《杀死挚友的前一秒突然穿越了》 1、夜行 2017年12月24日,涩谷,百鬼夜行进行中。 ..... “呼......” 米格尔甩了甩左臂,来自非洲的特级咒具黑绳缠绕在他手上,他警惕的盯着前方的对手。他来自遥远的非洲,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私交。 他身上肩负着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来自百鬼夜行的主犯夏油杰,那就是尽全力拖住眼前的这个穿着一身深色高专教师服装,面部缠着绷带的白发男人。 眼前这个人正是五条悟。 一旦提到五条悟这三个字,“最强”这个词是现日本境内咒术界所有人的共识,不容置疑,无法撼动,压倒一切,到底有多强大,没有人知道他的上限。 另一边,五条悟在半毁的公交站台上歪头站定,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非洲咒术师,露出笑容,难得的给了对手夸赞。 “不错嘛,这个绳子竟然连术式都能干扰?有点意思。” 刚才那几次交手,他伸手发动术式顺转·苍时,黑绳竟能瞬间扰乱术式,使空间引力崩溃,无下限被迫中断,这种情况相当少见。 这样稀奇古怪的咒具连五条家的古籍上都没有记载,看来夏油杰当盘星教教祖的这段时间,确实为了这场战斗做了不少充足的准备。 米格尔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沉稳,内心却在流下冷汗。 手中的黑绳在跟五条悟战斗的过程中被斩毁大半,几十年来故乡咒术师的心血付之一炬,事到如今,他只有更谨慎的应对。毕竟在黑绳的干扰下,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能使用术式。 两人之间以纯粹的体术互相打斗,仅将咒力用于身体强化,拳脚相加,拳拳到肉。 七分钟过去了。米格尔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右侧肋骨传来阵阵刺痛,可能是之前格挡时留下的暗伤。但五条悟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 见鬼,米格尔面色不变,但心里面简直都要尖叫了。这个男人也太强了吧,他还以为夏游杰提到五条悟的情报有掺水分呢! 黑绳一抖,空气如同被抽打的水面般炸裂,米格尔再次冲上前,拳头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砰!结结实实的命中声让米格尔心中一喜,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的头颅因重击微微后仰,却连一步都没后退,反而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好,他是故意的!这个笑容让米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想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五条悟的左手如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量之大让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米格尔闷哼一声,右腕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他咬牙用左拳击向五条悟的太阳穴,却被轻松挡下,无形之中,战斗的主导权已经被眼前这个白发男人牢牢掌握。 五条悟连续三记重拳落在米格尔的腹部,每一击都像被卡车正面撞击。猛烈的冲击让米格尔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内脏仿佛被搅成了一团。 米格尔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就遭到了一记上勾拳。他的身体腾空而起,视野瞬间被白色占据。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他感觉到五条悟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巨大的压力袭来—— 轰! 米格尔的身体被狠狠砸向地面,混凝土路面龟裂开来。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感觉至少断了三根肋骨。他翻身站起,但是突然之间,他的脸色剧变,因为他才注意到左臂上黑绳因剧烈的冲击脱手了。 五条悟咧开嘴角笑了,白发男人顺势伸手一捞,将那条黑绳抛向半空,手中指势变换,苍蓝色的光芒暴涨,苍! 米格尔瞳孔一缩,来不及心疼自己被毁掉的咒具,在强烈的生命威胁之下,术式祈祷之歌疯狂调动全身咒力,躲开了这一击。 ...... 五条悟在一地废墟中缓缓浮空,地面上是破碎的黑绳残片,他望向远方,米格尔的气息已经消失,逃进了东南方向的密集街区。 这人跑的够果断,利用术式对身体能力的加成,跑进了人流最密集的方向,想进一步追踪得耗点时间。 不过,五条悟也没想过要杀掉他。 “一旦失手,立刻逃命,应该是杰教他的。” 五条悟手指搭在剩余的绷带上,轻轻一扯,白发垂落在额前,完整的苍天之瞳完全显露,那是比最纯净的冰川更透彻的蓝色。 没时间了,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下一秒,五条悟发动苍的长距离瞬移,回到了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米格尔不敢回头,一头扎进了人流密集处。 失去黑绳的他已经没有把握正面迎敌了,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转过几个街角后,米格尔终于停下,靠着一堵墙剧烈喘息。 那个白发男人没有追来,应该是已经出发回高专了。 米格尔露出痛苦面具的表情,叹气,早知道就不跟夏油杰夸下海口,说自己能拖住五条悟半个小时。现在自己被打个半死也才堪堪十几分钟。 小杰啊,我真的尽力了。 米格尔心中黑绳丢失的悔恨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翻腾,最终化作了对于高专那边同伴夏油杰的担忧。 夏油杰计划中对战乙骨忧太,收服特级过怨咒灵祁本里香,但万一计划出现偏差,是夏油杰直接对上五条悟的话...... 米格尔收住思绪,不去乱想。他自言自语道:“希望高专那边一切顺利。” 一定要回来啊。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爆炸后余烟未散,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五条悟踏入满目疮痍的高专广场时,脚步停了一瞬,他看见了他的学生们。 真希昏迷不醒,身上有多处擦伤与烧灼痕迹,狗卷棘靠在她身边,脸色苍白,熊猫身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并无大碍。 乙骨忧太正半跪在真希身侧,手中输送着反转术式的咒力,抬头看到了五条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脸。 五条悟环视四周,确认了所有人都还活着后,安心下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走近几步,看了眼真希,确认她呼吸平稳、脉搏尚在。 “刚刚特级诅咒师夏油杰袭击高专了,我们原本各自驻守在教学楼附近,是真希学姐他们先赶去迎战的,我是最后才赶到。” “当我到场的时候,看到大家都受伤了。狗卷学长被咒言反噬吐血,熊猫学长挡在前面,真希学姐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我太生气了。所以,我召唤了里香,和他打了起来。” 乙骨忧太站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五条悟静静地听完,他站直身体,目光向远处望去。 地面上,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还未完全消散,在瓦砾与焦土之间,血迹拉出一道零散的轨迹,在六眼看来无比清晰。 “打赢了吗?”五条悟问道。 乙骨沮丧:“算是吧,里香咬下了他的左臂一块,不过他最后逃走了。” “了不起,忧太好厉害哦。” 五条悟点头夸夸。 “现在先带着真希去找校医室找硝子吧,先让她治疗真希。狗卷、熊猫也一起。” “硝子的反转术式跟你一样,都是可以治疗他人的术式。老师的只能治疗自己,这方面教不了你,有空可以多去请教她。” 熊猫走近,它捂着手臂不让棉花从破口中掉落出来,说道:“悟,你要去找那个人吗?” 狗卷说不了话,带着一点疑惑的眼神静静地打量着两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一点奇怪。 "嗯。"五条悟顿了顿,语气轻快。 他像往常一样挨个揉了揉众人的脑袋。 “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老师吧。” 熊猫挠了挠头,它可能是现场的人中唯一知道五条悟是怎么想的人,但是它现在什么立场说呢,它又能说点什么呢? 干巴巴的话语被咽下,熊猫只能沉默的看着五条悟的背影走远。 ...... 五条悟的脚步没有犹豫,也没有急促,只是一如往常地稳定,仿佛只是平时中完成一次普通的任务那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是一个早该面对的结果。 那个他年轻时候尝试理解、试图挽回的人,现在正靠在小巷中的墙壁上,看到他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显得放松了下来。 那股十年来见他就躲的架势去哪了? 六眼自动解析着五条悟视野中的一切,包括被撕裂的手臂,所剩无几的咒力,将面前这个人的伤情精准地报告给他。 “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杰?”* 他站定。《 》 2、今夜没有死亡 (tips:本章存在原著情节变动) 三日前的深夜,盘星教总部会客厅大门紧闭,门缝处却透出昏黄灯光。 盘星教干部全员到齐,挤在这小小的会客厅中,盘星教教祖、咒术界的眼中钉、极恶诅咒师夏油杰与他的部下们正密谋着什么。 “夏油大人,所以到时候我们分别去新宿跟京都,你独自一人去高专,是否有些不妥?万一五条悟没有参战,就在高专大本营内呢?” 菅田真奈美皱了皱眉,对这个计划提出异议。 “百鬼夜行只是幌子,我真正的目标是高专一年级新生乙骨忧太所持有的特级咒灵,诅咒女王里香。” 面对家人饱含关切的担忧,夏油杰微微一笑,他半披着一头黑发,上半部分随意地扎起,身穿一身层层叠叠的教祖服饰,被众人众星捧月地围绕着。他语调轻柔平稳,但眼神却很沉静。 “我曾近距离观察过这只咒灵,它拥有源源不断,深不见底的咒力储备,能直接让乙骨忧太凭借咒力量晋升特级,趁着乙骨忧太还没有掌握术式,不如趁早夺取里香的掌控权。” 夏油杰不疾不徐地开口,将百鬼夜行真正的计划吐露。 “百鬼夜行只是幌子。目前,我现有咒灵共6421只,到时候我会在新宿跟京都两地释放我咒灵储备的三分之一,以此制造恐慌。只有盘星教全员出动,高专那边才会信以为真,届时他们所有战力才会从高专调走,后方守卫基本是轮空,我不会有事。” “我需要大家帮我尽量制造混乱,主要牵制住东京高专的咒术师战力。” “据我所知,总监部禁止乙骨忧太使用特级咒灵里香,并派了五条悟当他的监管人,所以一旦开战,还在被监管的乙骨忧太绝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他有很大概率会留在高专。”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这些年来,特级咒灵很难找,难得这么对我胃口的特级咒灵,我真的很想拥有啦,大家就当帮帮我。” “交给我们吧!夏油大人。”菜菜子对夏油杰的话深信不疑,她从未质疑过夏油杰会输。美美子也在一旁默默点头,认可了夏油杰的战术安排。 “乖孩子。”夏油杰笑着哄完小孩之后,继续安排平安夜当天的人员分布。 “那么,就按我们刚刚说的,在12月24日当天,拉鲁,真奈美,利久,你们带人去京都地铁站附近;米格尔,你带美美子,菜菜子,还有其他人去新宿商业区附近。” 众人点点头应下。 “五条悟大概率就在新宿,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米格尔。”夏油杰对米格尔寄予厚望,如果说在场之人除了他,还有谁能拖延住五条悟的话,那就只能是米格尔。 体术很强,特级咒具黑绳又足够罕见,他赌一把五条悟不会一上来就用术式攻击黑绳,而只要黑绳接触到术师本人,干扰术式发动的效果就会显现出来。 “要我杀掉他吗?”身后带着墨镜的米格尔双手抱臂,“有黑绳的话,我对我的体术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不认为一个术式很强的人,同样体术也毫无缺陷。” 被夏油杰寄予厚望的这位盟友,就是有一点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非日语母语的关系,思维格外跳脱,就比如当下。 “米格尔,你很强,这点我很认同。但是目前的五条悟,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不是可以抗衡他的存在。等你真正面对他的「无下限」术式你就知道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夏油杰叹气,只希望米格尔发现自己不敌能乖乖跑路。 米格尔无奈点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拖住他就行,半个小时如何?” “半个小时吗,还是有点长了。十分钟就好。在此期间你要时刻保持警惕,无术式的情况下你们还能拼一拼。” “一旦黑绳失手,你们二人都恢复术式,五条悟爆发高远距离的「无下限」有多克制只有打近身战才能发挥最大效果的「祈祷之歌」,不用我强调,你也明白。” “记得我说的话,绝对不要恋战。如果你没有及时逃走,”夏油杰故作沉痛的闭上眼睛,转身背对他,“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也说不定,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就说吧,我会尽量为你转达到的。” 米格尔头上爆出青筋,“啊,目前暂时没有这个需要,真是谢谢你了,夏油。” 众人跟着笑起来,弥木利久都轻轻咳了一下掩饰笑意,大战来临前的严肃被冲淡些许,空气中弥散着快活的气息。 “好啦,那就先到这里。”夏油杰也笑了起来,“我的生命就托付给你啦,米格尔。” 米格尔咧嘴一笑,他拍拍胸脯,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起码拖住他半个小时,那个时候你那边都已经结束了吧。” 夏油杰“嗯”了一声,回道,“明天就是终点了。” 就让他看看终点的景色吧,是见证一场在世界上熊熊燃起的大火,还是见证一场燃烧后的灰烬呢。 究竟会怎么样呢,夏油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洒下,将小巷切出一条明与暗的虚线。 看到五条悟到来,原本还在思考下一步对策的夏油杰放弃了逃跑的计划,干脆放松下来,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夏油杰失去了右臂,黏着在脸上,头发上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很狼狈。他左手捂着残缺的右臂,几乎全部身体都在黑暗里,只有向几步之遥外白发男人望过来的那张侧脸,被落日的余晖照亮了小半张。 “我的家人都怎么样啦?” “都逃了,应该都还活着吧。”五条悟走近,他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好了。” 夏油杰咳出一口血沫,但他在微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为他的失约对盘星教的家人们感到歉疚,但他好像终于卸下了担子。 他对这一天早有预感,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这一天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来到。 看来,就是今天。 夏油杰说,“你的学生我可是一个都没杀哦。”* 五条悟回答道,“我知道,这件事上我相信你。”* 夏油杰闷闷的笑了。 相信吗。* 在他叛逃十年后,眼前这个人居然还会对他抱有相信这种感情吗。* “说到底,我走上这条路的原因,就是因为在过去的每一个节点上,我都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现在的我,依然这么想。不管谁说什么,我都讨厌猴子,但是,我并不憎恨高专的人。我只是......” 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发自心底地露出笑容。* 世界上有80亿人口,但咒术师是极其稀少的存在,大约每10万人中,可能有一两名具备咒力素质的人,有术式,能活到成年成为咒术师的人要更少。 他内心清楚的了解,这条他所选择的路是怎样艰难,但他早已无法回头。 五条悟凝视着夏油杰,这是他们在这十年间第一次温和的交流,他开口了。 “时至今日,你仍然是我的挚友,唯一的挚友。” 夏油杰错愕,又在最后笑了。 “最后的时刻了,倒是说点诅咒的话呀。”* ......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指尖凝聚出了一个紫色的光点,那是无下限术式「苍」的引力与「赫」的斥力,叠加融合成的咒力能量,也是一种假想的“虚数”能量,所过之处物质会被彻底湮灭。 夏油杰看着这个紫色的光点,带着一点笑意闭上了眼睛。 突然之间,从来没有出现的异常情况发生了。 如同空间撕裂,一道深蓝色的裂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二人之间,茈骤然中断。湮灭一切的咒力突然哑火,消散在空气中。空间开始扭曲,奇怪的空间波动发生,六眼源源不断收集的信息中断一瞬,转而,更多的信息如同海啸一样呼啸而来。 时间断裂了。 空间坍缩了。 一切常识都消解在一连串无法用术式分析的画面中—— 五条悟看到夏油杰的身影在眼前扭曲变形,周围的建筑被折叠,拉伸。六眼传来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信息洪流几乎要冲垮他的大脑。 接着,他们双双跌入了一个陌生的时空。 ...... 五条悟从一瞬间的恍惚中回神。 面前是一间会客室,陈设简单,长桌后有一个穿着松垮和服的银发天然卷男人,保持着一副悠哉悠哉躺着的姿势,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惊讶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桌子上散落着各种物品,零食包装袋,草莓牛奶,漫画等。 制造幻觉的构筑术式?不,没有术式的咒力残留。 新型咒灵的生得领域?不,也没有领域展开的结界感。 构建大型幻觉的咒具?不,六眼的信息反馈这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五条悟内心冒出多个想法,同时又在脑海之中一一否定。同时一种荒诞的想法逐渐占据大脑。面对极其不合常理,闻所未闻的现象,人该如何解释自己遇到的一切?一切可能的因素排除,剩下那个,再怎么不可能,也是答案。不是错觉,是穿越。 有不属于这局棋盘的手出现,在一切发生之前,率先落下一颗棋子。这颗棋子不在命定的棋盘之中,但它又的的确确掷地有声,局势因此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慢了半拍才从迎接死亡的情绪中回神。 白发咒术师嘴角扬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笑,心想,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 3、三人面面相觑 坂田银时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刷牙的时候,刷到一颗蛀牙也好。打算吃点布丁,发现冰箱里面的布丁已经过期一周了也好。明明才缴过两个月的房租,却依然被登势婆婆堵在门口,喊着要继续交房租也好,都让人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吧。 坂田银时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臭小子,废话少说,你可是整整欠了4个月的房租!就算你交过两个月的房租了,但是你还是欠两个月的房租!”一身深色和服的登势婆婆靠在门口,露出了稍显无语的表情,打断了坂田银时的思考。 “不,这事儿果然有哪里奇怪吧,阿银我拖欠房租又不是第一天啊!” 这位有着一头银发天然卷头发,穿衣不修边幅的前武士,嘴上相当理直气壮地这么说。 “总之,如果现在没有钱的话,就去给我跑腿,小玉的零件需要更换,我店里的客人都等着看板娘给他们倒茶呢,还要我提醒几次。” 登势婆婆冷酷地说完,离开了。 银时摁下那股隐隐不妙的奇怪预感,挠了挠头应下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太过警惕,毕竟在银o的世界里,各种前车之鉴都有迹可循,让人不得不防,吃一堑长一智什么的,他已经吃过无数次了。 根据《银o》连载的经验判断,这种不妙的迹象,大概率是因为空知猩猩要开启新剧场版,或者别的什么联动篇章即将上线。 在之前的坂田金时的篇章里面,他可是被整得相当惨,可恶,金时那个家伙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着中村悠o的磁性嗓音跟一头可恶的顺直发吗,竟然直接就把老牌jump男主红牌罚下场什么的,还是太可恶啦! 虽然是他非常羡慕很想拥有的顺直发,但是果然还是银o比金o顺眼的多啊! 话说顺直发这种东西不是jump男主标配吗,比如某个海贼王路飞啊,黑手党沢田纲吉跟某个富力士·杰啊,不都是明晃晃的顺直发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是天然卷啊? 很难打理的好不好,而且打理过跟打理前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区别啊! 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能围绕江户歌舞伎町一周呢,还留下了创伤性联动障碍。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又有某个宇宙的作者一拍脑门开始搞事。 银时一心二用,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洗漱完毕,嘴里叼着牙刷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和一包粗昆布,随手放在桌上,出门了。 机械堂——啊,到了。 他站在平贺源外的机械堂门口,看着被锁起来的大门挠了挠头,没想到平贺源外这个死宅发明家老头居然有不在家的一天。 ...... 话说,老爷子还记得自己是个通缉犯吗? 有时候他真的很疑惑为啥自己的通缉令还被真选组张贴在外面,同为通缉犯的平贺源外却能光明正大地驾驶机器人走上街道。 ......这事不能细想。 “源外老爹,是我,银时,我来拿小玉的备用零件,等等,喂?” 坂田银时站在源外家门口,掏出手机给源外老爹拨了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电话信号不太好,除了源外老爹的声音之外,还有断断续续的杂音。 “滋滋......哦,是银时啊!我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滋......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请注意,您正在穿越小行星带......你自己进去拿就行......滋!” 银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抽了抽嘴角,这人到底在干啥,总感觉在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从门口花坛底下翻出了那把旧钥匙。虽然脸上懒洋洋的,但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总感觉有什么陷阱存在啊,门一开会不会蹦出蛋黄酱星人抓他去做奇怪的实验?喂很明显抓错人了吧! “那个,我是阿银,我进来了哦?” 他有所防备地推开大门,但是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各种各样乱糟糟的机械零件,轮轴和发动机等部件,废旧报纸满地都是。于是,他一边小心不要踩到那些玩意,一边照着源外留下的指示,在角落的工具架上找到一块贴着绿色蝴蝶结图案的备用零件。 突然间,工具架晃晃悠悠,“吱呀”一声倒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各种杂物倾泻而下,差点把他砸在下面。 “呜哇!” 银时吓了一跳,连忙一个闪身躲开,跌跌撞撞地站好,回头扶好货架,仔细一看,原来只是货架的螺栓松了。 “这种螺栓一碰就松,货架一晃就塌的组合简直就是暗器吧,真的不会有一天误伤自己吗?阿银我要躺下来碰瓷了哦。”他呼了一口气,把螺栓又拧回去,加固好,试了一试货架坚固的程度,又把架子上面掉下的东西又挨个放在架子上,排列整齐。 等一切都收拾完,银时放松下来抻了个懒腰,嘟哝道,“真是的,阿银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他刚准备拍拍手走人,余光却瞥见一件眼熟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他捡起被零件们压在最底下灰扑扑的杂志,弹了弹灰。沉积已久的灰尘被拍开,露出熟悉的杂志封面,正是他平时喜欢看的《周刊少年jump》漫画。 “lucky~” 银时哼起了小调,心情相当愉悦,他把这本脏兮兮的漫画夹在腋下,带着机器人小玉的零件,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 今天的万事屋依然没有接到委托。 好在上个月前来委托找他猫咪的那位小姐出手相当阔绰,这么悠哉的日子,银时还能再享受一段时间。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简直就是美好的一天,适合什么都不干,光是躺在家里就能感觉到幸福。 什么嘛,原来早上的感觉是错觉呀。 坂田银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心满意足倒头躺下。他支起手臂,用遥控器切换了几个综艺节目,没有结野主播的天气预报节目。 于是他翻出了最新一期的少年周刊jump漫画,一边吃着草莓巴菲,一边慢悠悠地翻开了漫画的黑白页,带着一种前辈的心理对现在的少年jump挑挑拣拣,时不时地吐槽漫画剧情。 “我说,现在jump的台柱子都换人了,难道那种热血的少年漫都已经过时了吗?哎,真的吗?现在不流行正统王道风格的东西了吗?”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草莓巴菲还没有吃完。 于是银时又相当顺手地拿起了从平贺源外机械堂带来的那本脏兮兮的过期漫画,这真的是相当顺手,就如同上厕所的时候总会不小心多抽一点卷纸,又或者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盐,人总会有顺手的时候是吧? 总之当他相当漫不经心,手指翻开这本外表平平无奇的“漫画”时,一道白光“唰”地闪过。 “嗯?” 坂田银时迷茫地抬起了眼睛。 等到坂田银时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事时,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家里就多出来两个凭空出现的陌生客人。 ...... 银时作为正统madao,平时有三个爱好,喜欢打柏青哥,吃甜品跟看jump漫画。 300日元定价的《周刊少年jump》,无论是精彩程度,还是极致的性价比,都深深地吸引着坂田银时。他每期不落地订阅,每本漫画的剧情他如数家珍,每本漫画的人物他都能区分。 ——那么,提问。 坂田银时嘴唇颤抖了两下,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人,一个是至少一米九,白发,穿着通体黑色的高专教师服装,有着澄蓝的苍天之瞳的男人,另一个是黑色长发,黑色耳钉,断臂,看起来像是从杀人现场刚刚逃生的男人,这两个男人分别是谁呢? 好难猜出来哦。 银时抽了抽嘴角,他默默将视线转到手中这本破破烂烂的过期《周刊少年jump》上,现在摊开的那一页,正是咒术o战中,二人小巷告别的场面。 虽然他依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面前的这一切跟他手中的周刊少年jump,绝对脱不了干系。 咦,要问为什么? 因为这本捡来的周刊少年jump来自于平贺源外的机械堂,对,就是那个有着“江户第一机械师”之称的疯狂科学家,顺便一提,这人还发明过时间机器来着。 银时眼前一黑,他还是放下警惕心太早了,某种时候人应该相信自己的预感才行,他就知道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冷静,先不要慌张,没问题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先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不过就是隔壁剧组的人穿越过来对吧,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啊对了,装晕来得及吗?这种事情只要晕掉就好了吧,要不现在晕掉?......不,那可是六眼啊,这种拙劣的技巧怎么可能瞒的过对方啊喂! ——总之,总之先找时光机吧!《 》 4、幻听了 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瞬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对于眼下陌生的状况,五条悟那双蓝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想。他倒是兴致很高,超级自来熟地对着对面的坂田银时打了个招呼:“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这位好心人?” “啊,现在的幻觉还蛮逼真的,真不得了啊。”坂田银时试图蒙混过关,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嗯嗯,肯定是昨天看了太多夜间电视的问题啦,看太多电子产品就是会眼睛出现幻觉啦。” “呜哇——说活生生的人是幻觉什么的,太失礼了吧。”五条悟拉长声音说。 废话!谁见到前一秒还不是活生生而是黑白的人出现在眼前,都会觉得是幻觉!你这个私闯民宅的家伙才是真的失礼! 坂田银时假装没听见,往大门的方向继续开溜,距离门口就差......五步!很好,就这么自然的走出去吧!五,四,三...... “这是要无视我们吗?”身后,五条悟拉长声音说道,声音带了点笑,“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方法哦。” 二......很好就差一步就能开溜! 一个清脆的响指的声音传来。 坂田银时僵住了,他回头一看,只见白头发的咒术师右手单手比出一个不疾不徐的苍的手势,笑容灿烂。 ——敢跑的话就炸了这里哦。 坂田银时屈从于绝对的暴力,被迫读懂了这个笑容。 *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挂断声,坂田银时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他机械地放下话筒,流下冷汗。 电话那头,平贺源外老爹的啊哈哈仿佛还在回响,但“次元传送装置存在冷却期”这个概念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特别是这个源外老爹这个理应负起一切责任的无良发明家,居然还在外星暂时回不来...... 天啊,坂田银时心想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万事屋大危机!异世界的客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哪能那么随便寄养到别人家里啊! * 坂田银时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二位咒术师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五条悟正色道:“我们是咒术师,我们不会害怕。” 银时咽了口唾沫:“你们穿越了。” 夏油杰:“.....” 断臂的教祖大人面无表情地想,失血的后遗症未免有点严重,他现在都已经出现幻听的症状了。 ......不然他怎么听见有猴子叫啊。 * 够了,真的够了,这一切。 夏油杰——得知现状的夏油杰,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在这个可疑人物坂田银时,偷感很重地向平贺源外——据说是造成这一切原因的神奇发明家,打电话之后。事情的来龙去脉得以浮现。 简单来说,他们的世界是一部漫画,次元传输装置让他们得以出现在这个新的世界,等到冷却期结束后,他们就得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 这听起来真的很扯,非常扯。 夏油杰哄菜菜子跟美美子的时候,都不会说类似的话,那两小姑娘只会困惑地对视一眼,然后假装捧场,而夏油杰现在连场都不想捧。 这种离谱的事情,谁会信?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对于二位的遭遇,我作为银tama世界的代表向你们表示非常抱歉,”坂田银时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阿银我一定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 五条悟开口:“那就麻烦你了,坂田先生家里有什么急救的东西,跟多的换洗衣物吗,我先给这家伙止血吧,我的反转术式不能治疗他人。”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啊,稍等。”坂田银时跑进里屋,拿了个急救箱出来,又带了一件衣服出来,“里面有绷带,酒精,碘伏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衣服的话,可以先换这个,这件尺码买大了一直都没有穿过——真的是新的哦!” *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五条悟与夏油杰。 五条悟从急救箱里面拿出熟练地挑出有用的部分,然后开始处理夏油杰的伤口,他取出止血带,将夏油杰的右臂断口上方牢牢缠紧,眼前这个人还不会反转术式,至少需要简单的包扎,只好他自己亲身上阵了。 夏油杰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神色复杂地沉默片刻,随后别开视线,不去跟那双蓝眼睛对视。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绷带缠绕的声音、酒精的气息,以及淡淡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半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生离死别,现在互相对立的两个人却在诡异的和平共处,现在是要怎么样啊。 真是白酝酿感情了。 夏油杰思绪混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选择不去看五条悟,过了片刻,他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语气平淡地开口,“......不杀了我吗?” 五条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一边缠绷带一边说道,“暂时不了,眼下的状况蛮有意思的哦。”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杰应该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吧?那不如就看一看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不是说有漫画吗?哈。” “你真的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吗?”夏油杰嗤笑了一声,他皱起眉头,言语中仍藏着抵触与怀疑。 但是,整个咒术界谁还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呢?哪怕是他所持有的特级咒灵之一化身玉藻前,它的幻象也没有办法蒙蔽六眼,而且化身玉藻前.....已经被他搓进漩涡里面了,后知后觉地,夏油杰感到了心痛,那可是特级咒灵。 除了一些看起来唬人,但攻击力不怎么强的特级咒灵被他派去新宿跟京都两地撑场子,其余特级咒灵他都投入进了漩涡之中。 极之番——漩涡,是夏油杰开发出咒灵操术的新用法。能将咒灵转化为攻击性强的咒力,同时提取准一级以上咒灵的术式。能将咒灵彻底压缩,撕裂,转化为高密度的攻击性咒力,并且提取出其中术式的核心残片。 对敌人而言这是压倒性的杀招,但对他自己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损耗。 作为咒灵操使,夏油杰其实并不常用这一招,咒灵操术以数量取胜是他以一对多的制胜法宝。毕竟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咒灵都相当爱惜,他记得每一个咒灵的形态,术式,像宝可梦大师爱惜自己的宝可梦一样。 然而在与乙骨忧太的对战当中,他成功的跟一个刚入学两个月多的高专新生打上头了,同时揉进漩涡里的除了特级咒灵还有不少的准一级以上的咒灵。 要重新收集到那些数量的咒灵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现在夏油杰理智归笼,自己多年累积的家底砸了个干净,只能重新来过。 五条悟对此轻笑一声,“相信与否,杰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啦。”《 》 5、无懈可击的诅咒师又回来了 夏油杰当然有他自己的判断,他将纷乱的情绪悄然收拢,重新成为了无懈可击的诅咒师。 “如果真的有一部漫画能记录我们的未来,我猜,应该跟我没关系吧。”夏油杰顿了顿,语气轻淡,“如果不是被意外打断了悟的术式.....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悟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bingo,回答正确~” “但是五条老师没有这么大龄的学生,没有奖励。”五条悟歪着头,轻笑一声,“所以,我们做一个约定。” “......说说看。”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约定时间是从现在起,到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期间杰要按照我的行为准则行事。” 这无疑是一条颇具主观色彩的枷锁。 夏油杰挂上笑眯眯的表情地回应,“真是强人所难,要我在猴子群里面什么也不干吗,我为什么要同意这种单方面的条款?” “非得要立下束缚吗,莫非杰觉得自己还有商量的余地?” 五条悟假装惊讶,“如果想就此得到永恒的安宁,也不是不行。” “哈。” 夏油杰说,“那随便你吧,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发现自己受制于人就开始装乖了吗,真遗憾,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吃这一套了。” 五条悟推开窗户,窗外风声穿堂而入,喧嚣一下传入耳中。 坂田银时开的万事屋在歌舞伎町的街道中,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各种各样的普通人,大面积的晚霞将江户的建筑群镀上柔和的金边,让他有了一种新奇的感受。 他以前并不会这么长久的待在除咒术界之外的地方。 平日消费,饮食什么的倒无所谓,毕竟那是必要的开支,但一旦完成目的倒也不会久留。 最强咒术师大部分的时间都由咒术界支配。京都大本营的五条本家也好,东京咒术高专也好,任务也好,都已经化作五条悟的骨血,丰盈他的骨骼,构成了他的一部分。 ——或许是相当有分量的一部分。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靠着窗边,说,“我很好奇哦,未来的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哎呀,没有某个诅咒师头子在,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学生们吧。” 夏油杰顺着他的话发散想象力,随口回到,“悟一直都是当老师,最后夜蛾传位给你,五条老师变成五条校长?嘶,这种未来我真的没有想到过呢,一听就很灰暗。” “到时候诅咒师们会过的超级辛苦吧,入侵高专的难度变得上涨了好多。”这个诅咒师头子从敌对的角度,相当自然地感叹着。 “哈?你这个说法,搞得我好像变成那种会定点刷新在高专的大魔王boss一样,我才不是那种人设吧。” 夏油杰若有所思,“也是,毕竟也可能定期刷新在五条家,或者咒术总监部什么的。屠龙者终成恶龙了呢。”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说,“才不会啦,听起来好恶心。” “哈哈,悟倒是一直没变。实力也是,就连那张脸也是,该不会变成老头子也是这样吧?” “羡慕了吗?”五条悟挑眉,嘴角一勾。 “才没有。”夏油杰直视回去,笑眯眯地反驳,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承认的。 ...... 尽管夏油杰不情愿,他还是换上了坂田银时好心提供的和服。另一只断臂塞在和服里面,从外边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他原本的那身衣服血淋淋的,换下来之后,就召唤出咒灵吃掉了。 这算是一种咒术师的职业病,血液也好,头发也好,穿过的衣服等等,都有可能被人利用,这方面的咒术防不胜防。哪怕换了个世界,夏油杰也不打算在这方面放松警惕。 面前的桌子上许多本漫画一字摆开,漫画扉页上印着咒术o战的字样,同样来自于坂田银时的友情提供。 说到漫画,夏油杰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过漫画了。 五条悟正在翻着一本,他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完全被漫画里面的内容吸引了。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那双熠熠生辉的六眼依然明亮,完全不像是不好使的样子。 完全就是在胡说吧,这家伙。 夏油杰草草略过扉页上那些面生的人脸,拿起一本印着老熟人的乙骨忧太的脸部特写,毕竟今天才贴脸跟对方打架,可以说是很熟,叫一声老熟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小子居然是主角吗?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那自己应该就是会被主角打败的反派?哈。 好吧,那就让自己看看主角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一只袖子空荡荡的,用单手慢吞吞地翻阅起0卷。 * 【2016年11月,主人公乙骨忧太在一场霸凌事件中,把四名霸凌者塞进了学校的置物柜中。他想自杀,但是被身上的咒灵制止了。 特级被咒者——乙骨忧太。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 乙骨忧太得到了五条悟的邀请,被评定为特级,为了控制诅咒的力量入学咒术高专,成为了高专的一年级新生。 之后,乙骨忧太在反派夏油杰发起的百鬼夜行袭击当中,最终解咒特级咒灵里香。】 ——啊。 这个瞬间夏油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或许是某种来自宇宙的恶意,那就是,乙骨忧太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特级。 诚然,他确实特别想要诅咒女王里香,乙骨忧太不过是个挂在诅咒女王身边的跟班,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物,甚至可以说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没错,他就是对乙骨忧太有偏见。 一个出道多年的特级诅咒师由于轻敌败在刚刚入学的小孩子手里,这个事情卡在这里让当事人夏油杰耿耿于怀,简直让人难以直视那个狼狈的自己,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 但乙骨忧太的强大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在虚假的情报上做出的战术安排,显得苍白可笑。 真的假的啊?自己真的不是被某种恶意针对了吗。 “那个小鬼什么来头?”夏油杰呼出了一口气,视线望向五条悟。 “嗯?谁啊?”五条悟很快回神了,他意识到夏油杰指的是乙骨忧太,然后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解释。 “忧太是我家的远房亲戚啦,远得不得了的那种,是菅原道真的后裔~就是历史上最强的术师之一的那个菅原道真,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超级大的大人物哦。” 五条悟继续欢快地补充道,“而且,忧太的咒力总量超级多~解咒之后的咒力量甚至比我的还多一点!啊,这一点杰应该不知道吧。” “可恶,真不愧是主角啊。”某个邪恶反派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是吧,忧太以后跟我一样厉害哦。” 夏油杰没有把五条悟的夸赞放在心上,这家伙的话假假真真,但是说起最强,毫无疑问,只可能是一个名字吧。 五条悟笑着眨了眨眼,又接了一句说,“顺便一提,之后的主角叫虎杖悠仁~五条老师觉得悠仁也是一个很棒的学生!” “那是谁?” “我未来的学生~”相当自得的样子。 ...... 【虎杖悠仁原本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 2018年6月晚,沐浴在满月的月光下,目睹到咒灵与咒术师伏黑惠战斗,虎杖悠仁情急之下吞下千年之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从此,两面宿傩凭借这个少年的身躯复活。】 嗯?吃了?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合上漫画,“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为什么会出现在普通的学校?” 盘星教内也有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这是很有用的特级咒物,当夏油杰操控咒灵吃下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后,咒灵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增幅。 但这种危险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心人放的吧。”五条悟意味深长,他摊手,“容器体质的人不多,散落在外的手指咒物也不多,这所学校里刚好有两者,是不是超级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有意安排——夏油杰皱眉,他对这种事情一向没什么好感,“谁啊?” “是个熟人哦,老熟人~” 五条悟忽然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夏油杰侧头瞥他,眼神凉嗖嗖:“我不猜,你这种语气,我猜不是什么好事。”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后退一步,“不过现在剧透就没意思了嘛,杰自己往后看不就知道了?” 夏油杰冷哼一声,低头继续翻漫画,反正不管是谁,最后都会被主角解决吧?又不关他的事,他更好奇虎杖悠仁这个容器。 容器在咒术界的定义中主要指能够承载强大诅咒或咒力的特殊个体,甚至他自己也算容器的一种,容纳无上限的咒灵。 等等,既然虎杖悠仁能吃的话,自己能吃吗?夏油杰的思想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 6、快乐王子为何悲伤 这个想法有些危险,而夏油杰面前恰好有一个相当敏锐的人,于是他暂且不动声色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拂去。 风险太大,即便能增强咒力总量,但若不幸被诅咒之王受肉,完全得不偿失。 ......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借由这个少年的身躯复活。 主人公虎杖悠仁加入咒术高专,跟同期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一起开始接触接受咒术师的训练,执行任务。 在并肩战斗中,三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少年人的青春让人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短暂的快乐时光下是咒术界残酷的真相。 虎杖悠仁这个特别的容器,在被咒术界的人发现的时候,这家伙的生命明显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有的人想让他吃完手指之后再死,有的人想让他现在就死,区别只有时间的长短。 年轻人的青春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拥有过知道其美好,又因为失去过知道其珍贵。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也曾经有过那样的青春。 五条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大人,所以五条悟力保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还是希望年轻人能够健康的成长,但这还不够。 在幕后之人的窥探下,有人设计在少年院放下一只特级咒胎。】 夏油杰皱着眉想,谁会做这种事? ...... 五条悟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说起来,我还一直没有问过杰呢?假如,只是‘假如’哦,杰真的有一天实现了自己的大义,清除了所有的非术师.....” 五条悟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然后呢?杰想要干什么?”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不管什么时候悟都会阻止我。” “天呐,你问这个难道是想加入我吗?太好了,让我们一起成为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吧,我非常欢迎悟的到来。” 五条悟没说话,那双明亮透蓝的眼睛看过来的视线好像有一种重量,让人无法逃避开来。 夏油杰意识到他真的在等一个自己的答案,关于术师乐园的未来,以及自己的目的。 这是十年之间两个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论起他们的分歧,那好,那就给一个答案吧。 夏油杰在这样的对视之下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如果真的实现的话,我并没有什么目标,因为我不在其中也可以,那会是一个美好的乌托邦。”他低声说道。 夏油杰垂下视线,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漫画书,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另一本纸张泛黄的书。明明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是夏油杰叛逃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个新晋教祖装神弄鬼的技巧还不太熟练,与此同时,菜菜子发烧了。尽管两姐妹都非常懂事,知道夏油杰厌恶非术师,不愿意去普通人的诊所接受治疗,但是,又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小孩子病倒,自己无动于衷? 于是最后三个人还是到了诊所。 在夜晚急诊的人总是很多。美美子跟菜菜子挨的很近,钻在同一张狭窄的病床上,甚至拉着夏油杰的袖子,想让他也挤上来。看着那张勉强容得下一人的单人床,跟两姐妹亮晶晶的眼神,夏油杰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夜深了,他拿起童话书开始给两姐妹讲故事,接着上次讲到的地方,这次是快乐王子的故事。 快乐王子是一座雕像,他浑身上下镶满了黄金叶片,双眼是明亮的蓝宝石,剑柄是红宝石。他曾经像风车一样漂亮而自由,但是当他看到了人间的疾苦后,蓝眼睛里面就只有泪水。 他的哭声吸引来了一只燕子。 他请求这只燕子做他的信使,帮他将身上的宝石和黄金叶片一一送给贫苦的人。城市中的人们得到了帮助,他们欢心雀跃,没有人发现自己接收到的馈赠来自何方,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打动了其他人。在冬天来临前,王子变得黯淡无光,而燕子也因不肯离开他,在寒冷中死去,倒在王子的脚下。 可在天堂里,天使对上帝说,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这只小燕子和快乐王子的心。 于是,他们一起被带入了永恒的天堂。夏油杰讲完了这个故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听完之后,两姐妹彼此对视一眼,都对这个结局感到不太满意,但是差强人意的点在哪里,她们幼小的心暂时还搞不清楚,但好在快乐王子最后不是一人,至少还有燕子的陪伴。 菜菜子眼睛眨了眨,她一向比她的妹妹更加口直心快,她问,那夏油大人会一直在她们身边吗? 当然会啊。 夏油杰声音轻柔,熟练地哄孩子。 那群无知的人写的故事书只有一点好,书中的悲欢离合都是虚构,连死亡的悲伤都显得轻飘飘。等她们长大,或许早已经忘记了。 夏油杰想着,他有自己想要保护的珍贵的家人。尽管他并没有自己的燕子,只有一颗铅心。 但夏油杰没有听到五条悟的回复。于是他带点疑惑的抬头看去,只看到五条悟有点好笑的表情。 现代最强的白发咒术师勾起嘴角说,“就这?就只有这些吗?” 咒灵的源头得到解决,剩余存在的咒灵被自己吸收。 普通人不再产生负面情绪,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已经不存在了嘛,可喜可贺,从根本的源头解决了问题,世界上诞生了咒术师们的乐园。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他的这种轻飘飘的态度有点激怒了夏油杰,夏油杰笑容渐冷,说道,“你还是不觉得我能够做到,对吧?” 自从五条悟成为最强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关系就有点变质了。 可以无视规则的力量,就连术式也是无法被触碰到的术式,好像天生就只能让人遥遥观望,他年轻的时候怎么没意识到这一点?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我没有质疑杰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正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强大,所以必须由我来阻止。” “我是问之后怎么办?” 五条悟顿了顿,脸上罕见露出一点认真的神情,“杰,假设你真的成功了,清除了所有的非术师,建立了术师至上的世界,那接下来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技,能源,粮食,基础设施......算了太多啦我就不一一说了,你打算怎么维持你的''''乐园''''?” “人类历史哪次变革不是血流成河?那种事情——” 夏油杰刚想开口,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吧!毕竟术士的人口非常少,就算整个社会完全停摆,他们也能继续生活—— 但五条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没有停顿,还在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咒术师之间的结合也有可能生下非术师,非术师之间的结合也有可能生下术师。” “对此你要怎么办?让低咒力者绝育?设立生育许可?五岁之后没能觉醒术式的新生儿如何处置?还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继续用轻快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这样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这么看来,杰口中‘术师的乐园’,不就是彻头彻尾的独裁帝国吗?”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口,巧言令色的唇舌卡壳了,他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五条悟从没有这么直白的对他的选择的道路进行置喙,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做,也不屑于插手他人的命运。 他以为他很了解悟,但现在悟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感受到一种让人大脑空白的失控感,不行,必须得反驳回去。 ——不是独裁。 ——你明明知道我为此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夏油杰被某种恐慌的感觉击中,就好像他不去反驳就是承认了这种无端的指控。 他最初以及现在的理想都是纯粹的,但是他要怎么反驳? 难道要直白的告诉五条悟,他要为这个20%实现的可能是如何地说服自己,如何赌上一切?而特级过咒怨灵诅咒女王里香是他十年之中唯一看到,唯一能抓住的希望?要他如实相告,这一点夏油杰做不到。 即便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也如同镜花水月,因为他是反派,而反派一定会被主角击败,这是漫画中注定的结局。哈!听起来真可笑,几乎都有点可悲了。 愤怒不假思索地涌上来,但就在夏油杰即将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没有思考过的话语前,五条悟打断了他。 “先继续看下去吧,杰。” ......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绪变的迟缓,大脑变的混乱。 夏油杰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说服五条悟,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说服五条悟才行。他压下内心的不安,心不在焉地继续翻动漫画。 突然之间手指停顿,漫画的黑白页上,一张格外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这张熟悉的面孔以一种幕后黑手的姿态被许多咒灵簇拥着谈笑风生,额头有一条碍眼的缝合线。 夏油杰瞳孔骤然紧缩,他每天在盘星教的镜子面前都能看到这张面孔。 ——这是他自己的脸!《 》 7、猫理直气壮 一个针对五条悟的阴谋,借由“夏油杰”的口酝酿成型。 【“首先是要让五条悟无法战斗。” 披着“夏油杰”壳子的人笑眯眯举起一跟手指,对着面前的特级咒灵们吐露出他计划的一部分。 “五条悟非常强大,与其想办法杀死他,不如想办法封印他。正好,特级咒物狱门疆在我手上。” “夏油杰”古怪地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张脸不能出现在高专的人面前,之后就靠你们了。”】 “悟,这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瞠目结舌,把之前的争执顿时抛开,此刻想得到答案的急切一拥而上,压制住了他其他所有的想法。 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漫画想去找五条悟要一个答案,这人看的比他快,“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在他手上?” 五条悟凑过来,白色的脑袋挨得很近,他也看到夏油杰面前的黑白漫画了,“啊——这个啊,有人在杰死后,把尸体偷走啦!本体是一只脑花,术式可以通过更换身体达到长生,跟天元那边有点像啦。” 他指着漫画中“夏油杰”的额头,继续补充,“你看他头上的缝合线,那就是标志!” “夏油杰”壳子额头之上确实有一条贯穿的缝合线。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是当事人生病或者受伤,不得已才留下这么明显的伤口。 情商高的人一般都会体贴地忽略这一点,就算好奇也能用受伤这样的理由蒙混过去,毕竟咒术师受伤再正常不过。 接受自己的死亡是一回事,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利用又是另一回事,那是完全不同的恶心感受。 夏油杰怒了,他攥紧漫画大骂道,“总监部那群老东西干什么吃的啊!尸体都已经到高专了还能让人偷走的吗?!没人做一点处置吗?” ......嗯? 五条悟:“......” 五条悟顿了顿,随后还是选择先骂,“对啊,总监部就是一群烂到爆的蠢货!上层绝对有内奸的啦,其他的蠢货完~全看不清形势,有时候完全不知道有没有长脑子!” 夏油杰越讲越气,“这已经不是没脑子能解释的事了吧!从十二月份到七月,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没一个人发现尸体丢失吗?!我好歹也是特级咒术师吧!”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特级咒术师的尸体!术式还是咒灵操术!不烧成灰也就算了,我也能理解肯定有人想留着做成咒具还是咒物,这都无所谓。但落到对面手上——” 不对。 夏油杰停住,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与常规非术师的死亡不同,咒术师的尸体有很多偏门的用法,可以制作咒物让他人受肉,可以根据血缘追查亲近的人的动向,因此咒术界对于尸体的处理相当谨慎。 特级咒术师的尸体就相当于一件特级咒物。如果高专忌库内尸体丢失,天元为什么没有发出警示? 尸体真的在忌库里面吗? 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五条悟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大骂幕后黑手也好,斥责总监部也好,遇到这种情况,五条悟的反应会是仅仅附和吗? 夏油杰突然转过头,眯起眼睛开口,“悟,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面前这个28岁的高专教师五条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夏油杰荒唐地找回了十年前无语的感受,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然后仔细思考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剧情,开口,“漫画中确实没有提到......但你应该确实有上交尸体,对吧?” 五条悟可疑地沉默了。 而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 在这样的沉默下,夏油杰也沉默了。 破案了,是他想当然了。原来事情的起因竟然就在于这个人擅自自己处理了尸体。 夏油杰有点恍惚,他想难道没人管管这个人吗?好像还真没有。在如今的咒术届中,比他强的没有,比他有势力的没有,大部分人都只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十年来他们一直站在对立面,所以夏油杰想当然地以为他的尸体会被五条悟上交。 他倒不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波澜,毕竟咒术届的规则他心知肚明——处决叛逃人员的任务可以拖延,但是只要真正动手,一定,一定要拿出证据。 血液无法证明,残秽无法证明,哪怕是破碎的尸体也行,必须要有什么东西作为证明,才能对任务目标的死亡盖棺定论。 已知,五条悟是夏油杰高专同期,他们高专三年关系好到不行。五条悟是夏油杰的处刑人,五条悟执行了夏油杰的处刑任务。问题来了,在不上交尸体的情况,五条悟怎么证明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已死? 答案是无法证明。哪怕在五条悟的坚持之下,叛逃的特级咒术师状态被变更为“已故”,照样无法改变他人的想法。 五条悟一个人的证词什么也不算,就算夜蛾信他,其他人呢?没有亲眼见过五条悟用虚式芘的人,肯定或多或少会对事实存疑。 见到夏油杰陷入沉默,五条悟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杰死了之后,我要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情吧,毕竟是我杀的啊。我还难得好心买了墓地,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等一下,你已经买了?之前就真的买了?”夏油杰深沉的表情有点没绷住,“什么时候的事?” 五条悟眨了眨眼试图回想,又放弃回想,随便摆了摆手,“很早啦,那种事情不重要。” ...... 星浆体事件几年后,具体时间五条悟也记不清楚。五条悟在一次任务中,清除了盘踞在废弃神社中的咒灵,几具尸骨因为结界术的崩塌终于暴露在天日之下。任务详细里面没人提起这几具尸骨,尸骨上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离开现场时,他乘坐辅助监督的车,从窗户望见不远处的公路边,几名地方警署人员正在与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员交涉。 那些尸体会被统一火化,变成薄薄的一层骨灰,跟其他人的骨灰混和,再装进政府指定的公共合葬墓。小小的一个墓碑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那样的死法,有人会不喜欢吧。 五条悟很快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像大多数任务那样,只是某天在咖啡店,看到一个陌生海滨墓园的宣传册时,他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那是个陌生的地方,只是彩页上风景还算不错,有一片平静的海。 ...... “......悟,你还给盘星教的人也行。” “哈哈哈哈哈,那他们倒是够胆问我要啊?” 哪有诅咒师自投罗网的啊.....夏油杰捂着脸不想说话,“你倒是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啊。” 五条悟笑笑:“无所谓啦~死人哪有权利对墓地挑挑拣拣的,异议驳回!不过我的举动无非是一时兴起,对方算计到这种地步,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咒术界的高层应该被渗透进去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那些腐朽的老家伙中多出几个眼线,哪怕发现了异常,可能都会彼此以为是对方的人,从而按耐不动,真够搞笑的。” 【千年前的诅咒师——暂且称之为脑花,确实在下一盘大棋,对于特级咒灵“盟友”也只是揭露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2018年8月,他们正式展开了一次行动。 在京都高专举办京都姐妹交流会的期间,正面袭击京都高专,同时摸进了高专忌库,拿到手6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咒胎九相图一号到三号。 这段剧情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特级咒灵。 人类对频繁发生大规模地震与火山喷发的恐惧中诞生了脑袋像喷发的富士山一样的「漏瑚」。 人类对于大规模砍伐,自然破坏的恐惧中诞生了树木一样的「花御」。 人类对于溺水,台风,海啸的恐惧形成的特级咒胎,最后诞生了「陀艮」。 而人类对于人类自身恶意的恐惧,诞生了通体缝合线的名为「真人」的咒灵,这也是其中外表最接近人类的一个。】 这些咒灵口吐人言,智商极高,「真人」暂且不论,单单人类对于自然灾害的恐惧产生的咒灵,绝不可能是近代才产生的,恐怕在所谓的剧情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 但他们直呼脑花“夏油”,似乎他们是结盟才不久的关系。 术式是咒灵操术的家伙居然有跟特级咒灵合作的一天,夏油杰他做梦都不敢想象,毕竟猎人跟猎物之间还能发展出什么别的关系? 同为反派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咒灵的下场不会太好,脑花无法出面,他们完全是被当枪使的明面上的棋子,咒灵与咒术师敌对,多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下场就是被脑花玩弄榨干所有价值之后再被吃下去物尽其用吧。 存在了这么多年的特级咒灵们居然还是傻白甜的样子,夏油杰都有点怜爱了,他跟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可不一样,他一般给咒灵一个痛快,老老实实搓成咒灵球再吃下去,不过—— “为什么我死了这些特级咒灵才出场?” 夏油杰神情幽怨地开口,“要找合作伙伴消灭所有非术师的话,我不是也可以吗,我也很讨厌非术师啊?但我之前完全没有发现这些特级咒灵的踪迹。” “‘窗’也没有监测到过这些天灾咒灵的显现。”五条悟饶有兴致,他也想到了同一处,“你是说原本他们就在某个深山老林一直当缩头乌龟?” “没错,一定有什么事情导致它们改变想法,这才促使了他们与脑花的合作。”夏油杰开始回想有哪些他遗漏的部分。 “这个啊。”五条悟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语气轻快,“我倒是有一个猜想哦,杰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 “不就是百鬼夜行吗?” 夏油杰神情逐渐变得空白,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哈?” 百鬼夜行,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发起的行动,这一点夏油杰可以肯定,他明面上举着“清除非术师”的旗帜。 从逻辑上说这确实可以当作一个“信号”,虽然这么解释也能解释的通,但如果这就是那些特级咒灵愿意出来活动的原因,促使那些特级咒灵蠢蠢欲动,与“他”达成合作的导火索,竟然是他自己......他这算不算自己坑了自己一把?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杰!”五条悟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闭嘴吧你。”夏油杰面无表情,完全不想理他。《 》 8、新世界 在继发现五条悟干出自己坑自己的事情之后,夏油杰发现自己也成功干出了给幕后黑手送礼铺路的蠢事。两个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打成了平手。 ......谁要在这种地方打成平手啊。 夏油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里那股烦躁变得更多,自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就很不爽。 这下好了,他也没有了继续指责五条悟的立场,漫画开始变的烫手,他本该是个旁观者,结果后续的一切展开他也变成了帮凶。 为什么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五条悟看起来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呢,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出事吗,真让人火大。 夏油杰很清楚,这份笃定来源于五条悟的绝对实力,但越是这样,他心底那点火气就越烧得旺,连带着对漫画中无辜受害的五条老师也生出了火气。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八十八桥事件中,二级咒术师伏黑惠遭遇了特级咒灵,陷入苦战。 在竭尽全力仍不敌时,他想起了曾经来自五条老师的教诲,停下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伏黑惠决定进行一次危险的尝试。】 明明不久前宣战的时候,眼前的五条悟还面色冷淡地警告自己,让自己离自己的学生远一点,现在自己是在搞什么? “拼死取胜?你的思想也没有比我安全到哪里去。” 夏油杰看着伏黑惠跟特级咒灵打架的场面,神情不太好看,他皱了皱眉然后语气冷淡地开口,“我至少不会把没有成长起来的咒术师置于危险的境地。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强大。” “但这场战斗,是惠赢了哦?”五条悟陈述事实,他神情淡然,不以为意,“不仅拿回了特级咒物手指,还会开领域了,超大进步啊!” 夏油杰手指点点漫画,“如果他死了呢?面对特级咒灵,打不过就逃走这样才能保全咒术师自身吧?” “所以都说了~惠只是缺少一个疯狂的契机,而且结果不是没死嘛。”五条悟的回答带着惯有的轻率与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事实还真就是这样,伏黑惠确实很有天赋,但一次成功并不能掩盖这种方法的风险。 五条悟信誓旦旦:“这是因材施教。” 夏油杰不认同:“这充其量只能算个例,有天赋的人也不能太过依赖自己的天赋。” 他并不喜欢伏黑惠,那张脸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虽然情绪复杂,但他也清楚,这不是孩子的问题,只能怪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还有五条悟奇怪的责任心。 “你好歹也算他的监护人吧?”夏油杰没忍住开口,“哪天看到他的尸体怎么办?” “那也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有死掉的可能。”五条悟平静地回答,“这点没有人有例外啦。” 在他眼里,死亡是咒术师必然面对的结局。 “......”多说无益。 夏油杰视线重新落回漫画,新的篇章已经开启。 此篇章名为涩谷事变。 【2018年10月31日,新世界即将拉开帷幕。】 按照幕后黑手的布局,后面的剧情可能有两种展开。 第一种,封印失败,五条悟反杀。 但活着的“夏油杰”的存在足以说明某个高专教师在百鬼夜行期间通敌,这就是实打实的把自己的把柄亲自递到潜在的所有敌人手上。 他是不会有事,但他保护的学生们总会有疏漏之处,届时五条悟总要面临选择。 第二种,封印成功。 特级咒具狱门疆镇压五条悟,解封不知道何年何月,这人的名字会被定死在耻辱柱上,就因为“夏油杰”好端端的活着,而他不能辩解分毫。 御三家也好,高专的人也好,他的学生们也好,甚至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新势力洗牌的混乱之中。 事实证明是第二种。 【脑花杀招尽出,连人性的弱点也算无遗漏,五条悟失去从容的姿态,被一群普通人的性命几乎逼到绝境。 他孤注一掷,冒险展开了0.2秒的「无量空处」,精疲力竭之时。 “悟。”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背后响起—— “好久不见。”】 身体被占据,术式被夺取,家人被利用,甚至微不足道的高专回忆都能被人翻出来,然后成为针对五条悟的一把匕首。 夏油杰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看向眼前的这一页,黑白分明的图片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什么都不做,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如果剧情照常进展,此刻他们面对的就是眼下这种未来。 * 刚刚一直都很安静的五条悟咳了咳,好像是在特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自在,“杰,现在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啦。” 夏油杰垂下视线,他缓缓合上漫画,没有说话。 五条悟的目光隐约带着一丝柔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两人沉默了一会。 终于,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那真巧,我也有一件想做的事情,让我先说吧。” 夏油杰缓缓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悟,和我立下束缚吧,如果我死了,你会将我挫骨扬灰,让尸体真正彻底地消失,向我保证不要再干这种蠢事。” 不是所有生命都等价,假如生命价值能被衡量,五条悟站在天秤的一端,另一端就算堆上再多非术师也无法撼动分毫。最强的存在正被最弱小的群体绑架,这一点不是很荒谬吗。 非术师不值得咒术师的牺牲,更不值得五条悟为此让步,他自己也是一样。 五条悟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感到很新奇,“杰,你是在威胁我吗?” “对啊,我就是在威胁你。” 夏油杰冷笑一声,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做的干净点就等着被关进狱门疆里吧。” 五条悟捧场:“好邪恶,不愧是最恶诅咒师!”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似乎因此松动了片刻,倒显得夏油杰有些反应过激。夏油杰有些无奈,明明身体被偷窃后,影响最大的就是面前这个白发男人吧。 羂索确实是一个定时炸弹,术式罕有且未被古籍记录,“他”足够耐心,术式决定了他的生命维度超乎常人,几乎可以达到永生,而代价微乎其微,身体主人的记忆被羂索全盘接收,这一点说不定也成了羂索寻找乐子的方式。 一个藏在暗处,不可预测,没有道德的敌人,唯一战胜他的机会就是信息差。 夏油杰将蠢蠢欲动的杀意按耐回身体。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白发男人,“对了悟,你刚刚说你想做什么来着?” “啊,这个嘛~”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笑着开口,“杰应该也知道,我很讨厌有人越过我擅自做决定吧?” “所以我现在很不爽,我可是花了将尽十年时间一直在忍耐老头子絮絮叨叨,还勤勤恳恳地接任务,还要带学生。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简直活成了人形万能救火器——嘛,虽然我也不介意这一点啦,毕竟就是顺手的事。” “不过在未来,特级咒灵简直就跟蟑螂一样乱跑,年轻的咒术师们不知道会在哪里死去,社会简直乱成一锅粥,大家趁乱喝掉算啦!还维持个屁的秩序啊?” 他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是不是想想就让人火大啊?” “这年头连自己身体都没有的东西都能出来蹦哒,要我说,那些老家伙们就应该乖乖去死——” 咒灵也好,诅咒师也好,甚至是这个已经从根源上腐烂的咒术界也好。 五条悟的笑容扩大,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扭曲的吸引之力「苍」,四周散落的漫画书页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到半空,纸张哗啦啦翻动。 “悟——!”夏油杰瞳孔一缩,完全来不及阻止,他刚刚察觉到不对站起来,所有纸张就被骤然爆发的「苍」瞬间粉碎,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扬扬散落在地面上。 他还没有看完呢! “老子不干啦,这种未来不如让老子亲手毁灭啦。”五条悟愉快地发出了宣告。《 》 9、关于未来 五条悟这种随心所欲的破坏举动,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他们仍停留在学生时代,那时的悟也是这样,不考虑任何后果地做他想做的事。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突然升腾出一点好笑的情绪:“......” 最初的惊愕过后,他也麻木了,于是他叹了口气站起来,随手拍掉了衣服上的碎片。始作俑者有无下限这种方便的术式,完全不考虑其他人死活,在场被满天纷纷扬扬的纸屑无辜波及到的只有夏油杰一人。 夏油杰心想,五条悟的行为他完全没有立场干涉,但平静的外表下,他还是有点牙痒痒。 漫画完全粉碎,他不知道涩谷事变后续的发展,但想来一定影响重大,至少改变了五条悟现有阶段的一些坚持。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值得在意的小事。 “悟,如果你不想让我看下去,直说不就行了,大可不必弯弯绕绕。”夏油杰还是开口了,平静的语气包含一点若有若无的讽意,“这是你的个人财产吗?” 好端端的漫画书变成了一堆碎片,借给他们的那位原主人看到这堆纸屑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大惊失色呢,还是欲哭无泪。 五条悟只是一笑,这个恶作剧在他看来无伤大雅,他就是故意的。计划被发现了,但他依然理直气壮,丝毫不见被拆穿后心虚。 夏油杰慢吞吞开口:“鉴于我的身体还被他人使用,我想我依然有提问的权利。” 五条悟心情很好,“请~五条老师尽量知无不言。” “那么,我就直截了当的提问了,羂索的目的是什么?搞这么一出,我想绝不是仅仅为了针对''''五条悟''''的个人恩怨。”夏油杰目光直视五条悟。 “欸,好过分——杰,没想到在你心中我的地位不过如此。”五条悟捂住心口半真半假地抱怨,“但要说个人恩怨,其实也是有的哦,因为我实在是很强嘛,妨碍到某些人的目标,于是就被裁判红牌罚下场地啦!” ......就跟百鬼夜行期间,自己选择让米格尔拖住五条悟一刻钟一样,但做的显然更绝。 夏油杰微微抬眼,带着疑问问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想创造一个咒力最优化的世界。大概是活的太久吧,脑子不太好。” “......那是什么?” 五条悟挠了挠脸颊,眼神沉静了下来,“是一个跟你的大义看上去差不多,但是还是有区别的东西。” “他也想消灭非术师?”夏油杰一惊。 “不是啦~”五条悟随意地拖长音,“他想消灭人类——哈哈开玩笑的,他想实现人类的进化。杰认为,什么是进化?”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他的思绪里闪过书本上的定义。而人类的进化,就是从猴子变成人。 夏油杰眼神一凝。 五条悟带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向夏油杰,他不疾不徐地从容开口,“先说好哦,我现在这么说出来完全是一种开诚公布的态度,作为交换我也希望杰能同样坦诚。” 夏油杰梳理现有的情报,确实有一条摆在眼前切实可行的道路。 那只名为「真人」的咒灵能够将有潜力的非术师大脑改造成术师的大脑,从而让非术师得以控制咒力,不过只能靠双手接触到对方的皮肤才能生效,潜力很大但有诸多限制。 夏油杰垂眸思考片刻,半晌后提了一个问题:“他构想的''''进化''''成功了?规模有多大?” 五条悟笑了。 哎呀,有人很感兴趣呢。 “很大,日本是一个试点,如果没有人组织的话,覆盖范围甚至到全世界。到时候非术师也死得差不多啦。”五条悟耸耸肩,他双手一摊。 空气静默片刻,夏油杰陷入沉思,千年之前的诅咒师,废了那么大劲潜伏在暗处,结果剖开层层伪装之后显露的野心,居然是跟自己的大义重合性很高的一条道路。 ......自己的理想有了成功的可能,这个可能性是如此真切,近在咫尺,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握紧抓住。 非术师死得差不多?这个设想听上去也不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这个想法。 五条悟古怪地露出一个笑容,轻飘飘地开口,“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杰想要干什么呢?” 白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在那几秒钟的沉默里,谁都没有开口。 “......咒术师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避而不谈,微微偏开视线,不跟五条悟对视,他刚刚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而在那双六眼的注视之下,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包括他一闪而过的危险想法。 五条悟却像是毫无察觉般靠近了,他拉长声音,“简直是灾难片照进现实,死的人超级多——”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重伤。 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禅院直毘人,死亡。 二级咒术师猪野琢真,重伤。 枷场菜菜子,枷场美美子,死亡。 钉崎野蔷薇,重伤。 这还只是新世界的混乱之始。 为了生存也好,乱世萌生野心也好,所有的人都被迫卷进了时代的洪流之中。 在世界变成实力至上的世界之后,咒术师疯狂的天性被激发——要加快脚步,必须抓紧时间,如果他们还想由自己决定未来,就必须将生命熊熊燃烧,必须来奔赴接连不断的战场,用孤注一掷来弥补与生俱来的差距,放手一搏只为寻求一线生机。 这就是未来。 “但杰,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五条悟用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黑发男人。 夏油杰,他与之对立的挚友。 对方来到这个地方后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即便表面毫无异样,但分歧就像一条陈年的裂痕横在两个人之间,于是他反复试探,挑衅,最终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即便得知未来走向,夏油杰依然很大概率不会成为他的同伴。 啊,好不爽。 五条悟从前一向不轻易干涉其他人的选择,但是意识到夏油杰依然不会轻易转变自己的想法,果然还是好不爽。 他漫不经心地想,这怎么可以?既然知道世界扭曲的可能,他当然要从根本上断绝这一点。 ...... “不管杰在想些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可以哦?”五条悟微笑着露出了獠牙。 夏油杰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搪塞过去。他本能地想转移话题,可他刚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说不出口。 那点对于五条悟的歉疚被别的情绪飞快地洗刷掉,于是夏油杰也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冷冷地开口:“你不妨再直白一点,指着鼻子骂我执迷不悟好了。” 和谐相处的假象一戳即破,他们坐在相对的位置,五条悟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彼此虽然都没有动作,但都没有移开看向对方的视线——这是一场互不退让的试探。 半晌,夏油杰率先败下阵来,他意识到此刻的输赢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他现在受制于人就是事实。 可恶。 夏油杰神情疲惫,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挡住了他暗淡的眼神,显得有些少见的脆弱,他干脆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悟,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层层诘问之下,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但夏油杰完全明白,跟五条悟没有关系,眼下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冒出“消除所有非术师”这个巨大的想法之后,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荒谬之中又有几分喜悦,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世界上不再产生咒灵的可能性,从根源可以解决问题。 夏油杰决定为这个可能性献上他的一生。 但有时候他看不到未来,收集咒灵的过程太过漫长,咽下咒灵玉后人类翻腾的负面情绪又在一直影响他,在一个小旅馆的深夜,他突然恐慌,要是自己后悔了怎么办?这是消除咒灵的一个可能性,但却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不,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夜晚实在太过漫长,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隔壁房间安睡,他听不到一点声音,没有风声,蝉鸣声消失,甚至没有夏季蚊虫的嗡嗡声,至于马路上常常听到的车辆穿行而过的行驶声也消失不见,粘稠的寂静像胶水一样黏住了夏油杰的手脚。 时间一点一点滴答流逝,他在深夜一个人待了许久,最后伸手召唤了咒灵,回了一趟他的老家。 ...... 这样,他就没有退路了。 ...... 我到底要干什么? 五条悟总算等到了这句话,他心里暗道,天啊,居然会从我行我素,独断专横的夏油杰嘴里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暗爽。 五条悟装模作样咳咳几声,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后开口:“杰,我呢,在你叛逃之后诞生了一个理想。” “——我想从根源上彻底地改变咒术届。” 那是一个来自年轻的五条悟萌生的理想,那时他17岁。《 》 10、最后的抉择 窗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喧嚣声,但夏油杰完全顾不上去关上窗户,也没能升起一些别的厌烦的情绪,此刻他的心神全然被眼前这个男人吸引,他静静地坐在对面,听着五条悟用轻快的声音娓娓道来。 悟的......理想。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发现,高专时期狂妄自大,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五条悟,现如今已经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了。回忆中肆意的笑脸显得那么遥远。 自己叛逃之后在诅咒师的地盘辗转,拼尽全力重建人脉和势力,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好不容易成气候之后,就听说五条悟成了高专的老师。 那段时间五条悟的转变......他没能看到。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叛逃才改变了五条悟原本的想法吗。 “然后呢,我为了这个理想选择了当高专的老师,成为你现在看到的greatteachergojo!”五条悟露出轻松的笑容,一边笑着一边比了个v字的手势。 “我的想法呢,很简单,如果我能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新的学生,他们成熟之后就会是新的咒术界的力量,而新的血液总会有一天替代旧的血液——”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柔和起来,“然后就是happyend的世界!到时候伟大的五条老师就功成身退啦!” “但看到未来之后,我认为这么下去是行不通的。”五条悟笑了两声,神情逐渐认真,望向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际,他缓缓开口。 “未来真好啊,有那么多年轻强大的咒术界新一代人才,可以比肩我的人,可以超越我的人。但年轻咒术师们的成长曲线无法预测,也缺乏经验。我没有让他们成为我助力的天真想法。” “所以——”白发的最强咒术师语气上扬,轻笑着开口,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对面的夏油杰身上,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我需要杰,我们来合作吧。” 沉默笼罩了一瞬间,夏油杰避开了五条悟直白的眼神,“......我想咒术界还不至于缺人到这种程度吧?” 五条悟轻笑,“哎呀~教祖大人在说什么呢,现有的特级可是只有我,你,跟九十九哦?” “看来五条老师记性不太好呀。”夏油杰微微侧头,挂上笑眯眯的表情看向五条悟,“你那个学生不也是特级吗?”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忧太吗?解咒之后他就不是特级了。而且他才16岁哎,不行的啦,把学生牵扯进来的大人也太逊了吧。” 夏油杰回想未来走向,在百鬼夜行解封特级咒灵祈本里香之后,乙骨忧太在短短三个月之后又匪夷所思地重新恢复了特级咒术师的身份。 ......有挂吧。 “恕我直言,你的这位好学生可是早熟成为了已婚人士。”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笑意却没能直达眼底。 “虽然才16岁,但已经比他的老师早早地到达了人生的下一个里程碑呢。” “哎呀——不要对忧太有这么大意见嘛~”五条悟声音拉长,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揶揄,“咦?莫非还是在生气输给了16岁的高专一年级生?” 呵呵,明知故问。 夏油杰深呼一口气,声音重新恢复平静:“这种事情无关紧要。总之我不会做悟的盟友。” “真的吗?” “千真万确。” 五条悟嘴角轻挑,微微前倾,声音放的很缓慢,“无论什么条件,杰都不会答应合作吗?” 夏油杰顿了顿,侧头看向他。 “如果我说,我能帮助杰实现杰的理想呢?”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意味深长地笑了。 * “悟——” 夏油杰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五条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屁话? “啊,别误会,不是现在这个,而是最初的那个哦?”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并不打算跟你,或者某个寄生者干一样的事情。” “我的要求是,杰来帮我实现我的理想。我要进行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咒术界改革。内忧外患当下,我没有时间继续等待他们承担起责任,那样的代价对于年轻的咒术师而言太沉重。” 五条悟平静地笑起来,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吐露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趁当下我还是最强,我们不妨先治标再治本。那些碍事的人,果然还是得先杀光吧?” “在被新一代超越之前,我要完成彻底的改革。在那些年轻人没有受到伤害之前,我们先将棋盘改写。而我能给出的条件就是,我会帮助杰,我们一起实现一个无咒灵的世界。” 五条悟声音平稳,那双冰川一样透蓝的苍天之瞳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油杰,嘴角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寒的非人感。 “我们两个一起找出一条新的道路,一个能让咒术师解脱的解法。让世界上不在产生咒灵。” ...... 窗外的嘈杂声在这个瞬间变得遥远模糊,连风也停止了流动,但夏油杰并没有再一次感受到那种黏着的窒息感。 夏油杰沉默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五条悟,后者神情带着罕有的认真,语速不疾不徐,即使说着这种堪称狂妄的大话,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 这个人的样子......是如此坚定。 夏油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悟,我要如何相信你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事到如今他还抱什么天真想法?他是这个世界上了解其不可能之处最深刻的人之一,也是最早意识到理想无法实现的咒术师中的一员。正是因为看透了诅咒的本质,他才会彻底倒向另一边。 咒灵的根源,是人类,是非术师,这是几乎无解,让人绝望的悖论。 “相信需要理由吗?”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轻快的语气带着一丝蛊惑性。 他笑着说,“我相信杰,杰不相信我吗?” 正常人会相信天方夜谭吗?夏油杰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静静地注视着五条悟,说到底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哈哈,好吧。杰可以当我在说大话。但我这双眼睛确实在这个奇怪的世界看到了一个本应不存在的可能性。” 白发男人嘴角含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天空的延展,在这双眼的注视下,世界被解析成无数的数据流,视野变成三百六十度,人身体内的能量流动全都暴露无遗,哪怕是术式也会被看穿。 * 五条悟沉静地想,穿越不可能存在,可它确真实存在了。 无咒灵的世界不可能存在,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真实存在了。他目之所及的普通人确实不会因负面情绪生成的咒灵困扰。在空气中四散开来,停滞在原地等的能量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引着,接触到地面后消失不见。 这多么有趣,世界上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因为特殊的眼睛才看到这种场景,岂不是太过遗憾? 无下限术式的苍跟赫,是完全相反性质的咒力,正负能量本应相互抵消,要如何使两者在空间中同时存在而不湮灭?这理论上不存在,可它确实存在。 如果一个人能让“不存在”变成“存在”,那还有什么不能实现? 他已经亲手创造过一次奇迹,为什么不能创造第二次? 五条悟勾起嘴角,向对面的黑发男人慢慢伸出一只手掌,手指微张,掌心朝上,“所以,杰的回答呢?” * ...... 不要相信他。 夏油杰心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内心正在崩塌。 一座反复动摇了十年,摇摇欲坠的高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终于失去了平衡。 夏油杰问自己,改革之后的咒术界一定会变好吗,倒也不一定吧?不要相信他。 但地表开始震动,紧接着是剧烈的震颤,轰鸣声,爆裂声接连响起,就连大地也会发出哀鸣。 夏油杰小声在心里面说,他哪有那么蠢,要为一个渺茫的可能性赌上自己构筑的一切? 走一条已知的道路,总比走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好吧? 不应该相信他的。 ...... 但是,五条悟就在那里。 ...... “杰?” 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微微上扬,仿佛在催促夏油杰作出选择。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之后叹气,还是听从内心做出了选择,他垂下眼帘,低声说,“......我相信你。” 由这个人创造的未来,他也很想见证。 这并不是理智的决定。或许未来某一天,他会清醒地痛恨自己此刻的软弱,也后悔踏上这条更困难,更渺茫的路。但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后悔此刻把信任交付。 夏油杰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狭长的眉眼微微合拢。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这十年简直毫无长进。 ——真是无可救药。 * 动作比语言更有份量。 夏油杰向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五条悟主动伸出的手掌。指尖没有碰到任何阻力。那层原本牢不可破的无下限术式,在这一刻被解除了,现代最强咒术师松开了防线。 触碰的那一刹那,十年之间的隔阂悄然松动。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干燥而温暖的手体温随着接触的部分传递,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热起来。 五条悟押上“御三家”的身份地位,“最强”的声誉与责任,咒术高专的信任与作为咒术师的立场。 夏油杰押上引以为傲的咒灵操术,他珍视的家人,他的“大义”,他所有的坚持,以及偷来的后半人生。 他们二人简直是最疯狂的赌徒。 夏油杰感觉某种情绪在内心不停地翻涌着,简直嘟嘟冒泡,他实在很想找一个出口宣泄出来。 百鬼夜行,小巷告别,意外穿越,未卜先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转变,简直比他过去十年的生活精彩多了,现在也是,五条悟跟他居然要合作,夏油杰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在当下就此发生。 要说什么呢? 啊,不如说这个吧。 * “悟,合作的束缚可以成立,但我要补充一个条件。”夏油杰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 “如果十年之内没有找到这条新的道路,我要完成全世界范围内咒灵存在的公开。” 五条悟挑了挑眉,笑容未变,反而更深了一些。 夏油杰定定的看着五条悟,说道,“不要阻止我。” 千年以来,一直有一个沉重的枷锁勒在咒术师的咽喉上。 咒术师们长此以往保持缄默的原因,不正是咒灵的存在会让非术师陷入恐慌的绝境吗? 在夏油杰人生的27年中,他曾反反复复彻夜难眠思考这个问题,但一直没能找出解决的方法,最终被彻底压垮导向另一个极端。 现在,夏油杰想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句号。 一旦非术师得知咒灵的存在,自存在以来咒术师们保护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那些愚昧无知的目光也会变得惊恐,被迫面对世界的另一面。他们会开始看见那些藏在天花板,街角,缠在人身体上的怪物,同时,他们的恐惧将变成咒灵的养料将他们自己推向绝望的深渊。 惊恐,理智崩溃,混乱与死亡在城市之间传播,他的的熊熊火焰会带着整个世界一起燃烧。 只有咒术师才能存活的世界不照样也是一种结局吗。 试图把一个人拉回来,要他改变自己的道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曾被打碎又被重塑,他已在一条另外的道路上走了太远太久。 如果不想让这样的未来发生? 就全力以赴。 他们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世界前途未卜,那样的未来—— ...... “哇,杰,你太偏激了吧!” 五条悟笑着打断了他,紧握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他语气轻快,却异常坚定,“不会有那样的未来的。”《 》 11、神的崩坏伊始 平成十七年五条悟十五岁,正是最张扬自信的年纪,整个世界都在他手心,毕竟他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三人入学时,夜蛾正道曾在东京高专门口为他们举办入学摄像留念,他在左边呲着牙,比起剪刀手大笑,为终于摆脱无聊的五条家,和遇见了合得来的朋友们欢心雀跃。 但四年后卒业式同样的地点,他表情却很平静,他没有再比剪刀手,只是直直地站着站在记忆里夏油杰的那个位置上,原本热闹的三人合照,如今只剩下他和硝子两人。 一个恍惚的功夫少年人无知无觉度过了青春,他无法摆出原先一样灿烂的笑容,原因是某个不在的人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自那一天起,五条悟也确定了自己的理想。 有些人是会走散的,那只能道不同不相为谋。 *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这十年来五条悟几乎是连轴转。28岁已经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年纪了,肩负着最强的名号,就连工作内容的多少也让人望而生畏。 无论是任务,备课,教学,还是层出不穷的杂事,都没有结束的一天,他每天有大量的事情要做,睡眠只能见缝插针。还有那些没人想接,非他不可的紧急任务。 毕竟他是所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嘛。 这时候反转术式的好用之处就尽数体现,一切大脑损伤,睡眠不足也好,战斗造成的也好,计算负荷过度的也好,只要重新修复,快要烧坏的脑子就能正常运转,再方便不过啦。 啊,其实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烦恼啦。 有时候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老是梦到那三年上学时候的故事,梦变得模糊,回忆反而变得清晰。 五条家的人,再是御三家其他的人比如禅院直哉那家伙,再是东京高专职工们,校长夜蛾正道,同学家入硝子,学弟伊地知洁高,哪一个不比夏油杰出现的频率高,平日相处的时间长? 搞不懂啊。 ...... “我们合作吧。” 五条悟最后一次给了夏油杰选择的机会。 * 第一次,是在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面前是一张张永远搞不清情况的愚蠢笑脸,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五条悟心里却非常平静。 他叫住了表情灰暗的夏油杰,对面的人看过来,他问,要不要都杀光呢?*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他耸耸肩,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远离了无知的盘星教众人。 如果那个时候夏油杰点头了,无论是谁动手,「苍」也好「赫」也好,让愚昧的民众们湮灭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人会揭过这一页,心知肚明成为共犯。 可夏油杰说没意义,好吧,那就听他的吧。 * 第二次,是在涩谷人来人往的街头。 九月那会夏油杰去执行一个单人任务,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不回,五条悟一开始完全不着急,他心想,杰之后看到未读的消息总会回复吧。 结果夏油杰失踪了整整五天。 一个特级咒术师在什么情况下会悄无声息的失踪五天? 五天之后112名村民的残骸终于找齐,村民们全被判定为死亡。现场已被辅助监督确认,整个村子全都是咒灵操术的残秽。* 夜蛾隔天说,那种残秽,杰的家里也有。* 五条悟在夜蛾正道面前目瞪口呆,他那时候实在很生气,以至于接到硝子电话之后就开始用苍瞬移,完全没考虑到普通人会不会看到。 很好,终于逮到夏油杰了。 他满腔怒火,心想,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导致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他五条悟耳朵有问题还是夏油杰脑子有问题?说没有意义的是谁,现在说有意义的又是谁? 夏油杰嘴唇一开一合地说他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且要尽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创造一个没有非术师存在的世界——五条悟咬牙切齿地想,果然还是夏油杰脑子有问题。 要杀掉吗,就在这里。杀掉有用吗,难道就这么放手吗。 他咬紧牙关,捏着苍的手印已经对准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背影,又放下来。 * 而现在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情况。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此发生,他们不得不信,小小一本黑白漫画中居然记录未来的走向。 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想要利用信息差打他个措手不及,但除了“已死之人”复生会让他感到惊愕,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会蠢到脚边被扔奇怪的咒物还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而只要他不会被封印,他就不会放任诅咒之王破坏他保护的一切。 但偏偏得知未来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站在对立面,熟悉而又陌生的挚友夏油杰。 五条悟快速浏览完之后,就独断专横地做出了决定,使用术式摧毁了来自未来的情报。 不能让夏油杰有思考的机会。 人会因为什么事情改变自己的想法?又会做出什么决定,这完全说不准。夏油杰曾经就给他上了让人印象深刻的一课。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的心灵是如此脆弱,过去十六年构筑的一切会因为某个瞬间彻底崩塌,再推倒重来,这种情况会发生第二次吗? 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 但之后怎么办? 一昧隐瞒不是明智的选择,只会将对方推的更远。要说明真相,但局面必须由他自己牢牢掌控。 他短暂的思考了一下未来的局势,一个绝妙的主意就此诞生—— 不如就此立下束缚,留下夏油杰,从此他们的目标将共进退,背叛将不复存在,欺骗将无伤大雅。心怀鬼胎又如何,他们总会因为束缚被牢牢绑定。 对啊,他怎么才想到这一点! 最好的帮手就在眼前,改变结局的机会就在当下,他为自己的设想感到一阵战栗,浑身的细胞因为未知的危险而兴奋起来——一个人的强大通向的未来,不觉得太过无趣吗? 重要决策时他少见的感性的一部分冒头出来正在小声地反复呼喊,振臂欢呼。 抓住他,留下他! 于是他决定要先踏出一步。 立场?哈。 这种东西重要么。 大多数咒术师的生命都很短暂,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明天就会死去他也不会真正惊讶,因为大部分人都很弱,就像路边的花草,而他跟大部分人之间都存在着本质的区别,那是一条天堑。 站在远远超出他人的高度之上,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大多数人都看不清局势,正如大多数人都很弱,终其一生都没有看过山巅的风景。 “五条悟选择当高专教师。” 这句话的重点从来不是高专教师,而是他选择,才对吧。 他选择了维持咒术界正常的运转,他选择了履行特级咒术师的职责成为唯一一个接任务的特级,他还选择任劳任怨直到把世界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而他本可以选择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的意志。他就是自己意志的代行人。 他的意志即律法,正如旧约时代那自燃烧荆棘中而来的神,即便他肩负了全人类的命运。 *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在手中黑白的漫画中。 五条悟透过未来“五条悟”的眼睛,在涩谷的地铁站中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已死之人”。 跟漫画之上,那个被牢牢困住,动弹不得的笨蛋不一样。先于所有反应,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飘过的是一个想法——原来自以为是给予亡者的安宁,没他想的那么重要。 那个时候夜蛾正道问17岁的五条悟:“为什么不追上去?”,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好像是“我能救的,是已经准备好接受拯救的人而已。”* 但事与愿违,现在的他终于明白,死亡不是安宁的终点,而是潜伏在暗处更大的阴谋之始。 有人使用了亡者的躯体,对他保护的学生下手,设计封印他,复苏的诅咒之王杀死了无数的咒术师,普通人,最后自己也战败,死前还觉得毫无遗憾—— 哈? 这样的未来谁会想要啊?! 无法抗衡命运就选择接受,这一点简直逊毙了! 如果未来注定是一场死局,那么打破注定不就好了,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这才是有意义的选择吧! 重要的人。 必须要抓住,必须要追上的人。 必须得是活人才行啊! 他感觉到一阵恍惚,就好像初次领悟反转术式的时刻,天上地下唯他独尊,一种无与伦比的自由充斥着他的全身,他怎么才意识到这一点? * 他总是给夏油杰选择的余地,但这不应该。明明采用极端的手法也没问题吧?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给夏油杰选择的权利。为什么就不能由他来决定一切? 毕竟咒术师的底色就是疯狂,越是强大就越是疯狂。不巧他是最强的那一批。 五条悟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六眼捕捉着夏油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杰,快回答吧。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走下去的道路,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 12、悟之魂 束缚成立的瞬间,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两个人之间,两个人都有所察觉,夏油杰安下心来,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他才意识到五条悟依然握着他的手。 好像,挨的有点太近了。夏油杰有点不自在,他不动声色的撤回了自己的手,五条悟面色如常,随即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与乙骨忧太战斗中,他最后发现不敌,于是将剩余咒灵压缩成超高密度的咒力攻击,尽数投入到漩涡之中。总共近2786只咒灵,准一级以上总数咒灵有394只,准一级以上有生得术式的更是稀少,只有74只。 这74只的咒灵的生得术式通过漩涡固定在咒灵操使的身体内。成为了他东山再起的最后底牌。 他眼神微暗,好在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夏油杰使用构筑术式成功构筑了自己的右手臂,然后填充了一只细长的咒灵进去,通过操控咒灵来操控手臂。有细微的延迟,做不了精确的动作,但眼下的情况足够了。 他五指张开又合拢,活动了一下右手臂,再把自己披散的黑发重新扎好,等着他习惯了操控手臂的感觉后,他发现五条悟正在惊奇地盯着他看。 啊。好像确实悟不知道这回事来着,那双眼睛能看穿术式,进一步的用法却未必清楚了解。既然他们现在已经达成合作,那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这是极之番的另一种用法,能使用咒灵的术式。”夏油杰笑眯眯地解释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这只咒灵术式的效果表现为构筑术式。越熟悉的东西,生成的效果约逼真。” 生成的效果有诸多限制。比如维持术式效果需要消耗咒力。如果是咒灵本身使用,只会消耗掉咒灵自身咒力,但咒灵操使使用这个术式消耗的就是夏油杰自身的咒力。 “单看表面,还蛮真的啦。嗯......不过咒灵的气息还是很明显,这样子没法战斗吧。”五条悟新奇地说。 “如果需要战斗的话,当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好用一点,但眼下毕竟只是避免引起恐慌的必要手段嘛。”夏油杰笑了笑。 五条悟突发奇想:“眼罩能做吗?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就好。看到漫画之后,我才发现绷带实在是不太方便嘛。摘下来还要自己重新缠回去啦。” 五条悟眨眨蓝色的大眼睛,发起闪亮亮的眼神攻击,白发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期待之意。 夏油杰:“......” 好吧,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我试试吧。”夏油杰闭上眼睛回想漫画中未来的五条悟带着的眼罩形状,以及对方摘下眼罩发动0.2秒无量空处的片段,思绪有片刻偏离,直到柔软的黑色布料在手中成型。他拎起来打量了一下,这款黑色眼罩摸起来手感顺滑,材质也不透光,看起来倒是蛮正常的。 他递给对面的白发男人,对方一脸新奇的戴上。白色头发被黑色眼罩向后拢起,上半张脸被完全遮挡住,只留下微微扬起的唇角。 五条悟笑了,看起来倒是心情蛮好的。“很有用的术式嘛~” “被你这么评价,这只咒灵还真是荣幸。” 对于咒灵操使而言,最重要的部分还是强力的咒灵,以数量取胜是他以一敌百的制胜方法,只不过他已经没有多少积累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收集咒灵已经变得刻不容缓。 * 寒暄与试探告一段落,气氛似乎缓和到了可以谈论正事的程度。夏油杰整理了一下思绪,主动将话题引回核心。 “悟,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说说看?” 夏油杰语气平和,带着合作的诚意问:“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可以直说。你立下束缚的原因,想必跟你看到的未来有关,所以在漫画后期,你看到了哪些......消灭咒灵的可能?我们可以谈谈,也可以据此制定计划。” 然后,他听见五条悟用一如既往的轻快的语气说道:“啊、这个,漫画中没有提到啊?” “......什么?”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漫画家他根本没画到那啦。”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个热血战斗漫画,让人类不在产生咒灵的新方法,还得要我们自己去找才行。” 刹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夏油杰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秒,他艰难开口:“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五条悟干脆道:“没有啊,是真的。” ......认真的吗? 认真的吗?在两个人定下束缚之后?才把最重要,最要紧的事实说出口......就好像“啊,今天出门忘记带伞了一样”轻飘飘的?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慰自己。也许他还有别的后手?也许六眼看到了漫画之外的东西?但...... “这么要紧的事情你不早说!” 夏油杰面色狰狞上前扑他:“刚刚一个劲在那装什么啊!没有任何一个人立下宏愿誓要消灭咒灵,你还立了束缚!你、穿越世界给你脑子烧坏了吗?!” 夏油杰眼神顿时变得三分震惊,三分绝望,三分恐慌,还有一分孺子不可教也。他刚刚.....竟然真的相信了这个家伙,还为此感到了片刻的安心! “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我跟你在这长篇大论?哈,悟!你知道束缚完成不了你是什么下场吧?束缚是绝对的契约,特别是它涉及范围是整个世界的时候!作为束缚的发起方,哪怕是我死掉,你也会付出代价的!”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单向束缚是一种咒力层面的杠杆,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通过主动施加限制,来换取更强大力量或特定效果。而多方之间订立束缚要更复杂,跟其中所涉及到的主体有关。 【夏油杰协助五条悟颠覆现有咒术界。 五条悟帮助夏油杰让无咒灵世界得以成真。 期限十年,超期二人需要进行全世界范围的咒灵情报公开。】 看着主体是两个人,实则不然。这个束缚要更宏大,更根本,甚至涉及生命的根源。前者难度尚可,后者简直是天方夜谭。十年之期已到,假设五条悟没能完成他的条件,哪怕公开咒灵的存在之后,也算五条悟违约...... 违约绝对会付出代价! 五条悟任由他扯着领子,仰头看向夏油杰,对方黑色的发丝垂到自己脸上,痒痒的,他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无辜的嗔怪:“刚刚不是说相信我吗?态度变的也太快了吧?” 夏油杰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几乎是口不择言,恨不得穿越时间回去扇醒一分钟前鬼迷心窍的自己:“我那是相信拿到剧本、看到未来的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但你在没有看到任何可行方法的情况下,就敢用全、世、界、的、咒、灵来立下束缚?” 夏油杰直视五条悟那张近在咫尺、笑嘻嘻的脸。 冷静......冷静。他试图冷静下来,强迫自己转动大脑去寻找补救方案,就算往这混蛋脸上来一拳也无事于补,覆水难收,这个贼船他现在已然上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强行将那个唯一的方法给刨出来才行...... 五条悟轻松地单手挡下夏油杰恶狠狠砸向他的拳头。 “杰,你陷入思维定式了哦。” “漫画里没画,不代表我们不能自己创造呀?毕竟——”五条悟摊开手,笑容愈发灿烂:“我们现在,不就是‘故事’本身吗?” “我听你胡扯。”夏油杰冷笑一声,直起了身子,他感觉自己刚刚像个傻瓜,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也正是五条悟这种近乎疯狂的自信,让他那种恐慌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点。 “也不是毫无胜算嘛,毕竟,当下真的存在唯一的例外。我没有说谎哦?而且那个唯一的例外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五条悟愉快地回答:“消除咒灵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说到这个。杰,你那套唬人的本事能不能教教我?”五条悟话锋一转,“这很有必要哦。” 夏油杰顿了顿,没好气:“你要干什么?” “嗯......坑蒙拐骗加套话?”五条悟摸摸下巴,示意他附耳过来:“我们先这样,再这样,巴拉巴拉......” * 坂田银时愁眉苦脸的地在万事屋外面转了三四圈。 危险分子现在就在他家里面。还得知了漫画剧情。他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草率之处。遇上穿越这种特殊情况,第一时间的反应怎么能是给对方看漫画呢?但是不这样他又很难让这两个坐下来好好沟通一番什么的,那发「茈」要是真的打出来,他的万事屋将妥妥变成凶宅! 但交出自己珍藏的jump漫画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死应该是死不了,但搞不好这两个人会打架!照那副十年冷战的样子这个想法说不定很有可能啊! 那他们要是在自己家里打起来怎么办?维修的钱从哪支出?苍天啊,房间里面静悄悄的,里面难道已经打完了吗?无可挽回了吗?只剩他一个人要面临巨额的押金赔偿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事已至此,除非使用时光机器来让时光倒流好像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该死,他找什么jump漫画啊,明明应该先找时光机的啊! * “你来啦,这位客人?” 五条悟相当自然地坐在万事屋坂田银时经常坐着的那张沙发上。他嘴角勾起,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前面的矮桌上。在他旁边,夏油杰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的,双手不知为何已经恢复原样。 “那个......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那好像是我的位置?不对这个情况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坂田银时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万事屋的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他抽了抽嘴角,眼神不禁变成了死鱼眼。 连声优都一样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喂。 不久前他还在cue到坂田金时,结果金之魂又开始大放送了是吗,不,如果对象是五条悟的话或许是悟之魂...... “事已至此,我就长话短说啦~”带着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咧开嘴角,笑容灿烂。“这位客人,你被诅咒了哦?” 看这顺滑的白毛,这充满磁性的嗓音——等等,这个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说什么鬼东西? 沉默。 片刻的沉默之后。 坂田银时手指向自己,一脸怀疑:“我吗?” 首先,银o的世界就没有咒术师!其次,没有其次!这力量体系都不一样啊喂! 五条悟笑了,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坂田银时别急,他将六眼看到的景象描述出来,“是很微小的诅咒,纳米级别,像细胞分裂一样,这个诅咒的来源也很特殊。它只针对你一个人呢。” 五条悟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他所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坂田银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你的心脏位置聚集,形态不断向四周发散。而且,它还在不断增殖。就像有丝分裂,一开始的数量可能相当少,但经过漫长的时间缓慢发展,数量逐渐倍增,直到到达身体的临界值,开始对外显现。” “像发酵的酵母那样——”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凑近了点。“说不定,某天就,砰的一声!” 坂田银时打了个哆嗦,丝滑拜倒。 * 虽然已经是前任jump男主,但依然人气很旺的坂田银时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弱点,他很怕鬼,不是一般怕的那种。 诅咒——诅咒应该也算鬼吧! “能直接消灭掉吗?就是唰的一下那种......?”坂田银时颤颤巍巍举手示意。 五条悟语气十分笃定,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没问题啦,我们这位教祖大人可是从事宗教行业十年的专业人士!是相当经验丰富的优秀人才呢!” “太好了教祖大人请务必帮我除灵!啊不是,祓除诅咒!”坂田银时喜极而泣,恨不得过来抱大腿。 “放心啦。”五条悟勾起嘴角,“我们教祖大人不仅拔除诅咒非常擅长,驱邪祈福撒豆撒盐之类的仪式也不会落下哦,包你满意,不满意可以不付钱!” 夏油杰听不下去两个人一口一个教祖大人,当事人就在这里,揶揄谁呢。 他笑眯眯地中断了这个无意义的对话,“我们当然会尽力帮忙。坂田先生不仅收留了我们,某种程度上还算我的救命恩人呢,我们当然也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只是我们也希望坂田先生能够知无不言,特别是——受到诅咒的原因。”《 》 13、区区外星人罢了 眼前陌生的时空,具体来说是一个江户时代末期的平行时空。 在某一天,地球突然遭到外星种族“天人”的入侵。天人的科技远超地球,幕府不战而降,被迫签署不平等条约,开放国土供天人居住,从此地球上人类与外星种族共存,科技向宇宙的方向发展,星际旅行已经向大众普及。 坂田银时此人,曾经是参与对抗天人的攘夷战争中威名赫赫,击退天人无数的“白夜叉”,有他存在的战场总会胜利而归,即便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个名字现在还挂在天人们的通缉名单上,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十几年过去,他早已金盆洗手,在如今和平的江户歌舞伎町开了一家万事屋,雇佣两个童工,夜兔族少女神乐和武士志村新八,靠着干一些找猫、代写情书、驱鬼之类的委托勉强维持生计。 坂田银时对自己体内诅咒的来源有着隐隐的猜想,结合刚刚夏油杰跟五条悟的话语,再提到恐惧、憎恨、嫉妒之类内心的负面能量,只能联想到一个地方吧。 他挠了挠一头乱糟糟的银发,眼神飘向远处,这些年他其实过的相当平和,在歌舞伎町的万事屋里应付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委托,神乐,新吧唧,他自己,他们三人几乎形影不离,日子吵吵闹闹但很让人安心。 但确实有一个地方存在着这种负面的东西,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这个地方充满着人性之丑恶,也是他们的世界变成现在这样的起点,像旧伤一样不去提及的话就若无其事,但是揭开的话发现,啊,原来还是没有愈合啊。 那是一场结局是战败的战争。 他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特别是过去的事情,但反正也不是相关人士而是异世界的陌生人,那稍微透漏一点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要从哪里讲起? “嗯......这种事情有点像痔疮,即便是阿银我也是很难对别人开口的哦。” 坂田银时挠了挠头,眼神微妙地闪躲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慢吞吞的说,“不是五年前,是十年前。我参加过一场战争,最后战败了。但是具体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很难找出来哎。大部分认识的人都死了。” 战争的名字为,攘夷战争。 这或许是他们近代最重要的历史事件之一。这场战争发生在天人入侵地球后的数年后,幕府在战败后选择与其签订屈辱条约,开放国门,放弃抵抗,是一个幕府腐败不堪重任,外星势力介入,内忧外患之下民心思变的时代。 眼前这个人或许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夏油杰放柔声音耐心询问,“战争的另一方是谁呢?” 坂田银时回答地很快:“天人(alien)。” * ......外星人?这个词是能出现在这里的吗? 夏油杰不动于山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崩坏。 可能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精彩,以至于坂田银时都偏头打量他:“干嘛那副表情啊教祖大人,更离谱的事情不是都已经经历过吗,比如穿越世界什么的。” 首先这个穿越世界就很扯这个外星人更是扯上加扯......你们这个世界是有哪里不对吧? 另一旁,五条悟倒是兴致勃勃地接话:“对啊!都已经穿越世界了哎!” 这位高专教师你接受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夏油杰保持微笑,能接受穿越世界真的就一定能接受外星人吗? 咒术界还是人均大猩猩跟对方肉搏的原始世界,现在突然跳到科技世界跟外星人亲亲密密?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呢。 “所以外星人长什么样子?”五条悟好奇地追问,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比划,“是e.t.那种吗?还是异形那种?” “是你们这种。”坂田银时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下意识就把外星人排除人籍了呢,那边的大使馆听到你这种不当言论绝对会气到冒烟的。” 他冲屋外喊,“神乐?神乐?出来见客,这边有没见过外星人的乡下人想来看看外星人长什么样子,门票钱不收白不收。”说着,他唰的一下子打开了万事屋的大门。 大门打开后,跟着一串探头探脑的家伙,显然是已经偷听了很长一段时间,被抓包的慌张在这群人脸上紧紧出现了短短片刻,随后就恢复了淡定自然的厚脸皮。为首的是一个红色头发穿着旗袍的小姑娘,其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发眼镜少年,在其后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绒的狗——应该是狗吧,道理他都懂但为什么狗能这么大? “当当——”坂田银时拉起小姑娘的手让她转了个圈,就好像主人在让自己家养的宠物表演才艺那样,“这就是外星人——神乐酱。神乐啊神乐,告诉这群无知的乡下人,你是什么种族?” 红头发的小姑娘兴冲冲地说:“夜兔!” 坂田银时棒读:“很有精神!那神乐酱,你来自什么星球?” 神乐:“烙阳!” 坂田银时收手,恢复了死鱼眼的表情,冲着五条悟跟夏油杰投过来一个“看,外星人就是这样子的啦”的眼神。 夏油杰:“......” 这种......很想吐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种敷衍又荒诞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那你的特异功能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打量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对方外表看不出一点非人的异常,健康活泼眼神明亮,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正常,有点正常过头了。 闻言,周围的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视线,一两秒过去,这视线看的五条悟都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了僵,最终,神乐气鼓鼓地说:“谁说外星人都有特异功能的啦,我们虽然是战斗种族,但是也在正常人的范围之中啦!。” “啊,不,还是有的。”坂田银时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她特别能吃。” ......你们管这叫特异功能吗?五条悟心想。 同样想法的还有夏油杰,夏油杰说不出来自己是不是有点失望,他也以为外星人应该更特殊一点,更非人一点之类的,比如说有四只眼睛四只手一样,于是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一起把目光看向这个平平无奇的黑发眼镜少年—— 黑发眼镜少年志村新八盯着两个人灼热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别看我,我只是普通的地球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 五条悟:“......” 夏油杰:“......” 啧,不知道为何感觉有点失望。 “那这只狗——?” 这么大只的狗总该是什么外星物种了吧? “那也是地球犬。” 巨大的狗狗——定春汪了一声,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 “总之,外星人就是这样一种家伙,但我们这边通常叫天人多一点。”坂田银时在这种小鬼头嚷嚷闹闹的声音中又将他们推到门口,神乐一边回头一边不服气地说,“我是听到金时的声音才好奇过来看看的,才不是故意偷听!” “好好~但你们这群连漫画也不感兴趣的家伙根本没有必要凑热闹吧?”坂田银时在他们面前无情地关上了万事屋的大门,对着五条悟跟夏油杰解释:“家里养了一群小鬼头是这样的,见谅见谅。” “总之,如果你们想要调查天人的话,我这边就不太方便亲自露面。”坂田银时含糊地说,面上有点心虚。 夏油杰有些疑惑,但很快了然,“因为战争的原因吗?但现在不是都已经和平了吗?” “嗯.....嘛,怎么说呢.....”坂田银时扭扭捏捏,“话是这么说,但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巧合,阿银我本来是要死掉的,现在好端端地活着是因为一些老朋友的原因,总之其中的故事很复杂啦,总之现在低调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唯一的例外本人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这事在夏油杰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也算不得很失望。眼下,至少他们得知了这个特殊的诅咒跟天人有关的事实。 ...... “心脏位置咒力的精细化操作,还是得悟你来吧?”夏油杰看不到诅咒的形状,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五条悟上前。 “唔......这个诅咒跟某种实体相关联,跟它的‘根源’是分开的,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在战斗中被波及到的可能性哦?对于这个嘛,我倒是可以直接摧毁,但是咒力进入身体后,对人体影响会比较大。” 五条悟凑近了一些,用那双看穿万物的六眼注视了片刻,摸着下巴说:“这个诅咒跟血液循环相关联,如果咒力随着血液循环流经身体,那么受害者的体质相对来说也会变弱吧。采访一下,请问这位坂田先生,平时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坂田银时有些紧张:“呃,我的体质还蛮好的,吃嘛嘛香。” “平时有没有忌口什么的东西呢?”五条悟宛如一个医生。 “这个、这个......没有吧?”坂田银时看着五条悟指尖微微亮起的的蓝光,声音开始发虚。 五条悟伸手:“五条医生的治疗马上开始~治疗结束后,记得遵照医嘱,禁止饮酒,禁止吸烟,禁止熬夜,禁止高脂、高盐、高糖饮食,禁止性/生活,听明白了吗?坂田病患——” “等等!开什么玩笑.....那不就全部都禁止了吗?” 坂田银时发出一声哀嚎,一蹦老高,连滚带爬的远离了五条悟:“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刚刚在说的东西真的是医嘱吗?不是什么死刑宣判书吗?” 万事屋头顶上的牌匾挂着的是什么?是糖分! 想象一下,不能饮酒,不能吸烟,不能熬夜,不能吃甜食,不能有性/生活的成年人生活——无法想象!那样的阿银还是阿银吗?跟生物标本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坂田银时猛的抬头,视死如归:“我拒绝!” 夏油杰默默道:“......会死的哦?” “那我也拒绝!”坂田银时木着脸扯动嘴角,强撑着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刚刚说,阿银我还有几年的时间来着,三年、四年还是五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完成遗愿清单了?” ......在死之前,他想把江户所有甜品店的高级点心全都吃一遍啊,啊,幸好刚刚把小鬼们都赶出去了,什么都没能给他们留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不,其实还有一个方法。”五条悟突然转头看向夏油杰,“虽然我不行,但杰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试哦。” “我?”夏油杰愣住了,“我甚至看不见这个诅咒的具体形状,只能感受到一股混乱的气息。你要我用咒力去触碰那种精细的位置,风险只会比你更大。万一控制不好......” “不是咒力操作,而是——术式。” 咒灵操术。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它不一定就是可收服的个体。”夏油杰的瞳孔缩了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觉得搞不好真的还可以——自己的术式是从根源上进行提取,比常规的咒力操作要温和的多。但是这个的难点在于,他的术式能不能对于这种异常起效? ......总得要试试。 同样的场景变化,现在上场的是夏油医生。坂田病患实在是坐立不安,但是先前的五条医生如今已经摇身一变变身五条助手,卡着他不让他乱动。 夏油杰缓缓伸出右手,凝聚咒力,发动术式。 “......喂,我说助手君,我都说了不会乱动的,为什么还要卡着我?如果要做手术的话环境怎么不是无菌环境?没有什么行医执照的人就不要自称医生啊,这种要把灵魂吸出来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一紧张的时候,反而就会变成话唠,坂田银时的吐槽还没说完,便感觉心脏处某种压迫感顿然一起,他顿了顿狐疑抬头。 成了。 夏油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混沌的东西逐渐转化为可吸收的咒灵球。整个调伏过程相当轻松,虽然也有自己是特级咒术师,术式的特性是可以无条件调服的原因在,但施展术式的过程中,他甚至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但既然术式能够收服,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术式。 “......这就成功了吗?”坂田银时看着夏油杰手里五指微微隆起,就像是掌心中有一个球体那样。虽然他完全看不见,但是另外两个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那里。夏油杰笑眯眯地将其揣进口袋。 “大成功~”五条悟笑着说:“就跟看牙医一样,只要张大嘴巴,啊的一下,剩下的交给医生就行了,一点都不可怕啦~” 坂田银时揉了揉胸口:“......你这个形容听起来就很可怕!” * 五条悟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打算离开万事屋到处看看,夏油杰没什么意见。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愿与人类社会进行接触,但这个地方显然与他认知中的世界不同。望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夏油杰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点好奇。 临走前,坂田银时将他购买的一些必需品塞到二人手中,包括一份手绘地图,上面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记录了天人大致的活动范围跟一些比较重要的地点,比如江户塔跟宇宙港口都是天人活跃的地方,叮嘱他们这里防卫比较森严,行事一定要小心。 最后,他面色古怪地想到了什么,在夏油杰跟五条悟之间来回打量,表情也变得有点微妙,他又补充了一句,“最好能换个形象什么的,毕竟你们两个人在我们这边还是挺有名气的哦。” 挺有名气?可能是漫画的原因吧。 “哦——!问题来了。”五条悟收起笑容,面色严肃地指着夏油杰:“我跟这家伙谁人气更高?” 夏油杰感到费解:“.......你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五条悟语气突然变得庄重起来:“有意义,而且是大义。” “.....?” 当夏油杰扣出问号的时候,不是他有问题,而是他觉得别人有问题。 坂田银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死鱼眼毫无波澜:“最近的一次人气投票中,五条老师得票数是77万,教祖大人得票数是7万,所以满意了吗?” ......阿银他可是因为限定年份的原因连入选都没有!又被戳了一遍心窝子! “真的假的?” 五条悟哇哦一声,他表示这很赞。 * 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离开了万事屋。 坂田银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松了口气,回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他其实也有点发怵,倒也不是说真的害怕天人找上门来,现在歌舞伎町知道他身份的人都已经够多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不去提起。他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家人跟平静的日常生活而已。 不过。 坂田银时回头看着屋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于空荡荡了吧?怎么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万事屋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些看不出原样子的碎纸屑,纸屑上方欲盖弥彰地盖着几张纸巾。 * “这个东西能放出来看看吗?有什么作用吗?”五条悟对夏油杰新收服的诅咒非常好奇。 夏油杰指尖微动,周围的环境并没有明显变化,但是六眼的视域将一切尽收眼底——有东西在夏油杰的操控之下缓缓浮现,被收服之后还是纳米级别,如此精微形态的诅咒相当少见。 “确实可以吸收人的生命力,会让人全身的毛发色素渐渐消失,感觉有点像白化病咒灵?寄生人体之后还可以增殖,跟感染疾病一样,存在''''潜伏期''''跟‘发病期’。” “但是,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此?”夏油杰皱眉:“它本质更像是机械产物,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咒灵,却依然能为我操控。” “哦——就像是傀儡操术?咒灵操术的新用法又增加了哎。”五条悟若有所思,“说起来,京都校那边倒是有个新生的术式跟傀儡有关。杰,你之前有试过操控傀儡吗?” “术式原理差不多,但是差别很大。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啊?”夏油杰摇头:“普通的傀儡我是没有办法操控的。” 两个人对着虚空中的无形之物陷入大眼瞪小眼的沉默。 路过的行人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 “杰,你能通过这个东西反向找到根源吗?有些机械上面不就有产地啊,生产日期之类的钢印吗?” 五条悟努努嘴,兴致勃勃地提议:“你就不能吸收掉之后突然有所感应,然后顺藤摸瓜,咻咻地查下去吗。” “......我是巡回犬吗?!”夏油杰吐槽:“我的术式没有那种作用,调伏之后,咒灵的意志就不复存在了,只能靠本能行动。” “嗯?是本能吗,我还以为是你在操控它跳舞呢。”五条悟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八字的轨迹,“像小蜜蜂一样,在跳八字舞。”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你怎么还在说宝宝用语。” 明明28岁生日已经过了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我乐意。” * 他们沿着道路前行,不疾不徐地在街上闲逛,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先试图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江户的歌舞伎町。 正如坂田银时所说,这个世界科技非常发达,天空之上并不平静,飞行游艇静静漂浮在天空中,不时有一些长相奇怪的飞行器速度很快地飞过,尾焰拉出道道炫目的光痕。 但与此同时,街头巷尾中却常有穿着传统和服,脚踩木屐的江户人,甚至有不少人梳着月代头的发型,头顶和前额的头发被剃光,其余头发束起一个小发髻盘在头顶。 高科技与传统文化碰撞在一起,奇妙地共存着。 作为幕府直辖的繁华商业街区,表面上灯红酒绿,店铺林立,风俗行业十分发达,他们一路走来,看到不少牛郎店。甚至有一些长相完全不属于地球生物的家伙,穿着制服淡定自若地走在街上。 看久了只觉得非常辣眼睛,很有割裂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夏油杰叹气,他扫了一眼身旁的五条悟,即便戴着眼罩,这家伙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身材挺拔,气质张扬,无需刻意吸引注意力,就已经是人群中的焦点,要当牛郎的话至少得是这种地步才行吧。 * 对于坂田银时关于漫画的微妙言论。两人都没当回事。 虽然得知在这个世界他们二人来自一部漫画,但是应该不会有人真的傻到以为漫画的人物跑到现实中来了,对吧? 问就是——嗯,说是cosplay好了。 只是他们有点低估了具体的情况。 站在岸边的人,远远望着水面,总觉得能估摸出深浅,但实际情况不是那么一回事,比如当下。走在街头的时候,确实一直有感受来自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视线。 路人们在他们经过时会不自觉地侧目,有些人甚至悄悄掏出手机,像是想拍照却又不敢。还有几个年轻女孩,一边远远盯着五条悟跟夏油杰看,一边悄声激动地说着什么“跟漫画一模一样”之类的话。 路人们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在咒术师敏锐的五感下无所遁形。 夏油杰皱起眉头:“......”《 》 14、突发情况 “好像啊......” “你也觉得像对吧!” “那个五条老师简直绝了啊,乍一看都以为漫画中的人物走出来了一样。” “不过为什么夏油教祖没有穿标志性的五条袈裟啊,好可惜哦。” “可能老师出的是私设,有眼罩的五条老师时期本来就不会跟教祖一起出现对吧,别挑挑拣拣了没有缝合线就是好文明!” “说的对!” ...... “那个......请问方便合影吗?” 一个带着眼镜清秀的女生走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个人。 “两位老师出的角色,是咒术o战的五条老师跟教祖大人吧?” 啊,过来了。被陌生人叫住,夏油杰心生不悦,他挂上疏离的笑容,正要出声拒绝,五条悟却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好呀~”五条悟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长臂一伸拿过女生的手机,两个人在镜头里面熟练地比剪头手,又换姿势咔嚓拍了好几张,看起来玩的很开心。 “啊,要我摘下眼罩吗?” “呀!要的要的!” 五条悟摘下眼罩,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孔跟璀璨的蓝色双眼,雪一样的白发短发自然地垂落下来,他轻轻眨眼,竟然连睫毛也是雪白的。 被美色突然袭击后,戴眼镜的女生大脑空白,反应过来后更激动了。 “老师!可以比出术式的手式吗?” “没问题~” “呀好帅!” 夏油杰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身高一米九的白发男人像jk一样跟路人合影,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换了好几个不同的姿势,耍帅也有个限度,明明这家伙已经28岁了吧。 东京校宣战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家伙已经变成了成熟可靠的老师,事到如今,他开始怀疑起自己当时的看法了。 明明悟的本性跟十年前一样啊。 咦,莫非是只在自己面前才冷脸吗? 那女生心满意足地拍完照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将期待的目光转向夏油杰,显然是想请他也一起。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拍照。”夏油杰礼貌地笑了一下,摆手试图拒绝。 “这家伙就算了吧。” 五条悟就理直气壮地说:“他很不专业哎,他都没有穿袈裟,一点也不还原啊。” 夏油杰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哎呀,本来我们说好是一起cosplay的哦,结果他因为觉得袈裟太招摇了就不想穿,搞得就我一个人穿着全套的cos服哦,我还专门定制了昂贵的美瞳哎~”五条悟拉长声音抱怨,煞有其事,“又费钱又费时间,是不是很可恶?” 好家伙,在五条悟的剧本里,夏油杰一下子变成了坑人的损友,前因后果都有,这是说什么屁话呢? “这位老师不需要袈裟加成,气质就已经很还原了哎!”戴眼镜的女生试图为夏油杰开脱。 “教祖大人的精髓不就是那身袈裟吗!连那套黄黄绿绿的袈裟都不穿,哪里有教主大人半点风姿?”五条悟戏精上身。 “咳、咳咳!” 夏油杰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关系的。都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吧......”他长叹一声,“真羡慕悟啊,有那么一张可爱的脸,穿什么都不会有人指点。但我就不行了,我对人过敏,从小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但没关系,只要他开心,穿上招摇的袈裟......也不是不行。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在无人察觉的侧面,夏油杰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对夏油杰的变脸程度叹为观止,好家伙,好一出茶香四溢的表演,现在不顾人死活的损友又重新变成五条悟自己了,原来是回旋镖。 “老师不必妄自菲薄!教主大人的精髓您已经手拿把掐了。”带着眼镜的路人女生斩钉截铁地说到。“因为刘海这不是很还原吗!这个弧度,这个形状——简直是非常完美!简直就像每天都有在精心打理一样!” 夏油杰:“......” 五条悟状似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他肩膀抖动,“嗯,刘海确实是非常还原,只有这一点我无话可说......噗。” 夏油杰无语地看着一抖一抖的五条悟,“.....悟,你干脆别憋着笑了,你现在表情好扭曲,又不是在参加不要笑挑战。想笑就笑吧,你的笑容都有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毫不遮掩地笑出声。 * 快步远离人群后,夏油杰面色沉着果断开口,“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你太显眼了。特别是你这身教师制服,至少得把这个先换掉。” 这身漆黑的高专制度绝对是导致他们引人注目的罪魁祸首,这家伙个子高腿长本来就很吸引人了,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 “哎~不要,除非你也把发型换掉。” “我的发型又不是主要原因。这个世界发型奇怪的人不是很多吗,区区刘海又算什么,那边有人还留着红色的莫西干头,怎么没见有人上去喊他巴兹比,绝对还是你衣服的问题。” “杰,你刚刚也说了发型奇怪对吧?年轻的时候中二点也就算了,现在都是大人了还这样算怎么回事?来嘛,我可以帮你剪掉刘海,保证之后不会有人再认出你哦?” 五条悟掏出一把剪刀蠢蠢欲动。 ......哪来的剪刀。 “呵呵,总之休想。”夏油杰冷漠地拒绝了。 * 东急百货商城的一家精品男装店里,迎来了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顾客。 “欢迎光临~请随意挑选~”店员山田美和面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迎上来前招呼客人。 “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不用过来。”黑发男人表情温和地开口,语气礼貌,却正好打断了店员小姐的开口。 于是店员小姐从善如流地咽下打算介绍商品的话语,识趣地退后半步,“那两位有需要再叫我。” 长期从事服装业的店员小姐眼光毒辣,她下意识地粗略打量二位客人的装扮。 这位白头发的男性好高,看起来都有一米九了,一身黑色制服,料子是上好货,剪裁也贴身,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这边的流行款式,也看不出品牌,莫非是定制的?而且那个眼罩,好夸张,带着眼罩真的能看得清路吗? 黑头发的长发男性身高上稍稍逊色于白发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和服,虽然穿得随意,却有种难以忽视的气质,难道是模特之类的职业吗,总感觉哪怕是更华丽一点的衣服类型也能驾驭。 两人一边在店里走动,一边低声交谈。他们声音很低,店员小姐保持着一定距离,听不太清。 背对着她的白发男人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给黑发男人展示,似乎是想让对方试穿。 黑发男人的笑容不知道为何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摆摆手拒绝了。 最终两人挑了几件看起来普通的休闲装,都是黑白灰色系的基础款,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哎?二位不先试穿吗?”店员小姐下意识问。 “没那个必要啦,穿不穿得下一眼就能看出来。”白发男人轻描淡写地开口。 店员小姐心想,好阔佬的行事风格。不过她见多识广倒也没有因此表现出惊讶的神情。 她微笑着问,“先生,这边怎么支付呢?” 只见白头发的客人从制服口袋里面缓缓掏出一叠银行卡,等等,为什么要一下子掏出这么多卡?jcb,mastercard,visa这些也就算了,那张运通百夫长黑金卡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无额度上限的吗?! 店员小姐瞳孔地震地盯着那些银行卡,被无形中财富的光芒闪到了眼睛,只听见这位白发客人开口,“如果一张刷不了那就换下一张,反正都试试吧,总能有用的上的卡吧?” “哦......哦,好的。” 店员小姐恍惚地开口,她们这个小店倒也用不上这么多卡,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但她还是机械地拿起那张黑卡进行扫码。 pos机发出“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 白发男人身上是随手挑的黑色休闲外套,拉链半敞,里面只穿了一件简洁的黑t,衬得肩宽腰窄。黑发男人穿着低调的深灰色大衣与黑色长裤。 两人换上新衣服后并肩走出店门,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现路人惊艳的目光,但是再也没有要求合照的情况发生了。 离开后,五条悟摸着下巴小声说,“欸......所以说为什么真的可以刷卡成功啊?” 夏油杰闻言顿住脚步,转头跟他大眼瞪小眼,“.......原来你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啊?” 刚刚五条悟脚步不带丝毫停顿地带他进了精品男装店,拿衣服时连价签都不看,掏卡的时候更是气定神闲。夏油杰一度以为这家伙有备而来,谁知竟是乱来。 五条悟耸耸肩,毫不在意,“总之先试试才知道行不行的嘛。” 夏油杰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靠谱的笨蛋——这家伙、当高专教师的时候、绝对也是问题教师! 他们两个现在使用的手机来自坂田银时提供,设备与他们原本世界的机型差别不大,手机上的通讯软件甚至也都有line,只是没有旧账号的信息,在查找熟悉的人的账号时,也会出现不在服务区的页面。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选择重新注册。 “你这个银行卡能用真的很奇怪啊?”夏油杰忿忿不平,“我刚刚试过我自己之前的账号,完全登录不上去。” “我在网络银行上也找不到我对应的账号。但是——实体的卡就是可以。”五条悟回应:“感觉就像是卡了个bug一样。” 夏油杰若有所思,眯起眼睛:“意思是两个世界之中,有实体的物体是通用的?” 五条悟耸肩:“嘛,搞不好啦。” “那岂不是黑户?” “这话委实很奇怪啦,不如说本来就是黑户吧.....” 正确的,客观的,合理的......夏油杰顿了顿,决定放过自己,不再思考了。 五条悟兴致冲冲摆弄了会手机,忽然眼睛一亮突发奇想:“杰,你说我们给他们打电话能不能打通?我可是有注意到这边的区号跟我们那边不太一样。” 很好的想法,但问题来了,夏油杰想了想还是诚恳发问:“那你还记得谁的电话呢?”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好问题。 自从手机通讯录这一伟大发明普及后,谁还会去死记硬背号码? 但他其实还真记得一个滚瓜烂熟的号码,只是这时候说出来似乎不合时宜,毕竟当事人就在他跟前。 不过五条悟还是很快恢复神色,“嘛,我记得伊地知的。”说着便飞快摁下数字。 伊地知洁高,很弱的学弟,后来变成五条悟的辅助监督,算是坚定的五条派,上层经常会因为这一点难为他。夏油杰对这人有印象,他叛逃那会这人刚进高专不久,唯唯诺诺,瘦长身板,头发阴郁地遮住脸,后来不知为何倒是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了。 即便如此,异世界的电话什么的也太扯了....夏油杰暗道这要能打通就怪了,他看着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百无聊赖,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果然是“不在服务区”。 “杰,你试试?”五条悟开始怂恿他。 夏油杰心说他还真的都记得不少人的号码,因为这些年很少使用电子产品的的原因,他会尽量记下自己亲近的人的联络方式。菜菜子的,美美子的,菅田真奈美的,拉鲁的......甚至是以前的悟的号码,他都记得。 他叹了口气,输入菜菜子的号码,拨号声一阵阵响起,他竟然也升起了几分期待。 然而,下一秒传来冷冰冰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这不是根本就不行嘛。 “我也......悟?”夏油杰抬起头发现,原本站在他跟前的五条悟已经不见了。 那人堂而皇之地混进了一支大排长龙的队伍,笑嘻嘻地冲他挥手。香甜的气息从队伍前方传来,正是一家颇有人气的甜品店。在一米九的白发男子前方跟后方,赫然是叽叽喳喳青春无敌的女子高中生。 ......j、jk吗? 夏油杰没好气地过去,跟在他身后。“你倒是融入的快。” 简直就像本地人......不,本地jk。 “我刚刚都看好了,这个是限量的。一人一个,杰,我们现在有两个人,就可以买两份~”五条悟说得眉飞色舞。 街角处,一个硕大的吉祥物玩偶正一摇一晃地走来,手里派发着印着“新开业优惠券”的传单。毛茸茸的头套和圆滚滚的身体引得小孩子们兴奋尖叫。 玩偶晃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手里那只气球轻轻碰了碰夏油杰的手臂。它的动作笨拙,却偏偏在贴近时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暗暗打量。 夏油杰只当是工作人员过于敬业,接过传单,便不再理会。 五条悟却没有伸手去接,看着玩偶眼窝处的位置闪过五芒星的印记之时,内心中吹了个口哨,嘴角依旧带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玩偶派发完传单,很快被人群淹没了。 “到我啦~草莓可丽饼,要一份!”五条悟的注意力立刻回到食物上,笑得眉眼弯弯。 柜台后,一个头戴厨师帽的店长笑容满面:“好的客人,您需要的是豪华草莓可丽饼,还是超豪华草莓可丽饼,亦或是——旋风无敌超豪华草莓可丽饼呢?” 五条悟言简意赅:“要最贵的。” “哦豁,好嘞!” 不一会,白发男人手上就拿到了奶油,提拉米苏以及马卡龙组合而成的——旋风无敌超豪华草莓可丽饼,简直让所有的小孩都梦寐以求。 “这个是我的啦,没有杰的份哦。”见到夏油杰很难形容的复杂眼神,五条悟理直气壮侧过身子。 夏油杰:“......” .......没人跟你抢!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另一份同样豪华的可丽饼狠狠塞进五条悟手里。 * 江户空间站在周围普通的建筑中拔地而起,其流线型的外壳线条,跟充满科技感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中央大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投射出星图影像,仿佛置身于浩瀚宇宙之中。 在建筑中央有一个机器人引导台,柔和的电子音指引着每一位旅客前往目的地。 大厅中来回穿梭着很多个小型的机器人,沿着特定的路线,有条不紊的输送货物,偶尔发生路线冲突的时候,还会短暂停顿,等待对方前进。 有些等候的旅客随手拉出一幕光屏,使用光屏完成远距离通信,投影中的人影栩栩如生。 一些普通的旅客还在等待航班的指示登上他们所对应的飞船。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旅客,甚至直接会拿出他们自己的飞行器,在航线上直接起飞。 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像才进城的乡下人那样四处张望着,无论是东京高专也好,还是盘星教也好,都见不到这样充满科技感的场景。 “哇,好大好神奇啊!杰,快来帮我拍照啦!” 夏油杰喃喃自语,他被狠狠震撼到,“......科技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在他们原来的世界中,人工智能还只是概念性的东西,然而此刻此地,人工智能俨然已经被化为现实。《 》 15、30日元能买到什么 大厅一侧有一块蓝色的悬浮光屏,光屏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类似自动售货机一样的装置,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人前进的脚步在这里缓缓停下,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这块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的一行小字。 “本售货机出售矿泉水,饮料,瓜子,爆米花,三色丸子,红豆面包,以及基础飞行器。” 常规商品的价格明晰而亲切,矿泉水饮料等常规商品标价100到500日元不等。红豆面包标价30日元,都很正常地放在售货机玻璃后的展示区,有图有真相,让人一目了然,所见即所得。 但属于基础飞行器的商品图片却空空如也,这款基础飞行器标价整整500万日元,显示屏上那一长串的0跟其他商品格格不入,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两人的目光汇集在“基础飞行器”这五个大字之上。 嘶...... 这里的售货机居然能买到飞行器,科技真是改变生活啊。 五条悟神情肃穆地看向夏油杰:“杰。” 夏油杰也有些意动,但是他在跟乙骨忧太战斗的期间,全身上下的装备爆了个干净,就连袈裟外套也被打掉一件。 此刻身无分文,一穷二白。 “你掏钱,你说了算。”夏油杰轻咳一声,状似严肃地点点头。 五条悟兴致盎然地在蓝色光屏上捣鼓捣鼓,毫不犹豫地点选了“基础飞行器”的图标,刷卡支付后,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简洁的确认框:“购买成功,请稍候。” “......飞行器怎么从这里出来啊?” 自动售货机虽然格外巨大,但出货口还是相当窄小,只比普通饮料出货口略大一圈。五条悟弯下腰,好奇地比划了一下缝隙的宽度。 “可能是折叠起来的那种?”夏油杰也凑近观察,他沉吟着发挥想象力,试图从科技跟逻辑的角度去解释,“可能售货机内部有特殊装置,能把飞行器压缩折叠。等我们拿到后,它会自动充气或者展开?” 五条悟吐槽:“又不是自行车啦。” 夏油杰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不然要怎么才能吐出来啊,又不是哆啦a梦的次元口袋。” “嘶,说到哆啦a梦,我突然来了灵感——” “等等,你不会想说——” “竹蜻蜓!” “竹蜻蜓吧?” 认真的吗? 夏油杰略感无语的看着五条悟,“......这有点扯了吧。” 五条悟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杰,哆啦a梦的道具不也是科技产物吗?” 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 “行吧。”夏油杰被说服了:“......你说的对。” “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巨大的自动售货机内部传来,两人立刻屏息观察,只见出货口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滚出一个飞行器,而是掉出来一个木牌,既不是充气款,也不是竹蜻蜓款。 五条悟弯腰捡起来,木牌上印着一行字体:【您的物流正在配送中,请到d0572区域领取。】 五条悟:“......” 夏油杰:“......” ......啧,居然不会从出货口里面掉出来吗。 在木牌上的指定区域,一些小型机器人抬着一台ufo外形的飞行器正在此等候,飞行器顶部的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尊敬的顾客您好,感谢您选择自动售货服务!您购买的基础飞行器已为您送达,请确认签收哦!”小机器人发出了热情的电子音,“如果满意本次服务,请为本机点亮五星好评!您的鼓励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嘿咻~”五条悟无视它,大长腿一个跨步就坐进了ufo飞行器里面。 ufo内有两把座椅,一把是驾驶位,面前有很多不同颜色的按钮,还有操纵的方向杆。一把是副驾驶位,相比驾驶位缩水了一圈,正前方空空如也。 “等等,悟,说明书呢?”夏油杰随后上来,他慢了一步,留给他的只剩下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大致看了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感觉就跟游戏机差不多嘛。”五条悟已经摸索着摁下其中一个绿色按钮,ufo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悬浮在空中,大概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的距离。 五条悟眼睛发亮,他唇角挑起:“走啊,出去转转。” “你等等——” 夏油杰直觉不妙,只来得及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自己做出的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只见五条悟猛地推下操纵杆,ufo飞行器瞬间加速,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航站楼的大厅,然后直接冲上了高空,然后开始做特技飞行。 他仗着特技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硬是顶着快要把人摁进椅子中的加速度操纵摇杆,玩得不亦乐乎,时而急速俯冲,时而原地翻转。 夏油杰唯一乘坐过五条悟驾驶过的交通工具就是高专时期的自行车,现在跨度一下子从旋转木马变成云霄飞车,他有点接受不来,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吼到:“你到底会不会开?不会开让我来!” “说的好像你会开一样!”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回击。 “至少我开过蝠鲼鱼跟虹龙!” “那两个是你开的吗!明明你只是坐到上面吧!” “哈?!那也是我操纵的好吗!总之给我起开!” 夏油杰恶向胆边生,一下子延长了那只假肢里面的咒灵,于是他的手臂就像橡皮人一样被拉长,狠狠把在ufo飞行器的操纵杆上。 五条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橡皮一样的手,又把方向杆往自己的方向死命转回来,“你怎么还有这招!你作弊!” “你先给我停下来!” “你先松手!” 两方争执不下,你拽我拉,操纵杆在两方的拉扯下剧烈晃动,ufo飞行器变得东倒西歪,忽高忽低。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来,飞行器结结实实地怼上了突然窜出来的一艘别的飞行器。对面船舱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叫,然后这艘被撞的飞行器冒出黑烟,在空中悬停了几秒后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掉了下去,跟地面接触后发生了好大一声巨响。 五条悟:“......” 夏油杰:“......” 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 16、UFO “......” 夏油杰捋了一把刘海,平复了一下心情,心说刚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得去看看吧?你这个失格教师。” “呜哇!说什么呢杰?我们是一起肇事的好吗?”五条悟大声抗议,“你这个无良教祖,别想把责任推卸给我。” “这话去跟警察说去吧,现在好端端在驾驶位的不就是你吗,人赃并获哦。” “杰,你以为ufo飞行器就没有驾驶记录仪吗?哼哼~要进局子的话你也逃不了干系,干扰驾驶也会面临判刑吧。” “我觉得跟干扰驾驶相比还是无证驾驶罪名比较重,总之我一定会比你早早刑满释放的。” “身无分文的家伙在说什么呢——”五条悟笑了,他嘴角翘起,得意洋洋地说,“我可以用金钱的力量保释,教祖大人做的到吗?” 夏油杰:“......” 这一点现在的教祖大人还真的做不到。 夏油杰清咳一声,“好了,悟,我已经听见警笛声了,我们两个都进局子的话,不管是总监部还是诅咒师一定会都会笑掉大牙的。”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看向夏油杰,“那现在怎么办?” 盘星教教祖,咒术界的眼中钉,极恶诅咒师夏油杰就现状给出简短的指导意见,他开口,“跑路吧。” “我看行。”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于是,ufo飞行器施施然飞走了。 那艘被撞的ufo飞行器显然不是他们这种能在售卖机买到的货色,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在跟地面撞击之后发出“滋滋”的高压泄气声,ufo的舱门缓缓打开,爬出了几个通体紫色,头上长有触角,面部刻印着时钟的天人。 时间守护者a咳了几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地球真是一个危险的星球啊。” “肇事逃逸!这两个人也太嚣张了!不行我要报警!”时间守护者b擦了擦脸上的血,忿忿不平地嚷嚷。 时间守护者c的触角缓慢下垂,它叹了口气,“算了b君,正事要紧,我们本来就没申请地球的护照,好不容易从春雨那帮强盗手里抢回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把宇宙神器封印起来才行,最好不要兴师动众。” “原计划的目的星球不是地球,但也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时间守护者a保持着严肃的神情,从坚固的保险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时钟,那时钟的外壳斑驳,怎么看怎么破破烂烂,但剩余几个时间守护者们随着它的动作不由得屏住呼吸。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时钟,是从宇宙诞生之时就存在的神器,也是他们时间守护者一族拼死守护至今的至宝。 那是司掌着十亿须弥山世界的时间,来自神话时代的神器,三千世界时钟。* 时间守护者们团团围住,彼此的触角微微交错,紫色的光流从他们的指尖蜿蜒而出,汇聚到那枚时钟的中心。它们围绕着三千世界时钟吟唱做法,结束之后终于呼出一口气。 “这样就......封印成功了。” “好了好了,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赶紧乘坐下一次航班回母星吧。” “啊,又得坐普通航班啊。” “我不想跟那群人坐一起,他们好没礼貌。” “我也不想,上次有一个幼年夜兔还想掰我脸上的时钟,呜呜。” “天呐,你也太惨了吧,那还是施隐匿术吧,至少别让他们发现,还能正好逃票。” “封印完的神器我们放哪?还带回去吗?” “笨啊,都封印了我们不就解脱了吗,挖个坑埋了吧。” “......有道理。” 时间守护者们七手八脚地找起地方来。 “就这里吧,这里土质松,埋得快。” 三千世界时钟被放入坑底,时间守护者们给钟表上盖上一层土,然后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走远了。《 》 17、暗天丸 飞行器一路破风而行。 舱外的城市在脚下急速倒退,街道变成细线,楼房像积木一样缩小,风声簌簌地灌进飞行器。 跟骑着魔鬼鱼,虹龙,鹈鹕,又或者其他飞行咒灵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很明显的——人造的感觉。该说好还是不好呢?夏油杰叹了口气。 “你在看什么呢,悟?” 夏油杰侧头看向五条悟,对方半个身子探出舱口,风把他一头白发吹得凌乱。 五条悟发亮的蓝眸注视着下方快速倒退的景色,沉吟道,“这个城市果然很奇怪。我们刚刚出发的航站楼有很强烈的能量反应,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非常平静。” 他又眯起眼,像是在搜寻什么,“而且——城市里有不少像式神一样的东西哦。” 式神? 夏油杰微微一愣,“很多吗?” 式神使,其实不算特别稀有。咒灵操使算是式神使的一种,但式神使却是千变万化——灵体,妖怪,受肉,更有甚者可以驱使机械造物。全靠个人奇怪的技能点。五花八门的式神种类,让式神使侦察,守卫或伏击都是一把好手。 能召出的式神越多、维持时间越长,就代表咒力储备越庞大、精神力越稳定。 “很多。”五条悟一指:“乍一看就有几百个哦。能做到在一整座城市同时放出那么多式神,感觉有点像控制狂啊。看来在不光是科技发达,这里的阴阳术也很出人意料呢。” 夏油杰操纵方向杆让飞行器减速下来,悬停在半空。同时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身为式神使的他最清楚式神的机动性跟隐蔽性,像是他自己的术式,就能同时操控成千上万个式神发动攻击。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咒术师,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未现形式神的存在。 五条悟注视这空气中的一点,饶有兴致地开口:“既然都发现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嘛,大家一起出来说说话咯。” 空气中顿了顿,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口了:“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六眼’,洞察力真是惊人。” 隐匿的术法被撤去,一只黑色的乌鸦就此现形,红色的眼睛跟漆黑的羽毛。 “乌鸦”开口说话,传来的声音是低沉却清晰的男声,“二位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 “我是此地驻守的阴阳师之一,我们通过阴阳道长久以来守护着幕府和江户,这座城市有我放出的无数式神,这其中包括歌舞伎町,式神们收集到的情报会实时传回我这边。” 这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并非刻意监视,而是自从五条悟跟夏油杰二人到此地之后,他们的一切行为在对方的监管之下。 夏油杰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你不早点现身?” “失礼了,我也需要确认二位的立场。” 乌鸦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沉下来,“既然二位干出了残害天人的行径,那么想必不会成为天人的走狗。” 夏油杰:“......”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谁残害天人?他们两个吗?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肇事逃逸,不要乱扣帽子啊! “我们当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走狗。”五条悟露出笑容,语调轻快,“但我们也不打算跟藏头藏尾的家伙讲话哦?” 话音刚落,他指尖的「苍」就弹射而出,然而,他暴起的术式并没有击中那只乌鸦,这双苍天之瞳看的很清楚,在他发动术式的同时,乌鸦就改变了飞行的轨迹,恰到好处地闪避开来这发苍。 “哈,有意思。”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乌鸦无奈地先一步开口制止了跃跃欲试的五条悟继续迫害式神,“五条先生,这只乌鸦并非我本体,想必你也清楚,我个人仅在占卜灾厄凶兆方面小有所成,不愿与二位为敌。那么,先告辞了,我在江户的结野宅恭候两位。” 乌鸦的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是一个五芒星桔梗印记。就在乌鸦消散的瞬间,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乌鸦消散的地方延伸出来,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延伸到下方江户的建筑群里面,就像是有人在指路一般。 “名字都不说一声吗,这人好大的架子。”五条悟抬手四下望了望,没在看到第二只乌鸦的踪迹,于是装模作样道。“哎呀哎呀,直接走掉好了~” “哎?我没有说吗,真是不好意思。”空中平白无故又传出了那个低沉的男声:“我名晴明。” 夏油杰:“......” 谁? “原来是晴明公啊——”五条悟笑容灿烂,兴致盎然地操控飞行器打算转向红线指引的方向,但与此同时夏油杰伸手又将方向杆拉回来:“不,悟,你先等等。” 问题来了......这人谁啊! * 随着近年来网络发展,夏油杰就算不关注科技的进步,也不得不在菜菜子跟美美子的耳读目染之下,对于现在的新型电子产品有一些了解。智能机很轻薄,很有科技感,但同时也存在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而一旦个人信息被泄露,就会有一些黑灰产闻着味前来。 最出名的诈骗形式,当属“レレ詐欺”,也就是,“是我是我”诈骗。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电话诈骗手法,骗子假冒受害人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告诉对方发生了紧急事件,然后要求受害人迅速汇款。手段其实相当低级,但科技刚刚发展的时期大家都没有什么防诈骗意识,连警察自己都会被骗到。 骗子会一个劲地说,“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然后电话的另一端人就开始疯狂想,这人是谁?一说出口,骗子就会打蛇随棍上应下。 夏油杰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他其实有名片,但是一般向信徒发出去的名片上是真奈美的号码,打到他个人账号的电话相当少见,所以他还是接通了。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嗓音:“莫西莫西?” 夏油杰问:“谁?” “我!是我啦,你的老同学!” “......” 夏油杰盯着屏幕上陌生的来电显示,扯了扯嘴角。 老同学?谁?他的老同学都死的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故作熟稔的声音:“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哎呀,你该不会忘了我的名字吧?” “你难道还是五条悟不成?”夏油杰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面居然很高兴地应下了:“没错,我是五条悟!” 夏油杰:“......” “哎呀今天我特别倒霉,被大卡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急需手术费,医生说再不交钱我的腿就保不住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给我汇50w日元吧?卡号是.......” 哈,今年年度最好笑的事情诞生了。 他嗤笑一声,挂断了电话。随后他放出了一只咒灵沿着网线找到了对方,成功转化盘星教徒一位,并收获500w日元。 * 相同的问题摆在面前。 夏油杰:“......你怎么知道那头是安倍晴明?凭操控式神装模作样的能力,还是五芒星桔梗印?对面说自己是谁你就信吗,哈。那我还叫芦屋道满呢。” 五条悟:“......” 这人刚刚貌似说了很了不得的话啊,就是不知为何感觉怨气很大? 五条悟顿了顿决定先从电信诈骗开始吐槽:“首先阴阳师不会搞电信诈骗吧......而且人家也没说自己姓安倍,而是只说了结野嘛。又不是骗你买保健品,只是喊你做客。” “可疑。”夏油杰眯起眼睛:“还有悟,你怎么好像就认定对面是晴明公了一样?” 安倍晴明,白狐之子,有晴明公的美誉。 不仅是平安时代的传奇阴阳师,还是历代流传的咒术天才与阴阳道大师。传说中他能够与神灵沟通,掌控阴阳五行,驱邪镇鬼......但那是可是千年前平安时代的事情了。 在逛街的时候他还看到了任天堂owee游戏机马上发售的促销标语......夏油杰不觉得平安时代还有可丽饼跟任天堂。说到底,这个世界有点奇妙过头了吧?简直就像各种元素杂糅到一起的搞笑番剧一样。 “架空世界观里面出现什么都很正常啊。”五条悟给出不容置疑的事实:“我们还穿越了呢?” 夏油杰:“......” 好有道理。 “但真的很可疑啊?也很像诈骗套路,那种——年轻的勇者们啊快来拯救世界的诈骗套路。”夏油杰说。 五条悟:“哪来的这种套路。杰,在未来勇者导师面前,说人家诈骗,超级失礼哎——” 夏油杰说:“那让这位晴明自己说。” 两个人在飞行器上干等了一会,结果对面没有动静了。 “挂断了?” “可能。” ......搞的真的跟电话诈骗一样是怎么回事? 最后打算先跟着红线走,因为他们百无聊赖等待的间隙中,红线已经开始像信号不好一样,明明灭灭起来了。 红线作为信物,引领他们穿过上空的无形屏障后便消失了。 正下方,一座雅致的庭院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五条悟一跃而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白雾在访客到来的时刻弥散,清幽的暗香袭来。在雾气的间隙里,怀抱巨大笤帚的帚神,纸人剪就的侍女一一显现。甚至假山与池塘相接处,一条巨大的腾蛇也露出了身影,对方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冰冷的竖瞳向两位不速之客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式神使将式神现于人前,简直就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军火展示。 夏油杰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被这许多式神吸引了注意,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些式神没能现形,在虚空之中正静静注视着自己跟五条悟,于是他心底不禁升起一点竞争欲望,也挂上了笑容。 庭院中间有人一身白紫相间狩衣装扮,静静等候在原地,但跟夏油杰想象的不同,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冷脸酷哥。对方沙色的头发扎成小辫放于脑后,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年轻。 晴明公要是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酷哥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直:“这是正式见面,来自异世界的五条先生跟夏油先生。 五条悟挑了挑眉,略带点认真地打量起对方,“我还以为是藏头藏尾的老橘子呢。你活了多少岁?” “二十九岁,物种是人类男性,无论是老还是橘子都跟我沾不上边。” “那你怎么就认定自己是我们口中那个晴明公?” “哦,原因很简单。”结野晴明还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开口却是平地惊雷:“因为我有读心术。” 夏油杰:“......” 关于晴明公的传闻大多神乎其神。各种志怪类的书中都不约而同的使用了洞察人心这样的形容。各种平安时代研究历史的学者就相面术还是占卜术争执不下......结果是读心术吗! 慢着,那现在岂不是想什么都会被知晓......? 结野晴明摇了摇头,纸扇轻点了他自己的额头,五芒星流光一闪而过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现在就听不到了。” 夏油杰:“......” 他彻底被噎住了。 先前说的展示军火的话,他收回,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自称晴明公的家伙有点呆?他勉强深吸一口气:“恕我冒昧,这位——阴阳师先生,您应该也知道自己很可疑吧?您又是读心,又是‘现在听不到了’,您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名字是最短的咒。某种程度上来说,此世的‘晴明’跟他世的‘晴明’有着相同的灵性与重量。但时空不同,对应的变化也不同......” 五条悟言简意赅,中断了他的啰哩巴嗦:“就是同位体吧?” 结野晴明投去孺子可教的眼神。 结野晴明开口,“我并不精通体术,又把式神在江户分散驻守,本体就是我唯一的弱点,因此只能选择安守于结界之中,可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见到二位。” 他对着二人微微俯首:“所以——此次相邀为有事相求,冒昧了。” 五条悟一合掌:“杰,你居然说对了。” 原来真的是年轻的勇士来拯救世界的套路啊!《 》 18、风雨欲来 “说来听听喽,我们心情好的话,会出手帮一把也说不定。”五条悟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回应。 “所谓阴阳师,是自古以来以阴阳五行说为基础,靠着信仰预知预言的一行人,而我专精卜算。”结野晴明沉吟一会,纸扇轻点掌心,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别的话题。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预言——被白色诅咒缠身的武士会带领众人,齐心协力击败千年前被封印的最强邪神,暗天丸。也正是这个预言让我变成了我们这一辈的最强之人。”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折扇轻摇,扇面上流转的五芒星桔梗印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半空中,白雾开始凝结,形成一幕流动的幻象。 “起初它只是一只浑浑噩噩的怨灵。没有人知道它为何生怨,也无人知晓它究竟为何存在——” 它只是寄居在战场上残破的尸体中,倾听着尸体的声音。 ——那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战火延绵,白骨堆积如山。饿殍满地,哀嚎声不绝于耳。风吹过时,尸体空洞洞的胸膛中传来声音,那声音一遍遍低喃,他好恨啊。 恨吗,怨灵在尸体中懵懵懂懂地感受着这样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却本能地依附着那股情绪。于是,尸体缓慢站起,动作僵硬,眼眶空洞。它拖着残破的肢体,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远方。 人们见到一具死去的武士在荒野徘徊,皆以为是厉鬼索命,纷纷惊恐逃散。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令人恐惧,但它越是靠近人群,它便能听到更多的声音——恐惧,厌恶,愤怒,嫉妒..... 于是它明白了,那是它的食粮。 它不再满足于寄居尸体,开始以活人的血肉为壳。因人负面情绪而生,又以负面情绪为饵料茁壮己身。直到庞大的轮廓让人望而生畏,连京都的天空都被遮蔽,乌云遍布,洪水滔天。 “后来的典籍称它为‘暗天丸’。但真正的起源,乃是平安朝四大怨灵之一,早良亲王。” 早良亲王——桓武天皇之弟,却被冤以叛罪处刑的那位。提到这个名字可能有些人会一头雾水,毕竟菅原道真、平将门、崇德天皇的怨灵传说波及更广。而早良亲王的故事则相对早期,缺少文学作品和戏剧化的再传播,在文化记忆中逐渐边缘化。 但其为阴阳道鼎盛时期出现的特大怨灵,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这一本质事实也无法被改变。 “当时被封印后他的怨念并未消散,不知为何,在百年后反而于战场积尸之中苏醒异化。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人所能理解的怨灵,而成为脱离理智的鬼神。寻常的封印自此再无法对其生效。” 千年之前的事情夏油杰无从得知,但他逐渐心如擂鼓,那种直觉如同电光火石,他的术式似乎天克这些东西? 一个让千年来阴阳师家族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他行吗? 这样想着,但不知为何,他居然有点跃跃欲试。 幻象消散,结野晴明注视着二人,缓缓说:“最终,结野家族跟巳厘野家族的两位先祖以生命为代价交换了一个束缚,我们的血亲,族人才得以封印对方。自那以后,历代阴阳师皆以监视封印,维护封印为己任。” “自从预言的谶语被家族得知之后,结野家族内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我的这个预言进行验证,手相、面相、塔罗牌、星座占卜,甚至四柱推命,各种方法五花八门,但是结果却无一例外,得到的结果都是‘真实’,也就是我这个预言,毫无疑问就是未来的发展。” 这听起来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五条悟饶有兴致开口:“所以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预言里面可没有提到,来自异世界的客人可以拯救世界之类的话。 结野晴明无奈地定定看向五条悟,看的人有点内心发毛,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手中纸扇合拢,语气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困扰,“问题就在于此。” “今日我再度预言,发现我竟然得不出这个结果了。暗天丸的封印已经松动,预计不日即将重返天日。事态紧急,不得不慎重处理,于是今天一早,我就释放出我所有的式神严阵以待,试图搞清楚原因所在。预言改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占卜出错,要么有人干涉了命运。这二十四年接连不断的验证之下,我占卜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只能是后者。”结野晴明顿了顿,幽幽开口,“正如我所料,那位武士已经不被诅咒缠身了。”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 他懂了,他望天。 什么“被白色诅咒缠身的武士”啊?直说不就行了,那不就是坂田银时。他们祓除咒灵,反而坏了事。 缠身坂田银时的诅咒强度充其量也就是个二级,本来咒术师祓除诅咒就是个顺手的事,特别是对于咒灵操术而言,低于两级的咒灵可以直接被调伏,谁知道他们后面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啊。 来自坂田银时体内的诅咒,本质更像是机械产物,微观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被他以式神的形态重新调度,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再者,这只特殊的式神他也不想放手。 结野晴明又幽幽地盯着夏油杰,叹了口气。 “哎呀~如果你清楚前因后果,你大可以直接阻止我们吧。”五条悟笑容灿烂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理直气壮地出声,“现在搞道德绑架这一套,不行的哦?只要我们没有道德,我们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说的对,我们没有道德那种东西。”夏油杰面不改色点头附和。 盘星教教祖,夏油杰,实名反对道德绑架。 “这个诅咒——”结野晴明收回视线,扇骨轻敲掌心,“其实只是一个‘标记’。” 他语气低缓而平稳,“它标记着未来的道路,不会因当下的干预而改变。因为真正解决这个诅咒的方法,在五年之后,而不是在今天。” “预言也是,既然预言中的‘标记’变化后,那么破解之法毫无疑问也会变化。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跟那位武士,其实已经关系不大了。” 结野晴明轻摇纸扇,扇面上流转的五芒星桔梗印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微弱的灵光,他面露无奈,“事已至此,预言内容已经失效,这尊邪神千年以来都未能被调伏完毕,让我不得不另寻他法。譬如,无下限术式跟咒灵操术。” 这到确实是天降奇兵,结野晴明心想。 他问:“所以两位,要来拯救一下世界吗?” * 乌云遮目,大雾重重。 “江户的各位观众,中午好。” 一头褐色短发,容貌清丽的女性在电视机内出场,此刻正在面带笑容,声音平和地播报天气的情况,“受低气压影响,今日江户部分地区会伴有强对流天气,请大家务必小心可能突然降临的暴雨。这场雨可能会伴随短时雷暴,请大家尽量避免在天气恶劣时进行户外活动,尽管天气不甚理想,但也请各位不要输给风雨,务必照顾好自己,祝大家平安度过这一天。” 镜头淡出,片尾音乐响起。 ——播报结束。 “辛苦啦!结野主播!” 大楼门口,实习编导顶着风朝她挥手,怀里还抱着成堆的资料。 “今天这雨真是说来就来,感觉连摄影棚的灯都暗了不少。” “是啊。”结野克里斯汀微微一笑,撑开伞时有几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新开的那家据说很不错哎,料理传言会发光什么的。” “嗯......不了,有点私事得回趟家呢。”她笑着摆手,婉拒了约饭的请求。 现在的人不都流行自己双重身份么。比如白天是高中生,晚上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什么的。 所以白天是天气姐姐,晚上是阴阳师,这样略显时髦的设定也很正常啦。 * 天色阴沉下去,怨气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雾,笼罩在江户的天空之上,一道声势骇人的闪电把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巨大的雨滴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树叶和地面上。 雨来势汹汹,显然跟暗天丸的滔天怨念有关。 结野众人聚到了屋檐下稍避风雨,他们一手掐诀,一手持着火光跳动的火把,撑起一片微弱的金色光幕,勉强将黑雾隔离开来,没人说话,一个个都面色肃穆,神情紧张地望着天边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克里斯汀淡定地穿过结野家的结界,一身常服已经被红白相见的狩衣所取代。她问:“封印情况如何了?道满那边有消息吗?哥哥呢,怎么说?” 巳厘野道满,这一届暗天丸的宿主,同时也是结野克里斯汀的前夫。两个人自从离婚之后,巳厘野道满就单方断绝开来与结野家的往来,直到这次封印异变,才算有了沟通的机会。 另一名年轻的阴阳师接过话:“晴明大人说是找了两个帮手,预言失效的消息先压着。” 克里斯汀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罢了,那是哥哥的考量。其他的情况呢,一一报来。” “克里斯汀大人,我们已经全力加固了本家的所有结界,但怨气侵蚀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封印的裂痕还在扩大,如果道满大人坚持不住,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情况已经明了。那么,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在场的所有族人:“如果暗天丸彻底觉醒,怨气溢满江户。宗介,你负责通知幕府和所有流派,让他们立刻疏散平民。志保,你负责新结界的搭建跟维持。我负责启动最后的净化术式。无论成功与否,都要给哥哥和他的帮手创造机会。” “记住你们的位置和职责。” 克里斯汀环视一周,火光在她眼中闪烁:“现在,都各归其位。” * 结野晴明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穿过回廊,屋外风雨交加,巨大的雨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推开障子门,里侧是一间铺满榻榻米的厅堂。几张低矮的长案上空空如也。 五条悟非常自然坐下,夏油杰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两人入座之后,桌上突然出现了各种各样香气四溢的菜肴。漆器碗里汤头热气氤氲。 “哎——这也是阴阳术的用法?真方便。”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掰开一块大福,露出柔软的奶油内陷。他咬下一口,毛豆的颗粒感跟抹茶淡淡的苦味结合,苦味并不尖锐,反而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夏油杰:“......” 这就吃了?没戒心的家伙。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素面,汤头清澈,几片葱花浮在表面,冒着热气,淡淡的酱香飘散而来。可夏油杰却没有多少胃口。 “多少吃一点哦?看起来是食物,但其实本质是能量之类的东西,总之没有坏处。”五条悟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他这边,但还是突然出声。 “......好啦。”夏油杰顿了顿,低声回了一句,还是轻轻抿了一口汤。 “说回正事。关于被封印的鬼怪,偌大的阴阳师家族是如何处置的?总不能一千年来都只靠预言来自我安慰吧,那好逊哦。” 五条悟意犹未尽地跟大福斗争完毕,顺手又伸向了沾满糖霜的三色丸子。传统的点心风味跟他一贯吃的西式口味不同,但是既然是异世界的限量版,那他就毫不客气了。 “先前也说到了结野家跟巳厘野家族的两位先祖联合起来,用生命封印了邪祟暗天丸,这也是我们普遍流传下来的说法。” 结野晴明端起一杯茶水,澄澈的茶汤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封印的细节作为秘辛,知情人寥寥无几,其实两大家族同属一脉,只是为了封印一事不得不分裂。一脉做表,平定江户,一脉做里,以身饲鬼。” “活人封印?”五条悟顿了顿。 结野晴明微微颔首。 通过将封印暗天丸的咒印用秘法转移到活人身体中,在人体达到临界值之前转移给下一代。 “那些人下场如何?” “跟暗天丸共生之后,人的负面情绪会因为鬼怪的窃窃私语不断滋生,会逐渐疾病缠身。迄今为止暗天丸倒是一直在封印里面好好的,直到近期封印松动。” “你们胆子真大啊。”五条悟啧啧称奇,说话毫不客气,“这样搞家族成员居然都没死绝。”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不解。或许有先祖早年在平安京降妖除魔的荫庇在,但老实讲也就到此为止了。”结野晴明居然赞同了他的观点。 如今的时代早就不是阴阳师的时代,而是科技的时代,这种旧时代的东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彻底祓除的方法呢?” “暂时没有。” “......真的假的?” “既然是没人要的东西。”夏油杰忽然笑了,“那正好,让我收下吧,这正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嘛。” 五条悟转过头,瞥了夏油杰一眼,“杰,你是打算自己吸收掉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诅咒,而是邪祟了。” “总要试试看吧,毕竟我的术式就是吸收并操控,如果成功的话,悟也有了新的助力,不是吗?” “这种不声不响实际坚持己见的作风,真是久违了。”五条悟笑了。 “哎呀,多谢夸奖?” “没在夸你。” “我不想给悟拖后腿嘛。”夏油杰放柔声音。 五条悟顿了顿,有点不爽地扭过脸去。“随便你。” * 在结野晴明引领五条悟跟夏油杰前往地下封印所在地的期间,他们两个也没再继续说话。 漫长的沉默中,五条悟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给自己自找了一个大麻烦,夏油杰对于力量的追求让他不由感受到一点苦恼。 原本他计划的是,回到原本世界之后,不用夏油杰提醒他也会留意那些天灾咒灵,就跟打猎一样,他负责当猎人然后投喂对方就行了,稳扎稳打地提升下去,总有一天能让对方恢复到全盛期。 但夏油杰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到了。” 结野晴明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年轻的阴阳师拉开一扇障子门,一股阴湿的凉气顿时扑面而来,他侧身让开通路,五条悟跟夏油杰一前一后进入大厅,只听见结野晴明平稳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会跟家族内其他众人一起在外结阵做法,不让雨势继续扩大,抵抗怨念。”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他微微颔首,向不远处的黑暗投去视线后,随后关上了门。 * 室内一片静悄悄,五条悟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不远处确实有东西存在,是一个浑身刻满咒印的年轻的长发男人,只是身形十分巨大,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套着沉重的铁质镣铐,上面同样刻满了复杂的咒文。对方微微颤动,随即睁开了赤红的双眼,漆黑的咒印像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上蠕动,但他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空洞地望向前方。 “对面的朋友,”五条悟懒洋洋招手,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还有意识吗?如果能掌控身体的话,就眨眨眼。” 对面巨大的男人眨了眨眼,他真的在千年的怨念之下保持了意识,想来作为阴阳师也是天资卓绝之辈。 五条悟摸摸下巴,“你有办法让共生的暗天丸现身吗?可以的话就点点头。” 男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担心我们吗?”五条悟笑了,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但这份顾虑在他看来毫无必要,“大可不必,我姑且还是很强的。”《 》 19、五条老师小课堂 对面闭上了双眼,再睁开之时气势陡然一变,人性被压制后他就变成了它,徒有人形的凶戾的怪物。 “吼——!” 巨大的人体像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咆哮,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地面大片龟裂,恐怖的咒力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高度凝聚的咒力球瞬间出现,带着扭曲空间的吸力轰向暗天丸。然而,苍在接触到对面之人躯体的瞬间,就被吞噬消融掉,不见踪影。 “嗯?不仅能吸收负面情绪,还能直接吞噬咒力吗?”五条悟挑眉,“确实有点麻烦,怪不得封印只是困住它,而不是祓除。” 吸收负面情绪的鬼怪,原来也能吸收掉咒力,这倒是让人始料未及。在被攻击后,暗天丸双眼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猛地扑来,躯体像融化了一样变得粘稠,似乎要将二人一同吞没,从四面八方袭来。 夏油杰身形疾退的同时,使用游云进行回击,轰鸣炸响,烟尘翻卷,特级咒具行云流水地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却有暗含着崩山裂石一样的力量,若是击中要害,那瞬间爆发的冲击力足以让对手陷入昏迷。 然而当下游云反馈给他的手感非常古怪,就像是在攻击一团橡皮泥,力量被瞬间卸去大半。 就在夏油杰为这诡异的触感一怔的时刻,暗天丸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像沥青一样粘稠的黑暗嗤地一声从体内爆射而出,他不得不伸手去挡,同时暗天丸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股强大的咒力波动瞬间袭来。 “呃!” 夏油杰闷哼一声,他用来构筑断臂的咒灵在剧烈的冲击中被祓除——不是原装的果然不太好用。他不得不单手持着游云,沉着脸踩着咒灵跳上高空,开口道,“物理和咒力攻击的效果都被大幅削弱了,这样下去我没有办法直接抽取它的核心。” 五条悟随意地抬手,随意地释放了一个「赫」,强大的斥力在极近的地方轰然炸开,将暗天丸庞大的身躯猛地推向对面。就在暗天丸失去平衡的刹那,夏油杰矮身,游云长棍横扫其脚踝。 伴随一声闷响,怪物轰然倒地,地面随之剧烈震颤。 夏油杰一跃而起,双膝并拢借助下坠之力,重重地砸在暗天丸的胸腔之上,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暴力狂。”有人小声嘟囔。 夏油杰闻声望去,五条悟面不改色地真诚回视,似乎刚刚那句话并没有出自他口。 暗天丸开始融化,像一滩沸腾的黑色沥青,迅速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消融。 两人同时后跃。 下方的暗天丸被彻底激怒,双眼猩红的光芒暴涨,它锁定了半空中那个白发男人的身形,巨大的黑暗遮天蔽日,如同泰山压顶,力不可挡。 可就在即将触碰五条悟的刹那,那双巨手的动作骤然迟缓,仿佛陷入了透明的泥沼,最终停滞在半寸之外,永远无法抵达那个真实的终点。 五条悟站在虚空,双手插兜,任由下方的黑暗翻涌。 “这种吸收能量的类型对我确实不太友好,不过——”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连续释放了多个小型「苍」分布在黑暗四周。强大的吸力彼此作用,形成一个无形的球型牢笼,将那滩试图蔓延的黑暗死死禁锢在中心。 黑暗在其中剧烈翻腾,试图冲破束缚,最终却被越缩越小。 “先关起来咯。”他轻松地说。 ...... 千年前被封印的最强邪神,似乎也没能对他有什么影响。五条悟果然是最强的。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夏油杰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在自己意料之中。 百鬼夜行的亏空。术式的差异横在那里。 夏油杰问:“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眼下已经限制住了暗天丸的行为,但是其依然活蹦乱跳,如果物理攻击是唯一起效的攻击方式,那么之后就是两个人群殴暗天丸跟其宿主了。 ......刚刚打起来的时候,好像听到骨裂声了,应该不是错觉,如果对于暗天王的攻击,会实时反映在其宿主身上的话,那么那位阴阳师也够可怜的。 “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唔,除了具体的术式应用外,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啦。”五条悟说。 “杰,你还没有到达术式的顶点吧。”他笑着转头对夏油杰说,“机会难得,五条老师现场教学一番,做一次情报公开好了,要好好看仔细哦?” ...... 领域,咒术师的顶点。 掌握领域展开才意味着真正登顶。 “我的领域会把无下限的里侧在现实中复现——也就是说,它能把信息强行灌入领域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目标,这双眼睛时时刻刻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包含其中。” 五条悟把一只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食指与中指扣拢,比出结印的手势,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大脑为了处理信息而超负荷运转,会导致身体的所有机能完全停止,从而动弹不得。也就是这样,领域展开——” ...... 仿佛灵魂被强行拖出躯壳、坠入深海重压之下。 又仿佛亿万颗恒星在远方同时寂灭。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限延伸,仿佛宇宙初开般的虚无空间,在这片虚无的顶点,一只巨大的,无机质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世间万物都在其中流转。 「无量空处」! ...... 夏油杰感觉自己正在被祂注视。 尽管领域并未针对他,五条悟将他通过接触排除在了领域的必中效果之外,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僵直在原地。 这就是那双眼睛所见的世界吗? 术式不同,世界也不同。 宕机的暗天丸在原地一动不动,能吸收分解咒力的特性在无限的信息洪流面前毫无意义,随后,黑暗已然一动不动,五条悟自如地收回了结印的手,解除了领域展开。 “搞定啦。”五条悟神色轻松,用亮晶晶的期盼眼神看向夏油杰,“学会了吗,杰?” 夏油杰:“......” 他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是小学生算术题吗?看一眼步骤就能学会?” 五条悟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居然带上了鼓励,“那你多看几遍?” 夏油杰:“......不,我觉得这不是多看几遍的问题。” 他又没有六眼! 自叛逃高专后,他再也没有系统性教导他的老师,于是夏油杰干脆触类旁通,博采众长。咒灵操术于他而言是种甜蜜的苦恼,开发出极之番漩涡已是意外之喜。 “没办法嘛,虽然目前为止已知的会领域展开这个技巧的咒术师,只有我跟九十九,但是不久之后领域的对决将会变得稀松平常。”五条悟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大实话,“如果一直都学不会的话,会有点吃力哦?”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真厉害,要他鼓掌吗。 拖了特级咒术师这个评级的后腿,那还真是抱歉。 夏油杰并不觉得是自己天赋的问题,作为咒术师,他的术式毋庸置疑值得自傲,但正如艺术创作需要灵感的火花,咒术的突破往往也依赖于某种难以言喻的顿悟。这种感觉突如其来,突然而去,无法由人力决定。 至于更深层次的术式运用,反转术式乃至于领域展开,他并非没有尝试过。但很可惜,他暂时还没能抓住那种转瞬即逝的灵光。 或许,还差点什么。 “杰。”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开口,“个人意见,我还是不赞同你吸收这个东西。”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萦绕着实体怨念的黑色人影,“与其冒险,不如先稳扎稳打。你的术式罕有,也就代表你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你不一定非要勉强自己。” 夏油杰失笑:“你怎么变得瞻前顾后了?” “是你变得冒进了才对吧。”五条悟平静地反驳,他只是陈述事实,“我们面前还有很多条路可走,没必要就在当下做出选择,你应该知道其中风险所在。” 风险啊。 他当然知道。 夏油杰定定地凝视五条悟,忽然笑了,他缓缓说,“拼死取胜......悟,这是你自己亲口说出的话。” 漫画中五条悟对伏黑惠的说教他固然不赞同,那种将自身置于绝境的疯狂对于未成熟的咒术师而言太过超前,但转念一想,他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给自己留有退路? 又何尝不是太过谨慎选择分散咒灵,以致于机关算尽才落到如此地步? ...... 等等。 ...... 夏油杰自言自语,眼神也发亮起来,“看来我陷入了一个误区啊?” 过去的二十七年中,他做出过两个出格的选择,从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到选择成为咒术师,再放弃,背离,成为自己与之对立的一端。但无论是他的哪种选择,他都始终在收集同伴。 咒术师是彻头彻尾的个人竞技,这句话似乎对夏油杰而言不那么准确,因为他还有可以跟他相互理解的家人们。他一手带大,现在已经成人的两个小女孩,菜菜子美美子。他从黑市器官交易下救出的祢木利久,追随他的拉鲁,跟他成为好友的米格尔。 哪怕存在分歧,还在赌气,也会坐在一起沉默的吃晚饭,对他而言这就是家人。温情会让人有所节制,羁绊则会压抑人真实本性。但他的术式才不是那种温柔的东西,而是极端的恶—— 唯有疯狂,唯有极端,才能让术式达到顶点。 因他操控一切的恶,所以......一切此世的恶,也应该由他尽数吞没。 ...... 回忆,击中了他。 “......你觉得你的术士跟普通的式神使有什么区别吗?”年长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咒灵操术的术式使用步骤分为三步。 首先是获取咒灵玉,将击败的咒灵压缩,抽取核心,能得到一颗黑色的小球。 其次是吞下咒灵玉,吞下后,术师需要用自己的咒力覆盖,强行压制咒灵本身的意志,将其彻底转化为受自己操控的式神。吸收的咒灵越强,调服的过程就越危险。 最后是召唤已调服的咒灵,这个召唤的数量理论上没有上限,取决于术师能吸收和调服多少咒灵。 “.....”年长者又问。“那你知道受肉/体跟诅咒的区别又是什么吗?” ...... 区别是否有肉/体的存在。受肉/体能被普通民众看到,而单纯的诅咒不同。还有祓除方式不同,被诅咒附身的受肉/体无法跟诅咒分离,只能一同祓除。 “还有呢?”年长者追问。 “......”似乎回答不上来了,偷瞄向一旁正把椅子翘得咯吱作响的白发少年。 接收到了求助信号,少年推了推墨镜,露出一双发亮的蓝色眼晴,他自信开口,清亮的声音响起:“身体接收灵魂的信息与记忆,灵魂需要身体作为容器来容纳自身。普通的诅咒仅有一个灵魂,但作为被咒附身的受肉/体内,其实同时存在有两个灵魂。” ...... “......肉/体能诞生灵魂,负面情绪的能量来源也是肉/体,当然它也能诞生灵魂啦!现有的咒灵不是有分级别吗,任何有形态的诅咒都有灵魂哦。情绪和咒力都来自身体和灵魂。因为灵魂就是身体,身体就是灵魂。”* “......杰,回头可要请我吃饭。”少年笑嘻嘻的对他比口型。 自己回了什么?记不清,似乎是笑了,应该是说了好。 ...... “......夏油,你的术式让你跟诅咒的关系,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近,所以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牢记——不要试图调度远超你灵魂的信息的诅咒。” 年长者,他曾经的老师面色严肃,但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拉长,模糊掉了口型:“你的术式需要用自己的咒力覆盖,压制咒灵本身的意志,再将其彻底转化。但若某一天,你遇到远超你控制范围的诅咒......你压不住它,就必然遭到反噬。” 窗外的蝉鸣很大声。 夏油杰记得自己无奈地说,知道啦......老师。 即便在高专时期,他也有所保留——比如他其实能够吸收已有主人的咒灵这件事他从未上报。但叛逃之后在应用术式时,可即便后来叛离,身处咒术界的对立面,在实际运用术式时,他仍下意识地遵循着这位师长最初的教诲。那就像人天生会用惯用手拿东西一样,早已渗进骨髓,成了不需思考的本能。* 古往今来,所有像他这样行事的式神使,结局大多凄惨。所以,要想规避风险,最好别越过那条线——他们都这样告诫他。 * 【真的不行吗?】 【绝对不可以吗?】 ——倒也未必吧! 过往的片段闪回眼前,同时公式书的片段也出现在夏油杰的脑海,他的唇角勾起,眼神发亮,他回想起了那个被盖棺定论的形容—— 【无上限】! 夜蛾正道他懂个什么咒灵操术!术式是不同的世界——咒术师本身才是自己术式真正的主宰者! 咒灵操控的数量是无上限,这个身躯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源源不断吸收诅咒,那么既然肉/体跟灵魂共为一体,诅咒也好,受肉/体也好,他灵魂的信息应该要比任何诅咒都要强大,才对吧!! “原来——我还不够疯狂啊?” 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容器啊? 夏油杰转身,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庞大的黑色人影比出一个抽取的手势,他面上的笑容温情脉脉,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期待。 在五条悟沉沉的视线下,一颗新凝聚而成的咒灵玉已然成型,比寻常更加漆黑,也更加浑浊。 夏油杰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其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而下,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眸里露出餍足的微笑。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五条悟:“......啧。” 五条悟一脸不爽地接住他,一只手将夏油杰打横抱起,顿了顿,又把地上躺着的那位阴阳师抗在肩上,咻地一声瞬移走了。《 》 20、唉,晴明! “晴明大人,雨好像变小了?” 式神葛叶动了动那双狐耳,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之上乌云散去些许,柔和的光线从中透出。 “好像确实是这样啊。”掐诀做法的结野众人窃窃私语,他们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放松和喜悦。就在他们交头接耳,安心下来的时刻,白发的咒术师“唰”的一下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符纸都掉在了地上,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捡起来。 五条悟瞥了他们一眼,没心思理会,他肩上现在扛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人,还没等结野晴明开口,他就直接把肩上扛着的那个人甩了过去,言简意赅,“你们的。” “......” 结野晴明接住了脸色苍白的巳厘野道满。 ——呦,还活着呢? 巳厘野道满虚弱的睁开眼睛跟他对视。 ——不然呢? 他好歹也算是晴明之下有名有姓的阴阳师,虽然用肉/体封印了暗天丸数十年,但依然还能保持神智,暗天丸操控他的身体时正面吃下一发无量空处,虽然他自己精神得以保护,没有收到太大的摧残,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浑身上下现在只有眼珠子能动的巳厘野道满,心中悲愤交加。 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动......他一定要给晴明比出那个国际通用手势! 【哔——!】 晴明先前煞有介事地预言,自己将有可怕的血光之灾,白色武士会让自己屁股流血不停卧床不起,别人一想起道满,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誉满天下大阴阳师巳厘野道满,而是终生跟露利英相伴的那个男人! (*注:露利英==花王乐而雅)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在这两个人的帮助之下,他的屁股就不会继续流血,于是他心有戚戚然地相信了晴明的话......个屁啊! 现在结果不都是继续躺在床上修养吗!动都动不了! 阴阳术调服式神时,无法抹除式神的意识,一般驱使式神常常使用纸扎人,原因也是如此,强行封印属于吃力不讨好,没人乐意干这事。本来封印暗天丸这事也轮不到他巳厘野道满。 拜托,他是巳厘野家的少主哎。 一个前途无量的阴阳师干什么不好,非要跟这种阴暗的怪物纠缠一生?但是某天听到族老跟封印候选人们之间的谈话的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屋内的人浑然不觉,只是将暗天丸封印后的利弊一一道来。 封印暗天丸后身体会发生异变,毕竟那是积攒千年的怨念,但是相同的,怨念与咒力混合杂糅在身体之中,也会让封印者变得更强大,甚至有机会成为最强——有机会、超越那个晴明。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对着错愕的族老说:“那么,就由我去吧?” ...... 自三岁跟晴明相识,就仿佛有某种因果的螺旋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巳厘野道满是很强,可处处都被结野晴明的光环盖过一头。提到最强不是他,但提到万年老二就是他,父亲在背后面色阴沉地制止他们往来,教训他,要更加憎恨,更加嫉恨,更加嫉妒。他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于是他去了,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身上被一笔一划刻下咒印,他只能死死凝视着天花板,把灼热的痛感压制下去。巨大的鬼神在他心中蛊惑,说,你想要的不就是力量吗,那不如再彻底一点,不要挣扎,将你的身体给我,我会用你的身体将晴明踩在脚下,这样可好? 巳厘野道满想了想那个场景,不得不心动一瞬,嘶,感觉是挺爽的。 但是当力量在他身体里面涌动,晴明的术法对他毫无作用时,他又觉得没劲了。他异变后身形巨大,前来探望他的族人在他眼里脆弱得像纸糊的,只要手指稍一用力,对方就能被他攥进手心捏碎,他甚至试着收紧手掌,但片刻的沉默之后,他还是懒懒地放手示意对方离开。 力量来的太过轻易,人就不会珍惜——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 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内,只有漫无边际的思考才能抵挡空虚。于是巳厘野道满认真地想,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小时候他想要一心想要超越晴明,每天挑灯夜战术法,然后被晴明狼狈地以千年杀的姿态击败在地上。长大了他想要跟晴明的妹妹克里斯汀结为姻亲,最后终于成婚,他终于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又被晴明拆散了。 再之后他把人生中所有的挫折归结于自己的力量不够,开始疯狂地想要力量,疯狂地想要复仇,然后在暗天丸的帮助下,终于赢过了晴明。 应该开心的,但还是很空虚。 跟晴明作对仿佛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一样,追赶他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就像是一头面前吊着胡萝卜的驴子那样,目标明确,心无他物地奔跑着。 结野晴明还在看着他,这位大阴阳师皱起眉头,面上罕见显现有些踌躇的神色,他开口,竟是预料之外的话语,“我应该道歉的,道满。” 巳厘野道满呆住,乱眨的眼睛也不眨了。 “我们很久没能好好交流了,我想这也有我的原因所在。我太有天赋,所以我不清楚其它人对于力量是如何看待的,所以我总是轻视他人的努力——包括你。” ...... ......这话怎么怪欠揍的。 “关于克里斯汀的事情,我很抱歉。”晴明的声音微微一顿。“为了联姻擅自将妹妹嫁给你,又为了她的幸福,再次插手了你们的婚姻,让她离开你,后来我想了想,这场因我的意愿举办的婚礼,竟然是同时伤害了你们两个人。” ......结野晴明你最好今天晚上别睡太死。 虽然他现在还动不了,但是他的怨气现在已经快不比暗天丸差了! 他好不容易忘掉离婚的痛苦,重新振作起来的啊! “所以,我这次有好好问过了她的意愿,而她的选择是,她愿意回到你身边。”结野晴明注视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们能从新开始吗,道满?” ——回到以前的时光。 那时他们年龄还小,带着傲气与天真,在庭院里追逐嬉笑,满面笑容地在一起学习咒杀秘法,对于之后要经历的事情一概不知,以为打打闹闹便是永久。 ...... 巳厘野道满怔怔看着他,那双眼瞳中的神色格外真诚,良久,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表示,既然如此,他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 ...... 这可是看在克里斯汀的份上。 “啊,其它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克里斯汀办妥了。”结野晴明突然抚掌,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补充道,神情透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包括你平时用得惯的露利英,我也让她准备妥当了,之后她会负责照顾你,那些难以言明的难处我已经向她解释过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注:露利英==花王乐而雅) 巳厘野道满瞳孔地震:“......” 他依然动不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快碎了。 ......什么难以言明的难处啊!成年人的屁股偶尔长出肉球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他到哪都逃不开露利英啊! 结野晴明移开了视线:“......” 巳厘野道满骤然目呲欲裂,因缘的螺旋从他们两个这里根本无法终止,这家伙果然还是自己的宿敌! “外道丸,你先带到道满下去休息吧。”结野晴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巳厘野道满,让式神架着气若游丝的他先下去。“夏油君现在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什么都吃的下场就是这样。 五条悟看着怀里的人只觉得牙痒痒,对方额角的细汗湿透了几缕黑发,此刻闭上眼睛毫无知觉,眉毛微微皱起,咒力运转一团乱麻,只是呼吸还算平稳,于是没好气的说:“食物中毒。” 夏油杰失去意识后,其构造的术式就此失效,包扎后的断臂就此显露,五条悟又理直气壮地说:“在战斗之中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你们要负责啊?” 五条悟笃信,同为式神使,以阴阳师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驱使咒灵的痕迹,更别提那股隐隐约约的咒灵气息了。但对面没有挑明,他大可以归结于暗天丸。反正阴阳师肯定有别的治愈手段。 结野晴明失笑,从白紫相间的狩衣摸出一枚符纸,低声呼道。“葛叶。” 符纸自燃,狐妖式神应召而来,她不再维持人形,周身光芒流转,身形迅速拔高拉长,最终化成一只庞大优雅的白色九尾狐,洁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朝夏油杰俯下身,巨大的狐尾轻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尾尖微微颤动。一股温暖而清澈的妖力从尾巴尖端流出,缓缓地渗入夏油杰的体内。他的呼吸变得更平稳了,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在妖力的滋养下,断口处血肉蠕动。短短片刻,一条崭新的手臂便重新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身上,混乱的咒力重新变得有序,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血色。 狐妖体型变小,轻盈地一跃来到结野晴明身边,用犬科动物细长的吻部蹭蹭对方,大阴阳师蹲下去从善如流地摸了摸白狐的头,轻声说:“辛苦啦。” 白狐眯起眼睛嘤嘤地叫了一声。《 》 21、蛋黄酱盖饭 傍晚时分的居酒屋,总是人潮汹涌,独独他选择的这家店例外,格外僻静,五条悟掀开门帘,在觥筹交错的声音中,理所当然地开口,点了不含任何酒精成分的蜜瓜苏打跟鳗鱼盖饭。 一个人来居酒屋吃饭对他而言还蛮少见。 搁以往,再不济他也会拉上伊地知一起,或者电话骚扰一本正经的七海建人,对方往往会不厌其烦地拒绝,他再锲而不舍地打过去,软磨硬泡直到对方松口。偶尔他也会有想要喝点酒的冲动,但是想想无时无刻运转的无下限,他还是遗憾作罢。 不用顾虑任何事,就此安安稳稳能睡过去的家伙,有时候也挺让人羡慕的。真好啊,他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个假好了。 不过。 “......店长,你这给我上的是什么啊?我好像没点过这个东西。” 刚端上来的碗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五条悟沉默片刻,放下筷子,叫住了刚刚把饭端上来的男店主,幽幽开口。 “这是狗粮吗?” 鳗鱼饭表面的油脂泛出金黄的光泽,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底下的米饭早已被酱汁浸润,粒粒饱满,但是,在如此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之上,居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蛋黄酱,简直都快满溢出来了。 ...... 啊,已经溢出来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没有礼貌啊!” 带着厨师帽,有着v字刘海的黑发店主黑着脸在白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买一送一有什么不好,都没有收你蛋黄酱的钱。” “没有点过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费?黑店吗?” 五条悟把那碗已经被玷污的鳗鱼饭默默地推开,即使他是一个能把甜点当饭吃的大甜党,也觉得有点受不了这坨不可名状之物,真是好有冲击性的画面。 “没品。”黑发店主嗤笑一声,眯眼打量着对方,“小哥眼生啊,不是江户人吧,从那来的?” “东京,某个乡下小地方啦,”五条悟信口胡诌,“太偏僻了,来到这里就跟进城差不多吧。” “哦?是吗,这样一头白发也不多见,肯定是有什么贵门的亲戚在吧。江户可是个好地方呢,好玩的地方很多哦?” 五条悟来了性质,往前凑了凑问,“比如呢?” “在岐阜县的飞驒高山那边,能抓到人一样大的独角仙,很厉害吧。”黑发店主绘声绘色地讲述,简直就好像亲眼见过一样,“各种颜色的都有,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跟卡车一样大,还有会放光炮的品种。”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卡车一样大还会放光炮的品种,那真的是独角仙吗?完全是妖怪吧。 黑发店主继续说:“当红超级偶像寺门通最近也要开演唱会了,除了神曲「你的爷爷站着蹬自行车」跟「你的奶奶穿了你的篮球鞋」,最近好像还有新歌在紧急筹备哦!” 五条悟:“......” ......完全不知所谓。 话说江户人品味这么奇怪的吗? 嘛,不过有时间的话去那边看看好了,虽然对演唱会没什么兴趣,但会放光炮的独角仙要是夏油杰能收服就好了,那场面一定很好玩。 “店长,你是江户本地人吗?”五条悟笑。 “当然啦,我们这家店开了都有十多年了呢,街坊邻居都知道,是超级有口碑的老店呢。” “我跟朋友初来乍到,想去一些历史悠久的地方旅游,但一到这里我们就吓了一跳。还因为小地方的奇装异服差点引起轰动,别的不说,这边的高科技产物也太~多了吧。” “江户就是这样的咯。”黑发店主大手一挥,漫不经心道:“这边有航站楼,所以也处理各种外交事务。” “航站楼啊,我们才去过不久呢,真是让人不禁大开眼界,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好奇——”五条悟语气轻快,“店长,你知道航站楼为什么跟别的建筑相比要高那么多吗,明明飞行器的停放都在一层的大厅里面,那建那么高干什么啊,我第一次向上看的时候,脖子都感觉很酸哎。”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哎。” 黑发店主回想片刻,倚在柜台上开口,“那边应该是天人那边的施工队建立的吧,但时间太久了,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是物流行业相关吧,航站楼那边也兼任江户这边的物流中心。小哥很感兴趣?” “哈哈,就是随口问问啦~”五条悟用吸管搅搅蜜瓜苏打里的冰球,语气轻快,“聊得太投入了,蜜瓜苏打都快喝完了。” 他轻叩了一下桌面,指了指那碗被蛋黄酱污染的鳗鱼饭,又指了指另一份干净的饭碗:“总之,麻烦给我重新来一份,不要那坨不可名状之物,这次我可不接受买一送一哦,店长。” 店长扯了扯嘴角,嘴里咕哝着转身走向后厨。 * 在五条悟离开后,黑发店长四下张望,神情骤然一变,他将厨师帽一把扯下,随手丢在吧台上,围裙也被利落地解开,往后门一翻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真正的店长,这时才从后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满脸的惶恐,刚刚他躲在后厨完全没有现身,像是鹌鹑一样一声不敢吭,非常配合真选组的办案流程,直到这位警察先生完全离开,他才战战兢兢地捡起了自己的厨师帽跟围裙。 “土方副长——” 通讯器那边一个少年懒散的声音传来,“大家都觉得你对于食物选择的品味跟狗粮差不多呢。” “闭嘴,总悟,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黑发店长,不,真选组鬼之副长土方十四郎紧缩眉头,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点上,单手将真选组的黑色外套披在肩头,然后呼出一口气,烟雾在他眼前袅袅升腾。 “刚刚那个人看起来没有说谎。”他嘴里咬着烟嘴,走出小巷,含糊地对通讯器那边开口,“他确实不是江户本地人,另一个同伴不在他跟前,不确定是否分开行动。我这边已经露过面了,山崎,之后你负责继续盯梢跟进。” “没问题......但是副长,我能问问为什么又是我吗。”另外一个带着怨念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凡事需要盯梢的工作都是我干,我也要考虑膳食均衡,不能一直吃红豆面包的啊。” “当然因为我们真选组大众脸就你一个——” 土方十四郎无情道,“总悟,除了肇事逃逸的这两个人,案发现场另一艘空无一人的失事飞船,编号确认过没有?” “已经跟入国管理局那边联系过了哦,大惊喜,另一艘失事飞船完全没有编号,只能通过飞船内饰判断不是地球制造的产物,可能隶属于某个天人集团吧。”冲田总悟清亮的少年音传来。 “哇......难搞了。” 土方十四郎注视着五条悟身形消失的方向,那边已经空无一人,他有点头痛。跟天人集团发生冲突,在如今的江户算是一等一的大事,毕竟对方科技水平跟武装力量不明,发生摩擦容易引起星球之间的冲突,这个责任他们谁都不敢承担。 眼下这个事情就比较有意思了。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普通的肇事逃逸,原本想着把对方关个几天教育一下放出来就行,如果有资金的话保释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为了江户的未来做出的贡献对吧,才不是税金小偷呢。但是调取监控进行调查后,他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简而言之,大混乱。 首先是嫌疑人二人组——完全没有避开监控的意思,大咧咧地在江户上空飞了好几圈,态度非常之嚣张,其中一人那头显眼的白毛跟一米九的大高个要锁定简直太容易了。 没有驾驶证,没有身份证明,彻彻底底的可疑分子,简直就像从石头里面蹦出来或者从异世界突然穿越一样,甚至他们跟着监控摸到了嫌疑人二人组消费过的所有店铺,打算盘根究底的时候,发现提取的消费记录竟然都是乱码。 勤勤恳恳加班的真选组众人面色各异:“......” ......简直见鬼了啊喂! 其次是受害者一方在案发现场居然全部消失——这就更奇怪了吧,为什么苦主反而不见了啊? 啊,难道是被绑架所以无法动弹?但若是普通绑架,他们至少该留下痕迹,打斗的痕迹也好,或者别的什么痕迹。嫌疑人二人组可能跟宇宙海盗勾结,打算通过交通事故的方式拍卖天人直到宇宙深处?不不不,打住,那种事件真选组根本管不了吧,又不是星际警察!而且真是这样的话这两个人是有多无法无天...... 总之总不可能是吃下这个暗亏了吧?完全不可能吧?据他所知的天人们可是一群相当跋扈的家伙。 真是相当摸不着头脑的一桩案件,土方十四郎烦躁地咬着烟,大踏步准备离开时,冲田总悟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啊咧,副长?我刚刚扩大到监控的调取范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其中还有一个熟人呢。有一个监控拍到了,白色头发跟黑色头发的嫌疑人二人组,在我们认识的万事屋的画面哦。” 冲田总悟的声音有点困惑,他也想不明白其中关联,但是他一向行动力卓绝,此刻,在挂着万事屋招牌的二层小屋下,浅棕色头发的少年一身真选组的黑色制服,靠着道路旁边昏暗的路灯,继续跟电话那头土方十四郎通话。 “副长,要不——先把万事屋的旦那拷走吧?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疑罪从无,回去罚抄真选组组训——”土方十四郎语气淡淡,“不过这次就算了,我也觉得这种古怪离奇的事情跟他有关。” 问就是,经验之谈。 数十米的高空中,一个白发男人的静静伫立在空中,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将他跟一切隔离开来,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五条悟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咒术师的优越听力足以让他把电话那头一切都收入耳中,他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眼下的情况,好像,貌似,大概,或许,可能—— 还真被通缉了啊......?《 》 22、蛄蛹者坂田银时 “姓名。” “......喂,都老熟人了就别来这一套了,乖啦,回去给你买糖吃行了吧,现在把阿银我放开好不好?” “真选组办案例行公事,即便是旦那也不例外哦,姓名。” “......坂田银时。那起码把我放开吧,这样捆着很难受哎!” “不行哦,这是......嗯,为了防止嫌犯逃跑的必要手段。” “放屁——!” 穿着齐整的睡衣,甚至还带着睡帽的坂田银时被粗壮的麻绳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只能像一条毛毛虫那样艰难地动弹,他尝试起身,但是完全不能,于是他崩溃地大喊大叫,“分明就是你这个抖s臭小鬼的恶趣味吧!” “哪有在人睡觉的时候突然闯进来把人捆成毛毛虫的警察啊喂!警察就可以强闯民宅吗,你们这群税金小偷!而且,阿银我什么时候变成嫌犯了,如果家里蹲madao也要被抓进局子的话,外面满大街不全都是吗,给我先从外面抓起啊!” “......啧。” 冲田总悟一只脚踩在他身上,语气淡淡地说,“老实点哦旦那,还是早点认清楚现状比较好,现在可是紧急情况。来,跟我念——紧、急、情、况。” “这两个人,旦那有印象吧。” 穿着真选组黑色制服的少年从后腰摸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甩在地上,银时奋力抬起头,仔细辨认照片上的人影。 坂田银时:“......” 他抽动嘴角,真是,好眼熟啊。 首先要声明的一点是—— 一般来说,坂田银时并不会重复吐槽,尽管空知猩猩经常干这种事情,但那样显得他这个jump男主非常不专业,一般情况下都是扔给别人干,比如借新吧唧之口,像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啦,再像是“寿限无寿限无扔屎机.......”打住,前者就算了,后者真的有水字数的嫌疑啊。 总之他并不常干这种会让人即视感很强的事情,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坂田银时还是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在照片中的这两人,其中一人一身黑色制服,大高个白发。另一个人是黑色长发,衣服上沾满血迹,看起来像是从杀人现场刚刚逃生......哎呀,这两个人分别是谁呢。好眼熟的画面,好眼熟的场景,简直就像今天刚刚经历过一样。 呵呵,他咬牙切齿地想,真是好、难、猜、出、来、啊...... 是吧,某位高专教师跟教祖大人? 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都是能搅起腥风血雨的男人,希望对方安生一点只能说是美好的愿望,坂田银时是有想过这两个人会是麻烦体质,但还没等对方出事后把他指认出来,就有警察先生先上门了...... 就是说,为什么这种时候真选组办案速度能这么快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旦那。” 冲天总悟歪着头,敏锐地感受到了坂田银时微妙的态度转变。 “啊哈哈......我声明,我跟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他们两个干的事当然也没有任何关系。”坂田银时干笑着询问,“话说他们到底干啥了?” 他实在是很想知道,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事情的起因完全是个乌龙——但由于太过乌龙,他一时半会反而不能说明清楚。这事还涉及到平贺源外这个像外挂一样的超级发明家,得慎重。 “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受害者天人离奇失踪——关键是,肇事的另一艘飞船,查出来也是非法偷渡入境地球的。”总悟慢条斯理一一数落。 “......呃,或许,人家只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们,不知道驾驶飞行器还要考证?”坂田银时开始胡编乱造,“然后刮蹭事故不也常有嘛,就是肇事逃逸这点不好,教育教育得了。” ......有些人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啊。 世界具备参差性,银时觉得自己前半段话很大概率说中了。毕竟咒术师那边没人开过ufo,没有吧?完全没有吧! “问题主要在失踪的天人那边啦。”总悟轻笑一声,“入国管理局那边很生气呢,这种疏漏显得他们很无能啊,这样下去管理局局长的位置又得换人了。真选组也很头疼,毕竟事情发生在我们的辖区。” “所以,旦那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吧?”他暗红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这种时候这个臭小鬼的嗅觉像鲨鱼一样灵敏。 “我只能说,”坂田银时嘴角抽搐,“他们一脸状况外地突然出现在我家里,阿银我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让他们暂时歇个脚。之后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此乃实话。 “原来万事屋现在也承接黑户人口偷渡相关服务了啊,好,那么我就如实上报吧。”冲田总悟掏出一个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记录着,竟然大步往外走,直接就要出门而去。 “喂喂,你别乱扣帽子啊!万事屋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业务啊喂,我这小店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平时买jump都要省吃俭用,真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坂田银时目瞪口呆,顿时急了,罪名不罪名的倒是次要,现在主要原因是—— “等等——总悟别走!” 你还没把我放开啊! 蛄蛹者坂田银时奋力扭动身躯,挣扎之间,打翻了垃圾桶,晃晃悠悠的垃圾桶哐当一声倒地后,里面大量雪白的碎纸片全倾泻而出,地板上到处都是。 坂田银时:“......” 上午那点隐约的不对劲,此刻终于串联起来,脑海中“啪”地一声,亮起了一个电灯泡。他就说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是他珍藏已久的漫画不见了啊。 嗯嗯,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喂,总悟,我现在要报案可以吧。”坂田银时眼神死,后背阴气森森,“我要举报他们侵犯他人珍贵财物,情节极其恶劣,令人发指。这个能关几年?” 可能也判不了几年。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过去的白夜叉,也不再是顶着一头乱糟糟天然卷的坂田银时,从今往后,在这万事屋,这大江户,只有一个银时,那就是钮祜禄·银时! 他,已黑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