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河拾骨》 第663章 藤脉里的光阴 第六百六十三章 藤脉里的光阴 惊蛰刚过,后山的积雪就彻底化透了。溪水顺着石缝淌下来,在聚艺棚前积成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棚顶新抽的藤芽,嫩红的尖儿蘸着水,像支支要写春天的笔。 沈未央踩着湿软的泥土往藤园走,布鞋底沾了层薄泥,却比城里的缎鞋更踏实。园子里的“世界藤”都醒了——法国薰衣草抽出紫绿的新芽,非洲猴面包树的茎秆泛着油光,最惹眼的还是那丛爬满老槐树的新藤,枝桠间钻出无数嫩黄的叶苞,像撒了把星星。 “未央婶!”小石头背着书包从学堂跑过来,手里举着片刚捡的藤叶,叶面上还带着夜露,“先生说,这叶子的纹路叫‘维管束’,就像人的血管,能把养分送到藤尖!”他把叶子举到阳光下,叶脉果然像张细密的网,藏着流动的光。 沈未央接过叶子,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秀儿爹也是这样教她:“你看这藤脉,粗的是主心骨,细的是旁支,缺了哪样都长不高。咱手艺人也一样,得有主心骨,也得容得下旁支的新想法。” 那时的藤绣坊还只是间漏风的竹棚,她刚守寡,带着年幼的秀儿,手里的藤条总劈得歪歪扭扭。秀儿爹就把藤条泡在温水里,让她摸着变软的藤脉练手感:“顺着纹路走,再硬的藤也能服软。” 如今,那间竹棚早换成了宽敞的瓦房,梁柱上缠着老藤,像给屋子系了根结实的腰带。沈未央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婆娘们的笑闹声立刻涌了出来——张嫂正教非洲小姑娘编“槐花结”,藤条在她们手里绕出个六瓣花的形状,像老槐树上开的花;李婶则和洋姑娘研究新染的颜色,把猴面包树的树皮煮出深褐汁,掺点野菊的黄,竟调出种像夕阳的暖橙。 “未央姐,你看这色!”李婶举着染好的藤丝,眼里闪着光,“给巴黎的旗袍绣边正好,像把咱后山的落日缝上去了。” 洋姑娘立刻拿出画稿,在旗袍的开衩处描上藤纹,用新调的暖橙色绣出流动的线条:“就叫‘山乡落日’,让穿旗袍的人走起来,像带着整座山的黄昏。” 秀儿坐在靠窗的绣绷前,正绣幅“藤脉图”。她用极细的银线勾出主脉,再用彩色丝线绣旁支,最妙的是在脉络交汇处,绣了只山雀,翅膀上的纹路竟和藤脉浑然一体,像雀儿本就是从藤里长出来的。 “这雀儿是小石头画的,”秀儿笑着抬眼,右眼的白翳比从前更明显,左眼却亮得像含着光,“他说,藤脉通到哪,雀儿就飞到哪,把山里的消息带出去。” 沈未央凑过去看,发现银线绣的主脉尽头,竟藏着个极小的“韧”字,是当年老外交官题的那字的模样。“这字得藏深点,”秀儿轻声说,“就像藤的主心骨,不用喊出来,却得扎在根里。” 正说着,二柱从城里回来了,马车上卸下来的,除了新到的订单,还有台西洋显微镜。“洋行的先生说,让娃们看看藤脉的细处,”他擦着镜片,笑得有些得意,“说不定能琢磨出新花样。” 小石头第一个凑上去看,藤叶的切片在镜下变成片交错的网,细如发丝的脉络里,竟能看到流动的汁液。“像河!”他惊呼,“藤里面藏着好多小河!” 非洲小姑娘也学着看,忽然指着镜里的一个小点:“那是什么?像颗小太阳!”二柱调了调焦距,原来是叶肉里的叶绿体,在光下闪着金绿的光。 “这就是藤能长绿的根由,”沈未央摸着显微镜的金属边,忽然觉得奇妙——老祖宗靠手感摸透的藤性,如今能在镜下看得明明白白,新旧法子像藤脉的主支,其实早就在一处汇着了。 订单里有批要送往美洲的“藤脉茶具”,要求在茶盏的藤编托上,绣出各国的山川轮廓。沈未央把订单分给大家:“秀儿绣中国的秦岭,非洲小姑娘绣东非大裂谷,洋姑娘绣阿尔卑斯山,最后用藤脉的银线串起来,像把全世界的山都连在一块儿。” 张嫂不放心:“咱哪见过那些山?绣错了咋办?” “错了才好,”沈未央笑着摆手,“就像藤脉不会长得一模一样,山里的石头也不会都方方正正。咱绣的是心里的山,带着藤气的山,错了也是咱的记号。” 果然,绣出来的山川带着各自的“脾气”——秀儿的秦岭,藤脉里掺了点黄土的褐,像山岩的底色;非洲小姑娘的裂谷,用了粗藤线,边缘故意绣得 jagged( jagged 此处指参差不齐),像真的悬崖;洋姑娘的阿尔卑斯山,山顶用了白藤丝,像盖着雪,山脚却缠着薰衣草的紫,带着点浪漫。 二柱把这些茶托拼成圆形,中间用银线绣出棵老藤,藤脉向四周蔓延,正好连着各国的山川。“这叫‘藤连山海’,”他看着拼好的图,忽然感慨,“原来不管哪的山,都能被一根藤串起来。” 杨先生来送新画时,正赶上大家围着“藤连山海”茶托惊叹。他的画里,显微镜和绣绷并排摆在藤桌上,镜下的藤脉和绣绷上的山影在光里重叠,沈未央和小石头的身影映在墙上,像被藤脉缠绕的两棵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画得叫《脉》,”杨先生笔尖轻顿,“既是藤的脉,也是人的脉,更是这山乡连着大世界的脉。” 入夏的一场暴雨,把老槐树的一根枝桠压断了,上面缠着的新藤也断了大半。小石头心疼得直掉眼泪,蹲在树旁不肯走,说要等藤自己长好。 沈未央却让二柱把断藤捡回来,劈成丝,和新藤混在一起编了个藤篮。“你看,”她把断藤丝指给小石头看,“它虽然断了,脉还在,混着新藤编,反而更结实,像老手艺断不了根,总能借着新法子活。” 藤篮编好那天,非洲小姑娘在篮底绣了个小小的太阳,正好盖在断藤丝的接口处,说:“让太阳照着,它就不疼了。” 秋天,“藤连山海”茶具在美洲引起了轰动。有位地质学家特意写信来,说从茶托的藤脉里,看出了“手艺人对山河的理解”,比任何地图都动人。他还寄来块美洲的火山岩,说要让藤绣坊的藤“尝尝那边的土味”。 沈未央把火山岩摆在“世界藤园”的中心,周围种上用断藤丝缠过的新藤籽。“让它在这儿扎根,”她说,“藤脉连着呢,在哪都能活。” 年底算工时,沈未央发现,藤绣坊的手艺人里,一半是村里的老人,一半是像小石头这样的娃娃,还有几个是洋徒弟。大家的手劲不同,绣法各异,编出的藤器却都带着股熟悉的“藤气”——那是顺着藤脉走的韧劲,是藏着“韧”字的主心骨,是不管怎么变,都扎在山乡土里的根。 除夕夜,藤绣坊的灯亮到后半夜。婆娘们围着炭火盆,给新收的藤条打蜡,小石头给大家读地质学家的信,洋姑娘用中文哼着巴黎的小调,非洲小姑娘则教大家唱非洲的藤歌,调子像藤条一样婉转。 沈未央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断枝的地方已经抽出新绿,新藤正顺着新枝往上爬,藤脉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条银色的河,从过去流到现在,还要流向将来。 她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藤条守成死物,而是让藤脉永远流动——让老的韧劲儿顺着新的纹路走,让远方的故事融进脚下的土,让每根断藤都能在新藤里活过来,让每个娃娃的手里,都握着属于他们的那根藤,顺着自己的脉,往更远的地方长。 炭火盆里的火星溅起来,映着每个人的笑脸,也映着墙上那幅《脉》。画里的藤脉还在蔓延,穿过显微镜,绕过绣绷,缠着山川,连着人海,像条永远不会断的线,把所有的光阴、所有的手、所有的盼,都缠在一块儿,在山乡的藤影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4章 藤荫里的新篇 第六百六十四章 藤荫里的新篇 清明刚过,藤园中心的火山岩旁冒出了丛新绿,是去年埋下的藤籽发了芽。这藤芽透着股倔强,茎秆带着点火山岩的灰褐,叶片却格外亮,像沾了层釉,和后山的藤比,多了点“野性子”。 小石头拿着尺子量了又量,在藤制记录本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比别的藤芽长得快!火山岩的土果然不一样。”他蹲在旁边,给新藤浇了点混着野菊汁的水,“多喝点咱的山泉水,长壮点!” 沈未央看着那丛新藤,忽然想起美洲地质学家信里的话:“大地的脉是通的,不管哪的土,只要有根,就能长出东西。”她让二柱在火山岩周围搭了圈矮藤架,架柱上刻着各国的手艺人名字——非洲的、法国的、美洲的,最后在最末一根柱上,刻了“小石头”三个字。 “这架叫‘传脉架’,”她拍了拍石头柱子,“让新藤顺着这些名字爬,就像跟着大家的手劲长。” 洋姑娘从巴黎带回了好消息:“山乡落日”旗袍成了时装周的焦点,有位好莱坞女星非要定制同款,还说要在电影里穿,让全世界看看“中国藤绣的浪漫”。她带来女星的尺码图,上面用红笔标着:“要在裙摆加段‘活藤’,能随着走路轻轻晃。” “活藤得用刚抽的新藤芯,”秀儿摸着图上的标记,左眼眯成条缝,“泡在薄荷水里三天,既有韧劲,又带着点弯劲,走路时自然会晃,像真的藤条在风里动。”她让小石头去后山采新藤,特意叮嘱,“要找缠着野蔷薇的那种,茎秆上带着小刺的印儿,更有野趣。” 小石头采回的藤芯果然带着刺痕,像天然的花纹。洋姑娘看着藤芯上的小印,忽然有了主意:“把刺痕绣成蔷薇花苞!藏在藤条的阴影里,走路时才露出来,像藤条自己开了花。” 沈未央觉得这主意妙,让秀儿用金线在刺痕处勾了圈细边,远看像藤芯上结了层霜,近看才发现是花苞的轮廓。“这叫‘藏春’,”她说,“好东西得藏着点,露一半留一半,才让人惦记。” 非洲小姑娘的手艺也精进了,她编的“裂谷藤篮”在当地的手工艺品展上拿了奖。篮子的纹路故意编得疏密不均,像东非大裂谷的地貌,提手处却缠着后山的紫藤,紫花垂下来,正好遮住最陡的一道“裂谷”。 “我娘说,再深的谷,也能长出花来,”小姑娘捧着获奖证书,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就像这篮子,裂谷上缠着花,才好看。”她把证书压在藤绣坊的展示架上,旁边摆着她编的第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篮子,像在跟过去的自己打招呼。 藤艺学堂的孩子们开始学“藤语”——用不同的藤结传递意思。平安结代表“安好”,探手结代表“想念”,母子结代表“牵挂”,最妙的是小石头发明的“传信结”,把要说的话写在油纸上传下来,“藤语”就像串流动的信,在孩子们的笑声里传得老远。 有天,美洲的地质学家寄来个包裹,里面是块打磨光滑的火山岩,上面用藤丝嵌着行字:“藤连山海,脉通天地。”还附了张照片,他的小女儿正举着“藤连山海”茶托,在火山口前拍照,茶托上的藤脉银线,正好和远处的山影连成一片。 “她也想学编藤!”小石头念着信里的话,眼睛亮得像星,“说要编个火山形状的藤盒,装她捡的火山石。” 沈未央让秀儿爹的徒弟——那位白发老汉,给小姑娘寄去套迷你劈藤工具,工具柄上缠着后山的老藤,还附了张藤脉图,用红笔标着“顺着这纹路劈,藤不易断”。 入夏的暴雨来得急,传脉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火山岩旁的新藤却没倒,茎秆弯成个弧形,像在蓄力,等雨停了再往上爬。小石头冒雨给新藤加了根支撑的竹条,竹条上缠着他编的传信结,里面写着:“加油!” 雨停后,新藤果然借着竹条的力,往上窜了半尺,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火山岩上砸出小小的坑,像藤在跟石头说悄悄话。 杨先生的新画就画了这场景:暴雨里,小石头举着竹条护新藤,传脉架在风里摇晃,远处的藤绣坊亮着灯,像座不会灭的灯塔。画的标题叫《守》,旁边题着行小字:“守一株藤,守一脉气,守一段光阴。” 秋天,好莱坞女星的“山乡落日”旗袍做好了。裙摆的活藤芯缠着蔷薇花苞,走路时,藤条轻轻晃,花苞若隐若现,像把山乡的春天缝在了衣摆。女星收到旗袍时,特意拍了段视频,穿着它在花园里转圈,活藤芯扫过草地,惊起几只蝴蝶,视频配文:“这不是衣服,是会动的中国山乡。” 视频传到藤绣坊,婆娘们围着留声机看,非洲小姑娘指着屏幕里的蝴蝶笑:“它们也喜欢这藤香呢!”洋姑娘则红了眼眶,说:“巴黎的时装周上,终于有了咱藤绣坊的影子。” 沈未央看着屏幕里飘动的藤条,忽然觉得,这根从后山采来的藤芯,竟真的绕着世界转了一圈——从断壁崖的野蔷薇旁,到巴黎的时装周,再到好莱坞的花园,藤脉里藏着的山乡气,一点没少。 传脉架上的新藤已经爬过了刻着“小石头”的柱子,正往刻着外国名字的柱子上绕,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像只张开的手,要去握更远的手。小石头每天都去看,说要等新藤爬满所有柱子,就编个大大的藤环,把传脉架围起来,像给全世界的手艺人,戴了个藤做的花环。 沈未央知道,那藤环迟早会编起来。就像这藤绣坊的故事,只要还有人守着藤脉,还有人想着把新藤往远了送,就会一直往下写,写在火山岩的纹路里,写在活藤芯的晃动里,写在每个孩子编的传信结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5章 藤环里的天地 第六百六十五章 藤环里的天地 霜降过后,传脉架上的新藤开始泛黄,却依旧倔强地往最高处的柱子爬。那柱子刻着“好莱坞女星”的名字,离地面足有丈高,新藤的卷须像只只小手,抓着架杆一点点挪,叶片上沾着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快爬到顶了!”小石头举着望远镜,鼻尖冻得通红,“等爬上去,咱就编藤环!”他怀里揣着早就备好的藤条,是用火山岩旁新藤的老枝劈的,深褐的颜色里带着点灰,像揉进了美洲的土气。 沈未央正坐在藤绣坊的暖炉旁,给好莱坞寄来的感谢信装裱藤框。信上的字迹娟秀,说那身“山乡落日”旗袍成了电影里的“点睛之笔”,有观众特意写信问“裙摆上会动的藤条,是不是真的从中国山乡采来的”。 “就说是的,”沈未央对正在染藤丝的洋姑娘说,“告诉他们,那藤条的根,还扎在断壁崖的石缝里,来年春天,会抽出新绿。” 洋姑娘染的藤丝泛着金红,是用山茱萸的果实煮的汁,她说要给巴黎的新年礼服绣边:“让法国人看看,中国的冬天也有暖色,像藤条在雪地里藏着的火气。” 非洲小姑娘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编的藤制小火山,火山口用红藤丝缠着,像在喷发。“送给地质学家的小孙子,”她笑得露出白牙,“告诉他,火山里也能长出好藤。” 二柱从城里带回个稀罕物件——台能自己走的西洋小火车,车身上要绣满藤纹,作为送给欧洲玩具展的展品。“客户说,要让火车像在藤架下跑,”二柱指着设计图,“车轮上缠点野蔷薇藤,烟囱里冒出的‘烟’,用白藤丝绣成卷云的样子。” 小石头自告奋勇绣车轮,他把藤丝泡在蜂蜜水里,说这样绣出的蔷薇藤会发亮,像沾了晨露。有根藤丝绣歪了,他索性让它缠到火车头的灯上,像真的有藤条从路边伸过来,勾了下火车的“脸”。 “这叫‘偶遇’,”他对二柱说,“就像火车在山里跑,突然撞见丛野藤,多有意思。” 传脉架上的新藤终于爬到了顶,卷须缠着刻有女星名字的柱子打了个结,像系了根隐形的绳。编藤环那天,村里的人都来了,连邻县的老匠人也拄着拐杖赶来,说要“给这藤环添把老劲”。 大家围着传脉架站成圈,每人手里拿着段藤条——有后山的老藤,有火山岩旁的新藤,有非洲的猴面包树藤,有法国的薰衣草藤,还有小石头准备的深褐藤条。 “从沈姑娘开始!”二柱喊了声,沈未央举起藤条,轻轻搭在新藤的结上,藤条的末端,她提前绣了片极小的野菊叶。 “这是根!”她说着,将藤条递给旁边的秀儿。 秀儿的藤条上绣着银线的藤脉,她把藤条与沈未央的接上,轻声说:“这是脉!” 藤条一圈圈传下去,非洲小姑娘的藤条缠着猴面包树的纹路,洋姑娘的藤条带着薰衣草的紫,老匠人的藤条磨得发亮,像浸过几十年的光阴。小石头最后一个接过来,将自己的深褐藤条与开头的野菊叶系在一起,打了个“万国结”——平安结里裹着蝴蝶结,像把所有的藤条都抱在怀里。 “成了!”二柱拍着手笑,阳光透过藤环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传脉架上的新藤绕着藤环爬,把各国手艺人的名字都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字,哪是藤。 杨先生的画架就支在不远处,他要把这场景画下来,画名早就想好了,叫《环》。画里,每个人的手都握着藤条的一部分,藤环在阳光下闪着光,传脉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根从藤环里伸出来的线,一直牵到天边。 “这藤环啊,”赵叔的儿子——如今也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摸着藤环上的结,“看着是圈,其实是条路,从咱这山乡,通向所有有藤的地方。” 入冬时,西洋小火车在欧洲玩具展上拿了金奖。评委说,那歪缠在车灯上的蔷薇藤,“比任何精密的齿轮都动人”,让冰冷的机器有了“山乡的温度”。获奖证书寄回来时,裹在块绣着藤环的丝布里,是好莱坞女星特意让人绣的,环里绣着行小字:“藤无界,心相通。” 沈未央把证书放进藤制的展盒里,盒底垫着传脉架下的泥土,上面铺着层新藤叶。“让它也沾点根的气,”她说,“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从哪出发。” 藤绣坊的年货早就备齐了,给孩子们编的藤制灯笼上,都缠着小小的藤环;给老人们做的暖手筒里,塞着混了薰衣草的藤丝;连给洋徒弟们寄去的年礼,也是藤环形状的点心盒,里面装着藤叶糕和野菊糖。 除夕夜,藤绣坊的炭盆烧得正旺,婆娘们围着藤环坐成圈,手里的活计还没停——有的在给藤环补新藤,有的在环上绣各国的新年祝福,小石头则在藤环的缝隙里,塞了片火山岩旁新藤的枯叶,说要“让它也过年”。 沈未央望着跳动的炭火,忽然想起男人走的那年,她以为天塌了,是手里的藤条让她重新站了起来。那时的她不会想到,几十年后,这藤条能绕成个圈,把全世界的手都连在一起。 “你看,”她轻声对自己说,像在对当年那个抱着藤条哭的自己说话,“藤条没断,日子也没断,还长出了这么多新模样。” 炭盆里的火星溅起来,映着藤环上的各国文字,也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传脉架上,给藤环裹了层白,像给它戴了顶绒帽。 沈未央知道,这藤环会一直立在那,守着山乡的藤,等着远方的信,看着新藤抽出新芽,看着娃娃们长成能握稳藤条的大人,看着藤绣坊的故事,在藤环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长出更热闹的天地。 而这故事,永远没有尾声。就像那藤环,看着是结束的圈,其实是开始的路,从这山乡的炭火旁,通向所有有光、有暖、有藤香的地方,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6章 藤声里的岁月谣 第六百六十六章 藤声里的岁月谣 开春的第一场雨,把传脉架上的藤环洗得发亮。深褐的藤条吸足了水,透着温润的光,环上的“万国结”被雨水浸得更紧实,平安结的纹路里,藏着的蝴蝶结像两只蜷着的蝶,等着天晴展翅。 小石头背着书包路过,总爱伸手摸一把藤环,指尖能感受到藤条里流动的潮气。“先生说,这环像个大唱片,”他对蹲在旁边看新藤抽芽的沈未央说,“每个结都是个音符,凑在一起能唱山歌呢。” 沈未央笑着点头,想起小时候听的藤谣——村里的老人编藤时总爱哼,调子像藤条一样弯弯曲曲,词儿却实在:“藤条软,藤条刚,绕着日子长;藤条细,藤条强,缠着岁月香……” 如今这藤环,倒真像把这谣曲刻进了纹路里。 西洋小火车的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欧洲的玩具商说要加订“会唱歌的藤纹火车”——在车厢里装个小铃铛,铃舌用藤条做,摇起来的声音得像“山乡的风穿过藤架”。 二柱带着孩子们琢磨铃铛的声儿。他们把不同粗细的藤条当铃舌,有的用火山岩旁的新藤(脆,声儿清),有的用后山的老藤(韧,声儿沉),最后选了根缠着野蔷薇的中粗藤,摇起来“叮铃”声里带着点闷响,像风撞在藤架上,又弹了回来。 “这叫‘藤架风’,”小石头捧着铃铛笑,“洋人一听就知道,火车跑在咱的藤架下呢。” 洋姑娘从巴黎带回件红绒旗袍,要在领口绣圈藤环,作为参加王室晚宴的礼服。“他们说想看看‘把世界缠在一起的藤’长啥样,”她比划着领口的弧度,“我要在藤环里绣颗心,用金线,像炭火盆里的火星。” 秀儿帮她劈最细的藤丝,说:“心尖上得留个小豁口,像被藤条勾了下,才不显得太圆太满。”洋姑娘照着做了,豁口处用银线补了点,像月光落在心尖上。 “这是‘留痕’,”秀儿摸着那点银线,“就像藤条绕过人的日子,总会留下点啥。” 非洲小姑娘的“裂谷藤篮”出了名,有位欧洲的旅行家特意来藤绣坊,说要跟着她学编篮,“把东非的谷和中国的藤,都编进我的旅行箱”。小姑娘教得认真,却总在旅行家编错时笑:“错了才好,像裂谷里突然长出块平地,能歇脚。” 旅行家临走时,编了个“半谷半藤”的篮子,一半是裂谷的 jagged 纹,一半是后山的藤环,提手处缠着根薰衣草藤,说:“这是我给世界的情书,用藤写的。” 传脉架下的泥土里,冒出了更多新苗,有从藤环缝隙里掉下去的藤籽发的芽,也有孩子们特意埋的各国花种。小石头给每株新苗插了藤牌,写着“藤环的孩子”,牌上还画着小小的笑脸。 杨先生的新画《谣》,就画了这场景:藤环在阳光下闪着光,孩子们围着新苗唱歌,沈未央坐在藤绣坊门口,手里的藤条随着歌声轻轻晃,像在打拍子。画的角落,用细笔描了行藤谣的词,墨色里掺了点藤汁,看着像从藤条里渗出来的。 入夏时,好莱坞女星寄来部电影拷贝,里面有她穿着“山乡落日”旗袍的镜头。裙摆的活藤芯一晃,镜头就跟着拉远,露出远处的雪山,像藤条真的把山乡和远方连在了一起。 “她说,这镜头叫‘藤的视线’,”二柱给大家读随拷贝寄来的信,“要让观众跟着藤条看世界。” 藤绣坊的人挤在学堂里看电影,看到旗袍的藤条晃过时,小石头突然喊:“那藤条在唱藤谣呢!”大家仔细一听,风声里果然隐约有“叮铃”声,像藤环在远处应和。 秋天,“藤架风”小火车在欧洲卖断了货,玩具商说要在火车里加张藤绣坊的照片,“让孩子们知道,这么好听的藤声,是从哪来的”。沈未央选了张藤环的照片,背景里,传脉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藤条,一头连着架上的环,一头扎进地里。 “这叫‘有根的声儿’,”她说,“听着踏实。” 藤绣坊的账本越来越厚,沈未央却总在封皮里夹着片干藤叶,是当年秀儿爹教她劈藤时落下的,边缘都脆了,叶脉却依旧清晰。她常对小石头说:“这叶子记着最早的藤谣,不管账本多厚,都不能忘了这调。” 年底的“藤艺赛”上,最特别的是件“藤谣钟”——用各种藤条编的钟架,钟锤是块火山岩,敲起来的声音,混着老藤的沉、新藤的清、猴面包树藤的闷、薰衣草藤的脆,像无数根藤条在合唱。 钟的底座上,刻着所有参与编钟人的名字,最后刻着“藤绣坊”三个字,字的笔画里,缠着根细藤,一直绕到钟顶,打了个小小的藤环。 评委说:“这钟敲的不是声,是岁月——从第一根藤条被拾起,到现在把世界缠成环,这调儿,从来没变过。” 除夕夜,藤绣坊的人围着炭火盆,轮流哼藤谣。沈未央的调子最老,像从几十年前飘过来的;小石头的调子带着点洋文的腔,是跟洋姑娘学的;非洲小姑娘的调子里混着非洲鼓的节奏,却和藤谣的弯处严丝合缝。 炭火盆里的藤条“噼啪”响,像在给大家伴奏。传脉架上的藤环在月光下泛着光,环里的新藤已经爬成了网,把各国的名字都遮在了下面,只露出片深深浅浅的绿。 沈未央望着那片绿,忽然觉得,藤谣的调儿,早就不只是山乡的了。它钻进了西洋小火车的铃里,藏进了巴黎旗袍的纹里,缠在了非洲篮子的缝里,跟着藤环的影子,唱遍了有藤条的地方。 而这调子的根,永远扎在炭火盆旁,扎在每个人的手心里,扎在那片刻着“藤绣坊”的土地上,像传脉架下的新苗,不管长多高,都听得见土里的召唤。 小石头忽然拉起沈未央的手,往传脉架跑。藤环下,新苗的叶子上还沾着雪,却在月光下泛着点绿。他指着其中一株说:“你听,它们在哼藤谣呢!” 沈未央侧耳听,雪落的“簌簌”声里,仿佛真的有细细的调子在流,像无数根藤条,在土里、在架上、在风里,一起唱着: 藤条软,藤条刚,绕着日子长; 藤条细,藤条强,缠着岁月香…… 这调子会一直唱下去,跟着新抽的藤芽,跟着远行的藤器,跟着每个握着藤条的人,在藤声里,在岁月里,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藤叶上的年轮 第六百六十七章 藤叶上的年轮 谷雨这天,藤园的晨露格外稠,沾在传脉架的藤环上,像缀了圈碎钻。小石头蹲在架下数新苗,忽然发现有株藤的叶片上,竟隐隐显出圈浅黄的纹,像树的年轮,却更细密。 “未央婶,你看!”他举着叶片跑向藤绣坊,露水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这藤叶长年轮了!” 沈未央正和秀儿整理老订单,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早年的墨迹——“两味藤卷轴”的尺寸、“春藤礼盒”的花纹、“藤连山海”茶托的设计稿,边缘都被藤香熏出了浅褐的印。她接过叶片,指尖抚过那圈黄纹,忽然想起秀儿爹说过的话:“藤记事儿,你对它啥样,它都刻在叶上呢。” 那年头,她刚学编藤,总嫌老藤太硬,偷偷用热水烫得软塌塌的,结果编出的筐子没几天就散了架。秀儿爹没骂她,只摘了片老藤叶给她看:“你看这叶背的纹,皱巴巴的是受过旱,平展的是雨水足,它记着啥时候该硬,啥时候该软,人不能强拧。” 如今,那片被她烫过的老藤,早成了藤绣坊梁柱上的装饰,表皮的褶皱里,还能看出当年被热水泡过的痕迹,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屋里的光阴。 洋姑娘带着巴黎的新订单来了,这次要做“藤叶年轮”屏风,要求把藤绣坊的故事,按年份绣在叶片的年轮里。“从你刚守寡那年绣起,”她指着设计稿,眼里闪着光,“每圈年轮里都绣件大事,最后圈住现在的藤环,像给岁月盖个章。” 秀儿先在绢布上勾出叶片的轮廓,用深褐藤丝绣叶筋,再用不同色的丝线填年轮——浅黄是初开藤绣坊的年月,嫩绿是得万国博览会金奖那年,朱红是“藤连山海”茶具出海那年,最外圈的金褐,留着要绣今年的藤环。 “这圈金褐得用火山岩旁的新藤丝,”秀儿摸着绢布,左眼的白翳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藤见过世界,年轮里该带点野性子。” 非洲小姑娘也想给屏风添笔,她编了串藤制的小物件,有最早的蚂蚱茶箩、有裂谷藤篮的迷你版、有西洋小火车的模型,用细藤丝串起来,挂在屏风的角落,像串流动的记忆。 “这叫‘跟着藤走’,”她把小火车挂在金褐年轮旁,“从咱村的蚂蚱,走到外国的火车,都没离了藤。” 二柱从城里带回台西洋相机,说要给藤绣坊拍“年轮照”——把不同年代的手艺人凑在一起,老的站前排,少的站后排,背景就用那面挂着老订单的墙。 拍照那天,赵叔的儿子——那位两鬓斑白的老匠人,特意穿上了当年去万国博览会时的蓝布衫,胸前还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是那时留的纪念。洋姑娘的金发上,别着小石头编的藤环发簪;非洲小姑娘的辫子里,缠着后山的紫藤花。 沈未央站在中间,手里握着那片带年轮的藤叶,叶片的黄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相机“咔嚓”响时,她忽然觉得,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片段——竹棚漏雨的夜晚、赶制订单的灯火、送展品时的车辙、传脉架下的笑声,都顺着叶筋,流进了眼前的光影里。 屏风快绣完时,杨先生送来了新画《年轮》。画里,藤叶的年轮圈着不同的场景:早年漏雨的竹棚里,她抱着秀儿劈藤;聚艺棚前,秀儿爹教后生们认藤性;传脉架下,小石头举着叶片欢呼……最妙的是画的角落,有片小小的藤叶,叶脉里藏着行字:“岁月有痕,藤香无尽。” 入夏的暴雨冲垮了村口的小桥,那桥还是早年用藤条捆着木头搭的,如今藤条早成了深褐,却依旧结实,只是木头朽了。二柱说要修座新的,用钢筋水泥,却被沈未央拦住了。 “留着藤条,”她指着那些缠着木头的老藤,“新桥上搭个藤架,让老藤顺着钢筋爬,既结实,又记着老桥的样。” 新桥架好那天,村里的人都来帮忙扶藤,老藤的卷须碰到新钢筋,立刻牢牢抓住,像见到了老熟人。小石头在藤架下埋了块石碑,刻着“藤记桥”三个字,背面拓了片带年轮的藤叶,说要让后来人知道,这桥的根,在早年的藤条里。 秋天,“藤叶年轮”屏风在国际工艺展上展出,评委们站在屏山前,看着那些圈年轮里的故事,忽然有人说:“这哪是屏风,是部活着的历史,每圈纹里都有心跳。” 有位老外交官的后人,特意找到沈未央,说家里还藏着当年的“归真”字幅,想和这屏风一起展出。“我爷爷说,这字配藤绣坊,是因为你们把日子过成了真的,”他握着沈未央的手,“像这藤叶的年轮,不造假,不瞒人。” 沈未央把字幅挂在屏风旁,“归真”二字的墨香,混着藤叶的清苦,竟有种穿越岁月的和谐。老外交官的笔迹苍劲,像老藤的枝干;屏风上的年轮柔和,像新藤的卷须,一刚一柔,缠成了岁月的模样。 年底算工时,沈未央让二柱把历年的订单数了数,竟攒了满满三大箱。她选了些有代表性的,用藤丝串起来,挂在“藤记桥”的藤架上,风吹过时,纸页哗啦响,像无数双手在翻书。 小石头总爱去桥上看那些订单,说能从墨迹里看出当年的忙乱——有的字歪歪扭扭,是赶工时写的;有的画满了修改的印,是大家七嘴八舌商量的;还有张儿童涂鸦似的,是早年他画的山雀,被沈未央当成了茶箩的图案。 “这都是藤绣坊的年轮,”沈未央站在桥上,望着远处的后山,老藤新枝在暮色里交织,像幅流动的画,“记着谁来过,谁爱过,谁把日子一针一线,编进了藤里。” 除夕夜,藤绣坊的人聚在“藤记桥”上,围着新挂的订单看雪。秀儿哼起早年的藤谣,调子弯弯曲曲,却比任何乐曲都动人。洋姑娘和非洲小姑娘跟着学,口音虽生涩,却把藤叶的年轮,都哼进了词里。 沈未央抬头望着藤架,老藤的枝干上,新藤的卷须正悄悄抽出,叶片上的年轮,会在明年的晨光里,又添一圈浅黄的纹。她知道,这圈纹里,会记着今夜的雪、桥上的笑、屏风中的故事,记着所有与藤有关的光阴,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8章 藤痕里的人间 第六百六十八章 藤痕里的人间 芒种时节的雨,总带着股执拗的劲,下了三天三夜还没停。藤绣坊的屋檐下,雨水顺着藤制的排水管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坑底积着的水,映着廊下挂着的“藤叶年轮”屏风拓片,像把岁月泡在了水里。 沈未央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雨帘里的传脉架。藤环被雨水洗得发亮,架下那株长了年轮的藤,叶片正借着雨势舒展,黄纹在水光里若隐若现,像在慢慢晕开的墨迹。 “未央婶,老订单上的字被雨泡花了!”小石头举着张泛黄的纸冲进屋,纸角卷着,上面“春藤礼盒”四个字已经洇成了浅蓝,却透着股温润的气,“要不要收起来?” 沈未央接过纸,指尖触到潮湿的墨迹,忽然笑了:“让它泡着吧,藤记事儿,字也记事儿,泡花了才像老日子的样——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模糊里藏着的才是真滋味。” 她想起早年赶制“两味藤”卷轴时,秀儿爹不小心打翻了墨汁,在绢布角晕出块黑斑。当时她急得直掉泪,秀儿爹却用藤丝在黑斑周围绣了圈野菊,说:“这叫‘墨染春’,比原来的还多份意思。”后来那卷轴在万国博览会上,好多人都盯着那块黑斑看,说“这才是自然的痕”。 洋姑娘正在绣新的“藤痕”系列帕子,故意在绢布上洒点茶水、滴点墨,再用藤丝顺着痕迹绣出花草。“巴黎的太太们说,这叫‘不完美的美’,”她举着块洒了紫藤花汁的帕子,“比规规矩矩的绣品更像人间。” 帕子的角落,她绣了只山雀,翅膀上沾着点墨点,像刚从墨池里飞出来,正抖着羽毛。小石头见了,非要在旁边加绣粒藤籽,说:“让它带着墨香,把藤痕种到别的地方去。” 非洲小姑娘编的“记忆藤篮”成了新宠。她在篮底编出不同的纹路——交叉的是沈未央教她编结的日子,平行的是第一次见火山岩的日子,打了个结的是获奖那天,每个纹路里都塞着片对应的叶子:野菊叶、火山岩旁的新藤叶、薰衣草叶,像把时光都装进了篮里。 “我娘说,日子会忘,藤不会忘,”她把篮子递给来做客的老匠人,“您摸摸这结,就知道那天我有多慌,手都在抖呢。” 老匠人摸着篮底的结,果然感觉到藤条的微颤,像触到了当年的心跳,眼眶一下子热了:“可不是嘛,我第一回编藤筐,筐底歪得像个瓢,现在摸那筐子,还能想起手心的汗。” 二柱从城里带回个稀罕物——台能印照片的西洋机器,说要给藤绣坊的“藤痕”做本影集。“把老订单的残页、屏风上的年轮、篮底的纹路都拍下来,”他调试着机器,“再配上大家说的故事,将来娃们看了,就知道咱的藤器为啥带着劲儿。” 拍照那天,沈未央特意找出当年秀儿爹用的劈藤刀。刀柄上的“藤”字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却留着无数道细痕,是几十年劈藤时,藤条在上面刻下的印。她把刀放在老订单旁,机器“咔嚓”响时,雨正好停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刀痕上投下细碎的光。 “这刀记着的,比咱说的都多,”她轻声说,“记着哪根藤硬,哪根藤软,记着多少个起早贪黑的日子。” 入夏时,“藤痕”系列帕子在欧洲卖疯了。有位女作家写信来说,她把帕子夹在日记本里,每次翻页都能闻到藤香和墨香,像“有位中国手艺人,正坐在她对面,慢慢讲着藤里的故事”。她还寄来本自己的书,扉页上用藤丝贴着片干藤叶,叶上有圈浅黄的年轮。 “这叶上的痕,和书里的字,都是人间的记,”沈未央把书放进“记忆藤篮”,“凑在一块儿,才叫日子。” 藤艺学堂的孩子们开始学“藤痕记事”。他们每人有块木板,每天用藤条在上面留下当天的痕:开心时绕个圆,难过时打个结,平淡时画条线,木板上很快就爬满了纵横交错的藤,像片小小的岁月森林。 小石头的木板上,有个特别深的结,是藤环编好那天留的。“那天我太高兴了,手劲没轻没重,”他摸着结痕笑,“现在看,倒像藤环自己长在了板上。” 秋天,传脉架旁新栽了棵紫藤,是用“藤痕”帕子换来的花苗。沈未央让孩子们把自己的木板围在藤旁,说:“让藤顺着痕长,将来开花时,每朵花都带着你们的记。” 杨先生的新画《痕》,就画了这场景:紫藤的新枝缠着木板上的藤痕,孩子们在旁边看着,沈未央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把老劈藤刀,刀痕在阳光下闪着光。画的题字是“人间有痕,藤记千秋”。 有天夜里,沈未央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根老藤,枝干上爬满了痕——有秀儿爹刻的“韧”,有孩子们绕的结,有洋姑娘绣的花,有非洲小姑娘编的纹,还有那把劈藤刀留下的细印,密密麻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 醒来时,天刚亮,藤绣坊的屋檐下,雨水积的小坑里,还映着屏风拓片的影。她走到传脉架旁,摸着藤环上被无数只手摸出的光,忽然明白,所谓岁月,不过是无数道痕的叠加——藤的痕,人的痕,日子的痕,缠在一起,就成了人间。 这人间,会在老劈藤刀的痕里,在孩子们的木板上,在紫藤的新枝里,一直往下走,带着所有的记,所有的暖,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藤荫深处有新声 第六百六十九章 藤荫深处有新声 处暑的风带着点秋凉,吹得传脉架上的藤环轻轻晃。架下的紫藤苗已经爬了半架,新枝缠着孩子们的木板往上窜,有片嫩叶正巧落在小石头的“深结”木板上,像给那年的欢喜盖了个绿邮戳。 沈未央坐在藤绣坊的老藤椅上,翻着二柱新整理的“藤痕影集”。影集的封皮是用火山岩旁的老藤编的,粗糙的纹路上,二柱用烫金工艺印了行小字:“痕是藤的字,光是藤的声。” 影集里,老订单的残页泛着潮黄,劈藤刀的痕在光下像串密码,非洲小姑娘的“记忆藤篮”里,野菊叶的脉络依旧清晰。翻到最后一页,是张孩子们围着紫藤苗笑的照片,照片边缘,杨先生用毛笔补了几笔藤叶,墨色渗进相纸,像藤影自己长了出来。 “未央婶,好莱坞女星寄来个包裹!”小石头抱着个藤制礼盒冲进屋,礼盒上缠着根银线,线尾系着片干藤叶,是“山乡落日”旗袍上的活藤芯留下的,边缘已经卷了,却依旧带着韧劲。 礼盒里是件水晶摆件,雕的是藤环的模样,环里嵌着张微型照片——女星穿着红绒旗袍,领口的藤环心尖豁口处,银线像月光在闪。附的信里说,这摆件要放在世界民俗博物馆的“藤绣坊专区”,和“两味藤”卷轴、“藤叶年轮”屏风作伴。 “她说,水晶藤环会一直亮,像咱藤绣坊的灯,”小石头念着信,眼睛亮晶晶的,“让每个看展的人都知道,山乡的藤,能缠成透明的光。” 洋姑娘正在绣“水晶藤环”的复刻绣品,要用最细的金线和银线,绣出水晶的通透感。“最难的是光的影子,”她举着绣绷对着阳光照,“得让银线在金线旁边‘躲’着点,才像光落在环上,有明有暗。” 秀儿帮她扶着绣绷,左眼盯着光影的变化,忽然说:“加几根极细的黄藤丝,藏在金线里,像水晶裹着藤的魂,才不显得太凉。”洋姑娘照着绣了,果然,那水晶藤环看着就有了暖意,像晒过太阳的藤条。 非洲小姑娘的弟弟来了,是个刚会走路的娃娃,总爱抓着藤条啃。小姑娘就编了串藤制小铃铛,挂在弟弟手腕上,铃舌用最软的新藤做,摇起来“沙沙”响,像藤叶在说话。 “这是我教他的第一句‘藤语’,”小姑娘逗着弟弟笑,“等他长大,就知道这声音里有咱的根。” 二柱带着孩子们在藤园里搭了个“藤语亭”,亭柱用老藤缠成,亭顶铺着新藤叶,风穿过时,叶影在地上晃,像在写藤字。亭中央摆着张藤制长桌,桌上刻着各国的“藤语”——中文的“韧”,英文的“vine”,非洲土语的“缠”,都用藤丝描了边。 “以后谁来做客,就在桌上刻句自己的藤语,”二柱摸着桌角的刻痕,“让这亭子变成会说话的藤。” 入秋时,世界民俗博物馆的“藤绣坊专区”开馆了。沈未央带着秀儿、小石头、非洲小姑娘和洋姑娘去了现场,站在水晶藤环、卷轴、屏风中间,忽然觉得像站在藤绣坊的老槐树下——熟悉的藤香混着陌生的空气,却一点不违和。 馆长特意请沈未央剪彩,剪刀是用老藤根做的柄,刃口闪着光。“这把剪子,剪不断藤,只剪断时光的墙,”馆长笑着说,“让过去和现在,在藤环里遇着。” 剪彩时,小石头忽然指着水晶藤环喊:“里面有光在动!像藤条在爬!”大家凑近看,果然,阳光透过水晶,环里的光影真的像在慢慢转,像传脉架上的藤环在风里晃。 “是藤在说话呢,”沈未央轻声说,“说它从山乡来,要在这儿接着长。” 从博物馆回来,藤绣坊的订单又多了新花样——要做“藤语亭”的迷你模型,送给各国的学校;要绣“水晶藤环”的挂毯,挂在联合国的会议厅;还有家唱片公司,想把藤叶的沙沙声、藤条的摩擦声录下来,做成“藤声专辑”。 “这专辑得叫《藤荫里的歌》,”小石头趴在藤语亭的长桌上写歌词,“第一首就唱‘藤条软,藤条刚,绕着日子长’。” 杨先生的新画《新声》,画的就是这场景:孩子们围着长桌写歌词,洋姑娘和非洲小姑娘在亭柱上刻藤语,沈未央坐在亭下的藤椅上,手里的藤条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像在打拍子。画的背景里,水晶藤环的光影落在山乡的藤架上,和真实的藤影融成一片。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藤声专辑”在全球发行了。有段录音里,能清晰地听到小石头的童声在唱藤谣,背景是藤语亭的风声、铃铛的沙沙声,还有非洲小姑娘弟弟的笑声,混在一起,像藤荫深处的人间烟火。 沈未央把唱片放进藤制唱片机,音乐流出来时,传脉架上的藤环仿佛也跟着晃,紫藤苗的枯叶上,积雪簌簌往下掉,像在为这歌声伴奏。 “你听,”沈未央对围坐的婆娘们说,“藤真的会说话,会唱歌,只要你肯听。” 歌声里,小石头偷偷往藤语亭的长桌上刻了句新藤语,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藤还在长,歌还在唱。”刻痕里很快积了点雪,像给这行字盖了个雪印章。 沈未央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藤绣坊的故事,从来不是“过去”的故事。它在水晶藤环的光里,在孩子们的歌声里,在刚会走路的娃娃啃着的藤条里,在每个愿意把日子缠进藤里的人心里,一直是“现在”的故事,是“将来”的故事。 雪越下越大,藤语亭的藤叶上积了层白,却依旧能看出叶片的纹路,像藤在雪下悄悄呼吸。唱片机里的藤谣还在响,混着婆娘们的笑声,在藤荫深处,长出新的声,新的暖,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藤绕山海是归途 第六百七十章 藤绕山海是归途 立春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藤语亭。长桌上的雪已经化了,小石头刻的“藤还在长,歌还在唱”那行字,被水汽洇得更深,像藤汁渗进了木头里。亭外的紫藤苗,顶破了薄薄的冰层,抽出点紫绿的芽,像支支蘸了春色的笔。 沈未央提着竹篮走进亭,里面装着新蒸的藤叶糕,热气裹着藤香,在亭柱的老藤纹里绕。她把糕分给正在刻藤语的孩子们,小石头咬了口糕,指着紫藤芽喊:“它在写‘春’字呢!” 大家凑过去看,果然,那芽弯弯曲曲的,真像个刚学写的“春”,笔画里还沾着点冰碴,像故意留的白。非洲小姑娘的弟弟,摇着手腕上的藤铃凑过来,铃铛“沙沙”响,像在给这“春”字注音。 “好莱坞女星说要来过年!”二柱从城里赶回来,马车上载着新做的“水晶藤环”挂毯,毯面上的光纹在阳光下流动,像把博物馆的光影搬回了山乡,“她说要带着全家来,尝尝藤叶糕,听听藤谣。” 洋姑娘正忙着布置藤绣坊,在梁上挂了串藤制灯笼,每个灯笼面都绣着不同的藤语——中文的“暖”,英文的“home”,非洲土语的“团圆”,灯笼穗子用薰衣草藤编的,风一吹,香得像把巴黎的春天也卷了进来。 秀儿在绣“全家福”屏风,要把所有来过藤绣坊的人都绣进去:早年的婆娘们坐在竹棚下编藤,二柱带着孩子们在传脉架旁笑,洋姑娘和非洲小姑娘在藤语亭刻字,好莱坞女星穿着红绒旗袍,正弯腰摸小石头的头。 “最边上得留块空,”秀儿指着屏风角落,“给将来要来的人,总有新面孔,藤绣坊的门永远开着。” 除夕前三天,好莱坞女星带着家人来了。她的小女儿刚会走路,一进藤绣坊就抓着藤条不放,像非洲小姑娘的弟弟当年那样,抱着啃得津津有味。女星的丈夫是位建筑师,围着传脉架转了三圈,说要在自己设计的新建筑里,加个“藤环中庭”,“让钢筋水泥也学着藤条,懂得绕着人长”。 年三十的团圆饭摆在藤语亭,长桌上摆满了山乡的菜——藤叶包饭、野菊炒鸡蛋、猴面包树果干炖肉(非洲小姑娘带来的法子),还有巴黎的马卡龙,摆在藤制托盘里,像落了些彩色的花。 沈未央给每个人碗里舀了勺藤根汤,说:“这根埋在土里,不管藤绕多远,都得回来喝口根上的汤。” 女星的小女儿举着汤勺,奶声奶气地说:“藤……回家。”大家都笑了,说这是她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比任何祝福都实在。 饭后,孩子们拉着女星的丈夫去放藤制烟花——用藤条捆着火药,点燃后“嘶嘶”响,火星子落在雪地上,像藤条在夜里开出的花。小石头给小女儿编了个藤制小灯笼,里面点着蜡烛,暖光透过藤纹,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像撒了把星星。 杨先生的新画《归途》,就画了这夜的光景:藤语亭的灯亮着,长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孩子们举着灯笼在雪地里跑,沈未央站在亭口,望着传脉架上的藤环,藤环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条从远方回来的路。 画的题字是:“藤绕山海,终是归途。” 开春后,女星的丈夫寄来张设计图,“藤环中庭”的中心,要种棵中国紫藤,四周的柱子用火山岩旁的老藤缠着,说:“让每个进建筑的人,都知道有个山乡的藤绣坊,是藤的家。” 小石头把设计图贴在藤语亭的长桌上,旁边用红笔写着:“我们的藤,去外国当家了!” 藤绣坊的人依旧每天编藤、绣藤,订单来自世界各地,却总带着山乡的气——给非洲的藤篮会缠着野菊,给欧洲的挂毯会藏着山雀,给美洲的茶具会刻着藤谣的词。 沈未央偶尔会坐在老藤椅上,看着传脉架上的藤环。藤环已经包浆发亮,上面的万国结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却依旧结实,像个永远解不开的承诺。 她知道,藤绣坊的故事,早就不是故事了。它是断壁崖石缝里的老藤,是传脉架上的新苗,是水晶藤环的光,是藤语亭的声,是每个握着藤条的人心里的念——念着根,念着暖,念着不管绕多远,总有个地方,等着藤回来。 (未完待续) 这地方,有藤香,有根汤,有永远亮着的灯,有代代相传的手,把日子缠成藤,把藤绕成家,岁岁年年,生生不息。而那根从雪地里抽出的紫藤芽,正顺着传脉架,向着藤环,向着光,慢慢爬,要把这归途的故事,接着往下写。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藤根扎处是吾乡 第六百七十一章 藤根扎处是吾乡 清明的雨丝细如藤丝,缠在传脉架的藤环上,像给这圈岁月系了层银纱。沈未央蹲在藤语亭旁,看着新冒的紫藤芽往藤环上爬,芽尖的紫绿沾着雨珠,在湿漉漉的晨光里,透着股认亲似的急切。 “这藤认路呢。”她伸手扶了扶歪倒的芽,指尖触到泥土里盘结的根,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攥着山乡的土。去年冬天女星丈夫种下的紫藤籽,竟也在旁边发了芽,细弱的茎秆往老藤的方向歪,像个怯生生的孩子,要往长辈怀里钻。 小石头举着“藤声专辑”的金唱片跑过来,唱片封面是藤语亭的雪景,他把唱片插进亭柱的缝隙里,说:“让它听听藤根说话,这奖有一半是根的功劳。” 唱片转起来,里面的藤谣混着雨声,竟真像藤根在土里哼的调子——沉缓,扎实,带着股不慌不忙的劲。非洲小姑娘的弟弟,如今已经能跑能跳,追着唱片的影子绕亭跑,手腕上的藤铃“沙沙”响,像给调子打拍子。 洋姑娘从巴黎带回个消息:她在当地开了家“藤绣坊分号”,门头用火山岩旁的老藤搭的,墙上挂着沈未央题的“藤根扎处是吾乡”,生意好得很,好多法国人说“进了这店,像突然回了趟中国山乡”。 “分号的第一笔收入,我买了批藤籽,”她指着马车上的木箱,“从断壁崖采的,让巴黎的土也尝尝咱的根味。” 秀儿在绣“藤根图”屏风,把世界各地的藤绣坊分号都绣在根须上——巴黎的分号是条细根,缠着薰衣草;非洲的合作工坊是条粗根,扎在裂谷旁;美洲的代销点是条弯根,绕着火山岩。所有根须最后都汇向中心的山乡,像条看不见的河,往回淌。 “这根得绣得深,”秀儿用粗藤丝勾根的轮廓,“看着在地下,其实都连着地上的藤,哪根也断不了。” 二柱带着孩子们在藤园里拓印藤叶,要做套“世界藤叶集”。每片叶子旁都注明了来历:“此叶采自巴黎分号门口,藤籽来自断壁崖”“此叶长在非洲工坊的窗台上,藤条引自传脉架”。小石头在集子的扉页画了棵大藤,根在山乡,叶盖着全世界,像把地球都抱在了怀里。 “藤叶集要送各国的图书馆,”他说,“让看书的人知道,不管翻到哪一页,都可能遇见咱山乡的藤。” 入夏时,女星的“藤环中庭”建成了。她寄来段视频,中庭的紫藤已经爬满了钢筋架,藤环形状的天窗洒下光,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像传脉架的影子。有个老人在藤下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跟着藤条的节奏晃。 “建筑师说,这中庭的使用率最高,”女星在视频里笑,“大家都爱往藤下凑,说比空调房舒服,因为藤知道人要啥。” 沈未央把视频投在藤绣坊的墙上,婆娘们看着屏幕里的紫藤,说:“这藤真没忘本,长在外国,也带着咱山乡的性子——不挤人,只护人。” 秋天,“世界藤叶集”在国际图书展上展出,评委说这是“最动人的自然档案”,因为每片叶子背后,都藏着“人与藤的故事,根与远方的约定”。有位植物学家特意来藤绣坊,要和他们合作建“全球藤种库”,“让每种藤都有个家,不管在哪,都能找到根”。 沈未央把种库的第一份样本,选了传脉架下那株长了年轮的藤,用藤丝小袋装着,袋上绣着“山乡·藤绣坊”,像给它发了张永远有效的身份证。 年底算工时,沈未央发现,藤绣坊的手艺人已经传到了第四代——从她和秀儿爹那代,到二柱和秀儿这代,再到小石头和非洲小姑娘这代,现在连女星的小女儿,都开始学着用藤条绕最简单的圈了。 除夕夜,藤语亭的长桌上,摆着四代人的手作:沈未央编的老藤篮,秀儿绣的早年订单,小石头刻的藤语木牌,小女儿绕的歪扭扭的藤圈,放在一起,像串从小到大的脚印,踩着藤香往前走。 沈未央看着那圈歪扭扭的藤,忽然想起自己刚学编藤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总也绕不圆,却透着股不肯停的劲。她拿起藤圈,给它加了段新藤,绕成个小小的环,说:“你看,添点新的,就圆了。” 外面的烟花炸开,照亮了传脉架上的藤环,也照亮了藤绣坊的窗。窗纸上,紫藤的影子在晃,像无数根藤条,从过去伸到现在,再往将来去,缠着岁月,缠着人间,缠着所有认根、念家的人。 沈未央知道,只要这根还在,这藤还长,藤绣坊的故事就会一直往下写,写在每片新叶上,每圈年轮里,每个来认亲的人心里,写成长长的归途,写成家的模样,岁岁年年,生生不息。而那根扎在山乡的藤,会一直守着这里,等着所有绕出去的藤条,回来看看—— 藤根扎处,便是吾乡。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藤影重重是人间 第六百七十二章 藤影重重是人间 雨水顺着“藤记桥”的藤架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像在数着桥上往来的脚印。沈未央站在桥边,看着传脉架的藤影投在水面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总也散不了,像无数双手,在水里攥着彼此。 “未央婶,全球藤种库的人来了!”小石头跑过来,手里举着片巴掌大的藤叶,叶脉粗得像老藤的枝干,“这是南美洲的巨藤叶,他们说要和咱的断壁崖老藤杂交,长出又韧又壮的新品种!” 叶面上还沾着南美雨林的湿气,沈未央摸了摸,指尖能感受到那股泼辣的生命力,像断壁崖的藤遇上了脾气相投的远亲。她让二柱把叶子放进藤制标本盒,盒底垫着后山的黑土:“让它先认认咱的土,将来长出来的藤,才带两边的性子。” 种库的专家围着传脉架转,手里的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时不时摘下片叶子对着光看。“你们的藤有‘记忆’,”为首的老专家指着那株长了年轮的藤,“每圈纹里都藏着气候的密码,比仪器还准。”他要在藤绣坊建个“藤脉观测站”,用最先进的仪器记录藤的生长,“让科学和手艺搭个桥,像这藤记桥一样。” 洋姑娘的巴黎分号寄来批新设计的藤艺时装,裙摆用南美巨藤的纤维织成,上面绣着断壁崖的野菊,标签上印着“山乡·巴黎”,像两个地名挽着胳膊。“法国的模特说,穿上像裹着两座山的风,”她翻着时装画册,“有断壁崖的硬气,也有雨林的野趣。” 秀儿把画册里的纹样拓在绣绷上,要绣幅“双藤图”:断壁崖的老藤和南美巨藤在绢布上缠绕,藤叶交错处,绣只山雀衔着粒雨林的种子,“这叫‘远亲’,不管隔多远,缠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非洲小姑娘的弟弟成了藤园的“小观察员”,每天背着个藤制小挎包,里面装着放大镜和记录本,蹲在观测站旁看新栽的杂交藤。“它今天长了半寸!”他举着记录本给专家看,字歪歪扭扭的,旁边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比别的藤能长!” 专家摸着孩子的头笑:“因为它心里装着两座山,想快点长,把山连起来。” 二柱带着孩子们用杂交藤的嫩枝编“未来藤篮”,篮身故意留着不规整的纹路:“要让后人知道,这藤是咋来的,别丢了根。”篮底刻着两行小字——“断壁崖的骨,雨林的魂”,像给藤刻了张身份卡。 杨先生的新画《双生》,画的就是观测站的光景:专家在用仪器测藤脉,孩子们在旁边编篮,沈未央站在双藤图绣绷前,手里的针正穿过两片交错的藤叶。画的背景里,南美巨藤的影子和断壁崖老藤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哪。 “这画得挂在观测站,”老专家看着画点头,“让来的人都知道,科学和手艺不是两条道,是缠在一起的藤。” 入夏时,杂交藤抽出了第一茬新叶,叶形像巨藤,边缘却带着断壁崖藤的锯齿,透着股混搭的机灵。小石头摘了片泡在水里,水竟变成了淡金色,像掺了蜜。“能喝!”他尝了口,咂咂嘴,“有咱的藤香,还有点雨林的甜!” 专家化验后说,这藤叶含着种特殊的氨基酸,能安神,“是两座山给人间的礼物”。他们要和藤绣坊合作,用叶子做“双藤茶”,包装用杂交藤编的小罐,罐盖刻着双藤图。 “茶罐上得留个小孔,”沈未央说,“让茶香能飘出来,像藤在说话,告诉人它的来历。” 秋天,“双藤茶”在国际农产品展上成了爆款,喝出了断壁崖的清苦和雨林的回甘,有人说“像喝着两个大陆的故事”。订单雪片似的飞来,沈未央却让二柱限量供应:“藤长得慢,得等它歇口气,不能急着要。” 她在每个茶罐里塞了张藤制小卡片,上面印着杂交藤的故事,末了写着:“慢下来,才尝得到日子的味。” 年底的“藤艺节”上,最热闹的是“双藤拍卖会”,拍品是那幅“双藤图”绣品,所得的钱要用来建“全球藤艺学校”,在各国教孩子编藤,“让每个娃手里都有根藤条,能编自己的故事”。 举牌的人里,有好莱坞女星的丈夫,他要把绣品挂在“藤环中庭”;有种库的老专家,想挂在观测站;最后被位匿名的老先生拍走,留言说要捐给世界儿童基金会,“让全世界的孩子都知道,藤能连起不同的家”。 除夕夜,藤绣坊的人围着炭火盆守岁,盆里烧着老藤根,噼啪响里带着股醇厚的香。杂交藤的新叶泡在茶碗里,汤色金黄,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小石头忽然指着窗外喊:“你们看!双藤的影子在墙上抱在一起了!” 果然,月光下,断壁崖老藤和南美巨藤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像幅活的双藤图。沈未央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这藤绣坊的故事,早就跳出了山乡的圈,成了人间的故事——有科学的严谨,有手艺的温度,有孩子的笑声,有远亲的牵挂,像这杂交藤,把不同的脾气、不同的山水,都缠成了暖暖的人间。 而这人间,会在每片新叶里,每杯茶汤里,每个孩子的手里,一直热热闹闹地往下走,带着两座山的风,带着所有的盼,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藤香漫过万重山 第六百七十三章 藤香漫过万重山 春分的风带着股莽撞的热,吹得传脉架上的藤环“咯吱”响。沈未央站在藤语亭的长桌旁,铺开张巨大的藤制世界地图,地图上的经纬线用火山岩藤丝绣成,各国的位置用不同的藤叶标记——中国是断壁崖的老藤叶,法国是薰衣草藤叶,非洲是猴面包树藤叶,南美洲是巨藤叶,叶与叶之间,用细藤丝连着,像张看不见的网。 “全球藤艺学校的第一批教材,得有这张图,”她用指尖划过连接山乡与巴黎的藤丝,“让娃们知道,藤香能漫过万重山,不是空话。” 小石头趴在地图旁,往南美洲的位置粘了片杂交藤的新叶,叶尖还带着晨露:“这是咱的‘混血藤’,得让它在地图上有个家。”他又找来根银线,一头系在杂交藤叶上,一头缠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样,我走哪,它的故事就带到哪。” 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寄来批“藤香书签”,是用杂交藤的枝干削的,两面分别刻着中法两国的藤语,闻着有股清苦的甜,像山乡的晨雾混着雨林的湿气。“法国的学生说,夹在书里,连课本都带着草木气,”她在信里写,“有个孩子还把书签种进了土里,说要等它长出藤来。” 秀儿正绣“藤香漫卷图”,绢布上的藤丝从山乡的藤架出发,一路蜿蜒,穿过巴黎的时装店,绕过非洲的裂谷,爬过南美的雨林,最后缠回传脉架,像条绕地球一周的银带。她在藤丝经过的地方,绣了些小小的人影:洋姑娘在分号里教绣藤,非洲小姑娘的弟弟在观测站记录藤长,好莱坞女星的小女儿在中庭藤下画画,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根藤条。 “这叫‘藤香识人’,”秀儿的左眼眯成条缝,指尖的藤丝在绢布上轻轻挑,“不管隔着多少山,闻着这味,就知道是自家人。” 二柱带着孩子们用杂交藤编“环球藤舟”,舟身刻着各国的山川纹,船头雕着只山雀,翅膀展开,像要驮着藤香飞。“这舟要放进全球藤艺学校的展厅,”他给舟底刷上蜂蜡,“让娃们知道,藤能当船,载着故事漂洋过海。” 全球藤种库的老专家又来了,这次带了台“藤香分析仪”,能把藤的气味转换成图谱。他对着断壁崖的老藤、南美的巨藤、杂交的新藤各测了一次,图谱在屏幕上展开,竟有大半的纹路重合,像三代人站在一起,眉眼间藏着不变的根。 “你看,”老专家指着重合的纹路,“不管藤长在哪,这香里的‘魂’是一样的,就像人不管走多远,乡音里的调改不了。” 小石头非要给分析仪测测自己的手心,屏幕上竟也跳出道浅淡的纹路,和藤香图谱隐隐呼应。“我天天摸藤,手上也长藤魂了!”他举着手给大家看,掌心的薄茧在光下泛着光,像裹着层藤香。 入夏时,“环球藤舟”在全球藤艺学校的开学典礼上揭幕了。沈未央作为名誉校长,在视频里给各国的孩子讲了个故事:“三十年前,我以为藤条只能编筐,后来才知道,它能编桥,编路,编连起世界的环。你们手里的藤条,也不是普通的草,是能长出故事的种子。” 视频结束后,各国的孩子开始用当地的藤条编东西,寄回藤绣坊——法国孩子编了薰衣草藤环,非洲孩子编了裂谷纹小筐,南美孩子编了巨藤叶形状的书签,每个包裹里,都夹着片当地的藤叶,像封带着香的信。 杨先生的新画《漫香》,画的就是这场景:无数个邮包堆在藤绣坊门口,沈未央和孩子们正拆开包裹,藤叶从里面掉出来,在地上铺成条香路,路的尽头,是传脉架上的藤环,环里飘出的藤香,像云一样漫过万重山,罩着世界各地的藤艺教室。 画的题字是:“藤香无界,心有归途。” 秋天,杂交藤第一次开花了,紫莹莹的花串垂在传脉架上,既像断壁崖紫藤的雅致,又带着南美巨藤的热烈,香气飘出半里地,连路过的候鸟都要在藤架上歇脚,像被香勾住了。 小石头把花瓣收集起来,和蜂蜜拌在一起,装在藤制小罐里,寄给全球藤艺学校的孩子们:“这是‘世界蜜’,有两座山的甜,你们抹在面包上,就像咬了口咱的藤香。” 年底盘点时,藤绣坊的“藤友录”记满了三大本,上面是各国手艺人的名字和地址,每个名字旁都画着片藤叶,像张全球藤系谱。沈未央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小石头偷偷画了棵参天藤,根在山乡,枝叶覆盖着地球,每个枝桠上,都挂着个小小的藤艺作品。 除夕夜,藤绣坊的人围着炭火盆,烤着杂交藤花做的饼,听着留声机里各国孩子唱的藤谣——中文的、法文的、非洲土语的、南美的西班牙语,调子不同,却都带着藤条的弯劲,缠缠绵绵,像在说同一句话。 沈未央望着窗外的传脉架,月光下,杂交藤的花串像串紫色的星,香气混着雪的清冽,漫过屋顶,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漫向更远的地方。她知道,这藤香会一直漫下去,漫过万重山,漫过岁月,漫进每个握着藤条的人心里,告诉他们:不管你在哪,编着什么样的藤,总有个地方,用藤香记着你,等着你的故事回家。 而那株开花的杂交藤,正趁着夜色,悄悄往藤环上爬,要把这漫香的故事,缠得更长,更远,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藤脉绵延无绝期 第六百七十四章 藤脉绵延无绝期 冬至的雪落得静,像给传脉架盖了层白绒被。沈未央裹着厚棉袄站在架下,看着杂交藤的枝干在雪地里倔强地伸展,紫褐色的藤皮上,冻出层薄薄的冰,却更显筋骨——那是断壁崖老藤的硬气,混着南美巨藤的韧劲,在寒冬里透着股不肯服软的劲。 风裹着雪沫子,往人脖颈里钻,沈未央拢了拢棉袄领口,目光却舍不得从藤架上挪开。这架杂交藤,是她和秀儿爹当年一点点试出来的品种。断壁崖的老藤耐旱耐瘠,却脆得很,稍不留神就断枝;南美巨藤是洋姑娘从那边捎来的籽,韧性足,却娇气,经不得北方的寒。前几年,她守着试验田,春种秋收,把两种藤的枝蔓嫁接、授粉,失败了不知多少次,才终于育出这能扛住山乡寒冬,又能抽出柔韧长藤的品种。如今藤架蔓延,枝桠交错,竟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织出了一片墨色的网。 “未央婶,全球藤艺学校的孩子们寄来‘藤年历’了!” 清亮的喊声划破雪天的寂静,小石头抱着个藤制邮包冲进雪地里,棉鞋踩在积雪上“咯吱”响,溅起的雪粒沾在他的绒帽檐上,像落了一圈碎钻。那邮包是用山乡的青藤编的,纹路细密,透着股草木的清爽,上面还缠着根南美巨藤的纤维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却格外紧实,一看就是孩子们的手笔。 “慢点跑,别摔着!”沈未央笑着喊了一声,伸手接过邮包。入手温温的,想来是小石头揣在怀里一路跑过来的。 “他们说,每一页都画着当地的藤故事,要咱添上山乡的冬天。”小石头跺着脚,哈着白气说,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还有附信呢,说等开春了,要组团来山乡学藤编,学种藤!” 沈未央的心猛地一暖,像是揣了个暖手炉。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纤维绳,打开邮包,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年历,还有一沓薄薄的信纸。年历的纸页带着草木香,是用藤纤维混着竹浆做的,摸上去糙糙的,却格外厚实。她一页页翻过去,眼底渐渐漫上湿意。 一月画着巴黎分号的雪藤,铅灰色的天空下,古老的铁塔旁,几株藤萝披着雪,藤架下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手里拿着藤编的小篮子,笑得眉眼弯弯;二月是非洲裂谷的旱藤,干裂的土地上,枯黄色的藤条蜿蜒伸展,当地的妇人正用藤条编着箩筐,背上的孩子揪着藤叶,咯咯地笑;三月的页面却是一片留白,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敬待山乡冬藤,续写藤脉新章。 信纸是孩子们一笔一划写的,有的字歪歪扭扭,有的还掺着拼音,却句句透着真诚。“沈奶奶,我们知道山乡的藤最有韧劲,我们想看看它冬天的样子”“等春天到了,我们要去山乡,和您一起种藤”“藤脉连着全世界,我们都是藤的孩子”。 沈未央的指尖拂过那些稚嫩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多年前,秀儿爹还在的时候,山乡的藤编只是村里人补贴家用的营生,编些筐筐篓篓,挑到镇上换些油盐钱。谁能想到,如今这不起眼的藤条,竟能跨过山和海,连起这么多孩子的心。 “婶,您快画呀!”小石头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孩子们还等着呢!” 沈未央回过神,接过小石头递来的炭笔。炭笔是用山乡的木炭做的,笔杆上还缠着一圈细藤,握在手里格外顺手。她低头看着留白的纸页,脑海里浮现出传脉架下的景象,笔尖落下去,沙沙作响。 先画一株杂交藤,紫褐色的枝干遒劲有力,顶着一层薄薄的雪,却倔强地向上伸展,枝桠间还挂着几个没来得及摘的藤果,冻得晶莹剔透。再在藤下画个小小的藤绣坊,青瓦白墙,窗棂上糊着油纸,纸窗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透过纸窗,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绣坊门口,站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藤条,正仰头看着藤架,像是在许愿。 “这灯得画得暖点,”她笔尖顿了顿,在灯旁又添了几圈光晕,让那暖黄的光更浓些,“让看年历的孩子知道,再冷的天,藤绣坊的灯都亮着。” 小石头趴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小声念叨:“这个小姑娘是秀儿姐小时候吗?” 沈未央的笔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秀儿小时候,最爱蹲在藤绣坊门口,看她和秀儿爹编藤。那时候的藤绣坊,比画里的还要小,灯也只是一盏煤油灯,却照亮了秀儿的童年,也照亮了山乡藤艺的最初的路。 她没有回答小石头的话,只是在小姑娘的手边,又添了一只小小的藤编兔子。那是秀儿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秀儿爹用一根细藤编的,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陪了秀儿好多年。 画完的时候,雪又下大了些,落在纸页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沈未央放下炭笔,看着那幅画,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山乡的冬藤,不是最娇艳的,也不是最奇特的,却是最有韧劲的。它在雪地里扎根,在寒风中生长,把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等着来年春天,抽出新的藤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铃声是洋姑娘特意给她设的,是一段轻快的藤编小调。沈未央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洋姑娘雀跃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巴黎的风:“未央婶!好消息!分号的‘藤脉展’火了!火遍全巴黎了!” 洋姑娘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像是揣了一肚子的欢喜,迫不及待地要分享出来:“我们把各国的藤年历挂成了一个圈,中间摆着您绣的那幅‘双藤图’绣品,好多人站在圈里哭呢!他们说,站在那个圈里,就像被全世界的藤抱着,心里暖暖的。” 沈未央握着听筒,指尖有些发颤。那幅“双藤图”,是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绣的。左边是断壁崖的老藤,右边是南美巨藤,两根藤条相互缠绕,向上伸展,枝桠间开满了小小的白花。她绣的时候,想着的是秀儿爹,想着的是那些为了藤艺奔波的人,想着的是山乡的藤,能走出大山,走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更感动的呢,”洋姑娘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哽咽,“有对老夫妻,是华侨,年纪都很大了,他们来看展,看着‘双藤图’,哭了好久。他们说,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就再也没回去过,如今看着这藤,就像看到了家乡的山,家乡的水。他们还说,等百年之后,要把骨灰掺在藤籽里,种在巴黎分号的藤架下,‘让魂跟着藤香回家’。” “让魂跟着藤香回家……” 沈未央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滴落下来,砸在雪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她想起秀儿爹去世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天。老人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未央啊,我这辈子,就守着这藤了。我走了以后,你把我的指甲灰拌在藤籽里,种在传脉架下,让我跟着藤,守着山乡,守着你和秀儿。” 她依着他的话做了。把老人的指甲灰拌在藤籽里,小心翼翼地种在传脉架下的泥土里。那年春天,那粒籽真的发了芽,抽出了细细的藤条。这些年,那株藤跟着传脉架的杂交藤一起生长,枝繁叶茂,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株粗壮的藤,枝桠蔓延,和其他的藤条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株是它。 沈未央抬头看向传脉架,雪还在落,藤条上的冰棱在雪光下闪着光,像是缀满了星星。她仿佛看到秀儿爹站在藤架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冲她温和地笑。他的身边,还有很多人,有洋姑娘,有小石头,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他们都在笑着,手里拿着藤条,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梦。 风穿过藤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藤在低语,又像是岁月在呢喃。沈未央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温热的水。 她知道,这藤脉,从来就没有断过。它从断壁崖的老藤开始,顺着南美巨藤的韧劲,跨过山和海,连着巴黎的雪,连着非洲的裂谷,连着全世界孩子的心。它在雪地里扎根,在春天里发芽,在岁月里生长,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小石头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孩子们的信,说着开春后的藤艺课,说着山乡的藤,会变得越来越好。沈未央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年历,三月的留白处,山乡的冬藤已经在纸上扎根,那盏暖灯,亮得像雪地里的一颗星。 雪还在下,传脉架下的藤,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远方的藤,说着悄悄话。藤脉绵延,无绝期。 (未完待续) 喜欢诡河拾骨请大家收藏:()诡河拾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