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第1章 穿越 无氏是被一阵堪比菜市场早高峰的嘈杂声给硬生生吵醒的。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努力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沉甸甸的,不太听使唤。 费了好大劲,她才勉强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然后,她愣住了。 视野所及,并非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点缀着万千星辰的墨黑宇宙。 “……我还没睡醒?”她下意识地想掐自己一把,结果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地开始运转。 太空?我怎么在太空里? 她努力转动着僵硬的“视线”——如果那能称之为视线的话——看向嘈杂的来源。 这一看,差点把她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只见前方,密密麻麻,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星舰,排列成严整的包围圈,全都对准了她这个方向。 那阵吵闹声,似乎就是这些星舰引擎的轰鸣和能量蓄积时发出的嗡鸣混合体。 “搞什么……星际大战现场观摩?我这梦做得还挺有排面……” 无氏正懵着,就见到那些星舰的炮口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无数道能量光束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精准地轰击在她的……嗯,“身体”上?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像是被无数个调皮的孩子用橡皮筋弹射的感觉,密集,有点烦人,但绝对谈不上伤害。 能量束在她“身上”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屑,倒是挺好看的。 “这梦……质感还挺奇特?触觉模拟失败?”她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宇宙级按摩? 她试图低头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却发现这个动作极其困难。 只能凭感觉——自己似乎,大概,也许……非常庞大? 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星舰,在她的感知里,就像一群围着大象嗡嗡叫的蜜蜂。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身体两侧有几条……模糊的似乎是黑色的,看不真切材质的手臂状物体安静地悬浮着。 “我这是……变成什么了?星际怪兽?”无氏的懵逼指数持续飙升。 就在她努力想搞清楚状况时,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她! 远比刚才那场“按摩雨”要强烈千万倍!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的“意识”驱动了某种力量。 一道凝练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能量波,自她“身体”的某处轰然射出,迎向那让她感到致命威胁的来源——那是一抹几乎在宇宙背景下极不起眼的银光。 然而,她这看似威力无匹的反击,在那道银光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银光——现在能看清了,似乎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小刀——轻而易举地如同热刀切入冷却的黄油,将她发出的紫色能量波从中剖开! 去势丝毫不减! “什么?!”无氏的“意识”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道银光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精准地刺入了她“身体”的核心位置。 “嗤——” 一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瞬间爆发开来,远超她此生对“疼痛”的所有认知。 “呃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感知。 …… “嗬——!” 无氏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闪到腰——如果她现在有腰的话。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地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入手处是一片温热的属于人体的柔软触感,以及细腻布料的摩擦感。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带来冰凉的触感。 “我……我刚才……是被杀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软糯,完全不是她记忆里自己的嗓音。 她终于从刚才那场过于真实的“噩梦”中彻底回过神,开始打量四周。 空白。 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四方,甚至感觉不到重力,但她却稳稳地“站”在了这片空白之上。 “这又是哪儿?死后世界?还是……另一个梦?”她满心疑惑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疑,因为这具身体的感觉依旧陌生。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 但这绝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呃,常年干嘛来着? 想不起来了,但绝对不是这样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姐的模样。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 身上穿着一套设计繁复、材质奇特的露肩式洛丽塔裙装,主色调是神秘而深沉的黑与紫,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腿部线条优美。 胸前点缀着几颗小巧精致的骷髅头挂饰,非但不显恐怖,反而平添了几分诡秘的可爱。 抬手摸了摸头顶,是一顶硕大无比的,同样黑紫色系的魔女帽,帽檐柔软地垂下,上面装饰着几朵似乎是永恒盛放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花朵,花瓣的触感细腻而真实。 她伸手捞起一缕垂到胸前的发丝——那是如同月光与初雪混合而成的灰白色,顺滑如丝缎,长度及腰。 “我……这到底是……”无氏彻底傻眼了。 这身装扮,这头发,这声音……完全是个陌生的人! 她试探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人吗?这……是哪?” 话音刚落的瞬间,仿佛响应了她的呼唤,在她正前方,毫无征兆地,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哇啊!”无氏被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手忙脚乱地才稳住身形。 面板上的文字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但她却奇异地能够理解其含义: 【欢迎您,尊敬的存在。】 字体优雅而端庄,透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检测到「帝皇三世」,自动赞美模式启动: 「帝皇三世」,举世无双! 「铁塔泰坦」,聪明绝顶!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第2章 黑幕女士 “……哈?”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都什么跟什么?帝皇三世?铁塔泰坦?黑幕女士? 这面板是中了病毒还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粉丝滤镜?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滚动播放赞美诗的面板。 “嗡——” 面板应声而变。 原本单调的欢迎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复杂的信息图。 左边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三维立体形象,正是她此刻的样貌——灰白长发,紫黑色无高光的眼眸,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庞,戴着那顶颇具标志性的黑紫色魔女帽,身着露肩洛丽塔裙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大腿部位,搭配着灰色的长筒丝袜和及膝的高跟长靴。 整体色调暗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这形象,她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崩铁里那个‘大黑塔’吗?还是黑化版的?” 她喃喃自语,震惊之余,一股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新版本都还没上呢,我怎么连角色都当上了?还是if线的大黑墓?等等……” 她的思绪猛地拉回那片星空,那道无可匹敌的银光。 “所以那道银光……怕不是波尔卡的手术刀?” 想到这点,她反而有点释然了,甚至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想想也是,我都成了‘帝皇三世’这种最终Boss的家伙了,不当场被波尔卡‘手术’掉,那都不是波尔卡的风格了。” 她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所以,自己刚才确实是“死”了一次,虽然死得有点莫名其妙。 将目光转向面板右侧的数据栏: 名字: 未知 性别: 未知 身份: 黑塔牺牲自我,以「铁墓」为载体,化为「帝皇三世」,降低了对寰宇的摧毁意愿。 实力:令使(?) “……”无氏再次陷入沉默。 信息量有点大。 她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被左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形象吸引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大黑塔”的皮囊真是绝了,冷艳中带着神秘,就是眼神空洞了点,像个精致的人偶。 “名字……未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糟了,我原来叫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却只抓到一片迷雾。“该不会我其实就是大黑塔本尊,只是失忆了吧?”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否决,“不对,感觉不对。而且,真要是黑塔,我怎么会知道崩铁的剧情?” 想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她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伸手在“名字:未知”那一栏点了点。 面板弹出提示: 【是否为此形象命名?】 “原来还得自己起啊。” 她挠了挠头(感觉这头柔顺的灰白长发手感真好),“叫‘铁墓’?不行不行,太难听了,配不上这漂亮脸蛋。叫‘黑塔’?可我不是她啊,顶着别人的名头怪怪的……” 起名困难症发作的她,纠结了半天,目光无意中又扫过面板最开始那抽风般的赞美词——“黑幕女士”。 “……黑幕?”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名字……难崩是难崩了点,但好像……意外的有点带感?而且跟我这身暗黑系装扮挺配?算了算了,就这个吧,总比‘无氏’强。” 于是,她怀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输入了“黑幕”二字。 又在性别栏纠结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和本体“铁墓”大概率是无性别的,但…… “还是选女吧,看着顺眼。” 面板数据更新: 【名字:黑幕】 【性别:女】 搞定基础信息,她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扎眼的“令使(?)”。 “不是,为什么还有个问号?阉割版令使?”她支起右臂,左手摸着下巴,做出经典的思考姿态(在外人看来,一位冷艳的魔女做出这般姿态,确实有种反差萌的美感) “细细想来,该不会是寂静领主那把破刀,直接把我力量给砍碎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别啊!我还想体验一把当令使,横着走的感觉呢!结果告诉我可能是残次品?” 不死心,用手指戳了戳那个令使后面的问号。 面板再次变化,弹出选项: 【是否为您——尊贵的黑幕女士,开启专属服务系统?】 “……黑幕女士专属服务系统?” 黑幕(现在可以正式这么称呼她了)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某种可疑的会员制俱乐部服务。 但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选择了【是】。 “咻——嘭!” 想象中的礼花声并未出现,反而是类似气体泄漏又带点电子合成音的古怪声响,面前的面板瞬间切换了主题配色,变成了以幽邃黑和暗紫为主基调的背景,边缘装饰着同样色调,散发着微光的诡异花朵图案。 面板中央,一个Q版的,眼神同样空洞的黑塔人偶脑袋蹦了出来,机械地转了两下。 然后,一个毫无平仄起伏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用户确认。系统激活。赞美黑幕女士!您的智慧如同星神般,您的容颜令群星失色……” “停!”黑幕打了个响指,动作干脆利落,“闭嘴。夸夸模式关闭。” Q版黑塔脑袋顿了一下,电子眼闪烁两下:“指令收到。夸夸模式已关闭。静候女士吩咐。” 声音依旧无机质,但没了那股浮夸的赞美腔。 “这还差不多。”黑幕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问,你答。” “明白。”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 “回女士,此处是‘系统空间’,独立于正常宇宙之外,存在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狭缝之中。” “第二个问题,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否定。本系统仅为辅助与服务单位,无法对女士的存在形态进行干涉。您的当前状态成因未知,系统数据库内无相关记录。” 黑幕叹了口气,倒也没太失望,毕竟这么离奇的事情,指望一个刚见面的“系统”完全搞清楚也不现实。 第3章 如有 “第三个问题,也是关键问题,” 她神色认真起来,“我是否拥有‘令使’级别的实力?” 这可关系到她以后是能嚣张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绝不能糟蹋了这牛逼的出身。 系统沉默(或者说数据处理)了大约两秒,回答:“回答:如有。” 黑幕:“……?”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如有’?能不能说人话?” 系统:“根据现状分析,您的答案为:看情况。” 黑幕扶额,感觉有点心累:“说具体点!” “解析: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攻击,对女士您当前载体‘帝皇三世’造成了近乎不可逆的‘损伤’与‘力量封禁’。 因此,您无法常态性发挥‘帝皇三世’原本具备的完整令使级实力。” 黑幕心里咯噔一下:“所以……?” “您目前可以短暂,有限度地调用部分力量,但存在严格限制。”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类似能量条和警告标志的图示,“以当前状态估算,您最多可进行三次‘令使级’出力。每次出力需间隔至少一个标准日进行‘概念稳定’。若强行进行第四次,或单次输出超出安全阈值,将导致载体‘概念崩解’,陷入不可逆转的‘毁灭’状态。” 黑幕听得眉头直皱:“……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限量版三次性令使?” 这感觉就像拥有了一辆顶级跑车,结果被告知油箱只够跑三公里。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该如何恢复到……嗯,至少能正常使用的水平?”她可不想永远当个三秒真英雄。 “方案存在。本系统可辅助女士收集一种特定‘资源点数’。通过介入不同世界的事件,解决其面临的‘麻烦’或完成特定‘目标’,即可根据贡献度获得相应点数。积累足够点数,可用于逐步修复您的载体,解除封禁,恢复力量。” 黑幕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得穿越到各个世界,当个‘麻烦解决者’或者‘任务达人’,赚点数修自己是吧?” “肯定。” “那我现在这个……人形态是什么情况?”她指了指自己。 “此形态为‘帝皇三世’力量高度凝聚后形成的‘人形化身’,便于在大多数世界环境中活动与交互。您的本体,‘铁墓’形态,目前处于‘概念收敛’状态,非必要或力量完全解放时无法显现。”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是化身,本体藏起来了?” “正确。” 黑幕思索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非常关心的问题:“那……崩铁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帝皇三世’突然没了,没引发什么混乱吧?” “根据最后接收到的信息流显示:在女士您被击中的瞬间,系统便启动了紧急协议,将您的核心意识与载体残骸一同转移至本空间。在崩铁世界视角中,‘帝皇三世’于遭受波尔卡·卡卡芙妮致命一击后,形体彻底崩散,化为纯粹的能量尘埃消散于宇宙,并未留下任何可追踪实体。因此,在该世界认知中,‘帝皇三世’已被寂静领主彻底消灭。” 听到这里,黑幕刚松了口气,系统紧接着补充道: “但是,”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凝重,“存在一个遗留问题,或称‘麻烦’。” 黑幕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麻烦?” “追踪。”系统言简意赅,“波尔卡的‘手术刀’,其攻击并非单纯的破坏,更附带极强的‘标记’效果。尽管系统已尽可能进行了隔离和屏蔽,但那把‘刀’残留的‘气息’已与您绑定。一旦女士您离开系统空间的绝对屏蔽范围,进入任何其他世界,该‘标记’便有极高概率被寂静领主感应到。” 黑幕傻眼了,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这表情在她那张缺乏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不是吧?!”她几乎要叫出来,“她寂静领主再厉害,还能跨界追杀?!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系统平静地回答:“基于对‘寂静领主’位格与能力的评估,以及‘概念标记’的特殊性,存在此种可能性。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风险不可排除。” 黑幕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配色阴间,带着Q版黑塔脑袋的系统面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华丽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皮肤”,感觉未来一片“光明”——字面意义上的,因为可能要经常被一道银光追着跑。 这穿越,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她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眉心。 “所以,”她总结道,“我现在是个被挂了全世界通缉令的,力量被封印的,只有三次爆发机会的、前·令使·现·麻烦解决员·黑幕女士?” 系统:“……总结精辟。” 黑幕:“……” 她感觉,自己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会相当“精彩”了。 黑幕抬起那双缺乏高光却依旧漂亮的紫黑色眼眸,望向那个画风清奇的面板。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她语气平缓,带着一种与外表相称的冷静,看上去角色适应的很快“现在,谈谈实际的问题。我,现在,有什么能力?” 摊开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看了看,“除了这身看起来挺贵的行头,我感觉自己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拳下去可能连只虚卒都打不死。” 系统面板上的Q版黑塔脑袋眨了眨电子眼:“回女士,您目前处于系统空间的绝对保护与隔离状态下,所有外部能力表达均被抑制,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泄漏和……嗯,空间损伤。因此您感觉与常人无异。” “至于您的能力……”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词库,“女士,您听说过‘侵蚀之律者’吗?” “……” 黑幕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连带着胸前那几颗小骷髅挂饰都轻轻晃动。 第4章 乐子人在上 “正如您理解,但更为精准的描述是:当前状态下的您,其能力本质,与‘侵蚀之律者’存在高度相似性,可视为其概念上的升格变种。” 系统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着相当炸裂的内容,“同时,得益于‘铁墓’本身数据库内记录的,产生过深刻关联的部分个体信息残留,您具备了在一定条件下‘召唤’这些信息投影的能力。” 黑幕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着下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她很快抓住了重点,带着些许不确定问道:“个体信息记录?召唤?你的意思是……我难道还能把‘黄金裔’之类的叫出来打架?” “肯定答复,女士。” 系统答道,“只要是数据库中留有足够清晰记录的个体,理论上均可进行信息投影召唤,协助作战或执行特定指令。当然,其存在时间和强度受您当前状态及能量供给限制。” “嘶——” 黑幕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尽管表情依旧缺乏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波澜。 她在心里嘀咕:‘好家伙,这不就是崩坏版侵蚀之律者加上星铁版往事乐土吗?又是侵蚀又是召唤的,我这配置还挺时髦……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头疼。’ 收敛心神,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那么,我现在的‘损伤’,具体是多少?需要填多大的坑才能恢复‘完全体’?” 面板上立刻跳出一个清晰的进度条,旁边标注着鲜红的数字:【核心完整度:20%】、【损伤度:80%】。 “80%……” 黑幕咂了咂嘴,这个数字直观得让人有点胃疼(如果她现在还有胃的话),“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把这80%的‘天坑’给填上,才能重新成为一个货真价实,不用看次数限制的令使,在这之前,我就是个顶着令使名头的‘伪装者’,对吧?” “总结准确,女士。” “好吧,” 黑幕优雅地摊了摊手,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属于“黑幕女士”的从容,“那谈谈下一步。我接下来要去哪个世界‘打工’?总得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虽然在这个除了白就是面板的空间里,好像也准备不了什么。” 系统面板上的小花纹闪烁了几下:“正在检索适配世界及可用任务……检索完成。已锁定目标世界。” “哦?”黑幕似乎来了点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脸庞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前·帝皇三世”(几秒)的自信,“什么世界?说来听听。” 系统用那小黑塔的,略带呆萌的声线清晰地说道:“回女士,目标世界是: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黑幕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嗯,崩铁的世界啊,这……” 系统空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几秒后,黑幕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速重复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才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听到了一个不太吉利的名字。” 系统面板上的Q版黑塔脑袋歪了歪,用毫无机质的声音“贴心”地提醒:“女士,经检测,您的听觉系统及关联认知模块运行正常,未发现故障。重复:即将前往的世界是——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黑幕轻轻拍了拍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但她歪着头的姿势和毫无波动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对,崩铁世界。那你猜猜,我‘本人’是从哪儿来的?我这不是刚从那地方‘死出来’吗?怎么,这算‘故地重游’,还是‘头七回魂’?”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面板边缘的小花图案都蜷缩了一下,连忙解释:“安抚程序启动。请女士放心,此目标世界与您原属时间线并非同一分支,是另一条独立发展的平行时间线。” 黑幕闻言,似乎缓了一口气,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啊——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随即语气急转直下,带着吐槽的意味,“……了个鬼啊!” 她猛地起身,洛丽塔裙摆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双手叉腰:“那我问你,系统!那个时间线上的崩铁,有没有一个叫‘波尔卡’的、喜欢拿着小刀给人做‘手术’的女士?” 系统秒回:“有。” 黑幕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度无语的表情:“So?你的意思是,让我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还是去测试一下平行世界的波尔卡小姐的刀,和她老乡比起来哪个更快?或者干脆再收集一把‘波尔卡的手术刀’当纪念品?” 她看着系统,试图从那块面板上看出点什么:“我说,能不能换个世界?比如那种和平点的,最多只有哥布林需要打的初级世界?” 系统沉默了片刻,面板上开始滚动播放诸如“高风险高回报”、“点数加成200%”、“快速修复不是梦”等极具诱惑力的标语,同时用劝说的语气道:“该世界任务潜在收益极高,能极大加速女士您的修复进程。且存在特殊机制可获取额外资源……” 黑幕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紫黑色眼眸,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尽管依旧没什么高光)。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面板,语气带着探究:“你很不对劲哦……这么积极地怂恿我去那个世界?你似乎……特别想让我去那里?” 系统面板瞬间僵住,Q版黑塔脑袋变成了(⊙??⊙)表情。 黑幕继续慢悠悠地说,指尖在面板上画着圈:“话说回来,你这个‘系统’,从存在形式上看,本质上也是一段复杂的程序和信息集合体吧?理论上……是不是也在我这个‘强化版侵蚀之律者’的业务范围之内呢?” 面板上立刻弹出一个巨大的、流着宽面条泪的颜文字表情包 (;??????Д????`)。 紧接着,一份闪烁着金色边框、还带着可疑小丑笑脸水印的虚拟文件“啪”地一声展开在黑幕面前。 【关于“乐子债”偿还及临时工雇佣的补充协议】 甲方(债权方): 阿哈(Aha!) 乙方(债务方/临时工): 黑幕(及其关联系统) 见证方: 无(阿哈觉得不需要) 协议概要: 鉴于甲方在乙方个体“黑幕”于原时间线遭遇危机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协助(俗称:保命),成功使乙方核心意识得以残留并绑定辅助系统。 作为回报,乙方需在后续跨世界任务中,优先选择甲方认为“有乐子”的世界,并积极创造“欢愉”事件。 甲方将根据“乐子”大小支付“欢愉点数”,该点数可直接1:1兑换为系统修复点数。 黑幕沉默地看着这份充满了“欢愉”风格的合同,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光滑的额角:“果然……一旦跟崩铁扯上关系,就绝对绕不开这位乐子神大爷是吧?” 她感觉自己优雅从容的人设快要绷不住了。 “所以,我去,行了吧?” 黑幕认命似的说,“但前提是,你得保证我能活下去!我可不想刚踏进那个世界,就被波尔卡感应到,然后一道银光飞来,让我直接成为开场动画里的背景板!那可就真成了阿哈眼中的‘乐子’了!”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问题,身体微微一僵:“等等!系统!那我‘原来’那个时间线的波尔卡呢?我跑到平行世界了,她还能不能注意到我?” 系统:“……会。概念标记具备跨时间线微弱感应能力。随着您力量恢复,该感应可能会增强。” 第5章 拯救大兵「白珩」 黑幕终于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悲鸣:“……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一个波尔卡还不够,买一送一是吧?我这‘黑幕’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破事?还是说我命够硬,一回两回都有人赶着来杀我?” 似乎是关键词触发了什么,系统面板突然又开始闪烁,眼看又要开始播放赞美诗—— “停!停下!” 黑幕连忙摆手制止,感觉心累无比,“别赞美了!先想想办法!我总不能顶着双重追杀令去打工吧?” 系统面板剧烈波动了几下,上面的Q版黑塔脑袋也变成了(??????(??????(??????*) 努力思考的图案。 几秒钟后,它似乎找到了方案: “解决方案:可申请调用‘欢愉’星神阿哈预留的‘次级庇护’权限。该权限可生成一层‘概念级伪装薄膜’,极大程度上混淆、掩盖您身上‘手术刀’标记的气息,避免被两位波尔卡直接锁定。但请注意,该伪装并非绝对完美,在您主动使用超出限定的力量,或遭遇极高强度侦测时,仍有暴露风险。” 黑幕听着系统的解释,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让几缕灰白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内心吐槽欲望爆棚,但表面上依旧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姿态。 “也就是说,我得像个蹩脚的潜入者一样,小心翼翼,不能浪,还得想办法给阿哈找乐子,同时攒钱修自己……” 她总结道,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却又带着点跃跃欲试,“行吧,至少……听起来不会无聊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系统面板亮起传送准备的光效,Q版黑塔脑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随时可以,我尊敬的、优雅的、即将踏上‘欢愉’之旅的黑幕女士。” 黑幕女士感觉自己像是被谁从虚空中一脚踹了出来,脚尖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如果系统空间里那身优雅的洛丽塔裙装也算有脚的话。她下意识地扶住额头,魔女帽宽大的帽檐微微晃动。 “传送体验差评,绝对要给一星……”她小声嘟囔着,睁开了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 映入眼帘的,并非无尽的纯白,而是点缀着遥远星光的宇宙帷幕。 冰冷的真空感即便隔着不知名的力量保护,也仿佛能渗透进来。 她正站在一颗荒芜寂静的小行星表面,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灰色岩土。 “喂,系统,你把我丢到哪个犄角旮旯……”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黑幕抬起头,随即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都卡在了那里。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并没有空气可供她吸入。 远方,超越她想象极限的星际大战正在上演。 无数造型古朴而威严的星槎、艨艟巨舰,组成了铺天盖地的阵列,它们喷射出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集中轰击着一个目标——那是在宇宙真空中绝对不该存在的奇观。 一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树木。 它的根系仿佛扎穿了空间本身,树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黄色,枝叶舒展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生命气息,以及一种扭曲的恐怖威压。 这巨树仿佛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灾难。 从中不断飞射出无数身影,它们形态各异,但大多保持着人形,周身缠绕着丰饶的孽缘,悍不畏死地冲向仙舟舰队,用各种诡异的方式发起攻击。 而在巨树的对面,更远处,悬浮着一艘更加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舰船,其规模堪比一颗行星,一眼望不到边际,冰冷的金属结构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光,如同沉默的洪荒巨兽,与那血黄的巨木遥相对峙。 “我……去……” 黑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敏捷地躲到一块巨大的陨石后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帽檐下的灰白长发垂落肩侧。 她拍了拍没什么起伏的胸口,小声BB:“这又是哪儿啊?上次看到这种大场面的,还是在我‘上一份工作(帝皇三世)’被当场开除(解决)的时候……” 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面板。黑紫色的界面悄无声息地展开,上面清晰地列着任务: 【当前世界:崩坏·星穹铁道(平行时间线-仙舟联盟时期·倏忽之乱)】 【主线任务:拯救「白珩」并成功将其带离当前时间线。】 【任务提示:目标生命状态进入最终倒计时。】 【无名人士的资助装备:替身人偶(奇物,可模拟一个人,非令使)】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正在不断减少的数字倒计时。 看到“白珩”和“倏忽之乱”这几个字,黑幕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嘴角撇了撇,目光再次投向那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树。 “所以……那玩意儿就是‘丰饶’的令使倏忽搞出来的?那些飞舰是仙舟联盟的,那个大家伙就是罗浮仙舟本舰了吧?” 她喃喃自语,快速理清了现状,“任务是把白珩捞出来……系统还挺贴心,还给了个替身人偶。”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感觉自己的神经也在跟着一起跳。 “这纯粹是在催命啊……这就是白珩的生命倒计时吧?” 时间紧迫! 黑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没有空气。 不能再犹豫了! “展开!” 她低喝一声,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如同水纹般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扩散开来。 这波动掠过战场,掠过厮杀的士卒,掠过庞大的舰船,也掠过了那株血黄的巨木。 几乎是一瞬间,黑幕“看”到了! 在战场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一艘灵巧的星槎正以决绝的姿态,冲向那建木的根源之处。 星槎内,一位淡紫色长发、蓝色眼眸的女子,脸上带着平静而释然的微笑,手指正按向一个散发着危险白光的装置。 就是她! 白珩! 然而,这肆无忌惮的探查,也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第6章 偷了 罗浮仙舟阵列前方,一位身披重甲手持燃烧巨剑的将军,正如同战神般挥舞兵刃,将扑来的丰饶孽物斩成碎片。 忽然,他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扫过虚空,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隐秘而充满恶意的窥探。 “何种邪魔宵小,胆敢窥视战场?!”腾骁将军冷哼一声,剑势更添三分霸烈。 与此同时,在那血黄巨木的深处,一个慵懒而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轻轻“咦”了一下。 丰饶令使·倏忽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些许,祂那如同植物经络般的眼眸转向某个方向,掠过一丝疑惑。 “有趣……除了仙舟,还有别的虫子混进来了?带着点……不同的讨厌气息。” “找到了!但是……好像被发现了!” 黑幕猛地睁开眼,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同时被两位老牌令使级存在察觉,哪怕只是瞬间,也绝不好受。 她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秒! “不管了!拼了!” 她锁定那艘冲向毁灭的星槎,以及星槎内那位做好了牺牲准备的狐人飞行士。 “指令:坐标标记,目标置换启动!启用奇物人偶·白珩模板!” 系统面板上,一个与星槎内白珩一模一样、连眼神中的决绝都分毫不差的人偶虚影一闪而过。 就在白珩按下按钮,刺目的白光即将吞噬星槎,以其生命为代价重创倏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掠过。 星槎依旧,自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依旧爆发开来,白光吞噬了一切,如同预想中那样重创了倏忽的本源。 远处的腾骁将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燃烧的巨剑携带着罗浮的怒火与决意,悍然斩落! 一切似乎都与历史记载无异。 英雄白珩,以生命为代价,为仙舟联盟赢得了倏忽之战的胜利。 系统空间内,一片纯白。 黑幕女士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虽然并不需要呼吸,但她觉得这种时候必须有个动作来表达劫后余生的心情。 她拍了拍沾染了宇宙尘土的裙摆,有些心疼地看着裙角一处被能量余波擦过的焦痕。 “亏了亏了,这裙子一看就很贵……” 在她面前,安静地躺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子,淡紫色长发,面容柔和,正是本该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白珩。 “呼……总算捞到手了,差点就没赶上。”黑幕松了一口气,感觉比当初面对波尔卡的小刀时还要刺激,“这救火队员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罗浮仙舟,在确认倏忽被斩,丰饶民联军开始溃败后,幸存的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在每一艘舰船。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离战场的冰冷太空角落,一片小行星带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仿佛独立于所有的光线和探测之外,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道隐约的轮廓。 静静地“看”着那片刚刚平息了战火的星域,尤其是那艘正在庆祝胜利的罗浮仙舟,以及那开始缓缓崩解的血黄巨木残骸。 仅仅存在了几秒,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这个名为波尔卡·卡卡木(寂静领主) 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中,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警觉。 除了,刚刚完成“偷梁换柱”壮举,正心有余悸地检查着自己新衣服有没有破损的某位黑幕女士。 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黄色的警告标志: 【警告:检测到高权限概念扫描残留痕迹,来源标记为‘波尔卡·卡卡木’。痕迹已消失。】 黑幕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板,然后非常优雅地用她认为最符合这身装扮的腔调,吐出一个字: “……靠。” 白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她和镜流并肩坐在不知名的花树下,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 景元带着点少年意气在和应星争论着什么,丹枫则一如既往地抱着手臂,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着。 桌上摆着醇香的佳酿,大家畅谈着未来的打算,要去哪里冒险,要酿出怎样更好的酒……笑声飘出去很远。 忽然,身边的镜流转过身,轻轻抱住了她。 白珩有些惊讶,随即也笑着回抱过去。 镜流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活下去……” 梦境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骤然破碎。 所有的光影、声音、温度都瞬间远去。 白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色,没有上下左右,感受不到重力,但她却实实在在地“躺”在某种坚实的平面上。 “这里是……?”她撑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记忆的最后,是冲向建木根源时那刺目欲盲的白光,以及身体和星槎一同被撕裂的痛楚……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那身熟悉的衣服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破损。 只是……她抬手捞起一缕垂到胸前的发丝,原本漂亮的淡紫色,此刻竟变成了如同初雪般的纯白。 “诶?!我的头发……?” 她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那个身影的注意。 黑幕女士正对着面前那块散发着幽光的黑紫色面板,咬牙切齿地低声交涉:“……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让他们臣服’?”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幕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白珩那头异常显眼的雪白长发,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白色狐耳。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不是……她才跟这破系统掰扯了几句话? 怎么一回头,救回来的狐人少女就自己跑去染了个这么……前卫的发色? 这售后服务可不包啊! 难道是传送后遗症? 还是说……这就是系统提到的“不可逆影响”之一? 白珩也被黑幕的注视看得有些紧张。 眼前这位女性实在是太……独特了。 灰白的长发,精致却毫无表情的面容,紫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一身黑紫色的洛丽塔裙装华丽而神秘,散发着一种既危险又优雅的气场。 她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诡异的沉默在纯白空间中蔓延。 第7章 羞耻的称呼 最终,还是白珩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忐忑,弱弱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那个……请、请问……这里是哪里?您……是谁?” 黑幕从“染发惊魂”中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脸上(虽然本来也没什么表情)的错愕,重新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她优雅地转过身,裙摆划出微小的弧度,声音平缓而带着一丝空灵: “我是谁,并不重要。”她微微扬起下巴,帽檐下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白珩眨了眨蔚蓝色的眼睛,消化着这句话的信息。“是……您救了我?” 黑幕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动作矜持而优雅。 “那……倏忽呢?战争……怎么样了?”白珩急切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黑幕简单地叙述了她“牺牲”之后的情况——罗浮仙舟如何抓住机会,腾骁将军如何斩杀了力量大减的倏忽,联盟最终取得了胜利。 白珩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还活着,而她的牺牲也没有白费,这就够了。 “谢谢您……”她由衷地感谢道,目光再次好奇地扫过这片纯白空间,“那个……这里到底是……?” 黑幕由站姿改为优雅地悬浮而坐,翘起一条腿,灰色的长靴与丝袜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她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仿佛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平淡语气说道:“我的领域。” 白珩:“……”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空间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白珩本性活泼,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她偷偷瞄着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脸,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大佬……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我就会开开星槎,不知道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黑幕平静地看着她,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让白珩心里有点发毛,不自觉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更端正了些,像是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表面威严的黑幕,内心此刻正在掀起惊涛骇浪——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了,还带着欢快的礼花特效!) 【叮!检测到优质“欢愉”契机!触发特殊任务:狐娘的臣服!】 【任务要求:让拯救目标白珩心甘情愿(或半推半就)地称呼您为“主人”。】 【任务奖励:欢愉点数即刻到账,可兑换为 2% 核心修复进度!】 黑幕内心:‘这是什么恶趣味啊?!阿哈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让我一个堂堂前帝皇三世去玩这种羞耻Py?!坚决不干!我黑幕女士就是核心永远破损,就是从这系统空间跳出去,也绝不会……’ 【温馨提示:2% 进度哦~ 足够女士您多使用令使级出力了呢!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何时再有如此轻松简单的任务了呢~ (~ ̄▽ ̄)~ 】 黑幕:‘……’ 她看着那“2%”的数字,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单纯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愚蠢)的白毛狐娘,内心天人交战。 ‘只要让她喊一声……就能修复2%……这、这简直是……’ ‘不行!太羞耻了!这有损我黑幕女士的威严!’ ‘可是2%啊……下一回都不知道该多久……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而且……(偷偷瞄了一眼白珩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被这样的狐娘喊主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最终,对修复进度的渴望战胜了羞耻心。 黑幕在心里默默流泪:‘阿哈,你看人真准……这个苦,我受了!’ 于是,在白珩眼中,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秘大佬,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黑幕缓缓站起身,长靴落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每一声都敲在白珩的心尖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黑幕抱着手臂,看似随意地绕着白珩踱步,目光落在自己修剪整齐有着紫色花纹的指甲上,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语气悠然地开口:“我不需要司机。” (内心:其实有个老司机好像也不错?) 白珩心里一紧,果然,自己这点技能在大佬眼里根本不够看。 黑幕继续绕着她走,裙摆轻晃,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紫罗兰混合着冷霜的奇异香气。 “救你,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她在白珩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珩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直视黑幕那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庞,以及那身充满了神秘诱惑力的装扮。 黑幕微微倾身,伸出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指,轻轻抬起了白珩的下巴,迫使她那双如同晴朗天空般的蔚蓝色眼眸对上自己深潭般的紫黑色双眼。 白珩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对方放大的精致容颜,以及那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眸。 黑幕看着这双清澈的带着惊慌与无措的眼睛,听着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播放的“欢愉点数+1+1”的提示音,强忍着内心同样不平静的波澜,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语调,缓缓地开口: “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作为拯救你的代价——” 她微微停顿,欣赏着(内心吐槽着)白珩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白色狐耳,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无比的条件: “成为我的所有物。” “并且,叫我‘主人’。” 白珩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情感旋涡。 “成为我的所有物。” “并且,叫我‘主人’。” 这两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先是愣住,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像是喝下了最烈的酒。 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羞窘。 “啊……我……那个……”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感觉头顶的白色狐耳都在发烫,眼睛都快变成不断旋转的蚊香圈了。 这位神秘强大的女士,救了她,然后……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这和她想象中的报恩方式完全不同啊! 黑幕表面上一派平静,紫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白珩从害羞到混乱的全过程,内心却微微一动:‘唔…反应倒是挺有趣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趁热打铁,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声线追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的选择呢?” (内心:快答应!快答应!我的2%!) “我、我可以……不叫吗?” 白珩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声音细若蚊蚋。 她白珩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风异俗,但亲口对人喊出“主人”这种称呼,实在是过于羞耻,挑战她这只单纯狐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或者……换、换个报答方式?我开星槎技术很好的!还会酿酒!” 黑幕微微眯起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似乎更加强势了一些。 她向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白珩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内心:不行!绝对不能换!阿哈的乐子……不是,我的维修度!) “你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黑幕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虽然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微微歪头,魔女帽的阴影落在精致的侧脸上,更添几分神秘。 第8章 臣服 白珩慌里慌张地抬眼,正好对上黑幕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张脸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灰白长发,紫黑眼眸,缺乏生气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尤其是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无神目光,让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在这种美貌与气势的双重压迫下,白珩的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鬼使神差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嗫嚅道: “主……主人……”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系统空间里清晰可辨。 黑幕听完,内心瞬间放起了电子礼花——【叮!欢愉任务完成!核心修复进度+2%!】——但表面上,她只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非常干脆地,甚至有点“拔x无情”地直接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远处的面板,留给白珩一个高深莫测,裙摆摇曳的背影。 仿佛刚才那个提出羞耻要求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珩呆立在原地,看着黑幕女士离去的背影,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羞耻度爆表的一幕,脸上热度未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内心:我、我刚才真的喊了?!天啊……镜流……丹枫……你们千万不要知道……) 而黑幕走到面板前,看着那实实在在增加了的2%进度条,内心则是一阵小小的雀跃。 (内心:搞定!2%就这么到手了,真是轻松!而且……咳咳,刚刚那一声软绵绵的“主人”,配上她那慌张的小表情和抖动的耳朵,确实……有点带感?阿哈这家伙,虽然是个乐子神,但偶尔还是能整点好活的。)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板上。 屏幕上罗列着一长串名字,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可召唤单位(需达成“臣服”或“深度认同”条件解锁):】 昔涟 白厄 那刻夏 …… 赛飞儿 阿格莱雅 …… “这就是数据库里记录的?” 黑幕摸了摸下巴。 刚才她趁着白珩没醒,和系统深入“交流”了一下,才搞明白这个召唤机制没那么简单。 不是她想叫谁就能叫谁,前提条件是——对方得向她“臣服”,或者至少是“深度认同”。 黑幕深感棘手,甚至觉得这设定充满了恶趣味。 “臣服”?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恶反派才会追求的东西。 【规则如此,女士。力量的获取从不廉价。】 系统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回应。 “那怎么让他们臣服?总不能靠我这张脸吧?”黑幕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 系统的回答言简意赅,且十分硬核: 【方案一:物理说服。在模拟战斗环境中击败目标单位,使其承认您的绝对力量。备注:此过程中,您无法使用“帝皇三世”权限及令使级力量,仅能依靠您当前化身的基础素质及已掌握的非权限技能。】 黑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打?” 她看了看自己这身看起来只适合参加茶会或者施展魔法的洛丽塔装扮,又想象了一下和白厄,万敌肉搏的场景……人麻了。 【方案二:精神说服。通过沟通、理念共鸣、完成其执念或满足其特定条件等方式,获得目标单位的深度认同。】 “……也就是靠嘴遁?” 黑幕扶额,感觉前途多舛。 无论是打服还是说服,看起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就在黑幕对着名单头疼,思考着该从哪个“软柿子”下手时,不远处的白珩终于从羞耻余波中缓过神来。 她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偷偷瞄着黑幕的背影。 仅仅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灰白长发如瀑,黑紫色裙装勾勒出优雅轮廓,就自成一道风景,带着神秘独特的美感。 让她觉得这位“主人”真是……很有魅力。 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那个……” 称呼又卡壳了。 难道要叫……“主人”? 光是想想,脸上又开始升温。 黑幕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面板上,仿佛随口一提,声音平淡地传来:“铁墓,黑塔……是过去的名字,过去的形容。现在,此身乃是黑幕。你可以称呼我为……黑幕女士。” 她主动给出这个选项,主要是觉得“主人”这个称呼在非必要场合一直用,实在太羞耻了,有损她试图维持的(并不存在的)威严形象。 再者说任务完成了,那羞耻的“主人”环节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内心:虽然听她喊是有点小爽,但也不能一直让她喊,我脸皮也是会扛不住的!) 白珩如蒙大赦,立刻从善如流,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好的,黑幕女士!” 然而,就在白珩话音落下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指定称呼未持续使用,“狐娘的臣服”任务状态判定为‘未维持’,2%修复进度暂冻结。请确保目标单位在非指令性日常交流中,亦能稳定使用‘主人’称谓,以维持欢愉能量持续供给。】 黑幕看着面板上那刚刚到账,此刻却又变成灰色,标注着(冻结)字样的2%进度条,整个人都傻眼了。 (内心:……我【哔——】!什么意思啊?!还带收回的?!阿哈你这家伙是变态吗?!非得时时刻刻用‘主人’来称呼才行?!这什么恶趣味的持续任务?!) 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内心疯狂吐槽了一番这恶趣味的设定,黑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强压下把系统面板砸了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紫黑色的眼眸再次锁定还因为能正常称呼而有点小开心的白珩。 白珩被这突然的注视看得又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黑幕女士用她那听不出喜怒的声线,清晰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问道: “你,叫我什么?” 白珩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蔚蓝的眼睛:“黑……黑幕女士……?” 黑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白珩终于福至心灵,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 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更甚。 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白色狐耳都耷拉了下来,用比刚才第一次时稍微大了一点点、但依旧充满羞耻感的声音,弱弱地再次开口: “……主……主人……” 【叮!‘狐娘的臣服’状态已恢复,2%修复进度已解冻并重新应用。】 听到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黑幕满意地(内心泪流满面地)转回头,继续研究她的召唤列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剩下白珩在原地,内心充满了无声的土拨鼠般的尖叫,感觉自己的狐生打开了某个奇怪且充满羞耻的新篇章。 第9章 昔涟? 黑幕女士对着那面悬浮的面板,纤细的手指在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黄金裔名字上轻轻划过。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昔涟”这个名字上。 “就她吧。” 黑幕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权衡后的决定,“根据我‘前世’的了解,昔涟可以说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算是比较好沟通的类型。先从容易的开始,积累点经验值。” 她记得昔涟是那位如同爱莉希雅般绚烂迷人的少女,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角色总归是能讲道理的。 指尖轻点,随着她的选择,不远处的纯白空间中,一道幽暗的门扉悄无声息地凝聚浮现。 门框是由扭曲的黑色物质构成,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微的紫色能量碎屑,门内是一片旋转向下的深邃黑暗,与外界的纯白形成鲜明对比。 黑幕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确保姿态依旧优雅,这才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长靴踏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白珩还沉浸在“主人”称呼的羞耻中,看到黑幕突然弄出这么一扇画风诡异的大门并且就要进去,顿时有些慌神。 她左右看看这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一种莫名的孤寂和恐惧感涌上心头。 “等、等一下!” 白珩小声喊道,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跟了上去,“黑…主人!您要去哪里?我…我能跟着吗?” 她最终还是没能绕过那个称呼,声音细若蚊蝇。 黑幕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跟紧,别乱碰东西。” 算是默许了。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黑幕身后,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那扇门。 当她跨入门槛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门内外的温度似乎都截然不同。 门后是一段宽阔的旋转石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楼梯的材质是某种冰冷的黑色石头,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只有些许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暗微光,勉强勾勒出阶梯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埃气息,还夹杂着一丝类似铁锈的腥味。 整个空间显得阴森而压抑。 黑幕微微蹙眉,这环境和她预想的“友好会谈”场地相差甚远。 “铁墓”的审美,或者说这个“召唤前厅”的默认设置,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她稳住心神,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白珩紧跟在后,白色的狐耳警惕地竖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黑幕的裙摆一角,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平台。 平台的边缘,被粗壮的,由浓郁黑色能量物质构成的栅栏所阻挡,看上去如同监狱的围栏。 黑幕走到栅栏前,心里还在盘算着开场白:‘嗯,首先得表明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谈谈心,交流一下对世界和平的看法…毕竟我是善良守序的…前·Boss?’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地将目光投向栅栏下方那片更为开阔的空地。 然后,她脸上的所有平静和内心的盘算,瞬间凝固了。 下方的空地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被无数粗黑的锁链紧紧束缚着,悬吊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位少女,粉色的及肩长发无力地垂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污。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阴影,精致的脸庞上同样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污痕。 身上那套淡紫色的,原本应该轻盈漂亮的衣裙此刻已经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到衣裙上原本精美的纹路,但现在更多的是被撕裂的痕迹和尘土。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以看到锁链勒紧后留下的青紫色淤痕。 她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濒临死亡的蝴蝶,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黑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昔涟? 小昔涟? 那个在游戏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如同初绽花朵般的少女? 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这和她记忆中的形象,和她预想的会面场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哪里是“友好会谈”,这分明是“探监”,还是酷刑现场版的! “呜……” 跟在身后的白珩也看到了下方的景象,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看向黑幕背影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恐惧疑惑。 这位救了她,却又拥有如此可怕“领域”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眼前这残忍的一幕,让她刚刚建立起的些许信任开始动摇。 白珩那声惊呼和骤然变化的眼神,像根针一样刺了黑幕一下,让她从巨大的震惊中猛地回神。 “系统!”她在心中几乎是喊道,“这是什么情况?!解释!” 【回女士,此为目标单位“昔涟”在当前数据库中的具现状态。该状态由“铁墓”底层防御机制——“制反措施”自动生成。任何被标记为“潜在威胁”或“未臣服”的高权限个体,其信息投影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拘束与压制,以确保数据库主体安全。】 “制反措施?拘束压制?” 黑幕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我看起来像是要攻击她吗?!立刻!马上!把她放下来!” 【警告:权限不足。您当前的核心修复度为24%,未达到覆盖“铁墓”个体拘束协议的最低阈值(30%)。无法执行释放指令。】 黑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她不悦的情绪而变得更加冰冷。 “权限不足?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吊着?” 【理论上,是的。或者,您可以选择提升修复进度。】 黑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娇小身影,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捏紧,黑色的蕾丝手套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 “告诉我,现在最快获得维修度的方法。”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无奈。 系统面板欢快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 【叮!检测到强烈需求,触发特殊“欢愉”任务——“反派的自我修养”!】 【任务描述:选择任意一位被拘束的黄金裔,以符合“反派”身份的姿态与其进行初次对话。请注意,言辞、语气、姿态均需达到“反派”标准,由系统进行实时判定。】 【任务奖励:完成后即刻获得 4% 核心修复进度!】 黑幕看着面板上那“反派”两个字,眼前再次一黑。 反派?! 她好不容易想洗心革面(至少表面上是),做个优雅神秘的救世主(伪),结果这破系统和阿哈非要逼她当反派?! 而且还是在昔涟,这个看起来遭受了无数苦难的少女面前,扮演落井下石的角色?! 她真想立刻扭头就走,这活没法干了! 但……目光再次扫过昔涟那苍白憔悴的脸庞,以及那冰冷沉重的锁链。 4%的修复度……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再加上之前的积累,就能达到28%,距离30%的权限门槛就只有一步之遥…… “行!” 这个字几乎是从黑幕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紫黑色的眼眸中虽然依旧缺乏高光,却多了一丝决绝和……认命。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旁还在内心激烈斗争猜测黑幕用意的白珩,只感觉眼前一花,周遭阴森的景象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纯白所取代——她已经被毫无预兆地传送回了系统主空间。 “……诶?”白珩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白色世界里,脑子还没转过来。 第10章 苦命鸳鸯~ 黑幕再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和自身的无力感全部吸入,再碾碎在胸腔里。 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紫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和吐槽都被压下。 “可以!” 她沉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不就是当反派吗?” 她理了理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又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裙摆,试图找回那份属于“黑幕女士”的优雅与威严,尽管内心正在上演一场悲壮无比的戏剧。 “为了捞人……我演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足够邪恶,足够有威慑力的冷笑(实际上可能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迈步走向那黑色栅栏的边缘,准备开始她生涯中最为艰难,也最为羞耻的一次“表演”。 高跟长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视角转换,来到被锁链禁锢的昔涟这边。 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粉发的少女眼睫微颤,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的疲惫感,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聚焦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而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灰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直至腰际。 一顶宽大的黑紫色魔女帽遮住了部分光晕,帽檐下是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最沉的夜空,缺乏光亮,却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希望。 她穿着一身设计繁复的黑紫色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下是灰色的丝袜与及膝的黑色长靴。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幽邃、甚至带着几分非人感的独特美感,与这阴森压抑的环境诡异地契合。 看到这个身影,昔涟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痛苦如此深刻,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哀鸣:‘终究……还是失败了吗?铁墓……还是……’ 不愿再想下去,仿佛认命般,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有血污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视角转回黑幕这边。 她看似从容地走下楼梯,实则内心正在疯狂拉锯。 尤其是当昔涟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看向她时,黑幕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原本该是如同晴空般蔚蓝,充满生机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写满了创伤。 ‘不行不行!黑幕你给我撑住!这是演戏!是为了救她!’ 她在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想想4%的维修度!想想把她放下来!’ 强装镇定,走到平台中央,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凉薄:“醒了?” 话音刚落,在她视线余光处,那个讨人厌的系统面板又悄无声息地浮现了,上面滚动着一行花里胡哨的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滑稽的小丑笑脸: 【啧啧,往事种种,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 ̄▽ ̄)~】 【——来自乐于见证一切的阿哈锐评】 黑幕:“……”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冷漠”。 内心疯狂咆哮:‘阿哈你闭嘴!吃你的大份去吧!谁是苦命鸳鸯了?!还有,锐评你个星神头球!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真想把这面板糊你脸上!’ 她强行把吐槽的欲望咽回肚子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昔涟正下方,抬起头,看着那被无数锁链缠绕,悬吊在半空的娇小身影。 黑幕歪了歪头,帽檐随之倾斜,用一种带着探究和些许威压的语气问道:“认得我吗?” 她在确认。 确认这个“昔涟”是否认识“黑塔”这个形象,这关系到她后续“表演”的基调和方向。 昔涟依旧紧闭着双眼,抿着苍白的嘴唇,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将自身彻底封闭。 但黑幕已经从她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她认识。 那种深刻的痛苦,绝非面对陌生存在所能流露。 “不说话?” 黑幕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身体微微浮空,黑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缓缓上升,靠近被吊在半空的昔涟。 越是接近,看得越是清晰。 那精致的小脸上污迹,粉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额角和脸颊,淡紫色的衣裙破损处露出更多的肌肤,上面也有着细小的伤痕。 黑幕的心中那股不适感越来越强。 她伸出手,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抚上昔涟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黑幕的动作看似带着某种审视和玩弄的意味,指腹缓缓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昔涟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闭着的眼睛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苍白的嘴唇抿得更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黑幕表面上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冷意:“不要觉得,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她缓缓收回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内心:确认完毕!是真货!不是来古士伪装的!谢天谢地!要是来古士那个杂碎假扮的,我现在就该。。。算了不想了,骇人!) 她落回地面,抱着手臂,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依旧拒绝交流的昔涟。 很显然,对方已经把她彻底归入了“敌人”的范畴。 ‘系统,我的4%呢?’她在心里催促。 【警告:目标单位情绪波动未达到“警惕、敌意或恐惧”的稳定阈值。任务尚未完成。请女士继续努力。】 黑幕内心扶额:‘还要继续?这还不够反派吗?难道真要动手?’ 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对着这么个惨兮兮的小姑娘下手,她良心(如果还有的话)会痛的。 武的不行,看来只能来文的,继续用语言施压了。 黑幕女士清了清嗓子,用她那带着点空灵和疏离感的声线,缓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虽然不知道,你此刻是如何看待我的……” 她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扫过昔涟狼狈的身形,“但,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微微勾起唇角,试图做出一个更具“反派魅力”的微笑,虽然效果可能只是让她的表情看起来稍微生动了一点点。 “黑幕。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但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恶劣)的询问: “如何?好听吗?” 第11章 知道‘黑塔\’吗? 见昔涟依旧沉默,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黑幕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继续说喽?”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你知道‘黑塔’吗?” 当“黑塔”这个名字出口时,黑幕敏锐地捕捉到,被锁链束缚的少女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连那低垂的眼睫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来你认识?”黑幕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抱着手臂,开始在不大的平台上来回踱步,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是在为她的叙述打拍子。 “这是我的数据库里……曾经的一段记载。” 她用了“曾经”这个词,暗示着某种距离感。 “关于那位天才,关于她的选择,关于……何为神性。”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昏暗的穹顶,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尽管她本人并无相关记忆,全靠系统资料和前世游戏知识硬撑)。 “世人常争论,何为神性?”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种叙述史诗般的平静。 “当一个人,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来保全大多数时,那是冰冷的理性。” “当一个人,因无法接受此种牺牲而选择保全眼前,或是畏缩自保时,那是炽热的感性。”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昔涟身上,仿佛穿透了那些锁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当一个人,选择将自己也放入天平的托盘,用包括自身在内的少数,去换取多数、换取未来、换取一个世界不至于倾覆的可能性时——” 她微微停顿,让话语的力量在寂静中沉淀。 “此即为,神性。” 黑幕开始围绕被吊着的昔涟缓缓踱步,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如同敲打在心灵上的刻刀。 “以个人的陨落,换取世界不迎来终焉的结局。比起整个宇宙在战火中焚毁,第三次帝皇战争的悲剧,或许已经是那位孤身一人的天才,所能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温柔的选择。” “她本可以逃离。以她的智慧,总有办法独善其身。但那样做的后果呢?毁灭的种子依旧埋藏,终将破土,吞噬一切。” 黑幕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感慨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源于她对黑塔这位角色的理解与敬佩,假的部分则是她此刻必须扮演的“旁观者”姿态。 “所以,那位心软的天才,自己握住了命运的刀柄。她用生命,亲手扼杀了魔种成长为灭世元凶的任何可能。” “‘救世的魔女’——她毫无疑问,配得上这个名号。” 黑幕轻轻说道,仿佛在吟诵一段古老的史诗,“纵然最终陨落,但这已是她以一己之力,为这浩瀚星海搏来的、最好的结局。悲壮,伟大,又……令人心疼。” 她停下脚步,站在昔涟正前方,仰视着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的、盈满泪水的蔚蓝色眼眸。 “她很‘自私’,不是吗?” 黑幕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点奇异的弧度,“但她的‘自私’,囊括了整个宇宙——从最初只在乎自己身边的小小天地,喜欢的研究课题;到后来数次拯救的故乡星球;再到遍布寰宇的空间站,将‘分身’洒向群星……她自私地将整个世界,都划入了她想要守护的范畴。自私地觉得,万事万物,都与她有关。” “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当那个没有时间犹豫、必须有人扑向‘铁丝网’、用血肉之躯为后来者铺路的时刻来临……” 黑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共鸣,“那个向来喜欢制定计划、规避风险的天才,却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她的存在,换取未来的延续。”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黑幕总结道,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她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界,才一次次避免了毁灭的终局。” “何为神性?”她最后一次发问,然后自问自答,声音清晰而肯定: “此即,神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昔涟再也无法抑制。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蔚蓝的眼眸中滚落,划过沾染血污的脸颊,滴落在下方冰冷的,看不见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她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叮!目标单位情绪波动达到‘强烈悲伤’与‘深刻共鸣’,‘反派登场’任务完成度50%。奖励2%核心修复度已发放,当前总修复度:26%。请女士再接再厉!】 黑幕:“……” 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昔涟,黑幕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的表情。 ‘才一半?!’ 她在内心疯狂吐槽,‘合着我这掏心掏肺(虽然是演的)说了这么一大通,把人家都说哭了,才算完成一半?!阿哈你这乐子标准也太高了吧!人家都哭成这样了,我还要继续迫害?!我还是个人吗?!’ (虽然她现在确实不完全是了) 黑幕觉得自己人麻了,这反派当得,良心备受谴责。 她看着沉浸在悲伤氛围中,哭得我见犹怜的昔涟,又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诱人却又烫手的另外2%奖励,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氛围……很明显是悲伤为主。如果……’ 一个大胆(且充满恶趣味)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我突然把画风变得欢快一点,制造极强的反差感……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乐子’呢?’ 想到就试! 为了维修度,拼了! …… 呃,等等。 黑幕刚抬起手,准备来个大的转折,目光却再次落到昔涟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迷茫的小脸上。 少女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破碎感,让任何试图打破这份悲伤的行为都显得格外残忍和……不合时宜。 ‘……算了。’黑幕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 ‘这时候强行搞笑,怕不是要适得其反,把剩下那2%也搞没了,甚至可能被判定为OOC。阿哈的乐子不好找啊……’ 于是,她迅速切换回那副高深莫测的冷淡模样,用一种仿佛洞察了一切,却又懒得再多言的语气,对着依旧垂泪的昔涟落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黑紫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迈着从容的步伐,沿着来时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内心OS: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她想什么……但电视剧里反派不都这么说的吗?感觉说完就走特别有范儿!) 她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悄悄躲在楼梯上方的阴影处,扒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和魔女帽的尖尖,偷偷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平台上,昔涟依旧被锁链悬吊着,只是不再紧闭双眼,而是茫然地望着虚空,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仿佛还沉浸在黑幕刚才那番黑塔牺牲的沉重话语中。 黑幕看着那孤单又凄楚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啦,小昔涟……暂时还得委屈你一下。等我攒够了维修度,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放下来。’ 确认暂时无法从昔涟这里获取更多“欢愉值”后,黑幕决定先返回系统空间。 另一个“麻烦”还在那里等着她呢——白珩。 那丫头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昔涟被锁链捆绑的“惨状”,以她那丰富的想象力和目前对自己“主人”的微妙认知,指不定在脑海里编排出了怎样一部恐怖片。 黑幕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中。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白珩。 她那头显眼的雪白长发此刻显得有点蔫,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实际上,白珩的内心正在上演小剧场:‘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好可怜……被那样锁着……女士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她想起自己被迫喊“主人”的场景,又联想到被锁链缠绕的昔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我以后会不会也被那样对待?呜呜……镜流……丹枫……应星……景元……救命啊……’) 第12章 来古士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白珩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慢慢地回过头,看到黑幕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像弹簧一样“噌”地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神飘忽,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個笑容: “主……主人……您、您办完事啦?” 黑幕:“……”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从这个狐人少女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读到几种情绪:强烈的好奇,以及……一丝努力掩饰却依旧存在的恐惧。 ‘果然误会了……’ 黑幕内心扶额,感觉有点头疼。 这都什么事啊!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解释道:“你想多了。” 然而,白珩眼中的怀疑和害怕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黑幕这干巴巴的解释,似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内心:完了完了,女士否认了!这通常意味着事情更严重!) 黑幕看着白珩那副“我懂,我都懂,您不用解释”的表情,心中一阵无力。‘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看来,语言是苍白的。黑幕决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白珩走了过去。 白珩看到黑幕向自己走来,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呐喊:‘来了来了!该我了!是不是也要把我关到那种地方去?怎么办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向后倾,一副随时准备逃跑(虽然无处可逃)的姿态。 黑幕将白珩那明显的后退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这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很受伤啊喂!’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没有理会白珩这充满防备的行为,继续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白珩见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缩了缩,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黑幕看着眼前这只吓得快要团成球的白色狐娘,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点无奈。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变态虐待狂吗?’ 她伸出手,没有像白珩预想中那样拿出锁链或者做什么可怕的事情,而是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按在了白珩那颗毛茸茸的,雪白色的脑袋上。 “?!” 白珩猛地睁开眼,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经过筛选的信息流——主要是关于翁法罗斯、关于黄金裔、关于昔涟其人与“铁墓”之间的关联、关于那些锁链代表着被束缚的历史与记忆而非现实虐待——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只是这些信息没有“开拓者”的相关部分。 白珩顿时僵在了原地,双眼失去了焦距,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信息过载的呆滞状态,小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黑幕将手收回,不再理会站在原地消化信息的白珩,转身走到另一边,优雅地悬浮坐下,再次召唤出那面黑紫色的系统面板,开始浏览其他资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黑幕女士的纤细手指在黑紫色的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黄金裔名字,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说服”目标该选哪个。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动作瞬间僵住。 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罕见地瞪大了些许,连带着她优雅坐姿都微微前倾,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用力再看——没错,就是那三个字! “等等……”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面板上那个名字,语气带着十足的错愕,“系统,你确定这是认真的?我没看错吧?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面板上,赫然列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来古士。 【回女士,系统确认,此为单位‘来古士’的数据库记录条目,真实有效。您可以选择尝试召唤该单位。】 黑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这是召唤不召唤的问题吗?准确来讲,这是‘可以’召唤的吗?为什么这家伙也会在数据库里面啊?!”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位“天才俱乐部首席”的种种信息:“神礼观众”,行走于“智识”命途,却一心想要创造“毁灭”来干掉自家造物的狠人! 系统面板上适时地滚动出关于来古士的简要介绍,与黑幕记忆中的信息基本吻合。 【……综上所述,该单位信息完整,符合召唤条件。女士,您可以进行召唤尝试。】 “召唤他?我看起来像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黑幕扶额,感觉一阵心累,“鬼才召唤他!真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可不想跟这种心思深沉的存在扯上关系,光是想想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就头皮发麻。 果断将这个危险的名字划入“永久封存,绝不触碰”的列表后,黑幕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问题。 她想起刚才关于黑塔的讨论,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系统,关于‘黑塔’……她到底是彻底陨落了,还是……” 她斟酌着用词,“以某种形式……还在?”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层级信息。】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 黑幕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简单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复杂的问题甩开:“管他呢,就这样吧。” 当务之急,是凑够那该死的30%维修度! 现在还差2%,就能把昔涟从锁链上放下来了。 “系统,除了‘说服’黄金裔的欢愉任务,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快速搞到维修度?哪怕一点点也行!” 面板闪烁了几下,很快给出了一个新任务: 【特殊物资获取任务:黑塔的‘备用零件’】 【任务要求:前往黑塔空间站,在不引起大规模警报的情况下,‘取走’一个闲置的‘黑塔人偶’。】 【任务奖励:2%核心修复度。】 黑幕:“……” 她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一个任务是让她“偷人”,这个任务直接成“偷人偶”了? ‘算了……’ 她揉了揉眉心,虽然任务看起来很无厘头,但2%的维修度是实打实的。 权衡了一下,觉得相比于继续“迫害”眼泪汪汪的昔涟,去空间站偷个人偶,似乎……风险还小一点?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先把这个任务做了再说,让下面的昔涟也……缓一缓。” 就在黑幕下定决心,准备规划一下如何潜入空间站“借”个人偶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扭头看去,是白珩终于从信息冲击中缓过劲来了。 只是这狐人少女的眼神……怎么变得更奇怪了? 第13章 成功跑路 “怎么样?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黑幕语气平和地问道,希望能消除一些之前的误会。 (内心:这下总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变态绑架犯了吧?) 只见白珩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声嘟囔了一句:“铁… …” 刚吐出一个字,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没、没什么!” 随即紧张地低下头,雪白的狐耳都因为不安而微微抖动。 黑幕瞬间就明白了。 好家伙! 这狐娘丫头是把她刚才自我介绍的“铁墓、黑塔,过去的名字”和刚刚接收到的、关于“铁墓”是翁法罗斯灾难源头的背景信息给联系到一起了!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引发灾厄的终极BOSS“铁墓”本尊了! (内心OS:呃… …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是“铁墓”的化身没错啦… … 但此铁墓非彼铁墓啊喂!这误会可大了!自己只是个继承了账号和皮肤的无辜穿越者啊!) 不过,看着白珩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灭世魔头”的模样,黑幕并没有立刻出言解释。 一方面,她觉得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另一方面……看着平时活泼开朗的狐人少女现在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点点……嗯,微妙的乐趣? (黑幕:‘咳咳,一定是被阿哈传染了!’) “罢了,”她挥了挥手,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误会,优先处理任务。 于是,黑幕没有去纠结白珩的误会,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出去走一走,你好好在这里待着。”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传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黑幕没有再看白珩,径直迈步走入,身影消失在波动的光幕之后,传送门也随之闭合。 传送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 系统空间里,只剩下白珩一个人。 她看着黑幕消失的地方,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规模可观的胸口,小声嘀咕:“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灭口了……”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好奇,慢慢挪向了不远处那扇依旧矗立着的、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色大门。 门扉紧闭,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 (白珩内心: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好可怜……主人(大魔王)走了……我、我能不能……偷偷去看看她?就看一下下?) 黑幕女士从传送门中优雅地迈出,脚下已是「黑塔」空间站那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 她飞快的探了下头观察环境,尽管在游戏中见过无数次,但亲身站在这里,感受着远处机械运行的嗡鸣,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新奇。 拉了拉宽大的魔女帽檐,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得谨慎些,她心想,虽然阿哈的力量帮忙掩盖了气息,但万一撞上正主……那乐子可就大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黑幕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判断当前的时间节点。 “反物质军团入侵的混乱痕迹,科员们也有些匆忙……看来是剧情开始时的那场袭击之后。” 她暗自思忖,“那么,找个不起眼的‘备用零件’应该会容易很多。” 黑幕并未大张旗鼓地使用力量,仅仅是将一丝力量以自己为中心,如同水母的触须般轻柔地向外扩散,感知着百米范围内的能量。 “黑塔人偶……黑塔人偶……” 她默念着目标,像在玩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捉迷藏。 很快,她在一扇需要权限认证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旁的标识显示这是一个备用物资存储室。 就是这里了。 黑幕嘴角微扬,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冷的识别面板上。 一缕细如发丝的紫红色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悄然钻入接口,复杂的权限认证在“侵蚀”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嘀的一声轻响,门滑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斜斜投入,勾勒出一个背对着门口,处于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轮廓。 那标志性的贝雷帽和娇小身影,在黑幕眼中仿佛散发着诱人的“维修度”光芒。 “抱歉了,黑塔女士……借你的人偶一用。” 黑幕毫无愧疚心地想着,步履轻盈地走到人偶面前。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人偶,更为浓郁的紫红色数据流奔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织网,瞬间将人偶包裹。 那具精密的造物在数据流的冲刷下迅速分解,化为最基础的信息单元,随即被黑幕回收。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原地已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数据流即将完全收拢的瞬间,黑幕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一个僵住的身影。 星觉得很懵。 她刚收到黑塔女士言简意赅的短信——“来测模拟宇宙。” 模拟宇宙?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具体是啥? 她一边低头戳着手机试图导航,一边在空旷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在经过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时,她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她模糊看见一个身影。 一个……戴着超级大帽,穿着华丽裙装的女人背影? 这打扮在主打科技风的空间站里可太扎眼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那女人面前站着的,正是一个黑塔人偶! 紧接着,她看到了堪称奇幻的一幕——那神秘女人只是伸手一拂,紫红色的光流便覆盖了黑塔人偶,然后……然后人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星目瞪口呆,让这只新生的大脑当场死机。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 光线昏暗,星看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容貌,唯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缺乏高光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星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 她刚想开口询问,那神秘女人周身再次涌现出那股不祥(在她看来)的紫红色数据流,从帽尖到靴跟,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掉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只剩下星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第14章 二人交流 黑塔(我们熟悉的小黑塔形象)正不耐烦地用指尖敲打着控制台。 “慢死了,那个星核精……”她嘟囔着,调试着面前模拟宇宙的复杂数据流。 当星魂不守舍地走进来时,黑塔头也没回:“来了?来了就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她完全没注意到星脸上那古怪表情。 “那个,黑、黑塔女士……” 星小心翼翼地凑近,“冒昧问一下……咱们空间站,它……最近干净吗?比如,闹鬼之类的?” 黑塔人偶终于转过头,用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眼神上下扫了星一眼:“你脑子被次元扑满撞了?说什么胡话。” “不是啊!” 星有点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刚才真看见了!就在那边那个储藏室!一个戴着大帽子的女人,手这么一挥——唰!嘿!您猜怎么着,您的一个宝贝人偶就没了!然后她看了我一眼,也唰的一下,没了!” 她模仿着那紫红色数据流消散的样子。 黑塔闻言,更是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扭回头盯着屏幕:“出幻觉了。还有你那什么口音啊,建议你去医疗舱室看看脑子,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测试。” 星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黑塔那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拆了研究”的不耐烦模样,只能把满腹疑问暂时憋回去,小声嘟囔着:“可是……真的有个大活人……哦不,大活人偶不见了呀……”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黑塔人偶敲击控制台的动作却顿住了。 “你说什么?”小黑塔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人偶不见了?” “就……就是那个储藏室里的……”星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面前的黑塔人偶眼神瞬间失焦,仿佛内部的“灵魂”被瞬间抽离,保持着敲击控制台的姿势,直接僵在了原地,像个真正的人偶。 “黑塔女士?” 星好奇地凑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黑塔“掉线”得这么突然。 她忍不住伸出“咸猪手”,戳了戳小黑塔光滑的脸颊——手感真好。 “啪!” 她的手被猛地拍开。 重新“上线”的小黑塔,此刻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漫不经心,那双人造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度认真的光芒,紧紧盯着星。 “喂,”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再复述一遍!” 刚刚在瞬间自查了空间站内所有人偶的状态和连接——真的有一个备用机,信号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消失了。 视角转换。 纯白的系统空间里,白珩像只做贼的小狐狸,踮着脚尖,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大门前。 她回头望了望黑幕女士离开的方向,确认那位气场强大的“主人”确实不在,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系统空间的纯净截然不同。 白珩缩了缩脖子,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沿着那蜿蜒向下的旋转石梯,一步步往下走。 高跟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让她心里直打鼓。 终于下到平台,她躲在巨大的黑色能量栅栏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果然,那个粉发少女依旧被无数粗重的暗色锁链缠绕着,悬吊在半空中。 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助与凄凉。 少女脸上干涸的血迹,破损的衣裙下隐约可见的伤痕,都让白珩心里堵得难受。 “太可怜了……” 白珩喃喃自语,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同情。 结合刚刚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关于翁法罗斯和黄金裔的剧情,她更加确信,这位名叫昔涟的少女绝不是什么坏人,而是像她一样,被卷入了巨大的悲剧之中。 “那个来古士……真是太坏了!” 她忍不住小声谴责。 忽然她注意到平台边缘还有一道向下的楼梯,似乎是通往下方那个圆形“斗兽场”的。 犹豫了片刻,同情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更加小心地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越靠近,那股萦绕在昔涟身边的悲伤与绝望感就越是清晰。 白珩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嘴唇上细小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昔涟似乎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蔚蓝色的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空般的眼眸(尽管此刻黯淡了许多),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是谁?’ 昔涟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位少女,拥有一头罕见的雪白长发,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似乎还有一条同样雪白,正不安地轻轻晃动的尾巴。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点怯生生的好奇,与之前那个散发着冰冷威严,甚至带着一丝让她心悸的“恶念”(阿哈滤镜加持版黑幕)的存在截然不同。 昔涟看人的眼光很准,她能感觉到,这个狐人少女的本质是纯粹而善良的,就像……就像未经污染的清泉。 白珩被昔涟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耳朵和尾巴上停留了一瞬,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开口: “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狐人特有的软糯,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温暖。 昔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更仔细地打量白珩,眼神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好奇。 白珩见对方没有排斥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昔涟,眉头紧紧皱起:“这些锁链……一定很疼吧?” 她想象了一下被这样捆绑悬吊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昔涟依旧沉默,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疼?或许吧。 但比起身体上的束缚,内心那种希望的破碎与无能为力的绝望,才是更深刻的痛苦。 “我叫白珩,” 白珩见她不回答,便主动自我介绍,试图拉近距离,“是……呃,算是被‘那位’带到这里来的。” 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说“主人”两个字,“你呢?你叫昔涟,对吗?我……我知道一点点关于你的事情。” 听到“昔涟”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粉发少女的身体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再次带上了一丝探究。 白珩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我只是……” 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那个铁墓……呃,就是‘那位’……她……” 刚想说“她可能是坏人”,但想到黑幕女士毕竟是救了自己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表情十分纠结。 昔涟看着她这副急于解释,脸都憋红了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柔和。 她能感觉到白珩的善意是真诚的。 “你……” 昔涟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却依然能听出原本的清灵,“你不怕她吗?” 第15章 朋友? “啊?”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黑幕女士,她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怕……是有一点啦。她……有时候是挺吓人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感觉心里想什么都被看穿了……” 她小声吐槽,随即又赶紧补充,“但是!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方式有点……奇怪,还让我叫她主人……” 说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 “救命?”昔涟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 白珩用力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我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在一场大战里,为了摧毁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是她把我从爆炸里捞了出来。” 她没有细说仙舟和倏忽的事情,觉得那可能太复杂了。 昔涟静静地听着,蔚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 一个会拯救他人生命的存在…… 与那个将她束缚于此,散发着冰冷恶意的“铁墓”,似乎存在着某种矛盾。 白珩看着昔涟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她绕着锁链下方走了几步,仰着头仔细观察:“这些锁链……好像不是实体的金属?感觉……更像是某种能量或者……” 尝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最近的锁链,指尖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排斥感让她不敢再靠近。 “没用的。” 昔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是‘铁墓’力量的具现,是束缚,也是……烙印。” 是那段被侵蚀,被掌控的惨痛记忆的固化。 “烙印……” 白珩咀嚼着这个词,看着昔涟黯淡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 她握了握小拳头,眼神坚定起来:“不行!不能放弃!黑幕小姐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我觉得她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也许……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求求她?或者……我们想办法自己弄断这些锁链?” 白珩开始异想天开地四处张望,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或者薄弱点,甚至试着跳起来想去够那锁链,可惜身高和弹跳力都远远不够,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与这阴森的环境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昔涟看着她像只努力想够到高处零食的小动物般蹦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却驱散了她眼底的一丝阴霾。 这个陌生的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女,像一道意外照进深渊的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属于“生”的鲜活气息。 “白……珩?”昔涟再次开口,生涩地念出她的名字。 “嗯!我在!” 白珩立刻停止了她徒劳的跳跃,仰起脸,蔚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昔涟。 “……谢谢。”昔涟轻声说。 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这份不合时宜却无比珍贵的善意。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暗:“不用谢!我们……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带着点期待。 朋友? 昔涟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 白珩把这当成了默认,笑容更加明媚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这个被锁链困住的悲伤又温柔的朋友。 视角转换。 黑幕女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纯白的系统空间中。 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裙摆,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随即微微一凝——那只白色的狐娘不见了。 “嗯?” 她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面板,快速调取了空间内的记录影像。 画面中,白珩像只好奇又胆怯的小动物,先是躲在栅栏后探头探脑,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接近被锁链束缚的昔涟,接着便是两人那番关于“铁墓太坏了”、“黑幕小姐有点吓人但救了我”、“我们做朋友吧”的对话…… 看着白珩那努力蹦跳想够锁链的笨拙样子,以及昔涟眼中那丝因陌生善意而略微消融的冰霜,黑幕女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内心OS:这……这发展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我是来当反派的,怎么演着演着,好像快变成……呃,霸道主人与她的两个小可怜?还有,白珩你这“太坏了”的吐槽我可都听到了啊!)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偏离了某种“反派”的轨道。 其实她比谁都希望能立刻结束昔涟的惨状,但目光瞥见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核心修复度:28%】…… (内心哀叹:还差2%!就差这该死的2%!偏偏这2%还得靠继续当“反派”去赚!这阿哈定的什么破规矩!)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旁边那个如同精致装饰品般静立不动的黑塔人偶上。 这人偶保持着黑塔经典的造型——娇小的身躯,关节处可见精密的结构,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贝雷帽,面容精致却缺乏生气,如同一个等待上弦的玩具。 鬼使神差地,黑幕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缓缓靠近人偶的脸颊。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系统面板突然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同化/修改的无主高级载体,是否进行‘侵蚀’与‘个性化重塑’?】 黑幕微微一愣。 (内心:无主?哦对,我已经切断了它与黑塔本尊的联系……个性化重塑?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带着一丝好奇和或许能找个新“玩具”分散注意力的心态,她选择了【是】。 刹那间,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黑幕的指尖奔涌而出,迅速包裹了整具黑塔人偶! 数据流如同沸腾的溶液,在人偶表面剧烈翻滚重构! 几个呼吸之后,紫红色光芒褪去。 原本的黑塔人偶已然大变样! 人偶的身材依旧娇小,但原本素净的脸颊上,从眼角处蔓延开淡淡的,如同藤蔓般的紫色纹路,平添了几分诡秘。 身上那套熟悉的衣裙被修改成了以暗色为主调的样式,面料似乎更加挺括,细节处装饰着简约却不失美感的银色骷髅头纹饰,裙摆的剪裁利落,带着一种暗黑系的时尚感。 头发变成了深紫色,如同夜幕降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睁开的眼睛——原本无机质的眼眸,此刻化为了深邃的紫红色,瞳孔深处,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微小的倒十字纹路! 人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机械声,随后面向黑幕,双臂平举,用一种毫无起伏,完全无机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高声宣告: “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女士!闭月羞花!” 第16章 误导与引诱 黑幕:“……” 她的嘴角抽搐的幅度前所未有的大,感觉自己的尴尬癌要犯了。 “什么情况?你……是?” 改造版黑塔人偶放下手臂,用那双重瞳般的倒十字眼眸“注视”着黑幕,无机质的声音回答道:“系统。” “啊这?” 黑幕围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人偶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你是系统?所以你让我去偷人偶,主要目的是给你自己搞个身体?”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虽然面部表情僵硬,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极为“高情商”的恭敬:“尊敬的女士,为您寻找合适的辅助载体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环。更重要的是,以此向浩瀚寰宇宣告,属于‘黑幕女士’的时代,已然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此举象征意义深远,远胜于载体本身的价值。” “还第一步?” 黑幕没好气地抱臂,“我现在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啃一口,问题在于他们想啃还真能啃成功!” 她指的是波尔卡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 “说吧,非要个身体干嘛?别跟我说就是为了更方便拍马屁。”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但语气依旧恭顺:“核心目的始终是更好地辅助女士您。拥有实体,可以更高效地执行指令、分析环境、并在必要时提供物理层面的支援。同时,” 它顿了顿,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也能以更‘直观’的方式,表达对女士您无上智慧与威严的崇敬。” 黑幕眼神微眯,看着这个顶着黑塔脸,说着恭敬话,却干着坑爹事的系统,忽然觉得心累无比。 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再次开口,切入正题,开始履行“辅助”职责:“正在为您复盘刚刚的空间站行动。” 系统人偶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分析道:“女士您此次潜入,行动迅捷,未引发大规模警报,成功规避了与黑塔女士的正面冲突,效率极高。尤其在最后撤离时,故意在开拓者‘星’面前现身,以极具视觉冲击力和神秘感的姿态完成‘盗窃’,并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极大地激发了关键人物的想象空间与不安情绪,‘欢愉’评级:优良。”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 艾丝妲站长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歉意和困惑:“黑塔女士,我们已经彻底检查了所有监控记录,从那个备用储藏室到周边所有通道,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的进出记录。能量感应器也没有异常波动……就好像,那个人偶是凭空消失的。” 而黑塔正亲自在那个失窃的房间里进行扫描检测。 她娇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沉默往往预示着风暴。 “凭空消失?哼,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凭空’的。” 突然,扫描仪发出了细微的提示音。 黑塔蹲下身,从角落一个几乎是视觉死角的金属边框上,提取到了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喷漆图案——那是一个风格鲜明,带着几分街头涂鸦感的像素风标志。 “这是……?” 艾丝妲凑近一看,认出了这个在星际网络上“臭名昭著”的标记,“银狼的LOGO?!” 系统稍微停顿,仿佛在组织最能体现“高情商”的语言,然后才以表面是疑问,实则是引导夸赞的方式说道:“尤其令人赞叹的是,女士您似乎……有意留下了一个属于‘星核猎手’银狼的独特标志?此举看似随意,实则精妙,属下愚钝,能否请您阐释其中的深意,以便我等更好地学习领会女士您高瞻远瞩的谋略?” 黑幕听着系统这拐弯抹角的马屁,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内心:还挺会玩!行,配合你一下!) 她抱着手臂,故作高深地解释道:“很简单,误导与引诱。” “黑塔不是傻子,一个简单的标志不可能完全骗过她。但这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初始的调查方向,一个现成的有能力的‘嫌疑人’。” 黑幕踱步,裙摆轻晃,“这会是一个烟雾弹,让她先去和星核猎手、和银狼纠缠。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戏耍,一种‘祸水东引’。” 她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而且,给那个整天在网络上无法无天的小骇客找点麻烦,让她被黑塔盯上,头疼一阵子……这不也是‘欢愉’的一种吗?看着她们因为这些无端的猜疑和麻烦而奔波,阿哈想必会很满意。” 系统人偶适时地接话,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精妙的策略。一石二鸟,既混淆了视听,又为欢愉提供了额外的乐趣。女士您不仅力量强大,在谋略与对‘欢愉’本质的理解上,也同样深不可测。留下标志这一举动,看似随性,实则蕴含了如此深邃的考量,属下钦佩。” 总而言之。。。 不行了,还是有点尬,黑幕揉了揉头,她确实有点受不了这种说话方式了。 黑塔看着那个银狼标志,眉头紧锁。 “是那个小骇客干的?” 她冷哼,“不排除是误导。但以她那嚣张的性格,留下这种标志挑衅,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再次仔细感知着标志残留的微弱信息:“凭空消失,修改现实数据……这确实有点像她的手段。但这能量残留的感觉……又有点不对劲,太过干净,连我都追踪不到确切源头……” 黑塔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要么是银狼的技术又提升了,要么……就是有另一个高手参与其中,一个对数据、对空间都极其深刻的高手。” 无论如何,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偷东西,还留下标志,这本身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哼,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都得付出代价!” 黑塔冷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温了几度。 一旁的艾丝妲看着黑塔女士那副“我很不爽,有人要倒霉了”的表情,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个不知名的小偷(或小偷们)点了根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黑塔女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恐怕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17章 担忧 【视角转换:某艘不起眼的小型舰船,某个堆满零食包装和高级终端设备的房间】 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爆鸣突然炸响,伴随着桌椅被猛地踹倒的噪音。 “我——的——账——号——!!!” 银狼看着屏幕上鲜红的【永久封禁】提示,以及登录界面那冷酷无情的黑塔头像LOGO,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砸在屏幕上,气得语无伦次: “黑塔!你个**,我***的,” 抱着脑袋在房间里无能狂怒地转圈,感觉心在滴血。 神经啊!没事找事! 行!!!!! 咬牙切齿地打开另一个终端,手指快出残影,发誓要让黑塔空间站的防火墙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混乱”! 这梁子结大了! 与此同时。 白珩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仰着头,正兴致勃勃地对被锁链悬吊的昔涟讲述着仙舟联盟的趣闻。 从罗浮星槎海的壮丽,到金人巷夜晚小吃的香气,再到她与镜流、丹枫他们一起冒险时遇到的种种糗事…… 她活泼的语调与生动的描述,仿佛为这片阴森的空间带来了些许阳光。 昔涟安静地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她被禁锢在翁法罗斯的悲剧循环中太久,对于之外的广袤宇宙知之甚少。 白珩口中的星海旅行、不同星球的风土人情、战友间的温情与拌嘴,都像是一扇扇在她面前打开的窗户,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束缚与痛苦。 “所以说啊,宇宙可大着呢!” 白珩挥舞着手臂,雪白的狐耳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等以后……等我们能离开这里了,我带你一起去旅行好不好?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昔涟看着她充满希冀的脸庞,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一个真实存在的笑意在她眼底化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上方平台】 黑幕女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上层平台的边缘,身后跟着那位改造版的黑塔人偶——系统。 她们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相谈甚欢的两人。 黑幕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表情。 (内心:气氛居然还不错……看来白珩这家伙还挺会哄人开心?) 她微微偏头,用只有系统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系统,你说……如果我接下来的‘反派演出’,不走寻常路,搞点抽象的操作,会怎么样?” 她实在有点厌倦了那种传统的威逼恐吓套路。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用无机质却恭敬的声音回答:“回女士,过于跳脱的行为模式,可能与数据库中对‘反派’的常规定义产生偏差,存在任务评估风险。” 黑幕轻轻哼了一声,反驳道:“规矩是死的,乐子是活的。不能过于规矩,这本身就不符合‘欢愉’的真谛。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谑,“祂不是最喜欢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乐子’了吗?比如之前祂提到的那个梗——” 系统人偶沉默了大约半秒,随即用毫无波澜的声线流畅地接上:“女士见解独到,深得欢愉精髓。打破常规,方能创造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此计甚妙,充分展现了女士您不拘一格的智慧与对欢愉命途的深刻洞察。” 黑幕:“……” 她不再多言,整了整帽檐,迈步踏下了通往下方平台的楼梯。 高跟长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下方温馨的气氛。 正说得起劲的白珩听到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黑幕那熟悉的身影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结结巴巴地想解释:“!那个,我们只是……我只是……” 黑幕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白珩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瞬间从原地消失,被传送回了上层平台。 “!” 昔涟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刚刚因白珩话语而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再次充满了警惕和对白珩担忧,看向黑幕的目光也重新带上了之前的疏离。 而白珩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回到了纯白空间。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心中大急:“不好!黑幕小姐肯定生气了!她会不会对昔涟……” 想到昔涟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更严厉的对待,白珩顾不得害怕,转身就想冲回那扇黑色大门。 然而,她的去路被一道娇小却带着莫名威严的身影挡住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身材娇小如同少女,穿着设计独特、带有暗黑风格的服饰,脸颊有着紫色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红色的、瞳孔呈倒十字纹路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 “就此止步吧,白珩小姐。” 系统人偶开口说道,它的声音虽然依旧是电子合成音,却比在黑幕面前时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气度。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示意停止,就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了白珩的所有去路。 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对方奇特的外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拦我?她……下面那个女孩……”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优雅:“我的名字是‘系统’。你好,白珩小姐。” 它简单地自我介绍,随即语气平和却坚定地重申,“女士正在处理要事,请您在此耐心等候。” “可是……”白珩还想争辩,她担心昔涟的安危。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惊愕地看到,人偶身后那扇通往囚禁之地的黑色大门,瞬间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 白珩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自称“系统”的娇小人偶,心中充满了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昔涟……现在怎么样了? 她被困在这片纯白之中,只能不安地等待着。 第18章 演戏 黑幕女士再次将目光投向被锁链束缚的昔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慨。 (内心OS:想当年……呃,虽然我没‘当年’,但在游戏里,黄金裔专属,对大黑塔爱答不理!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我来当这个‘户主’了!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当然,这些没由来的前世游戏梗只是一闪而过。 她迅速进入状态,用刻意压低的,带着沉重的嗓音开口: “你,” 她目光如炬(自认为)地盯着昔涟,“可有何话说?” 昔涟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绝望:“…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内心OS: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按照她说的…演完了…) 黑幕微微点头,(内心:情绪很到位啊!这破碎感,这绝望的小眼神!我都快被感动了!) 然而,脑海中并没有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疑惑地瞥向旁边,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小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演出评分:7/10】 【评语:情绪饱满,台词精准,但缺乏一点……不够‘乐’哦~】 【——来自期待更高乐子的阿哈留】 黑幕皱眉。 (内心:只有7分?阿哈你的标准也太高了吧!这还不够苦情吗?非得演成八点档狗血剧?) 她有些不耐,但为了那2%的维修度,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对昔涟沉声说道:“不够!再来一遍!” 昔涟猛地睁开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黑幕,嘴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抿紧了,认命般地重新低下头,积蓄情绪。 (内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几分钟前,黑幕刚刚支走白珩,单独面对昔涟之时: 昔涟警惕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黑幕,对方身上那股(在阿哈滤镜下)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 然而,黑幕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出乎她的意料:“首先,不要疑问,听我的。” 黑幕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们,演一场戏。” “演戏?” 昔涟眼中满是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她怎么可能配合这个将她囚禁于此的“铁墓”? 黑幕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就范。 她打了个响指,一面光屏瞬间在两人之间展开。 “你必须听我的。”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不然……”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光屏,“你认得……那刻夏吧?” 黑幕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观察着昔涟的反应。 听到这个名字,昔涟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巨大的哀伤。 那刻夏…… 那位睿智而温和的学者,翁法罗斯的同伴,黄金裔的一员…… 他怎么了? 黑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如同掌握了致命把柄的猎人,一想到一会要干的,她就有点绷不住。 “你猜,他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光屏骤然亮起,一段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伴随着魔性无比的背景音乐(想象一下充满异域风情的、节奏感极强的印度舞曲)播放出来! 画面中央,正是昔涟熟悉的那位学者——那刻夏!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让昔涟瞳孔地震,直接冲击了她的认知底线! 只见那刻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与睿智,正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大地兽所在的背景,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他的动作夸张而毫无章法,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发癫的笑容,嘴里还跟着音乐的节奏,声嘶力竭地唱着不成调的歌词: “大地兽~我的挚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到爸爸的怀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大地兽玩偶,时而高举,时而搂在怀里,伴随着舞蹈动作疯狂摇摆,整个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抽象感和精神污染! 魔性的旋律,癫狂的舞姿,再加上那刻夏那张原本严肃睿智的气息此刻却搞怪的脸……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让任何认识他的人精神炸裂的抽象画面! 昔涟:“!!!!!!”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石化了。 这、这是那刻夏?! (注: 此段抽象视频素材,乃是黑幕女士从前世记忆的某个粉色小电视里挖掘出的精神污染级二创作品,此刻被她拿来当做“说服”昔涟的王牌。) 黑幕适时地关掉了光屏,那魔性的音乐戛然而止,只留下昔涟在原地怀疑人生。 “看到了吗?” 黑幕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不配合的下场。精神侵蚀,认知扭曲……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已经是个快乐的疯子了。” 她看着昔涟那副世界观崩塌,濒临绝望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如果你同意,接下来乖乖听我的,配合我把这场戏演完……我或许会考虑,让他恢复一些。” 她指了指刚才光屏的位置,“至少……不会让他继续如此……嗯,‘活泼开朗’。” 昔涟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无法想象同伴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在她看来),更无法忍受那刻夏那样一个理性的学者变成画面中那般模样。 巨大的悲痛和对同伴的担忧压倒了她个人的屈辱与恐惧。 “……我…我答应你…” 她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为了同伴,她别无选择。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苦命鸳鸯”般(单方面)的生离死别戏码。 昔涟是真心代入了几分对同伴处境的担忧和自身的窘境。 可惜,观众(阿哈)要求太高。 黑幕看着评分板上那个刺眼的“7”,又看了看被迫再次酝酿情绪的昔涟,感觉这反派当得真是心累。 “准备好了吗?” 黑幕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到更“有张力”的感觉,“我们……开始第二场。” 昔涟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在心中默默对那刻夏说了声抱歉,然后更加“投入”地,将自己沉浸在那份被胁迫的悲恸与无奈之中。 第19章 搞反了 在经历了几次重复的“你可有何话说?”——“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之后,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昔涟原本盈满悲伤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因为反复流泪而微微发红干涩,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理性的刺痛。 她看着面前依旧(在她看来)冷着脸的黑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泄气,小声提议:“…能不能…换一种演法?” “不行。” 黑幕斩钉截铁地拒绝,内心也在疯狂吐槽阿哈这坑爹的评分标准。 她看着昔涟那副连眼泪都快挤不出来的可怜模样,觉得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于是,她再次冷酷地打了个响指,旁边那面罪恶的光屏又一次亮起。 还是那刻夏。 还是魔性的音乐。 但这次,画面里不止有绿发的学者在狂舞高歌“哈基米~哦南北绿豆~”,他身边还多了一个灰色长发、眼神同样“睿智”、动作同样抽象、跟着一起蹦跶的陌生少女! 昔涟:“……”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翁法罗斯毁灭的时候,大家其实都变成了这样,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下,昔涟勉强又配合着演了几轮。 直到第二十七次(黑幕默默数着)重复那句台词时,她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真的…哭不出了…” 昔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感觉自己已经把几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她抬起又红又肿,像两颗饱经风霜的桃子,看向黑幕,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敌,倒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折腾得她筋疲力尽的麻烦精。 黑幕看着那双通红却再也流不出泪水的眼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同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也涌上心头。 都二十几遍了… 情绪、台词、氛围明明都很到位,为什么就是拿不到满分? 她蹙眉沉思,意识不经意间沉入前世的记忆碎片,搜寻着关于苦命鸳鸯的戏码。 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似乎…该哭的是我啊? 合着… 黑幕的意识凝固了一瞬,随即感到一阵荒谬,…是要我哭啊?! 不是她?! 这个小细节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啊这。。。搞混了好像?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昔涟——少女微微红肿的眼眶,委屈却强忍着的表情,配合着被锁链束缚的凄惨模样… (内心OS:…好像…这确实有点…?尤其是我还逼着她看了那么多遍那刻夏的黑历史…) 心虚和尴尬掠过心头,让她感觉脸上似乎有点发热(尽管她那缺乏血色的精致脸庞依旧是一片冷白)。 “咳…” 她清了清嗓子,借此掩饰内心的不自然。 幸好昔涟先说哭不出来了,倒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改变策略的台阶,也让她终于发现了这场戏一直无法完美的关键所在。 不然她恐怕真要像个独角戏小丑一样在这里无限循环下去了。 (内心对阿哈咆哮:还有!为什么不早点提示啊!非要看我们在这里反复NG!) (冥冥中仿佛传来一声嬉笑:嘻嘻~发现华点了哦~ 乐子就在于看“反派”破防呀!) “这回…”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沉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来哭。” 她微微垂下眼帘,努力调动着情绪——想象着昔涟被锁链束缚的无力,想象着那刻夏抽象舞姿背后的“牺牲”,想象着自己为了这点维修度不得不当恶人的憋屈…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竟真的让她那双紫黑色的,缺乏高光的眼眸中,缓缓凝聚起一丝水汽,最终化作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抬起泪眼(虽然只有两滴),望向昔涟,用带着哽咽(努力憋出来的)和无比复杂(这次是真的)的语气,再次念出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你…可有何话说?” 声音里竟真的带上了一丝怜悯同情,甚至还有几分不甘(主要是对自己)。 昔涟被黑幕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愣住了,但她还是依循着之前的指令,闭上了眼,用尽最后的力气,以一种沉重而认命的语调回应: “…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就在昔涟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咚!演出评分:10/10!恭喜您完美演绎‘虐心之泪’!】 【欢愉能量满载!核心修复度提升2%!当前总修复度:30%!】 一阵只有黑幕能听到的极其欢快甚至带着点撒花音效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成了! 黑幕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哗啦——” 捆缚着昔涟的那些沉重冰冷的暗色锁链,应声而碎! 它们如同被击碎的琉璃,瞬间化作无数紫红色的数据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消融在空气中。 失去了锁链的支撑,昔涟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坠落。 黑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轻盈而温软的身体。 一瞬间,少女温暖的体温,微微急促的心跳,以及身上淡淡的尘土的气息,清晰地传递过来。 黑幕的手臂僵了一下。 昔涟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抓住黑幕胸前的衣襟,蔚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 黑幕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怀中少女纤长的睫毛和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一种尴尬和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涌上心头。 她凑到昔涟耳边,用极快的语速,含糊地低语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臂,将昔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迅速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时快了几分的步伐,沿着楼梯快步离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留下昔涟一个人,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损的淡紫色衣裙,茫然地环顾着空荡荡的、只剩下飘散数据光点的空间。 锁链…消失了? 她…被放下来了? 那个“铁墓”…抱着她…还说了…“对不起”? 然后…就走了? 昔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和那句轻不可闻的道歉。 所以… 刚才那几十遍的“速速动手”…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望着黑幕消失的楼梯方向,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的迷茫。 发生…什么了? 第20章 都是邻居! 系统空间内,白珩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雪白的狐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子里已经将“主人”、“囚禁”、“粉毛少女”、“锁链”等关键词排列组合,上演了无数部从悲情到惊悚的大戏。 她甚至开始担忧自己的尾巴毛会不会也被拿去做什么奇怪的装饰。 终于,那扇消失的黑色大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然后打开。 黑幕女士从门后走了出来,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下面几十次NG、逼哭小姑娘、最后还仓皇逃窜的不是她一样。 (实际内心:在楼梯上蹲着抱头无声呐喊了足足三分钟!‘啊啊啊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抱着人家说对不起然后就跑?!这什么纯情少年逃跑现场?!虽然昔涟确实小小软软的抱着挺……打住!黑幕!你的人设!你的逼格!’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深呼吸,她才强行把那股社死感和一丝莫名的抱到人的窃喜压下去,重新端起了那副冷漠优雅的姿态。)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旁,召唤出系统面板,开始浏览上面滚动的数据,似乎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研究。 白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重新出现的门,又看了看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背影,以及安静侍立在黑幕身旁那个造型奇特的“系统”人偶。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像只试图靠近危险食物的小动物般,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挪动。 “你可以进去看看。” 黑幕背对着她,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并没有转身,目光依旧停留在面板上,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她现在……可能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 这实际上是默许并指示白珩去安抚刚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戏剧”的昔涟。 白珩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蔚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她立刻忘了刚才那些可怕的联想,像只被赦免的小兔子,欢快地道谢后,便小跑着冲进了那扇黑门。 空间里只剩下黑幕和系统。 黑幕关闭面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系统人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到底需要多少(维修度),才能把她们……从这种状态里彻底解救出来?” 她指的是所有被“铁墓”力量束缚或影响的黄金裔。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回女士,初步预估,需要核心修复度达到 50%。” “50%……” 黑幕闭上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股深深的倦意忽然涌了上来。 自从莫名其妙变成这副样子,绑定这个系统, 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被追杀、救人、当反派、演戏、偷东西…… 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虽然这具身体并非血肉之躯,但意识依然会感到疲惫。 她需要休息,需要一个能真正放松下来的地方。 环顾了一下这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压抑的白色空间,皱了皱眉:“这里……能改变一下吗?看着难受。” 渴望一点色彩,一点生活的气息。 系统人偶的回答依旧公式化:“抱歉,女士。对系统空间进行基础规则修改与环境装饰,需要您的修复度达到 50% 以上方可解锁权限。” 黑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总该有个能休息的地方吧?不说我,白珩那丫头总需要个床铺吧?” “请稍等。” 系统人偶微微躬身,随后抬手在空中一挥。 一扇看起来十分普通有着木质纹理的门框凭空出现,稳稳地立在纯白的地面上。 门内不再是那片虚无的白,而是透出温暖的光晕。 系统人偶侧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贵宾进入顶级沙龙。 黑幕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好奇,迈步走了进去。 系统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门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布置得相当温馨的空间,类似于一个宽敞的客厅。 柔软舒适的沙发组,铺着编织地毯,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和书架。 暖色调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系统空间的冰冷感。 最令人惊叹的是,一侧并非是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星辰如同钻石般点缀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缓缓向后流动。 “啧啧,”黑幕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点惊讶,“没想到你还藏了这样的好地方?” 这环境可比外面那片白茫茫舒服太多了。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动用一些能力了? 不再是系统空间内那种完全的隔绝状态。 而且,一种规律性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延伸出自己的感知力。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后逐渐转向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熟悉的布局……这观景窗的视角…… 这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安全屋! 这特么是 星穹列车 的车厢! 而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列车的车尾部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直接把黑幕女士给干懵了。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正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沙发上抱枕的系统人偶,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压迫感。 系统人偶感受到她的目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开始解释: “回女士,此处居所,乃是欢愉星神赠送的‘小小礼物’。” 它顿了顿,似乎在调取精确的记录,“祂的原话是:‘嘻嘻,真以为当初只炸了列车吗?笑嘻了,当然还顺手牵羊了几节呢!继续找乐子吧!小可怜!’” 黑幕:“……” 她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她再次环顾这节温暖舒适的车厢,难怪觉得眼熟又违和! 合着这还真是从正版星穹列车上“偷”来的! 阿哈你这手笔也太“欢愉”了吧! “那……不会被发现吗?” 黑幕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 “请女士放心。” 系统人偶回答,“我们所在的这几节车厢,受到了欢愉星神力量的庇护,形成了独立的认知屏障。只要不主动打开那扇与主列车连接的门,” 它指了指客厅另一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内饰融为一体的门。 “从主列车那边观测,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包括寂静领主的气息也能被有效隔绝。当然,如果那扇门被打开,屏障会暂时失效,但我们有足够的缓冲时间重新关闭并激活隐匿。” 黑幕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看起来确实很普通。 “所以,那扇门后面就是……” “是的,女士。” 系统人偶确认道,“门后便是正常的星穹列车车厢走廊。根据当前监测,列车组大部分成员目前仍在黑塔空间站内活动,车内仅有列车长帕姆在进行日常清扫。” 它甚至用那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仿佛在介绍某个旅游景点:“如果女士有兴趣,还可以通过那扇门前往列车吧台。那里的调酒师【闭嘴】,经过一些‘小小的协商’,已经可以视为我们的外围协助人员了。” 黑幕扶额,感觉槽多无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偷车厢也就算了,连npc都策反了? 这可真是抽象他妈给抽象开门——抽象到家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纠结。 身心俱疲的她,选择暂时向这荒诞的现实妥协。 懒散地走向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的沙发,将自己陷了进去,优雅地翘起腿。 旁边的系统人偶立刻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冒着细微气泡、色泽梦幻的饮品,恭敬地递上。 黑幕接过饮品,轻轻晃动着,目光投向另一个观景窗外那近在咫尺的黑塔空间站。 星穹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站台旁。 这种感觉确实非常……奇特。 就像一个搅动风云的幕后神秘BOSS,不在什么阴暗的角落或者异次元空间,而是就大摇大摆地住在主角团隔壁,甚至还和他们共享同一辆列车,能听到列车长帕姆在隔壁车厢哼着歌打扫卫生。 这种极致反差带来的荒诞感和隐秘的刺激,或许……也正是某种意义上的“欢愉”吧。 第21章 两小只 白珩像只小心翼翼探洞的狐狸,踮着脚尖,一步步走下那阴冷的旋转石阶。 当她踏上下层平台,目光急切地搜寻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预想中依旧被锁链悬吊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昔涟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赤着双足,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衣裙依旧破损,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尝试过走上楼梯,却发现有无形的壁垒阻挡着她,只能被困在这片平台。 “昔涟?” 白珩轻声呼唤,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昔涟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白珩的心立刻揪紧了。 只见昔涟那双原本眼眸,此刻不仅失去了不少神采,更是明显地泛着红晕,眼眶微肿,长长的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刚刚哭过,而且哭了不止一会儿。 结合之前被锁链束缚的惨状,以及黑幕女士那令人捉摸不透的作风,一个“合理”的猜想瞬间在白珩脑中形成: 主人她……果然还是对昔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怕不是那啥了! 毕竟都把人弄哭了,虽然解开了锁链,但还是关在这里! 一股同情与义愤涌上心头,她立刻蹲下身,与昔涟平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没事吧?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主人”,但眼神里的担忧和一丝对黑幕的埋怨清晰可见。 昔涟看着去而复返的白珩,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该如何解释刚才那几十遍荒谬的“演戏”? 如何描述那个“铁墓”最后莫名其妙的拥抱,道歉和逃跑? 连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白珩的问题,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没什么……” 这含糊其辞的反应,在白珩看来,更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隐忍,顿时让她心中的误会又加深了一层。 “一定很辛苦吧……” 白珩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怕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她看着昔涟单薄的衣衫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一部分是刚才情绪激动所致,一部分是这地方确实阴冷),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不算厚实,但干净整洁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昔涟的肩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覆盖上来,驱散了一丝寒意。 昔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外套的边缘,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 白珩见她没有拒绝,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索性也席地而坐,就坐在昔涟旁边,不过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 “这里又冷又暗,确实不好受。你别怕,我陪你说说话。” 她发挥了自己作为旅行家兼前飞行士的健谈特质,开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试图驱散昔涟周围的低气压。 “说起来,你的头发颜色真好看,是粉色的耶!像我以前在仙舟见过的一种叫‘绯樱’的花,特别是飘落的时候,可美了!” 白珩比划着,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开局面,“我的头发原本是淡紫色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发丝,语气里有点小郁闷,但更多的是豁达。 昔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珩的头发和狐耳上,轻声问:“你…不是翁法罗斯的人?” “嗯!我不是哦。” 白珩点点头,“我来自仙舟联盟,是狐人族的。我们一族大多都生活在仙舟上,擅长飞行和贸易。我以前就是个星槎飞行士,开着星槎在星海里到处跑,见过好多不同的星球呢!” 她的语气带着怀念和自豪。 “星海…旅行…” 昔涟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流露出向往。 她被束缚在翁法罗斯的命运里太久,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那一定…很有趣。” “是呀!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比如星槎故障啦,或者不小心闯进奇怪的星际尘埃带啦……” 白珩见她感兴趣,便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航行中一些有惊无险的小故事,刻意略去了那些真正残酷的战斗部分。 她描述着不同星球的奇特景观,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宇宙生物,还有在各个空间站听到的趣闻。 昔涟听得入了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白珩的描述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窗,暂时缓解了她内心的迷茫与不安。 过了一会儿,昔涟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她…‘铁幕’…去了哪里?” 她依旧沿用着对黑幕的认知称呼。 白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黑幕女士。 “主人吗?她回到上面的空间了,好像在忙些什么。”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昔涟的神色,“你…很怕她吗?” 昔涟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内心:怕,但好像……又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恐惧有点不一样了?) 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白珩看着昔涟这副模样,保护欲更盛,她拍了拍胸脯(虽然没什么料):“你别太担心!主人她……虽然有时候是有点吓人,说话也冷冰冰的,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纯粹的坏人?你看,她救了我,现在也把你放下来了……” 她努力想为黑幕说点好话,但想到昔涟红肿的眼睛,又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转而握住昔涟微凉的手,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算是同伴了!我会陪着你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离开这里,去看看真正的星海!我带你坐星槎,保证比听我讲有意思多了!” 昔涟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看着白珩那双充满活力与真诚的蔚蓝色眼睛,心中那厚厚的冰层,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小块。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白珩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白珩瞬间笑逐颜开,她知道,自己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22章 小猴蕉蕉 星穹列车,借(偷)来的车厢内。 黑幕女士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紫黑色的眼眸望着观景窗外那庞大而有序的黑塔空间站,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维修度在30%,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接下来肯定是要赚取维修度…现在没有现成的任务,看来只能主动制造点‘乐子’来换取阿哈的‘打赏’了… 可是,该怎么搞点有趣的乐子呢? 她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一股细微但异常活跃的数据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意识顺着这股波动延伸出去,瞬间捕捉到了源头——是银狼! 那家伙果然咽不下账号被封的恶气,正在对黑塔空间站的数据防火墙发起一波充满个人风格的攻击。 黑幕心里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内心:计划通!烟雾弹起效了,这倒霉小骇客果然被拉出来当靶子了。)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且缺德)的主意浮现出来。 她立刻转头,看向如雕塑般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系统,星,现在在哪里?”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回女士,目标‘星’目前正处于‘模拟宇宙’项目测试中,位置锁定。” “模拟宇宙…”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个既能给银狼的袭击“加把火”,又能狠狠戏耍一下黑塔和整个空间站,顺便还能给正在“安全”环境下测试的星一点“惊喜”的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很好…机会难得。”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艾丝妲站长正语速飞快地向黑塔汇报:“……确认受到不明数据攻击,源头伪装性极强,但攻击模式与数据库记录的‘银狼’特征高度吻合!” 小黑塔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哼,没想到那个小骇客还真敢打上门来?封她几个账号就急眼了?” 她纤细的手指已然抬起,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反击的瞬间—— 嗡——! 整个主控舱段,乃至所有连接公共网络的屏幕、投影设备,画面骤然一变! 所有的数据流、监控图像、研究界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炫酷、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像素风笑脸标志——银狼的专属LOGO,占据了每一寸显示区域! 紧接着,所有区域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了一个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充满嘲弄意味的声音,还伴随着俏皮(在黑塔听来极其欠揍)的吐舌头音效: “就这?纯纯路边塔~” 空间站内顿时响起一片科员们的惊呼和骚动。 这简直是骑在脸上输出! 赤裸裸的挑衅! 站在一旁的姬子微微蹙眉,看向黑塔:“没事吧?” 小黑塔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尤其是在感受到星穹列车的客人也投来目光时,那种被打脸的恼火感更加强烈。 “丢人…” 她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破解程序,只是抬手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虚拟界面,手指如飞般操作了几下——唰! 仅仅几秒钟,所有被篡改的屏幕和广播瞬间恢复了正常,银狼的LOGO和声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无踪。 艾丝妲和科员们刚松了一口气…… 异变再起! 刚刚恢复正常的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但这次出现的,不再是银狼的标志,而是一只眼神呆滞、表情极度“睿智”的黄色小猴子! 它坐在一个堆满香蕉的小岛上,随着一段极其魔性、节奏简单且不断循环的旋律,开始了它的“表演”: “睡蕉小猴的爱巢~” “吃完香蕉就睡觉~” “快快乐乐没烦恼~” “睡蕉小猴真是好~” “幸福美满没烦恼~” 简单的歌词,呆傻的猴子形象,配上洗脑的旋律,如同病毒般通过视觉和听觉疯狂传播! “这…这是什么啊?” 有科员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股诡异的力量随着这魔性的画面和声音弥漫开来。 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哼唱,有人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蕉蕉”的口癖。 “报告站长!那个……蕉蕉……系统好像又……” 一个技术员试图汇报,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蕉蕉”乱飞。 “我……我的脑子……蕉蕉……好像有只猴子在跳舞!” 另一个科员捂着头,表情痛苦又滑稽。 三月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凝重(细看嘴角也在微微抽搐)的丹恒。 “姬子阿姐!不好啦!外面……蕉蕉……大家都……蕉蕉……” 三月七急得直跳脚,小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姬子眉头紧锁,试图冷静分析:“这似乎是某种……模因……” 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才艰难地接上,“……蕉蕉……污染。” 连她都中招了! 整个空间站瞬间陷入了一种欢乐又无比诡异的氛围,严肃的科研场所仿佛变成了大型精神污染现场,很难不让人绷住。 艾丝妲强忍着脑子里盘旋的猴子和“蕉蕉”的冲动,努力维持秩序,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黑塔:“黑塔女士!这……这种情况……” 然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小黑塔,此刻却出现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只见那具娇小的人偶,突然踮起了脚尖,双臂微微抬起,开始原地自顾自地转起圈来! 同时,她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念叨着: “转……蕉蕉……转……蕉蕉……” “黑塔女士?!”艾丝妲惊骇地想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散发着幽紫色光芒,边缘荡漾着涟漪的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在转圈的黑塔人偶身后展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神秘的女性从中迈步而出。 她戴着宽大的紫色魔女帽,帽檐下是棕灰色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 紫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带着明显的不悦,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她的服饰以深紫色为主基调,点缀着神秘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柄魔法杖。 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猴歌遍地的空间站,以及那个还在转着圈念叨“蕉蕉”的自己的人偶,黑塔本尊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直接将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地面上! 咚!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法杖落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空间站! 所有被“睡蕉小猴”模因污染的科员们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猴子和“蕉蕉”瞬间清空,恢复了正常。 屏幕上的魔性画面也消失不见,恢复了待机界面。 然而…… 那个转圈的黑塔人偶,还在那里执着地:“转……蕉蕉……” 黑塔本尊阴着脸走上前,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对着那顶贝雷帽就是一下。 “啪!” 第23章 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的! 人偶应声而停,僵在原地,眼中的异常光芒熄灭,恢复了待机状态。 黑塔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光学屏幕,手指飞快操作,追踪着这次离谱攻击的源头。 几秒钟后,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跑得还挺快…” 对方的反追踪手段异常高明,而且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令人不快的干扰。 就在这时,三月七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对了!星!星她还在模拟宇宙里面!里面不会也……” 她的话提醒了所有人。 模拟宇宙可是黑塔的心血项目,而且星还在里面测试! 姬子也面露担忧,正要开口,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瓦尔特沉稳但略带急促的声音:“姬子,我已经到门口了。里面的情况似乎已经稳定?我这就进去看看星的情况。” 瓦尔特推开沉重的实验室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模拟宇宙接入装置旁的星。 她背对着门口,身影在仪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竟透出一股与平日跳脱气质截然不同的沉郁。 “星?” 瓦尔特微微皱眉,那种违和感让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带着关切,“你没事吧?外面的骚动没有影响到这里吧?” 只见星缓缓地转过身。 当看清她的面容时,瓦尔特心中猛地一凛。 少女灰色的及肩长发有些凌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那双金色眼眸中蕴含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属于“战士”的沉重。 星的目光聚焦在瓦尔特身上,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肩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仿佛宣誓般的语气,沉声说道: “杨叔,” 她甚至将拳头紧紧握起,抵在胸前,做了一个瓦尔特刻入DNA般的姿势,“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的!” “!!!”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瓦尔特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他手中已然开始凝聚毁灭性的引力场,一个微型的拟似黑洞险些就要脱手而出! 多少年的战斗记忆和条件反射,让他对这句话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你m……” 瓦尔特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盯着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被操控或伪装的痕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刚刚说什么?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 星面对瓦尔特的逼近,没有丝毫退缩,她依旧直勾勾地回望着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使命感),重复道:“你…无需知道!” 瓦尔特:“……” 他看着星那副“我已觉悟,尔等休要多言”的架势,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内心:……我刚刚是不是不该收手?直接砸过去清理门户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黑幕女士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通过系统转播的实时画面,“欣赏”着主控舱段里瓦尔特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和差点失控的力量。 系统人偶侍立一旁,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进行着简洁的战术复盘:“表面行动:制造数据混乱,引发空间站大规模异常,成功迫使黑塔本体意识降临干预。实际战略核心:针对关键目标‘星’进行定向认知干预,制造信息差与心理震撼。执行效率:优良。” 它微微转向黑幕,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转:“女士,恕属下好奇,您向目标‘星’植入了何种信息,能引发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黑幕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手丢了颗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让她……以‘亲历者’的视角,沉浸式体验了一遍《往事乐土》的故事罢了。” 她端起系统递来的饮品抿了一口,“当然,是让她‘扮演’了那位雷之律者的角色,从头到尾,完整地走了一遭。” (注: 此乃黑幕女士利用入侵模拟宇宙,结合自身前世记忆,为星编织的一段高度真实的,情感冲击极强的意识体验。) 系统人偶沉默了片刻:“…了解。利用高度浓缩的悲剧性叙事与角色代入,对目标心智进行高强度冲击,引发其认知混乱与情感共鸣,进而产生不可预测的行为偏差。策略精妙。” 就在这时,黑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杯子,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目光投向空间站的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这可不行啊……要是让黑塔就这么把可爱的小银狼给逮住了,这出戏岂不是少了个重要的背锅…咳,重要角色?”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某个相对偏僻的维护区】 一道微光闪过,银狼的虚拟投影有些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 她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蓝灰色发,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奇怪…刚才这边是彻底断联了吗?我还以为黑塔这老巫婆的家底被我刚才那波攻击搞得宕机了大半呢……” 她小声嘀咕着,左右张望,“看起来也没什么损伤嘛?害我白高兴一场…而且,怎么这么安静?” 她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自己的“杰作”,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机会给黑塔添点堵,以报封号之仇。 然而,这里的寂静让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就在她准备调出操作界面,再次尝试连接空间站主网络探查情况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胆子上是抹了增亮剂吗?这么肥。” 银狼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当看到身后那个戴着紫色魔女帽,眼神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高挑身影时,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内心OS:我【哔——】!大黑塔?!本体?!没人告诉我她今天亲自上线‘巡山’啊?!) 银狼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容,脚步悄悄往后挪:“呃…嗨?好、好巧啊黑塔女士…今天天气不错哈?我就是…路过,对,路过看看…” 第24章 数据现实 黑塔根本不吃她这套,阴冷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刮过银狼的投影:“路过?路过到把我的空间站当你的游戏厅?封你几个账号,就敢直接打上门来搞破坏?”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 银狼一听这个就来气,也顾不上害怕了,“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封我号的!我那些限定……” “所以你就用那种幼稚的病毒来报复?” 黑塔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温度,“还在我的地盘上留下你那可笑的涂鸦?看来是给你的教训太轻了。” 银狼被她的气势逼得又后退了几步,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操作,试图结束投影开溜。“哼!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顺着网线来打我啊!” 嘴上不服输,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她发现——投影结束指令失效了! 周围似乎被某种更强的力量锁定了! “怎么…回事?” 银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张,她尝试了几种紧急脱离协议,都石沉大海。 黑塔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不紧不慢地逼近:“怎么?网络骇客离开了数据领域,就只剩下这点能耐了?” 就在银狼以为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准备启动最后可能损伤数据的自毁协议时—— 嗒、嗒、嗒… 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通道两端传来,迅速由远及近,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只见走廊两头,涌进来几十个黑塔人偶! 它们依旧保持着娇小精致的外表,但每个手里都拎着一把与体型严重不符的,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金属大锤! 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迈着僵硬的步伐,如同被设定的程序,目标明确地朝着——黑塔本体冲了过来! 银狼:“???” (内心:啥情况?黑塔的人偶造反了?还是说我其实已经中了某种高级幻术?) 黑塔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仿佛看到了什么恼人的蚊虫。 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无形的指令瞬间覆盖了整个区域。 所有冲锋中的黑塔人偶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电源,动作瞬间定格,保持着高举锤子的滑稽姿势,僵在了原地,眼中的光芒熄灭,变成了真正的“人偶”。 然而,就在黑塔处理这起突如其来的“内部叛乱”时,银狼敏锐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感觉到那股锁定她投影的力量似乎因为黑塔的分神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她几乎将自身的骇客潜能燃烧到极致,强行突破了那瞬间的封锁! 投影瞬间变得模糊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当黑塔解决完人偶,冰冷的目光重新扫向银狼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留下一点点逸散的数据流光粒,证明着某人刚刚成功逃之夭夭。 黑塔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和周围定格的人偶大军,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不在乎银狼逃跑,那种小虾米随时可以收拾。 她在意的是,刚才控制人偶攻击她的手段,以及帮助银狼逃跑时那股隐晦却异常高级的干扰力量…… 空间站里,果然混进了不止一只老鼠。 而且,另一只……似乎更加麻烦。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能量,冷冷地低语: “看来,得好好做一次大扫除了。” 星穹列车,温馨车厢内。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起系统递来的饮品,浅啜一口。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结算的提示音——刚才那场搅得空间站鸡飞狗跳的“蕉灾”闹剧,为她带来了 1% 的核心修复度。 “只有1%么…” 她放下杯子,紫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内心:虽然少了点,但考虑到我只是输入了几条关键数据,引导了现成的混乱,并没有耗费太多力量,这个回报也算合理了。蚊子腿也是肉嘛。) 比起这微不足道的收获,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发现。 在刚才混乱的数据洪流中,她尝试性地动用了一丝权能,并非为了破坏,而是捕捉并复制了一份游离的数据碎片——一份源自银狼的数据。 此刻,一份泛着蓝光,结构复杂的数据流正悬浮在她的掌心,如同有生命的电子萤火虫缓缓旋转。 “有趣…” 黑幕低声自语。 她能感觉到,这份数据虽然残缺,却蕴含着将虚拟形象“现实化”的可能性。 这并非完整的灵魂复制,更像是一个高度仿真的空壳。 “系统,” 她将手中的数据流轻轻推向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试试看,能把它‘具现’到什么程度。”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急速流转,它伸出双手,紫红色的能量如同织工的丝线,开始编织那份蓝色的数据流。 光芒逐渐凝聚塑形…… 几息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车厢中央。 那确实是银狼的形象——渐变色的头发,标志性的服饰,略显叛逆的姿态。 但整体色调却偏向暗沉,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细节处勾勒着紫红色的能量纹路,透着一股不祥的赛博朋克风格。 她双眼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致的,没有生命的手办。 黑幕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绕着这个“数据银狼”走了一圈,还伸出手,带着研究者的好奇,轻轻捏了捏“银狼”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手臂。 (内心:触感模拟得还挺真实,能量结构也稳定…就是这配色,跟我这身还挺搭?) “能赋予她基础意识吗?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交互。” 黑幕问道,她想测试一下这个造物的极限。 “如您所愿。”系统人偶回应道,一道更精细的数据流注入“数据银狼”的头部。 “银狼”的眼眸中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不再是完全的空洞,但那光芒显得呆滞茫然。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动作僵硬,看向黑幕,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杂音。 黑幕皱了皱眉。 (内心:果然…徒具其形。采集的数据太少了,连构成一个傻瓜AI都勉强。就像一个只有漂亮外壳的低级机器人,连最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 她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种残次品,连当个摆设都嫌占地方。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数据银狼”的身影瞬间溃散,重新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被吸收般,融入了黑幕的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看来,‘录取’数据的完整度和质量是关键。” 黑幕总结道,目光若有所思。 “若是能采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或许真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复制体’?甚至…承载部分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微动,但眼下并非深入研究的时机。 “回去吧。” 她对系统说道,“黑塔现在恐怕正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满空间站搜索可疑信号。虽然有阿哈的庇护,但没必要留在风口浪尖上。” “是,女士。”系统人偶恭敬行礼,再次打开了那扇连接系统空间的门。 黑幕迈步返回那片纯粹的白色空间。 身后车厢的温暖与星海的景色被隔绝,重新被无边无际的“空”所取代。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扇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门,脚步微微一顿。 (内心:呃…现在过去好像有点尴尬?刚刚才演了那么一出,还抱着人家说了对不起就跑…太羞耻了!还是等这阵尴尬劲过去再说吧…) 她实在没脸立刻再去面对昔涟那双清澈又带着困惑的蔚蓝色眼睛。 那种社死感,连她这缺乏表情的脸皮都有些扛不住。 “既然如此…” 她将注意力转向系统面板上那黄金裔名单,“去看看别的‘住户’吧。” 昔涟被铁墓力量具现化的锁链束缚,遭遇已经如此凄惨,那其他几位,比如那位那刻夏,赛飞儿,阿格莱雅,白厄……她们在数据库中的“状态”,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25章 众人大惊 当瓦尔特·杨带着星从模拟宇宙实验室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三月七立刻像只活泼的粉色兔子一样蹦了过去,围着星转来转去,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好奇。 “星!你总算出来啦!没事吧?里面发生什么了?刚刚外面可乱了,又是银狼捣乱又是猴子唱歌的,可吓人了!”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同时仔细打量着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姬子也走上前,优雅的眉宇间带着关切:“星,感觉如何?模拟宇宙没有出现异常吧?”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星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奈、和某种难以启齿的“既视感”的纠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并无大碍。只是…记忆层面,可能受到了一些…冲击。” (内心:谁家的模拟宇宙里能见到那位手持天火的凯文啊?!还进行了一番关于“救世”与“代价”的沉重对话?!这简直比看到可可利亚复活跳芭蕾还离谱!但他没法解释,这些属于他家乡的故事,对现在的同伴们来说太过遥远了。) 姬子听到“记忆冲击”,眉头微蹙,有些不解,但还是将目光投向星,柔声问道:“星,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星,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似乎比以往更加挺拔,腰板都直了不少。 她原本那种带着点懵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仿佛经历过无数磨砺后的内敛,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沉淀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星像一块未经雕琢,活力四射的原石,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柄收入鞘中、却隐隐透出寒光的利剑。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指着星惊呼:“哇!星,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感觉……好正经啊!一点都不像你了!” 丹恒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冷静地观察着,此时也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评价:“气质判若两人。” 他敏锐地感觉到,星此刻的状态,更像是一位……战士,而非刚刚踏上旅途的开拓者。 瓦尔特在心中默默点头: (何止是判若两人…这简直像是被某个五万年的老人上身了!) 就在这时,星将目光转向三月七,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她用一种低沉而认真的语气问道:“三月,你知道……鸟儿,为什么会飞吗?” 三月七:“……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具象化的问号,完全跟不上星的思路:“鸟、鸟儿?鸟儿不是天生就会飞的吗?因为有翅膀?” 她觉得星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然而,站在一旁的瓦尔特,在听到这句熟悉意味的提问时,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一下,扶眼镜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内心:拳头硬了.jpg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恰在此时,处理完银狼和空间站骚乱后续的黑塔正一脸不耐地经过,似乎准备去检修那些被莫名控制的人偶。 姬子礼貌地叫住了她:“黑塔女士,请留步。星刚刚从模拟宇宙出来,状态似乎有些异常,您能否……” 黑塔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随意地扫了一眼星,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没等姬子说完,就直接抬起手中的魔法杖,看似随意地敲在了星的额头上。 “咚。”一声轻响。 星被敲得微微后仰,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几秒后,黑塔收回法杖,语气平淡:“没啥大碍。星核稳定得很,精神波动虽然有点异常活跃,但结构完整。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显然没把星的变化太当回事,在她看来,只要星核没事,其他都是小问题。 瓦尔特只好艰难地组织语言,避重就轻地解释:“星在模拟宇宙中,似乎…经历了一段…非同寻常的‘记忆体验’,导致她现在的认知和…言行,有些…微妙的变化。” 黑塔闻言,这才又仔细打量了星一番,眉头微挑:“记忆?这我管不了,我又不是浮黎那边的忆者,专攻这个。” 她再次调出一个虚拟界面快速查看了模拟宇宙的核心数据,“至于模拟宇宙本身,我刚检查过,运行日志没有记录异常的外部数据注入或逻辑错误。她可能就是随机到了某个比较…深刻的碎片吧。” 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看样子人也没傻没疯,反而正常了不少,这不是挺好?” 在她看来,星之前那种咋咋呼呼、充满好奇宝宝的状态才更像“不正常”。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继续去处理她的“大扫除”了。 对于姬子、三月七和丹恒而言,星的转变虽然突兀,但既然黑塔确认她身体无碍,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比较深刻的模拟体验后遗症,慢慢会恢复。 他们更多的是惊讶和好奇。 但对于知情人瓦尔特·杨来说,看着眼前这个时不时会冒出一句“人类,一定要战胜崩坏!”或者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讨论“救世的意义”的星,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面对这个满口“凯文语录”的星核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和…难绷。 【视角转换: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投放的“往事乐土”数据包给某位星核精和前任理之律者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她此刻正行走在一条新出现的,通往未知黄金裔“牢房”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与她前往昔涟那里时的旋转石梯不同,它更加笔直宽阔,两侧不再是冰冷的石壁,而是由某种不断流动的暗色数据编码构成,仿佛行走在一条凝固的数据河流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她摇曳的裙摆和魔女帽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数信息流在无声尖叫的嗡鸣,令人心神不宁。 (内心:不知道下一个,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希望别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头发堵的场面了…虽然,按照‘铁墓’的风格,恐怕希望不大。) 第26章 难绷 黑幕女士站在新凝聚的门户前,一股远比昔涟那里更加刺骨的寒意透过门缝弥漫出来,甚至让她这具非人之躯都感到了一丝冰冷的滞涩。 她微微蹙眉,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令人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无处不在的、仿佛亘古不化的幽蓝色坚冰构成了全部。 穹顶垂下无数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 而就在这冰窟中央,最为庞大的一块通透玄冰之中,封印着一个身影——白厄。 此刻被冻结在冰层最深处。 他双眼紧闭,面容带着一种凝固的平静,但他的姿态却并非安详,而是带着一种挣扎后的破碎感,仿佛在被封冻的前一刻仍在试图冲破什么。 这并非完整的封印,更像是一场惨烈凝固的瞬间。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下方。 黑幕的目光向下移动,脚下透明的冰层之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堆积如山的、更多的“白厄”。 无数具与他容貌、衣饰一般无二的躯体,如同被丢弃的残破人偶,杂乱地堆积在深邃的冰渊之下。 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容模糊,有的如同被烈焰灼烧过…… 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构成了一幅无声却无比惨烈的画卷。 冰冷的寒气,仿佛都带着这些无数次轮回与失败积累下来的绝望气息。 黑幕的拳头无声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坟场”,转身离开了这片只属于白厄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悲剧终幕。 接下来的房间,充斥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这里没有冰,只有一片荒芜的焦土。 而在焦土中央,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被一柄巨大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剑,从后向前,生生贯穿了脊椎,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巨剑上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不断抽取着宿主的生机。 那身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唯有那柄巨剑,昭示着他所承受的极致痛苦与束缚。 黑幕的心情更加沉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过。 第三个空间,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色海洋。 海水平静无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在海洋的中心,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刻律德菈,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之上。 她闭着双眼,面容安详,仿佛沉睡。 但她的胸口处,却插着一柄无形的利刃,伤口处不断渗出金黄色的血液,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 那金色的血液在她周围的海水中缓缓晕染开来,如同一幅不断扩大的凄美水画,将她所在的一大片海域都染成了璀璨而悲伤的金色。 宁静与残酷在此刻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黑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悲哀涌上心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前行,几乎已经对接下来会看到的惨状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下一个房间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没有恐怖的封印,没有血腥的刑罚。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单人牢房。 四壁是光滑的白色材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盏冷白色的灯提供着照明。 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衣服的绿发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刻夏?” 黑幕心中一动,认出了那头显眼的绿发,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庆幸——至少这一位,看上去是完好无损的,没有像前几位那样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之前还用关于他的抽象视频吓唬过昔涟,此刻见到本体似乎无恙,竟有点“良心发现”般的安慰。 只是……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样式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种蓝白相间的条纹,宽松而统一的款式…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似乎是被她的目光惊扰,那个蹲坐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开始转过头来。 黑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扭过来的是一张破碎的脸。 还好,脸是正常的。 是那位睿智的学者那刻夏的模样,面容清秀,甚至眼神也十分平静。 黑幕刚想松一口气—— 可那刻夏已经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并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的是一件精神病号服! 刚才他蹲着还不明显,此刻站起来,这身与他学者气质截然相反的装扮,让黑幕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然后,在那刻夏完全站定的瞬间—— “咚!嚓!咚!嚓!” 一股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毫无预兆地在这间牢房里炸响! 音乐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欢快和……抽象! 紧接着,在那刻夏的身后,如同故障的投影般,闪烁出现了几个大地兽的虚拟影像! 而那位绿发的学者,就在这魔音灌耳之中,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身体却猛地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和人体工学的姿态,开始了疯狂而扭曲的舞动! 手臂如同折断般甩动,腰部像陀螺般旋转,双腿交叉踢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行为艺术”感,与震耳欲聋的音乐“完美”契合。 黑幕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舞姿……这音乐…… 这分明就是她之前拿来忽悠昔涟看的那个抽象二创视频里的内容! 可……那只是她从前世记忆里随便挖出来的乐子啊! 也没人告诉她……这玩意儿居然还是纪录片啊?! 看着眼前这位以理性著称的学者,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那里跳着堪比精神污染源的舞蹈,黑幕感觉自己的神经和理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比看到前面那些惨状更让她难以接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认知底线的颠覆性冲击。 “……”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黑幕女士几乎是狼狈地,跌跌撞撞地转身,用力推开了来时的门,逃离了这个比任何酷刑现场都更让她感觉难受的地方。 那魔性的音乐和舞姿,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重新回到纯白的系统空间,黑幕扶着额头,感觉身心俱疲。 一幕幕惨状与最后那极具冲击力的抽象画面在她脑中交替回放。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分析她剧烈波动的情绪。 它适时地递上一杯能量舒缓剂,然后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试图进行安抚: “女士,请不必过于忧心。数据投影的呈现方式有时会因核心概念的扭曲而显得……不同寻常。正如在星穹列车上,我们从不担心会晚点。” 黑幕下意识地接话:“为什么?” 系统人偶:“因为我们是‘开·拓’者,不是‘开·拖’者。” 黑幕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紫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系统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个冷笑话?” 系统人偶微微歪头,倒十字眼眸中数据平静地流转:“回女士,这只是基于新录入的‘交流辅助数据库’进行的适应性安慰尝试。数据来源标注为:来自星穹列车吧台,那位被称为‘闭嘴’的调酒师的常用语料库。据分析,此类语言模式在特定情境下具有缓解气氛的潜在效用。” 黑幕:“……” 她面无表情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回系统手中。 “下次,”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学了。” 第27章 去罗浮 系统空间 就在黑幕女士因那刻夏的抽象舞蹈而精神受创,打算抚平内心波澜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幕转过头,看到白珩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犹豫,雪白的狐耳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她怎么样了?” 黑幕主动开口,声音平淡,指的是昔涟。 白珩见黑幕先开口,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回答:“昔涟她…情绪稳定一些了,我陪她说了会儿话…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扇通往地下空间的黑门,声音低了下去,“…那里的环境,对她恢复可能…不是很好。”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暗示,不敢直接抱怨环境恶劣,但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黑幕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内心:环境差?何止是差…那根本就是铁墓力量对过往创伤的具象化牢笼。) 她也想立刻改善,但现实是,要么达成“臣服”或“深度认同”解锁召唤(这需要时间和契机,而且她暂时还得扮演反派),要么将维修度提升到50%获得空间修改权限——这两条路都不是短期内能走通的。 “我知道了。” 黑幕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回应。 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白珩看着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女士…嗯…”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白珩接触到那目光,立刻一个激灵,改口道:“…主人!请问…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我去做的吗?” (内心:…如果能有机会出去看看,找找机会之类的…) 很显然白珩有了些小九九。 “你想做什么?”黑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珩打了个哈哈,试图让自己的意图不那么明显:“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很有用的!会开星槎,会…会买东西!” 黑幕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直看得白珩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去一趟罗浮仙舟。” “去罗浮?” 白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那是她的熟悉的地方,有她熟悉的街巷,有她思念的朋友… “嗯。” 黑幕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购置一些家用…” 毕竟列车上还需要些东西。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样啊…确实得办置一些…” 随后白珩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绽开笑容。 能回罗浮,哪怕是执行任务,也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镜流、丹枫、应星、景元他们的身影,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定都很好吧? 她心里泛起一丝温暖的期待。 黑幕将白珩那压抑不住的雀跃和眼中的怀念尽收眼底,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已经死了。” 白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诶?” 黑幕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继续用那没有波澜的声线解释:“你已经死在了那场对抗倏忽的战争中。是我将你带回。由于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差异,现在的罗浮仙舟,距离你‘牺牲’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她微微停顿,让这个信息在白珩脑中沉淀。 “同样,‘白珩’这个名字,也早已作为英勇牺牲的英雄,被记录在仙舟的历史之中,成为了一个…过去式。” 白珩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数百年…英雄…过去了…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具真实存在的身体,怎么会… 黑幕走近一步,几乎与白珩面对面,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直视着白珩骤然失神的蔚蓝色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我不希望你在外面,继续使用‘白珩’这个身份。因为一旦被人察觉一个本应必死之人复活,其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尤其是,对你那些尚在人世,或许已经身居高位的…‘朋友们’而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将白珩刚刚燃起的归乡热情彻底浇灭。 她明白了,她的回归,带来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无法预料的麻烦。 时间线回到现在 - 仙舟罗浮 白珩站在罗浮仙舟繁华的街头,恍如隔世。 街道依旧人来人往,熟悉的朱红梁柱与飞檐翘角依然可见,但许多建筑的样式已经改变,穿梭的星槎造型更加新颖流线,行人的服饰也融入了更多她未曾见过的时尚元素。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完全熟悉的味道,夹杂了许多陌生的香料。 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只刚进城的乡下狐狸,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又带着一丝茫然。 数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冰凉而富有质感的卡片——那是那个叫系统的人偶给她的“黑卡”,据说里面的信用点是无限的。 系统在交给她这张卡时,用那无机质的声音补充了几句: “白珩小姐,请妥善使用。当女士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存在便与女士绑定。你是女士的所有物,这一点,希望你永远铭记。不要产生不必要的念头,除非…” 系统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倒十字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数据流,以及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意味,让白珩当时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振作起来。 (内心:不要想那么多!先完成任务!购置家用…对,购置家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物是人非的感慨和身份认同的混乱压下去,开始在陌生的熟悉街道上寻找起可能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虽然黑幕女士并没给出具体清单,只说“家用”,这范围可就广了,而且看看能不能给昔涟带点。 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依旧停留在那片纯白之中,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一旁,片刻后开口:“女士,不需要跟随白珩小姐的行动吗?罗浮仙舟能人辈出,恐生变故。” 黑幕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罗浮的景象。 “无妨。”她语气平淡,“我留有‘后门’。” “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28章 潜入列车 星穹列车,那节被“借用”的车厢内。 黑幕女士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望着观景窗外的星海,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系统人偶如同最忠实的影子,静立一旁。 (内心:来都来了,还就住在隔壁…不去亲眼看看“正版”的列车组,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猫爪般挠着她的心。 当然,表面上,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更“正当”的理由——这是一场对“数据录取”能力的实践性测试。 她认真地(自认为)点了一下头,决定付诸行动。 等待并没多久,通过系统对主列车生命体征的监控,确认列车组的成员们大多已进入休息状态,车厢灯光也已调暗。 时机已到。 “是这扇门?”黑幕站起身,走到车厢尽头那扇与列车连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前。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是的,女士。权限已覆盖,可以正常开启。” 黑幕伸出手,轻轻拉动门把手——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小段安静的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观景窗,映照着深邃的星空和远处星云的微光。 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黑幕反手轻轻关上门,将自家车厢的温暖隔绝在外。 她像是一个闯入他人领域的幽影,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缓缓前行。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她再次推开。 眼前豁然开朗,是熟悉的派对车厢。 虽然已是“深夜”,但车厢内依旧亮着柔和的,令人安心的明黄色暖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沙发区和吧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欢快的气息。 黑幕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口中轻轻“啧啧”两声。 (内心:这就是主角们日常活动的地方啊…比想象中…更温馨。) 她沿着一段小小的楼梯走下,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右边——那里是列车长帕姆的专属小空间。 几件为帕姆量身定做的、极其迷你的小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旁边甚至还放着一顶微小的列车长帽。 系统人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提议:“女士,是否需要采集这几件衣物的数据模型?或者…直接取走作为样本?”(人话:全部掏走) 黑幕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内心:想!当然想!这可是帕姆的原味…不是,是原版服装!多好的收藏品!) 但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没必要。” 她语气平淡地拒绝,强行将目光从那几件可爱到犯规的小衣服上移开。 (内心:还是算了…要是被帕姆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怕不是要闹…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她们穿过派对车厢,来到吧台区域。 那位被称为“闭嘴”的调饮机器人正静静地待机中。 当黑幕和系统经过时,它圆筒形的身体表面悄然浮现出与系统同源的紫黑色能量纹路,内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用一种混合了电子音和恭敬语气的声线说道: “向您致以夜晚的问候,尊贵的黑幕女士。愿群星照亮您的…呃,数据通路?” 它似乎想模仿人类的祝福语,但程序库里显然更擅长别的,“顺便一提,您知道为什么星际和平公司从来不发年终奖吗?” 它顿了顿,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公司财报显示:‘星琼(穷),信用点更穷!’哈哈…嗞…” 黑幕:“……” 何意味? 黑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决定彻底无视这个被系统“污染”后,冷笑话技能又拉满的的机器人,径直从它面前走过。 即将进入观景车厢时,黑幕的脚步顿住了。 通过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里面亮着灯,一个娇小的,顶着长长耳朵的身影,正拿着一个比它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小扫把,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面——是帕姆! 它竟然还没睡! 黑幕默默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系统人偶。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也平静地回望着她。 主仆二人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眼神交流。 (黑幕眼神:有办法吗?) (系统眼神:请交给我,女士。) 【视角短暂转换:观景车厢内】 帕姆一边认真地打扫着,长长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边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列车进行曲。 “要保持列车的整洁帕~明天大家醒来,看到一个亮晶晶的车厢,一定会很开心帕~” 忽然,它敏锐的长耳朵捕捉到了从派对车厢方向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嗯?”帕姆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歪了歪头,握着小扫把,迈着小短腿,朝着通往派对车厢的门走去。 “是哪里没有关好吗帕?” 视角转换。 黑幕与系统已经来到了客房车厢的走廊。 这里更加安静,只有列车平稳的嗡鸣。 黑幕放慢脚步,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猫,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客房门。 她的感知力如同细微的触须,谨慎地探出,收集着空气中属于列车组成员们的数据特征——这便是她此行的“实验”目的之一。 就在她经过走廊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时,她的目光被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 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像是装大型仪器的硬纸板盒子,只从盒子边缘露出几缕熟悉的灰色发丝。 黑幕:“……” 她的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内心:不是…她怎么会睡在走廊里?而且还是…纸箱子?这开拓者的待遇未免也太‘硬核’了点吧?) 她忍不住走上前,借着从观景车厢透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看。 没错,确实是星,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香。 (内心:合着传闻是真的?刚上列车真就睡纸箱啊?这未免也太…勤俭持家了?) 黑幕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并不知道这背后是受了凯文语录影响的星,为了“历练”自己,毅然拒绝了三月七和姬子同住的邀请,执意选择了“天为被,地为席”(列车走廊版),甚至连被褥都婉拒了,最终找到了这个自以为完美的“风水宝地”。 当然,这对黑幕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目标静止,环境相对隐蔽,正是进行“数据采集”实验的绝佳时机。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掌心对准纸箱下的星。 一丝微弱而精准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渗透而出。 渐渐地,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微光从星的体内浮现,如同被吸引的萤火虫,缓缓汇聚向黑幕的掌心。 这些光点蕴含着星的部分以及…那刚刚刚经历不久的的沉重记忆碎片。 采集过程顺利地进行着,眼看就要完成—— 突然! 纸箱下的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大帽子的女性轮廓站在自己面前。 但身为战士(自认为)的本能让她瞬间惊醒,身体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就要弹身而起—— 然而,她的脑袋刚刚抬起一半,还没完全脱离纸箱的覆盖,就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当”的闷响。 像是小木槌敲击熟透西瓜的声音。 第29章 谁家的孩子? 星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刚燃起的警惕和锐利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重新倒回原地,双眼紧闭,再次“睡”了过去,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 黑幕低头看去,只见系统人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星的旁边,手中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看起来十分迷你的黑色小橡胶锤。 系统人偶抬起头,用那倒十字眼眸平静地看向黑幕,微微颔首,仿佛在说:“问题已解决,女士。” 黑幕沉默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道德的赞许),优雅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内心:干得漂亮!) 她迅速将最后一点金黄色的数据流光吸收完毕,感受着掌心那团温暖而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数据流,满意地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她和系统同时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间客房的门把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主仆二人瞬间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语言交流。 黑幕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系统人偶也同步行动,两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扇连接着她们“安全屋”的车厢门悄无声息地闭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几乎就在她们消失的下一秒,旁边一扇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瓦尔特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手里甚至还拄着一根手杖。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走廊角落里,那个依旧在纸箱下“睡得正香”的星身上。 看着星那“安然入睡”的模样,瓦尔特脸上的复杂神色更浓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了。” 【视角转换:仙舟罗浮 - 小吃街】 与此同时,在数百年后的罗浮仙舟,白珩正经历着一场味蕾和心灵的洗礼。 她坐在一家热闹非凡的食肆里,面前的小桌上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空盘。 从晶莹剔透的虾饺到热气腾腾的貘馍卷,从香辣诱人再到清甜软糯的琼实鸟串……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强烈的怀念,将记忆中以及新发现的特色小吃点了个遍。 (内心:太好吃了!以前打仗的时候哪顾得上细细品味这些?都是随便塞点军粮就完事了…这才是生活啊!) 她吃得毫无形象,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雪白的狐耳因为满足而微微晃动,引得邻桌的客人不时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桌上大部分食物后,白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着菜单上还有不少没尝过的品类,大手一挥:“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给我各来三份!打包!” 她想着,昔涟在那个冷清的地方肯定也没吃过这些好东西,带回去给她尝尝,说不定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内心: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但至少,美食的味道,好像还没变。) 她看着服务员忙碌打包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罗浮繁华依旧,却已然陌生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手中那张“无限额”黑卡所冲淡,总之管他呢。 就在白珩正埋头对付着一盘刚上桌的佳肴时。 她完全没注意到食肆门口传来的一阵轻微骚动。 直到她感觉桌子底下的布帘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小小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身影麻利地钻了进来,紧紧挨着她的腿缩在了桌下。 白珩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如同蓝色宝石般的大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姑娘,头上长着一对可爱的小巧龙角,身后还有一条细细的,带着鳞片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她穿着一身颇具仙舟风格的精致衣裙,此刻正仰着小脸,将一根肉乎乎的手指竖在粉嫩的嘴唇前,对着白珩使劲地“嘘——”,大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一丝狡黠。 白珩:“???” 她嘴里还塞着食物,鼓着腮帮子,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桌子底下的小不点。 这是谁家的孩子?(你猜) 怎么钻到这里来了? 她顺着小姑娘紧张的目光,疑惑地抬眼看向四周,这才注意到食肆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神色有些焦急的成年人,他们正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食客们。 (内心:找她的?这小姑娘是偷跑出来的?) 白珩瞬间明白了状况。 她看着桌下那双充满灵性又带着点恳求的蓝色大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这孩子……给她一种很奇特的亲切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她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号人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故意拿起一串新的鸟串,吃得更大声了些,用身体和桌布巧妙地挡住了桌下的空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裙摆往下拉了拉,营造出更大的遮蔽区域。 桌下的白露见这位陌生的,长着漂亮白毛和狐狸耳朵的大姐姐没有声张,反而默契地帮她打掩护,顿时松了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也学着白珩的样子,安静地缩着不动了。 门口那几个寻找的人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目标,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着食肆的其他区域找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危险解除,白珩才用脚轻轻碰了碰桌下的小家伙,低声道:“喂,小不点,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白露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像只灵活的小蜥蜴一样爬了出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好奇地打量着白珩,尤其是那双毛茸茸的狐耳和雪白的长发。 “谢谢你呀,大姐姐!” 白露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活力,“你也是长生种吗?你的耳朵和头发好漂亮!跟我认识的狐人好像,但你的颜色好特别!” 白珩被小姑娘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不客气。你……一个人跑出来的?那些人是谁?”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引起注意。 第30章 日子好起来了 白露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在乎:“是丹鼎司的人啦!总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还要喝那些苦得要死的药!我就是偷偷出来吃点好吃的嘛!” 她说着,目光就被白珩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吸引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白珩看着小姑娘那馋嘴的模样,忍俊不禁,仿佛看到了小时候为了躲开长辈管教,偷偷溜去厨房找零食的自己。 她拿起一块还没动过的,造型精致的荷花酥,递到白露面前:“喏,尝尝这个?不算太甜,应该不犯忌讳吧?” 白露眼睛一亮,接过荷花酥,小口咬了一下,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她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好奇地看着白珩:“大姐姐,你不是罗浮本地人吧?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旅行者吗?” 白珩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自然的微笑,顺着她的话说道:“嗯,算是吧。从很远的地方来,路过这里,顺便尝尝美食。” (内心:何止是路过…) “真的吗?” 白露歪着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可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作为持明龙尊(虽然她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她的感知远比普通孩童敏锐。 白珩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揉了揉白露的小龙角(手感意外的不错),笑道:“小丫头还挺会搭讪。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面善?” 白露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起来,也没有深究。 她很快被白珩点的其他食物吸引,两人就这样,一个偷偷溜出来的小龙尊,一个隐姓埋名的已故狐人,在喧闹的食肆里,分享着一桌子的美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竟意外地和谐温馨。 直到白珩打包的食物都准备好了,她起身结账,对白露说道:“小家伙,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吃完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白露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谢谢你的点心,漂亮的大姐姐!以后有机会再来罗浮玩呀!” 白珩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提起打包好的大量食物,转身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白露站在店门口,看着白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显眼的雪白长发和狐耳,小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露内心:奇怪……明明没见过,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亲切呢?好像……有点像记忆里……)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想不通的念头抛开,注意力很快又被下一家飘香的小吃摊吸引了过去。 而白珩走在回程的路上,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那个叫白露的孩子…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是这片数百年后的故土,对她这个“已死之人”释放出的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善意。 她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包裹,心想:昔涟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在系统空间里,黑幕女士从白珩手中接过了那个造型古朴的手镯——一个内置了储物空间的装置。 白珩简单汇报了采购情况后,便迫不及待地请求去看看昔涟。 黑幕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 白珩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冲向了那扇通往系统空间下层的黑门。 待白珩离开后,黑幕回到了车厢,打量了一下这节除了基本家具外依旧空旷的车厢。 她走向其中一扇客房门,推开。 里面是标准的列车客房布局,简洁,但缺乏生气。 “是时候……稍微布置一下了。”黑幕轻声自语。 总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 她心念微动,通过手镯,开始取出在罗浮采购的物资。 首先是一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超大躺椅,替换掉了原本硬邦邦的床铺。 接着是深紫色丝绒的窗帘,被她亲手挂上,遮住了观景窗,营造出隐秘的氛围。 一张小巧的黑曜石桌面的茶几出现在躺椅旁,上面摆放着一套造型奇特的紫砂茶具。 墙壁上多了几幅描绘着幽暗星空或抽象数据流的挂画。 角落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冷气的,用来保存特殊饮品的迷你冰柜。 系统人偶安静地在一旁协助,用它精准的动作摆放物品,调整角度,让一切看起来既舒适又符合黑幕女士那神秘幽邃的审美。 当房间大致布置完毕,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私密的气息时,系统人偶似乎为了“活跃气氛”,用它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开口说道: “女士,根据数据记录,适当的幽默有助于放松心情。您知道为什么银狼总在模拟宇宙里破防吗?” 黑幕正将一本封面是《寰宇真菌图鉴:有毒与更毒》的厚重大书放在茶几上,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系统。 系统人偶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她是个——‘破’防专家。”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列车稳定的嗡鸣声。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几度。 黑幕沉默地看着系统人偶那认真(?)的倒十字眼眸,足足过了三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冷了。” 系统人偶微微歪头,似乎在进行逻辑校验:“收到评价。正在检索更高效的升温方案…” 与此同时,下层平台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白珩几乎是蹦跳着冲下楼梯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昔涟!昔涟!我回来啦!你看我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 原本抱膝坐在角落里,望着虚空发呆的昔涟被她的声音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白珩像个小仓鼠一样,不断地从那个手镯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柔软的绒毯和靠垫,被直接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营造出一小块温暖区域。 接着是整套的洗漱用品、干净的毛巾、几套款式简单但舒适的换洗衣物(白珩特意摸着昔涟的尺寸买的)。 这还没完! 白珩又掏出了一大堆书籍,从仙舟流行的演义到介绍各个星球风土人情的游记,甚至还有几本基础的科学启蒙读物,五花八门,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31章 肿成大馒头 最后,是重头戏——食物! 各种用油纸包好的,还散发着热气和诱人香味的点心、小吃,被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鸣藕糕、貘馍卷、琼实鸟串、浮羊奶…… 琳琅满目,瞬间让这片阴冷空间充满了令人垂涎的烟火气。 昔涟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看着眼前这迅速从“家徒四壁”变得“琳琅满目”的景象,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这些都是…?” “是女士给的资金买的!” 白珩得意地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你看,有这个手镯可方便了!想装多少装多少!以后咱们这里就不用那么冷清啦!” 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貘馍卷,塞到昔涟手里:“快尝尝!这可是罗浮现在的特色小吃,可好吃了!我买了好多呢!” 昔涟愣愣地看着手中香气扑鼻的食物,又看了看铺在地上的柔软毯子和堆积如山的书籍,最后目光落在白珩那充满活力与关怀的笑脸上。 一股久违的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让她冰凉的手指似乎都恢复了一些温度。 “……谢谢。”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貘馍卷。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伴随着的,是一种名为“被关怀”的滋味。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白珩也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拿起一块鸣藕糕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咱们就是同伴啦!有福同享!你看这些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解闷!我还买了棋盘呢,可惜我不会下,以后可以学!”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不断地向昔涟展示着她带回来的每一样东西,描述着它们在罗浮的见闻。 昔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柔软的毯子,翻阅着带着墨香的书页,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饱腹感。 这片曾经只有锁链冰冷和绝望的空间,因为白珩的到来和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第一次拥有了色彩,温度和……希望。 白珩看着昔涟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生气和光彩,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昔涟,还有其她可能同样被困的黄金裔,都能重新感受到这份属于“活着”的温暖与快乐。 【 星穹列车客房车厢走廊】 三月七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了自己的客房门。 她有点担心星,毕竟睡在走廊纸箱里怎么想都不是回事。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角落——果然,那个灰色的身影还蜷缩在硕大的纸板下。 “星?星!”她走上前,轻轻摇了摇星的肩膀。 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脸上是久违的茫然。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列车走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硌人的纸板箱,眉头皱成了一团:“我……怎么会在这?” 三月七被她问得一愣:“不是你自己非要睡这里的吗?说什么‘天为被,地为席’,要‘历练’什么的……” 她模仿着星昨天那副严肃沉重的语气。 “有吗?”星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的表情,下意识地抬手想挠挠头。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自己的后脑勺—— “嘶——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星?!你怎么了?!”三月七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 星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后脑。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去,指尖刚碰到星的头发,就感觉摸到了一个异常隆起,触感温热而坚硬的巨大肿块! “哇!星!你的头……你的头怎么肿成这个样子了?!” 三月七惊呼出声,那肿包的规模超乎想象,“好像……好像个大馒头!”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丹恒第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星疼得眼泪汪汪、抱着脑袋的样子,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紧接着,姬子和瓦尔特也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姬子关切地问。 “星的脑袋后面……好大一个包!”三月七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星痛苦的表情和她手捂的后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他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看样子是撞伤了。列车正好还停靠在空间站,立刻送她去医疗部检查一下。” 【黑塔空间站 - 医疗部】 一番忙碌的检查后,空间站的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表情有些微妙。 “检查结果显示,病人头部遭受了……多次外力撞击,导致了局部软组织严重水肿和轻微脑震荡。” 医生念着报告,语气带着点疑惑,“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发现颅内出血或更严重的损伤。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许该庆幸于患者的头骨足够坚硬?或者……” (内心:或者里面空间比较大,缓冲好?) “多次撞击?”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星,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嘛了?在纸箱里练杂技吗?” 星一脸无辜加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她不仅不记得自己怎么撞的,连之前为什么执意要睡走廊,以及之前经历了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瓦尔特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当听到“记忆部分缺失,主要是关于‘模拟宇宙’测试的相关经历”时,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艾丝妲闻讯也赶了过来,将详细的检验报告递给了姬子。 “还好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几天最好让她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回到列车上,星对自己后脑那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异常滑稽的大包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的头会肿成这样?还失忆了?”她小声嘟囔着。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掏出手机:“别动别动!这么‘经典’的造型必须留念!哈哈哈,好像某个部落的包头仪式!” 姬子也无奈地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星的肩膀。 瓦尔特走上前,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或许是在走廊休息时不适应,无意中碰撞到了。下次还是睡在床上吧,安全些。” 他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愧疚与……一丝放松。 (瓦尔特内心:目的总算达成了……虽然手段有点……但至少她不用再背负那些不属于她的沉重记忆了。只是……报告上说的‘多次撞击’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只敲了一下……) 第32章 瓦尔特的小巧思 【时间回调 - 深夜的列车走廊】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几小时前,瓦尔特从自己房间悄声走出的那一刻。 他之所以在休息中途醒来,并手持拐杖,是因为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他看着星自从模拟宇宙测试后,就时常流露出那种与年龄和经历完全不符的、属于救世战士般的沉重与决绝眼神,听着她口中那些关于“崩坏”、“牺牲”、“救世”的沉重词汇,心中充满了忧虑。 (瓦尔特内心: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只是刚刚开始旅途的开拓者,不应该被另一个时空的沉重命运所束缚……我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他并非“忆者”,没有直接操控记忆的能力。 在焦虑和某种莫名的灵感(或许源自潜意识的知识,或许有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引导?)驱使下,一个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浮现了——通过精确计算力道的头部敲击,造成短暂的记忆缺失或混乱。 作为一个对物理结构和人体知识有所了解的人,他荒谬地觉得这个方法……或许可行? 至少值得一试。 于是,他悄悄来到走廊,看到星侧身熟睡,后脑勺恰好暴露在外。 他仔细观察,虽然觉得星的后脑轮廓似乎本就有点不自然的隆起,但还是找准了一个他计算中“相对安全”的位置。 调整了一下拐杖,将底部对准那个点,如同进行一项精密又罪恶的实验,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高尔夫推杆的轻柔动作,“砰”地一声闷响,敲了下去。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瓦尔特立刻蹲下身,紧张地观察星的反应。 见她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身体,呼吸很快又恢复平稳,似乎没有醒来迹象,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瓦尔特内心:成功了……大概吧。希望她能忘记那些不愉快……) 他带着完成任务的松懈感和一丝罪恶感,悄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之前,星的后脑勺可能已经承受过来自某个拿着小橡胶锤的系统人偶的“精准打击”…… 【现在 -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闹剧过后,列车恢复了平静。 星顶着她那略带呆萌的疑惑表情,以及后脑勺那个可笑的纱布包,重新变回了那个大家熟悉的星核精。 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但也摆脱了那份强加于她的沉重。 三月七正在兴致勃勃地给她看刚才拍下的“包头星”纪念照,丹恒在一旁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瓦尔特站在稍远处,看着这恢复了“正常”的一幕,内心复杂。 他为自己采取了那样不靠谱的方法而感到些许荒谬和愧疚,但更多的,是看到星恢复原本状态的欣慰。 (瓦尔特内心:就这样吧……虽然过程曲折,甚至有点可笑,但结果……似乎是好的?) 而姬子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星,眼中带着笑意,只是也带了些歉意。 【时间回调 - 深夜的列车走廊 -】 星铺好了她精心挑选的“床铺”——几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硬纸板箱。 她站在观景窗边,望着窗外的瑰丽星云,金色的眼眸中却沉淀着与往昔不同的沉重。 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咖啡的醇香(或许过于“醇厚”了)传来。 是姬子。 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了过来。 “睡不着吗,星?” 姬子将手中的另一个杯子递给星,“尝尝看?是我特调的咖啡,有助于放松心情。” 星看着姬子阿姨温柔的笑容,没有多想,接了过来。 她对于姬子咖啡的“威名”一无所知。 出于礼貌,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极端苦涩诡异酸味和某种仿佛电路板烧焦般的味道,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击了她的味蕾和神经! 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仿佛被这口“提神醒脑”的液体狠狠揍了一拳,眼前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 星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被这股难以名状的味道彻底清空。 出于礼貌(以及大脑的短暂宕机),她没有立刻吐出来,而是强行咽了下去,然后动作僵硬地将咖啡杯放在了窗边的平台上。 她缓缓闭上眼,不是品味,而是在对抗那股席卷而来的强烈眩晕感和……困意? “星海的景色总是看不够,不是吗?” 姬子没有察觉星的异样,她也望向窗外,语气带着感慨,“每一次航行,都能看到新的风景,遇见新的故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姬子惊讶地转头,只见星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硬纸板上,甚至因为冲击力弹了一下,发出了清晰的“咚”的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正准备和星聊聊天的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星,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孩子……难道是累到瞬间睡着了?” 姬子俯身检查了一下,发现星呼吸平稳,似乎只是昏睡过去,便松了口气。 她注意到星的后脑勺似乎磕了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悄悄回房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小心地垫在星的脑后。 “晚安,好好休息吧。” 姬子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未能与星畅谈的遗憾,拿着两杯咖啡离开了。 【时间回到现在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姬子看着星后脑那个夸张的纱布包,心中原本的愧疚变成了疑惑。 (内心:我明明只看到她摔倒了一次……怎么会是‘多次撞击’?难道她后来又自己撞了几次?睡相这么差吗?) 就在这时,列车长帕姆揉着脑袋,顶着一撮似乎因为没睡好而翘起来的绒毛,走进了观景车厢。 “这里好吵帕……发生什么事情了帕?” 帕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当它看到星头上那显眼的纱布时,吓了一跳:“星乘客!你的头怎么了帕?!” 三月七抢着回答:“列车长!星她不小心撞到头啦,还好没什么大事!” 帕姆松了口气,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帕!大家要小心一点帕!” 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长长的耳朵抖了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说到小心……我昨天晚上好像见鬼了帕!” “见鬼?”众人反应各异。 三月七立刻来了兴趣,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列车长?是什么样的鬼?透明的?会飘的?还是穿着白衣服的?” 星一脸茫然,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头,觉得“见鬼”和“撞头”比起来好像后者更实在一点。 姬子则露出关切的神色:“帕姆,是不是做噩梦了?” 而瓦尔特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内心:见鬼?!难道……列车长看到了我……?不对,我确认过周围没‘人’……) 第33章 创造 那晚,帕姆正像往常一样,握着小扫把,认真履行着列车长的职责,在观景车厢进行睡前的最后清扫。 柔和的明黄色灯光笼罩着车厢,一切安宁而有序。 就在它哼着不成调的列车小曲,忽然听到那扇连接派对车厢的门有动静,于是想确认一下—— 啪嗒! 一声轻响后,整个观景车厢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顷刻间淹没了一切。 “呜哇!” 帕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小扫把都差点脱手。 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长长的耳朵警惕地微微起来,紧张地左右转动。 只有观景窗外永恒的星海和黑塔空间站发出的光芒,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在车厢内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熟悉的家具轮廓在黑暗中变得陌生而狰狞。 “是、是谁帕?三月七乘客?星乘客?不要吓帕姆帕!” 它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对着黑暗怯生生地喊了几个最可能恶作剧的名字,但回应它的只有列车那显得格外放大的嗡鸣声。 (帕姆内心:一定是谁在跟帕姆开玩笑帕!太坏了!) 它定了定神,决定去把电闸开关重新打开。 凭借记忆,摸索着走到墙边,小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开关面板—— 开关是向上推的,处于“开启”状态! “诶?!” 帕姆愣住了,小爪子又来回拨动了几下,确认开关没问题,但头顶的灯依旧死寂一片。 “不可能帕!星穹列车怎么会停电帕!能量核心一直是稳定的帕!” 一股寒意顺着帕姆的脊椎爬了上来。 如果不是停电,那是什么让灯灭了? 线路故障?可列车的自检系统为什么没有报警? 它紧张地环顾四周,黑暗中,那些熟悉的沙发、茶几、吧台的轮廓仿佛都活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它这个孤立无援的小小列车长。 甚至觉得在那些阴影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好、好可怕帕……” 帕姆紧紧攥着小扫把,把它当成唯一的武器。 它不敢再待下去了,决定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躲进被子里! 迈开小短腿,朝着记忆中通往客房车厢的门跑去。 然而,当它跑到门口时,却惊骇地发现—— 那扇门,此刻是虚掩着的! 一条狭窄的门缝后面,是更深邃的黑暗。 (帕姆内心:不对帕!我明明记得……这扇门是关得好好的帕!) 就在它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它——它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牢牢地钉在它身上! 那视线不带任何感情,甚至……一丝玩味? 与此同时,一股淡雅清冷,如同月下紫罗兰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它的鼻腔。 这香味很好闻,却与列车里常有的咖啡香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幽邃的神秘感。 “呜啊啊啊——有鬼啊帕!!!” 帕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也顾不上什么列车长的威严了,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像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嗖”地从那扇虚掩的门缝中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过走廊,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还用小身子死死抵住,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的未知恐怖隔绝开来。 【现在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帕姆心有余悸地讲完了它的“遇鬼”经历,小爪子还下意识地拍着胸口。 “灭灯……自动打开的门……好多眼睛看着……还有冷冷的香味?” 三月七掰着手指重复着关键词,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闪闪发光,“这听起来像是标准的幽灵事件啊!说不定是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搭上了我们的列车?丹恒,你有类似的传说吗?” 丹恒抱着手臂,冷静地分析:“没有。更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量体,或者……高阶虚卒?”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帕姆描述的,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这绝非寻常故障或幻觉。 (内心:难道昨晚除了我……还有第二个‘访客’?) 姬子看着被吓得不轻的帕姆,温柔地安抚道:“好了帕姆,没事了,或许只是临时的系统故障加上你的心理作用。今晚我陪你一起检查一遍列车线路,好吗?” 星则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觉得“鬼”可能比姬子姐姐的咖啡友好一点。 【视角转换:被“借用”的车厢 - 黑幕的实验室】 与此同时,在仅一门之隔的“安全屋”内,黑幕女士正进行着一项新的“创造”。 她将从本尊星那里采集到的数据流,连同星的基础形象数据一起,交给了系统。 紫红色的能量如同织茧,将数据包裹重构。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一个与星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在车厢中央——同样的灰色及肩发,同样的衣装,同样的身高体型。 就在这时,黑幕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基于列车组产生的次级欢愉反馈,核心修复度提升 0.5%。】 黑幕微微挑眉,略显意外。 但也没有多加理会,她还是将注意力转回新造的“星”身上。 对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那双本该是金色的,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缺乏高光的灰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黑幕上前几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新造物,微微点头。 (内心:外形完美复制,能量结构稳定……看起来不错。) 她伸出右手食指,举到“星”的面前,用测试般的语气问道:“这是什么?” 复制体星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她的手指上,用一种冰冷且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一。”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满意。 (内心:很好。逻辑清晰,回答准确。如果是那个正版的星核精,这会儿估计已经会说天花板了。) 但这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黑幕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具躯壳里承载的,似乎不仅仅是基础逻辑。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仿佛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么……你知道‘爱莉希雅’吗?” 刹那间! 复制体星那原本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出现微弱的流光如同挣扎的火花般闪烁了一下!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试图冲破束缚。 但她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重新归于沉寂,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黑幕。 黑幕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明了。 (内心:果然……承载了那份记忆。不是那个会翻垃圾桶的星核精,而是……在往世乐土中行走过,‘她’的数据的影子。) 第34章 挑战 黑幕女士的目光在眼神灰暗的“星”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比起这个试验品的静态表现,她更关心其动态能力。 她转向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 “系统,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检验一下她的实战能力?”黑幕问道,语气带着研究者般的冷静。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转,用平稳的电子音回答:“回女士,最直接且高效的检验场所,便是数据库中记录的‘黄金裔’挑战空间。” 黑幕了然地点点头:“可以找…等等,找谁?” 她突然反应过来,看向系统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是在逗我吗”的意味,“那些黄金裔,碎的碎,疯的疯,被插的被插,这还能拉出来当沙包检验?” 系统人偶面不改色(它也做不出别的表情)地解释:“女士,您所见的凄惨景象,多数是‘铁墓’力量对其核心概念造成的创伤在数据库中的具象化外在表现。就如同一个被设置了固定行为模式的程序BOSS。您派遣单位进入对应的挑战空间,并非与它们的‘本体’或‘残骸’战斗,而是与这些被固化的创伤投影进行对抗。” 它顿了顿,继续以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调阐述:“通过战斗胜利,瓦解或压制这些创伤投影,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征服’与‘证明’。这有机会撼动其核心概念,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唤醒或改变其当前被禁锢的状态。这亦是达成‘臣服’或‘深度认同’的可行路径之一。” 黑幕听得有点绕:“简单点,说人话。” 系统从善如流:“简而言之,您可以派人进去打他们。打赢了,就有可能‘打醒’他们,或者至少让他们承认您的力量。这也是‘征服’的一种形式。” 黑幕恍然,右手握拳轻轻敲在左掌上:“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提到拯救她们需要‘臣服’或‘说服’…我还想着那些被锁着、冻着的该怎么‘打服’。”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带着点跃跃欲试:“那我自己可以上场吗?” 亲自试试这些黄金裔的成色,似乎也挺有意思。 系统人偶立刻否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程序感:“不建议女士您亲自下场。这不符合常规流程。通常来说,没有游戏设计会允许玩家直接进入副本与BOSS进行物理层面的角力?” 黑幕被这个游戏比喻说得一噎,揉了揉眉心:“…说得也是。” 她放弃了亲自下场的念头。 “那就这样吧。”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安静站立,如同人偶般的星,“正好用她来试试水。” 她走到星面前,用宣告般的语气说道:“听着,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是阿星。”(起名废) 需要给这个复制体一个明确的代号,以便与正版区分。 “跟上我。” 说完,她抬手划开了返回系统空间的门户,率先迈入。 阿星没有任何犹豫,迈着与黑幕几乎同步的步伐,沉默地跟了上去。 系统人偶则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随行在最后。 回到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黑幕抱着手臂,开始认真思索第一个“陪练”对象。 “挑谁呢?”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虚拟面板上那些黄金裔的名字和状态缩略图。 “白厄…不行不行。” 她立刻否决,“那冰封墓穴的架势,一看就是大场面,阿星一个人估计够呛,别第一场就给打报废了。” “万敌…也不行。” 看着那柄贯穿脊椎的巨剑图像,黑幕摇了摇头,“这些明显都是铁打的战斗狂人,专精厮杀的。第一次测试,还是稳妥点好。” 她的手指点向那刻夏的名字。 “一介文弱学者…理论上应该是最佳选择。” 但想到那抽象癫狂的舞姿,她又有点犹豫,“但如果挑一个女孩来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总不能说打缇宝吧…” 思索再三,黑幕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就是你了——那刻夏老师!” 她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那刻夏的名字,“希望你的‘理性’还能残存一点,别让我这试验品也被传染成抽象派…” 选定目标后,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白珩。 (内心:白珩那丫头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总不能一直当个只会买东西的仓管。听系统说,这个空间会无意识的提升,好像也顺带提升了一下她的基础素质?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她现在有多少斤两。手里有两张牌,总得知道怎么打。) 想到就做。 黑幕径直走向那扇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门,楼梯瞬间消失,直接来到平台,但没有下去,只是站在上层的平台边缘,静静地俯瞰下方。 只见下层平台上,已经被白珩布置得颇有生活气息。 柔软的毯子铺地,靠垫散落,昔涟正安静地坐在毯子上,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而白珩则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鸣藕糕,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昔涟嘴角微微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雪白的狐耳和尾巴随着她的讲述轻轻晃动,显得活泼又温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之前昔涟独自被锁链悬吊时的凄惨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黑幕无言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中出现某种复杂的情绪,可能是对美好的渴望,也有不忍心打破这温馨的一幕,让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她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重新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扭头对身后的系统吩咐道: “去叫白珩过来。然后,领着她到那刻夏的挑战空间入口处与我会合。” 系统人偶没有任何疑问(比如“女士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叫?”),只是微微躬身:“遵命,女士。” 随即身影如同融入数据流般,从平台上方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下层平台白珩的身边,用那无机质的声音传达了黑幕的指令。 而黑幕则不再停留,带着沉默的阿星,转身再次踏上了那条由流动的暗色数据编码构成的走廊,走向了一扇新出现的暗色门扉。 当她推开那扇门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间“整洁的牢房”。 而那刻夏,果然还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或者只是沉浸在他那抽象的世界里。 第35章 虚拟训练 白珩正兴致勃勃地向昔涟展示一个能自动搅拌的仙舟新款汤匙,昔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柔和与好奇,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系统人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把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 昔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蔚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造型奇特,眼神倒十字的陌生“人偶”。 白珩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昔涟前面,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系、系统?有什么事吗?” 系统人偶无视了白珩那点保护性的小动作,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直接传达指令:“白珩小姐,女士有请。” “主人找我?”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忐忑地追问,“是…是什么事啊?” 系统人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无形的压力让白珩感觉后背有点发毛。 (白珩内心:完了完了,不会是嫌我买东西花太多钱了吧?还是发现我偷偷给昔涟带太多东西了?) 被系统盯得浑身不自在,白珩只好妥协,回头对昔涟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昔涟,我…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哦。” 昔涟担忧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珩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亦步亦趋地跟着系统离开了。 【数据走廊 - 那刻夏牢房外】 当白珩被系统带到黑幕女士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黑幕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灰发少女。 那少女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主、主人…您找我?” 白珩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灰发少女,心里直打鼓。 黑幕女士优雅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白珩顺着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绿头发的背影蹲在角落里,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情况很简单。”黑幕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解释,“你,还有她,” 她指了指身边的灰发少女,“和里面那位‘交流’一下。我需要评估你们的实战能力。” 白珩:“???” 她脸上的懵逼几乎凝成了实体:“打、打架?和谁?和这位…小姐?还是和里面那位…绿色的先生?”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她只是个前飞行士兼美食爱好者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围的场景骤然变换! 不再是狭窄的走廊或牢房,而是置身于一个开阔的圆形场地。 头顶是璀璨的夜空星河,场地边缘生长着茂盛的花草树木,空气中甚至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黑幕和系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场地边缘两张凭空出现的、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观战椅上,仿佛即将欣赏一场表演。 白珩和那个被称作“阿星”的灰发少女则站在场地中央。 “这是…哪里?”白珩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她们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几只造型狰狞的虚卒凭空出现,它们眼中闪烁着红光,发出低沉的嘶吼,但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般原地待命。 系统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清晰地为两人解释规则: “此为虚拟训练场。接下来将进行热身战斗,对手为低级虚卒投影。” “请注意:此地一切皆为虚拟,痛觉已削弱90%,即便‘死亡’也会立刻于起点复活。各位可视其为一场真实的游戏。” “请二位全力以赴,展现你们的全部实力。热身结束后,将进行正式评估对战。” 白珩听得一愣一愣的。 “虚拟?游戏?血条?”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然而,虚卒们可不会等她理解现状。 系统的解说刚结束,它们眼中的红光大盛,嘶吼着朝两人冲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但有一道身影比它们更快! 是阿星! 她不知何时已经召唤出了那根标志性的金属球棒,眼神依旧空洞,但动作却如同猎豹般迅猛精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虚卒就冲了上去,球棒挥舞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砸在虚卒的关节和核心处,动作干净利落,效率极高,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黑幕在场外微微颔首:(内心)不错,不愧是承载了往世乐土试炼记忆的造物,战斗意识和基础都很扎实。) 而另一边的白珩就狼狈多了。 “哇啊啊!怎么真打啊!” 她看着冲向自己的虚卒,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头开始绕着场地乱跑,雪白的狐耳和尾巴因为惊慌而炸毛,完全没有一点战斗人员该有的样子。 黑幕看着在场上上演“跑酷”的白珩,优雅地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系统示意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白珩小姐,女士提醒:若您拒绝参与战斗或表现消极,您所持有的‘无限黑卡’将被立即收回。” 正在狂奔的白珩脚步骤然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摔个跟头。 “什么?!收回黑卡?!” 这句话比虚卒的利爪更有杀伤力! 想到以后再也没有美食,没有给昔涟买的各种好东西…… 昔涟会不会。。。 白珩瞬间觉得,眼前的虚卒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白珩内心:不行!我的黑卡!我的美食自由!拼了!)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再次扑来的虚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握,一把通体雪白,流转着淡蓝色能量纹路的长弓瞬间凝聚成形! “喝啊!” 她娇叱一声,侧身、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特有的敏捷与协调性! “嗖!” 能量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虚卒的核心,将其瞬间击溃成数据碎片! 白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利用自己的灵活性,一边移动躲避攻击,一边不断开弓射箭,虽然动作还略带生疏,但准头意外的不错,颇有点当年在星槎上操纵炮台的感觉。 黑幕和系统坐在场边,静静观战。 黑幕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白珩,以及那边如同精密战斗机器般的阿星,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问系统:“这个虚拟场地,似乎不需要到他们本人的‘牢房’门口也能开启吧?” 系统人偶点头:“是的,女士。只要拥有对应个体的数据坐标,在任何地点均可生成模拟战斗空间。” 黑幕:“……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那刻夏的房间门口?” 系统人偶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答:“您没问。” 黑幕:“……” 第36章 升龙拳! 系统人偶似乎察觉到了因“多跑一趟”而产生的微妙尴尬气氛,试图用它的方式缓和一下: “女士,您知道三月七最讨厌哪一天吗?” 黑幕正将目光投向开始变化的战场,闻言下意识地随口接道:“哪一天?” “答案是三月八号。因为那天她就会‘散’去‘八’方,不再是完整的她了。” 逻辑解析:将“三”、“月”、“七”三个字拆开,想象在日期“三月八号”来临时,“七”变成了“八”,所以她“散”了。 黑幕:“……”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瞥了系统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刚想对这堪比绝对零度的冷笑话发表评价,场上的形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热身战结束,虚卒被清理一空。 白珩与阿星的血条依旧是满格,悬浮在头顶,仿佛刚才只是餐前小菜。 紧接着,本次测试的正主——那刻夏,闪亮登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蹲在场地中央,低着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仿佛在数根本不存在的蚂蚁。 血条也清晰地出现在头顶,与他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黑幕坐直了身体,紫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认真的神色。 这可是第一次与黄金裔进行“实战测试”,她很好奇,这位看似疯癫的学者,在战斗模块激活后,会展现出怎样的姿态。 阿星没有任何犹豫。 她如同接到指令的杀戮机器,再次握紧球棒,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刻夏,球棒带着破风声,直击对方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脑! 然而,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刻夏头也没回,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精准无比地用手掌牢牢握住了迅猛砸来的球棒! 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睿智的绿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倒映着阿星毫无表情的脸。 阿星反应极快,见武器被制,立刻旋身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那刻夏腰际! 那刻夏终于动了! 他抓着球棒的手顺势一甩,将球棒扔开,同时身体以一个如同瞬移般的后撤步,轻巧地避开了阿星的踢击,瞬间出现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稳稳站定。 双方第一次正式对峙。 白珩已经拉开了长弓,能量箭矢瞄准了那刻夏,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震惊:“那、那刻夏老师?!怎么会……” 拥有翁法罗斯记忆的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动作凌厉的家伙与记忆中那位温文尔雅的绿发学者联系起来。 阿星可没有这些杂念,她只是重新握紧球棒,压低重心,如同猎食的野兽,寻找着下一个进攻机会。 黑幕也微微前倾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 (内心:哦?反应和速度都不错,看来这位学者先生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嘛。) 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然后…… 那刻夏又开始跳舞了! 还是那套魔性的印度舞姿,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响起的、音量更大的神曲,他在原地疯狂地扭动起来,手脚并用,动作夸张,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白珩:“……”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张着嘴,箭都快忘了瞄准。 (内心:这、这真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位博学多才的那刻夏老师吗?!) 连黑幕都忍不住扶额,感觉有点没眼看。 (内心:果然……抽象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阿星却不受任何影响。 在她的战斗逻辑里,敌人露出破绽,就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看着那刻夏那全身都是空门的舞姿,她再次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球棒直取对方中门大开的胸口! 就在球棒即将临身的瞬间—— 舞动的那刻夏动作骤然一变! 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闪,避开球棒的同时,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蹬地,身体借势旋转,左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升龙拳!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精准地命中了下巴! 阿星整个人被打得向上浮空了一瞬! 这还没完! 那刻夏落地瞬间,脚步如蝴蝶穿花般灵动前滑,左右开弓,一套迅捷无比的小连招如同雨点般落在浮空的阿星身上,最后以一记力道十足的直拳作为终结! “呃!” 阿星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头顶的血条瞬间减少了三分之一! 激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白珩彻底傻眼了,举着弓的手都在颤抖。 (内心:WC!!那刻夏老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这武力值也太充沛了吧!) 黑幕也罕见地瞪大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差点维持不住优雅的坐姿。 (内心:等等?!刚才那是……拳皇里的经典招式?为什么一个研究大地兽的学者会这个?!这数据库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而此时的那刻夏,打完一套连招后,并没有追击,反而又开始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双手还摆出了标准的格斗架拳式,左右晃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场上的两个“对手”,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从街机屏幕里跳出来的格斗家,与他那身病号服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萌。 阿星,那个承载着沉重记忆的造物,用球棒支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却异常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灰暗的眼眸中看不到痛苦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意志。 再次握紧了球棒,尽管身体可能还在因为刚才的重击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准备再次冲向那个不可理喻的对手。 这份沉默的,近乎悲壮的顽强,让观战的黑幕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内心:承受了那样一击,居然还能立刻站起来…往世乐土的试炼,看来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白珩看着阿星那副不屈的样子,又看了看还在蹦跳摆POSE的那刻夏,一咬牙。 (内心:算了,不管了!先帮忙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弓弦连震! “嗖!嗖!嗖!” 三支能量箭矢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那刻夏的上中下三路,试图干扰他的动作,为阿星创造机会。 战斗,进入了更加混乱而激烈的阶段。 优雅端坐的黑幕女士,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紫黑色的眼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这场测试,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第37章 复盘 【视角转换:星核猎手小型舰船 - 休息区】 银狼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悬浮座椅里,抱着一个像素抱枕,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手指把全息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虽然上面没有任何有效操作。 “啊啊啊!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她哀嚎着,“那个黑塔是老糊涂了吗?封我号就算了,现在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空间站不走了!她都不用去别的地方开学术会议或者折腾她的模拟宇宙吗?!” 卡芙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优雅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另一杯加了方糖的茶推到她面前。 “消消气,银狼。或许空间站确实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才让她如此…戒备。” “打听不到!” 银狼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吐舌头,“空间站现在的防火墙跟铁桶似的,还有黑塔本尊的意识时不时扫过,我稍微探个头都可能被逮到!她到底在防什么啊?防我搞事吗?” 她越想越气,“我看她就是更年期到了,没事找事!” 卡芙卡轻轻笑了笑,没有评价黑塔的生理状态,转而说道:“好了,先别管空间站了。艾利欧发布了新指令,我们需要出一趟外勤。” “又加班?”银狼垮下脸,“这次去哪?干什么?” “雅利洛-VI。” 卡芙卡抿了口红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剧本…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偏差。” “偏差?” 银狼来了点兴趣,“连艾利欧都预知不到的偏差?” 卡芙卡点了点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嗯。艾利欧说,会有一个‘神秘存在’介入,干扰了既定的命运轨迹。艾利欧看不到这个存在的来历和目的,只知道它可能会对后续的剧本造成破坏。我们的任务是前往接触,并尽可能…评估风险。” “哇哦…” 银狼吹了个口哨,暂时忘了黑塔带来的郁闷,“连艾利欧都看不清的家伙?这么牛?是什么?来自星海之外的?” “不清楚。” 卡芙卡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亲自去确认。准备出发吧,银狼。” “知道啦知道啦…” 银狼懒洋洋地应着。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 黑幕的私人车厢】 场景切换回宁静(?)的列车车厢。 黑幕女士优雅地坐在一张新添置的,有着黑曜石桌面的圆桌旁,单手支着下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桌对面的两人。 阿星正捧着一桶冒着热气的,印着“仙舟珍品 - 红烧裂界魔牛面”字样的泡面,呲溜呲溜地吃得正香,表情依旧空洞,但进食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迅猛? 旁边已经放了两个空桶。 白珩则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雪白的狐耳耷拉着,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黑幕的脸色,又迅速移开,像个做错事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黑幕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如同微风吹过风铃,带着一丝无奈。 她今天穿着一身改良过的黑紫色衣裙,肩头披着同色系的薄纱,灰白的长发慵懒地垂在身后,大顶的魔女帽在头上,即使是在这略显尴尬的战后总结时刻,她依然保持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神秘与优雅。 “战局很明了。” 黑幕开口,声音平淡,“那刻夏赢了。这在意料之中。” 毕竟是一位黄金裔,哪怕是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学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埋头苦干的阿星,补充道:“就是这输的过程…有点不太像话。” 回想起刚才虚拟战场上的最终一幕: 阿星在硬吃了那记升龙拳后,凭借着往世乐土磨练出的顽强意志,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刻夏。 她的球棒挥舞得虎虎生风,攻势凌厉。 然而,进入了某种“格斗家模式”的那刻夏,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棒影和魔性舞蹈之间无缝切换,将阿星的攻击全部闪避! 他时而像跳着街舞般下腰躲过横扫,时而如同瞬移般侧滑避开直刺,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荒诞的美感。 就在阿星一次全力劈砍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刻夏抓住了破绽! 他猛地一个踏步近身,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击打在阿星的手腕,肘关节处,瞬间打掉了她的球棒,紧接着便是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连招! 直拳、勾拳、侧踢、肘击… 动作衔接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最后以一记迅猛的上段踢,直接将阿星踢得浮空而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凭借着数据身体的高额血量和对痛苦的迟钝,阿星的血条还不至于瞬间清空。 但要命就要命在—— “嗖——!” 一支来自白珩方向,本意是想要干扰那刻夏的能量箭矢,因为主人紧张手抖外加那刻夏诡异的身法,不偏不倚,精准地命中了正处于浮空状态,无处借力的阿星的…屁股! “噗嗤!” 箭矢入肉(数据)的轻微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箭,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在连招下血量岌岌可危的阿星,血条瞬间清零! 她化作一道白光,当场消失在虚拟战场中。 白珩当时就傻眼了,握着弓的手僵在半空。 而剩下的战斗,就毫无悬念了。 失去了唯一能正面牵制那刻夏的阿星,白珩这只擅长远程和逃跑的狐狸,在一位会升龙拳和魔幻舞步的“学者”面前,几乎没撑过三十秒,就被一套同样华丽的连招送出了战场。 回想起那戏剧性的一幕,黑幕看着眼前一个猛炫泡面,一个怂成团子的两人,再次感到一阵无言。 (黑幕内心:一个战斗本能强悍但脑子不太灵光,一个潜力十足但心理素质难绷…我这初始团队的配置,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她无奈地端起桌上系统刚为她斟满的,散发着幽紫光晕的饮品,轻轻晃了晃。 靠在椅背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桌前的两人,如同一位教授在审视两份不尽如人意的实验报告。 “团队协作几乎为零,个人战斗技巧也未能完全发挥。”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若有实质地落在白珩身上,“尤其是你,并未全力以赴。” 白珩的雪白狐耳瞬间耷拉下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 她确实留手了。 脑海中那些属于翁法罗斯的记忆碎片,不断地提醒着她,那个穿着病号服,跳着诡异舞蹈却会使出凶狠升龙拳的对手,曾是那位睿智的学者那刻夏。 对着这样的“敌人”下狠手,她做不到。 第38章 抉择 黑幕没有追究,只是淡淡道:“就这样了,会议到此为止。” 她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主人……为、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刻夏老师战斗呢?” 黑幕看向她,眼神深邃:“如果你想救他,就必须先打败他。这个规则,适用于所有被禁锢的黄金裔。” “救他?” 白珩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难道……难道连昔涟也……” 想到要与那位刚刚建立起脆弱友谊的粉发少女兵戎相见,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黑幕似乎看穿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刚才那一战,你看出他状态如何?” 白珩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好像有点……疯?” “没错。”黑幕颔首,“既然无法正常交流,那么,‘说服’他的方式就只剩下一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珩连忙用力点头,不管懂没懂,先应下来再说,黑幕女士的威严让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还有什么疑问?”黑幕问道。 白珩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布置得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的车厢,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里……是哪里?”她记得战斗刚结束,眼前一花,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列车。”黑幕言简意赅。 “列车?”白珩没反应过来。 “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 白珩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蔚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是……是传说中那些‘无名客’乘坐的,在星海间开拓的星穹列车?!我们怎么会在这上面?!” 这不怪她如此失态。 在她的时代,星穹列车与无名客的传说早已响彻星河,那是探索、勇气与希望的象征。 她,一个原本已经“牺牲”数百年的仙舟飞行士,不仅死而复生,还此刻正身处这艘传奇的列车之上,这简直比她自己的复活还要魔幻! “嗯。”黑幕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可以自己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别走太远。” 获得许可的白珩,立刻将刚才战斗的疲惫和纠结抛诸脑后,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她像只初次探索新领地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开始在车厢里踱步,摸摸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又凑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近在咫尺的星云,发出低声的惊叹,雪白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打发走了白珩,黑幕将视线转向桌子的另一侧。 阿星依旧在埋头苦干,对付着她的第三桶泡面,表情专注而空洞,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食物。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内心:这往世乐土的记忆数据包里,难道连凯文对泡面的奇怪执着也一并打包继承了?) 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其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微闪,适时地开口,仿佛读懂了黑幕对阿星实力的考量:“女士,造物‘阿星’拥有进一步优化的潜力。” “哦?”黑幕挑眉。 “核心缺失,”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她缺乏一枚真正的星核作为能量的源泉。正版的‘星’,其特殊性正源于此。” 黑幕微微蹙眉。 她明白系统的意思,自己创造的阿星,目前只是一个空有战斗技巧和数据外壳的复制品,缺少最核心的“引擎”。 但星核这东西,是能随手捡来的吗? (内心:为了一个试验品,动用‘帝皇三世’的权能在银河扫描寻找星核?未免太兴师动众,也容易暴露自己…) “依据现有‘剧情’信息,”系统继续提示,“雅利洛-VI与仙舟「罗浮」各存在一枚待处理的星核。” 黑幕闭上眼,意识中迅速闪过相关的信息流。 的确,相比于势力错综复杂,强者林立的仙舟,冰封的雅利洛-VI无疑是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但是……夺取星核?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棘手。 这绝非简单地偷个人偶或者制造一场混乱。 星核是引发星球灾厄的根源,也是推动“剧本”走向的关键。 如果她提前取走了雅利洛-VI的星核,那位未来的开拓者抵达时,面对的将是一个没有核心危机的世界? 那场本该发生的、团结众人、见证成长、或许还能让某人解锁「存护」命途的试炼,又将如何上演? 她不禁想起自己诞生的根源——那正是在某个走向了糟糕结局的“如果”线中孕育的悲剧。 一念之差,便可能让未来的轨迹滑向截然不同的深渊。 目光再次落回阿星身上,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的、承载着沉重记忆却只会闷头吃泡面的造物。 为她投入一枚足以搅动星河命运齿轮的星核,值得吗? 这枚棋子的潜力,是否足以让她去冒这个风险,去亲手拨动那根原本由“命运”所执掌的弦? 优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曜石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紫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的星光与理性的权衡交织闪烁。 获取星核的利弊,以及其对已知“剧本”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都需要仔细权衡。 毕竟,她可不想一不小心,把这个世界也变成另一个需要她去毁灭的“翁法罗斯”。 “唉…”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时,白珩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狐狸,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的狐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黑幕女士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一丝难以置信:“主、主人!我刚刚看了看……这里,这里真的是星穹列车内部吗?那……您难道是一位……无名客?” 黑幕抬起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我怎么可能是?”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名客遵循‘开拓’的意志,行走于命途之上。而我……” 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的道路与“开拓”相去甚远。 白珩尴尬地挠了挠头,雪白的发丝被她揉得有点乱。 (内心:也对哦……主人这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遵循“开拓”命途的样子……更像是……呃,幕后大佬?) 但她看着周围真实不虚的列车环境,好奇心更盛:“那……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传奇的列车上啊?” 这次,没等黑幕开口,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用那平板的电子音代为解释:“此节车厢为女士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临时居所。我们与主列车组处于……‘邻居’关系。” 第39章 理清 “特殊渠道?邻居?” 白珩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随即脸上再次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和真正的无名客们就在同一辆列车上?我……我有可能见到他们?” 黑幕看着白珩那副仿佛追星少女快要见到偶像般的激动模样,不由得想起记忆中白珩与某位如今也在列车上的“故人”的渊源。 (内心:何止是能看到……你还能看到一个“洗剪吹”版的老熟人呢。)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白珩,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尾巴在身后甩成了小风扇。 她努力克制着,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黑幕,声音弱弱地请求:“那……主人,我……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就在这个车厢里?” 她太喜欢这里的感觉了,仿佛能触摸到那段她曾经向往却未能踏足的传奇。 黑幕放下茶杯,随意地摆了摆手:“可以。你去挑一个空房间,作为你的休息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记住,不要碰那扇连接主列车的门。” “是!谢谢主人!我一定乖乖的!” 白珩喜出望外,连忙保证,然后像只快乐的云雀,脚步轻快地跑去挑选心仪的房间了,嘴里似乎还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打发走了兴奋的白珩,黑幕将目光重新投向桌对面。 阿星已经解决了所有泡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一尊精致的,刚刚完成“进食”指令的雕塑。 黑幕看着这一幕,将头上那顶宽大的魔女帽摘下,放在一旁,露出一头完整的如同月华流泻般的灰白长发。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显得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气? 思索再三。 “算了,” 她轻声道,仿佛在对自己说,“到时候再说吧。” 黑幕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星核是必须拿到手的,这不仅关乎阿星的潜力,或许也关乎她自身修复度的提升。 关键在于——拿谁的? 雅利洛-VI 的那一枚,确实是看似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与那位可可利亚“坦诚相见”的画面——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掏心掏肺”的交流(物理层面),取走那颗引发贝洛伯格苦难的根源。 但这绝非仅仅是夺取一个能量源那么简单。 她的行动,无异于在“剧本”这卷精心编织的锦缎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星核猎手,那些遵循“命运”剧本行事的家伙,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内心:这或许也是个机会……正好可以借此接触一下星核猎手,看看她们对“变量”的容忍度,以及……她们背后的艾利欧,到底能看到哪一步。)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欢愉星神阿哈的庇护过于给力,导致她的行动如同潜入深海的幽灵,完全避开了星核猎手的侦查。 如果真是那样,反而会让她有些失望。 (内心:无论如何,计划先执行。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雅利洛-VI,再见机行事吧。) 思路理清,黑幕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她看向依旧在待机状态的阿星,用吩咐的语气说道:“你也去挑一个房间,作为你的休息处。” 阿星沉默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像一个接收指令的机器人,朝着与白珩相同的方向,机械地走去,开始执行“寻找房间”的新指令。 黑幕重新戴回魔女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部分表情,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若有所思的唇角。 昔涟独自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原本捧在手中的游记早已滑落膝头也无心拾起。 她抱着双膝,蔚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白珩被那个奇怪的人偶系统带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回来。 昔涟很害怕,害怕白珩像自己之前一样,遭遇什么不测,或者…那位神秘而威严的黑幕女士改变了主意。 这个地方虽然不再冰冷,但未知依旧让她感到不安。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白珩给她的外套,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温暖和勇气。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熟悉且轻快的脚步声! “昔涟!我回来啦!” 白珩像一阵白色的旋风般冲了下来,脸上带着未散的兴奋红晕,先前的忐忑早已被新奇见闻冲散。 看到白珩安然无恙,甚至比离开时更精神,昔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中瞬间有了光彩,轻声回应:“…欢迎回来。” 白珩一屁股坐在昔涟旁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外面的经历:“昔涟我跟你说,外面可神奇了!我们居然在星穹列车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无名客的列车!……” 她兴奋地描述着列车的布置,观景窗外的星海,以及黑幕女士允许她留在车厢里的好消息。 昔涟安静地听着,虽然对“星穹列车”和“无名客”的了解不如白珩那么深,但也能感受到那份传奇色彩,为白珩感到高兴。 忽然,白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凑近昔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问道:“昔涟,我问你个事啊…就是…那刻夏老师…他私底下…会不会…嗯…打拳?” “打拳?” 昔涟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愣住了,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什么…打拳?那刻夏他…是位学者,主要研究…我从未听说他擅长格斗…” 她与那刻夏在翁法罗斯时,虽然认识,但交集并不算深,印象中的那刻夏总是严肃而专注,与“打拳”二字毫不沾边。 白珩见昔涟也不清楚,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刚才那场荒诞不经的战斗经历说了出来。 “……然后,就在阿星冲上去的时候,那刻夏老师他…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球棒!动作快得看不清!接着,他躲开了所有攻击,还…还使出了一招升龙拳!就是‘咻’一下从下往上打的那种!直接把阿星打飞了!” 白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震撼场面,“这还没完!他后面还打了一套连招!边打还边跳着那种奇怪的舞!最后…最后我还不小心一箭射中了阿星的屁股…然后我们就都输了…” 昔涟:“……” 第40章 神秘客人 她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白珩描述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升龙拳?连招?奇怪的舞蹈?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位吗?! 过了好半晌,昔涟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那刻夏他…他的精神状况…竟然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抽象舞蹈已经足够冲击,现在又加上如此暴力的格斗技,昔涟简直不敢想象那刻夏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扭曲。 白珩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黑幕的话,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主人说…想要救你们…包括那刻夏,还有其他人…办法只有两个:要么‘说服’他们,要么…‘打服’他们。” 听到这个条件,昔涟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挣扎。 (内心:战斗…征服…这真的是拯救吗?) 但她看着白珩同样困扰的表情,没有将这份疑虑说出口,只是轻轻握住了白珩的手,低声道:“…无论如何,知道还有希望…总是好的。” 【雅利洛-VI - 贝洛伯格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冰封星球雅利洛-VI,贝洛伯格的统治者,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而又令人身心俱疲的工作。 她独自回到自己位于克里珀堡顶层的私人寝室,挥退了所有侍从。 华丽的房间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试图驱散这颗星球永恒的寒意,却难以温暖她眼底的冰冷与深处的疲惫。 她脱下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外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有些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星核的低语、城市的存亡、下层区的混乱、以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关于“外来者”的预言…… 无数重担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即使在休息时也难以真正放松。 夜渐深沉,城堡内外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偶尔拍打窗户的声音。 就在这时—— 寝室外,那扇厚重、雕刻着守护者纹章的华丽木门外,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仿佛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没有一丝脚步声,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她停驻在门前,静静地“凝视”着这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位刚刚躺下,心神俱疲的统治者。 片刻后,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优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之上。 指尖与金属接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只手微微用力,门把手就可以被转动。 门内,是疲惫入睡的可可利亚。 门外,是意图未知,气息幽邃的来访者。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碰那扇门。” 一道慵懒而悦耳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同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物体,轻轻地抵上了来访者黑袍的后脑勺。 那触感,毋庸置疑是枪口。 黑袍下的身影动作停顿了,即将发力的手指停留在门把手上方毫厘之处。 “虽然打扰一位女士的安眠很不礼貌,” 身后的女声继续说着,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更不礼貌的,是不请自来,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能请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是哪位冒失的客人吗?……或者,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聊聊?隔壁房间就很空。” 黑袍身影依言,缓缓放下了手。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顺从地以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向着声音示意的方向——走廊另一侧的一间空置会客室——迈步走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惊讶或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邂逅。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卡妈……前世游戏中那个让她倍感安心与眷恋的声线。奇异地,黑袍下,她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一瞬。是“熟悉”的人,总好过完全未知的敌人。)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苍白的区域。 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她的后背。 “好了,这位神秘的客人,” 卡芙卡的声音在昏暗中也依旧清晰,“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来历,以及你试图打扰可可利亚女士美梦的目的了吗?” 黑袍身影依旧背对着她们,沉默着。 “喂,哑巴了?” 一个略带不满且更年轻的声音响起,“大半夜cospy黑巫师,还跑到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总不会是为了观光吧?” (是银狼。果然也在。) 黑袍下,黑幕的嘴角小小地弯了一下。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透过黑袍传来,带着一丝奇特的低沉回响,却又异常清晰:“目的?很单纯。我只是……想要那颗‘星核’。” 卡芙卡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探究的意味。 “如果我说……不行呢?” 她问道,语气依旧轻柔,但抵在黑幕后脑的枪口却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压力。 “不行?” 黑幕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星核猎手’卡芙卡,以及……刚被黑塔空间站全网通缉,账号被封,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银狼’小姐。你们拦我,是为了维护既定的‘剧本’,还是单纯……不想节外生枝?”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靠!你怎么知道?!” 银狼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懊恼,“还有,谁一肚子火了!那老巫婆的人偶矩阵防火墙也就一般般……” “银狼。” 卡芙卡温和地打断了她,但声音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方不仅知道她们的身份,还清楚地知道银狼近期的窘境,这绝非寻常。 “啧,没趣。”银狼咂了咂嘴,小声抱怨。 卡芙卡继续问道:“即便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依然坚持要获取星核?这让我们很难办。” “坚持?” 黑幕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我不一定非要拿贝洛伯格的这颗。你们,‘星核猎手’,纵横星海,情报网络发达。替我找来一颗星核,任何一颗都可以。只要交到我手上,我保证,立刻离开,绝不干扰你们在此地的……‘演出’。” “哈?!” 银狼彻底忍不住了,语气夸张地吐槽道,“你谁啊?真以为星核是大白菜呀?张嘴就让我们给你找一个!号称‘万界之癌’的东西!你说要就要?” 就在这时,黑幕女士轻轻地笑出了声,听起来十分愉悦。 这笑声不再加以掩饰,恢复了原本清冷而带着磁性的女声。 “哦~,想不到,‘小骇客’的胆子,还挺大的。” 第41章 加个群~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笼罩在她身上的黑袍,骤然化作无数紫红色的数据流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月光中,露出了其下一直隐藏的真容。 及腰的灰白色长发如同月华流泻,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头上戴着颇具神秘感的黑紫色魔女帽,帽檐下,是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紫黑色的、毫无高光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眼前两位星核猎手错愕的身影。 她身着黑紫色为主调的露肩洛丽塔裙装,裙摆繁复而华丽,脖颈处悬挂着几个小巧的骷髅头挂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灰色的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双腿,脚下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高跟长靴。 她一只手优雅地叉在腰际,身姿挺拔,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魅力。 “黑塔?!!” 银狼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这标志性的灰色长发,精致过分的面容…… 虽然气质和瞳色完全不同,但第一眼望去,冲击力实在太强! 卡芙卡握着枪的手也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她的理性迅速压倒了这瞬间的波动。 “不……” 她迅速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黑塔绝不可能亲自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星核。空间站的主人对‘收集’星核可没这么……执着。所以,这位女士,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黑幕女士——此刻应该称她为黑幕——将目光转向卡芙卡,紫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还算聪明,不像某个只会大呼小叫的‘小傻瓜’。” “喂!你说谁是傻瓜?!” 银狼立刻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中的数据光屏都差点捏碎。 任谁被一个长得像老仇人的家伙当面嘲讽,心情都不会美妙。 黑幕轻轻歪了歪头,这个本应显得可爱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她完全没有理会银狼的愤怒,目光重新锁定卡芙卡。 “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刚的提议,你们觉得如何?” 她紫黑色的唇瓣微启,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用一个星核,换取我‘不干预’的承诺。这笔交易,对你们而言,应该很划算。毕竟,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要一个‘星核’本身。而你们的目标,显然要宏大得多,也更不希望出现计划外的……‘变量’,不是吗?”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这间昏暗的会客室,仿佛在评价舞台的布景。 “我知道你们在执行的‘剧本’。艾利欧确实描绘了一个有趣的未来。但请相信,如果我执意要在此地拿走星核,即便二位联手,也未必能阻止我。而冲突的结果,只会让你们的‘剧本’彻底失控。” 月光洒在她身上,黑紫色的裙装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骷髅挂饰泛着冷光。 她站在那里,就像黑夜本身凝聚成的女王,美丽神秘,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的话语并非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给我一个星核,我们相安无事。否则……”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转过一丝如同数据流般的光芒,“我不介意,亲自成为那个最大的‘变量’。” 气氛瞬间陷入了冰点。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 “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提示音,从银狼手腕上那个造型科幻的设备上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凝结的沉默。 银狼眉头微蹙,快速低头瞥了一眼光屏上滚动的信息。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抬起头,看向卡芙卡,言简意赅地传达: “艾利欧说,‘答应她’。” 这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拥有魔力。 卡芙卡一直保持着优雅从容,但暗中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手腕一翻,那柄一直稳稳指着黑幕的枪,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看来,‘剧本’认为你的加入,并非不可接受。” 卡芙卡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这很好,毕竟,我也不太想和一位……如此美丽又神秘的女士发生冲突。” 黑幕心中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她确实不愿与自己“前世”颇为喜爱的角色兵戎相见。 同时,一个清晰的信息被她捕捉: 艾利欧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并且,她的存在已经被纳入了对方那个所谓的“剧本”考量范围。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明智的选择。”黑幕微微颔首,紫黑色的眼眸中依旧看不出情绪,但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时,卡芙卡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那么,我们该如何联系?当我们需要交付‘报酬’,或者……当‘剧本’需要你这位新变量配合的时候?” 这个问题的提出,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位星核猎手或许在期待某种星海通讯秘钥、灵能印记或者高维坐标交换。 然而,黑幕的反应出乎她们的意料。 只见她优雅地抬起手,那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光闪过,一个……手机出现在她手中。 手机壳是暗紫色的,上面还印着一个眨着一只眼睛的白色小骷髅头图案。 “这个简单,”黑幕的声音平淡无波,“我们加个交流群吧。” 银狼:“……” 卡芙卡:“……” 两位见多识广的星核猎手,此刻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银狼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连卡芙卡那万年不变的微笑面具都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优雅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瞬。 这……这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和眼前这位气场强大,自称能颠覆剧本的黑幕女士形象,产生了堪称荒诞的违和感。 就好像看到希佩的同谐是掏出了二维码让你扫码关注一样。 压下心中那股强烈的吐槽欲望和古怪感,卡芙卡凭借着超凡的职业素养,迅速恢复了常态。 “……很……别致的联系方式。”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也拿出了自己的通讯设备——一个造型科技感更强的终端。 银狼则是一脸不情愿,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嘛……还以为至少是个加密星域网络频道,结果居然是建群……” 但她还是在卡芙卡的眼神示意下,磨磨蹭蹭地掏出了自己的游戏机外形的通讯器。 一番在星际背景下显得格外朴素的“扫码”、“添加联系人”、“建群”操作后,一个名为【星核交流群】的聊天群组诞生了。 群成员:黑幕、卡芙卡、银狼。 黑幕看着群名,似乎颇为满意,还顺手给群设置了一个骷髅头表情的群头像。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交易达成,联系方式也已交换。 卡芙卡已经做好了告辞的准备,此地不宜久留,贝洛伯格的“剧本”还在进行中。 然而,黑幕却并未移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和华丽裙装的轮廓,紫黑色的眼眸再次落在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银狼身上。 第42章 布偶 银狼瞬间感到一股莫名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后脑勺,仿佛被什么极其麻烦的东西盯上了。 “其实,” 黑幕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还有一个……嗯,算是私人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帮忙一下。” 卡芙卡眸光微闪:“哦?请说。” 黑幕的指尖,明确地指向了正悄悄往卡芙卡身后缩的银狼:“这个忙,帮不帮都可以,主要看你们到底愿不愿意?我希望……她,能陪我一段时间。” “我?陪你一段时间?!” 银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从卡芙卡身后跳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抗拒,“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随身挂件!而且我们很忙的!没空陪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玩’!” 卡芙卡也沉默了,她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审视。 这个要求确实太过突兀和…… 容易引人遐想。 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在达成战略合作后,突然指名要另一位成员作陪? 这背后有什么目的?控制?监视?还是……别的? 黑幕看着面前两人瞬间警惕和古怪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述似乎产生了严重的歧义。 即便她面容大部分被魔女帽的阴影遮挡,也能感觉到一丝尴尬氛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句话,配合上她这身反派BOSS般的打扮,确实很像某种……强取豪夺的糟糕戏码。 “咳,”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我的意思是,进行一些……技术上的交流,或者,仅仅是同行观察。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 进行试图解释,毕竟“收集数据”的真实目的显然不能直说。 卡芙卡迅速权衡,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抱歉,黑幕女士。银狼是我们团队的重要成员,她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恐怕无法长时间离开团队,单独‘陪伴’您。这个请求,请允许我们拒绝。”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说完,她对着黑幕微微颔首,便拉着还在兀自气愤和嘀咕“技术交流?谁要跟一个长得像黑塔的家伙交流技术啊!”的银狼,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阴影,消失不见,走得干脆利落,仿佛生怕黑幕反悔似的。 看着她们几乎是“逃离”的背影,黑幕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 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多好的数据采集对象……那个小骇客身上的潜质,感觉会很适合用来“说服”某些黄金裔呢……) 于是她优雅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帽檐,紫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记录到星核猎手的相关数据了吗?” 【叮!已成功记录两位关键目标的基础能量波动与对话模式。但想要完全解析其战斗数据,还需要更近距离的接触,特别是那位银狼小姐的骇客能力,对解析数据库中的禁锢非常有价值。】 “可惜了,”黑幕微微摇头,“不过既然来了雅利洛-VI,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转身面向窗外,俯瞰着被冰雪覆盖的贝洛伯格。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生命都蕴含着独特的数据流,虽然不如星核猎手那样强大,但对解救黄金裔的计划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参考价值。 “系统,启动‘数据布偶’计划。让我们给这座城市的几个关键人物送去一点……惊喜。” 【已定位四个关键坐标:机械工坊、执政官官邸、地下据点、学者书房。开始投放数据采集单元。】 黑幕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随机在月光下化作紫红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在铆钉镇的机械工坊内,克拉拉正小心翼翼地给熟睡的帕金斯盖好被子。 这个被史瓦罗收养的小女孩,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就是照顾完所有机器人后的深夜。 “晚安,帕金斯。”她轻声说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床。 就在这时,她瞥见枕边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布偶。 它戴着精致的黑紫色魔女帽,灰白色的长发如同真实的发丝,紫黑色的洛丽塔裙装细节惊人,脖颈处甚至挂着几个微缩的骷髅头挂饰。 “这是……”克拉拉困惑地歪着头,“史瓦罗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吗?” 她小心地捧起布偶,发现它异常柔软,带着淡淡的冷香。 最令人惊奇的是,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迷路了吗?”克拉拉轻声对布偶说,就像她平时对待所有机器人一样,“就像我从前一样……” 她把布偶轻轻抱在怀里,走到窗前望着星空。 自从被史瓦罗收养后,她终于有了归属感,但这个布偶的出现,却唤醒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那是对未知的好奇。 “如果你没有家,就留在这里吧。”她低声说,将布偶放在枕边,“我和史瓦罗先生会照顾你的。” 在入睡前,克拉拉仿佛看到布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紫光,但她只当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微笑着进入了梦乡。 克里珀堡的寝室内,布洛妮娅正在批阅最后一份文件。 作为「大守护者」继承人,她肩负着整个贝洛伯格的重担,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当她起身准备更衣时,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布偶。 它精致得不像贝洛伯格的产物,黑紫色的服饰风格与她熟悉的任何文化都不同。 “卫兵!”她本能地喊道,但随即意识到房间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布洛妮娅谨慎地检查布偶,发现它没有任何机械结构或危险物质,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偶——过于普通,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是某种新玩具?还是……” 她想到最近银鬃卫兵报告的一些异常现象,眉头紧锁。 作为领导者,她不能对任何异常掉以轻心。 但奇怪的是,当她凝视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时,内心却涌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仿佛这个布偶代表着某种超越贝洛伯格现状的存在。 “无论如何,明天必须加强克里珀堡的安保。” 她下定决心,将布偶锁进抽屉,却又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一下,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第43章 该面对了 在下层区的据点内,希儿结束了一天的巡逻,疲惫地倒在床上。 但她立刻弹了起来——猎人的直觉让她感知到房间里有陌生的气息。 她迅速锁定目标:一个放在她枕头上,戴着魔女帽的精致布偶。 “谁干的?” 她冷声自语,手中已握紧了武器。 在地下世界长大的经历让她对任何闯入领地的异物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她仔细检查布偶,寻找可能的监听设备或毒药,却一无所获。 这种未知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她皱眉思索,“地火成员们的恶作剧?他们没这种品味。” 希儿的第一反应是销毁这个潜在的威胁,但当她与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对视时,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那是一种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 “哼,不管你是谁派来的,” 她将布偶扔进角落的箱子里,却又在临睡前忍不住看了一眼,“明天就去找头儿检查一下。” 【星穹列车 - 走廊】 白珩站在门外,雪白的狐耳因紧张而微微抖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白珩,只是打个招呼…阿星小姐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毕竟是伙伴了…”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阿星?在吗?我是白珩……”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睡着了?还是不在?” 白珩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按下了门边的开启按钮。 出于黑幕女士赋予的权限,门扉无声地滑开了。 然后,白珩整个人僵在了门口,蔚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卧室?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格斗训练场! 原本应摆放床铺和家具的空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闪着寒光,结构复杂的锻炼器械——重力调节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拉力环的金属链条紧绷如弓,反应训练球在无形的力场中疯狂弹射。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阿星。 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前和脸颊,她金色的眼眸此刻空洞无光,只锁定着前方不断袭来的训练目标。 她赤裸着上身,仅用绷带缠绕住胸部,下身穿着简单的训练短裤,全身肌肉线条贽张,每一寸肌肤都因极限发力而泛着充血的红晕。 “喝!” 一声短促的厉喝,她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靶位上。 “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车厢内,那靶位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汗水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飞洒,在车厢冰冷的光线下如同碎裂的钻石。 动作迅猛如电,却又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精准,仿佛不是在锻炼,而是在执行某种杀戮的指令。 每一次挥拳都带动背部肌肉如猎豹般起伏,每一次踢腿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白珩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曾是仙舟的王牌飞行士,经历过战火,见识过强大的云骑军,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为毁灭而生的锻炼方式。 这不像修炼,更像是一种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的疯狂仪式。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被这狂野的景象震慑住了。 最终,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决定不打扰这位过于“努力”的伙伴,小心翼翼地准备带上门离开。 一转身,她却撞进了一片阴影里。 “主、主人!”白珩吓得狐耳都竖了起来,尾巴炸毛。 不知何时,黑幕女士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那双紫黑色的无光眼眸,此刻也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挥汗如雨的阿星。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黑幕,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复制体继承了往世乐土的战斗经验,但没想到会内卷到这种程度…… 这锻炼强度,怕是正版星看了都要沉默,千劫见了都要点赞。 “她……一直这样?”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 “我、我不知道,我刚来……” 白珩连忙摆手,“我看她没回应,就开门看看,结果……” 她咽了口口水,没再说下去。 黑幕收回目光,落在白珩身上。 “昔涟,近来如何?”她换了个话题。 提到昔涟,白珩的神情放松了些,狐耳微微晃动:“昔涟她很好!我给她带了很多书,还有罗浮的小吃,她看起来比之前开心多了!就是……有时候还是会看着远处发呆,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黑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白珩可以离开。 待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转身,步伐无声地走向系统空间的核心区域。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昔涟蜷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这是白珩不知从罗浮哪个精品店搜罗来的,边缘还缀着可爱的绒球。 她身边散落着十几本书籍,从仙舟传奇志异到星际地理图册,种类繁杂,旁边的小矮几上还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貘馍卷和一杯冒着热热汽的仙人快乐茶。 暖色的灯光(也是白珩坚持要装的)驱散了空间原本的冰冷与昏暗,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舒适的角,而非牢笼。 黑幕站在上层平台的阴影里,倚着栏杆,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灰白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紫黑色的眼眸将少女安静的身影收入眼底。 昔涟偶尔会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品尝,或者因为书中有趣的内容而微微弯起嘴角,但那蔚蓝色的眼底深处,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迷茫。 (看来白珩把她照顾得很好。) 黑幕心中默道。 但这还不够。 她知道,这片宁静只是假象。 昔涟的核心依旧被“禁锢”着,唯有得到她真正的“认同”,才能将她从中彻底解放。 该面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高跟鞋敲击在金属楼梯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响,打破了空间的宁静。 昔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从书页中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她纤细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中的书本滑落在毯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涌——恐惧、感激、困惑。 黑幕走下楼梯,在距离昔涟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给昔涟带来压迫感,也保持了必要的威严。 她没有选择站立,而是优雅地悬空坐下,裙摆如暗夜之花般散开,仿佛有无形的王座承托着她。 就在此时,一行只有黑幕能看到的,闪烁着欢愉光泽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她视野中: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那对苦命鸳鸯吗?一个在上头望眼欲穿,一个在下头惴惴不安,真是……太有乐子了! —— 阿哈留】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为了“解救”昔涟,在阿哈面前演了十几次剧情离谱逻辑死亡的“苦命鸳鸯”戏码,最后才发现演的完全不对的尴尬场面。 那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她在心里对着不知在何处看乐子的乐子神默默竖了个中指,与你的苦命鸳鸯吃大份去吧,强行将那股翻腾的尴尬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娇小的粉发少女身上。 第44章 我愿意 仔细看去,昔涟的气色确实比刚被救出时好了很多,白珩的陪伴和照顾功不可没。 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黑幕在心中叹了口气。 “昔涟。”她开口,声音是那份带着些许空灵的回响,但在此时,似乎刻意放缓了语速,柔和了些许。 昔涟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膝,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小声回应:“……黑幕女士。” “在这里,你可还适应?”黑幕问道,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点心。 “嗯……白珩,对我很好。”昔涟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谢谢您……没有阻止她来看我。” “无需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应得的。” 黑幕平静地说,随即话锋微转,紫黑色的眼眸直视着昔涟,“但昔涟,你应该明白,这些……并非长久之计。”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你体内的禁锢,源于‘帝皇三世’的力量,与你的存在本质交织。白珩的温暖可以暂时抚慰你的心灵,却无法斩断那锁链。” 黑幕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昔涟耳中,“想要真正获得自由,不再受那无尽束缚之苦……你需要做出选择。” 昔涟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选择……什么?” “选择……认同我。” 黑幕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郑重,“并非强迫你臣服,亦非剥夺你的意志。而是希望你能试着……相信我。相信我的道路,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并非为了奴役或毁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 “我知道,这很难。我的力量本质,我的存在方式,在你看来或许与曾经的‘铁墓’无异,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恐惧我,是理所当然。” 黑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昔涟却隐约感觉到,那双紫黑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但昔涟,这是目前能真正‘解放’你,以及未来解放其他黄金裔的方法之一。我需要你的‘认同’,作为钥匙,来解开那禁锢你的概念之锁。这并非交易,而是……合作,或者说,是一场对你我而言都至关重要的……‘信任’的试炼。” 空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昔涟低着头,粉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黑幕救了她,这是事实。 但救她的方式,以及对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白珩口中的黑幕,与她自己亲身经历,感知到的黑幕,似乎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哪个才是真实的? 信任一个曾经代表着“毁灭”的存在? 将自由,寄托在对“禁锢”源头的认同之上? 这太矛盾,也太艰难了。 黑幕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昔涟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点头或摇头,而是需要她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去拥抱一个充满未知的明天。 黑幕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又如同一位在暴风雨前宁静的海岸。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昔涟而言重若千钧。 而她能做的,只有展示诚意,然后,等待。 昔涟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黑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间里: “我……我需要时间。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黑幕女士离开系统空间时,心情带着一丝微妙的轻快。 昔涟愿意尝试信任,这无疑是重要的一步。 然而,视野中那个欢快地旋转,闪烁着俗气彩虹光芒的【阿哈牌大拇指】表情包,瞬间将这点轻快冲淡。 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记下“迟早要找阿哈算账(虽然可能算不过)”,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专属的车厢连接处。 客厅区域,系统人偶正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那双改造后的紫红色倒十字眼眸,一眨不眨地与对面沙发上的白珩对视着。 白珩的白色狐耳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茫然。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看到黑幕回来,系统人偶率先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道:“女士,时间到了。” 黑幕点了点头,脸上那因昔涟而泛起的一丝柔和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凝:“那就开始吧。” 一旁的白珩瞬间挺直了背脊,狐耳竖得更高了,紧张地问:“开、开始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行动吗?”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潜入、战斗、或者应对可怕敌人的画面。 黑幕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地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算是吧。跟我来。” 白珩立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任何挑战的准备。 然后,她看着黑幕和系统人偶走向了…… 车厢连接处那扇通往主列车区域紧闭的门? 【星穹列车 - (深夜模式)】 与此同时,在列车的另一端,星的抽象行为艺术正在三月七的房间里上演。 “呃~~~” 一声拖长了调子,试图模仿某种气泡音的怪响,从瘫在三月七床铺上的灰发少女喉咙里发出。 她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照明灯,仿佛在参悟宇宙的奥秘,只是这参悟的方式有点费嗓子。 “喂!星!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呐!” 三月七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粉色头发,裹着可爱的兔子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这“躺尸”还自带音效的一幕,忍不住扶额。 星停止了她的“气泡音冥想”,眨了眨眼,看向三月七,表情严肃:“我在尝试一种新型的……发声练习。据说可以锻炼核心肌群,优化呼吸频率,提升生命层次。” 三月七:“……说人话。” 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之前鼓起的一个大包已经消下去了不少,但仔细摸还能感觉到一点微肿。 “呃,好像好了。”她含糊地说。 “什么叫‘好像’啊!让咱看看!” 三月七凑上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上星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嗯……确实消下去很多了,不仔细摸都感觉不出来了。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嘛?睡个走廊还能把头上睡出这么大个包?” 星坐起身,一脸无辜加困惑:“我也不知道。就记得那天晚上睡得挺沉,醒来就这样了。帕姆说可能是睡蕉时我不老实,从纸板上滚下来撞的?” 第45章 眼罩 “怎么可能!那肯定是被人打的吧!” 三月七叉腰,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丹恒老师嫌你半夜打呼噜吵到他看书了!” 星面无表情地反驳:“我不打呼噜。而且丹恒不会用这么物理的方式叫人闭嘴。” “那难道是杨叔?因为你偷吃了他藏在资料室里的零食?” “……杨叔不会那么幼稚。” “难道是姬子阿姨的咖啡成精了攻击你?” “……三月,你的想象力可以不用这么丰富。” 讨论了半天,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反正包都快消了。” 三月七甩甩头,把那些诡异的猜想抛开,打了个哈欠,“快睡吧,明天还要帮帕姆打扫车厢呢。你可别再掉下床了!” “放心,”星一脸自信地重新躺下,摆出一个“大”字形,“这次有床,绝对稳如磐石!” 灯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星偶尔因为睡相不老实地翻身而导致的窸窣声。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 与静谧的休息区不同,此时的派对车厢正沉浸在一片慵懒而惬意的氛围中。 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吧台和卡座区域柔和的暖光,舒缓的带着些许太空爵士风格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黑幕、系统人偶以及一脸懵懂跟着进来的白珩,正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卡座里。 “女士,这是本车厢本季特调,‘星海沉眠’。” “闭嘴”将三杯色泽梦幻的饮品放在她们面前。 它的动作流畅标准,只是表面隐约可见几缕紫黑色纹路。 白珩的注意力瞬间被面前的饮品吸引了。 那杯“星海沉眠”呈现出深邃的蓝紫色渐变,杯底似乎有细碎的银光在缓缓旋转上升,如同倒悬的微型银河,杯口还装饰着一片透明的,雕刻成星穹列车标志的糖片。 “好、好漂亮!”白珩惊叹道,蔚蓝色的眼眸映着杯中的星光,之前的紧张感被新奇取代了一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混合着浆果、薄荷以及某种清冷的气息。 “采集程序已就绪,正在建立低功耗链接。” 系统人偶端坐着,面前那杯饮料她碰都没碰,只是眼中数据流微微闪烁,低声向黑幕汇报。 “目标已进入深度睡眠,生理信号平稳,脑波活动活跃,适合进行非侵入式背景数据采集。” 黑幕微微颔首,优雅地端起自己那杯“星海沉眠”,紫黑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液体,看向观景窗外无尽流转的星云。 她的计划在无声中推进,而表面上,她们只是一群在深夜列车上享受片刻宁静的旅客(?)。 “别光看着,尝尝。” 黑幕对还在对着杯子星星眼的白珩说道,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闭嘴’的调酒技术,还算不错。” 白珩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小啜了一口。 冰凉、酸甜、带着细微气泡感的液体滑过喉咙,随后是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蔓延开来,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白色的狐耳也惬意地抖动了一下。 “真好喝!感觉……感觉就像在星海里游泳一样!” 她兴奋地评价道,然后又好奇地看向黑幕和系统,“主人,你们不喝吗?” 系统人偶:“本机无需摄入有机营养物质。” 黑幕则是简单的摆了摆手,随后看了眼时间。 “时间到了。” 她起身,裙摆拂过椅面,没有一丝声响。 白珩立刻放下果汁杯,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紧张:“主人,我们是要……?” 黑幕目光扫过她,略一沉吟。 带着白珩,或许能让她更快融入,但风险也需要管控。 她抬起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眼罩凭空浮现。 它并非寻常布质,而是某种哑光的黑色材质,边缘勾勒着简约而流畅的银白色纹路,造型别致,甚至带着几分时尚感。 “戴上它。” 黑幕将眼罩递过去,声音不容置疑,“过程中,不准说话。” 白珩眨了眨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接过。 指尖触碰到眼罩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冰凉的感觉。 她依言将眼罩戴上,原本以为会陷入黑暗,却惊异地发现视野毫无阻碍,甚至比平时看得更加清晰,车厢内的一切细节,包括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分毫毕现。 更奇妙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气息似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存在感变得极其稀薄。 “这……”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随即想起黑幕的禁令,连忙捂住嘴。 系统人偶在一旁用她那平板的电子音解释:“认知干扰型辅助装备,原理是通过微概念扭曲,弱化佩戴者在观测者意识中的存在痕迹。简单来说,就像给存在感打了马赛克。顺便一提,为什么眼罩从来不迷路?因为它总是跟着‘眼’光走!” 白珩:“……” 她决定无视这个冷笑话,只是新奇地透过眼罩打量着世界。 黑幕对系统的“补充说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跟上。” 她率先走向观景车厢的隔断门。 【星穹列车 - 三月七房间附近】 三人如同幽灵般穿过静谧的走廊,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轻而易举地来到门前,并且打开了三月七未反锁的房门,滑入室内。 房间内弥漫着少女特有的清新香气。 墙上贴着不少即拍即得的照片,角落里堆着些可爱的玩偶和未完成的手工制品,充满了活力与生活气息。 三月七和星并排躺在床铺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平稳。 黑幕径直走到床边,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位熟睡的少女,最终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 她抬起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三月七额头前方约一寸之处。 没有光芒大作,只有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紫黑色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细沙,从她的掌心缓缓溢出,如同触须般轻柔地探向三月七,开始无声无息地收集着与她相关的“数据”。 白珩按照命令不敢出声,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她还是第一次进入真正星穹列车成员的私人空间。 好奇地摸了摸墙上照片的边框,又凑近看了看桌子上的一个小巧的星云模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放着的一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星形植物。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这就是无名客们的日常生活吗? 然而,就在她试图研究一个造型奇特的摆件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放着几瓶指甲油的小架子。 一瓶冰蓝色的指甲油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白珩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地想要扶住,指尖虽然及时触碰到瓶身,避免了它摔碎的命运,但指甲油瓶与架子碰撞,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46章 啧。 床上的三月七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但躺在旁边的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星核载体超越常人的感知,或许是某种战斗本能,星在醒来的瞬间,意识尚未完全清晰,目光却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房间内的异常——三个模糊的人影! 尤其是那个离三月七极近,手掌还悬在额前的身影! 危险! 星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全无,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呼喊,同时身体绷紧准备跃起——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动作也才刚刚起始,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床头边上。 是系统人偶。 她已经潜行至此,手中握着一把看起来十分迷你的小锤子。 那锤子看似毫无威胁,但在星睁眼欲呼的瞬间,已经带着精准无比的计算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敲在了她的头上——不偏不倚,正好是之前那个大包的位置。 “砰!” 一声如同软木塞弹出的声响。 “嗝……” 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刚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眼皮一翻,头一歪,再次陷入沉睡,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黑幕悬在三月七额前的手掌此时也缓缓收回,那缕紫黑色的数据流悄然隐没。 她转过头,紫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白珩,又看了看握着小锤,面无表情的系统人偶。 没有斥责,没有不满,黑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系统人偶的及时反应表示认可。 随后,她目光扫过再次“安然入睡”的星,以及对此睡得正香的三月七,优雅地转身。 “数据采集完成。去下一个目标。”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窗棂,率先向门外走去。 系统人偶默默收起小锤子,跟上。 白珩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庆幸没有酿成大祸,连忙也跟了上去,离开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解决”的星,心里默默为她掬了一把同情泪。 【次日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星在一阵熟悉的钝痛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摸向痛处——指尖触感明确,一个圆润且颇具规模的新包,在她头部偏左的位置宣告着它的存在。 “嘶……”她吸了口凉气,睡意瞬间驱散大半。 “早上好呀,星!” 三月七活力满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好了日常服饰,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粉蓝色的头发。 然而,当她转过身,看到星额头上那个醒目程度堪比小型行星的鼓包时,惊得手里的发卡都差点掉地上。 “哇啊啊!星!你的头!怎么又肿了?!还换了个地方?!” 三月七扑到床边,捧着星的脸,左看右看,眼睛里满是震惊,“比昨天那个还大!你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体质啊?睡觉自动长包吗?” 星一脸茫然,努力回忆昨晚的经历:“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三个黑影……还有一个……小锤子?” 记忆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只有那瞬间的痛感异常清晰。 “黑影?小锤子?” 这时,丹恒端着杯热水走过,闻言瞥了一眼星头上的包,眉头微蹙:“连续两次出现不明原因的外伤。建议向姬子小姐或瓦尔特先生报告,进行详细检查。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宇宙辐射或微生物感染。” 很快,姬子他们也来了。 姬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星的额头,优雅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嗯……看起来是纯物理性撞击伤。奇怪,列车的安全系数很高,不应该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从伤痕形态看,确实像是被某种小型的物体击打所致。星,你昨晚入睡后,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梦游?” 星努力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梦游? 她才多久都开始梦游了,并且三月七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经过一番严肃的讨论,鉴于为了保护乘客(的头)安全,姬子提出了一个建议:“星,今晚你来我房间休息吧。正好也可以观察一下情况。” 星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第二天,当星从姬子房间那张舒适的床上醒来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钝痛。 只不过,这次鼓包的位置换到了右后方。 她默默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脑袋上那对称感十足的两个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啧。” 视角转换。 当系统人偶将那则简讯呈现在光屏上时,一直萦绕在黑幕女士眉宇间的些许凝重,终于如春风化雪般悄然消散。 【星核猎手通讯:货物已备妥,坐标已锁定,随时可进行交付。 ——Kafka】 “终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卸下重负后的舒缓。 一颗星核,意味着复制体阿星的力量将得到本质的补全,也意味着她手中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她指尖轻点,回复了同意的指令,并让对方选定一个安全的交接地点。 目光流转,落在了正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雪白狐尾的白珩身上。 这家伙,自从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后,倒是越来越放松了,只是这精力过剩的样子,总得给她找点事做。 “白珩。” “在!”白珩立刻弹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以为有什么任务。 “有个任务交给你。”黑幕语气平淡,“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回来。” “取东西?去哪儿?取什么?”白珩一脸懵懂。 “地点坐标系统会发给你。至于东西……”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是一颗‘星核’。” “星核?!” 白珩的声音瞬间拔高,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就是那个……万界之癌?能引发星球灾难的……星核?让我去取?” 她感觉自己尾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放心,只是交接。” 黑幕再简单地总述了任务内容:前往指定坐标,从两位特征明显的女性手中接收一个特制的密封容器,确认无误后即可返回。 听明白后,白珩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觉得压力山大。 那可是星核啊! 捧在手里会不会炸了? 第47章 会面 看她那副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样子,黑幕微微蹙眉。 “把眼罩戴上。” 她提醒道,指的是之前夜袭列车时给白珩的那个特殊装备。 “哦,对!” 白珩连忙从随身的小口袋里翻出那个黑色眼罩,熟练地戴上。 奇异的是,遮住双眼后,一股沉静而神秘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黑幕打量着她,点了点头,但似乎觉得还欠缺了点什么。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白珩面前。 距离的拉近让白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能闻到主人身上那股冷冽气息。 白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主人那精致得过分的脸庞靠近,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深空,倒映出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只见黑幕抬起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紫红色数据流,轻轻虚点向白珩的肩头。 刹那间,数据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织线,缠绕上白珩的身体。 身上原本那套便于活动的简便服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色彩转为深邃的玄黑,材质变得更为挺括而飘逸,剪裁融合了仙舟传统的广袖流云与利落的现代设计,裙摆处绣着暗紫色的流纹,如同流淌的夜色。 整体风格依旧保留着仙舟的特色,但那主基调的黑色与细节处的暗紫纹路,却莫名地与黑幕女士自身的着装风格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改造过程无声无息,瞬息完成。 白珩有些愣神地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装扮,摸了摸裙摆冰凉的布料,感觉……很新奇,而且似乎有一股力量附着其上。 黑幕后退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黑色的仙舟服饰衬托得她雪白的长发与狐耳愈发显眼,眼罩带来的神秘感与衣装的典雅庄重完美融合,站在那里,宛如一位自暗夜中走出的密使,气质卓绝。 “很好。”黑幕满意地微微颔首,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大门悄然开启,门后是扭曲旋转的星空色彩。 “去吧,拿到东西立刻返回。”黑幕吩咐道。 白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最后调整了一下眼罩的位置,迈步踏入了传送门。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连同门扉一起消失在车厢中。 打发走了白珩,黑幕踱步到观景窗边。 窗外,正是黑塔空间站的月台。 星穹列车安静地停泊在这里。 月台上,送别的人群依稀可见。 气场强大的黑塔正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听着艾丝妲站长说着什么;粉发的站长小姐则面带得体的微笑,细心叮嘱着; 星站在那里,头上那个依旧显眼的大包让她显得有些滑稽,正和三月七、瓦尔特等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黑幕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特意在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那里,丹恒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阴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气息收敛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去啊,白珩。) 黑幕在心中低语。 直到现在,她都有意无意地让白珩避开与丹恒相关的一切信息。 至于原因,还不到时候。 很快,送别结束,列车组成员陆续登车。 月台上,黑塔似乎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艾丝妲则一直挥手直到列车舱门关闭。 黑幕收回目光,回到沙发上,交叠双腿,紫黑色的眼眸微微闭合,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星核即将到手,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卡卡目的威胁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黄金裔的解放才刚起步,与星核猎手的“合作”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轻微的震动传来,是列车启动的征兆。 车厢内响起了帕姆通过全列车广播发布的元气通知:“跃迁准备启动帕!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帕!” 紧接着,一股奇妙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笼罩了整列车厢,包括黑幕所在的这几节“隐秘”部分。 那是穿梭于星海之间的跃迁过程。 对于寻常生命而言,这可能是一段不短的旅程,但对于星穹列车,以及黑幕这样的存在而言,几乎只是刹那。 黑幕睁开眼,看向观景窗外。 方才还是深邃宇宙与空间站的金属结构,此刻已然改天换地。 一颗被皑皑冰雪覆盖的巨大星球静静地悬浮在窗外,白色的冰原与深色的沟壑交织,如同一个被冻结的沉默巨人。 雅利洛-VI,到了。 当白珩踏出传送门,脚下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触感,而是某种荒芜行星地表特有的坚硬。 夜风裹挟着未知地域的微凉与尘土气息拂过,让她戴着眼罩的脸庞微微一动。 这里像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平台,巨大的金属结构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远古巨兽的骨骸。 远处,两颗大小不一的月亮悬在天幕,投下清冷诡异的光辉,将一切染上蓝与灰的色调。 两道人影,早已在此等候。 (这就是……那二位?……气场果然不一般。) 白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 她告诫自己,此刻她代表着黑幕女士,绝不能露怯。 雪白的长发垂落,与暗色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沉默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必须稳住,至少……样子要装足。 “哦?” 卡芙卡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白珩,最终定格在她那被眼罩遮住的双眸位置,“派了一位如此……有气质的信使过来。你那位喜欢躲在幕后的主人,似乎不太愿意亲自露面呢。” 银狼“噗”地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发出清脆的响声,毫不客气地吐槽:“就是,架子真大!我们好不容易‘搞’来的东西,正主都不来验货的吗?” 她歪着头打量白珩,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还戴个眼罩,神神秘秘的……” 白珩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牢记黑幕的吩咐——少说,多看,完成交易即可。 (这个小姑娘说话真不客气……不过,她说的“正主”是指女士吗?女士当然不会轻易现身。) 卡芙卡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白珩的沉默。 她上前一步,目光掠过白珩的狐耳,雪白的长发,以及那身服饰。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第48章 白小姐 卡芙卡轻轻抬手,止住了银狼可能的后续吐槽。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珩,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让白珩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不由得微微绷紧了身体。 “无妨,” 卡芙卡的声音慵懒而悦耳,她向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密封严密的金属箱,表面流转着暗色的能量纹路,隔绝着内部那庞大而危险的能量波动。 “东西在这里。” 她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看着白珩,用一种仿佛闲话家常般的语气,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试探道: “白小姐,这是黑幕女士要的东西,请查验。” “白小姐”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白珩的心湖中骤然激起圈圈涟漪! (她怎么知道?!女士告诉她们的?) 内心警铃大作,惊愕瞬间涌上心头。 但她谨记着黑幕的叮嘱,也凭借着多年战士的本能,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是她唯一泄露的细微反应。 她依旧沉默,只是伸出了手,准备接过箱子,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然而,就是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与手指的蜷缩,落入了卡芙卡眼中。 卡芙卡玫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如同解开了谜题的关键一环。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顺从地将密封箱递到了白珩手中,仿佛刚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一提。 (果然……反应不对。听到如此突兀的称呼,是相似的存在?克隆体?还是……别的什么?有趣。) 卡芙卡心思电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珩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被强行束缚的恐怖力量。 她按照系统事先指导的方法,快速用指尖划过箱体某个感应区,一道微弱的紫黑色数据流一闪而逝,完成了初步确认。 “无误。” 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眼罩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清冷,听不出原本的活泼。 交易完成,白珩身后,那道紫红色的传送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开启。 “交易完成,告辞。”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后退一步,身形隐没入旋转的数据流光中,消失不见,如同她来时一样突兀。 空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切,装神弄鬼。” 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光屏,看向卡芙卡,“喂,卡芙卡,你刚才干嘛叫她‘白小姐’?你认识她?” 卡芙卡轻轻摇头,目光还停留在白珩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动的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 “不,不认识。” 她轻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只是……还好阿刃不在这里。” 银狼闻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嚼碎了嘴里的糖,一脸懵逼:“啊?这跟刃又有什么关系?” 视角转换。 白珩带回来的那个金属盒,此刻正悬浮在黑幕女士的面前,表面那些禁锢用的符文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正迅速剥落。 盒内,那被称为“万界之癌”的星核,终于显露出了它最本真的形态——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核,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波动,就足以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 黑幕女士紫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着这团危险而美丽的光芒。 一丝真正愉悦的弧度,在她向来缺乏表情的唇角勾起。 有了它,许多计划都可以加速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覆盖上去。 刹那间,紫红色的数据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自她指尖奔涌而出,如同编织命运的丝线,将那躁动不安的星核层层包裹。 星核内部狂暴的能量试图反抗,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在那蕴含着“帝皇三世”权能与系统辅助的精准侵蚀下,反抗迅速被瓦解,变得温顺而可控。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当紫红色数据流收回时,那团星核已然化作一颗中心跃动着稳定星光的能量核心,安静地悬浮着,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黑幕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如同精致人偶般的阿星。 她缓步上前,来到阿星面前。 阿星金色的眼眸依旧缺乏高光,只是本能地“注视”着自己的造物主。 “是时候,让你变得‘完整’了。” 黑幕轻声说着,如同吟诵一句咒语。 她将那只托举着已驯服星核的手,轻轻摁在了阿星胸前心脏的位置。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流光猛然爆发,将阿星完全吞没! 无数紫红色的数据代码与暗金色的星核能量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阿星的躯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灰色的发丝无风狂舞,衣袂翻飞。 构成她身体的数据结构在星核庞大能量的冲击与补充下,开始了一场彻底的优化与重构。 这光辉持续了大约五秒,随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敛入阿星体内。 阿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但此刻,其中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与灰暗,而是多了一丝如同星火般的内敛神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黑幕女士,微微躬身,用一种清晰且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的语调开口: “女士。感谢您的赐予。” 黑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哦?不仅仅是力量的补全,连带着逻辑核心和语言模块也优化了吗?看来星核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哇……” 躲在实验室入口处,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对雪白狐耳偷看的白珩,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阿星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说话都利索了!这就是星核的力量吗?) 黑幕心情颇佳,觉得这股刚刚获得强大助力的势头正该善加利用。 “正好,”她转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系统,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会会那位喜欢打拳的学者——那刻夏。” 【叮!指令收到。正在校准通往数据禁锢库的通道……】 【提示:女士,关于雅利洛-VI贝洛伯格相关角色的数据采集单元,已持续运行,基础人格模型、战斗风格、能力特质数据已采集并解析完毕,达到可调用标准。】 光屏上随之列出了十几个名字: 杰帕德、布洛妮娅、希儿、克拉拉、桑博、佩拉、玲可、希露瓦、娜塔莎、虎克、卢卡…… 黑幕目光扫过名单,再次挑了挑眉。 (效率不错。不过……) 第49章 精华 她看着系统询问道:“你是说,现在就可以将这些数据实体化召唤?” 【理论上可以,女士。但一次性召唤复数个体,需要消耗大量算力维持其存在,且协同指挥复杂度较高。根据优化方案,建议不进行实体召唤,而是将解析出的‘特质’与‘技能模组’,以赋能形式,加载至现有单位身上,实现力量的高效汇聚与运用。】 “哦?” 黑幕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还能这样?将一群人的特质,融合进少数个体?” 【可以。数据库已完成特质剥离与兼容性分析。例如,将‘杰帕德’的防御、‘佩拉’的战术解析、‘娜塔莎’的愈疗等共性特质融合;将‘希儿’的量子瞬移、‘玲可’的适应性、‘卢卡’的格斗直感等赋予高机动单位。此举可大幅提升核心单位的综合能力与应对不同场景的适应性,避免……‘打团战时的指挥麻烦’。】 系统用她那平静的电子音说着非常实用主义的话。 黑幕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玩味。 “听起来,像是把一整个贝洛伯格的‘精华’,都浓缩成了两张王牌。” 她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做出了决定,“那就汇吧。让我看看,汇聚了一城英杰特质的力量,会是何等光景。” 【指令确认。开始进行数据特质融合……】 实验室中央,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并非是实体召唤,而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受到吸引的星河,分别涌向站在那里的阿星,以及躲在门口好奇张望的白珩。 涌入阿星体内的,是偏向守护、坚韧、秩序与知识的光流——杰帕德的【坚冰意志】、布洛妮娅的【统领风范】、佩拉的【情报掌握】、希露瓦的【机械共鸣】、娜塔莎的【战场急救】、以及来自克拉拉的那份与造物之间的【绝对信任】羁绊。 这些特质融入她已然被星核强化的躯壳,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沉稳,金色的眼眸中,理性与计算的光芒更加明显。 涌入白珩体内的,则是偏向灵动、诡变、直觉与生存的光流——希儿的【暗影穿梭】、桑博的【诡计多端】、玲可的【雪原求生】、虎克的【赤子直觉】、卢卡的【斗志燃烧】。 这些特质与她作为前传奇飞行士的底子相结合,让她感觉身体更加轻盈,感知更加敏锐,脑海中甚至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小技巧。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世界在她“眼中”(尤其是戴着这个神奇眼罩时)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充满可操作的“漏洞”。 光芒散去,融合完成。 系统人偶适时地投射出全新的数据面板: 【单位:阿星】 【状态:完整(星核融合)、贝洛伯格守护特质融合】 【特质概览:极致防御、战术计算、统御气场、基础愈疗、机械亲和】 【评语:可靠的壁垒与战术核心。】 【单位:白珩】 【状态:良好、贝洛伯格灵动特质融合】 【特质概览:空间穿梭、环境适应、诡计大师、战斗直感、生存专家】 【评语:致命的暗影与变数之源。】 黑幕女士看着光屏上刷新后的数据,尤其是那简洁却蕴含无限可能的特质列表,忍不住轻轻“啧”了两声,紫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将一城之力的‘可能性’,赋予两个独立的个体……系统,你这数据整合的能力,每次都能给我带来点惊喜。” 她赞叹道,目光在气息已然大不相同的阿星和白珩之间流转,“那么,现在带着这份崭新的力量,让我们去‘说服’那位那刻夏老师吧。我很好奇,他的‘升龙拳’,能否撼动这汇聚了贝洛伯格意志的……‘城墙’与‘暗影’。” 白珩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狐尾欢快地摆动。 阿星则只是平静地再次躬身: “如您所愿,女士。” 这是一片超现实的场地。 椭圆形的战斗区域地面是坚实的暗色土壤,外围则环绕着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花草,光线幽微。 头顶并非天花板,而是一片星辰璀璨的夜空,星光洒落,为场地披上一层银纱。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坐在场地一侧的观众席上,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们的目光投向场中,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场地中央,阿星与白珩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几只由系统模拟生成的虚卒刚刚凝聚成形,咆哮着冲向二人。 白珩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白色的幻影,轻松惬意地避开了虚卒的扑击。 她手中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长弓光华流转,甚至无需仔细瞄准,凭借着融合了希儿的【暗影穿梭】直觉与玲可的【雪原求生】感知,反手便是数箭连珠射出。 能量箭矢精准地没入虚卒的能量核心,它们僵持片刻,便溃散成基础的数据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舞蹈般的美感。 (哇!这种感觉……好像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白珩内心雀跃,狐耳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另一侧,阿星的处理方式则更为直接。 她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虚卒冲来。在虚卒利爪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她手中的球棒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以及融合了杰帕德【坚冰意志】的沉稳。 球棒挥出的轨迹简洁高效,“砰砰”几声闷响,虚卒便被干脆利落地击碎消散。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 热身结束,场地恢复寂静。 荧光花草微微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刻,场地另一端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刻夏。 他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绿色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蹲在地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着,似乎在专注地数着根本不存在的蟑螂。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这梦幻场地极不协调的疯癫气息。 在他的头顶,以及阿星、白珩的头顶,都清晰地浮现出一条红色的长条——那是系统为了方便观测而模拟的“生命值”。 “准备。”黑幕清冷的声音通过意念传达到场中两人脑海。 白珩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能量弓,箭尖对准了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绿发学者。 阿星则握紧了球棒,重心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姿态。 似乎感应到了锁定自身的敌意,那刻夏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了阿星和白珩的方向。 没有预兆,没有嘶吼。 就在白珩能量箭矢离弦的瞬间,那刻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理,不再是蹲伏,而是如同鬼魅般侧滑一步,能量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入后方的荧光草丛,激起一片光屑。 而他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拉近了与阿星的距离! 依旧是那套看似疯癫,实则蕴含恐怖杀伤力的拳法! 他左手诡异地向上一撩,带起一道残影,竟是精准地格开了阿星试图迎击的球棒! 同时右拳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带着一股荒诞却又凌厉无比的气势——正是那标志性的【升龙拳】! “砰!” 第50章 动真格 阿星尽管在最后时刻凭借融合了布洛妮娅的【统领风范】带来的预判和杰帕德的【坚冰意志】进行防御,依旧被这迅猛的一拳击中了下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头顶的血条清晰地减少了一小截。 阿星迅速稳定身形,金色眼眸中的计算光芒急速闪烁。 白珩见状,心中一惊,立刻连续开弓,数道能量箭矢呈品字形射向那刻夏,试图封锁他的行动路线。 然而,那刻夏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如同抽象舞蹈般的扭曲姿势,在箭矢的缝隙中穿梭自如,不仅全部避开,甚至还顺势一个诡异的旋转,一脚踢向阿星的侧腰! 阿星这次有了准备,球棒横栏,稳稳架住了这一脚,但传来的力道依旧让她手臂微麻。 她立刻反击,球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刻夏的肩头。 那刻夏却不硬接,身体如同泥鳅般向后一缩,同时双手快如闪电地做出了一个类似擒拿的动作,试图夺取球棒! 一时间,场中身影交错。 阿星的攻势沉稳如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融合了卢卡【斗志燃烧】的悍勇,试图以力量压制。 白珩则游走外围,箭矢如同鬼魅,变换位置,干扰那刻夏的节奏。 而那刻夏,始终沉默着,面无表情。 他的战斗风格完全无法预测,招式狠辣精准,时而又会突然插入一段抽搐般的舞蹈动作,但这些动作偏偏又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甚至成为下一次诡异反击的起手式。 他的血条下降得极为缓慢,显示出其惊人的耐性与闪避能力。 “他的战斗逻辑……完全是混乱的,但混乱中又自洽。” 系统人偶在一旁冷静地分析着数据流,“无法用常规的战术模型进行预测。” 黑幕女士单手支着下巴,紫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中的激斗。 “无妨,这正好检验一下我们刚刚‘投资’的成果。看看这汇聚了贝洛伯格众生的‘特质’,能否驾驭住这份纯粹的‘疯狂’。” 场中,白珩在一次瞬移后,抓住了那刻夏因为躲避阿星重击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一箭射向他的膝盖后方。 那刻夏反应极快,强行扭身,箭矢只擦过了他的腿侧,但这一瞬间的停滞,对于阿星来说已经足够! “轰!” 蕴含着星核之力的球棒,终于第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刻夏交叉防御的手臂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半跪着停下,头顶的血条明显下降了一截。 他缓缓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无神的单眼,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阿星和白珩的身上。 第一轮试水结束,真正的“说服”,看来才刚刚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凝重的战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陡然提升了数倍。 “小心,他要动真格的了。” 阿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紧球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示出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融合了佩拉的战术解析能力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气场的质变。 白珩屏住呼吸,能量弓弦拉至满月,箭尖锁定那刻夏,狐耳因高度集中而笔直竖立。 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温和的荧光花粉,似乎都因那刻夏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而变得躁动不安。 没有预兆,那刻夏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舞蹈韵律的诡异移动,而是纯粹到撕裂空气的直线突进!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珩面前,速度快到令人窒息! “好快!”白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短距离瞬移,在原地留下一片荡漾的空间涟漪。 那刻夏的拳头擦着她残影的边缘掠过,带起的拳风竟将后方几株荧光灌木拦腰斩断,化作碎片消散。 一击落空,那刻夏毫不停滞,仿佛早已预判到白珩的落点,头也不回,反身一记凌厉的侧踢,目标直指刚刚现身的白珩腰腹! 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道沉猛,若是踢实,白珩必然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悍然插入两者之间! “铛——!” 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回荡在场地上。 阿星双手紧握球棒,以棒身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但她身形稳如磐石,金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只有绝对的意志。 融合了杰帕德的坚韧与娜塔莎的愈疗知识,让她在承受冲击的瞬间,便已开始调动能量舒缓手臂的酸麻。 “就是现在!”阿星低喝。 无需更多交流,白珩心领神会。 在那刻夏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她并未选择后退,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身形一矮,从阿星的掩护下疾窜而出,能量弓并非用于远程射击,而是如同近战匕首般,带着凝聚的能量锋刃,划向那刻夏支撑腿的脚踝! 这一下变招出乎意料! 那刻夏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搏命近身,仓促间只能强行扭转身形躲避,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失衡。 “砰!” 阿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不再保留,星核的力量在体内奔涌,灌注于球棒之上,使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横扫,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那刻夏因失衡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咳啊——!” 一直沉默的那刻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场地边缘一株散发着荧光的巨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光华乱颤,落叶纷飞。 头顶的血条,如同雪崩般锐减,最终顽强地停留在了最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上,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他顺着树干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沾染了尘土。 不再试图起身,只是将头深深埋入臂弯,绿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赢了? 白珩微微喘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看向阿星。 阿星也缓缓放下球棒,金色的眼眸锁定着那刻夏,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评估着目标是否真正失去威胁。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微微前倾身体,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看来,‘物理说服’的第一步,完成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结束的那一刻—— 蜷缩在地上的那刻夏,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51章 魔术技巧! 那刻夏猛地抬起了头! 并且站了起来。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绿眸,却死死地盯住了观众席上的黑幕女士! 他无视了伤痛,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黑幕的方向走来。 他的血条明明已经清零,但他的“存在”本身,却散发出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意念! “!!!”白珩和阿星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不必。”黑幕清冷的声音阻止了她们。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步步逼近的,血条清零却仍未“倒下”的那刻夏。 “看来,仅仅是清空血条,还不足以‘说服’你这位固执的学者。”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欣赏,“你渴望的,不是战斗的胜负,而是……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源头的确认?” 那刻夏在距离观众席数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就那样抬着头,用那双浑浊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混乱知识与执念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黑幕。 场地内一片寂静,只有荧光花草摇曳的微光,和那刻夏身上数据逸散的细微“滋滋”声。 黑幕女士微微歪头,灰白长发如瀑般滑落。 她紫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星河般缓缓旋转,与那刻夏浑浊的双眼对视着。 就在黑幕女士以为将迎来某种深刻的精神对峙时,场中的那刻夏却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扫过严阵以待的阿星和白珩,最后,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头顶那原本已经清零的血条,不仅瞬间回满,那红色甚至变得更加深邃,旁边还隐约多了一个金色的,类似强化状态的图标。 “魔术技巧!” 一个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甚至带着点莫名亢奋的声音从那刻夏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黑幕女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刻夏猛地凹了一个极其夸张、如同古典雕塑般的健美姿势——双臂弯曲,肱二头肌鼓起,身体微微后仰。 随即—— “刺啦——砰!!” 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精神病号服上身,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碎布片,如同被炸开的棉花糖,四处纷飞! 布料之下,显露出的并非寻常学者的身躯,而是极度膨胀,棱角分明、青筋虬结的饱满肌肉,在场地幽微的光线下泛着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整体体型也大了一圈,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然后,他迅速换了一个展示背阔肌的健美动作,全身肌肉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片爆裂最远的碎布,如同流弹般“啪”地一声直接糊在了黑幕女士面前的透明屏障上,慢悠悠地滑落。 黑幕女士:“……” 她紫黑色的眼眸罕见地瞪大了些许,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即便是她,也被这完全超出预期的“变身”场面给震住了。 (什么……情况?) 这几乎是场上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说好的严肃悲壮的意识对决呢?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魔术技巧”和健美先生展示是怎么回事?! “噗……” 白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眼中的惊愕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情绪完全掩盖不住。 系统人偶在一旁冷静地分析:“检测到目标能量级数异常跃升,物理结构发生未知重构。行为逻辑混乱度提升百分之三百。备注:该‘魔术技巧’不具备参考价值。” 然而,那刻夏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更多消化这诡异场面的时间。 就在白珩那声轻笑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那刻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跳跃! “小心!” 阿星的警告与攻击几乎同时到来。 那刻夏庞大的身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珩面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直接、却快得撕裂空气的直拳! 拳风压得白珩几乎喘不过气,白色的发丝被猛烈向后吹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是阿星及时侧身插入,将球棒如同盾牌般挡在白珩身前。 拳棒交击,发出的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如同金属爆炸般的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远处的荧光花草剧烈摇曳。 阿星第一次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虽然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稳稳落地,但握着球棒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虎口发麻。 她头顶的血条,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一小截。 (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了!) 白珩心中骇然,不敢再有丝毫分神,立刻发动瞬移能力,拉开距离。 但那刻夏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他一击逼退阿星,浑浊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刚刚出现在另一个方位的白珩。 双脚猛地蹬地,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撞过去,路径上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白珩连连开弓,能量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那刻夏。 然而,这些之前还能造成困扰的箭矢,此刻撞击在他那裸露的肌肉上,竟然大多直接被弹开,或者仅仅留下一个浅白色的印记,瞬间就消失了! 他的物理防御力也提升了数个等级! “目标物理抗性极大增强,常规远程攻击效果显著降低。” 阿星一边快速汇报,一边再次冲上前,试图牵制。 然而,进入这种状态的那刻夏,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 他无视了阿星砸向肋部的重击,反手一记摆拳,带着恐怖的罡风扫向阿星。 阿星被迫再次格挡,再次被震得后退。 战斗瞬间陷入了一面倒的苦战。 阿星和白珩引以为傲的配合与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与防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刻夏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却快、准、狠!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逼得两人只能艰难格挡。 白珩的箭矢无法破防,阿星的沉重打击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她们的血条在一次次碰撞和躲避不及的擦伤中,缓慢但坚定地下降着。 “嗬……嗬……” 那刻夏口中再次发出那种如同风箱般的声音,配合着他那身夸张的肌肉和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诡异和压迫感十足。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毁灭机器。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场中艰难支撑的两人,紫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加速流转。 第52章 如此强者之战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昔涟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膝上摊开着一本《星海漫游指南——从星神到奇物》。 书页上描绘的「巡猎」星岚光矢、「智识」博识尊的机械伟岸,还有关于反物质军团、泯灭帮的可怕描述,都让这位来自哀丽秘谢的小村姑感到一阵阵目眩神迷,对外面那片广阔而危险的星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一丝畏惧。 就在她读到关于“记忆”浮黎的记载,正微微出神时,面前的空间忽然一阵波动,一道清晰的光幕投影无声无息地展开,瞬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咦?” 光幕中呈现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奇特的环形场地,周围是发光的树木,天空是璀璨的星空。 而场地上正在发生的,赫然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高处观众席上的黑幕女士,依旧是那副神秘而优雅的姿态。 场中,手持光弓灵活穿梭的,正是白珩! 而另一位灰发金眸、挥舞着球棒与敌人硬撼的少女,她却不认识。 她们的对手是…… “那……那刻夏?!”昔涟蔚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小手捂住了嘴。 画面中,那位她记忆中理性的绿发学者,此刻正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武力!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拳脚之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那面无表情却又招招致命的姿态,与昔涟认知中的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白珩小姐之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那刻夏他……真的这么能打?!) 她想起白珩之前描述“升龙拳”时自己还半信半疑,此刻亲眼所见,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还有白珩小姐,也好厉害!每一箭都好准!那位灰头发的小姐也好强,能正面挡住那刻夏教授的拳头!) 她的心神完全被战斗吸引,随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而心潮起伏。 当看到阿星一记重击将那刻夏打飞,血条骤降时,昔涟虽然知道这是在“说服”,是为了解救对方,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难受。 那刻夏教授看起来……好痛苦。 随后,画面中出现了更让她揪心的一幕——血条清零的那刻夏,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沉默而执拗地走向黑幕。 昔涟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呼吸都放轻了,(他想做什么?) 然后……就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魔术技巧!” 伴随着那含糊却亢奋的呐喊,那刻夏老师的上衣……爆了! 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白蝴蝶! 而衣服下面露出的,是那足以让任何健美先生自惭形秽的,极度膨胀的饱满肌肉(偶~哲学~耶~)! 昔涟:“!!!” 她蔚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这……这是他该有的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她纯良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 尤其是当一片爆裂的碎布,如同有生命般“啪”地一下糊在投影光幕上,然后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嘲讽般的姿态滑落下去时,昔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那是一种滑稽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哲学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啊?) 这堪称精神污染的画面,成了昔涟此刻心中唯一的呐喊。 【环木试炼场 · 观众席】 黑幕女士眉头微蹙,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陷入苦战的场地。 阿星和白珩已经尽了全力,融合了贝洛伯格的特质让她们拥有了极强的韧性与配合,但在那刻夏这种纯粹以力破巧、防御与攻击都飙升到变态程度的“肌肉魔术”面前,依旧只能支撑,但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僵持,对于需要“说服”对方的她而言,就是失败。 她能感觉到,那刻夏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清零的血条并非终点,那股支撑他行动的混乱执念,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行欢快的,闪烁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文字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视野角落: 【嘻嘻,肌肉爆衣!哲学变身!混乱与秩序的激情碰撞!能看到如此强者之战,这回真是死也值回票价呀!——阿哈留】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欢愉,总是在这种让人无语的时刻送来“喝彩”。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犹豫。 继续下去,除了消耗阿星和白珩的力量,以及给阿哈提供更多乐子外,并无意义。 那刻夏的“锁”,需要别的钥匙来打开。 “算了。”她清冷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即,她优雅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瞬间,整个“环木”试炼场,连同其中激战正酣的三人,如同被擦掉的铅笔画一般,骤然消散。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光影流转,空间稳定。 下一刻,黑幕女士已然端坐在了她那熟悉的沙发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一旁。 而在车厢中央,光芒闪过,阿星和白珩有些踉跄地出现。 白珩大口喘着气,狐耳耷拉着,显然累得不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阿星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球棒的手微微颤抖,显示她同样消耗巨大。 窗外,依旧是雅利洛-VI那冰封的星球轮廓,列车在稳定的轨道上停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画风突变的战斗,只是一场集体出现的幻觉。 黑幕女士端起一杯不知何时出现的、冒着热气的饮品,轻轻呷了一口,紫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垠的星海,深邃难明。 这次“说服”失败了,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她看到了那刻夏更深层的状态,也意识到了某些“认同”,或许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而关于如何应对一位爆衣肌肉学者,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数据库里的战术了。 这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第53章 布偶闹剧 黑幕女士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思考着如何破解那刻夏那兼具“哲学”与“暴力”的顽固壁垒时,被她随意放在一旁暗紫色骷髅头手机壳包裹着的通讯器,屏幕倏然亮起,发出了一声震动。 她纤长的睫毛微动,紫黑色的眼眸瞥了过去。 发来讯息的,是那个不久前才分别的,备注为“星核猎手·K”的联系人。 (卡芙卡?这个时候联系……是星核的后续,还是……?) 她带着一丝疑虑点开了讯息。 内容很简洁,却让黑幕微微挑起了眉。 卡芙卡:黑幕女士,冒昧打扰。有件小事,或许需要您稍加留意。关于您那些……流落在外的小礼物。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和几张图片。 图片上,赫然是那个以她自身形象为蓝本、戴着魔女帽的“数据布偶”,正摆在一张看起来像是旅馆房间的床头柜上。 而文字则简述了事情的起因——星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拍下了布偶照片,直接发给了黑塔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调侃。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星……还真是会给我找“惊喜”。) 她立刻明白了卡芙卡为何会知晓并特意提醒。 星核猎手对列车上下的监控,尤其是对“星”这个关键节点的关注,恐怕从未放松。 而布偶的异常,显然没能瞒过星核猎手的眼睛。 “系统,”黑幕在心中默念,“检索贝洛伯格数据布偶的异常传播记录,以及……黑塔的当前位置。” 【时间稍早前 · 贝洛伯格 歌德宾馆】 星、三月七和丹恒踏入大守护者为他们准备的客房时,并未料到会与一个“不速之客”相遇。 “哇哦!” 三月七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那个端坐在星床头柜上的小布偶。 它头戴精致的黑紫色魔女帽,身着一袭同色系的小小洛丽塔裙,脖颈处甚至用微缩技术还原了几个骷髅头挂饰,活脱脱一个Q版的黑幕女士——尽管三月七她们并不知道这个形象的正主是谁。 “这、这不是那个……长得特别像黑塔的……那个谁的布偶吗?咱好像在哪儿见过图片!” 星走上前,好奇地拎起布偶打量了一番,手感出乎意料的柔软。 “确实很像。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 一直沉默的丹恒也走了过来,他并未触碰布偶,只是仔细观察着。 “材质普通。”他冷静地分析道,“是本地流行的工艺品,还是……有人特意放置的?” 三人讨论了一番,提出了几种可能: 或许是黑塔女士曾经造访此地留下的影响,或许只是某种巧合下的形象雷同。 毕竟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最终,他们并未得出确切的结论,只当是贝洛伯格众多未解之谜中的一个小插曲。 然而,我们的星核精——星,显然有她独特的处理方式。 她觉得这个布偶萌萌的,带着一种属于“反派”的独特魅力。 于是,她做了一件大事: 她掏出手机,对着布偶找了好几个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手指飞快地操作,将其发送给了远在黑塔空间站的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黑塔。 附带的留言充分体现了星的风格: 「看!我在冰天雪地里发现了你的‘姐妹’!【图片】、【图片】气质这块是不是拿捏得比你更到位?(笑)」 黑塔正百无聊赖地处理着空间站的日常数据,收到星的消息时,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无聊。” 她轻哼一声,对星这种程度的调侃早已免疫。 布偶的形象确实与她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她并未多想,宇宙中模仿星神或强大存在制作玩偶、雕像的行为并不罕见,她甚至还有心情评价一句:“不过……审美倒不算太差。”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 然而,巧合总是接踵而至。 稍晚些时候,黑塔在核心区域遇到了艾丝妲。 令她目光一凝的是,艾丝妲的手中,竟然也拿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酷似她的布偶! “艾丝妲,”黑塔出声叫住了她,指着那个布偶,“这东西哪来的?” “啊,黑塔女士!” 艾丝妲有些意外,举起布偶,“您说这个吗?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样式很特别,我还以为是哪位科员落下的,正准备问问呢。” “突然出现?” 黑塔人偶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她之前以为星的布偶是贝洛伯格的土特产,但现在,同样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空间站,这就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了。 “拿给我看看。” 黑塔人偶接过布偶,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强大的感知力便深入其中。 起初,她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结构、材料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不对……太普通了,反而像是刻意伪装。) 她集中起更强大的算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探入布偶核心。 就在她的意念触碰到布偶最深处某个节点时—— “嘭!” 一声如同气球破裂的声响。 那个小小的布偶,就在黑塔人偶的手中……爆炸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碎片。 只有一小股浓密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烟尘猛地炸开,精准而均匀地糊了黑塔人偶一脸。 当黑烟散去,艾丝妲惊恐地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只见黑塔那向来精致无瑕,如同上好瓷器般的人偶脸庞,此刻像是刚从煤矿里捞出来一样,覆盖着一层哑光的黑色,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此刻正难以置信地圆睁着,对比鲜明得近乎滑稽。 黑塔人偶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是什么状况。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起来,不是因为受到了伤害(这恶作剧式的爆炸毫无威力),而是因为……这简直是对她,伟大的黑塔,一种赤裸裸的,极其低劣的嘲弄! 她一言不发,甚至懒得立刻去清理脸上的污迹,直接调出了与星的通讯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几乎要在虚拟键盘上擦出火花: 「具体坐标!立刻!马上!我过去!」(艾利欧:啊?)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现在 · 隐秘车厢】 系统人偶同步将检索到的来自空间站监控片段(感谢阿哈的“友情提供”和银狼之前留下的后门),呈现在光屏上。 画面中,顶着一张“包公脸”的黑塔,正气势汹汹地,目标直指雅利洛-VI。 黑幕女士看着屏幕上那张漆黑的小脸,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抬手轻抵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下……乐子可真大了。) 她重新点开与卡芙卡的通讯界面,思考片刻,回复道: 黑幕:消息收到,感谢提醒。一点无伤大雅的数据采集手段,没想到会引起这位天才的注意。看来,贝洛伯格要迎来一位不得了的“访客”了。 几乎是秒回。 卡芙卡:不客气。只是,黑塔女士的介入,可能会让这里的“剧本”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数。这对于追求稳定结果的我们而言,并非好事。或许,在必要的时刻,我们需要确保这场小小的“意外”,不会干扰到更重要的主线……您觉得呢?:) 黑幕看着卡芙卡回复末尾那个带着深意的微笑表情,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果然……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布偶本身,而是黑塔的介入可能对星核猎手计划造成的干扰。是想借我的手,来限制黑塔的行动,确保她们的“剧本”顺利进行,同时测测我的深浅?) 她端起旁边桌上系统人偶刚重新斟满的饮品,轻轻摇晃。 黑幕:当然。我也不希望我暂时的“栖身之所”,被过度的喧嚣打扰。必要的时候,我会确保那位天才的注意力,停留在“适当”的地方。 第54章 黑塔的“剧情”消失了 当卡芙卡发出那条提醒黑幕女士关于黑塔动向的讯息时,她并未预料到会如此迅速地收到回复。 黑幕:问题已解决。黑塔女士近期应无暇他顾。 这让她略感意外。 她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 那位黑幕女士的手段和效率,再次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并未多问,只是依循惯例,将这个结果简洁地汇报给了艾利欧。 然而,艾利欧的回复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简单确认,而是追问了一句: 艾利欧:怎么处理的? 卡芙卡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不太符合艾利欧的习惯,通常只关心“剧本”的节点与结果,而非具体的实现过程。 这种对“方法”的追问,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卡芙卡:她没说。 她如实回复。 短暂的沉默后,艾利欧的新指令传来,内容让她不禁微微坐直了身体: 艾利欧:让银狼去黑塔空间站看看。 卡芙卡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 这个指令同样有些异常。 在艾利欧的“剧本”中,每一个行动都有其明确的目的和时机,此刻突然让银狼去探查黑塔空间站…… 卡芙卡:怎么了? 她直接表达了疑问。 艾利欧的回复很快,但内容却让卡芙卡感到一丝寒意: 艾利欧:黑塔的“剧情”消失了。 “……消失了?” 卡芙卡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慵懒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让时间往前一点吧。 黑幕女士放下那部暗紫色骷髅头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屏幕表面摩挲着。 卡芙卡的提醒言犹在耳,而黑塔那张被同步传回,沾满黑色污迹的精致小脸,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屏幕烧过来。 (麻烦……) 她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烦躁。 数据布偶的意外传播和星的“神来之笔”,完全打乱了她低调行事的步调。 黑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必然会惊动深水区可能存在的捕食者——比如,那位正在追杀她的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系统,” 她唤道,声音依旧平稳,但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立刻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波动,“分析现状。在不破坏主线剧情,且不暴露我们自身存在的前提下,拦截黑塔前往雅利洛-VI的可能性。” 娇小的人偶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片刻后,用她那独特的电子音回答:“正在计算……计算完成。根据现有变量与可用资源评估,在不触及上述两条红线的前提下,有效拦截天才俱乐部#83号会员黑塔女士的方案,成功率为百分之零点零七。常规手段已无法适用。” 黑幕微微蹙眉:“说结论。” “目前,仅存在一种可行性方案。” 系统人偶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直视着黑幕,“动用您被允许使用的,标准令使级力量。” 黑幕闻言,几乎要气笑了:“动用令使力量?系统,我要是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份力量,还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东躲西藏,生怕被卡卡目嗅到一点气息,然后追过来让我们一切重开吗?” 那份源自“帝皇三世”的庞大力量,此刻更像是悬顶之剑,使用次数寥寥无几,且每一次动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主人的无语,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解释:“并非直接用于战斗或对抗。而是利用一次标准令使级的力量输出作为‘代价’,与‘那位大人’进行一次交易。” “……那位大人?”黑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阿哈就阿哈,还‘那位大人’……系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腔调了?) 她懒得在称呼上纠结,直接问道:“怎么处理?” “基于现状分析:黑塔女士意图亲临雅利洛-VI的行为已无法阻止,但此行为会带来不可控变量。而我们的核心需求是‘她不能出现在雅利洛-VI,至少在主线程事件结束前不能’。那么,解决方案并非‘阻止她前往’,而是‘改变她的目的地’。” 系统人偶的逻辑清晰而冰冷,“本系统具备跨世界穿梭权限,若再借助‘那位大人’的恰当帮助,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将黑塔女士暂时‘引导’至一个与雅利洛-VI完全无关的其他世界。直至相关剧情尘埃落定。” 黑幕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甚至做了一个战术后仰:“……什么东西?把她……送到别的世界去?” 这思路也太跳跃了! 直接打包送走一位令使? “是的,女士。” 系统人偶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请不要忘记,本系统的核心功能之一便是跨世界操作。借助一次令使级力量的驱动和‘那位大人’的欢愉进行路径覆盖,足以在短时间内屏蔽智识的追踪,完成此次‘世界级快递’服务。就是这么厉害!” 黑幕陷入了沉思。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权衡着利弊。 动作确实太大了,直接把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一位真正的令使放逐到异世界,仅仅是为了给剧本扫清障碍? 这手笔,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而且,还要消耗一次宝贵的令使力量使用机会…… (但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颗冰封的星球。 如果让黑塔这个最大的变数闯入,一切都可能脱离掌控。 更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确实源于她的数据布偶,由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算理所应当。 (反正还有两次机会……用掉一次,换取主线平稳和一段不受打扰的发展时间,或许……并不亏?) 一个有些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 (而且,黑塔本体被暂时‘调虎离山’,她的空间站和那些人偶……是不是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好吧。” 黑幕女士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优雅而神秘的姿态,目光投向系统人偶,“就这么办吧。动用一次令使力量,和那个乐子神做交易。把我们的天才女士,送去度个‘假’。” “指令确认。开始链接‘那位大人’……启动令使级能量输出协议……坐标随机筛选中……执行‘世界快递’计划。” 系统人偶眼中紫红色光芒大盛,整个车厢内无形的能量开始涌动,却又被牢牢束缚在这几节隐匿的车厢之内。 第55章 成为魔法少女 就在黑塔即将锁定雅利洛-VI时,意识准备降临的瞬间—— 一种完全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解的凝滞感包裹了她。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转场”。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般模糊,空间站主控舱段那熟悉的柔和灯光被瞬间拉远。 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声,嘈杂的人声,猛地涌入她的感知。 黑塔站在一个坚硬平整的灰色地面上,她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入目所及,是林立的高耸建筑,表面覆盖着大面积的玻璃,反射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各类汽车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飞速穿梭,发出恼人的噪音。 穿着各异、行色匆匆的人流从她身边走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熟悉的裙装,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 黑塔抱着手臂,精致的小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嘴角微微抽动。 “这里是哪?” 明明上一秒还在惬意地操控人偶,准备去冰封星球揪出那个敢用布偶戏弄她的家伙,下一秒就被扔到了这个看起来科技水平貌似还行,但审美风格一言难尽的陌生之地!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智识的伟力开始试图解析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时,面前的空间一阵波动,一个闪烁着欢快五彩光芒的半透明面板突兀地跳了出来,还伴随着虚拟烟花炸开的特效和一阵滑稽的喇叭声。 面板上是用夸张艺术字体写出的几行字: 【嘟嘟!恭喜小魔女,喜提‘世界奇趣几日游’豪华套餐!】 【行程已开启,祝您旅途愉快!(笑脸)】 在文字的末尾,还有一个无比醒目,咧着大嘴笑的阿哈面具标志,正贱兮兮地对着她眨眼。 黑塔:“……” 她眯起了那双紫色的眼眸,智识令使的庞大算力瞬间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不是攻击,不是陷阱,而是……欢愉! 那个该死的乐子星神阿哈,插手了! 而且,这次还牵扯到那个布偶背后的主人! “呵。” 一声冰冷的轻笑从她唇间逸出。 黑塔抬起头,再次环顾这个喧嚣而陌生的现代都市,目光穿透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仿佛要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能做到这种程度……把我都强行‘请’过来,”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然后黑塔使用超越常理的智识力量让她在降临的数秒内,就已得出了初步结论——这里绝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片星域,甚至可能不属于她所在的宇宙。 空间的底层规则带着一种陌生的“黏着感”,常数似乎也存在微妙的差异,就像是……换了一套截然不同的物理引擎。 (能做到跨宇宙级别的传送……即使借助了阿哈的力量,那个布偶主人的手段也相当惊人。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阻止我去雅利洛-VI?) 她心中冷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研究欲。 解析一个全新世界的规则,对智识令使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诱惑的挑战。 就在这时,一个通体雪白,外形似兔非兔,似猫非猫的小生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如同纯净的红宝石,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她。 (哦?本地生物?) 黑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生物的形态和出现方式都透着古怪。 然后,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白色生物张开嘴,发出了清晰平静的声音:“你好,少女。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吗?” “……” 黑塔没有理会那句在她听来如同街头推销般的话语。 她的目光瞬间被这只奇特的生物吸引,不是因为它所说的内容而是这东西的构成。 几乎是出于研究者的本能,她弯下腰,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丘比反应的时间,精准地捏住了那只生物长长的,柔软的白色耳朵,将它整个提溜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嗯?” “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指尖甚至泛起微弱的检测灵光,试图解析这只生物的结构,“能量回路很奇怪……意识传输的载体是什么?‘魔法少女’?‘魔女’?这些定义在你内部的信息流里……” 被拎在半空,姿势颇为狼狈的丘比,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愣住”的情绪波动。 它处理过无数少女的愿望,见过恐惧、渴望、迷茫,但上来就直接把它当奇怪标本研究,眼神里充满纯粹求知欲(而且这求知欲背后似乎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个个体……反应异常。能量读数……无法准确评估?存在巨大的隐匿性?协议判断:风险过高,不建议接触。) 丘比内部的决策系统瞬间拉响了警报。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位智识令使拎着宇宙著名的“魔法少女招商办主任”,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进行即兴生物考察。 丘比尝试性地扭动了一下:“那个……可以请你先放开我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愿望和魔法少女的事情……” “愿望?魔法少女?” 黑塔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甚至想去戳戳丘比的身体检查材质,“听起来像是某种低效的能量运用和概念赋予仪式。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存在形式和这个世界的规则基底。” 丘比:“……” 它感觉系统有点过载。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鬼?!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黑幕女士看着系统人偶将确认信息发送给卡芙卡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她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把黑塔……具体扔到哪个世界去了?” 系统人偶用她那永恒的平淡语调回答:“根据随机筛选与‘那位大人’的偏好加持,目标世界确定为:《魔法少女小圆》。” “啊?” 黑幕女士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那个……很‘经典’的世界?” 她似乎回想起了某些来自前世记忆的碎片。 “请放心,女士,” 系统人偶补充道,“传送时间为锚定坐标,仅持续至雅利洛-VI主线程事件预估结束之时。对目标世界及黑塔女士本身,不会造成永久性影响。”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外观匹配度而言,黑塔女士的形象与‘魔法少女’设定存在一定契合点,不考虑实际年龄因素的话。”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几乎能想象到黑塔在面对那个世界的“特色”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这乐子,怕是比预想的还要大。 “算了,事已至此。”她轻叹一声,“至少……那边应该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第56章 上任!空间站 【魔法少女小圆世界 · 街头】 正拎着丘比,试图强行解析其“许愿机制”原理的黑塔,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算计我?) 她狐疑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手中这个不断试图用“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来干扰她研究的白色生物上。 而此时的丘比,内心是崩溃的。 它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这个力气大得不像话,还完全不听人话的“少女”揪掉了,更可怕的是,它引以为傲的评估系统在对方面前几乎失灵。 (这个个体……绝对不正常!必须立即终止接触!)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黑幕女士站在一面装饰华丽的落地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倒影。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平稳地划过,记录着主人这罕见的仪容整理。 镜中之人,已然彻底改头换面。 标志性的灰白长发消失不见,亚麻色的及腰长发如瀑般垂落,发丝柔顺富有光泽。 头上戴着的是一顶更具俏皮与神秘感的紫色魔女帽,帽檐旁别着两朵精致的,仿佛永不凋零的紫色花朵。 原本紫黑色缺乏高光的眼眸,此刻是清澈而明亮的紫色,如同上等的紫水晶,其中闪烁着光芒。 衣裙的主色调依旧是紫黑,但款式细节却向着更“黑塔”的风格靠拢——露肩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裙摆的剪裁更加利落,搭配着透亮的黑色丝袜与及膝的紫色长靴,整体气质在神秘中增添了几分属于天才的张扬与时尚感。 最画龙点睛的,是她脖颈处悬挂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钥匙挂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头,又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系统,怎么样?”黑幕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空灵回响的淡漠,而是变得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语调,充满了自信。 系统人偶立刻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以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节奏回应:“黑幕女士举世无双,黑幕女士聪明绝顶,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浮夸的赞美有些无语。 但她没有出言制止,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镜中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轻轻咳了咳嗓子,似乎在调整最后的语感。 随后,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越,用一种清晰自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说道: “人类,女性,年轻,貌美,可爱,”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天才俱乐部第83席,黑塔。” 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都活脱脱是那位天才的翻版,甚至更加生动,更加……“黑塔”。 一旁的系统人偶似乎被这完美的模仿再次触发了某种程序,刚想张口继续她的“夸夸模式”: “黑幕女士……” 黑幕立刻转过头,紫色眼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你可以闭嘴了”的意味。 系统人偶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电子鸭。 然后,在黑幕的默许下,系统人偶那娇小的身躯也开始发生变化。 她身上暗色系的洛丽塔裙装逐渐变形,头上出现了标志性的黑色贝雷帽,亚麻色的长发取代了之前的深紫色,脸颊上那紫色的纹路也悄然隐去,露出一张与黑塔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幼态的精致脸庞,紫色的眼眸中,倒十字纹路也变成了普通的瞳孔。 眨眼间,一个“迷你版”的黑塔便出现在了车厢里。 她歪了歪头,用比原本电子音稍显稚嫩,但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重复了那句赞美: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看着这个瞬间完成变身并且坚持完成“赞美任务”的系统,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抬手扶了扶额,最终只是潇洒地摆了摆手,带着一种“算了,随你便吧”的无奈。 “行了行了,” 她打断了系统可能无休止的赞美循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座悬浮于星空之中的巨大建筑——黑塔空间站。 她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是一种“鸠占鹊巢”般兴奋的神采,如同终于等到机会去捣蛋的孩子,却又被完美地包裹在天才的傲慢外壳之下。 “走了。”她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声音是十足的黑塔范儿。 “目的地?”系统询问道。 “黑塔空间站。” 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准备巡视自己的领地。 是时候,去那位“正牌”天才不在家的后花园里,好好“逛一逛”了。 想必,那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玩具”和“数据”,在等待着她这位“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去“临幸”呢。 【贝洛伯格 · 歌德宾馆 · 深夜】 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三月七的房间,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枕头大战让她消耗了不少精力,也带走了白天的些许疲惫。 她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贝洛伯格永恒的冰原反射进来的些许冷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那个造型别致的黑幕布偶静静地坐在那里,在幽暗中仿佛自带一丝神秘的气场。 (说起来,黑塔女士好像因为这个布偶气得不轻?) 星随手拿起布偶把玩了一下,触感柔软,做工精致,除了风格暗黑了点,确实挺好看的。 她将布偶放回原位,正准备扑向自己柔软的大床——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星动作一顿,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是谁?丹恒还是三月七落东西了?)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嘴里含糊地应着:“来了来了……” “咔哒。”门锁打开。 星拉开门,借着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看向门外——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灰色及肩发,同样的金色眼眸,同样带着些许刚睡醒的茫然(?)表情,甚至连身上穿着款式都几乎一样! 星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把镜子放我门口了?”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 镜子里的影像怎么还会呼吸? 然而,就在她的大脑刚刚处理完这诡异信息,瞳孔开始收缩的瞬间—— 门外的“星”动了。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熟悉的球棒,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对着门口正牌星的额头,精准而稳定地—— 第57章 错觉......吗 “砰!” 一声闷响。 星只觉得一阵熟悉的钝痛传来,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呃……怎么又是头……)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站在门口的,正是奉黑幕之命前来的阿星。 她冷静地看着目标软软地向后倒去,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星,避免了更大的声响。 然后将昏迷的星拖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 阿星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正主,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目标已失去意识,生命体征平稳。) 她动作利落地将星扶到床边,然后从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里,取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小型注射剂,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她撩开星颈侧的头发,精准地将针头刺入皮肤,推动活塞。 (高效安眠药剂,注入。) 做完这一切,阿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那个看起来足够大的衣柜上。 她打开衣柜,将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挪到一边,然后把睡得如同昏死过去的星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才轻轻关上了柜门。 (目标已隐藏。) 阿星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被褥,然后如同执行程序般,平静地躺了下去,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平稳,仿佛真的已经入睡。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衣柜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贝洛伯格的开拓之旅,将在明日迎来一位看似相同,实则内核迥异的“星”。 而真正的星,则将在衣柜里,做一个漫长而……额角可能有点隐痛的好梦。 【仙舟·罗浮 · 商业街】 与贝洛伯格寒冷的夜晚不同,罗浮正值华灯初上,热闹非凡的傍晚。 悬浮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闪烁着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和商贩的吆喝声。 人流中,一位身着以黑色为主基调,点缀着暗金色纹路仙舟服饰的女子,正悠然漫步。 她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眼罩,遮住了双眼,却丝毫不影响她行动的流畅,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雪白的长发与黑色的衣饰形成鲜明对比,一对白色的狐耳在嘈杂的环境中微微转动,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正是奉命前来采购物资的白珩。 与之前那种略带不安相比,此刻的白珩显得从容了许多。 眼罩赋予她的特殊视野,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各类细节,而身上这身融合了黑幕力量的服饰,也似乎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底气。 (哇——好久没看到罗浮这么热闹的夜市了!上次也只是匆匆转了转,这个糖画看起来好精致!那个琼实鸟串闻起来好香!) 她内心雀跃,像是出了笼的小鸟,但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这身行头自带的冷艳气质,只是那微微晃动的狐尾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她抬起手,看了看腕带上投射出的一张虚拟清单,上面是昔涟用娟秀字迹写下的需求: ~~《星槎海航行安全指南(最新版)》~~ ~~《帝垣琼玉牌入门到精通》~~ ~~《仙舟名物志:小吃篇》~~ 《崩坏星穹铁道列车组观测记录(非官方)》(寻找中…) ~~鸣藕糕 x 3盒~~ 苏打豆汁儿 x 2瓶(犹豫中…) 貘馍卷 x 5盒(寻找口味最全的店铺…) 白珩伸出带着黑色薄纱手套的手指,在已经完成的项目前面画上虚拟的勾。 她的采购效率极高,凭借着对罗浮的熟悉和如今的感知,很快就搞定了一大半。 (《观测记录》……这种书一般会在哪个书摊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向一个卖古籍的摊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书册上扫过。 摊主是一位戴着圆眼镜的老者,看到白珩这身不凡的打扮和气度,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想看点什么书?咱这什么孤本、奇闻录都有!” 白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神秘:“可有……与星穹列车相关的记述?” “星穹列车?” 老者扶了扶眼镜,想了想,从摊位底下翻出一本装帧有些粗糙但封面画着列车Q版图案的书,“喏,这个,《星穹列车异闻录》,是一个经常跑星际航线的行商写的,里面有些趣闻,不知合不合姑娘心意?” 白珩接过书,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确实记录了一些关于列车组成员的零碎见闻(虽然有些部分明显是杜撰),正好符合昔涟想要了解外界的好奇心。 (就是它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付了钱,在清单上又画下一个勾。 接着,她走向著名的美食街,目标明确地寻找清单上剩下的几样小吃。 对于苏打豆汁儿那奇特的味道,她本人是敬谢不敏的,但昔涟似乎很好奇……(算了,买两瓶吧,说不定她喜欢呢?) 她皱着鼻子,快速在一家老字号买好了豆汁儿,然后又兴致勃勃地钻入人流,去寻找那家据说有十几种不同馅料的貘馍卷专卖店。 白色的狐耳在喧嚣中灵活地转动,黑色的裙摆在人流中悄然穿梭。 【仙舟·罗浮 · 街角】 清越而略带苍凉的二胡声,如泣如诉,流淌在罗浮喧闹的夜市一角。 演奏者是一位身姿秀丽的女子,雪白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覆盖着一副遮眼的黑纱,正是以游历艺人身份掩人耳目,同时也是在无尽黑暗中寻求内心片刻宁静的前罗浮剑首——镜流。 琴弓在她指尖娴熟地滑动,乐曲正推向一段激越的高潮,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万千思绪与无形剑意尽数倾泻于弦音之中。 然而,就在这情绪饱满的顶点,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骤然荡开。 她的感知穿透喧嚣的声浪,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人群中,一个身影惊鸿一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为主基调仙舟服饰的女子,雪白的长发,脸上似乎也戴着遮挡物…… 更重要的是,那种气息,那种即便形象、装扮、感觉都已截然不同,却依旧在冥冥中牵动她早已冰封心弦的……熟悉感? 是……她吗? 那个早已在“倏忽之乱”中,为了拯救他们,本该消散于历史长河中的……故人? 镜流猛地“抬眼”(尽管被黑纱覆盖)望去,琴声戛然而止。 可就在她聚焦的刹那,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如同滴入河流的水墨,迅速被人潮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应只是弦音震颤下的幻觉。 周围等待后续乐曲的听众发出些许遗憾的骚动。 镜流却恍若未闻,只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凝望”了许久。 冰冷的黑纱之下,无人能窥见她的眼神。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恍惚,喃喃自语: “……是错觉......吗?” 琴弓重新搭上琴弦,却再也奏不出之前的曲调,只剩下零星断续的音符,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探寻。 第58章 鸠占鹊巢 【黑塔空间站】 当“黑塔女士”带着她那个缩小版的“跟班”(系统人偶伪装的小黑塔)通过特殊权限通道,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出现在空间站时,整个主控舱段仿佛被按下了片刻的静音键。 旋即,便是更加压抑的骚动和敬畏的目光。 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行礼,目送着这位空间站绝对的主人(他们以为的)迈着优雅而略显慵懒的步伐走过。 得到消息的艾丝妲站长几乎是小跑着:“黑塔女士!您回来了?您……事务处理完了?”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塔”的脸色,发现对方似乎心情不错,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这让艾丝妲暗暗松了口气。 黑幕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语气说道:“嗯,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她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主控舱段,仿佛君王巡视领地,“我走后空间站没什么问题吧?那些科员没又把实验室炸了?” 艾丝妲连忙回答:“一切运转正常,女士。科员们都很安分……呃,相对而言。” 她想起刚刚某个生物科室差点让实验性蕈兽跑出来的小插曲,决定还是不提为妙。 “那就好。”黑幕点了点头,作势欲走,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回来看看。 “啊,对了,黑塔女士!” 艾丝妲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说道,“阮·梅小姐之前发来讯息,说她近期可能会来空间站一趟,似乎是关于一些实验。” 阮·梅! 天才俱乐部#81! 「生命」领域的专家! 黑幕心中猛地一凛。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真正的黑塔被她“快递”去了异世界,如果阮·梅到来,以那位同属天才的敏锐,自己这个西贝货恐怕分分钟就会穿帮!(会吗?) 但表面上,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知道了,小事一桩”的不耐烦:“行了,知道了。她来了再说吧。” 没有再多言,黑幕径直朝着黑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系统人偶迈着小短腿,面无表情地紧跟其后。 艾丝妲看着“黑塔女士”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总觉得……黑塔女士,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说话方式好像……更‘活泼’了一点?)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归咎于黑塔女士刚处理完麻烦事,心情比较好的缘故。 【黑塔办公室】 穿过熟悉的廊道,进入那间悬浮着无数光屏的办公室。 黑幕轻轻舒了口气,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面对艾丝妲和空间站众人的压力并不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办公室中央,那台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庞大仪器——「模拟宇宙」上。 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 她走到控制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界面。 “系统,” 她低声吩咐,语气恢复了属于黑幕的冷静,“最高权限接入,开始全面扫描‘模拟宇宙’的所有数据架构、运行逻辑以及……黑塔在其中留下的所有个人印记与加密协议。我们要在正主回来,以及那位专家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多拿点‘伴手礼’。” “指令确认。” 化身小黑塔的系统人偶眼中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闪烁,开始无声无息地侵入这片对于黑塔而言最为核心的研究领域。 黑幕则悠闲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交叠起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鸠占鹊巢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贝洛伯格 · 歌德宾馆 · 清晨】 阿星平静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 她起身,首先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确认了一下里面那位正牌“星核精”的状态——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睡得如同冬眠的洞熊,除了那个被她敲出来的包,似乎又大了。 (状态稳定。为确保任务期间无干扰,追加一剂维持剂量。) 她冷静地思考着,再次取出那支小巧的注射器,精准而迅速地给衣柜里的星补了一针高效安眠药剂。 星的呼吸似乎更加深沉了。 “星!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门外传来三月七活力四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和呼喊。 阿星面无表情地关好衣柜,整理了一下身上和星一模一样的衣物,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好啊!我们……”三月七灿烂的笑容在看到阿星脸的瞬间,稍微卡顿了一下。 (咦?眼神好平淡……是没睡醒吗?) 但她很快把这归结于起床气,笑嘻嘻地挽住阿星的胳膊,“快走快走,丹恒老师已经在楼下等我们啦!” 阿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任由三月七拉着她下楼。 与丹恒汇合时,对方也只是多看了阿星一眼,并未多言。 毕竟,这位星核载体行事跳脱,状态起伏是常态,今天格外沉默些,也不算太奇怪。 三人走出宾馆,清晨的贝洛伯格寒意凛冽。 然而,还没等他们呼吸几口冰冷的空气,一队银鬃铁卫便迅速围了上来,为首者正是那位气质干练,神色严肃的布洛妮娅·兰德。 “来自星穹列车的客人,”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我们收到消息,你们涉嫌对可可利亚大人图谋不轨。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图谋不轨?”三月七立刻跳了起来,“我们昨天才见过大守护者一面!肯定是误会!” 丹恒也沉声道:“布洛妮娅小姐,是否有证据?我们并无恶意。”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职责所在,请跟我们回去。如果确认是误会,自会还诸位清白。” 她身后的银鬃铁卫们上前一步,形势瞬间紧张。 阿星微微皱眉。 (冲突。不符合‘低调参与剧情’指令。最优解:规避。) 就在三月七还在试图争辩,丹恒暗自戒备之时,阿星已经做出了判断。 “跑。”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三月七和丹恒一愣,但基于对伙伴的信任,下意识地跟着阿星转身就往一条小巷冲去! “拦住他们!”布洛妮娅立刻下令。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在贝洛伯格的上城区街道上演。 阿星看似随意地选择路径,却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和暂时的遮蔽物,带着三月七和丹恒在铁卫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 她的动作效率高得惊人,仿佛脑子里内置了这座城市的最佳逃亡路线图。 然而,银鬃铁卫毕竟熟悉地形,很快将他们逼入了一条看似是死路的巷道。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 阿星握紧了球棒,眼神微冷,计算着强行突破的可能性与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噗!噗!” 第59章 逆天玩意 几声轻微的爆响,几颗圆球状物体突然从旁边建筑的屋顶被扔下,落在双方之间,瞬间爆开大团大团浓密的的灰色烟雾! “咳咳!什么玩意儿?” “是烟雾弹!小心!” 银鬃卫兵们一阵骚乱。 这烟雾似乎带有强烈的催眠效果,距离最近的卫兵们,包括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布洛妮娅,几乎是吸入的瞬间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 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巷口窜出,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呀,看来老桑博来得正是时候~几位贵客,地上凉,咱们换个地方叙……呃?” 桑博,这位下城区的“热心”商人,又或者说神秘的寒腿叔叔。 他预想中应该是三人齐齐倒地,而他只需要潇洒地现身,然后简单的把人拖走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烟雾散去,地上确实躺了一片,但还有一个灰色的身影,握着球棒,如同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桑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吧?这催眠烟雾可是连裂界造物都能放倒的加强版!这姑娘什么体质?!)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或者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尴尬的局面,就见对面的“星”眼神一凛,身影瞬间动了!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桑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甚至连“等等”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砰!” 一声清脆的闷响。 阿星手中的球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桑博的额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又不至于真正重伤。 “哎哟喂!”桑博痛呼一声,直接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不对吧……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阿星再次举起了球棒,似乎打算进行“补刀”。 “别别别!美女!英雄!姑奶奶!手下留情!” 桑博也顾不得形象了,双手抱头,语速飞快地解释,“自己人!我是来帮忙的!下城区!我知道路!带你们躲银鬃卫兵!” 阿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桑博,似乎在快速处理他话语中的信息。 (下城区……躲避……可行方案。) 她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现状,并且判断出这个行为古怪的蓝发男子是目前最快捷的“导航仪”。 于是,在桑博惊恐的目光中,阿星迅速收起了球棒。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动作流畅地一手一个,如同扛麻袋般,将昏迷不醒的三月七和丹恒分别夹在腋下,动作之标准,效率之高,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然后,她迈开步子,就要朝着桑博刚才窜出来的那个巷口方向跑去。 “等、等等!” 桑博捂着额头上的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阿星这行云流水的操作,“不是!你认路吗你就跑?!” 阿星闻言,脚步一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个转身,又跑了回来。 桑博见状,心中一喜,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需要他这个向导了,顿时有些感动: (看来这姑娘还是讲点道理的……) 然而,阿星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跑到已经昏睡过去的布洛妮娅身边,如法炮制,将这个也利落地扛在了肩上——现在是左腋下夹着三月七,右腋下夹着丹恒,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布洛妮娅。 桑博:“???”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她……这剧本对吗?) 阿星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确认三个“行李”都固定稳妥后,看了一眼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桑博,似乎觉得没有问题,转身又要跑。 “等等!还有我!别跑那么快啊!” 桑博这下彻底慌了,也顾不上头上的包了,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道,“喂!那位好姐姐!你方向跑反了!下城区入口在另一边!而且你带着这么多‘累赘’,跑得动吗?需要老桑博帮忙分担一下不?” 前方的阿星闻言,脚步丝毫未停,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只留给桑博一个扛着三人依旧步履如飞的背影。 桑博嘴角抽了抽,这什么逆天玩意。 【黑塔办公室】 系统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指令,眼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无声地解析着“模拟宇宙”这个庞大造物的核心。 黑幕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等待是枯燥的,尤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即便这地盘暂时“无人看管”。 她瞥了一眼全神贯注的系统,忽然站起身。 “系统,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系统空间转转。有人来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指令确认。女士请放心。”系统人偶头也不抬,电子音平稳无波。 黑幕身影一闪,便已从办公室,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系统空间。 来到这里,并非一时兴起。 与那刻夏的“说服”陷入僵局,让她意识到,对于这些被“帝皇三世”力量禁锢的黄金裔,她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迄今为止,她所见过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被锁链缠绕的昔涟、冰封破碎的白厄、被巨剑钉死的万敌、漂浮于血海之上的刻律德菈,以及那位……画风突变的爆衣拳法家那刻夏。 还有许多身影,沉沦在这片意识的牢笼深处,等待被发现。 她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光屏,指尖轻点,浏览着那些被记录的名字。 目光掠过已知的几位,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新的名字上——遐蝶。 “就看看你吧。”她低语一声。 一道边缘流淌着暗紫色数据流的门扉在她面前无声洞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狰狞或凄惨,反而是一片静谧到极致的……紫色花海。 黑幕微微挑眉,迈步而入。 脚下是柔软而真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清冷幽远的芬芳。 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天空是深邃的夜幕,悬挂着两轮皎洁的的月亮,清辉洒落,为这片花海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 (冥界?倒是……挺美的。) 连黑幕也不得不承认,这片禁锢之地的表象,出乎意料的宁静祥和。 但是,人呢? 遐蝶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除了花,还是花。 她释放出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整片花海,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生命迹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片美丽的冥界,只是一个空壳。 遐蝶,这个记录在案的黄金裔,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花海,或者……从未存在过? 黑幕微微蹙眉,在这片静谧的花海中漫步了许久,最终只能放弃。 (又一个……无法直接沟通的么?) 她无奈转身,回到了纯白的系统空间。 第60章 比我还熟 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海瑟音。 又一道门扉打开。 这次,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海风。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蔚蓝海洋,同样处于黑夜之下,只有远处两轮明月投下的清冷光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道路。 而在这片宁静的海面上,一个身影格外刺眼—— 刻律德菈。 那位本应在她自己空间里漂浮的黄金裔,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她依旧保持着那凄美的姿态,漂浮在海面上,胸口被无形的利刃贯穿,金黄色的血液不断汩汩流出,在她身下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金色水域,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串场了?) 她立刻调出控制面板确认——坐标无误,这里确实是海瑟音的禁锢空间。 (海瑟音呢?)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目光锐利地扫过海面。 除了刻律德菈和那片不断扩散的金色,空无一物。 (难道……在海里?) 没有犹豫,黑幕周身泛起一层微光,如同融入水中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冰凉的深海。 海底的光线幽暗,但凭借着非凡的视觉,她很快发现了目标。 在不算太深的海底,一片洁白的沙地上,一个巨大的由金色血液汇聚而成的球形护罩格外显眼。 那血液的来源,赫然正是海面上刻律德菈的伤口!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长河,自上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球形护罩,将其牢牢包裹在内。 而护罩的中心,一个身影正蜷缩着,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正是海瑟音。 她就像一个沉睡在金色琥珀中的精灵。 那流淌的金色血液,既是保护的屏障,似乎也是某种……维系她存在的纽带? 黑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紫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她没有试图打破那个血液护罩,也没有尝试唤醒海瑟音。 只是在这幽暗的海底,默默地注视了片刻,感受着这份沉重而诡异的羁绊。 然后,她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海底,回到了海面,最终返回了纯白的系统空间。 站在空无一物的白色之中,黑幕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烦闷、无奈的情绪,在她心中萦绕。 (下一个……)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再次划开光屏,看向剩下的名字。 (希望下一个,至少是能沟通的吧。)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娜塔莎的诊所】 日! 桑博,自诩在下层区如鱼得水的“地头蛇”,此刻正扶着诊所冰冷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狼狈! 前面那个灰头发的是怪物吗?! 扛着三个人,在错综复杂的下层区巷道里,跑得比他这个原定带路的还快! 那速度,那耐力,简直非人! 更让他嘴角抽搐的是,沿途遇到的几只游荡的裂界造物,还没等它们完全显形,那位“女侠”只是单手挥动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球棒。 “砰!” “啪!” “咻——!” 干净利落,如同敲地鼠般,一怪一棒,绝无第二下。 那些让普通矿工和流浪者头疼不已的怪物,在她面前脆得像张纸!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战斗力,我还带路?!) 桑博内心在哀嚎。 而且,她选择的路径刁钻无比,有些甚至是他这个老油条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 (不是!她怎么比我还熟啊?!) 当他看到阿星毫不犹豫,目标明确地一头扎进娜塔莎诊所那熟悉的门帘时,桑博彻底麻木了。 (连这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生无可恋地跟了进去。 诊所内,气质温婉中带着坚毅的娜塔莎医生,正准备询问来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只见一个陌生的灰发少女面无表情地将肩上扛着的三个人——如同卸货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放在了空闲的病床上,动作干脆。 娜塔莎:“……” 她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随后进来的,生无可恋的桑博,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询问: 「这……什么情况?你搞的鬼?」 桑博对上娜塔莎的目光,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摊了摊手,表示「说来话长,不,我根本说不清楚!」 他觉得自己今天绝对是流年不利,碰上了克星。 眼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桑博对着娜塔莎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然后如同脚底抹油般,飞快地溜出了诊所,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生怕慢一步又被抓回去当苦力。 娜塔莎看着桑博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诊所内那位始作俑者。 却见那位陌生的灰发少女,在“卸完货”后,并没有丝毫紧张或解释的意思,反而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诊所内部的环境。 娜塔莎微微蹙眉,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非常奇特。 “孩子,” 娜塔莎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们……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床上昏迷的三人。 阿星将目光从墙角收回,看向娜塔莎,眨了眨眼,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清晰但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回答: “烟雾。睡了。地方,安全。” 娜塔莎:“……” 这解释还真是……言简意赅。 她看着阿星那平静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三人,尤其是那位看上去身份十分敏感的少女,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风堇空间】 黑幕女士站在新生成的数据平台上,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平台悬浮于高空之上,四周是翻滚流淌,仿佛触手可及的昏黄色云海。 天空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即将日落的混沌色调,压抑中透着一丝神秘。 这里寂静无声,只有无形的风偶尔拂过她的裙摆和发丝。 平台的中心,跪坐着一位身影。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虔诚而哀伤,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祈祷。 正是黄金裔之一的——风堇。 第61章 轮椅? (总算有一个……看起来能沟通的了?) 黑幕心中抱着些许希望,缓步走近。 她在风堇周围轻轻踱步,观察着。 对方如同雕像般凝固,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 “风堇?”黑幕试探性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云海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旧寂静。 “我是来……。”黑幕换了一种说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 风堇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低垂的头颅没有丝毫抬起的迹象,仿佛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另一个维度,与这片昏黄的天空融为一体。 黑幕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又是一个沉浸在自身世界中,无法对外界刺激产生回应的存在。 这些黄金裔的“伤”,远比她预想的更加深邃和复杂。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跪坐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与祈愿的身影,不再停留,转身,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这高空平台之上。 然而,就在黑幕离开后不久,那如同石雕般静止的风堇,却忽然有了变化。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但露出的,却并非原有的如同绿宝石般的眼眸。 而是由无数层各种诡异色彩层层叠加,旋转构成的漩涡! 如同万花筒,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凝视着上方那片昏黄诡异的天空。 【 阿格莱雅空间】 当黑幕女士踏出传送门,脚下传来细沙松软的触感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海滩。 天空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冰冷的雨。 墨蓝色的海浪带着沉闷的呼啸,一遍遍冲刷着海岸线,留下泛白的泡沫,又迅速退去,周而复始,带着一种压抑的永恒感。 她的目光很快被海滩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有着耀眼金发的女子,坐在一架轮椅上。 轮椅的样式古朴,但椅背上方却悬浮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结构复杂的风扇状符号,缓缓旋转着,与这灰暗的海景格格不入,更透着一种的神秘感? (阿格莱雅……?她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黑幕心中升起疑问。 更让她在意的是,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像那刻夏那样狂暴,也没有像海瑟音那样完全封闭,但直觉告诉她,这位黄金裔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底蕴,甚至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她收敛心神,谨慎地迈步靠近,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她走到阿格莱雅的侧面,小心地观察对方的脸庞——还好,五官精致,肤色正常,并非想象中的扭曲怪物,这让黑幕暗自松了口气。 阿格莱雅似乎对黑幕的到来毫无所觉,她那双碧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黑幕侧耳倾听,但海浪声干扰太大,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她忍不住微微倾身,轻声询问:“你在说什么?” 阿格莱雅的眼珠缓缓转动,那空洞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黑幕身上。 黑幕心中微微一惊。 (有反应!) 这简直是重大突破! 之前探访的几位,不是消失就是沉睡,要么就是完全无视她。 只听阿格莱雅用一种平淡无波,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重复:“我说……生命脆弱如丝。”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海浪的喧嚣。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大海,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黑幕正想趁热打铁,继续追问或尝试沟通,却听到阿格莱雅望着海面,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耳朵聋吗?” 黑幕:“……” 她紫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了一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好家伙……这位不但有反应,还会骂人?) 她定了定神,决定不跟一个(可能)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计较。 又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需要帮助吗?”,但阿格莱雅如同老僧入定,再无任何回应,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 (行吧,至少还能交流一句……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黑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在这里取得进展的打算,身影缓缓消散在灰暗的海滩上。 【赛飞儿空间】 带着前几次探访失败的无奈,黑幕踏入了标记为“赛飞儿”的空间。 光线骤然变得明亮而温暖,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岸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这与之前几个空间的压抑灰暗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黑幕心中泛起嘀咕。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小溪边,一个坐在小马扎上,手持钓竿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充满活力的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黑幕谨慎地走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好?” 赛飞儿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带着眼神清亮的脸庞,很自然地回应:“哦,你好啊!” 语气轻松愉快。 黑幕再次感到惊讶。 (不仅能交流,态度还这么正常?) 这在一众或疯癫或沉寂的黄金裔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你认识我吗?”黑幕试探着问。 赛飞儿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干脆地摇头:“不认识啊。你谁啊?” 黑幕试着和赛飞儿聊了会儿天,话题无非是“今天天气真不错”、“你吃过饭了吗”之类的家常。 赛飞儿对答如流,语气活泼,甚至还能抱怨两句太阳有点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元气满满的气息。 (别人都在受难,这位倒好,在这里享受田园牧歌?) 黑幕内心吐槽,感觉十分神奇。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黑幕看着她的钓竿,问出了关键问题。 赛飞儿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钓鱼啊!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 黑幕的视线落在她的钓竿上——那根细细的竿子伸向水面,但末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鱼线...... (……所以,薛定谔的鱼?) 黑幕强忍住扶额的冲动,没有当场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荒谬。 她越发觉得这位赛飞儿的状态有趣了。 “为什么钓鱼啊?”黑幕继续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是吃啊!”赛飞儿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关切,“我奶奶身子骨不太好,得给她钓点鲜鱼补补身子。” 她说着,又有些不耐烦地朝黑幕摆了摆手,“哎呀,你别在这儿吵我,鱼都被你吓跑了!快走快走!” 黑幕看着她那副认真“垂钓”的模样,以及提及奶奶时那自然而然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黄金裔的“禁锢”,表现形式似乎格外不同,她并非承受着直观的痛苦,而是活在一个自我欺骗的,看似正常实则虚幻的日常里。 (目前看来,她的情况还算稳定,甚至可以说……‘良好’?) 黑幕觉得这位赛飞儿值得进一步观察,或许她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突破口。 “好吧,不打扰你了。”黑幕从善如流,微笑着说道,“祝你……钓到大鱼。” 第62章 妈妈 【缇宝空间】 黑幕女士踏入新的数据空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并非预想中的囚笼或惨状,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甚至称得上奢华的房间。 西式古典风格的家具,柔软的鹅绒地毯铺满整个地面,数不清的各式抱枕和毛绒玩具散落在角落,形成一个个舒适的窝。 暖色调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像是薰衣草和甜点混合的香气。 没有窗户,却丝毫不显压抑,反而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安乐窝。 (这生活待遇……一个比一个好啊。) 黑幕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不禁想起昔涟被无数冰冷锁链悬吊在半空、衣衫破损的凄惨模样,与眼前这舒适到极点的环境相比,差距何止云泥。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一大堆柔软的抱枕中——那里有一抹格外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红色。 她缓步走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那团红色动了动,从抱枕堆里抬了起来。 一张带着成熟的美丽脸庞映入黑幕眼帘。 红色的长发浓密如瀑,几乎铺散到了地毯上,发间点缀着几朵精致的白色小花。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蓝色花纹优雅点缀,腰间的金色腰带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此刻却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是……缇宝?)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黑幕心中微微一惊。 这……是不是有点太成熟了? (缇宝不是个小不点吗?这分明是……长大了的缇里庇俄丝啊!) 红发少女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带着浓浓的迷糊,水汪汪的蓝眸茫然地聚焦在黑幕身上。 她那带着睡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警惕或恐惧,反而在看清黑幕后,露出了某种……依赖的神情? 黑幕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红发少女忽然做出了一个让黑幕大脑瞬间宕机的举动—— 她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猛地从抱枕堆里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黑幕的腰,将那张美丽的脸庞深深埋进了黑幕那平平无奇的胸口,还用脑袋撒娇般地蹭了蹭。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重鼻音,软糯得能融化冰雪的话语,闷闷地传了出来: “妈妈……” 黑幕:“!!!” (啊????) 这一个词,如同惊雷在黑幕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原地。 紫黑色的眼眸罕见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 (妈妈?!我?!她叫我妈妈?!) 视野角落,一行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文字适时蹦出: 【嘻嘻,还是个瓦学妹!这家庭伦理剧可比模拟宇宙有趣多了!——阿哈留】 黑幕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依偎着自己,散发着好闻花香的“大号女儿”。 对方那头绚丽的红发如同温暖的火焰,却灼得她头皮发麻。 她活了这么久(包括前世今生),经历过穿越、绑定系统、成为“帝皇三世”载体、被令使追杀…… 各种大风大浪,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手足无措,如此的……想要立刻逃离。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以及怀中少女平稳绵长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黑幕才勉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劲来,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那么僵硬的动作,轻轻推了推怀里的红发少女。 “那个……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受到推拒,怀中的“缇里庇俄丝”立刻抬起了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小巧的鼻子抽了抽,嘴巴微微瘪起,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妈妈……不喜欢我了吗?” 她带着哭腔说道,手臂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被抛弃,“我很乖的……不要推开……” 那眼神,那语调,充满了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无助和控诉。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在黑幕怀里蹭来蹭去,撒着娇,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黑幕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这该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遇到了比面对那刻夏的“升龙拳”和“魔术技巧”更加棘手的状况。 就在黑幕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思考着是不是该强行启动系统权限把这家伙暂时隔离时—— 【紧急通讯!女士,监控显示艾丝妲站长已离开主控舱段,正朝着办公室方向移动,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她有高达87.3%的概率是前来向您汇报工作或请示。请指示。——系统】 黑幕:“……” 她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啊?!) 她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哼哼唧唧,赖着不走的红发少女,又感知了一下系统传来的紧急信息,当机立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抓狂。 当务之急是应付艾丝妲! 【黑塔空间站 】 艾丝妲站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大门前,轻轻吸了一口气,缓解着内心的紧张。 与平时面对黑塔人偶不同,这次她面对的是黑塔女士的本体! 虽然外表看起来几乎一样,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压迫感,是那些人偶无法比拟的。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那熟悉的清脆嗓音。 艾丝妲推门而入。 只见“黑塔女士”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主控椅上,背对着门口。 她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数据流的光学面板,似乎正在审阅着什么重要的研究资料。 而那个“黑塔”人偶,则正站在庞大的“模拟宇宙”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点动着,似乎在调试着某些参数。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黑塔女士。”艾丝妲恭敬地行礼,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小心翼翼。 “黑塔”这才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缓缓转过椅子,那双紫色的眼眸落在艾丝妲身上:“什么事?” 第63章 调戏 黑幕女士看着艾丝妲有些局促地站在那。 一种想要逗弄一下对方的兴趣,悄然在黑幕心中升起。 她并未继续开口,而是从主控椅上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艾丝妲面前。 艾丝妲感受到“黑塔女士”的目光,那目光不像平时人偶那般带着研究般的审视,反而多了一种……专注,仿佛在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这种过于直接的注视让艾丝妲白皙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紫色眼眸。 黑塔女士确实是极美的,那种精致如同人偶却又带着智慧光辉的美貌,在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下,杀伤力十足。 “有什么事吗?”黑幕开口,声音是黑塔的清脆,但尾音似乎比本尊多了一丝慵懒的磁性。 艾丝妲的心跳更快了,她盯着自己鞋尖,小声道:“是……是关于空间站近期的一些物资调配报告,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幕略带戏谑地打断:“为什么要低着头啊?” 黑幕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很好奇,“难道……我不好看?” “啊?不!不是的!” 艾丝妲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抬起头,粉色的长发随之晃动,她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如同熟透的桃子,“黑塔女士您非常、非常漂亮!就是……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所以……不敢看……”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呵……” 黑幕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这笑声不像黑塔平时那种略带嘲讽的冷哼,反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艾丝妲感觉耳朵都有些发烫,脸热得快要冒烟了。 “是吗?” 黑幕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艾丝妲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冷冽而神秘的幽香,与她平时接触到的截然不同。 这香气让她大脑一阵晕眩,思绪变成了一团纠缠的乱麻。 紧接着,更让艾丝妲心脏骤停的事情发生了——黑幕伸出那纤细优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一种不容抗拒却又不会弄疼她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 “既然漂亮,” 黑幕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目光灼灼地锁住艾丝妲已经完全呆滞的蓝绿色眼睛,“就要好好看看。还没有说……喜欢吗?” 艾丝妲的大脑彻底宕机,视觉、听觉、嗅觉全部被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精致脸庞和那惑人的气息所占据。 她像个被输入了简单指令的机器人,呆呆傻傻地喃喃道:“喜……喜欢……” 黑幕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那彻底的迷离,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愉悦感。 这种掌控他人情绪,尤其是捉弄这位认真又可爱的小富婆的感觉,似乎意外的不错。 她适时地松开了捏着艾丝妲下巴的手,仿佛刚才那暧昧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轻声问道: “所以,有什么事吗?” 艾丝妲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心乱如麻,晕晕乎乎地回答道:“是、是阮·梅女士……她来了。” 黑幕挑了挑眉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 这倒不全是演技,阮·梅的行动效率确实有点超出她的预估。 艾丝妲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一丝清明,点了点头:“嗯。她说想先自己在空间站里看看,转一转。” “那就让她转吧。”黑幕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来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访客,“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艾丝妲如蒙大赦,又像是落荒而逃,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连告别都忘了说。 看着艾丝妲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黑幕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趣味的弧度。 (逗弄一下单纯的小女孩,果然是缓解压力、愉悦身心的好方法。) 至于阮·梅的到来……黑幕心里并无多少惧怕或紧张。 相反,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在她心中滋生。 (哼,不过是阮·梅罢了。) 继承了黑塔部分记忆与知识库的她,对这位同为天才俱乐部成员,反而升起一股较劲的心思。 (此身曾经也是‘黑塔’,更是承载了‘帝皇三世’力量的令使,即便如今只能动用部分力量,又岂会怕了她?小小阮·梅,拿捏,拿捏!)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来: (正好,或许可以借机……从她身上也‘录取’一些数据?) 刚才仅仅是和艾丝妲一番互动,系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艾丝妲进行了采集,这让她对自己的“数据收集”能力信心倍增。 或许是这个“黑塔”形象带来的影响,或许是力量逐渐恢复带来的底气,她此刻感觉格外良好。 她走向依旧在“模拟宇宙”控制台前忙碌的系统人偶,问道:“数据进度如何?” 系统人偶头也不回,用电子音平静汇报:“目前完成度:百分之八十。核心加密协议破解中,预计后续进度会逐步加快。” 黑幕点了点头:“可以,保持效率。” 她沉吟片刻,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与其等她找上门,不如我主动出击。) “我出去转转,”她对系统吩咐道,“你继续。”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娜塔莎的诊所】 三月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一张“星”的平静脸庞正凑在近前,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哇啊!” 三月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没好气地拍着胸口,“星!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阿星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语气平淡:“看你醒了没。” “我醒了也不用凑这么近看吧!” 三月七嘟囔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环境不对。 不是歌德宾馆那略显华丽的房间,而是摆放着简单医疗设备的诊所。 “诶?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 这时,娜塔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这里是下层区的诊所,我是这里的医生,娜塔莎。” 她简单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桑博将他们从银鬃铁卫的包围中带到了这里,使用的是某种……助眠烟雾。 “下层区?!” 三月七瞪大了粉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简陋但整洁的环境,又看了看窗外与上城区截然不同的景色,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连忙向娜塔莎道谢:“谢谢您,娜塔莎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第64章 翻垃圾桶 道谢的同时,三月七的目光被诊所柜台上一个显眼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戴着魔女帽、风格独特的黑幕布偶。 “咦?医生,这个布偶……” 三月七惊奇地指着它,“我们在上城区的旅馆里也见过一个很像的!这是哪里来的呀?是什么流行的纪念品吗?” 娜塔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你说那个啊……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某天突然出现在诊所里的,看着别致,就暂时放那儿了。” (又是突然出现?) 三月七心里嘀咕,觉得这布偶越发神秘了。 她甩甩头,暂时把布偶的事情放下,转而问道:“丹恒老师呢?他醒了吗?” 阿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醒了。外面。探查。” “哦,”三月七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小沮丧地鼓起脸颊,“没想到我是最后一个醒的,真是的……” 阿星默默地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病床上,依旧在安详沉睡的布洛妮娅。 三月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她、她怎么也在这?!!” 阿星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三月七看着阿星这过于淡定的反应,以及旁边昏迷的布洛妮娅,感觉信息量有点大,脑子有点乱。 她决定先找到可靠的丹恒老师再说。 “那个……娜塔莎医生,我们想先出去和同伴汇合,可以吗?这位……布洛妮娅小姐,能暂时拜托您照顾一下吗?”三月七请求道。 娜塔莎点了点头:“放心,这里很安全。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离开诊所,行走在下城区昏暗而粗犷的街道上,三月七看着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随的阿星,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时的星,虽然也常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但眼神里总有些灵动的小情绪,或者时不时会冒出些无厘头的想法和行动。 可身边的这个“星”,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星,”三月七忍不住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关切,“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怎么感觉你从醒过来之后就怪怪的?” 阿星心里“咯噔”一下。 (被察觉了?哪里露出了破绽?这就是所谓的‘伙伴的直觉’吗?果然,羁绊是最大变量。) 她自认模仿得天衣无缝,连那个难搞的桑博都没怀疑,难道三月七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阿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头,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三月七。 只见三月七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从你醒来到现在,我都没见你去翻过一次垃圾桶!这太不正常了!” 阿星:“……”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程序仿佛遭遇了未知病毒攻击,出现了短暂的乱码。 (翻……垃圾桶?干,干什么啊?) 她完全无法理解“翻垃圾桶”这个行为。 (难道……这是‘星’这个个体独有的用于伪装或收集信息的特殊癖好?) 然而,面对三月七那充满担忧和探究的目光,阿星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维持人设。不能被发现问题。 于是,在三月七关切的目光中,阿星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语气平淡地回应:“目前啊……还没看到……让我看得上的。” 三月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地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眼光变高了嘛!” 但她立刻又用力摇了摇头,粉色的头发随之晃动,“不对不对!这不是眼光的问题!翻垃圾桶本来就不对啊!多脏啊!还有细菌!” 阿星看着三月七那副试图将她“引回正途”的焦急模样,内心更加困惑,但表面上却只能模仿着记忆中星的某种“固执”,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你不懂。”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了街道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 那眼神,仿佛一位剑客看到了命定的对手,一位美食家发现了隐藏的珍馐。 (为了不被怀疑……拼了!) 然后,在三月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阿星迈着坚定(且内心充满问号)的步伐,径直朝着那个垃圾桶走了过去,开始执行她理解中的“身份验证程序”——翻垃圾桶。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翻垃圾桶啊?!该怎么翻?直接伸手吗?) 三月七站在原地,小嘴张成了O型,看着阿星那虽然动作略显生疏(毕竟第一次),但态度无比“虔诚”地在那肮脏的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所以刚才不是改了性子,只是没遇到‘真爱’是吗?) 她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而此刻正在与锈铁皮和不明气味作斗争的阿星,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 (……所以,翻这个……到底是为了找什么?逻辑……无法解析……)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柔和的光线洒满被改造得舒适温馨的下层平台。 昔涟正坐在柔软的毯子上。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白珩如同白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昔涟!我回来啦!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 白珩将几个印着罗浮特色商铺标记的纸袋放在昔涟身边,然后像献宝一样,一件件往外掏。 “这是最新版的《星槎海航行安全指南》,还有《帝垣琼玉牌入门到精通》……哦,还有这本《仙舟名物志:小吃篇》,里面好多图,看着就馋!还有你要的鸣藕糕,我买了三家店的,你尝尝哪家最好吃!还有貘馍卷,我跑了老远才找到那家据说有十几种馅料的……” 昔涟看着眼前瞬间堆起的小山,以及白珩那亮晶晶的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放下书,轻轻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鸣藕糕,小声道:“谢谢白珩小姐……让你破费了。”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 白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随即又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特殊油纸包着的、插着吸管的瓶子,“还有这个!你清单上写的苏打豆汁儿!我特意去老字号买的,听说……呃,味道很独特,你尝尝?” 昔涟看着那瓶色泽有些微妙的液体,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在翁法罗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饮品。 “苏打……豆汁儿?” 她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吸管,学着白珩平时喝果汁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 下一秒—— “唔……!” 昔涟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蔚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一种酸涩中带着微妙发酵感、直冲天灵盖的刺激味道! 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飞快地将瓶子拿开,小巧的鼻尖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噗嗤……” 白珩看着昔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解释道,“我就说味道很‘独特’吧!罗浮本地人也不是个个都能接受这个的。快,快吃块鸣藕糕压压惊!” 昔涟连忙拿起一块香甜软糯的鸣藕糕塞进嘴里,那熟悉甜美的味道终于驱散了口腔里的怪异感,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瓶苏打豆汁儿,小声说:“……确实,很独特。”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而愉快。 聊着聊着,白珩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犹豫和认真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零食,看向昔涟,狐耳也微微垂下,显露出她的郑重。 第65章 绝灭大君降临! “昔涟……” 白珩轻声开口,“关于……‘说服’那件事……主人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冷冰冰的,方法也可能有点……嗯,直接?但她确实是在想办法救大家。那刻夏老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用那种方式,根本无法沟通……” 昔涟抱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蔚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白珩说的是什么。 那个看似冷酷的黑幕女士,那个将她从无数锁链中解救出来(虽然过程让她感觉怪怪的)的存在。 信任一个与“铁墓”、“帝皇三世”这些毁灭性概念相关的存在,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是......思绪再三。 昔涟终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白珩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我愿意试试。” “真的?!”白珩瞬间睁大了眼睛,雪白的狐耳“噌”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欢快地左右摇摆,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太好了昔涟!你相信我,主人她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告诉主人这个好消息!”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兴奋地开始给黑幕女士发送信息,连打字的手指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视角转换。 阿星站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前,起初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模仿星核精”的任务,内心充满了对这诡异行为的嫌弃。 但翻着翻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那是在杂乱无章的废弃物中寻找未知可能性的微妙期待,如同某种原始的寻宝本能被无意间触动了。 (好像……是有点意思?) 她随手将一个散发着汗臭的破袜子甩到一边,动作竟然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流畅。 就在这时,一抹暗淡却异常执着的金光,从垃圾的缝隙中顽强地透了出来! (有东西!) 阿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绝非凡物的光泽! 她原本只是敷衍的心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更加卖力地拨开覆盖物,伸手向那金光来源抓去——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长条状硬邦邦的物体。 她心中一喜,用力将其抽了出来—— 根本无需定睛细看。 因为在那东西脱离垃圾掩体的瞬间,一股凝聚了世间极致腐朽与咸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被浓缩的数百年的脚汗混合着腐烂鱼内脏,再佐以贝洛伯格矿坑深处最污浊的硫磺气息,堪称嗅觉界的绝灭大君降临! “呕——!!!” 阿星甚至没能看清那玩意儿的具体形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在诊所喝下的水直接化作了喉咙口的酸意,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都开始发黑。 这味道的冲击力,简直堪比那刻夏的升龙拳,直击灵魂! “星!你找到什么了……哇啊啊!什么味道?!!” 站在几步开外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阻止的三月七,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扩散开来的恐怖气味浪潮正面击中。 粉发少女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强行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般的星星点灯。 她连一句完整的吐槽都来不及发出,就跟着步了阿星的后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加入了呕吐的行列,比阿星吐得更加彻底,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得亏三月七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凭借着开拓的强大求生本能,强行让自己歪倒在了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成功避免了直接趴在自己呕吐物上的悲惨命运,只是趴在那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而不远处,几个刚换班路过的矿工,原本还好奇地看着两个姑娘在垃圾桶边捣鼓,正想凑近看看热闹—— “唔……什么味儿?” “我靠!快跑!!” “是那个传说中能熏死裂界造物的‘永恒咸鱼’?!撤!快撤!” 几个大汉脸色剧变,如同见了鬼一样,以比冲向食堂还快的速度四散奔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离那个垃圾桶越远越好! 作为距离“污染源”最近的受害者,阿星凭借着融合了贝洛伯格众生的坚韧特质(尤其是杰帕德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站直了”的意志力),硬是没有当场昏厥。 只是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味道的洗礼下疯狂颤抖。 阿星强忍着喉咙和胃部的灼烧感,以及那依旧仿佛要渗透进她每一根发丝的恐怖气味,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罪魁祸首”——一条干瘪、黝黑、散发着不祥金光的咸鱼身上。 (不能……不能留它在这里……危害人间!) 她颤抖着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手腕上那个拥有内部空间的手环里。 “咻——” 如同魔法一般,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阿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感觉像是刚和那刻夏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发丝略显凌乱,裙摆也沾上了些许灰尘,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胜利”光芒? 姿态,莫名带着点帅气的余韵,或许是因为那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依旧(被迫)维持的坚韧,或许是因为那果断收纳“灾厄之源”的决断。 如果忽略她刚才抱着垃圾桶呕吐,以及对手仅仅是一条咸鱼的事实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依旧趴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状态,而且还在小声哼哼着的三月七,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所以……开拓者的日常,就是与这种……‘稀世珍品’进行殊死搏斗吗?) 阿星开始对那位正牌“星”肃然起敬,同时也对未来的“扮演”生涯,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的压力。 第66章 遇上 黑幕女士优雅地行走在空间站光洁如镜的走廊中,紫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一朵在星海中悄然绽放的暗夜之花。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实则感知全开,警惕着与那位不期而遇的访客正面相撞。 然而,就在一个拐角处,她刚探出脚步,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便映入了她紫黑色的眼帘——阮·梅。 那位身着素雅衣裙、气质如同空谷幽兰的天才,正静立在廊窗旁,凝视着窗外流淌的星河,手中还托着一只小巧的青瓷碟,上面盛着几块精致的点心。 黑幕心中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迈出的脚瞬间收了回来,纤细的背脊轻轻靠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这么巧?这么快就遇上了?) 她暗自思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坦然上前以“黑塔”的身份寒暄,还是暂且避开。 就在她权衡之际,连续三道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脑海中泛起了涟漪。 首先是系统的冷静电子音: 【女士,模拟宇宙核心数据下载与解析已完成100%。所有目标数据已安全传输至系统空间。】 紧接着,是那悦耳的提示: 【核心维修度已提升,当前进度:35%。】 几乎同时,来自白珩的、带着雀跃的意念传讯也抵达了: 【主人!昔涟她说她愿意试着相信我们!她说她愿意!】 好消息接踵而至,尤其是维修度的显著提升和昔涟的初步认同,让黑幕心神一震,巨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她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这么快……这么巧……全凑一块了?) 还未等她细细品味这份喜悦,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自拐角的另一端响起,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藏身的方向靠近! (糟了!) 黑幕心里一惊。 视角转换至阮·梅这边。 她正细细品味着指尖那块桂花定胜糕的清甜,感受着糖分在味蕾上化开带来的细微愉悦,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与研究无关的私人爱好之一。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拐角处一抹迅捷闪过的熟悉衣角——那似乎是黑塔? 阮·梅并未出声,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然后用绣着暗纹的丝帕轻轻擦拭了指尖。 她迈开步子,走向那个拐角,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转过弯,映入她眼帘的,正是“黑塔”。 只见这位空间站的主人正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仰着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部分脸庞,那双紫色眼眸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深沉的思考之中,连有人靠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直到阮·梅在她面前站定,“黑塔”才仿佛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聚焦在阮·梅身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些许慵懒的神色。 “阮·梅?” 黑幕开口,声音是黑塔那清脆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热情,却也符合黑塔一贯的作风。 “刚到不久。” 阮·梅的回应同样简洁,声线温和而平稳,“只是随意看看。你的空间站,依旧维持着很高的运行效率。” 她的目光掠过“黑塔”的脸庞,并未立刻发现任何异常。 “嗯,艾丝妲打理得不错。” 黑幕微微颔首,将功劳推给了那位能干的站长。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在快速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位敏锐的同僚。 阮·梅似乎并不在意寒暄,她直接切入主题,如同她对待大多数事务一样,高效而直接:“我这次来,是想借用空间站下层的‘禁闭舱段’区域。那里相对封闭且安全等级足够,适合进行一些……生物培育方面的实验。” 她没有详细说明实验内容。 黑幕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了那个……制造出短暂存在的‘繁育’令使的实验。) 这段“剧情”在她拥有的信息中有所记载。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又是这种麻烦事”的不耐烦,随意地摆了摆手:“随你。只要别把舱段拆了,或者弄出什么需要我亲自去收拾的烂摊子就行。” 得到应允,阮·梅轻轻点头,算是致谢。 气氛似乎该到此为止了。 然而,黑幕的目光却落在了阮·梅手中那还剩下几块点心的青瓷碟上。 一股恶作剧般的念头,以及试探这位情绪寡淡的天才的冲动,在她心中升起。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阮·梅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梅香的独特气息。 在阮·梅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黑幕自然地伸出手,从她的碟子里拈起一块造型雅致的莲花酥。 “嗯…味道不错。” 黑幕将点心送入唇间,细细品尝,紫色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真实的赞赏。 这倒不是演戏,这点心的确合她胃口。 然而,就在那味道在味蕾上彻底绽放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那是一种淡淡悲伤的情绪,仿佛穿越了时空,源自她所承载的这具“黑塔”形象深处潜藏的记忆碎片。 她的动作顿住了,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 抬起头,看向面前气质清冷的阮·梅,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促使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阮·梅。 阮·梅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她并没有推开,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黑塔虽然不至于不近人情,但也很少会做出如此……略带亲昵的举动。 “怎么了?”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稳。 黑幕将下巴轻轻抵在阮·梅的肩头,嗅着她身上那混合着淡淡草药与冷香的独特气息,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 她松开了怀抱,后退半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感慨:“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黑幕目光流转,落在了阮·梅那如同樱花般柔嫩的唇瓣边——那里沾着一星微不可察的糕点碎屑。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次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了阮·梅的唇角,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那微凉的指尖触感却让阮·梅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沾到东西了。” 黑幕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紧紧锁住阮·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蔚蓝色眼眸。 阮·梅微微蹙起了眉头。 并非反感,更多的是一种不适应。 在她与黑塔的接触中,对方从未有过这样主动。 她稍稍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清澈的目光直视着“黑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斟酌着用词,“看上去,很主动。” 黑幕心中暗笑,目的达到了一半。 她面上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那只刚刚拂过对方唇角的手自然垂下,语气带着黑塔式的理所当然:“偶尔换换心情而已。怎么,你不习惯?” 阮·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 片刻后,她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的星河,轻声道:“实验需要准备,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端着那只青瓷碟,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带着一丝暧昧涟漪的互动从未发生。 看着阮·梅消失在走廊尽头,黑幕才缓缓收起那副故作姿态的表情,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玩味。 (调戏一位情感淡漠的天才,看她露出些许无措的样子,倒也有趣。)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接触带来的微妙触感。 第67章 搅? 银狼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留下残影,一道仅供她自己可见的数据裂隙悄无声息地在黑塔空间站的基座舱段展开。 她如同穿过一道水幕般轻盈地踏出,量子化的身躯迅速凝实。 站定后,她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真是的,卡芙卡也太谨慎了……” 银狼小声嘀咕,一头蓝灰色头发在舱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羁,“不就是黑塔的‘剧情’暂时消失了吗?又不是完全消失,干嘛非要我来确认一下……” 尽管嘴上抱怨,她还是立刻进入了状态。 作为一名天才骇客,潜入这座她曾“拜访”过不止一次的空间站并非难事。 她能感觉到,以往那种无处不在的监控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淡的氛围。 空间站依旧在艾丝妲的管理下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但仿佛失去了它灵魂人物的注视。 (看来黑塔是真的不在。能让她离开自己最钟爱的‘玩具库’,可不容易。) 银狼一边想着,一边像逛自家后院一样,凭借记忆熟门熟路地避开主要通道的监控节点,朝着主控舱段的方向潜行。 就在她穿过一条连接基座舱段与主控舱段的环形廊道时,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身体本能地贴近冰冷的舱壁,将自己隐入视觉死角的阴影中。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声音来源——下一刻,她猛地缩了回来,背紧紧靠着墙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黑塔?还有阮·梅?) 她绝对不会认错。 黑塔那标志性的棕褐色长发和紫黑色裙装,以及阮·梅那清丽出尘的身影。 她们就站在那边,似乎在交谈。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然而,更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由于角度问题,从银狼的视角看去,她清晰地看到“黑塔”主动向阮·梅靠近了一步,然后……她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黑塔”似乎还伸出手,抚上了阮·梅的脸颊! (等等……她、她们这是……在亲、亲上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银狼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石化。 她甚至能脑补出阮·梅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虽然她其实看不到正脸)。 (她们俩……竟然是这种关系?!) 骇客小姐的大脑CPU因为这超载的信息而差点宕机。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偷偷瞥去,只见“黑塔”已经退开,但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的亲近感依旧萦绕不散。 (怪不得……原来是忙着……呃,谈恋爱?) 银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发现了……) 她可不想卷入这种级别的“八卦”中心,尤其是涉及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 银狼屏住呼吸,利用她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同真正的数据幽灵般,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迅速撤退,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仿佛身后有巡猎星神在追赶。 【星核猎手临时据点】 卡芙卡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她那柄造型别致的枪,看到银狼的身影通过投影设备逐渐凝实,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情况如何?”她放下手中的枪,玫红色的眼眸望向银狼,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 然而,银狼的表情却异常古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黑塔……没事。” 银狼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卡芙卡探究的目光。 卡芙卡微微歪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银狼的异常:“没事?那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银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飞快地说道:“她就是……和某个人搅在一起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卡芙卡继续追问细节,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卡芙卡:“……” 她看着银狼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优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轻轻端起旁边桌上冒着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真正的不解: “搅……?” “和谁搅?” “……‘搅’又是什么?”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暖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平台区域,昔涟带来的书籍和小玩意儿让这里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安全角落。 黑幕女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空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那个坐在毯子上的粉发少女身上。 昔涟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有所察觉,纤细的身体绷紧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残留的恐惧,有新生的困惑,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微光。 “你……考虑好了?” 黑幕开口,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少了几分空灵的回响,多了几分属于“确认”的郑重。 昔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嗯……我愿意……试一试。” 话已出口,两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幕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昔涟则是紧张地等待着未知的“认同”过程。 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额……然后呢?系统只说需要‘认同’,具体流程是什么?握手?宣誓?还是……) 黑幕内心有点无奈,感觉自己这个“拯救者”当得有点不够专业。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了只有她能见的系统面板。 “系统,” 她通过意念远程联系还在黑塔办公室值守的系统人偶,“‘认同’步骤,具体如何操作?”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交互界面。】 一道微光在昔涟面前浮现,凝聚成一个简洁的半透明面板,上面只有两个古朴的文字——【认同】。 只是这两个字此刻都是暗淡的灰色,毫无生机。 【引导目标将注意力集中于面板。当‘认同’意愿达到临界点,且目标内心对您的‘认知’与‘信任’达标时,文字将亮起。届时,由您点击确认即可。】 系统冷静地说明。 黑幕了然,看向昔涟,指了指那悬浮的面板:“集中精神,看着它。想着你刚才的决定。” 昔涟依言照做,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那灰色的【认同】二字,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调动着内心的某种力量,努力去相信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相信她所承诺的“拯救”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幕耐心地等待着,她能感觉到昔涟身上散发出的意念波动,那是一种挣扎着突破内心屏障的努力。 终于,那灰色的面板有了变化! 第68章 只有同 其中一个字,缓缓地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只是…… 亮起的,只有那个【同】字。 旁边的【认】字,依旧顽固地保持着灰暗,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黑幕:“……” 她看着这半亮不亮的面板,感觉有点像看到了接触不良的老旧电器。 再次联系系统:“系统,亮了。” 【请点击确认。】 “亮是亮了,” 黑幕有些无语地强调,“但就亮了一个字,‘认’字没亮。这算怎么回事?故障了?” 系统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检索数据库和进行逻辑分析。 【检索完成。检测到目标个体‘昔涟’对主体的‘认同’意愿已初步建立,表现为愿意跟随、并尝试理解主体的道路。然而,其内心深处对于主体‘身份’、‘本质’及‘最终目的’的‘认知’与‘确信’仍存在显著疑虑与保留。因此,‘认同’协议未能完全激活。】 有点复杂,但黑幕明白了。 昔涟愿意与她“同行”,但还未从心底真正“认清”并完全“信任”她。 这并非抗拒,而是源于过往创伤和未知恐惧的自然防备。 “了解了。” 黑幕回应系统,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因为面板只亮了一半而显得有些不安的昔涟。 【基于当前‘部分认同’状态,现解锁初级权限:目标‘昔涟’可在您身边半径50米范围内自由移动,该区域视为‘安全区’。但禁锢并未完全解除,其本身无法动用任何黄金裔能力,形态亦无法脱离此数据空间进行实体投影,本质仍为受限存在。】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跟在我身边,但仅限于系统空间和可能延伸的‘安全区’,而且没有力量,像个……普通的幽灵?” 黑幕确认道。 【可以如此理解。】 黑幕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关闭了系统面板,看向昔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以了。从现在起,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但不要离开我五十米以外。” 昔涟闻言,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那是渴望自由与陪伴的本能被满足后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那个她待了许久的毯子区域,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阻碍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很快,那笑容又收敛了些,她看向黑幕,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黑幕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像只刚刚被允许离开巢穴的雏鸟般的模样,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先出去吧。” 黑幕转身,向着通往上层平台的楼梯走去,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外面……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呢。” 昔涟连忙迈着小步子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又生怕超出了那无形的五十米界限。 她看着黑幕女士挺拔而神秘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微暖。 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被锁在黑暗中了。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机械聚落外围】 三月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入目所及是白茫茫的积雪,覆盖在锈蚀的金属结构和废弃的矿道上,而她本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我……这是在哪啊?”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远处,两拨人正在积雪的空地上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布洛妮娅,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手持巨大镰刀、神色冷峻、有着深蓝色长发的少女。 他们面对着一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器人,机器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单薄,有着纯净白色长发和红色眼眸的小女孩,正紧张地站在一旁。 双方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三月七扭头,看到阿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向她伸出手。 三月七借着阿星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好像……闻到一股超级可怕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里是哪儿?那些人又是谁?” 阿星扶着她走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废弃机械后面,言简意赅地解释:“你被熏晕了。我背你离开诊所。遇上丹恒。布洛妮娅醒了,出去探查被流浪者围住。” 她指了指蓝发少女,“她,希儿,地火的人,解围。娜塔莎诊所缺物资,我们帮忙寻找。遇上克拉拉,”她又指向白发的女孩,“大机器人史瓦罗,知道星核。所以,来问。顺便,帮地火谈判。” 她顿了顿,补充道,“觉得放你一个人在诊所,不安全。所以,背来了。” 三月七:“……” 信息量过大,她感觉自己小小的脑袋快要处理不过来了。 她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吗?怎么感觉世界天翻地覆了?! 又是地火又是流浪者,还有知道星核消息的大机器人? 甚至自己还被像件行李一样背来背去? “所、所以现在……这是在谈判?” 三月七看着远处那紧张的气氛,咽了口口水。 阿星点了点头:“嗯。” 【高处 · 隐蔽的金属平台】 就在对峙现场上方,一个被废弃管道和结构支架遮挡的平台上,两道身影悄然伫立。 黑幕女士依旧穿着她那身紫黑色的优雅裙装,仿佛周围的严寒与破败与她无关。 她身旁,站着的正是昔涟。 昔涟身上披着一件白珩略显宽大的白色绒毛披风,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 她蔚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好奇又带着些许怯意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那片数据空间,看到如此“热闹”而又充满冲突的“外面”。 “这里……就是雅利洛-VI的下层区?” 昔涟小声问道,呼出的气息在寒冷中形成白雾。 第69章 笨蛋!疯子! “嗯,一颗被星核影响,几乎被冰封的星球。这里是地底的人们挣扎求存的地方。” 黑幕语气平淡地介绍,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些人……他们是在打架吗?” 昔涟看着下方对峙的双方,尤其是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史瓦罗,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暂时还在用语言交锋。那个大铁块叫史瓦罗,守护着那个白发女孩克拉拉,也守护着一些……古老的协议和知识。另一边,灰头发的是星,你见过的复制体阿星,粉头发咋咋呼呼的是三月七,黑头发的是丹恒,都是星穹列车的成员。那个穿着制服的是布洛妮娅,贝洛伯格上城区的管理者之一。蓝头发拿镰刀的是希儿,属于地火,算是这下层区的……民间防卫组织?” 黑幕难得有耐心地一一指认,顺便简单普及了一下背景。 昔涟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充满了新奇:“星穹列车……就是白珩小姐说的,在星海中航行的传奇吗?他们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 她看到下方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史瓦罗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黑幕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玩味:“帮助?他们自有他们的缘法和磨难。我们只是观众,昔涟。观察,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快的方式。” 她注意到昔涟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比起之前在系统空间里那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她现在会主动提问,会表达好奇,而不是一味地恐惧和沉默。 “那个白色的女孩……她看起来好小,不冷吗?”昔涟的目光落在克拉拉身上,带着一丝天然的同情。 “她习惯了,同时她也是个命途行者。” 黑幕淡淡道,“而且,有那个大铁块在,没人能伤害她。” 她顿了顿,看向昔涟,“比起关心他们,你感觉如何?第一次真正站在‘外面’。” 昔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与系统空间截然不同的真实触感,小声说:“有点冷……但是,很真实。能看到这么多……不同的东西,听到不同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比一个人待在下面……好。” 黑幕微微颔首:“习惯就好。宇宙很大,有美丽的星海,也有像这样挣扎求生的角落。以后,你会看到更多。” 昔涟抬起头,看着黑幕被寒风吹拂起的灰白长发和冷静的侧脸,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生出一种模糊的依赖感。 是这个人,将她从无尽的锁链禁锢中带到了这里,虽然方式古怪,目的未明,但至少……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我……我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昔涟鼓足勇气说道,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雪原。 黑幕看了她一眼,紫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那就好好看着吧。”她轻声说,“这场由星核引发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仙舟·罗浮 · 商业区】 白珩漫步在罗浮熙攘的街头,脸上那副装饰着暗纹的黑色眼罩,与她一身以黑色为主基调、点缀着暗金色流云的仙舟服饰相得益彰,让她如同一个行走于光影边缘的幽魅,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不会引起过多的注目。 她此行的任务,是为黑幕女士采购一些舒适的家具,为系统空间中那位新获部分“自由”的昔涟布置一个更像“家”的角落,同时也要在列车上整理出一个合适的房间。 穿梭于熟悉的店铺之间,对比着不同木材的质感、布料的柔软度,白珩心中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这种为了“家”而忙碌的感觉,对她这个早已被视为“亡者”的存在而言,奢侈得如同梦境。 正当她在一家售卖精致器皿的店铺前驻足时,不远处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人群熙攘,议论声中夹杂着兴奋。 她带着几分好奇走近,凭借着身形灵活和眼罩赋予的特殊视野,轻松挤到了前面。 摊主是一位巧笑倩兮、同样有着狐族特征的女子,正口若悬河地推销着手中的商品。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神策府景元将军最新限量版影像!捕捉将军大人批阅文书时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习练云骑枪术时那份举重若轻的潇洒!仅此一家,错过今日,再想收藏可就难了啊!” 白珩微微一怔。 (景元……将军?) 她看向摊主手中那些印制精美的“照片”,上面那位眉眼含笑却自带威严的男子,确实是她记忆中那个总喜欢眯着眼睛、跟在镜流身后叫她“白珩姐”的少年景元,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气度与风霜。 (没想到,当年那个看起来总有点懒洋洋的小家伙,真的成了执掌罗浮的将军了啊……) 一丝带着感慨和莫名欣慰的笑意,悄然爬上白珩的嘴角。 她几乎没有犹豫,也凑热闹般地买下了一张景元手持阵刀、眺望远方的影像。 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白珩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轻轻拂过影像上景元的脸庞。 笑容,渐渐从她脸上褪去。 自从被黑幕女士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续后,她并非没有尝试过去了解她“离开”后,她所珍视的那些同伴们,后来都如何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听,如同在破碎的镜子里寻找倒影。 那些被时光磨损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却构成了一幅让她心碎欲裂的图景。 饮月之乱。 仅仅这四个字,就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知道了丹枫——那位持明族的尊长,她曾并肩作战的伙伴,与应星——那位才华横溢、有些固执的短生种工匠,他们为了什么? 据说……是为了试图用超乎常理的手段,挽回一个本已注定的结局,一个……与她白珩相关的结局? (这两个……笨蛋!疯子!) 第70章 出手 白珩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可以想象,应星那双总是闪烁着执着光芒的眼睛,在提出那个疯狂想法时会是何等炽热;她也能想象,丹枫那清冷外表下,背负着整个持明族期望的压力与对友人的情谊纠缠时,内心的挣扎与决绝。 可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荒唐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多想冲到他们面前,狠狠给他们一人一拳,大声质问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吗?! 弄得身败名裂,值得吗?! 然后是……镜流。 她昔日最信赖的朋友,剑术通神的罗浮剑首,她……堕入的魔阴身。 白珩几乎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清冷如月、剑心澄澈的镜流,与“魔阴身”这三个可怖的字眼联系起来。 那该是何等的痛苦与折磨,才会让那样一个心志坚定如磐石的人,被长生种的宿命所吞噬? 而最后,奉命讨伐镜流,并将其“驱逐”的……是景元。 是那个她刚刚还在为其成长为可靠将军而欣慰的景元。 (景元……你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曾经的师父举起兵刃的?) 白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发涩。 她能想象那场战斗的惨烈,更能想象景元内心那份撕心裂肺的无奈与悲痛。 昔日亲密无间的云上五骁,最终竟走到了师徒相残、分崩离析的地步。 丹枫受刑,应星想必也结局惨淡,镜流失踪,生死不明…… 只剩下景元一人,背负着过往的一切,独自坐在那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神策府中。 热闹的街市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得模糊而遥远。 白珩靠在墙边,手中那张景元的影像仿佛有千斤重。 雪白的狐耳无力地垂下,被眼罩遮蔽的眼眸后,是翻涌的酸楚。 她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可故人皆已散落,往事尽成云烟。 她所熟悉的那个时代,那个属于云上五骁的、充满了欢笑、并肩与热血的时代,早已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轰然倒塌,只余下满地狼藉和一段段令人唏嘘的传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如今已是罗浮将军的景元,又该如何去寻觅镜流失落的踪迹。 过了许久,白珩才缓缓站直身体,将那张影像小心地收好,仿佛收藏起一个破碎的旧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 她对自己说。 (昔涟还在等着我,女士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重新迈开步伐,走入人流,黑色的身影依旧神秘而低调。 只是那背影,比起之前采购家具时的轻松,莫名地多了几分沉重与寂寥。 就在白珩沉重地走在罗浮喧闹的街道上时。 前方骤然响起的尖叫与骚动,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被眼罩遮蔽的视线,只见不远处,三名身形扭曲、眼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魔阴身士卒,正发出非人的嘶吼,挥舞着畸变的肢体扑向人群! 而被他们盯上的目标,赫然是那个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正在仓惶后退的小姑娘——白露! (是那个贪吃的小丫头!)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白珩眼神一凛,心中那份因故人往事而积郁的沉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本能般地抬手开弓——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咻!咻!咻!” 三支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箭矢,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它们精准得令人发指,如同最冷酷的外科手术,瞬间穿透了那三名魔阴身士卒的肩胛、膝弯等关节处,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箭矢上附着的奇异力量不仅造成了禁锢,更仿佛冻结了它们周身,让它们连挣扎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嘶鸣。 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让周围惊恐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我的天!好、好厉害!” “是谁出手的?!” “一瞬间就……制服了三个魔阴身?!” 几乎就在白珩收弓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一位身着云骑军服饰,英气勃勃的黄发少年轻盈落地,手中长剑嗡鸣,显然也是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而来。 然而,他预想中的战斗并未发生,只看到三个被箭矢牢牢钉在墙上的魔阴身。 彦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戴着黑色眼罩、一身神秘黑衣的狐人女子身上。 (好精准的箭术!非同一般……罗浮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彦卿心中暗赞,但作为一名云骑骁卫的警惕性也随之升起。 白珩见危机解除,不欲多留,转身便想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离开。 “这位女士,请留步。” 清朗的少年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珩脚步一顿,心中微叹,知道麻烦还是来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彦卿,黑色的眼罩让人无法窥探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和那对微微抖动的白色狐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气息。 “何事?” 白珩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平淡。 彦卿抱拳,礼节周到,但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白珩:“在下彦卿,云骑骁卫。多谢姑娘方才出手,化解危机,保护了罗浮民众。”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观姑娘身手非凡,箭术更是精妙绝伦,不知如何称呼?可是初来罗浮?” (云骑骁卫?) 白珩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路过而已。” 她言简意赅,不欲透露任何信息,“名号不足挂齿。” 彦卿微微蹙眉。 对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加上这身明显不想引人注目的打扮,以及那手绝非寻常弓手能企及的技艺,都让他心中的疑窦更深了几分。 (行事低调,身手高绝,却不愿透露来历……莫非是别有目的之人?) 他少年心性,虽敬重强者,但更肩负守护罗浮之责,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姑娘过谦了。” 彦卿脸上带着略显青涩却真诚的笑容,但话语间的试探意味更浓,“如此箭术,放眼仙舟亦是罕见。在下不才,自幼习剑,对诸般武艺都颇有兴趣,不知可否请教,姑娘师承何方?或许与家师还有些渊源。” 他试图用“师承”来套近乎,并点出自己也是有背景的。 白珩心中笑了,(小家伙,套我话?) 她依旧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回应:“野路子,自学。与你师门,无关。” 第71章 白露救场 “哦?” 彦卿并不气馁,目光更加专注地盯着白珩,似乎想透过那层眼罩看清她的真实情绪,“姑娘不愿说便罢了。只是……姑娘这身打扮,还有这手与‘寻常弓术’迥异的运用,倒让在下想起一些……关于‘危险人物’的描述。”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白珩心中警铃微作。 (这小子,怀疑上我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确实容易引人猜疑,但没想到这云骑少年如此敏锐。 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云骑骁卫,职责所在,谨慎些是好事。不过……” 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压迫,“仅凭衣着与手段便妄下判断,是否有些……武断了?我若真是歹人,方才袖手旁观,岂不更符合‘危险人物’的行事?” 彦卿被这话一噎,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确实,对方刚才出手解决了危机,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他语塞,白珩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若无他事,告辞。” “且慢!” 彦卿再次叫住她,这次语气更加坚定,“姑娘相助之情,彦卿铭记。但罗浮正值多事之秋,为保万全,还请姑娘随我往神策府一行,登记在册,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感谢女士义举。” 他搬出了神策府,试图以官方名义留下她。 白珩心中暗道麻烦。 去神策府?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谁知道会不会碰上景元? 她现在还完全没有做好面对故人的准备,再加上女士的要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一下!彦卿!” 只见刚刚脱险的白露,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拦在了彦卿和白珩之间。 她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张开双臂,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这位姐姐刚刚救了我!” 白露仰头看着彦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是好人!你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这么凶呢?” 彦卿被白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追击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位衔药龙女,知道她在丹鼎司的特殊地位,更知道将军大人对她颇为关照。 “白露小姐,” 彦卿耐着性子解释,目光依旧警惕地瞟向停下脚步、沉默立于不远处的白珩,“此人身份不明,身手诡异,按律应当……” “什么按律不按律的!” 白露打断他,叉着腰,腮帮子微微鼓起,“我亲眼看见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都受伤了!你们云骑军不是保护大家的吗?怎么还对保护了大家的人疑神疑鬼的?” 她说着,还偷偷朝白珩的方向眨了眨眼,显然已经凭借某种直觉或熟悉感,认出了这位虽然戴着眼罩,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狐人姐姐”。 白珩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丫头……) 她没想到白露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她似乎认出了自己。 彦卿被白露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些头疼。 他看了看一脸倔强的白露,又看了看那边气息幽邃的狐人女子,权衡片刻。 强行带走对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尤其还有白露作保。 但就此放走,又实在不符合他的职责和此刻的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暂时的妥协。 “既然白露小姐作保……” 彦卿收起追击的姿态,但目光依旧锁定白珩,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感谢姑娘出手相助。不过,罗浮规矩,还望姑娘知晓。若有需要,神策府随时欢迎姑娘前来一叙。”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清楚:我暂时不抓你,但你还在我的监视名单上,最好安分守己。 白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暂时的“停战协议”。 白露见状,立刻笑嘻嘻地跑过去,亲昵地拉住白珩的手,“姐姐,我们走吧!别理这个死脑筋的小云骑了!我请你吃好吃的,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着,也不管彦卿还在旁边,拉着白珩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很快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彦卿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 他抬手打了个隐秘的手势,立刻有两名扮作寻常路人的云骑暗哨悄然跟了上去。 (白露小姐心思单纯,易受蒙蔽。此女来历不明,仍需严密监视。) 【神策府 】 稍晚些时候,处理完手头公务的彦卿,来到了神策府向景元汇报此事。 “将军,” 彦卿恭敬行礼后,便将街头发生的事情,包括那神秘狐人女子瞬间制服三名魔阴身的精妙箭术,以及其后回避的态度,还有白露出现维护并最终将其带走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景元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听着彦卿的汇报。 当听到那女子瞬间以箭矢禁锢魔阴身时,他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哦?竟有如此手段?” 景元的眼神清明了几分,“能量凝箭,精准制敌,非比寻常。彦卿,依你看,她的实力如何?” 彦卿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回将军,虽未直接交手,但观其出手之果决、能量掌控之精妙,其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他这话说得坦诚,带着对强者应有的尊重,也印证了他为何如此警惕。 景元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又听完了后面关于白露维护和对方回避神策府的部分,脸上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所以,” 景元微微坐直了些,看着这位年轻气盛、责任心过重的孩子,语气带着调侃,“你是因为人家姑娘身手太好,又不想跟你回神策府喝茶,就觉得她‘不像好人’?” 彦卿被将军这么一说,脸上微微泛红,但还是坚持道:“将军!并非如此!实在是她行迹可疑,态度回避,由不得我不起疑心!而且白露小姐心思单纯,万一被她利用……” 景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责任心重。谨慎些是好事。那位姑娘既然救了白露,至少说明她此刻对罗浮并无恶意。至于她不愿来神策府……呵呵,仙舟奇人异士众多,有些不喜欢与官方打交道的,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出指示:“既然白露那丫头掺和进来了,你派去的人,远远看着就好,非必要不得打扰。重点是确认其无危害罗浮之举,而非探究其隐私。若她真有什么图谋,总会露出马脚。若她只是路过,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 “是!” 彦卿领命,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将军的指令他自然会严格执行。 景元看着彦卿退下的背影,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盛的罗浮景色,眼眸中若有所思。 第72章 看看其他人 黑幕女士百无聊赖地透过系统界面,俯瞰着贝洛伯格下层区那片积雪的广场。 阿星、三月七、丹恒等人似乎已经与地火、史瓦罗达成了某种共识,正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无非是些集结人手、规划路线的琐碎环节,在她看来,如同观看一群工蚁忙碌,实在无趣得紧。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安静站立的昔涟。 粉发少女正学着黑幕的样子,好奇地透过界面观察着下方,蔚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那片冰封世界的缩影。 “他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黑幕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段时间,你想去哪里看看?” 昔涟闻言,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思考了片刻。 她如今虽然能在黑幕身边五十米内活动,但所见依然有限。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带着些许怯懦,却又无比清晰。 “我……我想去看看……其他人。” 她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那刻夏……还有,您之前提过的,其他和我一样被禁锢在这里的……同伴。”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昔涟开始主动关心其他黄金裔,这无疑是她心态转变的积极信号。 “可以。” 黑幕颔首,优雅地转身,“跟我来。” 昔涟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数据禁锢库 · 那刻夏空间】 第一站,是那刻夏的“囚室”。 纯白色的墙壁和地板,刺眼的白色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唯一的色彩是房间中央那道厚重的铁栅栏。 栅栏后,那刻夏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背对着她们,蹲在角落,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什么,绿色的头发显得有些黯淡。 “那刻夏……?” 昔涟试探性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刻夏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了栅栏外的昔涟。 昔涟心中一喜! (他有反应!) 然而,她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刻夏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而是……开始跳舞! 挥舞着手臂,踢踏着双脚,身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诡异的舞蹈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昔涟:“……” 她又尝试着问了几句:“那刻夏老师?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昔涟……” 但那刻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里,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更加卖力地扭动摇摆,动作越来越狂放。 黑幕抱着手臂,姿态悠闲地站在昔涟身后,对这一幕显然早已见怪不怪,紫黑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走吧。” 她淡淡开口,“他现在……只听得到自己‘旋律’。” 昔涟看着那在牢房里疯狂摇摆的绿色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着黑幕转身离开。 走出囚室时,她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用脚拍打地面的“节拍”声。 【数据禁锢库 · 赛飞儿空间】 穿过一道光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阳光明媚,溪水潺潺,芳草萋萋,与刚才那刻夏阴森冰冷的囚室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溪流边,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女赛飞儿,依旧坐在她的小马扎上,手持那根没有鱼线的钓竿,全神贯注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嘴里甚至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昔涟看着这祥和的一幕,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看向黑幕,用眼神询问。 黑幕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上前。 昔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溪边,在距离赛飞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打招呼:“你……你好?” 赛飞儿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很自然地回应:“呀,你好呀!你也来钓鱼吗?”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热情,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昔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放松了些,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来钓鱼的。我叫昔涟,是……新来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 “昔涟?好名字!” 赛飞儿笑嘻嘻地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她的钓竿上,“我在给我奶奶钓鱼呢!” 昔涟看着她那根光秃秃的鱼竿,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鱼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可是……你的鱼竿上,好像没有鱼线呀?这样……能钓到鱼吗?” 赛飞儿闻言,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的眼神瞥了昔涟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能钓到啊!只要信了,鱼儿自然就会上钩!你看不见鱼线,那是因为它太细了,是‘心线’!懂不懂啊?” 昔涟:“……” 她看着赛飞儿那副无比认真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心线?) 这说法简直比那刻夏老师的抽象舞蹈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那……你钓了很久了吗?”昔涟换了个问题。 “嗯!有一会儿了!”赛飞儿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撅起嘴,“不过今天的鱼儿好像都不太饿,一条都没上钩。唉,奶奶还等着喝鱼汤呢……” 看着她那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失落,昔涟心中泛起一丝同情,尽管她知道这担忧建立在如此荒诞的基础上。 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有什么吃的,或许可以“借”给她一条“鱼”。 就在这时,黑幕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这场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该走了。” 昔涟看向黑幕,只见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 “星醒了。” 黑幕言简意赅地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数据空间,看到了贝洛伯格歌德宾馆那个衣柜里的情景。 昔涟一愣,立刻明白这意味着阿星的“替身”即将遇到麻烦。 她连忙对还在专注“钓鱼”的赛飞儿道别:“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祝你……早日钓到大鱼。” “再见啦昔涟!下次一起来钓鱼啊!” 赛飞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依旧沉浸在她的“垂钓大业”中。 第73章 黑塔姐姐 星是在一阵头痛和浑身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木材的味道。 (这是……哪儿?)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伸手推了推,一扇门板应声打开,光线透了进来。 她有些狼狈地从——一个衣柜里爬了出来,扶着柜门,晕乎乎地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房间布置……是她在歌德宾馆的房间。 可她怎么会睡在衣柜里?还睡得浑身疼?额角似乎还有个隐隐作痛的包…… 就在她揉着额头,试图理清混乱的记忆时,一个清冷而略带慵懒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醒了?” 星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靠窗的扶手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 逆着光,她首先看到的是那顶颇具神秘感的紫色魔女帽。 当她的目光适应了光线,看清对方的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黑塔女士?!) 但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不同。 她虽然有着与黑塔女士惊人相似的精致面容,但一头长发是如同月华般的灰白色,随意披散着。 穿着紫黑色的露肩洛丽塔裙装,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脖颈处悬挂着小巧的骷髅头挂饰,紫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气质神秘优雅,又带着一丝压迫。 星被这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毯子绊倒。 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对方,越看越觉得眼熟,“你……你是……之前在空间站,那个拿走黑塔人偶的?!” 黑幕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之前的“巧遇”。 星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黑塔女士长得这么像?” 黑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托着腮,声音带着一丝逗弄:“你猜?” 星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对方。 姐妹?母女?克隆人? 无数狗血剧情在她脑海中闪过。 最终,一个最符合常理(?)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是黑塔的姐姐吧!” 黑幕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星核精的脑回路能如此清奇且直接地蹦到这个结论上。 随即,一股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意在她胸腔里翻涌。 (姐姐?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她紫黑色的眼眸迅速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黑塔的姐姐。” 语气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坦然。 星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仿佛解开了一个世纪谜题。 但随即又冒出新的疑问:“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偷’黑塔女士的人偶啊?” 她用了“偷”这个字,觉得有点不礼貌,但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黑幕立刻板起脸,纠正道:“谁偷了?那叫‘拿’!我只是很久没见到我那任性的妹妹了,想用这种方式逗逗她,引起她注意而已。” 她叹了口气,演技自然流畅,“毕竟,她当年可是赌气一个人跑出来的,我们……很久没见了。” “这样啊……” 星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理解了”的表情。 既然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过多评价。 “那……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贝洛伯格?还有,我为什么会……” 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让她腰酸背痛的衣柜,“在衣柜里?” 黑幕站起身,优雅地走向窗边,拿起那个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黑幕布偶,动作轻柔地拂过布偶的魔女帽:“我是来收回这个的。” 星的注意力立刻被布偶吸引了,再次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布偶是姐姐你的啊!” 她打量着黑幕,由衷地感叹,“不得不说,黑塔她姐,你还挺有气质的。” 这身暗黑魔女风格的装扮,确实比黑塔的形象更添几分神秘魅力。 黑幕晃了晃手中的布偶,“本想给我那个妹妹一个惊喜的生日礼物,没想到……” 意味深长地瞥了星一眼,“不知道被哪个小家伙,提前拍下来发给她了,惊喜全没了。” 星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脚趾忍不住在鞋子里抠了抠。 (呃……那个‘小家伙’好像就是我……) 她连忙转移话题,由衷地赞叹道:“这布偶很精致!黑塔……姐姐你真有品味!” 顺势又吃起了瓜,好奇地问,“那个……黑塔女士当年,为什么赌气跑出来啊?” 黑幕看向星,眼中带着一丝“你确定要听?”的询问。 星立刻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想听!快讲!” 黑幕重新坐回椅子,用一种怀念中带着些许伤感的语气开始了她的即兴创作:“这就得从我那傻妹妹小时候说起了……” “呦!” 星兴奋地凑近了些,没想到还能听到黑塔的黑历史! “那时候,黑塔还挺胖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 黑幕面不改色地瞎扯,“走路都不太稳,一不小心就会从楼梯上,‘咕噜咕噜’地滚下来……” 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内心狂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威风八面的黑塔女士还有这种黑历史!) 黑幕继续深情并茂地编造:“她小时候主要是因为……有点自卑。家里就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我有段时间忙于……嗯,研究,疏忽了对她的关心。结果她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故意伪装成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懂的样子,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其实就是想保护自己,怕被人看穿内心的脆弱。说白了,就是个别扭的傲娇,表面上对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心里比谁都在意。” 星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番分析简直入木三分! (怪不得黑塔女士说话总是那么气人!原来是保护色!) 她顿时觉得黑塔的形象“丰满”了不少,甚至有点心疼。 黑幕瞥了一眼星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添了一把火:“尤其是,她对自己的身材也是十分在意的。” 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嗯……看来这姐妹俩在某个方面,确实是‘一脉相承’……) “她用了各种方法都不管用,还因此经常被人嘲笑。”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装的),“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后来,终于气不过,就一个人偷偷离开了家,独自出去闯荡。等我后来知道原因,一切都晚了……” 说到此,她甚至抬手,用指尖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因疏忽妹妹而追悔莫及的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星看着“黑塔姐姐”那副黯然神伤、充满自责的模样,心中顿时充满了同情。 (没想到……黑塔女士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辛酸的往事……独自背负着这样的伤痛,在星海中闯荡,太不容易了!) 她看向“黑塔姐姐”的眼神充满了安慰:“姐姐……你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 看来她完全被这个精心编织(?)的故事骗过去了。 黑幕抬起头,带着一丝希冀看向星:“我听艾丝妲说,你和我妹妹似乎很熟?” “对!老熟人了!” 星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她经常求我帮她测试那个‘模拟宇宙’呢!” “这样啊……” 黑幕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真诚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见到黑塔时,代我给她一个……迟来的拥抱?” 星一愣:“啊?为什么姐姐你不自己去呢?” 第74章 命途狭间 黑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实在没脸见她。或许还不到时候吧。等我准备好了,再去弥补当年的亏欠。” 她看着星有些犹豫,补充道,“你放心,黑塔那孩子,其实内心很缺爱的,尤其需要亲近之人的安慰,比如拥抱。她小时候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都会在我怀里抱上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黑幕努力绷紧脸部肌肉,防止自己笑场。) 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黑塔哭着扑进姐姐怀里的画面,心中一阵感动。 (真是一对情深意重却命运弄人的姐妹啊!)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的任务无比神圣。 “好!我答应你!” 黑幕“欣慰”地点头,将手中的黑幕布偶递给星:“对了,这个布偶,就算是我给她的见面礼吧。她肯定……很怀念这个布偶吧。” 语气意味深长(笑~)。 星郑重的接过布偶,如同接过某种神圣的使命:“我会亲手交给她的!” 黑幕欣慰地点点头,又取出了一张材质特殊边缘有着暗紫色纹路的卡片:“这个,算是姐姐给你的‘跑路费’,不能让你白帮忙。” 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做好事怎么能收钱呢!” “收下吧,一点心意。”黑幕坚持。 几番推辞后,星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那张黑卡,心中对这位“黑塔姐姐”的好感度飙升: (黑塔的姐姐,人真好!又温柔又大方!) “那个,姐姐,我得去找我的伙伴们了。”星收起黑卡和布偶,说道。 黑幕理解地点点头,优雅地转身,再次望向窗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去吧。” 星感动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手握上了门把手。 就在她转动把手的瞬间,一个被她忽略的疑问突然闪过脑海——(等等!黑塔的姐姐……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锁门了啊?)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手中的门把手……自己动了! “咔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迅疾的风声! “三……?”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砰!” (呃……怎么又是……头……) 眼前一黑,她再次软软地向下倒去。 那道身影敏捷地扶住了她,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然后朝着依旧背对门口,凝望窗外的黑幕恭敬地低声汇报: “女士,已经解决了。” 而站在窗边的“黑塔姐姐”,只是看着窗外贝洛伯格灰蒙蒙的天空,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愉悦而恶劣的弧度。 【命途狭间】 阿星站在一片混沌而璀璨的奇异空间之中,脚下是流转的星辉,四周是无数通向未知方向的狭长路径。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之前的画面——可可利亚那凝聚了星核之力、冰冷彻骨的一枪,贯穿了她的身体,然后……意识就被抛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女士提到的‘命途狭间’?) 她心中明悟。 目光很快被前方插着的一柄武器吸引——那是一柄燃烧着灼热火焰的长枪,静静地矗立在光芒的中央,散发着属于「存护」命途的磅礴力量。 她知道,自己需要去拿起它。 就在她迈步向炎枪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她疑惑地走近,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愣住了。 (星?她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灰发少女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 阿星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情况紧急,不容她细想。 (不管了,先完成使命再说。)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星扶起。 星的身体软绵绵的,全靠阿星支撑。 阿星半抱半扶地带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柄燃烧的炎枪。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融化灵魂的炽热。 阿星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在发出抗议的灼痛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星的身体靠在自己身前,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没有自己去握那滚烫的枪柄,而是握住了星那只垂落的手,引导着它,朝着炎枪的手柄伸去。 (抱歉了,星。但这温度……实在有点超标。) 阿星心中毫无愧疚地想道。 当星的手指触碰到那燃烧着火焰的金属手柄时—— “嘶——啊啊啊!!烫烫烫烫!!!” 原本“昏迷”的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那灼热的源头! 她完全没搞清状况,只觉得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痛得她灵魂出窍! 阿星早有准备,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固定住星的身体,同时手上用力,强迫星那试图逃离的手掌死死握紧了炎枪的手柄! “啊啊啊啊——!!松手!你谁啊?!快放开我!!” 星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疯狂扭动,但阿星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忍一下!” 阿星在她耳边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借着星(被迫)紧握枪柄的力,腰腹骤然发力,低吼一声,猛地向上一拔! “嗤——!” 伴随着星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柄深深插入光晕之中的炎枪,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炽烈的火焰瞬间包裹住枪身,也灼烧着星那“首当其冲”的手掌。 在炎枪离地的刹那,阿星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拔高,一个浩瀚无垠、如同由无数璀璨黄色晶石构筑的庞大意志——「存护」克里珀的惊鸿一瞥,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那是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又如同星空般广博的注视。 下一秒,天旋地转。 现实世界的感官瞬间回归。 阿星发现自己站在地面上,手中紧握着那柄已然收敛了部分火焰、但依旧散发着磅礴热力与威严的炎枪。 下方,三月七、丹恒、布洛妮娅等人正焦急地奔跑上来。 悬浮于半空、与星核力量深度结合的可可利亚,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阿星没有犹豫,她举起手中的炎枪,冰冷的金色眼眸锁定了空中的可可利亚,枪尖遥指。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蕴含着「存护」命途之力的炎枪,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可利亚在绝望与星核的反噬中,身躯逐渐化作冰蓝色的光点,消散于贝洛伯格凛冽的寒风之中,只留下布洛妮娅跪倒在地,发出压抑不住的、悲伤的啜泣。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75章 重要‘道具\’ 【造物引擎 · 隐匿处】 就在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复杂情绪与布洛妮娅的悲伤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巨大而古老的「造物引擎」脚下一个隐蔽的阴影里,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黑幕女士依旧是一身神秘的紫黑色裙装,灰白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她身旁,昔涟紧紧跟着,好奇地仰望着眼前这座如同山岳般的巨大机器人,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好、好大的机器人……” 昔涟小声惊叹,下意识地往黑幕身边靠了靠,“这……这也是被星核影响出来的吗?” “不,” 黑幕微微摇头,目光打量着造物引擎古老而充满力量感的躯壳,“这是以前的遗产,贝洛伯格‘筑城者’意志的象征,守护此地的巨人。”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如此庞大且蕴含特定历史与信念的机械造物,其内部结构、能量回路、以及那历经岁月沉淀的“守护”概念本身,都是极具价值的数据。 “它……好像不动了?” 昔涟注意到造物引擎处于静止状态。 “它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了。” 黑幕说着,优雅地抬起手,指尖萦绕起紫红色的数据流光,轻轻按在了造物引擎冰冷的金属外壁上。 霎时间,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紫红色数据线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造物引擎巨大的脚踝部位。 这些数据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信息流,它们渗透进金属的内部,飞速地扫描解析、复制着关于这座远古巨像的一切信息——从最基础的物理结构、材料成分,到其内部可能残存的能量运转模式,乃至其被贝洛伯格人民寄托了数百年的“守护”信念所凝聚成的微弱痕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当黑幕收回手时,那些紫红色的数据流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汇聚于她的掌心,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巴掌大小却完美复刻了造物引擎每一个细节,而且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致模型。 她摊开手掌,那个微缩的造物引擎模型在她掌心缓缓旋转,与后方那座巍然不动的巨大实体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昔涟看得目瞪口呆。 黑幕端详着掌心的模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轻轻握拢手掌,模型便消失不见。 “走吧。”她转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昔涟连忙跟上,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巨人,小声问道:“女士,您复制这个……是为了什么?” 黑幕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这,可是接下来……‘说服’某些黄金裔时,可能会用到的重要‘道具’啊。” 【贝洛伯格 · 行政广场】 寒风依旧凛冽,但笼罩在贝洛伯格上空的阴霾似乎正在缓缓散去。 街道上,幸存的银鬃铁卫与地火成员开始协同清理战斗的痕迹,救助伤员,久违的、带着希望的交谈声零星响起。 三月七和丹恒行走在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上,看着这一切,粉蓝色的眼眸中洋溢着欣慰。 但这份欣慰很快被一丝担忧取代。 “丹恒老师,星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三月七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刚才打完架一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又去翻哪个角落的垃圾桶了吧?” 丹恒抱着手臂,冷静的目光扫过四周:“以她的习性,不无可能。分头找找。” 就在两人准备分开时,只见星揉着额头,一步三晃、像个梦游者般从一条小巷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她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草屑,眼神茫然地看着周围喧闹又陌生的景象,手里似乎还无意识地抓着一个东西。 “星!” 三月七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扶住有些摇晃的星,“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担心死了!你……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晕乎乎的?” 星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我……我也不知道啊。发生啥事了?” 她感觉脑袋有点沉,还有点隐隐作痛,尤其是额角,似乎格外突出。 “哇!星!你的头!” 三月七这时才注意到,星的额角上,赫然又鼓起了一个新鲜出炉、红亮亮的大包! “你怎么又撞到了?!这次是摔哪儿了?” 星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包,疼得龇了龇牙,更加茫然了:“摔……摔了吗?我不记得啊……” 她看了看周围破损的建筑和忙碌的人群,“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月七和赶过来的丹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星,你不记得了?”三月七试探着问,“我们刚刚……一起打败了被星核控制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啊!” 星茫然摇头:“有吗?” “你还不记得你得到了一个超——级帅气的炎枪?!”三月七比划着,“就这么‘嗡’一下出现,然后你‘唰’地指向天空!” 星模仿着三月七的动作,空手一挥:“……这样?” 然而,就在她挥手的同时,一柄缠绕着微弱火焰,造型古朴威严的长枪,骤然出现在她手中! 星:“!!!” 她吓得差点把枪扔出去,一脸懵逼地看着手中这柄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温暖和力量感的大家伙:“这、这什么情况?!它哪来的?!” 丹恒仔细观察着星的状态,冷静地分析:“记忆出现断层,对关键事件和自身变化缺乏认知……或许是脑部受到撞击,导致了选择性失忆。” “对对对!” 三月七连忙附和,指着星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你看你,身上这么脏,肯定是在哪儿摔了一大跤,把脑子摔迷糊了!你还记得布洛妮娅吗?希儿?地火?下层区?还有那个叫克拉拉的白发小姑娘?” 星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布洛妮娅……希儿……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在这时,三月七注意到了星另一只手里一直抓着的那个精致布偶——黑紫色的魔女帽,灰白长发,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 “星,你从哪里又捡到这个布偶了啊?” 星拿起布偶看了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想了起来:“啊!对了!这是黑塔的姐姐拜托我给黑塔的!”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边缘流转着暗紫色光泽的黑卡,“对对对!还有这个!黑塔姐姐给的跑路费!” 三月七彻底懵了:“黑塔……还有姐姐?” 星于是将之前与“黑塔姐姐”的会面,以及那位“姐姐”口中关于黑塔“胖乎乎”、“爱哭”、“自卑”、“傲娇”、“为身材苦恼离家出走”的“辛酸往事”,添油加醋、充满同情地讲述了一遍。 三月七听得眼眶都红了,感动得不得了:“没想到……黑塔女士看起来那么厉害,小时候竟然这么不容易!她姐姐真的好爱她啊!一直在默默关心她!” 第76章 长夜月 而一旁的丹恒,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飞速检索着智库中关于黑塔的信息,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她有一位姐姐的明确记载。 (黑塔女士出身湛蓝星,天才俱乐部成员,其过往记录大多集中于其研究成果,亲属关系……存疑。) 但他看着星那信誓旦旦、甚至还拿出“物证”(布偶和黑卡)的样子,以及三月七完全被感动的状态,暂时将疑虑压了下去。 (或许……是未被记录的隐秘家事?) “看来,回到列车后,我们得再回一趟空间站了。” 三月七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下定决心般说道。 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布偶和炎枪,虽然对之前的大战依旧模糊,但“帮助黑塔姐妹和解”这个新任务,让她莫名有了干劲。 【远处高楼 · 天台】 远离广场喧嚣的高楼天台上,寒风呼啸。 黑幕女士迎风而立,灰白长发与紫黑色裙摆猎猎作响。 她透过无形的观测界面,看着下方街道上三月七围着星嘘寒问暖、星一脸茫然却顺利蒙混过关的场景,微微颔首。 “看上去,还算正常。” 她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出现身份暴露的问题。” 在她身后,阿星安静地侍立着,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 而在一旁,还站着另一位少女。 她有着与三月七极其相似的五官和发型,但那双眼睛却是如同淬火赤晶般的红色,深邃而带着一丝邪气。 她身着的衣裙款式也与三月七类似,但主色调是幽邃的黑与暗红,仅以少许冰冷的白色作为点缀。 手中举着一把同样黑红色调、边缘装饰着诡异花纹的长柄伞,仿佛将阴影与不祥优雅地擎在手中。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三月七的活泼开朗截然相反的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这正是黑幕利用从三月七身上收集到的数据,结合某些未知因素塑造出的新存在——长夜月。 长夜月微微侧头,赤红的眼眸望向黑幕,唇角勾起一抹与三月七的灿烂截然不同的的微笑: “我的职责,女士。” 她的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如同午夜的呢喃。 黑幕转过身,紫黑色的眼眸落在长夜月身上,对于这位拥有独立意识且能力不俗的“造物”,她目前还算满意。 “你做得很好。” 黑幕淡淡地赞许了一句。 无论是之前精准敲晕星,还是后续的痕迹处理,都显示了她极高的执行效率和隐匿能力。 长夜月微微躬身,伞沿倾斜,遮住了她部分面容,只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黑幕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贝洛伯格的舞台暂时落幕,但她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有了新的“演员”加入,接下来的“剧目”,想必会更加……精彩纷呈。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个微缩的“造物引擎”模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与信念。 “准备一下,” 她对身后的阿星和长夜月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该去会会……那位学者了。” 【黑塔空间站 】 系统正按照预设的巡逻路径,迈着与其娇小身躯相符的步伐,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廊道中。 她的核心处理器同时处理着来自空间站各区域的监控数据流,确保一切都在“黑塔女士”的掌控之下,至少表面如此。 在一个连接主控舱段与生活区的环形大厅入口,她与匆匆走来的艾丝妲不期而遇。 “黑塔女士!” 艾丝妲见到她,立刻停下脚步,粉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如同看到了某种依靠,但那份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丝的拘谨取代。 她恭敬地行礼,声音比起往常,少了几分雀跃,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系统人偶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用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黑塔式淡漠眼神看向艾丝妲:“嗯。巡逻。” 声音清脆,却缺乏温度,与之前黑幕扮演时那带着亲近感的语调截然不同。 艾丝妲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又变回原来那样了……)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经历了那位“黑塔女士”前所未有的主动和亲近后,她的心湖就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她贪婪地怀念着那份短暂的几乎让她晕眩的温柔,以至于当“黑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时,巨大的落差感让她这些日子总是魂不守舍,工作时都时常走神。 “空间站……一切正常吗?” 系统人偶依照程序,进行例行询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检查仪器读数。 “啊,是、是的!一切正常!” 艾丝妲连忙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各科室运转良好,没有异常报告。”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干练,但那微微低垂的眼帘和一丝颤抖,却逃不过系统人偶那搭载了超高清情感分析模块的传感器。 【目标:艾丝妲】 【生理指标:心率提升12%,呼吸频率轻微紊乱,皮质醇水平微量升高。】 【微表情分析:嘴角下垂幅度0.3标准单位,眼神接触回避率增加25%,存在明显的失落、沮丧及潜在的情感需求信号。】 【关联事件回溯:高度关联上一次与主体在办公室的非标准互动。结论:目标正处于因情感关注度降低而产生的适应性不良状态。】 冰冷的数据在系统核心飞速流转,瞬间完成了对艾丝妲状态的精准判断。 系统人偶那双紫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艾丝妲,那目光似乎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艾丝妲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舍不得这难得的被“注视”的时刻,哪怕这注视可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艾丝妲预料,也超出常规逻辑协议的举动。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伸出那双略显娇小的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艾丝妲。 艾丝妲的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黑塔女士”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能感受到那娇小身躯传来的微温。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笨拙,但它的象征意义,对此刻的艾丝妲而言,不啻于一场心灵的海啸。 然后,她听到“黑塔女士”那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依旧平淡,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些许,带着安抚的意味。 第77章 开始 “艾丝妲,” 系统人偶根据最优解决方案,选择了最合适的语句,“空间站管理,繁琐复杂,辛苦你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艾丝妲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瞬间出现了裂痕。 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没有想到,“黑塔女士”会注意到她的辛苦,会……肯定她的付出。 “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艾丝妲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不敢回抱,生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系统人偶依循着情感安抚协议,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继续用那平稳的声线说道:“你做得很好。空间站有你,我很……省心。” “省心”这个词,从黑塔口中说出,几乎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几秒钟后,系统人偶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略带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个程序化的奖励机制。 艾丝妲却还沉浸在巨大的感动和冲击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又像是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东西——正是那个精致的戴着魔女帽的黑塔布偶,与之前爆炸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似乎更加完美。 “这个,” 系统人偶将布偶递到艾丝妲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和”,“送给你。之前的那个,是意外。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的。” 艾丝妲看着那个布偶,又看了看“黑塔女士”那似乎与平时无异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柔”的脸庞,心中的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几乎是虔诚地接过那个布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谢您!黑塔女士!” 艾丝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但脸上却绽放出了这些天来最灿烂的笑容,“我一定会……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我向您保证!”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艾丝妲抱着布偶,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女孩,对着“黑塔女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直到艾丝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系统人偶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温和”痕迹,如同被擦掉的代码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色的眼眸恢复了无机质的平静,里面只有稳定流转的数据光流。 【目标情绪状态:已稳定。失落感消除,归属感与忠诚度显著提升。任务:维持空间站管理者情绪稳定性,完成。】 【执行方案:非标准情感互动(拥抱)+ 物质奖励(定制化布偶)。效果评估:优。】 【记录:该互动模式已存档,可作为后续应对类似情感需求事件的参考模板。】 【系统空间 】 幽光森林环绕的椭圆形场地中央,气氛凝滞。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坐在凭空出现的观众席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长夜月静立其侧,而昔涟则紧张地攥着衣角,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既期待同伴的成功,又难免对那刻夏老师如今的境遇感到一丝揪心。 场下,白珩与阿星并肩而立。 白珩手持能量长弓,雪白的长发与黑色的衣袂在无形的气浪中微微飘动,狐耳警惕地竖起,感知着风中每一丝变化。 阿星则单手握持着那柄燃烧着的炎枪,枪尖斜指地面,炽热的温度让枪身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金色的眼眸锁定着目标,没有任何情绪。 她们的对面,那刻夏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蹲在远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地面的土壤,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恍若未觉。 “准备好了吗?”黑幕清冷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 “随时可以,女士。” 白珩深吸一口气,弓弦上已然流转起莹白的光芒。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炎枪握得更紧了些,枪身上的火焰“嗡”地一声窜高了几分,作为回应。 “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阿星动了! 她并非快步冲锋,而是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被炎枪本身拖曳着,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赤红色流星! 所过之处,土层焦黑,空气被高温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星星点点的火星在她身后拖曳成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光尾! 这突如其来的突击,终于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那刻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照出急速放大的烈焰枪尖! 近乎本能的,那刻夏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炎枪的正面穿刺。 然而,炎枪蕴含的恐怖动能并未就此消散。枪尖撞击地面的刹那—— “轰!!!” 如同火山喷发,炽热的岩浆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那刻夏虽然避开了直击,却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态落地,显得颇为狼狈。 不等他站稳,阿星手腕一抖,炎枪挑起一大捧尚未冷却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岩浆,如同挥舞长鞭般,朝着那刻夏甩去! 那刻夏瞳孔一缩,刚想再次闪避,尖锐的破空声已然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是白珩! 她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手中能量弓光华大盛,瞬息之间,数十支箭矢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那刻夏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封死了他的一切退路! 前有熔岩火浪,后有光矢封路! 那刻夏避无可避,只能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双重打击! “嘭!嗤——!” 岩浆与光箭几乎同时命中! 灼热的高温瞬间点燃了他那身单薄的病号服,光箭撞击在他格挡的手臂上,爆开团团涟漪。 他头顶那象征存在稳定度的红色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跌落,直接清空了前半段! 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灼烧,带来持续的痛楚,却也仿佛点燃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浑浊的暗色开始汇聚,麻木的表情被一种野兽般的凶戾取代。 “嗬……” 他发出沙哑的低吼,不再蹲伏,而是摆出了一个充满爆发力的格斗起手式——正是那套“拳皇”流武术!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拉近了与白珩的距离,一记迅猛的侧踢直取白珩腰腹!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但白珩的反应同样惊人! 融合了希儿特质的她,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骤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刻夏的视觉死角——他的右后方! “咻!咻!咻!” 第78章 第一阶段,压制成功。 几乎在现身的同时,三支角度刁钻的能量箭矢已然离弦,直射那刻夏的膝弯、后心与持拳的手腕! 那刻夏一击落空,感知到身后袭来的危机,强行扭转身形,挥臂格开射向后心和手腕的箭矢,但射向膝弯的那一支却未能完全避开,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瞬间,沉重的压迫感自身侧袭来! 是阿星! 她如同最沉稳的壁垒,抓住白珩创造的契机,再次挺枪刺来! 炎枪直刺那刻夏因躲避箭矢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那刻夏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左腿如同钢鞭般猛地向上撩起,精准地踢在炎枪的枪杆上! “铛!” 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炎枪轨迹偏斜。 借着这一踢之力,那刻夏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拳蓄满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向阿星的面门! 阿星面对这迅猛的反击,金色的眼眸一闪。 她没有选择硬接,而是顺着枪身传来的力道向后小撤半步,同时腰腹核心猛然发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一扭! “呼——!” 那被踢偏的炎枪,竟被她借着旋转的离心力,以更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如同投掷标枪般,脱手掷出! 目标直指因出拳而中门大开的那刻夏!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刻夏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燃烧的炎枪如同赤色彗星般射来,他想要闪避,但白珩的箭矢如同拥有预判能力,再次如同精准的牢笼,封锁了他左右和后方的空间。 避无可避! “吼——!” 那刻夏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硬扛这汇聚了阿星全身力量的一击! 炎枪狠狠撞在他的交叉防御的双臂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试炼场! 赤红色的火焰以那刻夏为中心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太阳!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使坐在观众席上,昔涟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融化一切的炽热,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 尘土与火光弥漫,遮蔽了视线。 当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场地中央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那刻夏单膝跪在坑底,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变得破破烂烂,焦黑处处,裸露的皮肤上也带着灼伤的痕迹。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头顶的血条,第一段已然彻底清零,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第一阶段,压制成功。 观众席上,昔涟轻轻松了口气,但看着那刻夏狼狈的模样,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忍。 黑幕女士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视角转换。 巴麻美家那间临时分配给黑塔的客房,此刻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微型尖端实验室的爆炸现场。 各种来自见泷原市所能找到的勉强能入眼的仪器设备散落各处,导线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家具。 桌面上摊开着写满复杂演算的稿纸,旁边还放着咬了一口的,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这是热情的巴麻美为她准备的茶点。 黑塔本人,这位位列天才俱乐部#83的巨擘,正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图案的睡衣(巴麻美友情提供),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眉头紧锁地盯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解析这“魔法”的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合逻辑。 “能量传递效率低下,结构稳定性依赖观测者意识……啧,麻烦。” 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几何结构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就在她即将捕捉到某个关键节点的刹那——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黑塔办公室。 视野重新聚焦。 冰冷光滑的金属墙壁取代了温馨的木制装潢。 巨大的观测窗外,是深邃的星空,而不是泷原市午后明媚的阳光。 黑塔,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睡衣,僵立在办公室中央。 她那总是带着些许傲然的脸上,此刻是一片罕见的的空白。 紫罗兰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里面盛满了茫然。 她……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与此同时,在见泷原市的那间客房里。 “黑塔女士?您要的咖啡,我帮您端来了哦。” 巴麻美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等了几秒,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失礼了。” 她推开房门。 房间内,仪器依旧在运转,稿纸被窗外吹进的风拂动,咬了一口的小蛋糕还放在桌上。 唯独那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到空间站 黑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视野依旧,是她的办公室,没错。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可笑的睡衣,眉头狠狠一皱。 几乎是意念微动,她身上那套柔软的丝质睡衣便如同被数据擦除般瞬间分解,露出了那身哥特元素的华丽裙装,以及那顶夸张而威严的大魔女帽。 熟悉的衣物包裹住身体,带来了一丝掌控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个静静侍立着的、娇小的“黑塔人偶”身上。 人偶保持着标准的待机姿势,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只是眼神略显空洞。 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黑塔带着审视的目光中,那具“黑塔人偶”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种程序,机械地举起了双手,用毫无起伏的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塔:“……”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扶了扶自己头上那顶魔女帽,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人偶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 “我走了几天?” 黑塔直接发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她需要确定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 系统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黑塔,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回答道:“七天,零四小时,十三分钟,五十二秒。” 一个精确的数字。 第79章 错觉吗 黑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七天……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似乎与这边相差不大。 这算是个有价值的信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人偶的每一个细节。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是她亲手制作的那一具。 “最近空间站,有什么异常吗?” 黑塔继续试探,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从人偶的反应中剥离出任何一丝不谐。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精准得像尺子量过:“没有。一切运行正常。科研项目进度符合预期,安保系统无入侵记录,能量消耗处于标准区间。” “真的?” 黑塔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种直觉,属于天才的敏锐捕捉。 “是的。” 人偶的回答依旧平稳,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所有日志均可调阅。未发现任何值得报告的异常事件。” 黑塔直起身,抱着手臂,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肘。 她没发现明显的破绽。 人偶的反应符合基础逻辑,数据看起来也干净。 但……就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她心生疑虑。 那个能把她放逐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把她送回来,然后什么都不做? 她深深地看了人偶一眼,最终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与其在这里盘问一个可能被动了手脚或者本身就有缺陷的人偶,不如亲自去主控室调取全站日志,或者去问问艾丝妲。 “最好如此。”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又迅速闭合,将那个安静侍立的人偶独自留在了办公室里。 几乎就在门完全关上的瞬间。 “黑塔人偶”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瞳孔中心骤然亮起微光,迅速重构,化为了妖异的紫红色倒十字纹路! 它娇小的身体也如同水波般荡漾,服饰的颜色加深,变为暗色系,点缀上骷髅装饰,头发渲染成深紫,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纹路——变回了系统人偶真正的模样。 歪了歪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语说道:“逻辑校验通过。情感模拟模块运行稳定。冷笑话储备……充足。” 在她身后,一道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弧的椭圆形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张开。 系统人偶没有任何犹豫,向后一步,身影没入传送门中,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恢复到空无一人的寂静。 而已经走在廊道里的黑塔,脚步微微一顿,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错觉吗?” 她低声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系统空间 第一阶段那刻夏的倒下,并未带来片刻的安宁,反而像是揭开了某种更恐怖存在的封印。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怒吼,从场中央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中爆发出来! 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冲击,震得整个荧光树林都在瑟瑟发抖,观众席上的昔涟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 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燃烧着狂乱的眸子,比之前更加猩红。 紧接着,是那具急剧膨胀的躯体——原本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此刻早已被贲张的肌肉彻底撑裂,化作几缕破布挂在身上。 身高拔高了近一半,原本看似瘦弱的身体,此刻被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闪烁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肉覆盖,血管如同虬龙般蜿蜒盘踞其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粹力量感。 “魔…术…技…巧!” 那刻夏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土层如同遭受陨石撞击般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而他庞大的身躯,则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撞向刚刚稳住身形的阿星! “阿星小心!” 白珩惊呼出声,能量弓瞬间拉满。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冲击,阿星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思绪闪过。 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手腕一翻,那根熟悉的球棒已然出现在手中——这是她最本能的武器。 她将球棒横在身前,身体微沉,做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格挡姿势。 “砰——!!!” 如同高速行驶的星槎撞上了空间站的防护盾! 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爆响! 阿星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她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向后急速倒飞出去! 但她并未失去平衡,而是在半空中灵巧地旋转身体,如同融合了杰帕德防御技巧中的卸力法门,最终如同一片羽毛般,单膝跪地,稳稳落在了数十米开外。 她甩了甩微微颤抖、有些发麻的手臂,看了一眼手中那根依旧完好无损的球棒,然后抬起头,平静地望向那恐怖的肌肉怪物。 “天哪……” 昔涟捂住了嘴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之前通过系统的监控屏幕见过这第二形态,但当这充满压迫感的庞大身躯真正出现在眼前,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滞空气的狂暴气息时,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远比隔着屏幕要强烈千百倍。 “这…这真的是…学者吗?” 她声音颤抖地低语。 黑幕女士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坐直。 紫黑色的无光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浓厚的兴趣。 “重点来了。” 她轻声说道,如同在欣赏一场即将进入高潮的戏剧。 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中那狂暴的身影,同时,右手轻轻抬起,一个微缩的却细节分明的“造物引擎”模型,正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辉。 “系统,” 黑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正在赶来的系统耳中,“你确定,这‘一次性体验卡’,能搞定这位‘肌肉学者’?” 系统立刻回应,带着一丝专业的笃定:“回禀主人,模型已完全解析并记录贝洛伯格‘造物引擎’的能量运行模式。虽仅为力量复刻投影,但其全力一击的能级,理论上足以对目标造成重创。根据计算,成功率在87.5%以上。备注:此过程视觉效果可能较为夸张,类似于某些文明中角色扮演游戏的‘终极技能释放动画’,请主人做好心理准备。” 黑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直接一力化三千。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用绝对的力量,碾过去! 她只是有点好奇,那刻夏这身堪称恐怖的肌肉,能不能扛住远古机器人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拳。 场地上,战斗并未因短暂的停滞而中断。 就在那刻夏将注意力放在击飞阿星之时,白珩已然行动起来! 她娇叱一声,身影如同鬼魅,在场地中留下数道残影。 手中的能量弓无需实体箭矢,心念一动,无数的箭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从四面八方射向那刻夏庞大的身躯! 箭矢并非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灵动的蜂群,不断骚扰,限制着他的移动。 那刻夏怒吼连连,大手挥舞,带起阵阵恶风,轻易拍散了不少箭矢。 他试图冲向白珩,但那看似庞大的身躯,在白珩的极致灵动面前,屡次扑空。 白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现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风,蔚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寻找着下一个破绽。 阿星没有急于上前。 她半跪在原地,右手抬起,遥遥对准了之前被那刻夏一拳打飞,此刻正斜插在远处土层中的炎枪。 只见那柄暗红色的炎枪嗡鸣震颤,自行从土中拔出,悬浮于半空,枪尖调转,再次锁定了那刻夏! 这一次,炎枪散发出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极致的毁灭气息,枪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崩塌。 那刻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他猛地扭头,猩红的眸子盯住了悬浮的炎枪。 他没有闪避,反而发出一声狂暴的战吼,巨大的拳头紧握,古铜色的肌肉进一步膨胀,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主动一拳轰向疾射而来的炎枪! 第80章 这一箭……贯穿 “轰——!!” 拳锋与枪尖再次对撞!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击飞。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靠近的荧光草木连根拔起! 炎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轰然碎裂! 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然而,阿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火光。 她抬起的手,猛然握紧! “聚。”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那些四散飞溅的炎枪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引力场捕获,骤然停滞,然后以那刻夏为中心,疯狂旋转! 眨眼之间,一道由火焰与碎片构成的、咆哮着的赤红色龙卷风,将那刻夏庞大的身躯彻底吞没! 龙卷风内部,是无数高速旋转的碎片,如同千万把微型炎枪,不断轰击着那刻夏的肌肉防御! 嗤嗤的灼烧声与金属碰撞声密集得令人牙酸。 观众席上,长夜月撑着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哦呀~阿星这家伙,融合了佩拉的解析能力后,对能量的微观操控精细了很多嘛。这招倒是有点看头。” 昔涟紧张地抓着座椅边缘,看着那肆虐的火焰龙卷风,以及场内代表那刻夏的虚幻血条正在缓慢但确实在下降,声音带着期盼:“有效果!在掉血!” 嘭! 火焰龙卷风被那刻夏以最蛮横的姿态强行震散,燃烧的碎片如同逆流的陨星四射飞溅。 他庞大的身躯重新屹立,古铜色的肌肉上跳跃着未熄的火焰,焦黑的痕迹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像是战士荣耀的纹章,衬托得那狂暴的气息愈发骇人。 他张着巨口,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热的白汽和火星,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着远处的白珩与阿星。 也就在火焰消散的同一瞬,阿星抬起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如同抓住了无形的丝线。 那些四散飞溅的炎枪碎片仿佛受到了绝对命令的召唤,以超越之前爆散的速度骤然倒卷,如同百川归流,在她手中迅速重塑——红色的炎枪再次完整显现,枪尖嗡鸣,仿佛因之前的破碎而更加渴望战斗。 而另一边,白珩早已蓄势待发。 她深知寻常箭矢对此刻的那刻夏已是隔靴搔痒。 于是她将能量弓拉至满月,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庞大的能量自她体内涌出,疯狂汇聚于弓弦之上,那支尚未成型的箭矢绽放出璀璨的蓝白色光辉,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流般缠绕着弓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雪白的长发与狐尾无风自动,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如同巡猎星神追猎孽物时的冰冷决绝。 “这一箭……贯穿!” 白珩低声轻喝,指尖松开。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的尖啸! 蓝白色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带起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两侧奔涌,将地面硬生生犁开深深的沟壑! 这一箭,太快!太锐! 那刻夏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肌肉最为虬结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蓝白色的流光与他古铜色的臂膀狠狠撞击!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极致穿透的力量瞬间爆发,那刻夏发出一声痛吼,他那足以硬撼炎枪的肌肉防御,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岩浆般喷溅而出! 他头顶那虚幻的血条,如同雪崩般骤然下滑,直接跌落到了一个泛着危险红光的地步! “成功了?!” 昔涟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 然而,黑幕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长夜月也收起了慵懒的笑容,赤红的眼眸微眯:“不对……野兽受伤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果然! 血条的暴跌非但没有让那刻夏萎靡,反而像是打破了他体内最后的理智枷锁!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地脉,疯狂积聚沸腾,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峰值! 那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那刻夏庞大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快到超出了白珩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 那绝非单纯肌肉力量能带来的速度,更像是一种……违背常理的“魔术”! 仅仅千分之一个呼吸间,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已经笼罩了白珩! 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空间的威势,朝着她当头砸下! 拳风未至,那可怕的压迫感已经让白珩周围的空气凝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甚至连瞬移都似乎被这股力场短暂干扰!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闪!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面厚重的琥珀色光辉的能量护盾,如同最忠诚的壁垒,瞬间出现在白珩身前! 盾面上流转着存护的烙印,坚实温暖,仿佛能挡下世间一切攻击——正是阿星在瞬间将存护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 “砰——!!!” 那刻夏的拳头狠狠砸在琥珀护盾上!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成功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但代价是巨大的——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的时间,这面凝聚了强大存护之力的盾牌,便在那刻夏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但这宝贵的三息,已经足够! 白珩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复,自身的天赋与融合的瞬移能力全力发动,身形瞬间虚化,如同融入阴影,向后急退数十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风余波的扫荡。 她心有余悸,玉手连挥,数支能量箭矢本能地射向那刻夏,但打在对方那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显得如此无力。 然而,此刻的那刻夏,似乎已经完全无视了这种程度的骚扰。 他仰天发出更加狂躁的怒吼,声波中蕴含的力量几乎要撕裂空间,显然,白珩刚才那惊艳的一箭和眼前的“小虫子”的屡次逃脱,让他陷入了极致的暴怒状态。 就在黑幕女士眼神一凝,掌心悬浮的造物引擎模型光芒大盛,准备抓住这个机会释放这大招时—— 场上的阿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81章 谨慎观看(强烈提醒!!!) 只见她非常自然地从手腕上那个手环里,掏出了一个……造型相当专业的防毒面具。 然后,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她一丝不苟地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咔哒”一声轻响,确保了绝对的气密性。 白珩刚射出一箭,瞥见阿星这莫名其妙的装备,不由得一怔,连弓弦的回响都慢了半拍:“阿星?你……?”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预感并非来自那刻夏,而是来自阿星那种“我准备干票大的”的平静姿态。 众人:“???” 观众席上,昔涟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连一直冷静观察战局的黑幕,准备启动造物引擎的手指也微微一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刻,谜底揭晓。 戴上防毒面具的阿星,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将手伸进了那个似乎藏了不少“好东西”的手环里。 这一次,她掏出来的东西,让整个系统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条……鱼。 一条历经了漫长时光沉淀,颜色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褐色,形态干瘪扭曲,鱼眼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周身隐隐环绕着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气场”的……咸鱼! 白珩距离阿星和那条被掏出的咸鱼最近。 她原本全神贯注地警惕着那刻夏,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丝穿透力极强的……“先驱气息”。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它并非简单的腐烂腥臭,仿佛浓缩了无数个夏天未曾清理的鱼市角落,混合着时间沉淀出的复杂“醇香”,仅仅是一丝,就让她灵敏的嗅觉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仅仅是一丝前调,就让白珩浑身的狐毛都要炸起来了! 她那双蔚蓝色的美丽眼眸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生理上的强烈排斥警报! “等……阿星你别——!” 她的警告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阿星已经完全拿出。 而随着这个动作,那条沉寂的咸鱼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股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磅礴的气息轰然爆发! “嗡——!” 仿佛能听到空间本身被污染的声音! “唔呃——!” 那股味道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嗅觉神经上,并瞬间穿透生理层面,直击她的意识深处! 她感觉自己的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烈翻转!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噗——咳咳!呕——!” 她终究是没能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之前吃下的点心瞬间化为了乌有。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咸鱼的“威严”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精神污染源,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观众席上,昔涟刚开始只是小巧的鼻子皱了皱,疑惑道:“好像……有点奇怪的味……” 话音未落,那味道的“本体”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她的感官上! “呜哇——!!” 昔涟的小脸瞬间由白转青再转绿,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捂着鼻子和嘴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向后猛退! “好、好臭!这是什么啊!?”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绝望地想起自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黑幕女士五十米内! 她只能被迫卡在距离边缘,像一只被困在毒气室里的无辜小兽,满脸惊恐,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在原地无助地跺着脚,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长夜月那总是带着邪气微笑的脸,在味道袭来的瞬间也彻底僵住。 她赤红的眼眸剧烈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用力捂着口鼻,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急促:“咳咳!抱歉女士!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而黑幕女士…… 嘛~,她毕竟是黑幕,是“帝皇三世”的化身。 几乎在零点一秒之内,她那无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嗅觉感知单元,强制关闭!” 一连串无声的指令在她核心中下达。 她周身泛起一层屏障,将那无孔不入的味道绝大部分隔绝在外。 虽然依旧能隐约感知到那股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存在感”,但至少避免了像白珩和昔涟那样的物理性反应。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阿星手中那条……平平无奇又恐怖如斯的咸鱼。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过于专注于这条咸鱼,她甚至暂时忽略了一旁正在忍受“酷刑”,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昔涟。 场上的形势,在阿星掏出那条传奇咸鱼后,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白珩弯着腰,吐得几乎要将仙舟传承千年的礼仪都一并呕出来,俏脸煞白,蔚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只能勉强用能量弓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软在地。 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越远越好。 而那原本狂暴不可一世的那刻夏,在那股直击灵魂的“芬芳”笼罩下,庞大的身躯僵硬如同石雕,张大的嘴巴甚至忘了合拢,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真的茫然。 他似乎短暂地从那疯狂的学者执念中被……臭醒了片刻? 就在这诡异的静止画面中,戴着防毒面具的阿星,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于是目光锁定在那刻夏依旧张开的巨口上。 她觉得,挺巧,你有一张嘴,我有一条鱼。 诶?我有一计! (注意以下情节谨慎观看!!!)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垃圾桶开口,不丢点垃圾进去,简直违背了她某种准则。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阿星手臂一扬,动作标准得如同经过了千百次演练,那条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咸鱼,划过一道精准而……带着味道的抛物线,“啪叽”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半截咸鱼,带着它毕生的“荣耀”与“沉淀”,直接没入了那刻夏的喉管深处! 另外半截,则因为惯性,可怜兮兮地吊在了他的嘴边,随着他下意识闭口的动作,晃荡了两下。 那刻夏空洞的眼神,缓缓下移,似乎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进了嘴。 然后,出于咀嚼反射,他的舌头和颚部肌肉,无意识地……一嚼。 “咔嚓……” 细微的干硬物体被碾碎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 那刻夏那张布满肌肉线条的脸上,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瞬间掠过震惊、难以置信、极致痛苦、以及一种仿佛窥见了宇宙终极真理般的复杂神色!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那是一种超越了疯狂、超越了愤怒的、纯粹源自生命体本能的、对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的终极反应! “呕——呃啊啊——!!!”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猛地低下头,开始了比白珩更加猛烈、的呕吐! 混合着咸鱼那“精华”部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而这呕吐物与咸鱼残留部分的二次混合,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或者说,是臭味叠加效应! 原本就堪称“概念级”的恶臭,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狂暴属性,浓度和杀伤力呈指数级飙升! 连周围那些散发着荧光的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呃……!”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白珩,被这加强版的“毒气”再次波及,眼前一黑,差点又吐出来。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匆匆忙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虚化”闪烁,只求能离开这噩梦般的中心区域。 “我……我不行了……场地……交给阿星了……” 她虚弱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人已经彻底退出了战斗序列。 而就在那刻夏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的瞬间! 阿星,动了! 第82章 成功击败! 她依旧戴着那副专业的防毒面具,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目标状态:眩晕,破绽极大”的冷静判断。 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突进到那刻夏低垂的头颅前! 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球棒,被她双手紧握,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带动全身旋转,将所有的动能与融合自贝洛伯格诸位守护者的力量,凝聚于棒头! “目标:下颌骨。角度:45度。力道:最大化。” 心中默念着战斗参数,阿星毫不犹豫地,一记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挥棒! “砰——!!!” 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仿佛敲响了一面巨大的战鼓! 球棒精准无比地命中那刻夏的下颌! 正在呕吐的那刻夏,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下巴传来,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仰起,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棒打得生生离地,腾空而起! 他口中尚未吐完的污秽之物,在空中划出了一道…… 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 他头顶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虚幻血条,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清零! “轰隆——!” 那刻夏巨大的身躯重重摔在远处的地面上,砸起漫天尘土,震得整个场地都晃了三晃。 他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眼中的猩红与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彻底的涣散与……一丝解脱? (或许是错觉)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隐约的来自远方的干呕声)。 随后,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整个空间: 【确认目标生命体征降至阈值以下。精神狂暴状态解除。】 【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创立者,理性火种的黄金裔——已成功击败!】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气味“浓郁”、结果却出乎意料成功的战场,那精致如人偶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胜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且味道浓郁。 “味大,无需多盐……” 她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赢法,属实有点……恶心人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一位黄金裔被成功“说服”。 想到这里,她心情轻松了些许,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想与昔涟分享这份“喜悦”。 “昔涟应该为伙伴的解脱感到高兴吧……” 她边想边扭头,然后愣住了。 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 视线延伸,在距离她恰好达到极限五十米的活动范围边界处,那个粉色短发的小小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面朝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昔涟,这位温柔善良的孩子,竟是在那无孔不入的芬芳持续熏陶下,没能坚持到战斗结束,直接被臭晕了过去,甚至没能亲眼目睹那刻夏的最终败北。 黑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再次抽搐了一下。 她默默地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昏迷的昔涟,将其传送回她休息的的舒适空间。 希望她醒来后,不会对今天的经历留下什么永久性的心理创伤。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黑幕的目光重新投向场内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阿星依旧戴着防毒面具,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灰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姿态,竟流露出一种与周围狼藉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伤感。 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反思?还是对那刻夏的命运产生了共情? 黑幕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探究的情绪。 她优雅地起身,脚下泛起微光,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不可名状的残留物,来到了阿星身边。 “你看上去,有些伤心?”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静。 阿星抬起头,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看向黑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半截浸泡在浑浊液体中,依旧倔强散发着“余威”的咸鱼头,属于是死不瞑目,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 “咸鱼剑……很重要的武器。”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悼念的认真。 “它,帮我打败了强敌。” “但现在,只剩下半截了。” 黑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半截鱼头在污秽中若隐若现,视觉冲击力依旧强劲。 她沉默了,一时之间,那些诸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武器损耗乃兵家常事”之类的常规安慰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着这么个……东西,表达惋惜之情,实在有些挑战她的认知底线。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浸泡在呕吐物中的半截咸鱼头,毫无征兆地,缓缓……漂浮了起来! 黑幕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那层无形的污染隔离屏障瞬间加强。 这玩意儿……难道还有生命? 阿星则好奇地歪了歪头,防毒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在黑幕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更加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漂浮的咸鱼头,断裂的颈部以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全新的……鱼身! 这新生的部分,颜色、质地、乃至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独立于物理规律存在的不朽恶臭,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更显“醇厚”? 就在这条咸鱼彻底恢复“完整”,如同一条真正的经历了风干岁月的咸鱼一样悬浮在半空,微微摆动时—— 一行闪烁着七彩炫光,字体花里胡哨的标语,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颜文字表情(????????),突兀地出现在咸鱼旁边: 【(嗅) 嗯~!】 【九九成,稀罕物~!】 【呕…】 黑幕:“……”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阿哈!果然是这家伙掺和了一脚! 这种恶趣味,除了那位乐于见到众生陷入窘境的欢愉星神,还能有谁? 第83章 不朽咸鱼 强忍着把这行字和那条鱼一起用能力分解成基本粒子的冲动,黑幕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屏出现,上面迅速浮现出这条重生咸鱼的数据信息: 【名称】:不朽咸鱼(奇物) 【描述】:一条经历了非凡岁月与概念污染的咸鱼,因欢愉星神阿哈的注视与力量浸染,以及在某次关键战斗中的“卓越”表现,已晋升为宇宙奇物。 其存在本身,即是“味道”的诠释。 【特性】: 1. 不朽:无法被常规方式破坏。 2. 臭味免疫:绑定持有者可完全免疫其本身散发的味道(对其他单位效果拔群)。 3. 技能库(由阿哈倾情冠名,效果请自行探索): ** - 臭气化马:召唤一匹由浓缩臭气构成的能量战马,冲击敌人。(备注:可能对友军造成无差别精神打击)** ** - 万鱼归宗:短暂召唤大量咸鱼虚影,进行范围“气味”轰炸。** ** - 神韵·鱼气熏天:展开领域,极大强化范围内所有“不良气味”效果,并附带精神干扰。** ** - 太虚剑鱼:将咸鱼投掷出去,化作一道(味道)凌厉的剑气(?)。** ** - (更多技能待解锁…)** 黑幕看着这一连串光是名字就让人觉得眼睛和鼻子一起不舒服的技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一旁的阿星,在看完光屏上的信息后,那双总是缺乏神采的金色眼眸,此刻竟然迸发出了如同星辰般闪亮的光芒! 她紧紧盯着那条悬浮的,重获新生的不朽咸鱼,那眼神,仿佛穷小子看到了失而复得的传家宝,又像是科学家发现了颠覆物理学的奇迹!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迎接一件圣物。 黑幕看着阿星那副如获至宝、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状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罢了……你喜欢,就自己拿着吧。” “谢谢。” 阿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丝。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艺术品般,将那条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咸鱼捧在手里,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一层层包裹好,这才珍而重之地收进了她那手环里。 那动作,那神态,仿佛收起的不是一条能熏倒令使的咸鱼,而是什么关乎宇宙存亡的关键密钥。 黑幕望着阿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最终只是转过身,留下一句:“收拾一下,准备进行下一项议程。”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深深无语。 而阿星,则摸了摸手腕,感受着里面新收藏的“珍宝”,防毒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这垃圾桶,掏得真值。 系统空间 · 那刻夏的静谧树庭 处理完阿星和那条“不朽咸鱼”的插曲后,黑幕女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另一处被重新定义的空间。 这里化作了静谧的夜空,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草木点缀其间,一棵虬结苍劲的巨树屹立在中心,枝叶间流淌着星辉般的光点,旁边还有一块平整的空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安宁,系统显然根据“智种学派创立者”的身份,为那刻夏量身打造了新的“居所”。 黑幕踏入这片空间,紫黑色的洛丽塔裙摆拂过荧光的草叶。 她环顾四周,巨树、草地、星空,景致优美,却唯独不见那位刚刚经历了一场“味道洗礼”的黄金裔本人。 微微蹙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刻夏的存在就萦绕在这片空间中,如同树木的呼吸,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但他似乎在刻意隐匿。 “那刻夏?” 黑幕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下回荡,带着一丝询问。 没有回应。 只有荧光草木微微摇曳。 她顿了顿,换上了那个更显正式的名讳:“阿那克萨戈拉斯?” 依旧只有风声和草木的沙沙声作为回答。 黑幕能感觉到那股存在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但对方仍旧没有现身的意思。 她略一思索,心中了然,怕是刚才那“咸鱼糊脸”的体验过于震撼,让这位学者心有余悸。 她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放心,那条咸鱼……已经不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黑幕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从巨树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着的 “呕……” 的声音。 黑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来真是给这位老师留下心理阴影了,连提都不能提。 她不再强求对方立刻现身,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闪烁着无数星辰、仿佛连接着无尽知识海洋的入口悄然在空地上方打开。 “这是「模拟宇宙」的入口,” 黑幕介绍道,声音平和,“虽然只是基于黑塔空间站那个项目的复刻版,但里面的知识体系和宇宙模型还算完整。如果你对外界感到好奇,或者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可以进去看看。” 她看着那依旧无声无息的空间,继续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之后再来拜访。”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树庭。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淡化脱离此地的瞬间—— 一个略显沙哑但异常冷淡的男声,终于从那巨树的方向低低地传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黑幕耳中: “谢了。” 黑幕离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理智与克制,让她心中稍安。 看来,击败狂暴状态后,那位以理性著称的学者意识正在回归。 她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庭之中。 星穹列车 黑幕的身影重新凝聚在列车的车厢内。 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指嗅觉上的)的日常感。 长夜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赤红的眼眸带着戏谑的笑意,用手指卷着昔涟粉色的发梢玩。 昔涟小脸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强烈抗拒,只是小声地抗议着:“长夜月小姐……别闹了。” 看来随着那刻夏被成功“说服”,昔涟的权限似乎得到了提升,至少可以在列车内部自由活动了,不必时刻紧挨着黑幕。 白珩则一脸菜色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雪白的狐尾和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显然还没从那股直冲灵魂的“芬芳”中彻底恢复过来。 阿星坐在另一边,正捧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吃得专心致志,仿佛刚才那个掏出“大杀器”、戴着防毒面具战斗的人不是她一样。 系统人偶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精致却无生气的装饰品。 看到黑幕回来,昔涟立刻摆脱了长夜月的“魔爪”,站起身,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和期待:“黑幕女士,那刻夏他……怎么样了?” 第84章 黑塔女士! 黑幕走到车厢中央,语气平和:“听声音,理智尚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嗦泡面的阿星,补充道,“就是……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缓一缓。毕竟,那玩意儿都进肚里了。” 昔涟的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黑幕指的是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能恢复理智就好。” 黑幕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观景窗外。 窗外不再是浩瀚的星海,而是由金属与玻璃构成的宏伟结构——黑塔空间站的接驳港口。 “我们这是……回到黑塔空间站了?” 黑幕眉梢微挑,看向系统。 系统人偶立刻起身,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汇报:“是的,主人。星穹列车在约标准时间单位前完成跃迁,现已停靠于黑塔空间站的接驳口。根据截获的公开频道信息显示,列车此行目的为常规补给,以及……星小姐似乎有一份‘特殊的礼物’要亲自交给黑塔女士。” 黑幕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且带着恶趣味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空间站熟悉的景致,紫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兴味,“看来,星……还真信了‘黑塔姐姐’的鬼话。”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星,正怀揣着那个精心包装的黑幕布偶,以及满脑子关于黑塔“悲惨童年”和“缺爱本质”的感人故事,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给那位空间站主人一个“惊喜”的拥抱。 这场由她即兴导演、充满了谎言与恶趣味的戏码,终于要迎来它最“精彩”的环节了。 不知道当黑塔看到那个布偶,听到星转述的“姐妹情深”的故事时,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精致小脸上,会露出怎样“愉悦”的表情呢? 黑幕轻轻摇晃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红茶,眼中满是期待。 “真是……令人愉悦的发展。” 视角转换。 黑塔正行走在空间站光洁如镜的走廊上,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一如她此刻重新掌控局面的心情。 虽然被莫名其妙放逐又莫名其妙送回来,但能回到自己的地盘,总归是件舒心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站长艾丝妲正小跑着过来,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微促。 “黑塔女士!” 艾丝妲跑到她面前停下,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黑塔微微蹙眉,刚想询问空间站是否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艾丝妲已经抢先开口:“星穹列车!星穹列车组的人来了,刚刚在月台完成停靠!” 星穹列车? 黑塔的思维瞬间高速运转。 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被放逐前收到的、由星发来的那张布偶照片——那个与她惊人相似的玩偶。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那次跨世界“旅行”,绝对与那个布偶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列车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访…… 对方为了阻止我亲自前往贝洛伯格调查布偶,不惜将我放逐。 如今我刚刚归来,列车组便紧随而至……是巧合?还是说,列车组在贝洛伯格遭遇了重大变故,此行是来求援? 想到此,黑塔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无论真相如何,列车组的到访必然与核心事件相关。 她看向艾丝妲,直接问道:“他们人在哪?” “刚、刚下列车,应该在通往主控舱段的月台那边。” 艾丝妲回答着,目光却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黑塔的眼睛,脸颊似乎更红了些。 黑塔敏锐地注意到了艾丝妲的异常。 (这丫头怎么了?脸这么红,是生病了?)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眼下显然列车组的事情更重要。 随口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 便迈步打算前往月台。 走了两步,她还是觉得艾丝妲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回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许算不上温和的关心:“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回去休息。” “没、没有不舒服!” 艾丝妲慌忙摇头,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我很好!黑塔女士您忙您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奇怪……) 黑塔瞥了她一眼,没再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偶尔的情绪波动,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艾丝妲刚才看她的眼神……似乎格外明亮。 (错觉吧。)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连接走廊的岔路口,黑塔迎面撞上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星和三月七。 “黑塔女士!” 三月七眼尖,率先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元气笑容。 而星的反应则让黑塔更加摸不着头脑。 只见这位灰发少女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眼神……竟然和刚才的艾丝妲有几分相似? 一种……充满了使命感、同情心,以及某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激动? (这两个人今天都怎么回事?) 黑塔内心吐槽,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嗯,听说你们来了。有什么事?” 星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她看着黑塔,语气诚恳:“黑塔女士,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必须单独跟你说。” 她特意强调了“单独”两个字。 (单独?) 黑塔眉梢微挑。 星的脑回路清奇她是知道的,但这么正式地要求单独谈话,还是第一次。 (难道真是什么关乎列车组生死存亡,怕隔墙有耳?) 星的内心其实也在打鼓。 (黑塔姐姐说了,黑塔女士非常、非常害羞,尤其关于过去的事情!人多了她肯定会断然拒绝,甚至可能恼羞成怒!必须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嗯!为了完成姐姐的嘱托,为了弥补黑塔女士缺失的关爱!) 看着星那副“此事关乎宇宙和平”般的严肃表情,黑塔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倒要看看,这星核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吧,这边。” 她示意星跟上,走向走廊一侧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 三月七则被留在了原地,好奇地踮着脚张望。 来到拐角,这里光线稍暗,只有墙壁上指示灯带发出的幽蓝光芒。 黑塔习惯性地单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这里没别人了。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真的没有第三双耳朵。 然后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神秘微笑,说:“黑塔女士,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缺少了点……那个?” 黑塔:“???” (缺少什么?能源?经费?还是说……她发现了空间站被入侵的痕迹?) 她完全跟不上星的思路,只能顺着本能吐槽了一句:“……你是在模仿那些拙劣的推销员吗?要不要再给我表演个才艺?” 星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吐槽上。 她看到黑塔因为侧头吐槽,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侧影。 (啊!就是现在!姐姐说过,拥抱要出其不意,才能突破心防!)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黑塔话音刚落的瞬间,星眼神一凛,如同看到了最佳进攻时机的开拓者,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用力地—— 抱住了黑塔! 不是友好的轻拍,不是礼貌的轻拥,而是那种……充满了同情安慰、以及“我把温暖传递给你”信念的、紧紧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熊抱! 黑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塔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星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和后背,那颗灰色的脑袋甚至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但这一切感官信息,都无法冲散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她脑海中轰鸣的—— 懵。 彻头彻尾的懵。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第85章 气笑了 黑塔,这位传奇天才,此刻正经历着或许是她漫长人生中最措手不及、最匪夷所思的几秒钟。 星的拥抱来得突然而猛烈,她甚至能感觉到星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 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星的内心活动似乎通过肢体接触隐隐传递过来——(黑塔女士……身上好香……而且,好软……果然,外表再强势,内心也是柔软的需要被呵护的……) 还有让她大脑几乎停摆的,是星在她耳边用那种哄孩子般的、自以为是的温柔语气说出的话: “辛苦你了,黑塔女士……” “你的姐姐实际上很在意你的,所以不要生气了……” 姐姐??? 哪个次元冒出来的姐姐?! 在意我?! 生气?! 黑塔感觉自己那足以洞悉万物的思维,此刻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名为“荒谬”的浆糊里。 她活了这么久,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直面过星神的目光,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的人格和智商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能感觉到星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似乎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感人剧本”里,甚至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这星核精是把我当大型玩偶了吗?!)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星的力气意外地大。 “放开。” 黑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和风度。 她不想在空间站的走廊里上演一场难看的肢体冲突。 然而,星显然会错了意。 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你所有坚强伪装”的笃定:“不要!我知道黑塔女士你不容易!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 (所以什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黑塔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就在她准备不顾形象动用些非常规手段把这个黏在身上的牛皮糖甩开时—— 一阵轻柔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塔的视线越过星的肩膀,看到了一道婉约的身影——阮·梅。 那位天才俱乐部#81的成员,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雅的服饰,神情依旧是那副平静。 但黑塔敏锐地捕捉到,在阮·梅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在看到她和星紧紧相拥(至少在阮·梅视角是如此)的姿势时,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了然后的淡漠?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阮·梅的目光与黑塔对视了一瞬,随即她微微颔首,用她那柔和的声音说道: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 说完,她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完了。) 黑塔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 被谁看到不好,偏偏是被阮·梅! 这下误会大了! 阮·梅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黑塔的怒火,却让她感到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危机——名誉危机! 以及可能衍生出的,她最讨厌的且毫无意义的八卦流言! 这股新生的怒气,混合着之前的尴尬,让她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以下,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再次在星的耳边响起: “我再说最后一遍……再不放开,你、就、死、定、了。” 这一次,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她那被“姐妹情深”故事填满的脑子。 那声音里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让她脊椎一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猛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这才看清黑塔的脸——那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理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怒火。 (糟、糟了!) 星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玩脱了?难道黑塔女士还在生她姐姐的气?而且气性这么大?连抱一下都不行?) 她看着黑塔那黑云压城般的表情,慌乱之下,忽然想起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务道具”! 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着那个做工精致但与黑塔本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暗黑风格布偶,小心翼翼地递到黑塔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黑、黑塔女士!您看!这是……这是您姐姐让我转交给您的礼物!她说……您肯定很怀念这个布偶!” 黑塔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布偶上。 熟悉!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之前艾丝妲像个宝贝一样捧着,结果被她拿去分析结果炸了她一脸灰的那个同款布偶吗?! 那个疑似与将她放逐到异世界的“幕后黑手”直接相关的玩意儿! 现在,这个布偶,通过星的手,被冠以“姐姐的礼物”之名,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呵……” 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从黑塔嘴里吐出。 她看着那个布偶,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懂事”的星。 荒谬、讽刺、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堤坝。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皮肉拉扯的“笑”。 星看到黑塔“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原来黑塔女士是太高兴了啊!看来她真的很想念她姐姐嘛!只是不好意思表达!) 自觉任务完成度极高的星,忍不住又开始发挥她“助人为乐”的精神,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黑塔女士,您看,您姐姐都主动送礼物示好了,您就别再生气啦!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嘛!不就是小时候……呃……被欺负过嘛!都过去那么久啦!人要向前看!” 星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完全没注意到,随着她每一句话出口,黑塔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一分,但那眼神里的冰霜却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 尤其是“欺负”那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黑塔心中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哈哈……哈哈哈……” 黑塔的笑声逐渐放大,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宇宙终极的真理——一个由谎言编织的、关于她自己的、极其恶劣的真理。(何为神性?) 星被这“温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我真是个天才调解员!这下黑塔女士和她姐姐应该能和好了吧!) 第86章 嘿,你听说了吗? 黑塔空间站 · 走廊 看着星一脸“重任在肩”地跟着黑塔女士消失在走廊拐角,三月七双手叉腰,粉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忍不住再次感慨:“唉,真是没想到啊……黑塔女士,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辛酸往事。幸好,她还有个这么好的姐姐惦记着她。” 站在她旁边的艾丝妲,则是一头雾水。 这位年轻的站长脸上写满了茫然,小巧的鼻尖因为之前的跑动还微微泛着红晕。 “姐姐?” 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黑塔女士……还有姐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在她为黑塔工作的认知里,这位空间站主人如同凭空诞生于星辰间的奇迹,与“家庭”、“姐妹”这类充满烟火气的词汇毫不相干。 三月七看着艾丝妲那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一种“掌握独家秘辛”的分享欲油然而生。 她凑近艾丝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小声说道:“艾丝妲站长,我看你也是黑塔女士信任的人,我才跟你说的哦!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艾丝妲被她的神秘氛围感染,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于是,三月七充分发挥了她那源自冰封记忆深处的讲故事天赋,将星转述的关于“黑塔姐姐”的故事,进行了一番二次创作,添油加醋,极尽渲染之能事。 “事情是这样的……” 三月七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场,“黑塔女士,她……唉,小时候过得可不容易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圆滚滚”、“像个小糯米团子”的黑塔,如何因为“身材问题”和“平衡感不佳”,而遭到“不明真相的坏孩子”的嘲笑欺负。 “那时候,只有她姐姐在身边照顾她。”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哽咽,“可姐姐也有疏忽的时候,导致小黑塔内心受到了创伤,戴上了‘面具’,变成了现在这样说话不讨喜的样子!其实都是自我保护呀!” 她描述了黑塔如何“赌气”,一个人“偷偷搭上了路过的星槎”,离家出走,在星海间漂泊,最终凭借惊人的天赋成为令使,建立空间站,将所有的悲伤和脆弱深深埋藏。 “她姐姐后悔莫及,一直在找她!” 三月七最后总结,眼神灼灼,“这次特意托星带来礼物,就是想和好!你看黑塔女士刚才那反应,肯定是又高兴又别扭!心里指不定多激动呢!” 艾丝妲全程听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 信息量过于巨大,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试图将印象中那个黑塔女士,与三月七口中那个“小可怜”形象重叠,结果大脑CPU差点过载烧毁。 “是……是这样的吗?” 艾丝妲表情呆滞,声音飘忽,感觉脚下空间站坚实的地板都有些虚幻了。 三月七见状,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拍了拍艾丝妲的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唉,没事!黑塔女士神通广大,她过去到底有什么经历,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们这些凡人当然不可能都知道啦!很正常!” 她觉得自己完美地解释了艾丝妲的疑惑,并且为黑塔女士“不同寻常”的反应找到了合理的注脚。 然而,她们两人都未曾察觉,就在她们身旁不远处的,一扇虚掩着的、标着【备用元件储藏室VII】的房门后,一位原本只是摸鱼偷懒、顺便整理库存清单的年轻科员,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我听到了什么?!) (黑塔女士……有个姐姐?!) (小时候……自卑……还被欺负?!) (赌气……一个人离家出走……闯荡星海?!)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这信息太劲爆了! 这瓜太大了! 这真的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能免费听的吗?! 他的理智告诉他:立刻关上耳朵,删除记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黑塔女士的隐私是能随便窥探的吗?! 还想不想在空间站混了?! 但是……他的手,它不听使唤啊! (就……就发个小群……我们几个关系好的……他们肯定不会外传……) 在一种难以抑制的分享欲、以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作死)的复杂心态驱动下,他颤抖着掏出了自己的员工终端,手指如同抽风一般,点开了那个名为【今天也在努力被黑塔女士嫌弃】的匿名小群。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刚才听到的、经过三月七“艺术加工”的版本,以最简洁、最抓人眼球的关键词形式,发了出去: 【惊天大瓜!!绝对保真!!黑塔女士有个亲姐姐!!姐妹疑似早年不合!!黑塔女士小时候因身材和平衡感问题遭霸凌,性格自卑,后赌气离家出走,独自闯荡至今!!姐姐现托列车组送来礼物求和!!现场气氛微妙!!】(附加一个[瑟瑟发抖.jpg]表情包)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刹那间,原本只是偶尔讨论工作吐槽、分享求生技巧的聊天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接着—— 【叮!】【叮!】【叮!】【叮!】【叮!】…… 信息提示音如同爆炸般连绵不绝地响起! 终端屏幕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疯狂刷新! 【卧槽?!?!】 【尊嘟假嘟?!黑塔女士有姐姐?!】 【欺负?!谁敢欺负未来的令使大人?!】 【离家出走……难怪黑塔女士这么独立!(恍然大悟状)】 【消息来源可靠吗?!】 【@爆料人 兄弟你还在吗?细说!求细说!!】 【(匿了)我好像也看到黑塔女士和列车组那个星在角落拉拉扯扯……】 【(匿了)+1,气氛确实不太对劲……】 恐慌、震惊、好奇、求证、以及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在这个小小的匿名群里熊熊燃烧。 而信息的扩散,从来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圈子。 很快,这条集合了“姐妹伦理”、“童年阴影”、“逆袭传奇”、“情感纠葛”等诸多爆点元素的八卦,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病毒,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在空间站的内部网络蔓延。 【科研A部吃瓜小队】、【后勤八卦前沿阵地】、【我们不生产数据我们只是瓜田里的猹】…… 一个个或明或暗的聊天群组相继沦陷。 在口耳相传和文字转述的过程中,故事被一次次地添油加醋,细节被不断丰富(或者说扭曲): 从“遭到欺负”升级成了“承受了来自整个童年的恶意”; 再到“震惊!黑塔不为人知的过去!因先天体型缺陷与社交障碍,在故乡遭受非人待遇,忍辱负重,最终逆袭!” 而现在已经变成了:“【绝密档案】黑塔本体实为数百斤巨汉?!因无法承受之重与童年阴影,分裂出‘娇小’人格,并创造空间站以掩盖真相?!其‘姐姐’或是唯一知情人?!” 而那位神秘的“姐姐”,也从“送来礼物”变成了“多年来一直默默关注,暗中守护,如今终于鼓起勇气寻求和解”的深情形象。 传播到最后,版本已经光怪陆离到与最初三月七的讲述毫不相干,甚至出现了“黑塔女士离家时曾发誓‘不成令使绝不回头’”、“她姐姐其实是另一位隐世的令使”、“姐妹反目是因为争夺某个远古文明的遗产”等等完全脱离现实的离谱猜测。 几乎整个空间站的科员,都在不同时间、不同渠道,以不同的版本,“了解”到了关于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黑塔大人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知道了惊天秘密的紧张、兴奋与惶恐,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吃瓜氛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三月七,还全然不知自己随口分享的“秘密”已经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风暴,已然在无声中成形。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黑塔,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87章 你被骗了 星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的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跳舞。 她看着黑塔那“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调解任务圆满完成,成就感爆棚。 然而,黑塔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那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我——没——有——姐——姐!” “你…你被骗了!” (啊这……) 星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立刻,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开始了高速运转,并迅速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姐姐?怎么可能! 黑塔女士这是在否认过去!是在逃避内心的愧疚啊! 那位温柔又悲伤的姐姐果然没说错,黑塔女士就是个别扭到极致的傲娇! 她现在心里一定在哭泣,在为自己的“不坦诚”而痛苦! 一股强烈的同情心和“我必须拯救这个迷途少女(?)”的责任感,瞬间充满了星的胸膛。 她看向黑塔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怜悯和一种“我都懂”的坚定。 (姐姐说过,这种情况,更需要用爱和拥抱来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说时迟那时快,星再次上前,以黑塔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又一次张开双臂,紧紧地充满了“亲情光辉”地抱住了黑塔! 这一次,她甚至学着想象中“黑塔姐姐”的样子,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黑塔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黑塔那头柔顺的长发,用一种自以为温柔无比的嗓音,在黑塔耳边低语: “我知道,我知道……小黑塔,你又戴上那副‘面具’了呢……” “没关系的,姐姐不会怪你的……一切都过去了……” “小……黑塔……?” “面……具……?” 黑塔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经历了“姐姐谣言”、“强行拥抱”、“阮·梅误会”、“爆炸布偶”、“童年欺负”等一系列高强度拉扯后,终于在这一声“小黑塔”和“面具”的终极刺激下—— “崩!” 一声清脆的仿佛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断裂声。 那是她身为天才的骄傲、身为一个独立个体最基本的边界感…… 所有这一切构筑起来的防线,在这一刻,被星这记“温柔抚摸头杀”配合“童年昵称唤醒”的 连击,彻底轰成了齑粉! 黑塔感觉自己的视野边缘都泛起了红光。 空间站的警报没响,但她个人的警报系统已经全面崩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廊另一端,三月七正对着目瞪口呆的艾丝妲,手舞足蹈地描绘着黑塔女士“小时候从知识阶梯上滚下来”的“生动”画面。 “……所以说啊,艾丝妲,黑塔女士她其实……”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同时一道黑影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从她们眼前一闪而过! “哇啊!”三月七吓得往后一跳。 艾丝妲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只见那道黑影精准地撞在了走廊侧面那足以抵御陨石撞击的高强度观察窗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窗户玻璃剧烈震颤,显示出内部应力结构的疯狂闪烁,但终究是质量过硬,没有碎裂。 然后,那道身影才如同被拍扁的青蛙一样,缓缓地从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落,“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甚至还弹动了一下。 二人定睛一看,正是星! 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存护命途的力量果真名不虚传,虽然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星核都打爆了)。 “星?!!”三月七和艾丝妲同时惊呼,连忙跑过去。 “你没事吧?你怎么……” 三月七刚想蹲下检查,一阵清晰而冰冷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踏…踏…踏…”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死神的丧钟,一步步逼近。 三人(包括刚勉强抬起头的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脚步声的来源。 紧接着,黑塔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口。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极致阴沉。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走廊的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是燃烧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火焰。 她一步一步地走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瘫着的星。 三月七和艾丝妲吓得瞬间僵住,如同被远古凶兽盯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紧紧靠在了墙壁上。 (完蛋了!黑塔女士这是……生气了?!) 三月七心里哀嚎。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她做了什么?!) 艾丝妲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此刻的黑塔女士比反物质军团还要可怕数亿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另外两道身影闻讯匆匆赶来——正是被刚才那声巨响惊动的姬子与瓦尔特。 “发生什么事了?” 姬子沉稳的声音响起,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龟裂的观察窗、瘫在地上眼神呆滞的星、吓得抱在一起的三月七和艾丝妲,以及那位明显处于暴怒状态,正一步步走来的空间站主人。 经验丰富的领航员立刻意识到情况非同小可。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星和黑塔之间,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尽量温和:“黑塔女士,请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地上那个瘫着的“受害者”仿佛看到了救星,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手脚并用地迅速爬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姬子穿着高跟鞋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裙摆上,带着哭腔(更多是吓的)大喊: “姬子姐姐!救命啊——!” “黑塔女士她……她突然就打我!还要杀了我!” 星的控诉带着十二分的委屈,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那番“感人至深”的“安慰”行为。 黑塔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冰冷的目光掠过姬子,落在了死死抱着姬子大腿的星身上,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是被星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行径再次气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最精辟、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这个星核精,但极致的愤怒似乎暂时堵塞了她那引以为傲的语言中枢。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在她词库里堪称“朴素直白”、却又饱含了无尽怒火与鄙夷的词语: “这个…这个…” 她纤细的手指指着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白痴!蠢才!” 这两个词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他看得出来黑塔是真的气疯了,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使用如此……接地气的词汇。 第88章 信用点飞走了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与此同时,黑幕一行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清晰度极高的光屏,如同观看一场沉浸式全息电影。 屏幕上实时播放的,正是空间站走廊里那鸡飞狗跳的一幕。 当看到星如同被拍飞的苍蝇一样砸在玻璃上,然后滑落下来时—— “噗——哈哈哈哈哈哈!!!” 长夜月第一个没绷住,赤红的眼眸里溢满了愉悦的泪花,她甚至夸张地捶打着身旁沙发扶手,“干得漂亮!她是怎么做到每一件事都精准踩在雷区上还反复蹦迪的?!她以为她在玩什么乙女游戏攻略傲娇女主角吗?!哈哈哈!” 昔涟则微微蹙着眉,粉色的短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忍:“星小姐……她好像只是……想帮忙?虽然方式有点……过于热情了。看她被打飞,有点可怜……” 她天性善良,难免心生同情。 白珩依旧一脸菜色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光屏,虚弱地哼哼:“唔……别提了……还有点反胃……” 显然,那不朽咸鱼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 而阿星,则坐在角落,捧着一桶新泡好的、散发着浓郁香辣牛肉面气息的泡面,吃得专心致志,“哧溜哧溜”的声音格外清晰。 光屏上激烈的冲突仿佛还不如她碗里的面条有吸引力。 只是在听到黑塔骂出“白痴蠢才”时,她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秒,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瞥了一眼屏幕里抱着姬子大腿的星,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她的美食,仿佛在说:哦,知道了,不影响吃饭。 端坐于主位的黑幕女士,姿态依旧优雅,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光屏。 看着星那狼狈不堪、还试图寻求庇护的样子,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毕竟这一切本就是她精心引导的结果。 只是在看到黑塔那副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模样时,她摇了摇头。 (玩脱了啊……)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想到星的“执行力”和“理解力”如此……别具一格。这下仇恨拉得有点太满了。) 看着屏幕上星那凄惨的模样,黑幕还是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 她端起一杯由系统递来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在心中对着光屏里的星说道: (辛苦了,星核精。) (这份“委屈”,我记下了。) (之后……会找机会补偿你的。) 当然,这“补偿”具体是什么形式,什么时候兑现,那就另当别论了。 黑塔空间站 · 走廊 黑塔强压着把那星核精当场拆解的冲动,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向赶来的姬子和瓦尔特说明了情况。 她提到了一个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提到了对方是如何散布关于她有个“姐姐”这种荒谬绝伦的谣言,甚至还利用了星这个……这个…… 她的目光再次狠狠剐向正试图把自己缩在姬子身后的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丰富的足以形容各种复杂宇宙现象的词库仿佛瞬间清空,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最直白也是最体现她当下心情的词: “……还有这个白痴!” 姬子听完,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她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瓦尔特,又看了看吓得像只鹌鹑的星,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冲突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针对黑塔个人的,极其恶劣的恶作剧? 星似乎从姬子的安抚中汲取了一丝勇气,或者说,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又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证据”。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掏出了那张边缘闪烁着暗紫色流光的黑卡! “等等!黑塔女士!你看!这是你姐姐……啊不,是那个‘姐姐’给我的跑腿费!这总能证明我没说谎吧?!” 星高举着黑卡,仿佛那是洗刷冤屈的圣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塔已经一把将黑卡夺了过去。 她甚至懒得用常规设备,指尖泛起微光,强大的意念如同扫描射线般瞬间笼罩了卡片,对其进行最彻底的结构与能量分析。 (哼,伪造的凭证?还是某种追踪信标?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就在黑塔专注于解析卡片,走廊里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的当口——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突然从艾丝妲一直抱在怀里的个人平板中响起。 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气头上的黑塔,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艾丝妲身上。 艾丝妲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尤其是黑塔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让她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摔了。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屏幕,只见一条来自空间站财务系统的,标为最高优先级的通知弹窗,正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她的目光在通知内容上快速扫过,然后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面前脸色黑如锅底的黑塔,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啊这……” 黑塔敏锐地察觉到了艾丝妲神色中的不自然。 她暂时放下对黑卡的分析,皱眉问道:“什么?” 艾丝妲拿着平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是嗫嚅着说道:“黑、黑塔女士……您……您的私人账户上……刚刚被划走了一……一亿信用点……到……到星穹列车的公开账户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姬子、瓦尔特、三月七,甚至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星,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一亿信用点? 这对于个人而言,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黑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艾丝妲却还没说完,她看着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声音也越来越小:“还、还有话……” “还·有·什·么?!” 黑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的。 艾丝妲吓得一个激灵,哪里还敢念出来,双手颤抖着将平板递向黑塔,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第89章 假·面·愚·者 黑塔一把夺过平板,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转账记录的备注栏上。 只见上面用一种花哨又带着点俏皮的字体写着: 【亲爱的妹妹:】 【姐姐我从你这儿拿走一点点零花钱,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 【就当是给列车组辛苦跑腿的各位一点心意啦~放心,下回见面,姐姐一定还你一个——超~级~大~抱~抱!哦!】 【永远爱你的,姐姐~ ??】 【PS:对了,顺便说一句,你的‘小艾’和‘小阮’……啧啧,眼光不错,都很‘润’呢!乐子神在上!( ??° ???? ??°)??】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闪烁着星光的的笑脸表情。 这备注,前半段是故作亲昵的恶心,中间是恬不知耻的索要拥抱,后半段……则是赤裸裸的污蔑与挑衅! 尤其是那个“润”字,用得极其刁钻恶毒,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歧义! “呵……呵呵……” 黑塔看着这行字,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极反笑! “好……好……干得漂亮……” 她喃喃着,握住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下一秒—— “咔嚓——嘭!!” 那台由顶级材料制成的平板,竟被她徒手硬生生捏得爆裂开来! 电火花与碎片四溅,吓得近处的艾丝妲和三月七尖叫着后退! 黑塔随手将冒着青烟的残骸扔在地上,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风暴肆虐,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假·面·愚·者……” 她将这所有的一切——荒诞的谣言、星的冒犯、财产的损失、人格的侮辱——全部归咎于那群以制造混乱与乐子为生的欢愉信徒! 虽然方向略有偏差,但那股被“欢愉”狠狠戏弄了的直觉,却是准确无误的。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车厢内。 正悠闲“观影”的黑幕,耳边响起了系统那平静无波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浓度‘欢愉’概念反馈,目标‘黑塔’情绪波动峰值突破阈值。】 【核心维修度提升:2%】 【当前总维修度:37.5%】 紧接着,一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带着无尽戏谑与满足感的意念,如同气泡般在她意识中轻轻响起: (嘻嘻~) 是阿哈。 黑幕端起虚拟的茶杯,遮住了唇角那一抹悄然扬起的弧度。 (看来,这份“礼物”,黑塔女士……“收”得很满意呢。) 黑塔空间站 在姬子沉稳的劝说下,黑塔胸中那翻腾的怒火,暂时被压制回了冰封的表面之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姬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脸“我错了但我也不知道错哪儿了”表情的星,那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星核。 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星,那眼神明确传达着“这事没完”,最终化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 她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艾丝妲,语气不容置疑:“艾丝妲,你,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不再理会走廊上的众人,转身,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艾丝妲浑身一颤,最终只能认命地小跑着跟上黑塔的脚步,活像一只即将奔赴刑场的小动物。 姬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黑塔那仿佛凝聚着雷暴云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一脸后怕的星和满脸写着“好奇宝宝”的三月七,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塔办公室 金属门在身后滑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黑塔和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走进来的艾丝妲。 黑塔走到自己的主控座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连呼吸都放轻了的艾丝妲。 年轻的站长此刻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这几天,”黑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打破了沉寂,“我并不在空间站。” 艾丝妲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您……您不在?可是……” 黑塔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所以?” 艾丝妲不是愚笨之人,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异常,以及那位“黑塔”某些过于……亲昵和反常的举动,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声音都颤抖起来:“是……是有人……冒充您吗?” 黑塔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对。看你这反应,看来对方扮演得‘相当成功’。” 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现在,把你所知道的,这几天关于空间站,以及关于‘我’的所有异常情况,一字不落地详细说明。” 艾丝妲感觉喉咙发紧,但在黑塔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只能颤颤巍巍地开始回忆和叙述。 她提到了之前“黑塔女士”突然将她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些……一些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鼓励”话语,还伸手抚摸了她的头发。 叙述到这里时,艾丝妲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绯红,根本不敢抬头看真正的黑塔。 她提到了那位“黑塔女士”送给她一个精致的布偶,说是给“辛勤工作”的奖励。 她还提到了那人偶如何平静地回应她的询问,如何“安抚”了空间站的日常运作…… 随着艾丝妲的叙述,黑塔感觉自己太阳穴旁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 当听到艾丝妲描述被“调戏”的细节时,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条转账备注里意味深长的“润”字! (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 一股被玷污了所有物的怒意再次上涌。 “呵……真敢呐!” 黑塔几乎是气极反笑,低声喃喃,“动我的人……” 她强压着怒火,追问艾丝妲:“你难道就没有一刻怀疑过?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艾丝妲委屈又羞愧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以为只是黑塔女士您心情好……或者……是我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了,您在考验我……” 第90章 大清洗,开始了! 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黑塔原本冲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黑塔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那个安静侍立着的“黑塔人偶”! 当时她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并未深究…… 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接管它的权限读取日志? 因为……接管不了! 那个人偶的核心控制权,根本就不在她的权限体系内! 也就是说,那一刻,是她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距离最近的一次! 近在咫尺! 但她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这完全不能用大意来解释! 只能说对方骗过了令使的眼睛! 一念至此,即便是黑塔,也忍不住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懊恼。 她竟然……在自家大本营,被对方如此戏耍,还让对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黑塔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艾丝妲,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揉了揉额角。 “算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下回,别再被这么轻而易举地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那个布偶,拿过来。” “是……是!” 艾丝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黑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试图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冷静,黑塔。你需要冷静。) (你可是天才俱乐部#83,是洞悉星辰奥秘的令使,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低级、无聊的手段彻底挑起怒火,失去方寸?)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暗处的敌人看笑话。)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开始发挥作用,狂躁的心绪逐渐被强制平复,重新归于冷静与理智。 她重新坐回主控位,抬手在空中轻点,准备调取空间站近期的完整监控日志,开始真正的分析。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先打开了空间站的内部网络,想看看常规通讯时——一条已经被转发讨论到爆炸的,标题极其惊悚的帖子,瞬间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标题五花八门,内容更是光怪陆离到了极致: 【惊爆!黑塔女士双胞胎姐姐现身!姐妹早年因‘理念不合’(或为争夺某远古文明遗产)反目!】 【独家深扒!你所不知道的黑塔女士:童年体重困扰与逆袭之路!】 【空间站秘辛:黑塔女士离家出走真相!姐姐多年默默守护!】 【理性讨论:黑塔女士与其姐姐,哪位在‘智识’命途上走得更远?】 【(附图)分析黑塔女士儿时(AI模拟)与现今身材对比,论自信的重要性!】 里面的内容已经与原始版本毫无关系,而是衍生出了无数更加离谱的荒谬版本! 每一个点赞、转发和评论,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她刚刚平复下来的神经上。 “……” 黑塔感觉自己那刚修复好的用于维持冷静的屏障,如同被投入恒星的玻璃,瞬间噼里啪啦地彻底碎裂! 甚至比之前碎得更加彻底!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黑塔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绝对零度的冰核。 她的意志如同无形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站的所有信息节点! “全部……封闭!” 一声冰冷的指令,通过她与空间站的核心链接,轰然下达! 刹那间—— 所有公共、私人通讯频道被强制静默! 内部网络论坛被瞬间清空并锁死! 所有数据传输端口进入最高权限管制! 几乎是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站! 所有区域的灯光瞬间变为代表最高警戒的红色! 正在网络上吃瓜吃得兴高采烈的科员们,发现自己的终端瞬间黑屏,所有信号被切断! 与此同时,分布在空间站各个角落、原本处于待机或辅助研究状态的所有黑塔人偶,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眸中不再是以往的灵动或呆板,而是统一闪烁着代表最高警戒和肃清指令的紫罗兰色光芒! 大清洗,开始了! 这些人偶如同接受了绝对指令的蜂群,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它们穿梭于每一个舱段,介入每一场私下交谈,检查每一台终端设备。 涉事科员被短暂扣留,接受人偶冰冷的“心理辅导”与“保密协议”再教育。 整个空间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寂静与恐慌之中。 只有人偶们行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科员被“谈话”后崩溃的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重新恢复“正常”时,空间站的网络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所有公开讨论戛然而止。 然而,信息的传播,尤其是这种融合了名人、隐私、逆袭与家庭伦理的八卦,其生命力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物理的封锁可以清除数据,却无法完全抹去记忆与私下里的窃窃私语。 往来的商舰、求学的学者、途经的旅人…… 总有一些零碎的信息,伴随着“不可说”、“懂的都懂”、“那位大人”之类的暗示性眼神,悄然流传了出去。 最终,尽管黑塔以铁腕手段几乎抹平了空间站内部的一切痕迹,但作为智识的令使,寰宇间却依然为这个荒谬的谣言,留下了一席之地。 一个或许不会被官方承认,却总在某些角落悄然流传的说法—— “嘿,你知道吗?那位黑塔女士……据说,有一位姐姐。” 星核猎手基地 · 某处 视角转换。 银狼嚼着泡泡糖,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随手划拉着一个已被加密删除多次的碎片信息。 她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优雅品尝着红酒的卡芙卡。 “嘿,卡芙卡,” 银狼的语气带着发现新乐子的兴奋,“你知道吗?听说那个黑塔……有个姐姐。” 卡芙卡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她美丽的眼眸微微抬起,瞥了银狼一眼,语气一如既往:“是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银狼耸耸肩,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游戏界面上,看似随意地回答:“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何意味?) 第91章 妹妹来了 系统空间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却并不显得压抑。 墙壁被粉刷成温暖的米白色,上面描绘着古希腊风格的卷草纹饰。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蓝色地毯,上面随意散落着数量惊人的抱枕和软垫,材质各异,从光滑的丝绸到毛茸茸的仿皮草,仿佛构建了一个可以随时陷进去的温柔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无处不在的、各种形态的“缇宝”布偶——Q版的,穿着不同小衣服的,它们或坐或卧,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卫队。 房间中央,一张造型古朴的原木桌子旁,被称为“大缇宝”的缇里庇俄丝正趴在那里,浓密的红色长发如同流淌的火焰,有几缕垂落在她正在摆弄的物品上。 她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蓝色的精美纹路点缀其间,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成熟女性的腰线。 此刻,这位外表靓丽成熟的女性,却像个小女孩一样,神情专注地鼓捣着手里的东西,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轻柔旋律。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黑幕女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身装扮,与房间的暖色调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是来看看这位状态特殊的黄金裔近况如何。 缇宝敏锐地听到了动静,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迸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妈妈!” 她欢呼一声,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起身就朝着黑幕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信赖的急切,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实际身高差(缇宝的身材高挑成熟,甚至比黑幕还要略高一些),结结实实地将黑幕抱了个满怀,还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黑幕的头顶。 黑幕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撞得微微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被迫承受着这份过于沉重的“母爱”,内心在扶额: (又来了……母亲……我和她的母亲到底有哪一点相似了?发色?瞳色?气质?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尽管内心吐槽不止,但看着缇宝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悦眼神,黑幕最终还是咽下了辩解的话,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缇宝的后背,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安抚道:“好了,缇宝,我来了。” 就在这时,缇宝注意到了黑幕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身影——粉发蓝眸,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昔涟。 “哇!” 缇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充满了惊喜,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立刻松开了黑幕,这让黑幕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张开双臂,又朝着昔涟扑了过去! “妹妹!是妹妹来了!” 昔涟完全懵了,被这位热情似火的红发大姐姐一把抱紧,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柔软且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胸口。 (诶?!等等!妹妹?我?我是谁的妹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对方紧紧拥抱的力度和那令人窒息的(物理意义上)热情,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手足无措。 黑幕看着眼前这橘势大好的诡异场面,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连妹妹都冒出来了……这认知障碍到底是个什么结构?随机认亲吗?) 昔涟好不容易从缇宝的怀抱里挣扎出一点缝隙,向黑幕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慌乱。 黑幕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决定转移话题,她将目光投向刚才缇宝忙碌的桌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缇宝,你刚刚……在做什么呀?” 果然,缇宝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她松开了些对昔涟的钳制,但依旧一只手紧紧揽着昔涟的腰,仿佛怕她跑掉,另一只手则兴奋地牵起黑幕,像个献宝的小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领着两人走向桌子。 黑幕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缇宝布偶,跟着来到了桌旁。 缇宝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雀跃:“妈妈你看!我在做手工!” 黑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嘴角又一次开始了熟悉的抽搐。 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物件。 那绝非寻常孩童手工课上会出现的粗糙作品。 那结构……异常精巧! 主体由某种轻质木材和闪着银光的薄金属片构成,线条流畅,层次分明,尾部甚至有微型的推进器结构。 这分明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火箭模型! 其工艺之精湛,细节之丰富,完全不像手工制品,更像是高级工坊用专业设备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很难想象,这是缇宝用那些简单材料徒手制作出来的。 黑幕看着这个与房间古典温馨风格格格不入的模型,眼角微跳。 (火箭?在这种环境里做火箭?) 缇宝则抱着昔涟,自然地将昔涟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圈在怀里,下巴还亲昵地搁在昔涟的头顶。 昔涟身体僵硬,脸颊微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黑幕决定深入试探一下缇宝的认知世界,她斟酌着开口:“嗯……缇宝,你为什么要叫昔涟‘妹妹’呀?” 缇宝闻言,歪了歪头,红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滑向一侧,脸上露出一种天真到近乎懵懂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妹妹就是妹妹呀!” 语气干脆,毫无逻辑可言。 黑幕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妈妈’呢?” 缇宝又歪了歪头,用同样纯粹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妈妈就是妈妈呀!” (……啊这。) 黑幕感到一阵无力。 这根本是鸡同鸭讲,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 她换了个方向,决定试探一下缇宝对外界的看法“不——要!”:“缇宝,你想……出去吗?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看看?” 在黑幕看来,缇宝对她和昔涟的到来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好奇和热情,理应渴望自由。 然而,缇宝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不想!” 缇宝几乎是立刻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黑幕愣了一下,紧跟着追问:“为什么不想?” 缇宝那明媚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皱眉”的表情,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抵触和……畏惧? “外面……很危险。我不想出去。” 她甚至反过来问黑幕,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要出去?” 黑幕沉默了一下。 她环顾这个温馨、舒适、堆满了玩偶和软垫,却也密不透风的房间。 这里安全,却也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因为自由。” 黑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力量,“你可以看到别样的风景,经历不同的事物,而不仅仅是被困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缇宝听着,脸上露出了苦恼思考的神色,她看了看黑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昔涟,像是在权衡什么极其困难的选择。 最终,她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像个赌气的小女孩般提高了音量: “不——要!” 第92章 货币战争 看着缇宝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般的态度,黑幕女士那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无奈的神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那这样的话……我给你带来一些‘外面’的东西吧?不出去,也能接触到的东西。” 果然,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外面”这个词瞬间吸引了缇宝的注意。 她那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紧紧盯着黑幕,仿佛在问:“是什么?是什么呀?” 黑幕不紧不慢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流畅,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轻薄设备——外观类似手机。 “这个,叫「货币战争」。” 黑幕将设备递了过去,看着缇宝如同接过一件易碎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左右端详。 “算是……一种策略游戏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打开看看,玩一玩。” 缇宝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屏幕,设备立刻亮起,浮现出充满科技感的界面。 黑幕俯身,简单地指点了几下操作方式——滑动、点击、选择。 界面中,赫然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立绘,旁边配有复杂的属性和技能说明,其中甚至包括了……缇宝自己! (这其实是系统借助从黑塔空间站“借”来的「模拟宇宙」核心数据,捣鼓出来的一个半测试的程序。黑幕觉得这东西既能收集战斗数据,又能用来打发时间,或许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缇宝间接“接触”外界,便顺手拿了过来。) 缇宝的注意力几乎瞬间就被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和可操作的角色吸引了过去。 她笨拙却又专注地用手指戳点着,那双原本因抗拒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出了神采,甚至微微张开了红唇,发出无声的惊叹。 趁着缇宝全身心沉浸在“货币战争”中,无暇他顾的宝贵间隙,被“囚禁”在缇宝怀里许久的昔涟,终于抓住机会,像一尾滑溜的小鱼,小心翼翼地挣脱了那温暖的怀抱,踉跄着躲到了黑幕身后,心有余悸地整理着自己被蹭得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和衣裙,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黑幕看着缇宝那副被电子娱乐彻底“俘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她又从怀中取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清晰照片,轻轻放在了缇宝手边的桌面上。 照片上,是阿星、长夜月、白珩几人的影像。 “喏,这个也留给你。” 黑幕指了指照片,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但说到某个称呼时,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这几位……都是……嗯……妈妈的朋友。”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才把这句话说完。 “之后……她们可能会来和你说说话,给你解解闷。” 做完这一切,黑幕不再停留,对着依旧沉迷游戏的缇宝轻声说了句:“你慢慢玩,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便转身,示意昔涟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充满温馨气息的房间。 回到那片熟悉的的纯白空间,黑幕周身那丝因扮演“母亲”而产生的微妙感才缓缓消散。 她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惊险”经历的昔涟。 “察觉到了什么?” 黑幕直接发问。 昔涟闻言,从微微的走神中惊醒,她蔚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说道:“她们……都是?” 她伸手指了指刚才离开的方向,意指那些遍布房间的缇宝布偶。 黑幕赞许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许:“对那些,房间里多出来的布偶……都是‘缇宝’。” 她环顾着纯白的四周,“虽然不清楚上一次探查时为何没有出现,但这一次,那些突然大量出现的布偶,每一个都散发与缇里庇俄丝同源的精神波动。它们绝对不一般……” 星穹列车 · 黑幕车厢 短暂的休整与分析后,黑幕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列车那节隐秘车厢内。 系统人偶正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感知到黑幕的出现,她立刻站起身,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恭敬地问候:“欢迎回来,女士。” 黑幕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流逝的星河,问出了她目前比较关心的问题:“黑塔那边,这几天怎么样了?” 距离那场“姐姐风波”和空间站大清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系统人偶立刻回应,语调平稳无波:“根据多方数据监测与情报综合分析,目标‘黑塔’及其所属空间站,近期行为模式高度趋于稳定。外部活动频率显著降低,内部管理强度恢复至日常水平。未检测到针对我方或星穹列车的明显报复性行动信号。” 黑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正常。” 她轻声说道,“对于一位真正的天才来讲,一时的情绪失控或许难免,但被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长久地牵动怒火,才是不够格的表现。愤怒会干扰判断,而黑塔……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的理智与智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当然,这份‘平静’……如果能忽略掉最近寰宇中,那些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忽然都跟集体签订了和平协议般销声匿迹的情况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黑塔空间站 · 黑塔办公室 系统向黑幕汇报的“很平静”,或许是基于数据监测得出的客观结论。 但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恐怕只有端坐于办公室深处的黑塔本人才真正清楚。 几天过去了,那场荒诞闹剧带来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 那些不堪入目的谣言、那个幕后黑手肆无忌惮的挑衅、以及自己被愚弄的事实…… 每一件都像是一根纤细却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在她这位骄傲天才的神经上。 毫不客气地讲,遍历她所知的寰宇,都找不出第二个敢如此“下作”地冒犯她的存在! 第93章 如此相似?! 旁边地板上,那个已经累到近乎休克,瘫着一动不动的星核精,就是这份怒火最直接的证明。 为了让这个白痴还手欠的开拓者充分认识到自己造成的恶劣影响并付出“小小”的代价,星在过去不眠不休的几天里,以极高的“热情”和“奉献精神”,“自愿”投入到了「模拟宇宙」新一轮、也是强度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中。 其工作量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位传奇冒险者脱层皮。 此刻,星像一滩失去骨头的软泥般趴在那里,眼神空洞,嘴角似乎还有未干的口水痕迹,真正是“再起不能”。 然而,即便这样“公正”的惩罚,也未能完全驱散黑塔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依旧阴沉着脸,坐在宽大的主控椅上。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幅清晰度极高的虚拟图像。 图像中的人物,正是通过特殊手段从星那混乱不堪的记忆库里提取出来的——那位幕后黑手真实的模样。 实话说,在第一眼看到这幅重构图像时,向来以冷静理性著称的黑塔,内心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甚至怀疑是不是星的记忆模块出了严重错误,或者提取过程遭到了未知干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被星称为“黑塔姐姐”、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其容貌,会与自己……如此相似?! 不能说完全一样,毕竟那紫黑色的无光眼眸、灰白色的长发、以及那身充满暗黑哥特风格的洛丽塔装扮,都与黑塔自身的风格大相径庭。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五官的布局与精致度,赫然与她有着八分的近似! 这超越了巧合的范畴。 是那群该死的假面愚者中,某个技艺高超的家伙故意伪装成她的样子来找乐子? 还是说……寰宇中,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在容貌上能与她匹敌(她勉强承认),并且胆大包天到敢来招惹她的存在? 黑塔很难想象,除了自己之外,寰宇中竟还会有第二个在“美貌”这项属性上能与她一较高下的个体——这不是自恋,而是基于对自身完美构造的客观认知。 而且,根据星颠三倒四却核心一致的供词,这个人正是之前在她空间站里如入无人之境,偷走她人偶的那个窃贼! (模仿我的脸,入侵我的地盘,偷我的东西,骗我的人,散播我的谣言,还敢动我的人……) 这一连串的信息结合在一起,让黑塔不得不暂时搁置了对假面愚者的纯粹追责,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深思。 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比一场单纯的“欢愉”恶作剧更值得探究的真相。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你成功引起了我最大的“兴趣”。) 艾丝妲的舱室 与此同时,空间站的站长艾丝妲,正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自己舱室的路上。 她低垂着头,脚步有些沉重,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粉色长发也显得有些黯淡。 她的心情十分低落。 一方面,那个被冒充者送来,她曾十分珍视的布偶,已经上交给了黑塔女士。 另一方面,也是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被骗了,还因此惹得黑塔女士大发雷霆,给空间站带来了不小的风波。 一种混合着羞愧、失落和担忧的情绪缠绕着她。 (黑塔女士……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她默默地想着,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身份识别认证通过,金属门无声滑开。 她甚至没有开灯的力气,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书桌,想把随身携带的数据板放下。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桌子上,并非她预想中的空无一物。 一个……布偶,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那是一个黑塔女士的布偶。 但与之前那个布偶不同,这个布偶的造型,完全是基于黑塔女士平日那身哥特元素的经典形象。 做工极其精美,细节分毫毕现,连那顶夸张的大魔女帽的弧度都还原得一丝不差,用的也是最高级的柔软面料和细腻的填充物。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带着无比熟悉的威严。 艾丝妲彻底懵了。 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愧疚产生了幻觉。 她迟疑地,一步步靠近书桌,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布偶上。 然后,她看到了布偶旁边,还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她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那张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属于黑塔女士的笔迹,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送你了。】 【下回,有品味一点。】 没有落款,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但就是这短短的两行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艾丝妲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羞愧和不安。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迅速泛红,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黑塔女士……没有放弃她。 甚至……还用这种方式,安慰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那个新的黑塔布偶捧在手心里,紧紧贴在心口。 感受着那柔软布料下精密的填充,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那位天才令使隐藏在冰冷外表下,那不易察觉的一丝温度。 (嗯!黑塔女士!我以后……我一定会更有品味的!) 她在心中用力地发誓。 星穹列车 夜深的星穹列车,如同在静谧星海中的巨大摇篮,大多数车厢都陷入了沉睡。 三月七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房间里溜达出来。 粉色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可爱睡衣。 不知是白天经历太丰富,还是单纯睡前水喝多了,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决定去派对车厢弄点喝的,或许再来点小零食安抚一下自己空虚的胃和躁动的心。 她迷迷糊糊地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了派对车厢那富有特色的滑动门。 车厢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柔和,吧台后的酒柜玻璃反射着幽微的光。 就在这朦胧的光线下,三月七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前坐着的一个熟悉背影——灰色的及肩发,略显随意的坐姿。 第94章 姐姐? “星?” 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下意识以为那是她的灰发同伴。 “她不是被黑塔女士扣在模拟宇宙里‘将功补过’吗?难道……是偷偷溜回来的?”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带着一点“抓到现行”的小小兴奋,她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开口。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和思维一同停滞了。 在星旁边的吧凳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由于光线和角度的关系,刚才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此刻看清那人的侧影和部分正脸,三月七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重影。 她用力再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位穿着主调为黑红色衣裙的少女,姿态慵懒地倚着吧台,手中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三月七直接愣住了,瞪大了双眼。 (等等……这个人……怎么感觉……) (和我……有点像啊?) 那位少女——长夜月,似乎早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她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三月七身上,嘴角随即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朝三月七轻轻招了招手。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三月七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她先是走到仿佛事不关己的星旁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斯那灰色的外套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星……她、她是谁啊?” 阿星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她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看了看三月七,然后,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不知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利落地转身,跑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将自己隔绝在了这微妙的氛围之外。 三月七懵逼,看着阿星去一边。 (喂!星!你别走啊!这怎么回事啊?!) 三月七在心中无声呐喊,感觉更加孤立无援了。 这下,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位陌生的却又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少女了。 这时长夜月神秘一笑,然后说:“猜猜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与三月七清脆的语调截然不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三月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三月七被这声音拉回注意力,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好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越看,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和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除了发色瞳色的差异和气质上的不同,眼前之人简直就像是……在某种扭曲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自然的念头冒了出来。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答案:“你……你该不会是我……亲戚?” 毕竟,寰宇茫茫,有个失散的姐妹,似乎比她为自己准备的六十七种身世故事里的某些情节还要合理一些? 听到这个答案,长夜月哑然一笑,那笑声如同夜风拂过风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赤红的眼眸中流光婉转,用她那特有的嗓音说道:“不对哦~再猜?提示一下,我的名字是——长夜月。按‘道理’来说,应该算是你的……姐姐。” 然后,她优雅地伸出手。 (长夜月?姐姐?) 信息量过大,三月七的大脑再次过载。 她看着对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对方那带着笃定微笑的脸,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然后,长夜月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拒绝地,与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让三月七一个激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长夜月微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三月七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赤红眼眸中自己那呆滞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种如同午夜幽兰般的淡淡香气。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依旧摆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傻乎乎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赤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你……你真是我姐姐?” 三月七难以置信地嘟囔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夜月把玩着三月七的手指,说道:“嗯,亲的。”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三月七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亲的”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小小的惊雷,终于将三月七彻底劈醒。 她猛地回过神,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越了安全界限,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红晕。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跳开几步,挣脱了那十指相扣的束缚,心脏“砰砰”直跳。 长夜月歪了歪头,依旧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等、等等……这……我……” 三月七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急需一个外援,目光不由自主地左看右看,希望星能来帮帮忙。 (星!星!你快说句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远处的阿星没有理会这边认亲的戏剧性场面。 她不知何时已经泡好了一桶泡面,正捧着桶,在那里吃起了泡面,专心致志地“呲溜呲溜”吸着面条。 浓郁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搞得三月七闻到那味道,忍不住咽了一口水。 (完了完了……这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三月七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长夜月身上。 眼前的少女,带着与她酷似的轮廓,却披着截然不同的夜色与神秘,仿佛是从她某个被遗忘的梦境中走出的倒影。 “你…你到底是谁?”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询问对方,更像是在叩问自己那一片空白被坚冰封锁的过去。 长夜月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慵懒而深邃的光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长夜月,你的姐姐。” “怎么可能?!” 三月七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答案过于震撼,以至于她的大脑本能地抗拒。 “这怎么不可能呢?” 长夜月反问,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优雅地一划,一面边缘闪烁着流光,仿佛由暗影与记忆凝结成的镜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们的模样——同样的粉发色基调,同样精致的脸庞,一个如同晴空下闪耀的冰晶,一个则如同午夜静谧的月光。 “你看,我们俩,多像。” 镜中的影像冲击着三月的视觉,也搅动着她心底那片沉寂的冰湖。 “可…可是……” 三月七满脸的懵逼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问号,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自己是从恒冰中苏醒的孤独旅人,与“星穹列车”这个家庭绑定,过往是一片虚无。 姐姐? 这种充满血缘羁绊与共同回忆的词汇,对她而言简直比帕姆突然长高还要不可思议。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姐姐?不是…这……” 第95章 三月七 看着三月那完全陷入茫然的模样,长夜月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好笑。 (黑幕女士指派她来接触三月七时,确实预演过几种反应,但三月这般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困惑,依旧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她并未将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反而向前一步,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也更加不容抗拒。 一只手重新握住了三月七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扶住了三月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寒冷。 “乖,” 长夜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那双深邃的赤红眼眸仿佛两个漩涡,紧紧吸摄住三月七那双略显慌乱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蓝色眼眸,“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三月七仿佛真的着了魔,在那目光与声音的双重引导下,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感觉到长夜月掌心传来的微凉体温,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缕不同于列车任何人的如同幽谷夜兰般的淡香。 然后,一种更奇妙的“感觉”浮现了。 那并非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脉动? 一种源自生命更深层次的共鸣。 仿佛有两根原本同源的琴弦,在分离许久后,于此刻被轻轻拨动,发出了和谐的低鸣。 这是一种三月七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触及了她存在根基的新奇感受,温暖而陌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安心? “怎么样?” 长夜月的声音如同耳语,在她闭眼的黑暗中响起,“是不是…感受到了?” “……嗯。” 三月七几乎是无声地应了一下,她确实感受到了。 那股同源的感觉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就在这时,那扶着她脸颊和握着她的手,如同清风拂过般,轻轻地松开了。 失去了那引导性的接触,三月七愣愣地站在原地,依旧闭着眼,仿佛还在回味那短暂却深刻的连接。 她脸上呆呆傻傻的表情,配上那微微张开的唇,显得格外纯真。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长夜月已经姿态慵懒地重新坐回到了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仿佛刚才那近距离的接触从未发生。 对方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而三月七,则愣在原地,呆呆傻傻的,仿佛灵魂还飘荡在刚才那奇特的共鸣体验中,没能完全回归身体。 长夜月觉得她这副模样有趣极了,像一只刚刚被从水里捞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懵懂水母。 她再次招了招手,示意三月七过去。 这一次,三月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双脚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步机械地走了过去,然后乖巧地坐在了长夜月旁边的凳子上。 直到屁股挨到冰冷的凳面,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仿佛神魂归位,彻底回过了神。 她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夜月,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脸,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弱弱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再次确认: “你…你真的是我姐姐?” 长夜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在责怪妹妹的记性不好。 “对呀~”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十分“温和”地注视着三月七,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意味,“难道…刚刚没有‘证明’好吗?” 三月七回想起刚才那奇特的共鸣感,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不…不是…只是……” 她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纠结。 那股亲切感是做不了假的,可是…… “那…那我到底是谁呀?”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从苏醒之日起就深埋心底、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终极问题。 她是在一块冰中被发现,被星穹列车打捞上来,解冻后却失去了所有记忆,连“三月七”这个名字,也只是借用她被救起那天的日期。 一个连自己过去都不存在的人,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姐姐?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双充满了迷茫与探寻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哲学问题,而是用一种轻松又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是三月七啊。” “……” 三月七一脸懵逼,大脑再次卡壳,“不是…我是三月七?”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绕口令。 长夜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你难道不是三月七吗?” “我是三月七…但,但我的名字…这个…是吗?” 三月七感觉自己的逻辑快要崩溃了。 名字是身份的锚点,那“我”到底是谁? 长夜月自然看出了三月七问题的核心,以及那深藏的不安。 她本就是奉命来接触,而非彻底揭开所有谜底。 此刻,她纯粹是想逗逗这个可爱的“妹妹”。 于是,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的名字,就是三月七。” “……那么巧?我还真叫三月七啊?”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感觉这巧合简直比星神投骰子还离谱。 长夜月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月七,语气轻快:“你看,我不也叫长夜月吗?三月七,长夜月…你看,多搭呀?都是日期,多配。” “是…是吗?” 三月七一脸懵逼,感觉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对,肯定对。” 长夜月用力地点了点头,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听着长夜月那番关于名字的、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解释后,三月七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涌起了更深的关于“过去”的探求欲。 眼前这个自称她姐姐的人,仿佛是通往她丢失记忆世界的一扇突然打开的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透过这扇窗,看清窗后的风景。 “那…那你,” 三月七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比如说,我是个摄影师?冒险家?还是……也是个喜欢习剑的勇士?” 她试图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些能勾勒出自己过往形象的词汇。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闪动,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淡然:“不知道哦。关于‘过去’的具体细节,我也是一片空白。” 第96章 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 “啊?” 三月七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那你知不知道咱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对“家”最本能的想象。 长夜月再次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失望的肯定:“也不知道呢。” “啊——!” 三月七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沮丧哀鸣,感觉自己刚抓住的线索又断了。 她有些气鼓鼓地看着长夜月,带着点委屈和不解,“那你知道些什么呀?” 总不能只知道个名字和“姐姐”这个身份吧?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副急于求知却又无处着力的模样,唇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三月七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这么急嘛,我亲爱的妹妹~” 她的声音慵懒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在准备讲述一个悠长的睡前故事,“听我…慢慢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赤红的眼眸望向车厢外无尽的星空,眼神似乎也飘向了遥远的彼方,语气渐渐染上一种叙述史诗般的庄重与缥缈: “首先,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做 ‘翁法罗斯’ 的地方。那是一片……古老而丰饶的土地,我们在那里出生,成长,度过了或许不算漫长,但却扎根于灵魂深处的岁月。” 她的描述很模糊,却恰好给了三月七巨大的想象空间。 (翁法罗斯……听起来就是个很厉害、很美丽的地方!) 然而,长夜月的声音紧接着低沉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安宁并非永恒。翁法罗斯……笼罩在 ‘黑潮’ 的阴影之下。那是一种周期性的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灾难。它如同永无止境的寒冬,每一次席卷,都意味着文明的凋零与无数生命的逝去……”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真实的沉重感,让三月七也跟着心头一紧,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故土和同胞命运的担忧。 长夜月没有详细描述黑潮的可怖,她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虽经岁月冲刷却依旧坚毅的意味: “……然而,面对这样的绝望,我们的先辈与同胞从未放弃。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有人筑起高墙,有人寻求智慧,有人燃烧自己,只为在黑暗中点亮一丝微光,为后人争取喘息之机……那是一场漫长悲壮,却又闪耀着不屈意志的生存之战。” 她的叙述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却激昂的画面,仿佛能看到无数身影在灾难中挣扎,抗争,牺牲。 最后,长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她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仿佛刻印在族群记忆深处的话语: “我记得……在某个至暗的时刻,曾有一位‘英桀’领袖,名叫凯文。他向着肆虐的黑潮,向着所有心存希望与绝望的人们,喊出了那句最终的誓言—— ‘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跨越了无数灾难与牺牲的决绝意志,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三月初的心上。 “呜……” 三月七听到这里,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哗哗”地往下掉。 这故事虽然只是片段,却在她心中勾勒出了一幅悲壮而充满希望的英雄史诗画卷! 家乡的美丽、黑潮的恐怖、英雄的誓言…… 这一切都让她心潮澎湃,感动不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句“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的誓言,听着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喊话……是错觉吗?) “原来……我们的老家,是这样的吗?” 三月七带着哭腔,又是感动又是好奇地问。 长夜月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轻柔地擦去三月七脸上的泪水:“是的。而这……仅仅只是故事的序章。在翁法罗斯,在那段与黑潮抗争的岁月里,还有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传说,许许多多关于勇气、牺牲与希望的故事……” “要听!我一定要听!” 三月七用力地点着头,像是生怕姐姐反悔,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长夜月的衣袖,仿佛抓住了连接过去的绳索。 长夜月却在这时,目光瞥了一眼车厢内的时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手背:“今天……已经很晚了。这故事很长,需要很多个夜晚才能讲完。明天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姐姐继续讲给你听。我的好妹妹~” “诶?为什么不能留下呢?” 三月七疑惑地问,她希望姐姐能一直留在列车上。 长夜月无奈地笑了笑:“姐姐现在……在给一位‘大人物’打工呢。身不由己呀~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假,听说你的消息,特意赶来看你的。” 她语气带着点自嘲,又透着几分“为生活所迫”的淡淡辛酸。 三月七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感动。 (原来姐姐过得这么不容易!为了见我一面,还要特意请假!) 长夜月顺势张开双臂,再次将三月七轻轻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姐妹”间的温情。 她在三月七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蛊惑: “那就……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吗?” “嗯!好的,姐姐!” 三月七用力回抱住长夜月,声音坚定。 此刻,她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姐姐,以及她所讲述的,关于翁法罗斯、关于黑潮、关于她们共同根源的壮丽故事。 (真好骗) 最后,长夜月稍稍松开她,赤红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三月七,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第一,关于姐姐的事情,还有我们今晚的谈话,不准告诉任何人。第二,我们之后见面的事情,也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 “啊?连姬子姐姐、丹恒、杨叔他们也不能说吗?” 三月七有些犹豫,她觉得对同伴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有点不好。 “尤其是他们。” 长夜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只属于我们姐妹之间的秘密,好吗?答应姐姐。” 看着长夜月那“恳切”而“神秘”的眼神,三月七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亲情”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姐姐。” “真乖~” 长夜月满意地笑了,再次轻轻拥抱了一下三月七,“那么……明天见。” 话音落下,在三月初有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长夜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空气中,只余下那缕淡香。 方才还充斥着“姐妹温情”与震撼故事的车厢,瞬间变得空荡而安静。 三月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落寞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之前星所在的沙发,想要寻找一点慰藉,或者至少和星分享一下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然而—— 沙发上空空如也。 那桶还没吃完的泡面不见了,阿星也不知所踪。 “星?……是回去睡觉了吗?” 三月七挠了挠头,粉色的发丝被她揉得更乱了些,脸上写满了懵逼和一丝怅然。 第97章 获取「往世乐土」 光线灰暗的甬道,仿佛吞噬了所有多余的声音与色彩,只有墙壁上嵌入的指示器散发着幽蓝色的的光芒。 就在这时,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两个身影悄然浮现,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黑幕女士,她依旧穿着那身紫黑色的裙装,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精致如人偶的脸上,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在她身后半步,是紧跟着的系统人偶。 她们为何会出现在此?时间需稍稍倒回…… 星穹列车 长夜月刚刚汇报完她与三月七“成功”建立联系的工作后离开了车厢。 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系统人偶悄无声息地走到黑幕身侧,进行汇报:“主人,出现新的跨世界任务指令。” 黑幕正优雅地品着一杯红茶,闻言,眉梢微挑,放下了茶杯:“哦?什么任务?” “任务目标:获取《崩坏3》世界中的特殊存在——「往世乐土」。” 系统人偶毫无波澜地回答。 “往世乐土?” 黑幕轻轻蹙眉,“崩坏三的世界……也就是说,并非我们所在星铁宇宙里那个已经尘埃落定的‘往事乐土’,对吧?” 她需要确认任务世界的独立性。 系统人偶肯定地点头:“是的,根据指令来源分析,这是一个全新独立的《崩坏3》世界。” “这样啊……” 黑幕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想想也是,我们这边宇宙的‘往世乐土’,即便存在,其核心恐怕也早已消散了。” 她抬眸看向系统,“任务有指定时间线吗?” 系统人偶摇了摇头:“核心指令仅要求获取「往世乐土」。具体时间线坐标需要主人您亲临后自行调查确定。” 黑幕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要求获得‘往世乐土’,对吧?行吧,那就速战速决。” 她站起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至于可能会遇到的凯文,或者终焉之茧、崩坏意志那些乱七八糟的存在……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先去看看情况。” 视角回归 · 世界蛇基地甬道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她们传送的落点,恰好位于世界蛇基地深处,一个僻静甬道。 黑幕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冷清”。 “看来世界蛇的人手,比资料中显示的还要匮乏。” 她轻声点评,“除了那几个核心成员,基层恐怕全靠灰蛇那种量产型的机械单位以一当百。更不用说这种靠近关键装置的区域,防卫反而显得外紧内松了。” 她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进行着深度扫描。 “很好,”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没有检测到凯文的气息。看来他不在此处。” 在她的探测过程中,一个特定的目标被锁定——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一个身着灰色服饰、面部覆盖着机械面具、正在某个不断闪烁着数据流的复杂装置前进行操作的身影。 “灰蛇……” 黑幕认出了这种世界蛇的标志性基层单位,“或者说,是无数灰蛇个体中的一具。” 就在黑幕的感知扫过那具灰蛇的瞬间,它正在调试装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猩红的电子眼骤然熄灭,紧接着,无数妖异的紫红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其金属外壳的内部透出,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这具被瞬间“格式化”并“重装系统”的灰蛇,动作变得无比流畅且……恭顺。 它毕恭毕敬地转身,面向黑幕和系统人偶出现的方向,如同最忠诚的仆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的阴影之中,让开了通往装置的道路。 黑幕与系统人偶这才从隐匿的黑暗中完全现身,踏步上前,来到了那个显然是世界蛇内部重要终端的装置面前。 黑幕的目光落在布满复杂代码和界面的屏幕上,她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拨动了几下。 无形的指令发出,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迅速按照她的意志开始筛选归类,最终呈现出了她想要的最新记录—— 【长空市 · 第三次大崩坏爆发确认】 【律者核心反应:雷之律者 · 识别名:雷电芽衣 · 已觉醒】 【相关事件:ME社异常、千羽学园封锁……】 “长空市……第三次崩坏……雷电芽衣成为雷之律者……” 黑幕低声念着关键信息,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看来,时间点是在这个时候啊。一切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仿佛在权衡利弊。 “主线剧情的水还很深,现在介入,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目前的优先任务,还是将‘往世乐土’带走。”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如同雕塑般静立待命的“灰蛇”身上。 看着那具依旧保留着灰蛇基本外形的机械躯壳,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对其风格审美并不满意。 “既然已经成了我的东西,总该换个顺眼点的样子。” 黑幕淡淡地说着,抬起了右手,食指的指尖凝聚起一点紫红色微光。 她轻轻一步上前,将指尖点在了“灰蛇”那冰冷的机械面具额心处。 “嗡——” 以黑幕的指尖为中心,无数细密的紫红色数据流瞬间爆发,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包裹了“灰蛇”的整个躯壳! 这些数据流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其表面飞速重塑!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黑幕优雅地收回手指时,那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留在原地的,不再是什么“灰蛇”,而是一个体型娇小,风格与系统人偶类似、穿着暗色系精致小礼裙、脸上带着乖巧表情的 “小黑幕人偶” !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与系统人偶相似的紫红色的倒十字光辉。 这个全新的造物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是在适应新的躯壳,然后面向黑幕女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您好,女士!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黑幕看着这个顺眼多了的新下属,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样才顺眼嘛。” 她轻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那闪烁着世界蛇标志的终端屏幕,“那么,接下来……该去找找看,那个藏匿着十三位英桀记忆的‘往世乐土’,究竟被保管在哪个‘保险箱’里了。” 第98章 连吃带拿 黑幕转身,带着系统人偶,如同两道幽影,沿着更深层的通道,前往那存放着「往世乐土」本体的核心区域。 留在原地的“黑幕人偶”则悄然回归原位,外形在一阵数据波动后,重新伪装成了灰蛇那冰冷机械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穿过层层戒备的闸门,黑幕与系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而在空间中央,运行着一个结构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散发着柔和而古老光芒的庞大设施。 无数能量管线如同植物的根须般连接着它,维持着它跨越了五万年时光的漫长运转。 看着这见证了前文明兴衰、承载了十三位英桀记忆与力量的奇迹造物,即便是黑幕,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感慨。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运行整整五万多年。”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向时空本身发问。 感慨归感慨,正事不能忘。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系统人偶简洁下令:“动手吧。” 系统人偶无声颔首,上前一步,娇小的身躯面对庞大的「往世乐土」装置,显得如此不成比例。 但她抬起双手的瞬间,磅礴的紫红色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掌心奔涌而出! 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速包裹住整个「往世乐土」设施,开始了极其复杂的解析与传输过程。 设施表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与这股外来力量进行着本能的抵抗。 黑幕抱着手臂,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 她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被紫红色数据包裹的设施,心情悠闲。 就在传输进行到关键阶段,异变陡生! 黑幕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出了身体! 视野瞬间模糊扭曲,随后又在一片极致的寂静中重新清晰。 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阴暗的地下基地,而是站在了一片无比荒凉,覆盖着灰白色土壤的无垠大地上。 抬头望去,是漆黑深邃的宇宙幕布,而远处,一颗蓝白交织的美丽星球正静静悬浮——那是地球。 “……月球?”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把我干哪了?这还是地球吗?” 她迅速冷静下来,强大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扫过这片奇异的空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的靠近。 目光投去,一位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有着一头奇特的灰色双螺旋长发,如同基因链般盘旋,而那双如同燃烧宝石般的赤红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普罗米修斯……?” 黑幕瞬间认出了这个形象,但她立刻察觉到更深层的东西。 不对,驱动这个形象的,并非那个负责执行“圣痕计划”的AI,而是更加浩瀚的存在——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只是它借用了“普罗米修斯”的形象来显化。 同时,黑幕的感知穿透了这片意识空间的表层,触及到了那隐藏在空间深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辉的庞大存在——终焉之茧。 那既是文明的终点,也是……起点。 黑幕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事情变得有趣了。 “有何贵干?” 黑幕主动开口,声音在这片连空气都稀薄的空间里清晰传递。 没有声音回应。 但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停止。】 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幕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股世界排斥感瞬间增强了! 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向她施加压力,要将她这个“异物”彻底挤压出去! 光线微微扭曲。 黑幕承受着这股压力,眼神却越发锐利。 她迅速思索着对策,硬碰硬绝非上策,尤其是在对方的主场。 她需要……一个杠杆。 “做笔交易如何?” 黑幕忽然开口,打破了僵持。 她向前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把「往世乐土」,以及这个纪元的律者核心给我。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普罗米修斯”的形象,直视其背后的世界意志,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会帮助你们,跨越‘终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那由世界意志操控的“普罗米修斯”,那永恒不变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滞。 (有效果!) 黑幕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你既然能把我‘请’到这里,想必也能察觉到我的本质,以及我拥有的、超越你们这个世界常规认知的力量层级。毫不客气地讲,只要我愿意,我甚至能让 π 等于零。”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种自信。 看到对方依旧沉默,黑幕决定下一剂猛药。 她再次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颗栩栩如生的地球模型在她掌心上方浮现出来。 紧接着,紫红色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颗微缩地球,开始缓慢地侵蚀! “当然,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 黑幕的声音冰冷下来,如同宣告末日,“【毁灭】。” 终于,那股一直以意念交流的力量,首次以更直接的方式,透过“普罗米修斯”的形象,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疑问: 【你是谁?】 黑幕笑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优雅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终焉」。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毁灭」的化身。”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能感觉到世界意志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思考。 “如何相信?”——又一道意念传来,带着极致的谨慎。 黑幕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她向前踏出一步,靴跟轻轻敲击在月球的土壤上。 “你,不得不信。” 就在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刹那—— “嗡——!” 以她为中心,紫红色的数据洪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爆发! 荒凉的月球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淌着命运之光的浩瀚银河,交织延伸的无限路径——正是命途狭间的景象! 在这由黑幕强行模拟出的命途狭间中,她的身后,一个无比庞大仿佛由无数毁灭概念凝聚而成的虚影悄然浮现! 那虚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引燃星辰,终结文明! (模拟一个纳努克的形象,虽然消耗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普罗米修斯”——世界意志的化身,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 但黑幕敏锐地感知到,那亘古不变的意识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级的……权衡。 【……同意。】 第99章 搬空 最终,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清晰地回荡在黑幕的意识中。 黑幕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接收贡品: “那么,给吧!”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落在黑幕空空如也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 【核心,需要时间。】——意念传来,解释了律者核心无法立刻交付。 黑幕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轻松:“好吧,我等得起。” 她明白,强如世界意志,其力量的调动与赋予,也需要遵循着规则。 (看来,这次狐假虎威的冒险,成功了。) 黑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第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并非单纯的崩坏意识或普罗米修斯,而是更宏观的“世界意识”借用了一个最接近“规则执行者”的形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妥协了,为这个面临循环的世界,戴上了一个来自“域外”的保险。 当然,她刚刚那番“能让π等于零”、“轻易毁灭”的言论,纯粹是吓唬人的。 以她目前被波尔卡·卡卡目“阉割”后的状态,根本没有和一个完整的世界意志硬碰硬的资本。 但巧妙地模拟出“命途狭间”和“毁灭星神”的些许威压,进行一场高明的欺诈,还是可以做到的。 交易达成,意识空间的景象开始缓缓消退。 在彻底回归现实前,黑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借由“普罗米修斯”之躯显现的世界意志,以及其身后那轮作为背景的静谧而美丽的地球。 “希望这笔投资,对你而言是值得的。” 她低声自语,身影彻底消失在月球表面。 当黑幕女士的感知重新锚定现实,她依旧站在世界蛇基地那处庞大的地下空间中,姿态与她被“拽走”前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世界命运的交易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欢迎您的回来,女士。” 系统人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恭敬而平稳,“「往世乐土」数据实体,已完全传输并封存完毕。” 黑幕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眼前那片原本被庞大设施占据的区域。 此刻,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原本的「往世乐土」装置,连同其基座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无比干净的巨大凹陷,以及墙壁和地面上那些因连接被强行中断的断裂线缆。 整个空间显得异常空旷,甚至能听到空气流动时产生的略带呜咽的风声。 “啧啧,” 黑幕忍不住轻轻咂舌,“直接搬空了呀。” 这效率,连她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 系统人偶在执行“打包”指令时,显然贯彻了绝对的彻底性。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灰蛇回到这里,面对这片极致空旷时,那处理器可能面临的过载冲击。 “这要是灰蛇回来,看到这种场景,不知道他那机械脑袋里的逻辑回路,能不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惊喜’?”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收工。” 黑幕不再留恋这片被她“光顾”过的伤心地,对系统人偶下达指令。 系统人偶无声颔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紫红色的流光。 一道椭圆形传送门迅速在她们面前成型,门的另一侧连接着她们熟悉的系统空间。 黑幕优雅地转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准备踏入传送门。 然而,就在她的靴尖即将触及门内的瞬间,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动作微微一顿。 (嗯……来都来了,还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留个言,似乎……有点不够礼貌?) 一种恶趣味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转回身,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右手食指。 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 凌空虚划,动作流畅而优雅。 紫红色的能量轨迹随着她的指尖在空中留下清晰的烙印,凝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笑纳了!】 【——一位和蔼可亲的外星人 ^_^】 看着这行留言,黑幕满意地端详了一下。 (完美。) 这下,味道就对了。 想必那位世界蛇的领袖,在看到这行字时,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入了传送门。 系统人偶紧随其后。 视角转换,来到了罗浮仙舟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街头。 白珩,这位身负秘密任务的昔日仙舟传奇,正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她依旧穿着那身以黑色为主基调的改良仙舟服饰,雪白的长发与狐尾引人注目,脸上的特殊眼罩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她的任务,是奉黑幕女士之命,将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小物件”——诸如布偶、项链、挂饰之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特定目标人物手中。 名单上罗列着罗浮仙舟的诸多重要人物:从活泼的街头艺人桂乃芬,到太卜司那位嗜好摸鱼的青雀,乃至位高权重的符玄、神策府的景元将军,甚至那位年轻的剑术天才彦卿…… 任务的难点在于:方式。 与之前在贝洛伯格可以相对“放肆”地投放布偶不同,罗浮仙舟水太深,不仅强者如云,更有令使级别的存在坐镇。 一旦闹出过大动静,打草惊蛇事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甚至可能直面那位“闭目将军”的审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因此,只能采取这种更温和的方式,借助这些小物件作为媒介,远程采集所需的数据。 白珩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旁,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该如何自然地将这些东西送出去呢?“总不能直接走上去,说‘您好,这位美丽的姑娘/尊贵的大人,送您个小礼物,请务必收下’吧?”……)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一阵喧闹的喝彩声与锣鼓声从旁边的一个小广场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显得十分热闹。 (嗯?有热闹看?) 白珩心中一动,反正暂时没有头绪,不如去看看,或许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甚至……能找到些灵感? 她穿过人群,凭借狐人灵敏的身姿,轻易找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只见场中,一位热情似火,活力四射的少女正在表演。 她有着一头醒目的橙色长发,扎着利落的发髻,金色的眼眸如同阳光般灿烂,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身手矫健,动作流畅,一会儿表演着高难度的倒立吃面条,一会儿又口吐烈焰,引来围观群众的连连惊呼与掌声。 “好!” “小桂子,再来一个!” (桂乃芬……?) 白珩立刻认出了这位少女,正是黑幕女士名单上的人物之一! (真是巧了。)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划通的光芒,决定先观察一下,寻找合适的接触时机。 桂乃芬的表演确实精彩,充满了活力与热情,连见多识广的白珩也不禁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嘴角微微上扬,觉得颇为有趣。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发生。 在一次需要与观众互动,抛接道具的环节中,桂乃芬为了追求效果,动作幅度稍大,一个看似不起眼但边缘颇为锋利的表演用金属环,脱手后竟直直地朝着站在前排观看的白珩飞旋而去! “小心!” 桂乃芬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第100章 十分不好惹 围观的众人也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眼看那金属环就要击中白珩,却见白珩站在原地,似乎不闪不避——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周身一层的隐形护盾微微波动了一下。 金属环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铛”的一声轻响,无力地掉落在地。 险情虽消,桂乃芬已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慌忙跑上前,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姑娘!都怪我学艺不精,失手了!您、您没伤着吧?” 她紧张地打量着白珩,这才注意到对方与众不同的气质——一身做工精致的仙舟服饰,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特殊眼罩,雪白的长发与那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其形的狐族特征,都透着一股神秘感,看上去…… 十分不好惹。 (完了完了,不会吧,不会刚来罗浮没多久就惹上大麻烦了吧?) 桂乃芬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白珩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神采飞扬,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小动物般惊慌的少女,心中有些莞尔。 她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无妨,虚惊一场。技艺精湛,下次留心便是。继续你的表演吧。” 尽管白珩表示不追究,接下来的表演时间里,桂乃芬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歉然地飘向白珩。 表演一结束,她立刻收拾好行头,快步走到一直静立一旁等待的白珩面前。 “这位姑娘!” 桂乃芬脸上堆着诚恳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刚才真是对不住,吓着您了。为表歉意,我……我请您吃个饭赔礼吧!我知道街角有家不错的食肆,味道地道,价格也公道!” 她心里盘算着,破财消灾,态度一定要好,希望能平息这位看似神秘的“贵人”可能产生的不快。 “您看……成吗?希望您能原谅我这次的疏忽。” 白珩心中一动,这简直是执行任务的绝佳契机。 她面上依旧淡然,微微颔首:“姑娘盛情,却之不恭。只是萍水相逢,让你破费,于心不安。”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 见白珩没有怪罪反而答应下来,桂乃芬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忙不迭地引着白珩朝她所说的食肆走去。 在食肆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罗浮特色小菜后,桂乃芬的活泼天性又回来了些,开始自我介绍:“姑娘,我叫桂乃芬,本名是格妮薇儿!来罗浮没多久,靠点小把戏混口饭吃。姐姐您怎么称呼?看您气质非凡,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吧?” “唤我白行即可。” 白珩温和地回答,避开了后一个问题,“你的表演很有趣,看得出下了苦功。” “嘿嘿,混口饭吃嘛。” 桂乃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白行姑娘,刚才那个环……您真的没事吗?我看它飞得那么快……”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无事。” 白珩再次肯定,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织锦囊袋中,取出了一条编织精巧,坠着一颗蕴含微弱流光的小巧玉石的挂坠。 “你我相遇,也算有缘。” 白珩将挂坠递了过去,语气自然亲切,“此物赠你,算是你我相识的纪念。或许……能保佑你表演顺利,少些意外。” 桂乃芬看着那条精致又不失雅致的挂坠,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率真性子,见白珩不仅不怪罪,反而赠送礼物,心中顿时充满感激和惊喜。 “这……这太贵重了!白行姑娘,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推辞着,目光却已被那挂坠牢牢吸引。 “收下吧。” 白珩打断她,“器物之用,在于适得其所。它在你处,或许比在我这暗沉之色身边,更能映衬光华。” (快收下吧,小姑奶奶,我这任务才算完成第一步啊。)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白行姑娘!” 桂乃芬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以后您在罗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桂乃芬!” 视角转换。 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 黑塔女士的“大恩大德”——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模拟宇宙测试,几乎将她榨成了一具空壳。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让意识彻底沉沦。 然而,胃部传来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饥饿绞痛,提醒她这个卑微的愿望也难以立刻实现。 环顾四周,列车廊道一片寂静,已是标准的休息时间,帕姆想必也已入睡。 她实在不忍,也不敢去打扰任何一位同伴。 “……去派对车厢碰碰运气吧。” 星晕乎乎的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或许吧台那边……会剩下些能吃的东西……”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拖着那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晃晃悠悠地挪到了派对车厢门口。 门滑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只余几盏昏黄的氛围灯亮着,与平日里的喧闹判若两地。 就在这朦胧的光线下,星一眼瞥见了吧台旁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娇俏的侧影…… “三……月?” 星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累出幻觉了,三月七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待在这里,还……换了一身她从没见过的衣服? 听到声音,那道身影转过头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确实是三月七的脸庞轮廓,但细看之下,却又处处不同。 发色更深沉,如同浸染了夜色,眼眸是燃烧余烬般的赤红,而非三月七那清澈的蓝色。 一身黑红配色的裙装,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迅速被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所取代。 星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晃晃悠悠地凑近了些,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三月?你换装扮了?看上去……还挺帅的啊!” 她疲惫的大脑无法处理更复杂的信息,直接将这归类为同伴的一次形象更新。 第101章 都是假的 她像只笨拙的企鹅般挪到吧台边,几乎要趴在上面,仰头看着对方,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又是戴美瞳,又是换了一身……啧啧,看上去确实要比之前……聪明多了呀?” 星努力寻找着形容词,虽然总觉得这身打扮和气质有点眼熟,似乎在贝洛伯格的某个模糊记忆片段里闪过,但此刻混沌的思绪根本无法深究。 长夜月听着星这不着调的点评,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好笑。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三月七呢?” “诶?” 星歪了歪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她失去平衡。 她扶着吧台边缘,又仔细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更加理所当然:“这……这你告诉我不是三月七?” 她指着对方的脸,然后又哀嚎着趴了下去,“别闹了,三月,快给我找点吃的,饿死了……黑塔简直是想用模拟宇宙把我做成星核干……” 长夜月好整以暇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却毫无转圜余地:“可没有吃的哦。” “怎么能这样呢——” 星拖长了音调,像只委屈的大型犬,“三月——!” 长夜月微微俯身,那双赤红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星,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你可要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三月七。” “……啊?” 星一脸懵逼,大脑彻底宕机,“那……那你是谁啊?” “我嘛……”长夜月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是三月七的姐姐呀。” “姐姐?” 星重复着这个让她心头一颤的词,困倦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警惕。 她尝试性地问道:“你……是三月七的姐姐?” “对呀。” 长夜月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坦然。 “你确定?” 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脑海里瞬间闪过黑塔那张因“姐姐”二字而黑云压城的脸,以及自己被一拳轰飞、贴在玻璃上当壁画的“美妙”回忆。 阴影面积瞬间覆盖了饥饿感。 “怎么……怎么又一个姐姐?!”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感觉这个世界对“姐姐”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疲劳导致了幻觉,或者模拟宇宙的后遗症终于发作了。 星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摆出一副“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姿态,尽管她苍白的脸色和摇晃的身体让这话毫无说服力:“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吗?空口无凭!” 她觉得自己这次学聪明了,绝不会再像上次被黑塔“姐姐”那样,被几句漏洞百出的话骗得团团转。 然而,长夜月似乎早有准备。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问住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从容微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裙摆某个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光滑的合影照片,轻轻推到了星面前的吧台上。 “喏,你自己看。” 星将信将疑地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照片上,赫然是三月七和眼前这位“姐姐” 亲密靠在一起的合影! 两人都笑得十分灿烂,三月七那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一如既往,而旁边的“姐姐”则带着温柔而神秘的微笑。 照片像素清晰,光影自然,人物表情生动,没有任何明显的拼接或修改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 星的大脑疯狂运转,(三月七什么时候有的姐姐?还拍了这么亲密的照片?我怎么会不知道?!) 星猛地抬起头,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笑而不语的长夜月,再看看照片,如此反复几次。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照片带来的“铁证”,再加上疲惫与饥饿对判断力的削弱,让她那本就不算复杂的逻辑链条瞬间崩断。 (照片是真的……背景就是这里……她和三月七长得这么像……还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她真的是三月的姐姐?三月找到家人了?) 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感,混合着对同伴找到亲人的一丝欣慰,以及上次被“黑塔姐姐”欺骗后产生的、对“姐姐”这个词的复杂情绪,最终汇聚成了…… 相信。 怀疑的壁垒土崩瓦解。 星脸上的警惕和懵逼迅速消退,转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她连忙将照片递还给长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呃……哈哈,原来……原来真是三月的姐姐啊!姐姐好!我是星!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出手,非常正式地想要和长夜月握手。 长夜月看着星那迅速转变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光芒。 她优雅地伸出自己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星的手。 “你好,星。我是长夜月。”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和神秘,“我也……经常听妹妹提起你呢。” 而成功“认亲”的星,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生存问题。 她捂着又开始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长夜月: “那个……姐姐,你……你知道这里的吃的放哪儿了吗?我……我真的快饿晕了……” 面对星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长夜月摇了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纤细的手指越过星的肩膀,指向了她身后的某个角落。 “我可没有准备食物哦。不过,她…或许有?” 星顺着长夜月所指的方向,晕乎乎地扭过头。 目光所及,是车厢另一侧那个安静的沙发。 只见一个身影正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观景窗外流逝的星河,灰色的及肩发,熟悉的背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星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当星看清那张脸时,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傻掉了。 那赫然是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正是阿星! 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星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 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猛地转回头,看看身边笑得神秘莫测的长夜月,又再扭头看看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自己”。 一股超现实的荒诞感席卷了她。 疲惫、饥饿、以及不久前被“黑塔姐姐”狠狠戏弄的心理阴影,在此刻被眼前这“第二个自己”彻底引爆。 “呵…呵呵……” 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种沙哑,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在长夜月和阿星之间来回指点。 “我…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恍然大悟,“模拟宇宙,对吧?!一定是这样!黑塔的模拟宇宙……还没结束!嘻嘻……我根本就没出去!”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是否是幻觉。 “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什么姐姐,什么另一个我……都是模拟宇宙生成的鬼事件,对不对?!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姐姐……嘻嘻……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嚷嚷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眼神涣散。 最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派对车厢,只留下那断断续续的“嘻嘻”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长夜月看着星逃离的背影,那总是微笑的嘴角,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她设想过星的各种反应,却万万没料到,这位开拓者的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直接把这个“现实”归结为了虚拟。 (这下……好像玩脱了?) 她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第102章 缕缕黑烟 系统空间 与此同时,黑幕女士正站在于一个不断流淌着无数代码的庞大装置前。 “系统,开始链接。”黑幕的声音平静无波。 “指令确认。”系统人偶恭敬回应。 随着她的话语,数道紫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连接到「往世乐土」上。 刹那间,整个纯白空间微微震颤,核心的光芒骤然大盛,仿佛一个沉眠已久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无数来自上一个文明纪元的记忆碎片、英桀的烙印、以及庞大的虚数能量,开始沿着这新建立的链接,平稳而高效地汇入黑幕女士自身的体系之中。 【核心维修度提升:1%。】 【当前总维修度:38.5%。】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观地宣告了成果。 而在「往世乐土」的内部,一处由无数流转着绿色数据码的平台和管线构成的维修节点房间内,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忙碌着。 她有着一头略显杂乱的绿色短发,右侧的眼睛被一小块干净的白纱布细致地包裹着,身上穿着研究人员风格的服饰,正是负责维护乐土运行的人偶——克莱因。 就在不久前,她敏锐地察觉到乐土整体的数据流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仿佛某种外来的“冲刷”,导致几个非核心区域的记忆回廊出现了轻微的数据错乱。 她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检修工作,试图找到波动的源头和修复方案,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累,但那双露出的左眼依旧认真而专注地盯着操作界面。 然而,就在她刚刚定位到几个数据淤塞点,准备着手疏通时—— “咦?” 克莱因发出了一个轻轻的音节。 只见操作界面上,那些代表数据流不畅的红色警告标志,竟在她未曾干预的情况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迅速变成了代表畅通的幽蓝色。 整个乐土的数据传输速率监控图表上,曲线平稳地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高度? 乐土的运行,非但恢复了正常,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顺畅高效? 克莱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偏着头,被纱布遮住一部分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她检查了日志,没有发现任何内部升级或维护的记录。 这绝不是常规的系统自我修复或周期性优化能达到的效果。 (是灰蛇……终于听进了之前的报告,对乐土的基建设施进行了升级优化?) 克莱因想不明白。 她只是默默记录下了这次异常恢复的数据,将其归类为“未解之谜-待观察”。 对于一位尽职尽责的维修人偶来说,系统变得更好固然是好事。 她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将这些想不通的事情放下,继续投入到日常的维护工作中去。 毕竟,乐土只要还能稳定运行,让来访者能够安全地追寻往日的印记,就是她最重要的职责。 视角转换。 渡鸦,或者说娜塔莎,正行走在通往「往世乐土」那熟悉的甬道中。 兜帽下的灰色短发在她额前投下些许阴影,玫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认命。 她刚刚接到了灰蛇的指令,要求她再次进入乐土进行试炼,以“巩固对英桀力量的理解与适应性”。 (又是试炼……) 渡鸦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估计又要和那位暴躁老哥(千劫) 干上一架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戴着漆黑面具、浑身燃烧着滔天怒火的身影,每一次与他的“切磋”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相比之下,如果能遇到像格蕾修那样的英桀,听听她画画,或者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那今天的运气或许还算不错。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态,渡鸦来到了那扇铭刻着复杂纹路的大门前。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推动那沉重而冰冷的金属门扉——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然而,门后出现的,并非是她预想中结构庞大的「往世乐土」入口。 而是……好干净啊。 仿佛被什么啃过似得。 渡鸦整个人愣在了门口,玫红色的眼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用力眨了眨眼,又扭头看了看通道两侧那绝无可能认错的标识和能量管线。 (对啊……没错啊,这里就是「往世乐土」的入口啊!) 她迟疑地走进那片本应被庞大设施占据,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广阔空间。 脚下是冰冷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基地幽蓝的灯光,四周空旷得能听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然后,她的目光被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的一点异样吸引了。 那是一行紫红色光芒的字迹,如同幽灵的留言,突兀地定格在那里。 字迹的风格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恶趣味: 【笑纳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外星人 ^_^】 “……” 渡鸦看着这行字,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忍不住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震惊于“外星人”这个称呼,而是清晰地意识到——麻烦大了! 天大的麻烦! 足以让整个世界蛇,都卷入风暴中心的,彻头彻尾的灾难! 世界蛇 · 某间弥漫着低气压的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寥寥数人。 主位上的灰蛇,那具标志性的机械身躯此刻正一动不动,猩红的电子眼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所有的运算资源都集中在了内部某个崩溃的边缘。 不正常的缕缕黑烟正从他躯壳的接缝处顽强地渗透出来。 他似乎在通过内部网络与无数个“自己”进行着疯狂的交流,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所以……” 胡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里带着对于灰蛇这副模样的幸灾乐祸,“谁那么大能耐啊?能把那么大一个‘往世乐土’,连根……不对,是连个渣都没剩下地整个搬空?” 她说话时,小心地瞥了一眼浑身冒烟的灰蛇,没敢把话说得太难听。 第103章 尊主那边… 渡鸦坐在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小声附和道:“对啊……说可不是嘛。” 她偷偷瞄了一眼灰蛇,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只能希望这机械脑袋别因为这事崩溃,开始无差别发疯乱咬人就好。) 就在这时,灰蛇那僵直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终于从内部激烈的交流中暂时抽离。 缓缓转过头,那猩红的电子眼聚焦在渡鸦和胡狼身上。 他的发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试图保持一贯的平静,但那语调是无法掩饰的,暴露了他正面临的巨大冲击: “我们……需要……清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背后的黑烟愈发浓烈,“对方……不是……不是……” 尽管语言逻辑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但渡鸦和胡狼还是勉强理解了他的核心意思: 未知存在。 没有发现任何踪影与线索。 目前……暂时将此事定义为“天命”所为。 (天命?) 渡鸦在心里撇了撇嘴,很显然鬼才信,奥托要是有这能耐,早把我们端了,还搞这一出? 灰蛇没有理会两人脸上微妙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卡顿的声音下达指令:“接下来……行动……重点……探查……天命……” 胡狼闻言,举了举手,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道:“那……尊主那边……怎么办?” 她提到了那位仍在量子之海深处的世界蛇的真正领袖。 灰蛇的机械身躯明显一顿,陷入了更长久的仿佛死机般的沉默。 凯文·卡斯兰娜,往世乐土最重要的缔造者和关联者之一,如果让他知道乐土在自己不在期间被人整个偷走了…… 那后果,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灰蛇那夹杂着杂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艰难的抉择:“暂时……先……调查。在获得……确凿证据……或……可行方案前……不予……上报。” 渡鸦闻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还好……尊主还在量子之海躺着。) (不然,以他对乐土、对英桀的重视程度,知道这事后,我这个第一目击者恐怕会被第一个抓去“询问”,甚至被盛怒之下直接“开刀”也说不定。) 她之所以如此恐惧,原因深埋在她最大的秘密里——她,娜塔莎·希奥拉,是一个穿越者。 在成为这个世界的“渡鸦”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玩家,对《崩坏3》和《崩坏:星穹铁道》的剧情了如指掌。 她熟知“原本”的剧情走向,知道往世乐土应该在后续的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直至最终与侵蚀之律者一同消散…… 但绝对没有“在故事早期被外星人整个搬空”这段! 这突如其来的的变故,让她这个“先知先觉”的穿越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会议在一种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灰蛇几乎是以一种晃悠的姿态,冒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黑烟,接近报废般地离开了会议室,显然需要立刻进行紧急维护和自我修复。 渡鸦和胡狼并肩走在走廊上,胡狼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的模样。 “喂,你觉得……到底会是谁干的?” 渡鸦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一看,就不像是天命的手笔啊。” 胡狼白了一眼渡鸦:“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呀?反正东西已经不见了,灰蛇说是天命就是天命呗,至少有个甩锅的目标。你总不能说,真信了那留言,是外星人干的吧?” 渡鸦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万一呢?) 她在心里无声地反驳,(毕竟,我知道的崩坏三剧情里……也从来没记录过,「往世乐土」会被一个自称“和蔼可亲”的外星人打包带走啊。)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 长夜月依旧慵懒地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赤红的眼眸半阖,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派对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车厢那扇厚重的滑动门,发出了一声“咔哒”声响。 长夜月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紧接着,一个粉色的小脑袋,如同小动物般,悄悄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那双蓝色眼眸,带着一丝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偌大的车厢里似乎只有长夜月一人后,才松了口气。 三月七像一只灵巧的猫儿,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快步走到长夜月身边,挨着她坐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姐姐……” 三月七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脸上带着点后怕,“你……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呀?比如……像是鬼叫之类的?” 她说着,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我刚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好像……好像听到走廊那边有‘嘻嘻’声,吓得我差点又缩回去了!” 看着妹妹这副自己吓自己的可爱模样,长夜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宠溺和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那头柔软的粉色头发。 “傻妹妹……” 长夜月的声音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哪里有什么鬼叫?你呀,肯定是白天玩得太累,出现幻听了。”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再者说了,咱们这可是在星穹列车上,开拓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鬼’敢上来捣乱?嗯?” 三月七被姐姐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对哦!嘿嘿,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月七立刻想起了自己冒着“风险”深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她双手抓住长夜月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如同星星般闪耀的期待: “姐!昨晚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快讲嘛!” 看着三月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长夜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昨晚讲了那位发出宏愿的凯文。今晚嘛……” 她拖长了语调,直到看到三月七急得快要嘟起嘴巴,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是一位……如花朵般娇艳,如飞鸟般自由的少女哦。” “少女?” 三月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英桀里也有和咱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吗?” “当然。” 长夜月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仿佛要将人引入一个瑰丽的梦境,“她的名字,叫做爱莉希雅。一位……真诚、热情,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与色彩于一身的,无瑕的少女??~” 第104章 爱莉希雅 视角转换,来到那片已被黑幕悄然纳入麾下,却依旧维持着原本风貌的「往世乐土」。 在一处装饰典雅,风格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梦幻般酒吧氛围的核心大厅里,暖色调的光线柔和地洒落,映照着光洁的吧台和舒适柔软的沙发。 此刻,一位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懒洋洋地仰面躺在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 她有着一头如同初生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发梢微微卷曲,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湖泊,尖尖的耳朵显示着她并非纯粹的人类。 穿着精致的服饰,黑色的过膝袜与手套为她甜美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俏皮与诱惑。 正是十三英桀之一的第二位,爱莉希雅。 “唉……好——无——聊——啊——??~” 她拖长了语调,如同唱歌般自言自语着,声音甜美而富有活力,仿佛每个字尾都带着跳跃的音符。 爱莉希雅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用手支着脑袋,粉色的发丝垂落脸颊。 “千劫那家伙,除了打架就是咆哮,一点情趣都没有??~” 她嘟囔着,仿佛在抱怨不懂风情的友人,“ 科斯魔倒是安静,可也太安静了啦~ 小格蕾修很可爱,但总是画画,都不陪我玩??~” 爱莉希雅伸出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着圈,仿佛在勾勒不存在的图案。 “维尔薇的魔术虽然有趣,但每次都要猜哪个是她,好累的哦??~ 阿波尼亚……嗯,和她待久了总觉得自己也要变得严肃起来了呢??~ 樱……唉,她心里装着太多事了??~” 她如数家珍般将同伴们“吐槽”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蓝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大厅穹顶。 “难道……就没有一个活泼可爱、能听懂我说话、还会陪我一起玩的美少女来访者吗?” 她发出了由衷的祈愿,脸上带着些许憧憬,“比如……像‘我’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嗯哼??” 就在爱莉希雅正沉浸在“下一个来访者会是美少女”的期待中,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是伊甸吗?) 她怀着这样的念头,带着甜美的笑意扭头望去。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一袭紫黑色洛丽塔裙装的少女,裙摆精致繁复,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帽檐下垂落着几缕骷髅头挂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有着一头如同月华凝铸的灰白色长发,长度及腰,映衬得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面庞更加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空,却缺乏常人应有的高光,显得空洞而神秘。 这位陌生的少女,正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径直从沙发旁走过,朝着大厅另一侧的吧台方向而去,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在确认这里的陈设是否与某种记忆吻合。 爱莉希雅眨了眨她那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好看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和浓浓的好奇。 (新的来访者?可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乐土有新人进入的波动呢?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好奇特呀??~) 身为乐土的“东道主”之一(自封的),爱莉希雅对于每一位来访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尤其是眼前这位气质独特、与她过往所见皆不相同的少女。 她立刻从沙发上轻盈地起身,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几步便来到了陌生少女的身侧。 “那个——?” 爱莉希雅开口,声音如同她本人一样,带着甜美与活力,“你好呀!陌生的访客??~我是爱莉希雅,如你所见,是一位如飞花般绚丽的美丽少女哦??~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唤住的少女——黑幕,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爱莉希雅。 当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静静地注视过来时,即便是活泼开朗如爱莉希雅,心里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发毛。 那眼神太过于平静,太过于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情绪。 但爱莉希雅是谁?她可是爱的化身! 她立刻将那丝异样感抛开,脸上重新绽放出更具亲和力的笑容,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黑幕沉默了一下。 (爱莉希雅……真的是爱莉希雅!活生生的、会动的、在跟我说话的爱莉希雅!我的天呐!!!) (这熟悉的样貌,这甜美的声音,这语调……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甚至更鲜活!) 黑幕的内心已然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然而,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至于黑幕为何会出现在此?时间需稍稍倒回…… 系统空间 · 往世乐土装置前 黑幕站在那庞大的设施前,看向身旁的系统人偶。 “它,除了储存记忆,还能发挥什么实际作用吗?”黑幕询问。 系统人偶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答:“回禀主人,根据初步解析,「往世乐土」核心功能在于「试炼」。来访者可以在此与十三位英桀的记忆体交锋或交流,获取他们的力量与知识印记,亦即「刻印」。” 黑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先给我召唤一个爱莉希雅出来看看。” (心想:先见见“熟人”总可以吧?) 系统人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一板一眼地回应:“警告:无法直接‘召唤’特定英桀记忆体。需要您进入乐土,凭借自身的意志、言语或力量,进行「说服」,方能与之建立稳定联系,并获得其认可。” 黑幕:“……”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无光的紫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系统人偶,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如同死掉了一样。 “你……认真的?” 黑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 系统人偶继续用她那专业的语调补充:“或者,您也可以选择以「反派」的形象,将他们逐个击败,直至打至跪地。根据计算,这是效率最高的途径。”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套路,玩两遍啊?!) 她内心在扶额,(黄金裔是这样,咋的,这十三英桀也是这样?系统你不无聊,我都嫌无聊了!) 第105章 侵蚀之律者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息道:“唉……我这「帝皇三世」当得可真憋屈啊,连召唤个人都不行?”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似乎微妙地闪烁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有了些许变化:“回禀主人,系统并未断言‘不行’。达成目标的方法,取决于您的「意愿」与选择。” 黑幕再次感到嘴角微抽。 (这系统……是不是越来越‘灵活’,越来越会打哑谜了?) 她盯着系统人偶,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再想想吧。”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黑幕决定亲自进入乐土,先实地考察一番,看看情况再说。 她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数据空间,感受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氛围,竟真有几分“宾至如归”的错觉。 (毕竟,前世玩崩3时,每周回来“上班”的日子,可是历历在目呢……这下可好,直接从手机屏幕变成虚拟现实沉浸式体验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沙发处那一抹引人注目的粉色发丝,以及那个即便只是躺着,也散发着无比耀眼魅力的身影。 (是爱莉希雅!) 黑幕心中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本欲上前搭话,然而,在真正看清爱莉希雅容颜的瞬间,心里莫名地一紧,一种混合着“近乡情怯”和“粉丝见偶像”的复杂情绪悄然涌现。 结果……她脚下步伐未停,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从爱莉希雅旁边走过去了! (等等!我在干什么?!不是要搭话吗?!怎么直接走过了?!) (但现在直接回头……会不会显得很傻?很刻意?) 强烈的不好意思和一丝微妙的尴尬,让黑幕选择维持着高冷(?)的外表,硬着头皮继续朝吧台走去。 直到身后传来那声如同仙乐般清脆又熟悉的呼唤—— “那个——?” 黑幕的脚步应声而停。 (幸好叫住我了……不然真就这么走过去,岂不是更出糗?) 视角回来。 面对爱莉希雅那带着毫不设防的好奇的询问,黑幕那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涟漪荡开。 (直接说实话?还是编个理由?) 一个带着些许恶趣味的念头,如同悄然浮出水面的气泡,在她心中升起。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爱莉希雅之间的距离。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爱莉希雅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光深海,以及自己那带着些许错愕的倒影。 “黑幕。” 她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称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然后,在爱莉希雅尚未完全消化这个名字时,她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吐出了后面几个字: “……侵蚀之律者,请多指教。” 同时,她向爱莉希雅伸出了那只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似乎是一个邀请握手的姿态。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黑幕小姐?你的名字还真是特别呢??~”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试图融化对方话语中自带的寒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与对方手套相触,甚至完成了这个短暂握手动作的下一秒,她的大脑才仿佛延迟了一般,猛地处理完了对方后半句话所蕴含的恐怖信息! 侵蚀……之律者?! 爱莉希雅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侵蚀之律者?那个……第十二律者?!) (开玩笑的吧?一定是开玩笑的!) “你……你可真会开玩笑呀,黑幕小姐,对吧?” 爱莉希雅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同时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对方那里抽回来。 然而,她一动,便发现——抽不动。 黑幕那看似随意握着她的手,此刻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悄然收紧,将她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固定在了自己的掌心。 爱莉希雅微微用力,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远超预期。 她抬起眼,对上了黑幕那双紧紧盯着她的无光眼眸。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我没有开玩笑。”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无声的宣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从黑幕身上弥漫开来,透过相握的手,传递给了爱莉希雅。 (这是……律者的气息?!那种仿佛能侵蚀一切……不会错的!) 爱莉希雅拥有着前文明完整的记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侵蚀之律者”意味着什么——那是对他们这些依托于「往世乐土」数据空间而存在的英桀记忆体而言,堪称天敌般的存在! 在真正的侵蚀权能面前,他们这些数据体,简直就像是摆放在饕餮盛宴前的自助餐,毫无抵抗之力! (不会吧不会吧?!乐土里怎么会进来一个……“侵蚀之律者”?难道是崩坏的新把戏?还是说……) (这下麻烦大了呀) 纵然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爱莉希雅,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小慌。 罗浮仙舟 白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看着手中目标人物姓名和大致活动区域的清单,感觉比制定一次复杂的飞行路线还要烧脑,虽然桂乃芬解决了,但还有如此多人。 白珩疯狂思考。 直接上门送礼?太刻意。 守株待兔?效率太低。 总不能都和桂乃芬一样,搞事故,进行碰瓷? 她愁眉苦脸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一个嗓门洪亮、生意兴隆的零食摊贩身上。 看着那小贩乐呵呵地收钱、递货,与顾客谈笑风生,一个念头如同星槎引擎点火般,在她脑海中“嗡”地亮了起来。 (对啊!既然不能精准投递,那就……广撒网,多敛鱼!) 她掂量了一下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锦囊。 黑幕女士交给她的“货物”数量简直骇人听闻,堆满一个小型星槎仓库都绰绰有余。 而且平心而论,这些东西做工是真的精致,那些布偶软萌可爱,挂饰流光溢彩,项链小巧别致,就连她这个见惯了仙舟精巧造物的人,都觉得质量上乘,模样讨喜,绝对是能吸引路人目光的好商品。 (把这些当做普通商品售卖,让它们自然而然地在罗浮流通起来,总会有那么几件,机缘巧合之下,流入目标人物手中吧?) 白珩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虽然完全搞不懂黑幕女士做什么……但她说过,这些东西绝对安全,就是普普通通的装饰品,不会爆炸,) 她回想起自己私下里偷偷检查过好几个布偶和挂饰,用力拉扯,甚至放在水里泡了泡(?),确实没发现任何危险之处——除了那些布偶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似乎……隐隐有点像黑幕女士? (嗯!就这么定了!当个卖货郎,以量取胜!) 白珩执行力极高,想到就做。 她很快在码头附近的市集找到一辆无人使用、干净结实的售货车。 接着,她像布置自己曾经的星槎驾驶舱一样,精心地将一批看起来最可爱、最闪亮的小挂饰、小布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小车后面的货架上,还在车头挂了一串风铃作为招牌。 看着自己这辆瞬间变得琳琅满目,颇具吸引力的卖货郎小车, 第106章 我在赌! 接下来就是选址了。 她拿出那份清单,目光锁定在“太卜司”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符玄……据说就住在太卜司不远。在她家附近转悠,总能增加碰面的机会吧?) 白珩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些许得意,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小车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以黑色为主基调、做工精良、还带着神秘眼罩的服饰。 (这身行头……好像不太像卖货郎,倒像是哪个部门下来微服私访的……太显眼了。) 她是个行动派,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从锦囊里翻找出一套料子普通、颜色素净的寻常仙舟女子衣裙换上。 对着水洼照了照,嗯,低调多了,像个正经做小生意的人了。 只是……这眼罩。 白珩伸手摸了摸右眼上那特殊的眼罩,想起黑幕女士交付时说过“能助你隐藏身份,非必要勿摘”。 她有点犹豫,毕竟戴习惯了,也觉得这眼罩莫名地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就在她手指触碰眼罩边缘,内心挣扎之时—— 那眼罩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念头,材质突然变得柔软,形态如同水流般悄然发生了变化! 白珩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稳住它,却感觉指尖触感一变。 她连忙再次看向水洼倒影——只见眼上那个风格独特的眼罩,已然变成了一个款式时髦又不会太扎眼的圆形小墨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眼眸,却丝毫不影响视野,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市井商贩的利落感。 “哇……” 白珩忍不住低声惊叹,“没想到这宝贝还能自己变形的?!” 她对黑幕女士的手段更是佩服了几分。 照了照镜子,墨镜配上这身普通衣裙,完美融入了街头小贩的形象。 “不错不错,很符合气质!” 白珩高兴地拍了拍手,推起她的小货车,斗志昂扬地朝着太卜司附近的街巷出发。 视角转换。 爱莉希雅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在听到“侵蚀之律者”这几个字并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握力时,确实僵硬了一瞬。 然而,她可是爱莉希雅,是逐火十三英桀中位列第二,凭借的绝不仅仅是可爱的外表和热情的性格,更有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临危不乱的智慧。 短暂的惊愕之后,她那强大的心理素质迅速接管了局面。 (不对……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侵蚀之律者”,此刻乐土恐怕早已警报大作,数据崩坏,她根本无需与我多言,直接动手便是。更何况……她刚才自我介绍时,那细微的停顿和眼神……有点奇怪呢~) 电光火石间,爱莉希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更多的畏惧,反而将那被黑幕紧握的手,反过来更加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指尖甚至调皮地在对方戴着丝质手套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紧接着,她顺势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起头,那双仿佛盛装着星海的眼睛直视着黑幕那无光的紫黑色眼眸,脸上重新绽放出比之前更加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而笃定: “哎呀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自称‘侵蚀之律者’的黑幕小姐??~”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之滑落,“不过……让我猜猜看~”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自信: “你……不会真的动手吧?对不对??~” (我在赌!赌我的判断没错!赌这位神秘访客并非怀着纯粹的恶意而来!如果她真是那个“侵蚀”,我现在就是在玩火!但如果不是……哼哼,粉色妖精小姐可就要掌握主动权了哦??~!) 黑幕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当爱莉希雅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反客为主地紧握回来,甚至主动贴近时,黑幕那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下,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她她……她靠过来了!还握回来了!手、手好软!声音好近!这就是爱莉希雅吗?!活生生的、会主动靠近的、还会用这种眼神看人的爱莉希雅!) (不行!黑幕!冷静!你是帝皇三世!是幕后黑手!不能露怯!) (可是……她靠得太近了!这谁顶得住啊?!) 巨大的心理冲击带来的慌乱,让黑幕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重新夺回主导权。 于是,就在爱莉希雅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紫红色数据流,如同受到召唤的蜂群,骤然从虚空中涌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瞬间将爱莉希雅整个人彻底包裹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原本爱莉希雅站立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黑幕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还是没忍住啊。这下……搞得好像我被看穿了,恼羞成怒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如同最不合时宜的旁白,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警告:女士,您刚刚的行为逻辑,与预设的‘高效反派’或‘冷酷征服者’形象契合度低于15%。根据分析,在面对潜在威胁或进行威慑时,过激且缺乏后续控制的行为,容易暴露施法者内心的不确定性与情绪波动,并非最优解。】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在内心没好气地反驳: (你懂什么?!反派该是什么样,由我自己来定义!) 她强行给自己找补着,试图挽回一点身为“主人”的尊严。 与此同时,在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 爱莉希雅的身影在一阵微光中显现。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杂物、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声音的、极致而空旷的白茫茫一片。 这里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的虚无,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寂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完好无损,依旧是那身精致的装扮,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往世乐土」那片熟悉的数据空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完全陌生的领域。 第107章 市井智慧 (这里……是哪里?那个黑幕小姐……真的把我……“吃掉”了?) (所以……我赌错了?她真的能动用“侵蚀”的权能?)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自信满满的试探和主动靠近,可能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甚至成了自投罗网的愚蠢行为,爱莉希雅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呜……”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一阵阵羞窘的热意涌了上来。 (好——丢——脸——啊——!!!) (还以为能反过来将她一军呢!结果被人随手就打包扔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 (这下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不对,粉色妖精小姐才不偷鸡呢!是……是判断失误!对,一定是这样??~!) 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朵因为判断错阳光方向而暂时蔫儿了的粉色花儿,在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独自品味着这份难得的的挫败感。 视角转换。 白珩骑着她那辆改造过的小车,吱呀吱呀地溜达到了一处人流如织的街角。 她停好车,将那些精美的挂饰和布偶在货架上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了车后。 (吆喝?该怎么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感觉好俗气。 “快来看快来看”?好像又太普通了…… 算了,还是先观察一下别人怎么卖的吧。 于是,这位昔日的传奇飞行士,如今像个刚入学堂的学生,抱着手臂,靠在车边,默默观察着隔壁卖琼实鸟串的摊主如何用洪亮的嗓门和夸张的表情招揽顾客。 就在她沉浸于“市场调研”时,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子被货架上精致的布偶吸引了目光。 她拿起一个布偶,仔细端详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姑娘,你这是……在卖黑塔女士的布偶吗?” 女子抬起头,好奇地问白珩。 白珩一愣。 (黑塔女士?哪个黑塔女士?哦!是了!那位天才!之前见过影像!) 她猛地回想起来,这些布偶的容貌,确实与记忆中那位空间站主人有七八分相似! “嘶……” 白珩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脑筋飞快转动,(总不能说不知道吧?那更引人怀疑!) 于是她立刻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地接话:“对!没错,就是……黑塔女士的同款布偶!” “做工真不错啊,细节很精致。”女子摩挲着布偶的布料,颇为满意,“多少钱一个?” 白珩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的巡镝和信用点的汇率……好像100巡镝能换不少信用点?印象里一杯奶茶都要两千信用点呢!这布偶用料和手工都挺好,定100巡镝应该……差不多吧?好歹是“黑塔女士”同款呢!) 她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100巡镝。” 没想到,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贵,反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100?你怕不是在诓我吧?!”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难道报太高了?把客人吓到了?) 她连忙补救,语气带着不确定:“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女子用一副“你果然不懂行”的眼神看着白珩,伸出两根手指:“这可是黑塔女士的布偶啊!而且还是限量款吧?做工还这么精良!100?至少得往后面加个0!” “1000??”白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看着白珩难以置信的表情,女子语重心长:“姑娘,看你面生,是新来的吧?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这就叫‘捧着金饭碗讨饭’,得赔大发了!这样吧,我也吃点亏,你500巡镝卖我一个,我顺带帮你在我们司部里宣传宣传,怎么样?” 白珩:“……” (好家伙……真是个好家伙啊!) 她心里简直想给这位大姐鼓掌了。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砍价,然后再倒贴你个人情帮你宣传?这罗浮仙舟的市井智慧,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根本不是诚心买东西,就是个想来占便宜的。 白珩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在她自认“熟悉”的讨价还价领域。 她眉头一皱,就准备和这位“精明”的顾客好好理论理论,讲讲这布偶的“研发成本”和“人工费”。 就在两人争执声渐起,引得周围一些人侧目之时,那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女子,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小了下去。 她不安地左右看了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寒意笼罩,最终悻悻地放弃了纠缠,快速掏出500巡镝,拿起一个黑塔布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白珩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乐得清静。 她拿起一个黑塔布偶,再次仔细看了看。 (嗯……这么一看,还真是越看越像那位黑塔女士。之前怎么就没立刻想起来呢?) 她回忆着之前在列车上看到的黑塔女士大发脾气的那段,对那位天才俱乐部#83的成员印象颇深。 (黑幕女士干嘛要做这么多她的布偶?算了,不想了,任务完成就好。) 她摇摇头,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守着她的小车,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街角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阴影下,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独立。 白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拂动,黑色眼罩虽遮住了眼眸,但却依旧如同最锐利的剑锋,紧紧锁定在白珩身上。 (那个狐人……她的身影,她的气息……) 镜流的心中,翻涌着久远记忆的浪花。 (白珩……?) (不可能……她早已……) (但,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与此同时,观景车厢内,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看着刚刚从旁边飘过,眼神发直的三月七回到她的房间,又想起之前见到的眼神空洞的星。 他叹了口气,走到正在一旁安静查阅星际图谱的丹恒身边。 “丹恒,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三月和星,有些不太对劲?” 瓦尔特的声音带着一些忧虑。 丹恒从星图中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认同。 “嗯。三月最近确实经常魂不守舍,有时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偶尔还会一个人对着空气傻笑,问她怎么了,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第108章 有情况 “星的情况更让人担心。” 瓦尔特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她被黑塔女士拉去进行高强度的‘模拟宇宙’测试,这本身无可厚非。但她每次回来后的状态,实在不敢恭维。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出诡异的嘻嘻笑声,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假的,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出去’之类的话。我担心……她是不是在模拟宇宙中经历了什么,导致认知出现了一些混乱?” 作为经历过无数风雨,看着这些年轻人成长的长辈,瓦尔特感到责任重大。 “她们还年轻,或许会遇到一些我们无法即时察觉的困扰。我和姬子毕竟年长一些,有些话题,同龄人之间可能更容易沟通。”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丹恒:“丹恒,你和她们年纪相仿,平日里也一起行动。能不能……找个机会,分别和她们聊聊?了解一下她们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我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她们的身心健康,甚至……在未来的任务中带来风险。” 丹恒看着瓦尔特眼中真切的担忧,又回想起三月七近日的反常和星那令人不安的“魔怔”,认真地点了点头。 清秀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瓦尔特先生。我会找机会和她们谈谈的。” 于是在即将休息的时候,他来到三月七的房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略显慌乱的收拾声,紧接着是三月七带着点紧张的问话。 “谁、谁啊?” “是我,丹恒。”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三月七探出半个身子,粉蓝色的头发有些微乱,眼神飘忽不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丹、丹恒啊,有、有什么事吗?” 丹恒面色平静如水,语气温和但直接:“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注意到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作为同伴,有些担心。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没!没什么事!” 三月七立刻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极力否认,“我很好!特别好!吃得好睡得香!” 她甚至试图转移话题,“有事的应该是星才对吧?她最近看起来才是不太正常那个……” 丹恒当然知道星的状态堪忧,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三月七此刻的掩饰过于刻意,那慌张的神色绝非无事发生。 他没有立刻戳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星的情况我们也在关注。如果你没事就好,注意休息。” “知、知道啦!” 三月七忙不迭地应声,飞快地关上了门。 丹恒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靠在门边,耐心等待着。 果然,到了列车惯常的深夜休息时间,隔壁三月七的房门再次被轻轻打开。 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三月七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径直朝着派对车厢的方向摸去。 (果然有情况。) 丹恒悄无声息地打开门,看着三月七消失在走廊拐角,随即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轻盈,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派对车厢外,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将门推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目光向内探去。 只见吧台旁,三月七正和一个人坐在一起。 当看清那个人的侧脸时,即便是冷静如丹恒,眼中也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个人……竟然和三月七长得如此相似! 除了发色瞳色和衣着风格略显暗沉,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颇为亲密,三月七正仰着头,专注地听着对方说话,脸上带着白天从未有过的兴奋神情。 丹恒凝神细听,试图捕捉她们的对话内容。 然而,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车厢隔音太好,亦或是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传到他耳中的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嗡嗡声,连只言片语都无法分辨。 他皱紧了眉头,心中疑云密布。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和三月七如此相像?她们在谈论什么?三月七最近的异常,是否与她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下意识地想推门进去,当面问个清楚。 但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板时,他又犹豫了。 (以什么理由进去?直言我在跟踪?还是巧合路过?) (看三月七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这场会面。贸然闯入,恐怕会让她更加抗拒沟通,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丹恒思索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或许……应该先观察,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用更自然的方式介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车厢内那对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 与此同时,在黑幕的系统空间内,她正站在那庞大而静谧的「往世乐土」设施前。 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入口,仿佛能穿透那数据屏障,看到内部的景象。 “系统,里面情况如何?英桀们有什么反应?”她淡淡地问道。 系统人偶立刻响应,抬手在空中展开一道光屏。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往世乐土核心大厅的实时景象。 与平日的分散不同,此刻大厅内聚集了多位英桀的身影,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猫耳少女帕朵菲利斯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伊甸姐,发生什么事了呀?怎么突然把大家都叫过来了?咱的罐头还在看店呢……” 梅比乌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绿色的微卷长发披散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如果又是些无聊的茶话会或者谁心血来潮想开演唱会,我现在就走,实验室里的数据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如同金色丰碑般端坐的伊甸缓缓开口了。 她瑰丽的金眸中带着罕见的沉重,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诸位,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一件紧要之事——”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爱莉希雅……失踪了。” “!” 一直抱臂站在角落,如同万年寒冰的凯文,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闪过。 “诶——?!爱莉姐失踪了?!” 帕朵吓得差点跳起来,猫尾巴都炸毛了。 梅比乌斯先是嗤笑一声,玩味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那个粉色的女人?呵,怕不是又躲在哪里,准备突然跳出来吓人,玩她那些乐此不疲的无聊把戏吧?” 然而,端坐在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仿佛正在祈祷的阿波尼亚,缓缓睁开了她那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眸。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梅比乌斯……这一次,不同。” “我……已经看不到与她相连的‘丝线’了。” 她微微抬起手,仿佛在触摸无形的命运之网,“不仅仅是她,连同她所在的那一部分‘乐土’……其命运的轨迹,也一同消失了。” 此言一出,连梅比乌斯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绿色的蛇瞳微微眯起,多了几分认真。 (阿波尼亚的“看”从未出过错……) “看不到丝线?” 苏微微皱眉,温和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凝重,“这意味着……是彻底隔绝,还是……更糟的情况?” 第109章 格蕾修,我来了 “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维尔薇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有人能绕过乐土的防御机制,直接针对性地带走爱莉希雅?” 千劫虽然依旧沉默地靠在墙边,面具下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火焰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压抑的怒气仿佛随时会点燃空气。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着光屏中英桀们因爱莉希雅失踪而陷入凝重与猜疑,黑幕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计划生效。”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而且他们果然……没让格蕾修参加会议。” 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份出于‘保护’的疏漏,正是我的可趁之机。” 她不再停留,抬手间,一道边缘流淌着紫红色数据流的光门在她身旁悄然洞开。 黑幕迈步踏入,身影瞬间从乐土设施前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像乐土大厅那般庄重,而是一片充满童趣与梦幻色彩的……画室。 无数画布几乎铺满了所有的墙壁,上面用大胆而纯净的色彩描绘着星空、花朵、奇特的生物,以及一些难以名状、却充满生命力的色块与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气味。 在画室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小画架前,十分认真地握着画笔,在一块空白画布上涂抹着。 她有着蓝色的秀发,安静得如同融入画作的一部分。 正是格蕾修。 黑幕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没有立刻打扰。 然而,格蕾修似乎拥有某种超越常理的敏锐感知,她的画笔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不速之客。 她那如同琉璃般纯净的蓝色眼眸中,没有惊恐,没有戒备,只有如同观察新颜色般的疑惑。 她静静地看着黑幕,仿佛在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奇特气息的“大朋友”是谁。 科斯魔独自走在乐土回廊中,他那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他不习惯参与人多嘴杂的会议。 虽然能感觉到乐土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数据空气中,但他并没有多想。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他心中默念,决定按照平日的习惯,去看看格蕾修。 那个安静画画的孩子,总是能让他感到一丝平静。 他来到格蕾修画室的门口,习惯性地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门。 “格蕾修,我来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画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满墙未完成的画作,以及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画架。 调色盘上的颜料还未干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科斯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随即凝固了。 一支画笔,掉落在了画架旁的地板上。 那支画笔的笔杆上,有着格蕾修亲手缠绕的、她最喜欢的蓝色丝线——这是她最喜爱的一支画笔,从不离手。 (只是暂时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科斯魔心中升起一丝侥幸,但他还是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支画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格蕾修指尖的温度。 他再次环顾四周,画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格蕾修的身影,没有她作画时偶尔哼唱的轻柔歌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麻烦……大了。) 科斯魔紧紧攥着那支失落的画笔,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焦虑。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外 丹恒依旧潜伏在派对车厢门外,透过那道细微的门缝,紧盯着内部的动向,试图从她们模糊的唇语和神态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丹恒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条件反射地出手反击! 他猛地扭过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只见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然而,看清星此刻模样的丹恒,再次被吓了一跳。 星的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眼眶下是浓重得如同泼墨般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仿佛灵魂即将升天的疲惫气息,看上去接近过劳死。 “星……你没事吧?” 丹恒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关切问道。 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同样小声地回答:“小……小意思……” 她凑近丹恒,神秘兮兮地,边说边竖起一个大拇指,只是那拇指都在微微颤抖:“你知道吗……黑塔……真厉害……” 丹恒:“……?” (这又是哪一出?) 星继续用她那仿佛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最近……黑塔给模拟宇宙……按了个什么……时间膨胀插件……那叫一个厉害……嘿,你猜怎么着?” 丹恒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带着走,下意识地接话:“……怎么着?” “1个系统时……直接给你……变成10个系统时!” 星的眼睛里似乎有诡异的光在闪烁,配合她那惨白的脸和黑眼圈,显得格外抽象,“你说……厉害不?嘻嘻……” 她一边说,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你知道吗……我在里面……累死累活……打生打死……我以为……时间到了……可以休息了……结果,嘿!才过了十分之一!嘻嘻……哈哈哈哈……” 她似乎越想越“有趣”,笑声逐渐有管不住音量的趋势。 丹恒看着她这愈发抽象的精神状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星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眨了眨无神的眼睛,看了看紧闭的车厢门,又看了看明显在“蹲点”的丹恒,疑惑地问:“丹恒……你……干嘛呢?” 丹恒微微皱眉,看着星这副样子,心中权衡了一下。 虽然星的状态诡异,但毕竟是值得信赖的同伴,而且她有时候跳脱的思维反而能注意到被忽略的细节。 他犹豫片刻,侧身让出位置,示意星通过门缝看进去。 星疑惑地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晌,然后缩回头,表情严肃地看向丹恒。 丹恒低声问:“你……怎么看?” 他以为星会发表什么关于那个神秘女子或者三月七异常的看法。 然而,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先是沉默地看了看丹恒,然后又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左右扭头,看了看走廊前后,甚至踮起脚看了看天花板角落。 丹恒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懵了,疑惑地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星一脸认真地看向丹恒,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凝重,一字一顿地说: “我……在找第二个丹恒。” 第110章 你知道……白珩吗? 丹恒:“……” 丹恒看着星那双因过度疲劳而显得涣散却又异常执着的金色眼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头痛。 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没有第二个丹恒。你只是太累了,星。模拟宇宙的测试强度……显然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 “不……不对……” 星摇晃着脑袋,手指固执地指向车厢门,“里面有一个‘星’,外面有一个我……那、那凭什么不能有第二个丹恒?逻辑……逻辑是通的!” 她试图绕过丹恒,继续她那“寻找第二个丹恒”的伟大事业,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丹恒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对方已经逻辑不清了,里面就两个人,哪来的星? 他深知在对方这种精神状态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半是搀扶半是强硬地将星带离了派对车厢门口,一路送到了三月七的房间门口——由于星自己的房间还没完全整理好,她暂时借住在三月七这里。 “好好休息。” 丹恒拉开房门,将还在嘟囔着“不对称”、“不对味”的星轻轻推了进去,然后果断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他还能听到星模糊的抱怨声。 丹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列车上接二连三的异常,让他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视角转换,往世乐土。 大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科斯魔带回来的消息——格蕾修画室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支她最心爱的画笔——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格蕾修也……” 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克莱因,那个总是面无表情、高效处理一切事务的人偶,此刻用她那平静的语气汇报了更糟糕的情况:“已确认,乐土与外界的所有数据链接被切断。我们被隔离了。并非内部权限封锁,而是来自外部的力量干预。” 一片死寂。 能悄无声息地让爱莉希雅消失,紧接着又带走了格蕾修,并且完全封锁了乐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或者内部故障可以解释的了。 “侵蚀……” 凯文低沉地吐出这个词,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 这是他们最不愿面对,却又最符合现状的猜测。 只有那种能够渗透数据本身的存在,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梅比乌斯难得地没有露出笑容,她揉了揉眉心,绿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疲惫:“呵……我现在倒真希望,这只是爱莉希雅带着格蕾修搞的一场规模大了点的……恶作剧。” 但这希望渺茫得如同泡沫。 “无论是什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凯文环视在场的英桀——千劫周身的气温都在升高,苏闭目凝神试图感知异常,阿波尼亚沉默祈祷。 “需要制定策略。” 苏开口道,“如果是‘侵蚀’,分散行动和情绪化决策的风险极高。” 他们迅速参考了过往应对类似危机的经验(尽管那记忆并不愉快),并结合当前乐土被隔离的状况,初步拟定了计划: 由苏和阿波尼亚牵头,尝试用感知寻找任何残留的异常数据痕迹。 同时,对乐土进行区域划分,设立警戒线,避免单独行动,防止“侵蚀”进一步扩散或偷袭。 而梅比乌斯和维尔薇,连同克莱因,立即开始对乐土的底层数据结构和防火墙进行深度扫描。 她们需要找到那个外部“屏障”的弱点,或者入侵者留下的后门。 至于凯文和千劫作为主要的战斗力量,随时待命。 一旦发现敌人踪迹,将以最快速度进行打击。 樱凭借其极速,负责在安全区域内进行快速侦察和信息传递。 ……以及非传统的“奇兵”: 凯文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裏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帕朵菲利斯身上。“帕朵。” “在、在!”帕朵一个激灵,猫尾巴都炸了起来。 “你的幸运和直觉,在这种时候可能比纯粹的力量更有用。”凯文冷静的说道。 帕朵苦着脸,但还是点了点头:“咱、咱试试看吧……凯文老大,您可别抱太大希望……” 科斯魔紧握着那支蓝色的画笔,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坚定。 他不需要具体的任务分配,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格蕾修,带她回来。 仙舟罗浮。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白珩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圆形黑色墨镜,雪白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 普通的罗浮服饰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赶时髦的游商少女。 她正低头整理着一条镶嵌着紫色晶体的项链,心里嘀咕着:“女士给的这些‘黑塔周边’……唉,希望别惹麻烦才好。” “这枚饰品,不错。” 一个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女声在摊位前响起。 “那是自然!” 白珩下意识地挂起营业式笑容,头也没抬,流畅地接话,“这位客官好眼光!这可是限量款,采用了星际和平公司最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直接敲击在她的心弦上。 白珩强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强迫自己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冰雕雪琢般的容颜,黑色的眼罩,雪白高马尾,以及那身带着凛冽剑意的服饰。 镜流! 你怎么还活着?! 白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一半。 大脑疯狂拉响警报:隐藏身份!不能相认!会带来麻烦!我现在是“已死之人”!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调整焦距一样,迅速切换成面对陌生客人的热情:“客人喜欢的话,可以给您打个九五折哦?”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她戴着个眼罩到底是怎么看清我这项链不错的?!靠意念吗?!’ 镜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珩。 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让白珩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 “你知道……白珩吗?”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白珩的心脏猛地一缩,头脑风暴瞬间掀起十二级台风:‘她知道我了?不,不可能!我现在是白发,还戴着墨镜,声音也稍微调整过……她是在试探!冷静,白珩,你现在是个普通的狐人商贩!’ 第111章 太像了 她立刻做出反应,脸上露出带着些许仰慕的表情:“白珩?知道啊!罗浮谁不知道这位传奇飞行士,‘云上五骁’之一的大英雄啊!可惜……英年早逝,真是天妒英才。”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段尘封的历史。 镜流依旧沉默着,那平静无波的脸庞让白珩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白珩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比面对魔阴身发作的敌人还让人心慌。 “那个……客官,您还买东西吗?” 白珩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话题拉回安全的商业范畴。 “买。” 镜流终于再次开口,吐出的字却让白珩差点咬到舌头,“你这里,全部。多少钱?” 白珩:“!!!”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狂吼:‘全部?!镜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壕无人性了?!’ “咳,这个……客官,您有所不知。” 白珩赶紧摆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我这些可都是‘黑塔女士’相关的珍贵限量商品,来自遥远的空间站!为了防止一些……呃,过于狂热的收藏家扫货,影响其他客人体验,我们实行的是限购政策。每人每次每款只能购买一件!” 她开始口若悬河地瞎扯,试图用废话文学掩盖内心的慌乱:“您看这个黑塔布偶,采用了最新的纳米填充技术,手感一流!还有这个项链,看这切割,这光泽,据说蕴含着黑塔女士智慧的微光……挂饰更是了不得,挂在房间里不仅能装饰,还能……还能启迪思维!这些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有……有星际和平公司的认证……大概吧……” 白珩说得口干舌燥,却见镜流似乎完全没在听她介绍,那隐藏在眼罩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墨镜,直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怀念? 这感觉太糟糕了! 白珩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那个……您要是不信,可以摸摸看?质感真的很好!” 她本意是让对方摸摸商品。 镜流却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伸出手,越过了摊位上的商品,轻轻地……摸上了白珩的脸颊! 白珩:“!!!!!!” 她整个人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那微凉的指尖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带着电流,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镜流的手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顺势向上,似乎想要摘下她那副伪装用的墨镜。 “!!!” 白珩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融合的灵动系特质瞬间激活——她的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瞬间虚化,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了摊位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客、客人!请自重!” 白珩一只手捂着刚刚被“袭击”的脸颊,声音带着真实的惊吓和强装出来的愤怒,听起来倒真像个被登徒子冒犯的良家女子。 然而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镜流!!!你你你……你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良家狐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高冷呢?!你的生人勿近呢?!几百年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镜流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捻动,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云骑军!就是那个摊子!那个白头发的狐人少女!我怀疑她在售卖无证商品,偷税漏税,还可能涉及走私!” 白珩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那个想坑她货物未遂的女人,正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云骑军气势汹汹地赶来。 白珩心中一惊,暗骂:‘玩不起是吧?居然举报!’ 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对不住了客官!今天生意做不成了!” 她飞快地对镜流说了一句,动作麻利地一按小车上的按钮。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摊位迅速折叠收缩,变回流畅的骑乘形态。 白珩纵身跃上小车,动力核心瞬间激活。 “嗖——!”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载着惊慌失措的狐人少女,灵活地钻入熙攘的人群,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街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流。 几名云骑军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面,以及……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抬手回味姿态的前罗浮剑首,镜流。 镜流缓缓放下手,目光似乎望向了白珩消失的方向。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香气(?),以及……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柔软的脸颊。 “太像了……” 她低声自语,冰冷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除了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她以为早已逝去,只能在无尽长夜中独自缅怀的友人……真的,只是错觉吗? 而此刻,骑着小车在罗浮街巷间风驰电掣的白珩,抚着仍在发烫的脸颊,心有余悸。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算是被盯上了!女士救命啊!镜流她……她摸我脸!她是不是认出我了?不行,得赶紧报告,这罗浮……怕是待不久了!” 视角转换。 缇宝的房间,那些神态各异的缇宝布偶,它们或坐或卧,用无数双纽扣或玻璃珠做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房间中央。 昔涟坐在一片柔软的鹅绒抱枕上,粉色的短发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顺。 她看着缇宝——那位有着浓密如火红发、身着白色连衣裙的成熟女性——正以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孩子气的焦躁,用力戳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正是黑幕女士弄出来的“货币战争”游戏。 此刻,缇宝打算选的是贝洛伯格队伍,正在一片数据模拟的残垣断壁间,与“敌方”激战。 “哎呀!怎么又没了!这个希儿怎么这么脆!” 缇宝哀嚎一声,看着屏幕中战斗失败,血条瞬间扣除见底,“这群家伙太废了吧!连第一阶段都没打完,血条就快空啦!A8这难度合理吗?!” 昔涟微微倾身,柔声安慰道:“缇宝姐姐,可能是运气吧。下次……试试阿格莱雅小姐的队伍?” 缇宝嘟起嫣红的嘴唇,把手机往旁边的抱枕堆里一扔,整个人像失去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可是总是用阿雅,多没意思嘛……她都快要骂我‘依赖成性’了。” 她说着,突然一个翻身,张开手臂猛地抱住了旁边的昔涟,带着她一起滚进了柔软的抱枕海洋里。 “还是妹妹好!” 缇宝把脸埋在昔涟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粉色短发间,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是太难‘抽’到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把‘妹妹’的概率调高一点呀……” 昔涟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着缇宝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的猫咪。 “缇宝姐姐,我就在这里呀。”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看似装饰、通常紧闭的门扉,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第112章 直抒胸臆! 昔涟和缇宝同时一愣。 缇宝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昔涟抱得更紧,眼神里带着警惕。 昔涟则微微蹙眉,心中猜测:‘是黑幕女士?’ 没等她们回应,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那刻夏。 他依旧是那副学者般的模样,绿色的短发显得有些蓬乱,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带着一种清醒后略带疲惫的锐利。 他扫视了一下这个被抱枕淹没的“王国”,目光最终落在被缇宝紧紧抱着的昔涟身上。 昔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找她有事。 缇宝显然也看懂了,她不满地瞪了那刻夏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昔涟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刻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这位认知错乱的前辈感到有些棘手。 昔涟轻轻挣扎了一下,低声道:“缇宝姐姐,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好吗?” “不要嘛……” 缇宝撒娇,但在昔涟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嘴里还嘟囔着,“那要快点回来哦,没有妹妹帮我参考,我都要打不过了……” 昔涟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红发,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裙,走向门口。 走出缇宝那间过于“温馨”的房间,外面是系统空间常见的景象——无限延伸的灰暗走廊,墙壁仿佛由流动的数据和暗影构成,偶尔有紫红色的光流如同血管般一闪而过。 空气微凉,带着一种非现实的静谧。 那刻夏顺手带上了门,将缇宝的抱怨隔绝在内。 他习惯性地向后一靠,倚在冰凉的数据流墙壁上,双臂环抱,看向昔涟。 “怎么样?”他言简意赅地问。 昔涟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不理想。缇宝姐姐……她似乎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虽然愿意和我玩,也接受了黑幕女士给的‘玩具’,但对于离开房间,甚至对于‘外面,都非常抗拒,甚至……恐惧。” 她能感觉到,那些抱枕和布偶,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缇宝用来构筑壁垒、隔绝现实的材料。 “能看出来。” 那刻夏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看起来活动范围又大了些。” “嗯。” 昔涟点点头,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认同感提高,限制就会松动。我现在已经可以在走廊里自由走动了。” 她看向那刻夏,“那刻夏老师,你那边……有进展吗?” 那刻夏沉默了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这两天确实没闲着,在初步熟悉了这个诡异的系统空间构造后,他利用黑幕“慷慨”开放给他们的模拟宇宙传送门,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接触其他被禁锢的黄金裔。 他主要去找了阿格莱雅。 不是过于在意这位,纯粹是由于阿格莱雅的能力。 那是一片阴郁的海边。 灰蒙蒙的天空下,铅灰色的海水缓慢地拍打着沙滩,阿格莱雅就坐在一张轮椅上,背对着门口,凝望着远方永无止境的海平线,一动不动,像一尊悲伤的雕塑。 那刻夏尝试与她交流,提起翁法罗斯的往事,提起黑潮…… 轮椅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刻夏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就听到一个冰冷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sB” 直抒胸臆! 那刻夏:“……” 昔涟看着那刻夏脸上那副“我受到了精神冲击但我要保持风度”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能听到关于阿格莱雅的消息,哪怕是骂人,也带着点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看来阿格莱雅小姐……风格依旧。” 昔涟弯着眼睛,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往世乐土. 走廊中,此刻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帕朵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那双灵动的猫儿眼警惕地左顾右盼,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菲利斯啊菲利斯,你可千万要稳住……” 她小声嘀咕着,手心有点冒汗,“千万别是侵蚀,千万别是……咱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再来一次了!最好是乐土系统抽风,或者是谁搞的恶作剧,对,一定是阿波尼亚姐又在测试什么新‘戒律’,或者维尔薇姐弄了个超~逼真的全息投影……总之,绝对、绝对不要是侵蚀之律者啊!” 她几乎是在进行一场狂热的祈祷,试图用乐观心理驱散内心的寒意。 爱莉姐不见了,格蕾修也不见了,这乐土突然变得空荡而陌生,让她这只习惯了在缝隙中求存的小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道狭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自身后蔓延而来,缓缓笼罩了她。 帕朵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她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静默地立在数步之外,戴着宽大的帽子,帽檐投下的阴影彻底掩盖了面容,只有一身黑紫色的裙装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正缓缓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向帕朵的后心。 帕朵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找到你了。” 清冷如冰泉的女声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凛冽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新月,瞬间切入帕朵与那道黑影之间! 刀锋带来的极寒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樱,手持名为“寒狱冰天”的太刀,身姿挺拔如松,稳稳地挡在了帕朵身前。 她那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头顶的狐耳笔直竖起,彰显着高度的警惕。 冰冷的蓝色眼眸锁定着前方的黑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樱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是陈述,而非疑问。 她的刀尖微微下沉,摆出了最适合发动的起手式。 那黑影似乎对樱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她轻轻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刀锋最盛的领域。 帽檐下传来几声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呵……” 她并没有回答樱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悠然的语调提醒道,“你要不……看看后面?” 樱眉头微蹙,这种低级的注意力转移手法,在她经历过的无数战斗中早已司空见惯。 她坚信自己的判断,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全身的注意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敌人。 然而—— “樱…樱姐……” 身后传来帕朵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慌,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糟了! 樱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究还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只一眼,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紫红色的数据流,已经缠上了帕朵的身体! 它们覆盖了她半边身躯,甚至爬上了她半张脸颊。 帕朵那双总是闪烁着机灵和些许讨好的好看眼眸,此刻一只还保留着原有的色彩,充满了恐惧和不解,而另一只……已经被那诡异的紫红色数据彻底侵蚀,失去了焦点,如同坏掉的玻璃珠。 帕朵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但她的动作已经变得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帕朵——!” 第113章 可惜了 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明明没有接触! 愤怒,懊悔,还有那面对律者时却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没有任何犹豫。 “刹那——” 世界,在樱的感知中,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光线停滞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定格在原处。 这是独属于「刹那」的领域,极致的速度超越了常理,化为了绝对的时间冻结。 在这片静止的世界里,唯有樱和她手中的刀,还能行动。 她曾用这一招,斩落过无数强敌,无论是崩坏兽、律者,还是其他威胁。 这是她最强的绝技,是守护的意志与极致武艺的结晶。 然而此刻,在这片冻结的时空中,樱看着前方那依旧带着从容姿态的黑影,又看向身后那已经被侵蚀了大半,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帕朵…… 一种比乐土寒意更冷的冰凉,攥紧了她的心脏。 即使冻结了时间……又能如何? 那侵蚀,仿佛发生在另一个维度,在“刹那”发动之前,就已经注定。 她救不了帕朵,至少,此刻,此地,她无力回天。 樱握着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但是就是现在!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即使身体因超越极限的“刹那”而发出悲鸣,即使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樱依旧挥出了她凝聚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刀——不,是无数刀! 寒气裹挟着刀光,如同绽放的冰莲,又似决堤的银河,瞬间吞没了前方那道戴着宽檐帽的身影。 这一击,倾尽所有。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绝,仿佛曾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她也曾如此挥刀,为了某个人,为了某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刀光的目标并非仅仅斩灭敌人,更是在这冻结的时空中,强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关于敌人存在的证据,关于“侵蚀”的确切信息! 她知道自己胜算渺茫,但至少要告诉凯文,告诉苏,告诉所有还在战斗的同伴…… 敌人,就在这里! 然而—— 斩出的漫天刀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凝固在半空。 连同樱挥刀的动作,她脸上决然的表情,她体内奔流的力量…… 一切,都彻底僵住。 时间依旧在冻结,但被冻结的,似乎只有她,和她挥出的刀。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那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刀芒,就悬停在离那黑影不足一寸的地方,无法再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在我的“刹那”之中……) 樱的思维还在运转,却无法指挥身体哪怕一根手指。 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她的冰刀,而是从心底深处疯狂涌出。 那道黑影,在绝对静止的时空中,动了。 她仿佛只是拂去肩上尘埃般,抬起了手。 然后,她抬起了头。 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容,灰白的长发垂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没有一丝高光。 而在那瞳孔深处,一个代表着侵蚀的纹路,正微微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侵蚀之律者……!) 即使乐土中的数据体没有亲历过那场战斗,但属于英桀的本能,属于对抗崩坏的记忆底层,依旧让樱瞬间认出了那个标志。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黑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般,轻盈地绕过了所有被定格的刀芒,走到了樱的身后,走到了依旧保持着惊恐表情,半身已被紫红数据覆盖的帕朵面前。 樱看不到身后,但她的感知能“感觉”到黑幕的移动。 焦虑、愤怒、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黑幕站在帕朵面前,微微歪头,端详着这只被定格在恐惧瞬间的小猫。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帕朵那尚未被侵蚀甚至还带着温度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惜”。 “真是可怜的小猫咪啊……” 黑幕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里清晰地响起,直接传入樱的意识,“能感觉到呢……她灵魂深处那份对‘生’的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但这平淡的话语,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樱的心中。 (帕朵……) 樱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这绝对的禁锢! 她感觉到黑幕抬起了手,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帕朵菲莉丝那半张已被紫红色数据覆盖的脸庞。 帕朵那仅存的一只,还保留着原本色彩的眼眸中,凝固着无法化开的恐惧与害怕,像一只被陷阱抓住、等待命运裁决的小动物。 即使时间被停止,那份源自本能的战栗依旧穿透了一切,深深刺痛着樱的感知。 “可惜了……”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叹息。 紧接着,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咔嚓!” 是帕朵她……! 不——!!!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樱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迸发,那冻结时空的寒意竟被她更为凛冽的杀意反向驱散! “刹那”的封锁,被她以自己的意志强行突破!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樱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闪电,猛然转身! 御灵刀·寒狱冰天撕裂空气,绽放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的刀光,如同暴风雪般向着身后那个可恶的身影倾泻而去! 她甚至没有看清目标,全凭着一股要将敌人碎尸万段的意念挥刀!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而真实的触感,通过刀柄清晰地传回樱的手中。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樱脸上的决然就瞬间凝固,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时间冻结的效果完全消散。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没有黑幕那带着讥讽笑容的脸。 只有帕朵。 她的太刀,精准地深深刺入了帕朵的胸膛。 那里,原本被紫红色数据侵蚀的部分正在剧烈地闪烁,而完好的部分则迅速被殷红的血色浸染。 那声碎裂声…… 是这个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模拟出来的误导声音! 帕朵的身体因为剧痛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锋,然后又缓缓抬起头,那只未被侵蚀的眼睛望向樱,里面充满了茫然,以及一丝……终于解脱了的疲惫。 “樱……姐……?”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樱心中最后的支撑。 “不……帕朵……我……” 樱想要解释,想要松开手,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帕朵的身体从被刀贯穿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帕朵的全身。 然后,在樱绝望的注视下,帕朵的身体,连同她脸上那抹凝固的惊讶,一起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如同风中飘散的萤火,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哐当——” 第114章 明天见 寒狱冰天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樱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瞳孔涣散,呆愣地看着帕朵消失的地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不久之前,在那场沉重的会议结束后…… 那个猫耳少女偷偷找到她,搓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却又比平时紧张得多的笑容: “樱、樱姐!那个……咱、咱有个想法……咱来当诱饵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立刻皱眉,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太危险了!不行!” 帕朵却难得地坚持,声音虽然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咱、咱知道危险!但咱运气一向很好!真的!就这样定了!不然……不然咱真会反悔的!” 说到最后几句时,那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掩饰不住,带着哭腔。 能提出这个计划,对她而言,已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而她,将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托付给了自己…… ……却被自己,亲手…… 就在这时,黑幕那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惜了呢。” 随即,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了樱颤抖的肩上。 数据传送! 黑幕弯下腰,靠近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亲手杀死了她……感觉如何?” “是不是……很像那个时候?就像你的……妹妹一样。” ——“妹妹”! 这两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一道被尘封的记忆闸门! 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与血腥的画面,强行涌入樱的脑海! ……那个体弱多病,却总是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妹妹…… ……被怀疑是律者素体,被恐惧的人们关押,遭受残酷的对待…… ……她不顾一切前去劫狱,看到的却是……凯文拦住了她……妹妹已经…… ……那具冰冷的、布满伤痕的……尸体…… ……她明明……只是个渴望活下去的普通女孩啊!为什么?! ……还有……那如同阴影般蔓延的……“侵蚀”…… 这些属于前文明,属于她真实本体却并未被记录在往世乐土数据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樱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 一滴冰冷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黑幕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 “与这个世界,说声‘明天见’吧。” 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黑幕按在樱肩头的手掌下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上樱的身体。 樱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无神地望着帕朵消失的那片虚空,仿佛灵魂早已随之而去。 最终,紫红色的数据流彻底遮蔽了她的视线,吞噬了她最后的身影。 往世乐土的这条走廊,恢复了死寂。 樱,帕朵菲莉丝,出局! 黑幕静立原地,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她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场精准而残酷的演出。 “系统,”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如何?” 她问的是自己刚才作为“反派”的表现。 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数据流,凝聚成系统那恭敬的声音:“回禀女士,行为模式与情绪渲染符合‘高威胁性侵蚀律者’设定标准,成功引导目标情绪崩溃。战术评估:有效。”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更精确的词汇,然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带上了微妙的评判:“但,手段……有点过分。” “……” 黑幕沉默了。 帽檐下,那双无光的紫黑色眼眸动了一下。 她没料到系统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过分?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种微妙的凝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黑幕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丝不必要的情绪波动排出体外。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回廊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 “出来吧。” 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粉色的长发,挺拔的身姿,头顶那对标志性的狐耳,以及腰间那柄仿佛凝聚着寒气的太刀——正是“樱”。 只是,这位“樱”的眼神缺乏那份属于刹那英桀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这是阿星,完美复刻了樱的外形。 与此同时,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从虚空中渗出,迅速包裹住黑幕全身。 数据流变形,勾勒出新的轮廓——娇小的身形,猫耳,以及那套带着些许便捷的服饰。 光芒散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神秘的黑幕女士,而是刚刚“死去”的帕朵。 黑幕——现在该称她为“帕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的形象,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双属于猫耳少女的手,轻轻捏了捏拳头,又抬手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黄色猫耳。 她尝试着轻轻蹦跳了两下,动作从最初的些许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帕朵特有的气质。 她抬起手,看着这只带着些许肉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与帕朵平日那阳光开朗截然不同的弧度。 “不错。” 她评价道,声音也完美模仿了帕朵的声线,只是那语调里的沉稳与帕朵的跳脱天差地别。 “连细微的肢体习惯都模拟得很到位。” 她抬头看向伪装成樱的阿星:“计划继续。按照既定路线行动,留意其他英桀的反应,尤其是……凯文和苏。” 阿星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是。” 声音清冷,却终究少了一丝灵魂。 视角转换。 白珩骑着她那辆小车,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这才敢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喘气。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确认云骑军没有追来,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云骑军逮个正着,还好我跑得快……” 她小声嘀咕着,摘下滑到鼻梁的圆形墨镜擦了擦,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里了……镜流那家伙,几百年不见,手怎么这么不规矩了!” “嗯?”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自身旁响起。 第115章 缘分可真贵 “哇啊!” 白珩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小车上弹起来。 她猛地扭头,只见巷口阴影处,镜流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观看了多久。 她依旧是那副装扮,黑色的眼罩,雪白的高马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白珩内心警铃大作:‘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明明甩掉了啊!这腿脚是装了星槎引擎吗?!’ 脸上却迅速堆起职业假笑,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呃!是、是客官啊!话说……呃不是,大人您腿脚挺快的呀!” “那个,客官,呃,今天……嗯,提前关门了!对,关门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明天再来?小店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悄咪咪地重新跨上小车,准备随时开溜。 镜流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推脱之词,只是微微抬了抬头,虽然戴着眼罩,却给人一种“望天”的感觉,平静地陈述:“时间尚早。为何如此匆忙?” 白珩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胡诌:“呃,家里有事!对,家里炖着汤呢!哎呀!好像灶台上的火还没关!你瞧我这记性!” 她作势一拍脑袋,动作麻利地就要蹬车,“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房子着了可就麻烦了!” 然而,她刚踩上踏板,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按在了小车扶手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镜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还没有买。” 白珩:“……”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僵成面具了。 无奈,她只好再次下车,认命般地摆出摊位,有气无力地说:“那……客官您喜欢哪个?随便挑,随便选。” 镜流的目光在那堆黑塔周边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珩脸上:“你,推荐一个。” 白珩内心哀叹,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随手从一堆挂饰里拿起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印着简化版黑塔空间站徽标的小金属片,递过去:“这个吧,低调,耐用,还……还辟邪!” 她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还有什么优点了。 就在镜流伸手接过挂饰,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瞬间,白珩瞅准机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敏捷地转身就要往车座上跳—— “站住。”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带着无形的寒气,瞬间将白珩的动作冻结在原地。 一股凛冽的剑意仿佛锁定了她,让她脊背发凉,不敢再动分毫。 白珩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转过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客官……您还有何吩咐?” 镜流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直到两人距离近得白珩能看清对方眼罩上细微的纹路。 她抬起手,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挂饰,语气平淡无波: “还没给钱。” 白珩:“!!!” 她光顾着跑,把这茬给忘了! “不、不要钱!不要钱!” 白珩连忙摆手,恨不得直接把东西塞对方怀里,“就当是……是缘分!送您了!对,缘分!”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白珩感到无比的压力。 白珩屈服了,弱弱地改口:“那…那您看着给点?” 镜流从袖中取出些许巡镝,放在白珩摊开的手心上。 白珩一看,这数额远超那破挂饰的价值十倍不止。 “要、要不了这么多……” 她试图找零。 镜流却已收回手,淡淡道:“都是缘分。” 白珩:“……”(您这缘分可真贵啊!) 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巡镝,又看看一脸“我说了算”的镜流,彻底没了脾气。 行吧,您有钱,您说了算。 她小心翼翼地把巡镝收好,再次试探着说:“那……客官,我这次……真走啦?” 镜流微微颔首。 白珩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小车,拧动把手,小车轮子擦着地面,“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 镜流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挂饰,“望”着白珩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到底,是不是你……” 纯白空间 樱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远近,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不,不对……我是往世乐土的数据体,理论上不存在真正的死亡……那这里是……?) 思绪刚刚运转,那股锥心的记忆便瞬间回流——帕朵惊恐的脸,贯穿身体的刀,破碎消散的身影,还有黑幕那冰冷的低语…… “帕朵……!” 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是自己,亲手…… “樱姐?” 一个带着些许迟疑和熟悉的猫儿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樱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就在她面前不远处,帕朵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纯粹的担忧,看着她:“樱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不是幻觉?也不是虚假影像? 那股熟悉的气息,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帕朵!” 樱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娇小的猫耳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帕朵……我……”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刻骨的自责。 “呜哇!樱、樱姐!太紧了!喘不过气了啊!” 帕朵被勒得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拍着樱的后背,试图挣扎,“爱莉姐!救命啊!樱姐好像不太对劲!”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刹那’英桀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呢?” 一个轻快而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樱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爱莉希雅和格蕾修也出现在了这片纯白空间里。 爱莉希雅双手背在身后,俏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媚笑容。 而格蕾修则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那双琉璃般的紫色眼眸好奇地看看樱,又看看被紧紧抱着的帕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画板,正用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涂抹着。 爱莉希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樱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啦,樱,先松开小帕朵吧?你看她都快变成被捏扁的猫猫糕了哦?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第116章 消失了 樱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帕朵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帕朵,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爱莉希雅和安静的格蕾修,巨大的困惑取代了部分的愧疚。 “爱莉希雅?格蕾修?你们……这里到底是哪里?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幻觉?还是……”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扫视着这片纯白,“……侵蚀之律者设下的陷阱?”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虽然寒狱冰天并不在身边,但战斗的本能已然苏醒。 帕朵一获得自由,立刻躲到爱莉希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看着樱:“樱姐,你刚刚真的好吓人……什么幻觉陷阱的?咱就记得眼前一花,紫乎乎的东西糊脸,然后就到这里了,还看到了爱莉姐和格蕾修。”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那完美的笑容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无奈:“很遗憾,樱,这里恐怕既不是幻觉,也不是简单的陷阱。我和格蕾修比你们早到一些……但除了知道这片空间完全封闭,以及那个把我们‘请’来的家伙自称‘黑幕’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黑幕……” 樱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以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律者纹路。 “对啊对啊!” 帕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凉飕飕的,真配得上‘幕后黑手’这个称呼!咱们现在算是被一锅端了吗?乐土里的大家会不会以为咱们都‘没了’?” 格蕾修停下涂抹的手指,抬起清澈的眼眸,轻声说:“凯文叔叔……会发现的。梅比乌斯奶奶……也会。” 爱莉希雅闻言,重新振作起精神,双手叉腰,脸上恢复了那种充满感染力的乐观:“没错!格蕾修说得对!凯文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还有梅比乌斯博士,她可是最喜欢研究这些‘异常现象’了,说不定现在正拿着手术刀……呃,是研究仪器,在想办法找到我们呢!” 她走到樱的面前,蓝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所以,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哦?虽然不知道那位‘黑幕’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但既然她没有立刻消灭我们,而是把我们聚在一起,就说明我们还有价值,或者说……她另有目的。” 樱看着爱莉希雅那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又看了看一脸“咱很害怕但咱相信爱莉姐”的帕朵,以及安静却透着坚定的格蕾修,心中翻腾的负面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战士,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明白了。” 樱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的规则,以及……那个‘黑幕’的真正目的。” 她看向爱莉希雅:“爱莉希雅,你之前在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爱莉希雅摊了摊手,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发现嘛……就是这里真的很‘白’,很空,什么都没有。我试过唱歌,声音传不远;试着往前走,但好像永远都在原地。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下巴,“我总觉得,那个‘黑幕’……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是纯粹的恶意,反而带着点……嗯……怎么说呢,像是在进行某种‘观察’?” 帕朵听得一头雾水:“观察?爱莉姐,这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吗!” 樱却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侵蚀,确实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黑幕”的行为,处处透着矛盾。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伊甸端坐在华美的座椅上,手中惯常持有的酒杯不见踪影,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忧思,正与身旁的华低声交谈着什么。 华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服饰,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华姐!伊甸姐!” 走在前面,显得惊魂未定的“帕朵”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耳朵和尾巴都有些耷拉着,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华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伊甸抬起眼帘,声音依旧醇美,却带着一丝疲惫:“是樱和帕朵啊。外面情况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跟在“帕朵”身后,扮演着“樱”的阿星,模仿着樱那清冷寡言的姿态,轻轻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有。” 她甚至完美复刻了樱那微蹙的眉头,仿佛也为毫无线索而感到困扰。 “先坐下休息吧。” 伊甸温和地示意,目光中带着关切,“不必过于逼迫自己。” 两位“演员”从善如流,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帕朵”更是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一双猫眼却滴溜溜地暗中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正暗自雀跃,大厅入口处又传来了动静。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一同走了进来。 梅比乌斯那娇小的脸蛋上此刻阴云密布,绿色的蛇瞳里闪烁着烦躁与不甘,显然调查毫无进展这件事让她极为不快。 维尔薇则摊了摊手,脸上是复杂的。 (嘶~是小小只的梅比乌斯!这冷着脸的样子!还有旁边那个……是维尔薇!‘大V老师’这身行头,这气质,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用抱希望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冷意,“数据库底层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别说入侵痕迹,连异常数据波动都没有。要么是我们所有人,包括乐土本身,一起做了个荒诞的集体噩梦……” 她顿了顿,蛇瞳扫过众人,“要么,就是对方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层级。” 维尔薇接口道,语气夸张:“没错!连我——伟大的维尔薇——都无法捕捉到哪怕一丁点的,这简直是对魔术师的最大的挑衅!悲观一点想,或许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沦陷了也说不定哦?” 她说着可怕的话,眼神却像是在期待什么更戏剧性的发展。 伊甸轻轻摇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会的。外面还有凯文在。即便情况再糟糕,他也绝不会让崩坏……或者任何敌人,轻易得逞。” 提到那个名字,仿佛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就连“帕朵”都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保障。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凯文的身影如同携带着风雪,出现在大厅中央。 他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伊甸身上。 “苏,” 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消失了。” 一瞬间,大厅内落针可闻。 第117章 古怪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丹恒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浩瀚的星海,眉头微蹙。 直到瓦尔特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丹恒,看你心事重重的,是昨天有什么发现吗?” 瓦尔特在他对面坐下,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语气温和。 他之前拜托丹恒多留意一下星和三月七的近况,毕竟这两位年轻同伴最近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 丹恒回过神,将昨天在派对车厢外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个与三月七相貌酷似,气质却迥异的黑红裙少女,以及她们之间模糊的对话,都清晰地转述给了瓦尔特。 瓦尔特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推了推眼镜:“一个和三月七一模一样的少女……你确认过列车记录了吗?” “确认过了。” 丹恒点头,“帕姆列车长很肯定,近期除了我们,没有任何外人登车记录。”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壁,沉吟道:“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列车上,甚至避开了帕姆的感知……丹恒,你有什么想法?” 丹恒抬起眼,吐出一个简洁而有力的词语:“忆者。” “浮黎的追随者……” 瓦尔特低声重复,神色更加凝重,“确实,就目前所知,只有忆者,或许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她们为何要接触三月七?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叹了口气,“辛苦了,丹恒。三月七那边……我稍后亲自找她谈谈。” 接着,瓦尔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那星呢?她最近似乎……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提到星,丹恒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沉默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昨晚星一脸严肃地在他身边寻找“第二个丹恒”的抽象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评价:“她……需要休息。” 瓦尔特看着丹恒那难得流露出的心累表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唉,我明白了。星那边,让姬子多关照一下吧。” 三月七的房间门外 片刻后,瓦尔特找到了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尝试新发型的三月七。 “杨叔?找我有事呀?” 三月七放下手中的梳子,粉蓝色的眼眸望向瓦尔特。 瓦尔特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采用迂回的策略,他露出温和的长辈笑容:“小三月啊,最近看你好像经常一个人若有所思,晚上也休息得不太早?是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吗?” 他特意在“特别的人”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希望能引导三月七自己说出关于那位“姐姐”的事情。 然而,三月七显然理解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特、特别的人?杨叔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就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低了下去,完全是一副少女心事被长辈意外戳穿的羞涩模样。 瓦尔特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对话的走向似乎开始偏离预设轨道,但他还是试图拉回正题:“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人……嗯,比如看起来和你很像的人,和你说了些什么,或者……” “哎呀!杨叔你别猜了!”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语气带着娇嗔,“我、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说嘛!等我……等我理顺了再说,好不好?” 她看着瓦尔特,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瓦尔特:“……” (等等,三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看着三月七那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感觉这次谈话似乎……彻底失败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们。” 瓦尔特带着一丝无功而返的挫败感,离开了三月七的房间。 门关上后,三月七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杨叔真是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难道我和‘姐姐’见面的事,被他看到了?唔……下次得再小心点才行!”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与此同时,乐土内的气氛因为凯文带来的消息,降到了冰点。 “苏……也消失了?” 伊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向凯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凯文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英桀,包括刚刚加入的“樱”和“帕朵”,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与阿波尼亚一同检查乐土边界痕迹。阿波尼亚传回信息,苏的信号,是在一瞬间彻底消失的,毫无预兆。之后,阿波尼亚选择继续深入调查,暂时联系不上。” 一瞬间的消失……连苏都未能做出任何反应或预警。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敌人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预估。 梅比乌斯的蛇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一瞬间……是抹除,还是屏蔽?” 维尔薇抱着手臂,手指点着下巴:“哇哦,这下连‘天慧’都栽了?越来越有意思了……虽然这‘意思’可能意味着我们离集体‘消失’也不远了。” 凯文没有理会她们的议论,直接开始重新部署安排,声音不容置疑:“现状改变,策略调整。樱,你与我一组,负责巡查乐土核心数据。” 扮演“樱”的阿星立刻点头。 “明白。” 凯文的目光又转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帕朵”:“帕朵,你跟随梅比乌斯博士,协助她进行数据采样和基础分析。” “帕朵”露出一个有点害怕的表情:“好、好的!凯文老大!蛇姐,请多指教!” 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但那眼神里明显带着“别给我添乱”的警告。 躲在“帕朵”壳子里的黑幕,一边完美扮演着怯懦,一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兴奋地搓手: (和梅比乌斯近距离接触!机会来了!) 第118章 太难了! 往世乐土 ·走廊 凯文在前面走着,而阿星紧跟其后。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走廊中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气氛冷得像凯文周身自带的低温力场。 一切本来应该就这样平静地持续下去,直到他们路过了一个…… 垃圾桶。 那是一个圆筒形的铁皮垃圾桶,带着一个可以掀开的盖子。 它静静地立在回廊一侧,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其过于“普通”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为什么数据空间里会有垃圾桶?) 这个念头在阿星的意识里一闪而过,本该被立刻归类为“无关信息”并过滤掉。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垃圾桶光洁的表面和严丝合缝的盖子时,某种深植于她行为逻辑底层,连黑幕女士都未曾彻底察觉的“本能”,被触动了。 那是曾在贝洛伯格下城区,顶着“星”的身份,一次次将手伸入类似容器中所积累下的、难以言喻的“渴望”。 一种对未知奖励的期待,一种探索隐藏区域的冲动,一种……纯粹的乐趣。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微小的顿住立刻引起了凯文的警觉。 他瞬间停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周身隐隐有寒气弥漫。 (有异常?)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敌人或异常能量波动。 顺着“樱”凝固的视线望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垃圾桶上。 凯文:“……” (敌人藏在垃圾桶里?不,没有任何气息。) 他微微蹙眉,看向身体有些僵硬的“樱”,沉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星内心警铃大作! (糟糕!本能误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盖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 最好的选择,无疑是立刻移开目光,平静地对凯文说“无事,我们继续”,然后将这个该死的垃圾桶抛在脑后。 但是……太难了! 那股源自“星”对翻垃圾桶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病毒般在她代码深处疯狂叫嚣,催促着她上前,去打开那个盖子,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是空的?还是藏着什么宝贝? 哪怕只是一张废纸,也仿佛带有神秘的吸引力。 (不能过去!会暴露!任务优先!女士的计划不容有失!)理性的警报在狂响。 (就一下!就看一眼!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呢?)本能的诱惑在低语。 她的身体微微紧绷,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僵直。 凯文微微皱眉,看着“樱”那似乎有些不对劲的状态,再次开口,语气中的疑惑更重:“樱,你没事吧?” (无视!必须无视!我是“樱”,是冷静的,不是那个看见垃圾桶就走不动路的开拓者!) 阿星在内心疯狂给自己下着指令。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凯文,努力让声音保持樱的清冷和平静: “没事。” 然而,凯文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是吗?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樱”虽然嘴上说着没事,脚步却朝着那个垃圾桶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阿星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可恶!这本能的力量……竟然在潜意识层面影响了运动神经?!) 现在,必须立刻解决凯文的疑惑,否则以他的敏锐,迟早会发现破绽。 “凯文,” “我觉得这个,” “樱”抬手指向那个垃圾桶,脸上依旧是那副冰美人的淡漠表情,“或许有问题。” 凯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平平无奇的垃圾桶上:“垃圾桶?有何问题?” 他实在看不出这数据模拟出的日常物件,能有什么威胁。 “你不觉得,” “樱”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或许……太干净了?” 干净? 凯文审视着那个垃圾桶。 确实,在数据空间里,它没有现实世界中应有的污渍、锈迹或者磨损,光洁如新。 但这在乐土里不是很正常吗? 数据模拟的物品,大多如此。 “或许是数据清理得快?” 凯文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一股源于黑幕预设的干扰力量,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判断,让他对“樱”这番明显有些牵强的说辞,没有立刻产生强烈的警惕。 (很好!他信了!黑幕女士的力量万岁!) 阿星在心中默默点了个赞。 “或许要检查一下。” “樱”顺势说道,然后,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她不再压抑那汹涌的本能,脚步从之前的迟疑,瞬间变为坚定,几步就跨到了垃圾桶旁边。 凯文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着“樱”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中困惑加深。 在他的认知里,这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垃圾桶,毫无检查的必要。 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并未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看“樱”究竟能从这个垃圾桶里发现什么。(干扰) 而此刻,阿星的手,已经按在了冰凉的垃圾桶盖子上。 那熟悉的触感传来,一股期待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她的全身,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猛地掀开了盖子! “咔哒。” 盖子应声而开。 那一瞬间,阿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舒爽感,在她内心轰然炸开! 她甚至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嘴角上扬,维持住“樱”那冰山美人的扑克脸。 但她的身体,还是因为这巨大的满足感而产生了细微的轻颤。 (就是这种感觉!) 而在一旁的凯文眼里,看到的则是“樱”在打开垃圾桶后,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就开始对着的垃圾桶内部,陷入了沉默的“审视”。 (如果这是游戏,凯文头顶大概会冒出一个黄色的问号,随着“樱”那明显不对劲的、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般的专注神态,这个问号可能会逐渐变大,甚至开始闪烁红光。) 阿星知道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她强忍着立刻将手伸进去翻找的冲动,用尽所有演技,维持着“樱”那冷冽的表情,对着空桶内部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凯文那被黑幕力量隐隐干扰的思维——即便看到“樱”这位以冷静和迅捷著称的英桀,此刻正对这一个垃圾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 (当阿星终于忍不住,将手伸进垃圾桶,做出探查动作时) 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心中的疑惑压过了警觉。 (只是……在检查。或许,真的有什么我未能察觉的细节?) 凯文如此想道,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强行合理”。 第119章 日常一角 隐秘列车 · 休息车厢 车厢门伴随着轻微的气动声滑开,白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壶,也顾不上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刚从脱水边缘被拉回来一样,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呼……得、得救了……” 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书的昔涟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动,从书页中抬起头,粉色的短发下,蔚蓝色的眼眸带着些许疑惑:“白珩小姐?你这是……?” “别提了!” 白珩摆摆手,一脸心有余悸,“为了甩掉镜流,再找个绝对没人的角落启动传送,我差点把罗浮的犄角旮旯都钻遍了!腿都快跑断了!” “镜流?” 昔涟合上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关于星间植物图鉴的典籍——微微歪头,“是……之前你提过的那位,很厉害的剑首?” “何止是厉害!” 白珩摘下脸上那副伪装用的圆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表情夸张,“那可是前代罗浮剑首!几百年不见,感觉她比以前更……更吓人了!你都不知道,她今天居然……” 她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摸脸”这事有点难以启齿,便含糊地带了过去,“总之,一言难尽!感觉再被她盯上几次,我这点伪装非得露馅不可。” 她环顾了一下安静的车厢:“主人呢?还没回来吗?阿星也不在?” 昔涟轻轻摇头,语气温和:“黑幕女士的行踪,我们向来不清楚。阿星小姐……似乎也有任务在身。” “这样啊……” 白珩靠在沙发背上,望着车厢顶部的柔和光源,狐耳微微耷拉着,“本来还想跟主人汇报一下镜流的事,顺便问问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卖货郎这活儿,风险越来越高了。” 昔涟看着她有些沮丧的样子,轻声安慰道:“白珩小姐已经很努力了。至少,你成功摆脱了追踪,平安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啦……” 白珩叹了口气,“就是心里有点……复杂。毕竟镜流她……” 她的话没说完,但昔涟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对于“故人”的复杂情绪,那并非单纯的恐惧,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无奈。 就在这时,休息车厢另一端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长夜月探出身来,她依旧穿着那身主调为黑红色的裙装,赤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手里还拎着一把合拢的黑红色小伞。 “哦?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长夜月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她踱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白珩旁边的空位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远远就听到白珩你在唉声叹气了,又是在仙舟上遇到‘老朋友’了?” 白珩没好气地白了祂一眼:“什么叫‘又’啊!还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长夜月用伞尖轻轻点着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邪气的微笑:“怎么会呢?我这是在关心同伴呀。毕竟,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珩小姐如此狼狈的‘老朋友’,可不多见。” 她特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昔涟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在这辆隐秘的列车上,这样带着些许烟火气的互动,反而冲淡了紧张感。 “长夜月小姐,” 昔涟开口,带着好奇,“你那边……进展顺利吗?我是说,和那位‘三月七’小姐……” 提到“妹妹”,长夜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很顺利哦~那个单纯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我是她失散多年、肩负着‘翁法罗斯英雄史诗’重任的亲姐姐了。昨晚还拉着我,问我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看星星呢。” 她模仿着三月七那种充满活力的语气,惟妙惟肖。 白珩忍不住吐槽:“你给她编的那些‘黑潮’、‘金色枝叶’的故事,我都快听熟了!小心谎话编太多,以后圆不回来。” “放心好了~” 长夜月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故事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适时浇灌,让它在她心里慢慢生长就好。倒是你,白珩,下次要是被你说的那位堵住,怕不是需要女士出场,说不定看在女士的面子上,能放你一马?” “得了吧!” 白珩立刻摇头,“那岂不是更乱套了!我还是靠自己这双腿和这辆宝贝小车比较靠谱!” 往世乐土 · 梅比乌斯实验室 实验室里充斥着幽绿色的流光,各种难以名状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梅比乌斯博士娇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座椅里,蛇瞳专注地扫过眼前悬浮的数十面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 “帕朵”则缩在实验室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至少离那些看起来会突然伸出机械臂或者喷出不明气体的仪器远一点——她怀里抱着一个数据记录板,假装在认真核对上面不断滚动的的参数,耳朵却警惕地竖着,捕捉着梅比乌斯那边的任何动静。 黑幕借助帕朵的壳子,内心的小剧场又开始活跃,但表面上,她完美维持着帕朵那怂怂的样子。 突然,梅比乌斯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背景音,显得格外寂静。 她缓缓转动座椅,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蛇瞳,直直地锁定在“帕朵”身上。 “喂,你。”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慵懒却危险的腔调。 “帕朵”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板扔出去,连忙站直身体,脸上挤出笑容:“啊?蛇姐?有什么吩咐吗?是需要咱去拿什么东西,还是……” 梅比乌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帕朵”,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层层剥开。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不是帕朵吧。” !!! 黑幕的反应是极快,几乎是瞬间,帕朵那带着惊慌的表情就出现在脸上,猫眼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蛇,蛇姐!您在说什么呀!咱就是帕朵啊!如假包换!您看咱这耳朵,这尾巴!” 她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努力地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黄色尾巴,试图证明“货真价实”,“是不是咱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直说,咱一定改!” 第120章 神经病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速复盘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确定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梅比乌斯看着“帕朵”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蛇瞳微微眯起,就在“帕朵”以为她要进一步发难,甚至准备启动应急方案时—— “呵……” 梅比乌斯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满意? 她重新转回面向光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逗你的。瞧把你吓的,胆子还是这么小。” 她随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召唤出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克莱因:“克莱因,把第三区的实时能量波动数据调出来给我。” “指令确认。” 克莱因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开始执行命令。 “帕朵”这才仿佛劫后余生般,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她拍了拍胸口,用一种带着后怕和一点点抱怨的语气嘟囔道: “蛇姐!您老是这么吓咱!明知道咱从小就胆小,经不起吓的……差点以为您真要拿咱去做实验了……” 梅比乌斯头也没回,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动着,仿佛随口问道:“哦?是吗?那我问你,上次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那块结晶,用着还顺手吗?” “帕朵”心里再次一紧! 电光火石间,黑幕做出了判断——这极有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她立刻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挠了挠头:“结晶?蛇姐,您是不是记错了?咱什么时候跟您借过那个呀?那么贵重的东西,咱可不敢乱动……”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梅比乌斯的反应。 梅比乌斯操作光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实验数据太多了。” 她没有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视角转换。 科斯魔沉默地行走在光影交错的走廊中。 按照计划,凯文此刻应该正带着“樱”过来。 然而,当他拐过一个弯道,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大脑短暂宕机的画面—— 不远处,凯文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而“樱”,正站在一个……光洁如新的铁皮垃圾桶前,一只手甚至已经探入了桶内,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凯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 (……?) 科斯魔的脚步顿住了。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将疑惑全部压在了心底。 (这……是凯文的安排?) 基于对凯文绝对的信任,科斯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学着凯文的样子,站到了另一侧,同样抱臂旁观,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虽然不明白,但相信凯文老大一定有深意”。 与此同时,在一片焦黑大地、天空呈现不祥昏黄色的区域边缘,千劫正烦躁地踱步。 他周身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科斯魔那小子……凯文也是……不是说好了在这里汇合。” 他面具下的眉头紧锁,不耐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焦黑岩石上,将其化为齑粉。 “磨磨蹭蹭……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焦土低吼一声,“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炽热的流火,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千劫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他就循着气息找到了那条走廊,也看到了那三个聚集在一起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和科斯魔所见一模一样的景象——凯文和科斯魔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而“樱”正慢条斯理地把手从一个垃圾桶里抽出来,甚至还顺手把垃圾桶的盖子给盖了回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刚完成了一次精密操作。 千劫可没有科斯魔那么好的“耐心”和“信任”,他直接大步上前,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声音如同闷雷:“喂!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 “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她那清冷的声线回答:“无事。” 凯文也摇了摇头,目光从垃圾桶上移开,看向千劫:“没什么情况。” 千劫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指着那个垃圾桶:“一个破垃圾桶!你们围在这里看了半天,告诉我‘没什么情况’?凯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凯文微微皱眉,似乎也因千劫的质问而再次审视刚才那略显诡异的一幕,一丝疑虑在他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但尚未成型。 “樱”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看向凯文:“接下来去哪?” 凯文沉默了一下,似乎将刚才的插曲暂时归档,恢复了往常的决断:“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伐,不再看那个垃圾桶。 千劫看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神经病!” 然后气冲冲地扭头跟上,只是步伐迈得极大,显然余怒未消。 落在最后的科斯魔,看了看那个恢复原状的垃圾桶,又看了看前方凯文的背影,沉默地跟上,心中默想: (凯文的计划……果然高深莫测。) 梅比乌斯实验室 实验室里,幽绿的数据流依旧在无声滚动。 正假装整理器械的“帕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周围的空间中渗透出来,并非仪器散发的热量,而是一种……“灼烧感”。 “啊咧……怎么突然有点热起来了?” 她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小声嘀咕。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克莱因(非人偶)无声地滑行过来,机械臂递上一杯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 “帕朵”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谢谢啊,克莱因。” 她正好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口。 液体口感清凉,带着淡淡的甜味,似乎能稍微缓解那莫名的燥热。 (还挺好喝……是什么新型的能量饮料吗?) 但那股笼罩四周的“热”并未消退,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仿佛整个实验室正在被投入一个无形的熔炉。 她忍不住看向依旧背对着她、似乎在专注处理数据的梅比乌斯:“蛇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热了?” 梅比乌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清晰地传入“帕朵”耳中: “是啊……很热。热得……不正常。”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第121章 太虚剑气! “帕朵”猛地站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 梅比乌斯的座椅、周围闪烁的仪器、甚至连递来饮料的克莱因,都如同被擦除的画像般,瞬间变得模糊,继而彻底消失!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视这片因幻象消散而变得不稳定的空间。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了侧前方—— 那里的空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开来! 裂隙之外并非乐土的其他区域,而是一片仿佛由纯粹意志与剑气构成的虚无! 而在那裂隙之后,遥远处,一柄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金色剑刃,剑尖精准地指向了她! 那剑身流淌着如同太阳般炽烈而纯粹的光辉,散发着斩断虚妄、破灭万法的无上剑意! 即使隔着遥远的空间,那剑意带来的压迫感也几乎让她为之震颤。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太虚剑气! 视角转换。 “樱”沉默地跟在凯文和千劫身后,科斯魔则一如既往安静地走在最后。 (不对劲……) 阿星的意识飞速运转,(凯文,千劫,还有科斯魔……这阵容,太夸张了……) 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前后两个方向缓缓挤压而来。 仿佛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走在最前面的千劫,在一扇描绘着焦土与烈焰纹路的门前停下,那是属于他的领域入口。 他侧身,没有进去,而是抱着臂,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樱”身上。 凯文则停在了门旁,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抬手,示意“樱”进入那扇门。 “樱”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前方散发着不祥热意的门扉和堵门的千劫,又瞥了眼身旁气息如同万载寒冰的凯文,最后,眼角的余光确认了后方科斯魔那沉默却坚定的存在感。 (被包围了……身份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 空气凝滞,无人说话。 阿星的大脑疯狂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结论是——在三位顶尖英桀,尤其是凯文的注视下,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在她肌肉紧绷,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破时—— 一个温柔、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女声,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请’,放下武器。”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绝对的“戒律”,伴随着声音,无数无形的丝线仿佛瞬间缠绕上了她的手臂,试图瓦解她的战意,让她遵从这“请求”! 阿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顿,握着寒狱冰天的手,手指微微松开,刀尖向下倾斜了几度…… 就是现在! “咻——!” 极寒的冰锥,破空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与此同时,千劫的怒吼伴随着滔天的烈焰,如同愤怒的火龙,从正面轰然砸向“樱”! 夹击,绝杀之局!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空间。 金色的太虚巨剑,携带着斩灭虚妄的无上剑意,如同天罚般指向“帕朵”! 剑未至,那纯粹的意志威压已经让周遭的数据开始崩解。 “帕朵”的伪装在那极致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瞬间覆盖全身,显露出黑幕女士原本的模样——灰白长发,黑紫色洛丽塔裙装,以及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 她抬眼,看着那即将触及自己的剑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就在剑尖即将命中她的瞬间,一点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最微小的病毒,突兀地出现在了巨剑的剑尖之上。 然后,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那紫红色瞬间蔓延! 几乎是在万分之一秒内,那柄威势无匹的太虚巨剑,就从剑尖开始,被彻底渲染成了同样的紫红色,随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真可惜。” 黑幕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 场景在她面前如同翻书般迅速变化,不再是那个被撕裂的实验室幻象,而是变成了一间风格简约却压抑的大厅。 她优雅地走向中央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坐了下来,悠闲地翘起腿。 在她面前,梅比乌斯、华、苏、维尔薇,四位英桀被凝实的紫红色数据流紧紧束缚,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虽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黑幕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脸上那震惊、不甘、无奈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说说看吧,” 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聊,“你们是如何发现的?速度可真快,我还没玩尽兴呢,什么后手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要结束了?真是可惜啊。” 她甚至还唏嘘地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很遗憾。 几位英桀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黑幕的目光转向闭着双眼的苏:“苏,你来解释一下吧?你的计划不是挺成功的吗?病毒注入、太虚剑气、数据封锁……环环相扣,按理说,就算不能拿下我,也绝对能拖到凯文他们过来吧?结果呢?瞬间结束。” 苏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他依旧闭口不言。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病毒中“侵蚀”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恐怕连笑话都算不上。 梅比乌斯更是直接放弃了挣扎,蛇瞳中只剩下“这玩意到底是从哪跑来的”无语。 见没人理她,黑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满。 她表情故作严肃,看向一旁身姿挺拔的华:“华,你来解释。” 华的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想抵抗,但那无形的力量操控了她,让她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被迫的僵硬:“……最开始,帕朵和樱的回归,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她们本来就不该回来,这是我们的计划,于是她们出现的瞬间,就暴露了。苏的‘失踪’,是计划,樱与帕朵的再次出现......于是将计就计,试图引你进入预设的陷阱……” 黑幕听着,啧啧称奇:“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露馅了吗?还是小看了你们这些老……咳咳,资深战士的经验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夹杂着灼热的气息与剧烈的撞击感,如同地震般穿透了层层空间屏障,猛地传递到了这片大厅! 黑幕微微挑眉,感应着那熟悉的波动来源。 “哦?那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乐土的某个正爆发激战的板块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阿星那边吗?看来,那边也挺热闹呢。” 第122章 女士,我… 面对凯文、千劫,以及科斯魔的封锁,还有暗处阿波尼亚那如同命运丝线般萦绕在意识中的“戒律”低语,扮演“樱”的阿星知道,伪装已毫无意义。 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褪去的潮水,“樱”的形象迅速剥离,显露出阿星原本的模样——灰色的及肩发,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 她紧握着那柄炎枪,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这几位英桀面前,负隅顽抗只是徒劳。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凯文的天火都没掏,千劫也没进入人为崩落,科斯魔还在观望,更别提暗处还有个能影响思维的阿波尼亚……女士的命令是潜伏和观察,不是死战。必须撤!) 阿星的思维快速而清晰,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 她眼神一凛,主意已定,她手中炎枪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庞大的能量急速汇聚,仿佛要施展什么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 “垂死挣扎!”千劫狞笑一声,炽热的火焰在他拳上翻腾,准备硬接这一记“大招”。 凯文眼神微凝,科斯魔也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然而,就在下一瞬,阿星手腕一翻,那看似要拼命的炎枪光芒竟是虚晃一枪! 她借助爆发的反冲力,身形如电,扭头就朝回廊另一端疾驰! “想跑?!”千劫怒吼一声,他最厌恶这种戏码,炽热的火焰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瞬间封堵了阿星后退的主要路径! 退路被阻,阿星却似乎早有预料。 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一件……极不寻常的“武器”。 那是一条风干透顶,形态完整却散发着难以名状概念的——咸鱼。 正是奇物【不朽咸鱼】! 在其出现的瞬间,一股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复杂“气味”便开始弥漫。 那并非单纯的腥臭,而是仿佛凝聚了万千海洋生物历经岁月腐朽与某种宇宙级恶作剧力量浸染后的“精华”,是一种概念的污染! 千劫首当其冲,他正要挥出的火焰拳头猛地一滞,那并非因为攻击,而是因为那股“气味”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实体,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冲击了他的感官! 他甚至能“看到”那扭曲空气的“臭”! “呃……?!” 千劫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狂暴的气势为之一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这味道……简直令人窒息! “臭气化马!” 阿星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奇物技能。 只见那不朽咸鱼身上蒸腾起可见的灰绿色气息,瞬间凝聚成一匹嘶鸣着的战马,四蹄踏着扭曲空气的波纹,不由分说地朝着千劫以及他身后的凯文、科斯魔方向发起了冲锋! 这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的精神与感官打击! “!!!” 即便是凯文,在那“臭气战马”掠过之时,冰封般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周身的寒意都仿佛被那味道“污染”得滞涩了一瞬。 科斯魔更是直接后退了半步,沉默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而隐藏在数据阴影中的阿波尼亚,那一直平稳的祈祷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音节。 命运之线……没告诉她会有这种变故! “万鱼归宗!” 阿星乘胜追击,将咸鱼剑一挥! 刹那间,无数咸鱼的虚影凭空出现,如同暴雨般朝着四周无差别地落下,进行范围“气味”轰炸! 整个走廊瞬间被难以言喻的气息所笼罩,视觉、嗅觉、乃至精神感知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千劫暴怒的吼声被噎在喉咙里,凯文不得不暂时凝聚冰墙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味道”,科斯魔已经彻底失去了拦截的欲望。 趁此良机,阿星头也不回,根据系统的导航信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乐土大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世乐土 · 核心大厅 黑幕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被束缚的梅比乌斯、华、苏、维尔薇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刚想对苏再说些什么,忽然心有所感,看向大厅入口。 只见阿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进来,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间透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急切。 “女士,我……” 阿星刚开口,黑幕还未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一股熟悉又可怕的“赠礼”——那经由不朽咸鱼加持过的“味道”——就如同有形的冲击波,紧跟着阿星的身影,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黑幕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随即脸色猛地一变! “唔……!”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一个瞬移,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半空中,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身的嗅觉感应模块,甚至还在身体周围布下了一层紫红色的数据净化屏障。 (阿哈的这条破鱼……威力怎么又升级了?!) 然而,她能躲能关感应,但此刻大厅里被束缚在原地的四位英桀,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首当其冲的是梅比乌斯。 她那双蛇瞳骤然收缩,精致的脸蛋瞬间扭曲,带着极致的厌恶:“这、这是什么?!呕……克莱因!快启动最高级别空气净化……不对!” 她意识到克莱因并不在身边,自己也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仿佛能腐蚀灵魂的“芬芳”,气得浑身发抖。 华的表情管理一向出色,但此刻,她那沉稳的面容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她紧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似乎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这股感官风暴,但微微抽动的鼻翼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煎熬。 “………” 她沉默着,但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抵挡”。 苏虽然一直闭着双眼,但他的感知更为敏锐。 那味道仿佛无视了他的视觉封锁,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层面。 他淡泊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念了句静心,试图稳定心神,但那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此等‘业障’,实乃……前所未见。” 最为夸张的是维尔薇。 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亢奋又混合着痛苦的表情:“哇哦!这味道!这冲击力!这……这简直是超越五感的艺术爆破!是‘大魔术师’也未曾构思过的……呕……抱歉,灵感来得太猛烈,我有点……承受不住……” 她的话开始语无伦次,似乎在这极致的“气味”攻击下,连她多个人格都有些紊乱了。 第123章 人为崩落 · 启动 黑幕看着大厅里被“不朽咸鱼”余威熏得东倒西歪、几近昏厥的四位英桀,额角微微抽动。 她抬手示意,阿星立刻面无表情地将那条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咸鱼收回了异次元空间。 “那边情况如何?”黑幕转向阿星询问。 “科斯魔,凯文,千劫。”阿星言简意赅地汇报,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黑幕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派这三位来‘招待’你,他们倒是挺看得起你。” 她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不过,这三人此刻的气息……竟然从乐土的感知中消失了?” 视线投向大厅深处那片更为幽邃的数据空间——永世乐土,那是往世乐土中她尚未完全探查的区域。 一股明显的排斥力场如同无形的墙壁阻挡着她的感知。 “有意思……”黑幕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阿星,跟上。” 永世乐土 · 小径 踏入永世乐土,周遭的景象与之前乐土的庄重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线柔和,色彩明丽,巨大的蘑菇如同房屋般矗立,发光的藤蔓缠绕成秋千,远处还有用糖果和饼干搭建的小屋,整个空间仿佛是从童话绘本中直接裁剪下来的一般,充满了梦幻的氛围。 “倒是别致。” 黑幕漫步其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违和的景致。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在小径的尽头,一个身影静静伫立,挡住了去路。 他身形瘦削,短发下,那双棕黄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不速之客,正是科斯魔。 黑幕有些意外,停下脚步:“你想……以你自己,挡住我?” 科斯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摆开了战斗的架势,坚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头顶那对属于“毗湿奴”的弯曲尖角,在童话般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黑幕轻轻摇头,似乎有些惋惜:“其实,我本很想与你们正常交流的,只是……” 她的话未能说完。 科斯魔周身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幽蓝色的火焰状能量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人为崩落 · 启动! 原本瘦削的少年身形急剧膨胀扭曲,瞬间化为一头以黑蓝色为主基调的可怖怪物。 它失去了基本的人形,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魔,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幽蓝的火焰在体表跳跃燃烧,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那曾是梦想成为英雄的少年,此刻化为了只为战斗而存在的凶兽。 “吼——!” 崩落科斯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瞬间撕裂空气,朝着黑幕猛冲而来! 强烈的风压将周围的童话景致都吹得扭曲变形。 黑幕站在原地,表情未变,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吹动。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 “阿星。”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最坚实的盾牌,骤然出现在黑幕与那恐怖怪物之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永世乐土中炸开! 崩落科斯魔那足以撞碎山岳的冲击,被阿星用手中那柄炎枪死死抵住! 枪身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阿星的双脚如同扎根大地,寸步未退。 她身上浮现出淡金色光晕,结合了杰帕德坚实的防御力,形成了一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怪物幽蓝色的火焰试图沿着炎枪蔓延,却被一股沉稳的力场强行阻隔。 阿星抬起她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可怖的巨兽。 她手腕一抖,炎枪上挑,巧妙地卸去一部分冲击力,同时另一只手握紧成拳,汇聚的力量毫不花哨地一拳轰在崩落科斯魔覆着硬甲的前肢上! “咚!” 闷响声中,怪物的身躯微微一晃,攻击的势头被强行中断。 仙舟罗浮 · 街边摊位 白珩生无可恋地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黑塔”周边商品。 她的摊位生意……不能说冷清,只能说是门可罗雀。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旁边,稳稳地坐着一位“门神”——镜流。 (哈……真是绝了……) 白珩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挠墙,(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次我刚摆好摊,不超过三分钟,就能精准定位出现!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简直有点逆天!) 镜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气场压制。 那冰冷的剑意,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原本可能对可爱布偶感兴趣的路人,都在几步之外就望而却步,绕道而行。 镜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影响了生意,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你,与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哈哈,是吗?那可真是……巧合,巧合。” “你来自哪里?” 镜流又问,黑色的眼罩仿佛能穿透墨镜,直视白珩的灵魂。 白珩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额……曜、曜青。”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镜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真巧,她也是。” 白珩:“……” (救命!这天没法聊了!) 她试图挣扎一下,小声说道:“那个……客官,您看,您坐在这里……嗯,有点影响小的做生意了……能不能……” 她希望对方能听懂这委婉的逐客令。 镜流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可以全包。” 白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苦着脸再次强调:“客官!规矩,规矩不能破啊!限购,一人只能买一个!不能全包啊!” 她感觉自己快成复读机了。 镜流沉默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完美的冰雕。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白珩以为她会一直坐到天荒地老时,她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看着镜流那孤寂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 但随即,她又有点不安地挠了挠脸。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她好像……只是有点执着?) 第124章 天火,出鞘! 永世乐土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人为崩落形态的科斯魔,在阿星的精准反击下,庞大的身躯终于到达极限,幽蓝色的火焰逐渐熄灭,庞大的躯体逐渐消散,最终还原为点点光芒,消失在童话般的背景中。 科斯魔,出局! 阿星缓缓将炎枪从地面抽出,她的手臂处有轻微的受伤痕迹,灰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但整体状态尚可。 (幸好有那些试炼记忆……知道他对攻击习惯,不然对付这种完全解放的毗湿奴因子,确实够呛。) 阿星冷静地评估着。 黑幕看着阿星身上那点“小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向永世乐土深处行进。 没走多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前方的糖果屋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景象扭曲,一个戴着破碎面具、周身缠绕着冲天怒火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挡住了去路——正是千劫! “终于来了吗?!藏头露尾的老鼠!” 千劫的怒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狂暴的火焰如同他的心情般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火蛇扑向黑幕!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黑幕看着战意沸腾的千劫,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兴阑珊的表情。 “一个一个的,没完没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觉得有些无聊,“真像在闯关打BOSS,可惜,我没什么耐心陪你们玩下去了。” 面对千劫蓄势待发的恐怖一击,黑幕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下,千劫周围的空间瞬间发生了扭曲! 他脚下的焦土、周身环绕的烈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千劫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全力一击,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强制传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丝尚未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他那戛然而止的余音。 黑幕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仿佛永恒寂静的建筑深处。 “我很好奇,”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区域内回荡,“牺牲了这么多人,一层层地拖延时间……你们究竟,在准备些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前方那最深沉的黑暗中,一点冰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星火,随即迅速扩大,如同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降临! 凯文·卡斯兰娜的身影,自那极寒的源头一步步走出。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象征着“救世”的劫火之剑——天火圣裁! 剑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却散发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 凯文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不化的冰川,牢牢锁定在黑幕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是将那足以重塑世界的枪尖,稳稳地抬起,指向了黑幕。 无言,却已是最终的答案,与不容置疑的宣战。 天火,出鞘! 星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温暖的海底,睡意如同柔软的水草缠绕着她。 但这份宁静突然被灼热取代,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列车柔软的床铺上,而是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气味,热气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这里是……哪儿?梦?这梦的品味可真独特。) 她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热风吹动。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星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跃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一团狂暴的烈焰砸中,碎石和火星四溅。 “喂!很危险啊!”星忍不住喊道,抬眼望去。 一个戴着诡异面具、周身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怒火的身影矗立在不远处,那沸腾的战意几乎要扭曲周遭的空气。 (谁?) “再来一战!” 千劫的低吼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气,根本不给星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焦土崩裂,身影如同炮弹般冲来,燃烧的拳头直扑面门! “等等!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路过的——” 星一边试图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 灼热的气浪让她呼吸一窒,强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没法沟通!) 星心里叫苦,眼看对方第二击接踵而至,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背后一掏,一柄缠绕着火焰的炎枪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炎枪的出现似乎驱散了些许令人不适的灼热。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千劫看到她手中的炎枪,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哼!有意思!” 千劫的攻势更加狂暴,拳风裹挟着烈焰,如同雨点般落下。 星只得紧握炎枪,枪身舞动,试图招架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怎么回事?看到炎枪怎么更兴奋了?难不成他跟我有仇?!) 仙舟罗浮 · 街边摊位 与此同时,在现实的罗浮街头,白珩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那位“门神”镜流确实回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再坐到摊位旁边,而是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好在白珩视野范围内的街角,默默地……拿出了一把二胡。 然后,一阵如泣如诉、婉转悠扬的二胡声,便幽幽地传了过来。 白珩:“……” (镜流……你什么时候点亮了街头艺人这个技能点的?!) 她看着镜流那依旧清冷孤高的侧影,与手中那把画风略显违和的二胡,心情五味杂陈。 该说不愧是前代剑首吗? 连拉二胡都拉出一种“十面埋伏”的肃杀感。 出乎意料的是,这独特的“背景音乐”加上镜流本身自带的话题性,反而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一些人出于好奇,或者是为了更自然地“围观”那位拉二胡的少女(?),顺带也光顾了白珩的小摊。 “哎呀,这调子拉的,有味道!” 一个老大爷摇头晃脑地听着,随手拿起一个黑塔布偶看了看,“小姑娘,这个怎么卖?” “这姐姐好酷啊……是在拍戏吗?” 几个年轻姑娘窃窃私语,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镜流,一边挑拣着印着黑塔空间站徽标的挂饰。 第125章 梦游? 生意……居然因此变得比平时还好了一些? 白珩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货、解释这些商品的“非凡来历”。 (这算什么事啊……) 白珩一边机械地完成交易,一边内心吐槽,(靠镜流拉二胡吸引来的客流量……主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而且,我需要的是把东西送到‘关键人物’手里收集数据,不是这种普通的薄利多销啊!) 就在她刚完成一单生意,稍微喘口气的功夫,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女声在她摊位前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白……白行小姐?真的是你吗?” 白珩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鲜艳的红发和一张明媚的笑脸——正是桂乃芬! “桂乃芬姑娘?” 白珩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这位相识的卖艺少女,“好久不见。” 此时的桂乃芬,看到眼前这位白发、戴着圆墨镜的狐人少女,确实愣了一下。 她之前结识“白行”时,对方通常是戴着那个黑色眼罩,显得有几分神秘,如今这副时尚墨镜加普通衣着的打扮,让她一时没敢确认。 “哇!真的是白行小姐!我刚才远远看着有点像,都没敢认!” 桂乃芬惊喜地说道,随即她的目光被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黑塔”商品吸引,“你这是……在卖货?这些都是什么呀?看起来好特别!” 她拿起一个表情“凶萌”的黑塔布偶,好奇地捏了捏。 这时,跟在桂乃芬身边,一位看起来英气勃勃(?),穿着云骑军预备役服饰的少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摊位。 她是素裳。 “小桂子,这位是?”素裳问道。 “这位是白行小姐,我之前一次演出出了点意外,多亏白行小姐帮忙呢!” 桂乃芬热情地介绍道,然后拿起那个黑塔布偶,对素裳推销起来,“裳裳,你看这个!做工好奇特,表情也好有意思!挂在你的剑鞘上当装饰怎么样?肯定很别致!” 素裳接过布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呃……是挺特别的……但是挂在剑鞘上,会不会有点……不太严肃?” “哎呀,这叫个性!” 桂乃芬怂恿道,“你看这材质,这手感,绝对不是普通货色!白行小姐的东西,肯定有讲究的!买一个嘛买一个嘛!” 就在两位少女就“布偶是否适合装饰兵器”进行友好讨论时—— 不远处街角,那如泣如诉的二胡声,音调微微一顿,随即,几个音符陡然转高,带上了一丝如同剑气划破空气般的锐利感。 这微妙的变化,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的习武之人而言,却如同微风中的一根冰针,轻轻刺了一下她们的感官。 “嗯?” 素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疑惑地扭头看向镜流的方向,“小桂子,你有没有觉得……突然有点冷?” 桂乃芬也收敛了笑容,摸了摸胳膊:“是有点……怪凉的。奇怪,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始作俑者镜流,依旧垂眸专注于手中的二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气息变化,只是琴弦自然的震颤。 视角转换。 瓦尔特站在派对车厢的门外,透过观察窗,他能清晰地看见三月七正与一位背对着门的少女交谈。 那位少女有着与三月七极为相似的粉色头发轮廓,但衣着却是陌生的黑红色调 —— 这证实了丹恒之前的报告。 “果然在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老成持重的他决定不再观望,准备直接进去与这位“不速之客”当面对质。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时,身后走廊传来细微的响动。 瓦尔特立刻警觉地回头,只见星不知何时站在走廊中段,一动不动地面朝着他这个方向。 她双眼紧闭,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平稳悠长,看上去……像是站着睡着了? (梦游?) 瓦尔特微微皱眉,心下诧异。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不久前才确认过星在三月七的房间睡下。 他立刻改变了优先顺序,暂时放下车厢内的“三月七”,转身放轻脚步走向星。 “星?” 瓦尔特靠近后,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是睡不着吗?” 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只有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在瓦尔特考虑是该叫醒她,还是想办法将她引导回房间时,异变突生! 星的右拳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前挥出,动作迅捷刚猛,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这一拳若是打实,绝对不好受。 瓦尔特心中一惊,好在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侧身,险险避开了这记直拳。 他试图伸手按住星的手臂,同时低喝:“星!醒醒!” 然而,星的攻击并未停止。 她的右臂被瓦尔特按住后,关节仿佛没有极限般,以一个极其流畅甚至可以说诡异的弧度扭转,手肘如同重锤,再次砸向瓦尔特的面门! (!) 瓦尔特不得不松开手,一个后撤步再次拉开距离。 眼神凝重起来,是……某种无意识的战斗本能被激活了? 他这边刚稳住身形,星的攻击却已连绵而至。 闭着双眼的少女仿佛化身梦中的战士,拳脚并用,虽然招式间缺乏明确的章法,但那力量与速度却做不得假,在狭窄的走廊里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瓦尔特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身形闪转,连连避让。 他看着星紧闭双眼却招招凌厉的模样,心下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星的状态极不正常,必须速战速决,让她安静下来。) 看准一个破绽,瓦尔特再次闪身,精准地切入星的攻击盲区,手掌如刀,在她后颈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星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瓦尔特及时伸手扶住她,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 看着怀中依旧沉睡,但总算安静下来的星,瓦尔特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星,快步走向三月七的房间,将她重新安置在床铺上。 即便在躺下后,星的手臂依旧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才渐渐平息下去。 (今晚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安顿好星,瓦尔特再次回到派对车厢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刚才的“交手”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围巾,再次透过观察窗朝内望去—— “!” 这一次,车厢内空无一人。 那个神似三月七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那杯未动的饮品还放在桌面上。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车厢门“唰”的一声,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手里端着一杯粉蓝色特饮的三月七,与他撞了个正着。 粉发少女显然也没料到门口站着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瓦尔特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杨、杨叔?!” 三月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车厢内部,才转回来,语气带着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瓦尔特到底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神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来喝点东西。你呢,小三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跟‘闭嘴’聊了会儿天,刚准备回去睡呢。” 三月七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杨叔你慢慢喝,我先回去啦!” “嗯,晚安,小三月。” 瓦尔特目送着三月七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住宿车厢的走廊尽头,这才迈步走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派对车厢。 第126章 水晶花 瓦尔特目送她离开,这才迈步走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派对车厢。 柔和的氛围灯依旧亮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座椅整齐,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物品被遗落。 (离开得真快,而且……清理得很干净。) 瓦尔特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点单,而是静静地看着“闭嘴”,仿佛想中看出些什么。 “闭嘴”保持着待机时的标准站姿,没有任何异常。 半晌,瓦尔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刚才……” “除了三月七乘客……” “还有谁在这里?” 视角转换。 在与凯文的最终对峙中,黑幕看着阿星在凯文凌厉的攻势下逐渐不支,她并未急于加入战局,反而如同旁观者般冷静分析。 她观察着凯文那不惜一切也要阻挡于此的决心,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来自系统侵入乐土后捕获的零碎信息、关于“水晶花”的异常数据流,以及英桀们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 (水晶花……记忆的载体与钥匙……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唤醒”与“重构”?)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她抬起手,轻轻拂开一片席卷而来的业火,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凯文耳中: 「水晶花」 这三个字让凯文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 黑幕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她继续以那种洞悉一切的语气说道: 「总共四朵……你们打算借助其中封存的记忆,将‘’爱莉希雅带回来?让她重新以‘人之律者’的姿态显现?这就是你们将大部分英桀的力量和意识汇聚于此,甚至不惜让永世乐土承担过载风险也要实施的计划?」 “果然……” 黑幕轻笑,“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将所有的希望与赌注,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凯文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与骤然爆发的力量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回应。 周遭的温度疯狂攀升,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伴随着他冰冷彻骨的声音席卷而来: 「天火——焚击!」 毁灭性的爆炸与火光吞噬了黑幕所在的位置,将其化作一片炼狱。 同时将本就勉力支撑的阿星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凝结的冰崖上,然后消散。 与此同时,凯文的身躯也发生了骇人的异变——他进入了人为崩落·业魔形态。 尽管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人形,但其身躯上浮现出暗色的纹路与角质,仿佛来自深渊的业火在他体内燃烧。 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天火圣裁的最强形态——劫灭,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更为惊人的是,业魔凯文的全力解放,无尽的极寒以其为中心疯狂扩散,竟将这燃烧的炼狱瞬间冰封。 火焰在燃烧的瞬间被冻结,形成一片燃烧的冰原,这极致的矛盾景象彰显着他那足以掌控“救世”的可怖力量。 然而,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地从那冰与火的炼狱中心传来: 「真是可惜。你们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基石上。」 毕竟她压根就不是侵蚀!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热浪与坚冰中重新浮现。 「因为,‘爱莉希雅’……已经回不来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宣判,彻底点燃了凯文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 回应她的,是业魔凯文意图焚尽一切的火焰,以及那沉默之下,如同火山般汹涌的愤怒! “呵……” 黑幕似乎对激怒他感到满意,随即,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恢弘: 「真是一场闹剧啊。」 话音未落,一股令整个永世乐土都为之战栗的气息轰然降临! 黑幕的身影在漫天火焰与万丈寒冰中骤然变形! 这气息并非源自业魔的狂怒,也非极寒的死寂,而是更加终极的——「毁灭」。 无论是半空中化作业魔的凯文,还是隐藏在空间深处,一直观察着战场的伊甸与阿波尼亚,都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意志。 那是让无数世界、万千生灵都为之恐惧、走向毁灭的法则具现。 「该结束了。」 咚! 咚! ......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下一刻,在漫天冻结的火焰与数百丈的寒冰之中,一个非人的存在降临了。 祂的形体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一顶巨大的紫色魔女帽仿佛是这片空间的穹顶,帽檐周围环绕着无数如同十字星芒般的紫色光晕。 祂的身体主体是由非人的机械框架构成,以黑色为主基调,中心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缓缓脉动的紫色菱形核心。 数只非人般的臂膀在身体两侧展开,上半部分脸庞被深沉的黑暗所遮掩,仅可见下半部分紫色的实体面容。 灰色的长发如同星河披散,垂落于身后与两侧。 而在她的周围,数不清的黑色人形如同伴随毁灭诞生的使者,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毁灭”指令。 整个永世乐土的空间都在这种存在的威压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远处,一直闭目祈祷的阿波尼亚猛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命运的眼眸,她望着那取代了天空的庞然巨物,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低声对身旁的伊甸说道: “这不是‘侵蚀’……伊甸。这是……‘毁灭’本身啊……” 然而,身处战场中心的业魔凯文,面对这比肩甚至超越终焉律者的威压,心中已然无所谓对方究竟是何物。 他的信念,他的承诺,他五万年的执念,都凝聚于此一剑之上。 (无论前方是何等存在……道路,绝不能在此断绝!) 他右手紧握的「劫灭」,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剑身的光芒变得愈发恐怖,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 凯文将周身全部的力量,连同被冰封的火焰与绝对的寒气,一同斩出! 「砰——!!!!」 焚尽一切的火焰再次爆裂,瞬间覆盖了那浩瀚的毁灭身躯,光芒之盛,仿佛要将整个永世乐土都彻底净化! 然而,光芒过后,迎接凯文的,并非敌人的溃败,而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色人影! 它们无声地咆哮着,裹挟着纯粹的“毁灭”意志,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孤身执剑,向“毁灭”本身发起冲锋的战士…… 浪潮,吞没了业魔的身影。 第127章 老人、地铁、手机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瓦尔特独自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近期关于星和三月七的种种异常。 星离奇的梦游与暴力倾向,派对车厢里那个神似三月七的神秘身影,以及“闭嘴”那用着某个让他极其不适的声线讲出的、意义不明的冷笑话…… 线索杂乱,却都透着不寻常。 “嗒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沉思。 姬子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独特浓郁香气的咖啡。 她在瓦尔特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了,遇到难题了?” 姬子微笑着问道,自己先优雅地啜饮了一口。 瓦尔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深褐色的液体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没有去碰那杯“提神醒脑”的饮品,只是将它轻轻推到桌子中央,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小心处理的危险品。 “确实有些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星诡异的梦游状态,自己在派对车厢外的所见所闻,以及后续调查“闭嘴”却只得到一堆冰冷冷笑话的事情,都详细地告知了姬子。 姬子听着,脸上的轻松逐渐被凝重取代,她放下自己的咖啡杯:“那么,作为唯一可能知情者的‘闭嘴’,真的什么都没透露?” 瓦尔特面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它只是……用非常‘标准’的语调,讲了十几个足以让平均气温下降三度的冷笑话。” (得亏我定力够强,不然当时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那个调酒机器人给拆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个奥托的碎片什么的……) 这话他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看着小三月被骗。她心思单纯,阅历尚浅,很容易被这些来路不明的‘亲近’所迷惑。”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我觉得,我们作为家人,应该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至少要让她明白,隐瞒和独自面对可能存在风险。” 正说着,观景车厢的门滑开了,三月七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刚刚结束休闲活动的轻松笑容:“杨叔,姬子姐姐,你们都在呀?” “来得正好,小三月。” 姬子朝她招招手,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过来坐,我们聊聊天。” 三月七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过来,在两位长辈中间的沙发上坐下:“聊什么呀?是不是又有新行程了?”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姬子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忙?休息时间也常常不见人影。” 三月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啊?有、有吗?我就是……嗯,在房间里整理照片,或者……随便逛逛……” 瓦尔特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小三月,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自由。只是,你记得之前星差点被那个‘黑塔姐姐’骗到的事情吧?宇宙很大,存在各种可能性,有些心怀叵测的存在,会利用人们内心的渴望来接近。” 他看着三月七微微抿起的嘴唇,继续道:“我们只是担心你。如果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难以理解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列车组是一个整体,我们都会帮你。” 在三月份七的认知里,瓦尔特杨和姬子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 面对两人温和却关切的目光,三月七原本想要掩饰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地开口:“其实……是有一个……她说,她是我姐姐。” “姐姐?” 姬子微微挑眉,“她叫什么名字?” “长夜月。” 三月七抬起头,似乎想从两位长辈脸上找到一些认同,“你们听这个名字,是不是跟我的名字风格有点像?她说我们失散很久了……” 瓦尔特和姬子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长夜月? 这个名字确实与“三月七”有着相似的结构感,但闻所未闻,真假难辨。 “她……是怎么和你见面的?”瓦尔特谨慎地问。 “就在派对车厢。” 三月七老实回答,“每天我休息的时候,她会来找我,我们就在那里说说话。她给我讲了很多……关于我家乡,还有过去的故事。” 瓦尔特身体微微前倾:“故事?什么样的故事?” “她说,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翁法罗斯的地方。” 三月七努力回忆着,“那里曾经被一种叫做‘黑潮’的灾难笼罩,然后……然后为了对抗黑潮,出现了一批被称为‘英桀’的英雄,谱写了一段很悲壮的史诗……” “英桀?” 瓦尔特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三月七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对啊!里面有好多英雄呢!比如一个叫凯文的,好像特别厉害,拿着一把超级大的剑……” 瓦尔特:“……” (嗯,巧合,宇宙里叫凯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拿大剑的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一个很漂亮很活泼的姐姐,叫爱莉希雅,擅长用弓箭……” 瓦尔特:“……” (音、音近吧?一定是听错了……) “……还有一个叫阿波尼亚的,看起来很温柔,但好像能预见命运什么的……” 瓦尔特终于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是标准的“老人、地铁、手机”同款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试探着问:“小三月……你刚才说的那个凯文,他是不是……拿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看起来特别有压迫感的大剑?” 三月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杨叔!你怎么知道?!姐姐故事里就是这么说的!” 第128章 见一面 瓦尔特感觉自己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他艰难地继续求证:“那……爱莉希雅,是不是粉色头发,性格……特别‘热情’” “对对对!” 三月七更加兴奋了,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杨叔!姬子姐姐!你们是不是知道翁法罗斯?你们听说过我的家乡,对不对?!”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一丝害怕被否定的脆弱。 瓦尔特看着三月七那混合着渴望与不安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翁法罗斯的史诗,这根本就是他故乡那个世界,关于“逐火十三英桀”故事的、经过某种拙劣改编的版本! 虽然宇宙中存在同位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相似到连名字和相关故事都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姬子看着瓦尔特脸上那复杂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关切地问:“瓦尔特,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瓦尔特张了张嘴,几乎要将“这根本就是崩坏世界逐火英桀的故事改编版”这句话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三月七那双充满希冀、仿佛终于抓住了过去一丝影子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三月七了。 这个看似整天乐呵呵的少女,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空白的过去有着多么深的执念和不安。 此刻,一个“疑似”的姐姐,一段“疑似”的故乡史诗,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如果此刻直接戳破,未免太过残忍。 在彻底查明那个长夜月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不能轻易打碎三月七这份短暂的寄托。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具体的情况,我还不能确定。我只是……曾经在一本很古老的、记录宇宙各种传说故事的典籍里,读到过一些相似的英雄传说。名字和事迹……确实有些雷同。” 他避开了“崩坏”和“逐火”这些关键词。 “至于翁法罗斯……” 他摇了摇头,“那本书里没有记载这个地名。所以,长夜月小姐所说的,究竟是真实的历史,还是基于某些流传故事的再创作,目前还无法考证。” 三月七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些,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理解的表情:“这样啊……” “不过,” 瓦尔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既然这位长夜月小姐声称是你的姐姐,并且能自由出入列车……出于安全考虑,我和姬子认为,有必要与她正式见一面。我们想和她谈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负责,小三月。你明白吗?” 姬子也点头附和:“是啊小三月,如果她真是你的姐姐,我们当然为她高兴。但在此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我们得确保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三月七看着面前两位如父母般关怀自己的长辈,犹豫了一下。 她相信“姐姐”,但也明白瓦尔特和姬子的担忧是合理的。 最终,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明白。那……我下次见到姐姐的时候,跟她说说?看看她愿不愿意……和你们见一面?”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什么?” 星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声音都带着慵懒的鼻音。 她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滚筒洗衣机甩干过。 “没、没什么!” 三月七连忙摆手,试图转移话题,同时凑近星,小声带着点关切地抱怨,“星,你终于醒啦!刚才我去叫你起床,怎么推你都没反应,睡得跟……佩佩一样!” “是吗?” 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还有些迷茫,“没感觉啊……就觉得好像睡得特别沉。”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昨晚曾上演过一出“梦游拳王”的戏码。 瓦尔特看着星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但表面不动声色。 他先对三月七温和地说:“小三月,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想想我们刚才说的。” “嗯,好的杨叔。” 三月七点点头,又看了星一眼,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观景车厢。 瓦尔特将目光转向瘫在沙发上的星,语气平常地问道:“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特别的梦?” 星歪着头,努力回想,最终还是一脸懵逼地摇头,“什么怎么样?睡得还行吧,就是……好像挺累的,感觉跟跑了一晚上似的。” 她完全把在梦里与千劫激情互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经历,归咎于在模拟宇宙里被黑塔女士“特别关照”后的精神疲劳,压根没往心里去。 瓦尔特沉默了一下,看着星那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表情,决定暂时不再深究。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最近模拟宇宙的测试强度确实太大了。” 他顺着星的话说道,心里却记下了这笔需要后续观察的账。 “知道了杨叔。” 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在沙发上缩了缩,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系统空间 与列车上的轻松氛围不同,系统空间内,黑幕正在审视着此次乐土之行的“战利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属于十三位英桀的、形态各异的刻印正安静地悬浮着,如同十三颗星辰。 这种将前文明最顶尖的战士们“一网打尽”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啧啧称奇。 “感觉真怪……” 她低声自语,对着一旁调试装置的系统说话,“系统,状况如何?” 冰冷的的电子音立刻回应: 「报告女士,十三位‘客人’状态稳定,数据完整度100%。已建立初步连接,可随时进行召唤或深度控制操作。」 黑幕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关于之前在乐土里展现的本体形态……会不会被‘她’察觉到?” 「请放心,」 系统回答道,「您所展现的‘毁灭’形态,本质上是借助模拟宇宙数据与您自身核心力量进行的‘模拟’,并非真正引动了本源之力。其能量特征经过多重伪装与那位大人的遮蔽,被追踪锁定的概率低于0.73%。」 第129章 命途模拟 黑幕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她有些懊恼地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掀了底牌……本来还想着藏在暗处,跟他们好好玩一局‘狼人杀’,看看谁能伪装到最后呢。结果……”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还是‘力大砖飞’啊。” 本想来个大的,但还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虽然过程有些偏离预想,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她感受着体内那十三位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样一来,利用英桀们去‘说服’黄金裔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逻辑上可行,但存在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世界观适应性。」 系统适时地提醒道。 “世界观适应?”黑幕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是‘命途’体系。英桀们的力量源于‘崩坏’体系下的,而黄金裔的力量,即便是在这个模拟空间内,也倾向于与星铁宇宙的‘命途’接轨。若直接以原生状态对抗,英桀方可能会在规则层面处于劣势。」 黑幕皱起了眉头:“命途力量……也就是说,需要让英桀们也成为‘命途行者’?” 她迅速思考着,“成为命途行者的关键,在于其意志是否能引起对应星神的注视……以英桀们各自的意志强度,这应该不难才对。” 「理论如此。但实际操作存在障碍。」 系统分析道,「方案一:将英桀召唤至外部宇宙,等待星神注视。此方案风险极高。由于英桀目前与您深度绑定,他们同样处于那位大人的庇护之下。此举可能打破庇护,暴露我们。同时,在大人的‘注目’下,其他星神投来目光的概率也会被极大干扰。更重要的是,大规模的命途共鸣,极易引来波尔卡·卡卡目的注意。」 黑幕叹了口气,系统的分析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堵死了看似最简单的路。 “那另一个方案呢?你之前提到的‘命途模拟’?” 「是的。我们可以借鉴模拟黄金裔力量的方式,在系统空间内为英桀们构建高度适配的‘伪命途’。这能让他们在对抗黄金裔时,获得规则层面的对等地位,而无需引动真实星神。」 黑幕想了想,这确实是个更稳妥的办法。“命途模拟需要多久?” 「时间因人而异,取决于英桀个体与模拟命途的契合度。初步适配预计可在数小时内完成,但达到完美模拟并发挥最大效能,可能需要数日乃至数周的调试。」 “好吧……” 黑幕无奈地摆了摆手,虽然有点麻烦,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路径了,“那就启动吧,优先为几位核心战力进行适配。” 「指令确认。‘命途模拟’程序启动。正在为十三位英桀个体筛选适配命途方案……预计第一轮结果将在3个系统时后生成。」 黑幕看着系统空间里那些闪烁的数据流,感觉一阵无聊。 将后续工作全权丢给系统后,她决定暂时休息,临走前吩咐了一句:“系统,记得和乐土里那些‘住户’接触一下,至少让他们搞清楚现状。别让他们还以为是勇者斗恶龙的戏码。”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交互协议,预计将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阐述当前‘合作’关系。」 系统一丝不苟地回应。 黑幕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数据流中,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布置得如同复古客厅的休息车厢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昔涟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捧着一本星间植物图鉴静静。 柔和的顶灯洒在她粉色的短发上,显得格外温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黑幕,立刻合上书,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黑幕女士……您回来了。” “嗯。” 黑幕应了一声,走到主位沙发前坐下,姿态看似随意,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感。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这种纯粹的闲聊,毕竟她更习惯于下达命令或谋划布局。 昔涟站在原处,也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捏着书页。 短暂的沉默后,黑幕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我是说,其他人。”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昔涟见黑幕主动询问,稍稍放松了些,轻声汇报:“大家都还好……那刻夏老师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与其他被禁锢的黄金裔沟通,只是……进展不太顺利。他去找阿格莱雅小姐,结果又被骂了……” 听到这里,黑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很快消失。 “他还算有心。” 黑幕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承诺的意味,“放心吧,不会等太久的。很快,他们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句话让昔涟蔚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她轻轻点头:“嗯,我相信您。” 接着,昔涟又提到了白珩在罗浮的遭遇:“白珩小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她似乎被那位叫镜流的前剑首盯上了,每次摆摊都会出现,让她很困扰。” “镜流……” 黑幕沉吟,她通过白珩身上的标记隐约感知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市井杂音和……嗯,很多关于白珩自己内心疯狂吐槽的碎碎念。 “获取的数据里也混杂了太多无用的……不过,‘云上五骁’的过往,确实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若有所思,但没有深入。 然后,她的思绪又转到了长夜月那边。 “长夜月和三月七的接触应该很顺利……估计现在,星穹列车上的那两位大家长,已经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了吧。”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将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黑幕觉得目前各项计划都算步入了正轨,紧绷的神经也难得松弛了一些。 她放松身体,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的昔涟身上。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拉近点距离?总是这么公事公办也挺没意思的。) 一个念头,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悄然浮现。 “昔涟。”黑幕忽然开口。 第130章 解答疑惑 “是,女士?” 昔涟立刻应道。 “我和你讲个故事吧。”黑幕说道,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故事?”昔涟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是什么故事呢?” 黑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自己穿着灰色丝袜,线条优美的双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站着听多累,过来,坐这里。” “啊?” 昔涟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看着黑幕那平淡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双看起来还算“安全”的腿,内心挣扎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太……太亲密了……) 犹豫再三,在黑幕那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注视下,昔涟最终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然后极其小心地,只坐了半边在黑幕的大腿上。 黑幕看着她这副害羞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心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自然地环住了昔涟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些。 “!” 昔涟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烫得惊人。 黑幕没有理会她的僵硬,另一只手优雅地向前平伸,如同在虚空中翻开了无形的书页。 随着她的动作,前方的空间泛起了涟漪,一幕幕动态的景象开始浮现——那是不同于星铁宇宙的城市,是战斗的身影,是闪耀着光辉的少女,也是无尽的灾难…… 带着一丝悠远的声音,轻轻在昔涟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这是一个……关于一群勇敢的人,为了守护她们所爱世界的‘美好’,而不断战斗、牺牲,并最终……留下无数遗憾与希望的故事。” 昔涟的注意力,渐渐被眼前流转的世界所吸引,身体的僵硬也在那娓娓道来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轻轻靠在了黑幕的怀里。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曾经承载着无数记忆与试炼的宏伟大厅,此刻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十三位英桀大多聚集于此。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熟悉的互相调侃,一种共同的茫然写在每一张风格各异的脸上。 按常理,他们此刻不应还存在。 无论是数据被彻底删除,还是意识被完全吞噬,结局都应该是“无”。 然而,他们却“醒”了过来,并非在各自熟悉的领域,而是完好无损地聚集在这核心大厅中。 乐土依旧在缓缓运行。 凯文站在最前方,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未消,更多的是警惕。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仿佛还在感受劫灭那虚幻的重量。 梅比乌斯把玩着自己一缕墨绿色的长发,蛇瞳中闪烁着极度不爽的光芒:“真是……有趣的体验。数据被彻底打散、重构,却又保持着完整的自我意识……这可不是‘侵蚀’的行为能解释的。我们到底成了谁的‘收藏品’呢,呵呵……” 她的笑声带着冰冷的质感。 千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困惑:“没完没了!打也打了,烧也烧了,最后那鬼东西是什么?!现在这又算什么?关禁闭吗?!” 爱莉希雅轻轻触碰着大厅中央那似乎有些不同的数据流,蓝色眼眸中带着担忧,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大家至少都还在,不是吗?虽然情况很奇怪……但总比彻底说再见要好,对吧?” 帕朵抱着她的肥猫罐头,缩在角落,声音发颤:“咱、咱觉得吧,这地方好像没变,但又好像全变了……罐头,你觉不觉得空气都沉重了好多?咱们是不是被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给……‘打包’了呀?” 苏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带着凝重:“并非幻觉,也非数据的再生。有一种……与我们认知截然不同的‘规则’,笼罩了这里。” 阿波尼亚轻声祈祷,眼中带着悲悯与一丝了悟:“命运之线……于此断绝,又于此接续,指向未知的彼岸。” 就在这议论纷纷、猜测四起却毫无头绪的时刻,大厅中央的数据光流一阵扭曲,汇聚成一个娇小的身影。 深紫色的头发,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衣着暗色系,带着骷髅装饰。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英桀的目光,警惕、好奇、敌意…… 人偶优雅地行了一个提裙礼,声音平稳,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恭敬: “尊敬的逐火十三英桀,日安。在下名为‘系统’,谨代表我的主人——「黑幕女士」,前来为诸位解答疑惑,并阐明现状。”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目光如同利剑般聚焦在自称为“系统”的人偶身上。 凯文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旧:“「黑幕女士」……就是那个存在?” “正是。”系统微微颔首。 梅比乌斯蛇瞳微眯:“她是谁?目的?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做什么?” 系统不疾不徐地回答:“黑幕女士,其身份复杂。她曾是「绝灭大君」之一;亦是智慧堪与繁星比肩的「天才」;而如今,她是重铸权柄的「帝皇三世」。” 这一连串的头衔抛出来,英桀们大部分都皱起了眉头。 千劫:“绝灭大君?天才?帝皇三世?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 即便是见识广博的伊甸,也轻轻摇动着手中并未盛满酒液的酒杯,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绝灭大君」……「帝皇三世」……抱歉,系统小姐,这些称谓对我们而言,过于陌生了。” 系统看着众人茫然的神情,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它轻轻一拍手。 “啪!”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每一位英桀的面前,都凭空浮现出一本外观简洁,封面印着《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字样,还画着一个滑稽笑脸图案的小册子。 “哇啊!” 帕朵被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罐头扔出去,罐头也“喵嗷”一声炸起了毛。 格蕾修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悬浮的书本,指尖荡开一圈涟漪。 第131章 借宿 维尔薇已经兴奋地翻开了册子:“哦?新剧本的说明书吗?” 梅比乌斯则带着一丝嫌弃,用两根手指拈起了册子,仿佛怕脏了手:“‘傻瓜都懂’?哼,但愿内容配得上这‘谦虚’的书名。”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道:“此手册包含了当前诸位所处新宇宙框架——「星穹铁道」宇宙的一些最基本概念与常识。诸如「命途」、「星神」、「令使」、「奇物」等基础设定,均有简要说明。它,将有助于诸位理解黑幕女士的身份,以及……诸位自身未来的定位。” 英桀们神色各异地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 (命途?星神?欢愉?存护?毁灭?……这些都是?) (寰宇蝗灾?星神战争?) (令使……绝灭大君……原来如此……) 视角转换。 白珩,或者说现在的“白行”,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从未想过,卖货也能如此“惊心动魄”。 得益于桂乃芬无意间的“引流”和商品本身确实精致新奇,她的小摊前所未有地火爆,排队的人群几乎要堵住半条街。 饶是她这具被黑幕女士强化过的身体,也感到了久违的肌肉酸痛和精神疲惫。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就该设定个每日限量一百份……不,五十份!) 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安心”的,是镜流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摊位附近,她没有再靠近,只是抱着剑,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剑气如同无形的屏障,让一些想插队或者闹事的家伙都歇了心思,秩序竟然出奇地好。 白珩心情复杂地瞥了那道雪白的身影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在带来的货物几乎售罄后,白珩几乎是瘫软地宣布“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在众人失望的叹息声中,她手忙脚乱地收好小车,感觉比跟丰饶打了一架还累。 (她到底想干嘛?专门来帮我维持秩序?这不像她的风格啊……) 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她的镜流,白珩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得做足,至少……得道个谢吧? 虽然这谢礼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安静的食肆包间里,气氛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几度。 白珩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机械地扒拉着米饭,仿佛碗里的不是米,而是能让她隐身的灵丹妙药。 镜流坐在她对面,姿态依旧优雅,吃得不多,只是偶尔动筷,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白珩。 沉默像是不断拉紧的弦。 终于,镜流放下了筷子,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凝滞:“你,叫白行,对吧?” “啊?” 白珩正神游天外,被这突然一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抬头,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对、对!我是白行!如假包换!” “名字起得很好。”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呀是呀,父母起的……”白珩顺着话头往下接,只想赶紧把天聊死。 “白行……” 镜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曜青出身,游商为生……却对罗浮街巷,尤其是一些……故人遗迹,颇为熟悉?”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解释:“啊哈哈……做我们这行的,到处跑嘛,得多熟悉环境才能找到好摊位不是?至于故人遗迹……纯属个人爱好,对,爱好!听听故事,看看风景……” “爱好?” 镜流微微偏头,黑色的眼罩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你可知,‘云上五骁’?” 白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跳如擂鼓:“知、知道一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大英雄了,罗浮谁人不知呢?就是细节……不太清楚。” “其中有一位,名叫白珩。”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刺要害,“她也是曜青出身,曾是最出色的飞行士。活泼,爱笑,喜欢新奇玩意儿,也……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白珩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衣衫了,她干笑两声:“是、是吗?那还真是……巧啊。不过英雄白珩,那可是传奇人物,我这种小商贩哪能比……” “她牺牲了很久。” 镜流打断了她,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我,很久没有归处了。” 话题的突然转折让白珩一愣。 镜流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罗浮未能久留,旧居……也已空置。今日帮你维持秩序,算是结个善缘。不知……白行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借宿一晚?” !!!! 白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借宿?!我住在列车上啊!罗浮我连个房间都没开!带你去哪儿借宿?!) “这、这个……” 白珩急得额头冒汗,舌头打结,“镜流姑娘,这恐怕不太方便!我、我住的地方特别小,特别乱,就是个临时仓库,堆满了货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环境嘈杂,肯定会影响您休息!实在是不合适!”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拒绝,恨不得把“不方便”三个字刻在脸上。 镜流沉默了一下,就在白珩以为她要放弃时,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无妨。桥洞之下,亦可安身。只是,若白行小姐觉得麻烦,我再去寻他处便是。”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起身。 (桥洞?!) 白珩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镜流一身素衣,孤零零坐在冰冷桥洞下的画面。 那股愧疚以及“这人怎么几百年不见变得这么赖皮”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等等!”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珩脱口而出,“……也、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我想想办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几个字嚼碎了咽回去! 镜流闻言,重新坐稳,那被眼罩遮住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弧度? 白珩不确定,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一顿食不知味的饭终于吃完。 白珩如同梦游般结了账,和镜流一前一后走出食肆。 微凉的空气吹在脸上,白珩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我……我刚才答应了什么?!我同意让她借宿?!我上哪儿给她变个住处出来啊?!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暴露了!主人救我!) 她看着前方镜流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里慌得像有一万只谛听在狂奔。 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132章 雪中送炭! 白珩感觉自己像只没头苍蝇,领着镜流在罗浮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乱转。 她的小车早已收起,此刻两手空空,内心却沉重得如同塞满了铅块。 她偷偷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要擦出火花,疯狂地向黑幕女士发送求救信息: 主人!救命啊!镜流要跟我回家借宿!我上哪儿给她变个房子出来?!在线等!急!!! 她就在我旁边!我快撑不住了! 主人?您在吗?看到消息了吗?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清冷的气息忽然靠近。 镜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微微偏头,“看”向她手中的手机,声音平淡无波:“在看什么?如此专注。” 白珩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她心中哀嚎: (完了完了!被看到了!这下全暴露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准备迎接审判,却愕然发现,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界面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罗浮流行的美食推荐APP,上面正展示着各家店铺的招牌菜。 (诶?) 白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黑幕女士! 她瞬间松了口气,背后惊出的冷汗仿佛都蒸发了不少。 她连忙打了个哈哈,将手机屏幕在镜流眼前晃了晃:“没、没什么!就是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想着明天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哈哈,竞争激烈嘛!” 她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赃物,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客官,我们继续走吧?我住的地方……呃,有点偏,可能还得走一会儿。” 镜流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让白珩感觉像是被冰冷的扫描仪扫过。 最终,镜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白珩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苦恼起来。 联系不上主人,这住处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难道真要露宿街头?或者……找个客栈? 可那样更容易暴露身份……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绝望之际,一副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一个具体的地址,如同被直接植入般,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雅致清静的小院,位于罗浮较为僻静的区域,门牌号清晰可见。 白珩猛地一个激灵,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是……?) 她瞬间明白,这是黑幕女士的回应! 虽然方式有点……直接,但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旁的镜流察觉到她的停顿,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珩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啊!我想起来了!客官,这边请!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刚才一时走神,差点走错路了!” 她此刻心中大定,甚至有了几分底气,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带着镜流,步伐坚定地朝着那个“家”的方向走去。 镜流跟在她身侧,虽然依旧沉默,但似乎也察觉到了白珩前后情绪的变化,心中那份探究之意,更深了。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与此同时,乐土大厅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已从最初的纯粹茫然,转向了更深层次的质疑。 英桀们大多已经粗略浏览完了那本《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对于“星神”、“命途”、“令使”等概念有了一个认知。 这并未完全解答他们的疑惑,反而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凯文将手中的小册子放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尚未离开的系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按照这上面的描述,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无尽星海中的一个‘世界泡’?那……我们曾经守护的‘地球’,‘崩坏’……它们现在如何了?” 这个问题,牵动了所有英桀的心弦。 他们为之奋战、牺牲的一切,难道在更高的维度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隅? 系统似乎早有准备,电子音平稳地回答:“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您所属的原生世界及‘崩坏’概念,依然存在于其特定的虚数之树体系内,并持续着其固有的发展轨迹。” 梅比乌斯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固有的发展轨迹?呵……意思是,终焉依旧会降临,文明依旧会结束?那我们之前的战斗,算什么?一场徒劳的戏剧吗?” “并非如此。” 系统否定道,“诸位的数据与刻印在此得以保存,本身即为一种变数。而黑幕女士,拥有干涉乃至扭转特定世界线命运的能力与意愿。她曾与你们的世界达成交易,其目标之一,便是‘帮助’你们的世界,跨越‘终焉’。” “帮助?” 苏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以‘毁灭’的姿态?” “力量的表现形式并非其本质的唯一诠释。” 系统回答,“女士的实力,诸位已有目共睹。她所拥有的,确实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打破固有的可能性。” 这番话并不能完全说服所有人。 千劫抱着臂,声音从面具下闷闷传来:“说得好听!谁知道她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绝灭大君’身上?笑话!”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粉色眼眸中带着忧虑,却也有一丝希望:“可是……如果真的有希望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能让大家……让后来的孩子们,不用再经历那样的牺牲……” 华沉默着,她经历过太多的承诺与失望,但系统的描述,以及那个“黑幕”展现出的力量,让她无法轻易否定。 阿波尼亚轻声祈祷,眼中命运之线交织:“未来……已是一片迷雾。唯一的锚点,竟系于那位‘女士’一身……” 就在这时,系统的身形微微一顿,似乎接收到了什么外部指令。 她再次向众人微微躬身: “初步的常识普及已完成。关于未来的具体合作细节,以及诸位在此新环境下的‘职责’,黑幕女士将会在合适的时机亲自与诸位商讨。请利用这段时间,充分了解这个新的宇宙框架,并思考自身的定位。” “期待与诸位的下一次交流。” 话音落下,系统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留下十三位英桀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厅中,面对着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未来。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复杂。 “跨越终焉……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科斯魔低声说。 “但她的力量,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樱冷静地分析。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格蕾修抱着画板,不知道模仿谁,轻声说道。 “喵……咱觉得,好像上了条贼船……” 帕朵抱着罐头,欲哭无泪。 第133章 不可闻の秘辛 白珩领着镜流,停在了一处青瓦白墙、看似寻常的院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随着夜风发出清脆却不扰人的声响。 她按照脑海中的指示,蹲下身,在门旁一个种植着发光苔藓的盆栽底下摸索了一下,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主人真是……神通广大啊!) 白珩心中再次感叹,连忙用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嘀”声,院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客官,请进。” 白珩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镜流微微颔首,迈步踏入。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在夜色中勾勒出雅致的几何图案。 院子一角有一棵虬枝盘错的古树,树下却放置着一个流线型的悬浮茶座。 另一角则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闪烁着磷光的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很好的地方。”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她看向院落的主体建筑,那是一座融合了仙舟古典飞檐翘角与现代极简线条的二层小楼,窗户是调光玻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光芒。 “啊哈哈……是、是啊!地段安静,环境也不错,就是租金有点小贵……” 白珩一边干笑着附和,一边引着镜流向主屋走去。 奇妙的是,随着她脚步移动,关于这个“家”的各种细节,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推开主屋的门,内部是典型的赛博古风装修。 玄关处有自动感应的衣架。 客厅里,全息投影的山水画在墙壁上缓缓流淌,旁边却立着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开放式厨房,智能料理机正处于待机状态。 家具是实木与合金的结合,既有东方韵味又不失未来感。 “这边是客厅,平时我就在这里……嗯,整理货单,看看星间新闻。” 白珩指着客厅,语气越来越自然,仿佛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厨房用的都是最新款的智能厨具,就是我不太常用,嘿嘿,一般都是出去吃或者吃营养剂。” 她带着镜流穿过客厅,指了指一楼的某个房间:“这间是客房,平时都空着,被褥都是全新的!您今晚就住这里吧,绝对干净舒适!” 脑海中自动补充了关于客房的详细信息:床垫是记忆棉的,温控系统可调节,还带独立的静音新风系统。 她又指了指楼上:“我住楼上,上面还有个小的冥想静室,有时候晚上会上去看看星星……呃,通过天文望远镜的数据投影。”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那台并不存在的、连接着星际网络的高倍率虚拟望远镜。 镜流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那黑色的眼罩仿佛在细致地“观察”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细节,以及白珩那越来越流畅的“介绍”。 “白行小姐,在此居住多久了?”镜流忽然问道。 “啊?哦!有……有好些时间了吧!” 白珩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脑海里的“背景设定”立刻生效,“当初就是看中这里安静,离贸易区也不算太远,就咬牙租下来了。平时理货也方便。” 她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即兴表演大师,所有的谎言都编织得天衣无缝,连自己都快信了。 往世乐土 · 新区域 乐土大厅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英桀们虽然心思各异,但正如帕朵所嘀咕的:“哎,来都来了,暂时也出不去,咱看这里吃喝不愁,环境也比以前多了不少花样,就先……既来之则安之吧!” 抱着这种心态,加上对新环境的好奇,英桀们开始分散开来,探索这片被“升级”后的乐土空间。 除了原本的议事大厅、训练场和个人领域外,确实多了许多新的功能区域,比如设备齐全的厨房(让千劫都难得地产生了研究一下的念头)、摆满了各种奇特书籍的阅览室,以及…… 眼前这个让帕朵瞪大了眼睛的“娱乐室”。 娱乐室里光线柔和,布置着舒适的软垫和造型奇特的座椅,墙壁上是巨大的可触控屏幕,角落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体感游戏舱的设备。 帕朵抱着她的肥猫罐头,像只真正的好奇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她拉开一个看起来像是储物柜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方形光盘。 帕朵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几张,借着房间里的光线看去—— 第一张光盘的封面上,用极其夸张的艺术字体写着: 《凯文与奥托与瓦尔特:不可闻の秘辛!》。 封面图案是三个Q版小人,分别是冰着脸的凯文、微笑的奥托,以及一脸无奈的瓦尔特,三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背景是飘落的玫瑰花瓣。 帕朵:“!!!” 她手一抖,差点把光盘扔出去。 紧接着,她又看到下一张——《霸道千劫:娇羞科斯魔哪里逃!》。 封面上,浑身冒火的千劫(Q版)正以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将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头顶似乎还在冒蒸汽的Q版科斯魔困在墙角。 “哇啊啊啊——!” 帕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光盘“哗啦”掉了一地。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刚刚走进娱乐室的维尔薇。 “哦呀?我们的小帕朵发现什么宝藏了吗?” 维尔薇兴致勃勃地走过来,她似乎是“魔术师”人格在线,眼神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的光芒。 “维、维尔薇姐!你看这个!” 帕朵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共犯,连忙捡起地上那几张光盘,塞到维尔薇手里,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什么啊?!太、太吓人了!” 维尔薇接过光盘,只看了一眼封面,那双眼眸就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兴奋的弧度:“哇哦!!!这是……全新的‘艺术’形式?!超越戏剧,超越绘画!将人物与关系以如此……嗯……‘直观’且充满想象力的方式呈现!太有趣了!” 她翻看着另外几张,什么《纯情梅比乌斯:蛇瞳只为你融化》、《偶像爱莉希雅の私密泳装特辑(伪)》,每一张的封面都充满了与英桀本人形象严重不符的不正经的气息。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难道是那位‘系统’的个人爱好?还是黑幕的……恶趣味?” 维尔薇兴奋地猜测着,目光在娱乐室里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连接着巨大屏幕的播放装置。 她拿着那几张光盘,如同找到了绝世珍品的考古学家,脸上露出了危险而灿烂的笑容:“来来来,小帕朵!让我们欣赏一下,这究竟是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演出’吧!我敢打赌,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第134章 飞吻! 帕朵看着维尔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可怕”的光盘,抱着罐头瑟瑟发抖:“咱、咱觉得……还是不要了吧?会、会死的吧?肯定会被灭口的吧?!” 但她的抗议显然无效,维尔薇已经拿着光盘,兴致勃勃地走向了播放设备。 于是在帕朵紧张又带着点小兴奋的注视下,维尔薇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将那枚标题耸人听闻、封面更是惊世骇俗的光盘——《凯文与奥托与瓦尔特:不可闻の秘辛!》——塞入了播放设备。 “嗡——” 设备启动,巨大的屏幕亮起,一阵节奏强劲、充满了流行偶像风格的电子音乐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画面陡然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断闪烁的七彩舞台灯光和漫天飘落的虚拟亮片。 然后,一个高大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那是凯文。 但……绝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凯文! 曾经的“救世”英桀,此刻身着一套极其华丽的、以粉白色为主调的蓬蓬短裙偶像服,裙摆上缀满了亮晶晶的缎带和蝴蝶结。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被扎成了双马尾,随着音乐节奏活泼地晃动着。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俊脸上,竟然化着精致的舞台妆,眼角还贴着闪亮的水钻!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正随着音乐,跳着一种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俏皮的偶像舞蹈,动作标准,表情…… 呃,是一种努力想做出甜美微笑却因为本性冰冷而显得格外僵硬的诡异状态! “咝——!” 帕朵倒吸一口冷气,怀里的肥猫罐头也“喵嗷”一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哇哦!!!” 维尔薇发出一声惊叹,不是惊恐,而是纯粹的如同艺术家看到颠覆性作品般的狂热兴奋,“这、这简直是……超越想象的‘反差’美学!凯文!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潜能’!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画面中,两个身影从舞台两侧滑步出现,开始为中央的“凯文偶像”伴舞。 左边是一位笑容灿烂的金发男子,右边则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深棕发男子。 他们同样穿着风格类似的粉色打歌服,动作整齐划一,努力烘托着C位的“主角”。 就在舞蹈进入高潮部分时,屏幕中的“凯文偶像”突然对着镜头,笨拙地比了一个心,然后僵硬地抛出了一个…… 飞吻! “噗——!” 这时维尔薇笑得直接弯下了腰,捶打着旁边的软垫,“不行了不行了!飞吻!凯文的飞吻!我要死了哈哈哈!” 帕朵已经彻底石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此刻碎裂重组。 娱乐室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引来了其他人。 “咦?维尔薇,帕朵,你们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声音好热闹呀?” 爱莉希雅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好奇地探进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巨大的屏幕上,定格在了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抛着飞吻的凯文身上。 “……” 爱莉希雅脸上那永远带着些许俏皮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粉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集体幻觉。 “爱莉希雅,为何停下……” 苏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也走到了门口。 然后,这位一向淡定的英桀,那双常年紧闭的眼睛,猛地…… 不,应该说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静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撼,甚至差点维持不住平稳的站姿! “这…是…什么?” 爱莉希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指着屏幕,“凯文他……呃……转型了?” “哈哈哈哈!” 维尔薇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更是乐不可支,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的无限可能性!没想到凯文这冰块脸,打扮起来……噗哈哈哈……还挺‘别致’!不行不行,还有更多宝藏等着我们发掘呢!” 她完全不顾已经快要灵魂出窍的帕朵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爱莉希雅与苏,眼疾手快地抽出刚才看到的另一张光盘——《霸道千劫:娇羞科斯魔哪里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了正在播放的“凯文偶像纪”。 屏幕画面一闪! 之前的动感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暧昧气息的粉色滤镜和缠绵的背景乐。 画面中,周身仿佛还冒着未散尽火星的千劫,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壁咚”姿势,将科斯魔困在墙角。 科斯魔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躲闪,微微咬着下唇,一副想反抗又无力(或者说半推半就?)的“娇羞”模样。 然后,屏幕里的千劫,用他那原本应该充满暴戾的嗓音,以一种刻意压低却依旧掩不住本质粗粝的声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所有知情者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小野猫,还想往哪里跑?” 娱乐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比凯文的冰封还要彻底。 一片死寂。 随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尔薇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夸张十倍的大笑,整个人几乎在地上打滚,用力拍着手,“天才!制作这个的人绝对是天才!‘小野猫’!千劫叫科斯魔‘小野猫’!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 帕朵已经彻底缩到了角落,用抱枕死死捂住脑袋,发出绝望的呜咽:“完了完了……咱什么都没看到……咱什么都不知道……” 爱莉希雅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她看着屏幕上那极其违和的画面,又看了看笑得快要断气的维尔薇,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苏默默地…… 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污染精神的信息,口中低声念着(或许是在超度自己刚刚被摧毁的认知)。 然而,这场闹剧的高潮,伴随着真正的主角登场,到来了! “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 第135章 小野猫 如同火山喷发前的低吼,千劫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娱乐室门口。 他原本只是被这边的嘈杂和笑声吸引,想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喧哗。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屏幕,正好就看到自己把科斯魔“壁咚”在墙上,并说出了那句让他血液逆流的台词—— “小野猫,还想往哪里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千劫面具下的瞳孔,恐怕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周身原本就灼热的气息,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核弹般轰然爆发! 炽热的火焰不受控制地窜起,将门口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因为极致的愤怒已经剥夺了语言功能)。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冲击波,如同怒龙般从千劫手中轰出! 目标直指——那块正在播放着“罪恶之源”的巨大屏幕!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和四溅的电火花,巨大的屏幕连同后面的播放设备,在千劫这含怒一击下,瞬间化为了焦黑的碎片和弥漫的青烟! “呵……呵呵……” 维尔薇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那堆冒着烟的残骸,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惋惜,“哎呀呀……千劫,你也太不经逗了嘛……多好的‘艺术资料’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千劫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传达的意思很简单:下一个变成焦炭的,就是你。 维尔薇脸上的惋惜瞬间变成了“风紧扯呼”的机智,她二话不说,发出一串毫无诚意的“哎呀我忽然想起还有个魔术没做”的惊呼,身形如同灵活的泥鳅,瞬间从娱乐室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等等咱啊维尔薇姐!” 帕朵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罐头连滚带爬地跟着维尔薇逃之夭夭,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暴怒的千劫当成泄愤的目标。 一时间,娱乐室里只剩下站在原地,浑身冒火,如同魔童...啊,不对,魔神降世般的千劫,以及努力想缓和气氛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气压低得可怕的千劫,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那个……千劫?消消气,别在意,一看就是有人恶作剧……肯定是那个‘系统’或者‘黑幕’搞的鬼,想扰乱我们……” 千劫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熔岩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能将人灼伤的热度。 他没有理会爱莉希雅的安慰,甚至没去看角落里沉默的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屏幕残骸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点燃空气的怒火,大步离去。 娱乐室内,焦糊味弥漫。 爱莉希雅看着千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苏,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奈。 “唉……这下,可真是……‘惊喜’不断啊。” 而被千劫“死亡注视”吓跑的维尔薇,在确定安全后,却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可惜了啊……不过,既然存在过,数据说不定有备份?或者……我能不能自己‘创作’一些呢?嘻嘻嘻……” 视角转换。 就在白珩领着镜流大致熟悉完这处赛博古风小院,正暗自庆幸脑海中的“背景设定”足够详尽时,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她不仅是租客,还是合租! 另一间卧室的门扉紧闭,门口甚至还随意摆放着一双带有齿轮装饰的女式短靴。 (……合租?!主人!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 白珩内心再次发出无声的哀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一旁的镜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微微偏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口的靴子,声音平淡无波:“你还有舍友?” “呃…这个…哈哈…” 白珩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过载了,正搜肠刮肚试图编织一个新的谎言时——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适时响起,解救了她。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说道:“可能是我室友回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便快步走向客厅。 只见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正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以淡紫色为主基调,裁剪利落的改良款仙舟服饰,头戴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帽檐下深紫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紫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怀里还抱着一个塞满了新鲜食材的纸质包裹。 在白珩看到她的瞬间,有关于这位“室友”的伪造信息便如同数据包一样迅速注入她的脑海: 姓名:西统(系统) 种族:仙舟人(自称) 年龄:三百二十余岁(符合正常范围) 性别:女 身份:本院落房东兼主卧租客,白行的二房东。 背景:曾从事过星际矿工、数据海盗的情报贩子、贝洛伯格下层区某酒吧的临时调酒师、空间站清洁部门荣誉顾问(因用不明溶剂擦洗了七十六个实验舱导致数据紊乱被“礼送”)、以及短期的仙舟戏曲团道具管理员(因试图将全息投影技术应用于传统戏曲《帝弓迹》导致舞台爆炸而离职)…… 目前自称是“自由职业者”,主要收入来源成谜。 性格特点:极度守财,嘴碎,略带刻薄,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对租客白行的评价是“还算安分,就是东西乱放”。 与白行的关系:纯粹的金钱租赁关系,附带偶尔的生活指导与关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珩感觉自己的嘴角快要抽筋了,这背景设定也太“丰富”了点吧! 就在白珩大脑过载时,走进来的西统也看到了两人。 她的目光在白珩身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白珩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试图掌控局面:“西、西统姐!你回来啦!这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她、她今晚暂时借住一下客房!” 她特意加重了“暂时”和“朋友”两个词。 被称为“西统”的系统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白珩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略显挑剔的平淡:“嗯。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食材放在智能料理台上,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西统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镜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气质非凡的白发女子,脸上露出审视。 镜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清冷:“镜流。” 西统闻言,立刻按照她自行设定的“刻薄守旧房东”人设,嘴巴一张,那精心设计的“台词”就溜了出来:AUV~ 第136章 人设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蹦出来,白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以“刹那”般的速度,一把捂住了西统的嘴,将后面所有可能惊世骇俗的字眼都堵了回去! “呵呵呵……西统姐就是爱开玩笑,幽默,特别幽默!” 白珩一边死死捂着系统的嘴,一边对着镜流干笑,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汇成小溪了,“客官,您一路辛苦,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先过去休息?我和西统姐正好要出去买点……买点明天早餐的食材!对,食材!”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揽住西统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她往院门外带。 镜流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罩“望”着两人拉扯着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小院外的巷口 一脱离镜流的感知范围,白珩立刻松开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系统小姐!算我求你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是不是顺口就要说出‘臭要饭的’了是不是?!那是能对镜流说的话吗?!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西统此刻虽然顶着那张平淡的脸,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满意——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被白珩弄皱的衣领,回答道:“用户在紧张状态下的反应速度符合预期。请放心,一切行为均遵循预设的‘西统’人设逻辑。‘刻薄守旧中年房东’在遇到陌生租客借宿时,有87.5%的概率会发表带有嫌弃和试探性质的言论,以维护自身权益并掌握主动权。我的行为符合逻辑与人设。” “这到底是谁写的人设啊?!” 白珩忍不住扶额吐槽。 系统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莫名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自豪:“我!” “基于对仙舟市井文化的三万六千例数据分析,综合了七百八十五位经典影视剧与文学作品中的房东形象,去芜存菁,融合创造。此人设具有高度的真实性与戏剧张力。” 白珩:“……” (她感觉自己嘴角抽搐的毛病今晚是治不好了。) “好吧……你的人设很‘成功’。” 白珩无奈地认输,赶紧切入正题,“所以,黑幕女士有什么新的指示吗?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系统恢复了平日里的正经语调:“黑幕女士的旨意是:继续与目标人物镜流保持接触。后续的身份维持与环境完善工作,女士会亲自安排调度,无需担忧。你只需扮演好‘白行’即可。” “继续接触……好吧,我明白了。” 白珩叹了口气,感觉肩上担子更重了。 她回头望了望那座此刻在她眼中如同龙潭虎穴般的小院,里面住着一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故人,以及一个随时可能“语出惊人”的“戏精”系统。 “我们……是不是该‘买’点食材再回去?” 白珩有气无力地问,努力让自己接受这混乱的现实。 系统点了点头,抱着手臂,再次进入角色,用那略带挑剔的语气说:“当然。记得买打折的。还有,今晚的菜钱,记得AA。” 白珩:“……走吧。” 视角转换。 星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藻林,睡意香甜。 然而,这份舒适感并未持续多久,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和周围环境光线的变化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嗯?)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三月七那熟悉的温暖小窝,而是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空间,地面是某种未知材质的硬质平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头顶是均匀分布的柔和光源,照亮了这个除了“空”还是“空”的地方。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这是哪儿?梦?) 星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有痛感,但又不像是真实的痛觉。 (这梦也太逼真了吧?还是说……黑塔又搞了什么新的插件,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加载了?) 就在她一头雾水,试图呼唤列车组成员或者系统菜单时,这个空旷空间的另一侧,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显现。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白色的短发如同冰原上的积雪,面容冷峻,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万载不化的寒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温力场和沉重的压迫感。 (这人……有点眼熟?) 星歪着头,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 是在哪个宣传画上见过?还是某个被通缉的星际海盗头子? 好像都不是。 但这种冰冷强大的气质,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 她试探性地朝对方挥了挥手:“喂!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凯文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星身上。 刚刚结束了与系统的初步交流,心中积郁着对这个新“囚笼”和未知未来的复杂情绪,正准备找个地方活动一下筋骨,梳理思绪。 这个训练场是乐土新功能的一部分,可以模拟各种战斗环境。 他刚进入,就发现了一个似乎是被随机匹配进来的“训练对象”。 (训练程序吗?) 凯文心想。 他的目光掠过星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冰冷的心湖中,似乎有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球棒……) 很久很久以前,在前文明那尚未被崩坏彻底吞噬的岁月里,他也曾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为了守护身后重要的人,他也曾紧握着类似的、属于少年人的“武器”,面对着远超常识的恐怖怪物,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一步也未后退。 那已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几乎被终焉的冰雪所覆盖。 此刻看到这相似的武器,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近乎于“怀念”的错觉。 星见对方完全不搭理自己,只是用那双冰窟窿似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更毛了。 (这人怎么回事?哑巴?还是说这个梦境NPC卡BUG了?) 她尝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能听到我说话吗?”、“有任务提示吗?”,甚至试探性地说了句“芝麻开门?”,但对方依旧如同最精致的冰雕,毫无反应。 (实际上,星的声音和部分形象特征被黑幕预设的屏障模糊处理了,在凯文的感知里,她更像一个用于陪练的幻影。) 就在星考虑要不要试着用球棒敲敲地面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时,凯文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随着他的意念,训练场的规则响应了他的需求。 一根与星手中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球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随意地掂量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星。 (那就……试试吧。)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凯文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星的侧前方,手中的球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力量,朝着星的肩膀横扫而来! (卧槽?!) 第137章 占据 星瞳孔猛缩,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起!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冰冷的杀意是如此真实,让她毫不怀疑这一棒子下来,自己绝对会“梦醒”! 不知道哪来的本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动作——她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将手中的球棒竖起,险之又险地格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训练场中炸响! 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球棒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开什么玩笑!这什么怪力?!这真的是梦吗?!还有刚刚我怎么挡下的?) 星看着对面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棒子的白发男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凯文,看着仅仅是被击退、却成功格挡住自己一击的“训练对象”,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反应速度……尚可。) 他手腕一转,调整了一下握棒的姿势,再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他凝聚的战意而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也从最初的懵逼逐渐转变为专注。 (管你是梦还是什么!先打了再说!) 她握紧了球棒,紧紧盯着凯文,准备迎接下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休息车厢 黑幕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昔涟依旧安静地坐在她身上,面前讲述着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为美好而战”的故事片段。 而在黑幕的视野一角,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正悬浮着,清晰地显示着训练场中星与凯文交锋的画面。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愉悦而玩味的弧度。 感谢我的礼物吧,星! 视角转换。 此刻,派对车厢内的气氛堪称诡异。 “三月七”端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试图维持住成年人的沉稳,但那年轻面庞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一丝焦虑。 她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明显小了一号。 还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眉头紧锁。 “姬子”则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扯着身上那件成熟优雅的白裙,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会这样啊?!这裙子好紧!走路感觉都不一样了!我想换回来!” 她试图像平时那样蹦跳一下,结果差点因为不习惯高跟鞋的平衡而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吧台。 而最令人无语的,或许是站在吧台后面,顶着调酒机器人“闭嘴”金属外壳的瓦尔特。 他那张冰冷金属的脸上,此刻仿佛能映射出他内心的阴沉。 他尝试操控机械臂,却只发出了一阵僵硬的“咔哒”声。 丹恒抱着臂,靠在车厢墙壁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人,此刻只能充当冷静的旁观者。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努力用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说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话:“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姬子”闻言,更是欲哭无泪:“休息?姬子姐姐……不,是我现在的身体!而且这头发也好难打理!” 最诡异的莫过于瓦尔特。 或者说,是占据了瓦尔特身体的……“闭嘴”。 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前逆熵盟主,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似乎是检测到现场气氛数值过低,他依据情绪安抚程序,用瓦尔特那低沉的嗓音,字正腔圆地说道: “为什么海鸥不喜欢薯条?——(停顿一秒)因为它们怕被‘蘸’(战)鹰抓到。” 冷。 彻骨的冷。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不仅没有缓解气氛,反而让车厢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好几度。 “姬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更、更冷了……” “三月七”无奈地扶额,感觉脑袋更疼了。 就在这时,站在吧台后面、原本属于“闭嘴”的机器人身体里,传出了瓦尔特那压抑怒火的声音,当然声音还是闭嘴的,直接对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家伙下达指令: “「闭嘴」。” 坐在沙发上的“瓦尔特”立刻恭敬地、以完美的45度角微微欠身,用瓦尔特的声线流畅回应: “是,瓦尔特先生。”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盘旋在每一个人心头。 时间需要稍微回溯。 派对车厢内,灯光柔和,营造着往常一样的放松氛围。 在听完“姐姐”长夜月又一次讲述的关于“翁法罗斯”的悲壮史诗后,三月七的心中被一种向往的复杂情绪填满。 她看着长夜月那与自己酷似却又更添几分神秘的侧脸,终于鼓起了勇气。 “姐姐……” 三月七小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长夜月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就是……杨叔,还有姬子姐姐……他们,他们想见见你。” 三月七连忙解释,生怕长夜月误会,“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列车组的家人!他们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我,没有恶意的!真的!” 她急切地为瓦尔特和姬子辩解着,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恳求,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长夜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三月七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傻妹妹……” 长夜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为什么要把我说出去了呢?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宠溺。 “对、对不起!姐姐!” 三月七立刻低下头,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他们真的很关心我,我……我不想骗他们……”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长夜月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放得愈发和缓:“没关系,三月。我从未真正责怪过你,过去不会,将来……也是如此。” (毕竟,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啊……) 这句话,她只在心底无声地流淌,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挚情感。 这份保护欲与亲近感,似乎并不仅仅源于黑幕女士的任务指令。 感受到长夜月真诚的安抚,三月七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姐姐你真好!那我这就去叫杨叔和姬子姐姐过来!” “嗯,去吧。” 长夜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月七开心地应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轻快地朝车厢门口走去。 关上门前,她还回头对长夜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着车厢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长夜月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吧台前,赤红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倒映着杯中如同血色残阳般的饮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门外,走向观景车厢的三月七,心里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姐姐,好感度不禁又攀升了几分。 (姐姐她……真的好温柔,好善解人意啊!) 第138章 超现实模拟 三月七轻轻关上派对车厢的门,转过身,看向在走廊上等待的三人——姬子、瓦尔特和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丹恒。 星依旧在房间里沉睡,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对着姬子和瓦尔特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仿佛即将接受审判的是她自己。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稳的目光扫过紧闭的车厢门,沉吟片刻后说道:“丹恒,你留在这里。里面情况未明,不必所有人都进去。” 他考虑的是万一有突发状况,外面需要有人接应和警戒。 丹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瓦尔特与姬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姬子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瓦尔特则再次确认了拐杖。 然后,由三月七带头,瓦尔特和姬子紧随其后,再次推开了派对车厢的门。 车厢内,长夜月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手中把玩着那个杯子,赤红色的眼眸在门开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进来的三人身上。 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瓦尔特和姬子,带着一丝审视,最后落在紧张兮兮的三月七身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柔和。 姬子内心确实是惊讶的。 尽管之前透过观察窗远远瞥见过,但如此近距离看到长夜月,那种与三月七高度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加鲜明。 就像是将三月七活泼明快的色彩全部抽走,换上了神秘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黑红基调,但五官轮廓和身形却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月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绞着手指,默默站到了瓦尔特和姬子的侧后方,不敢去看长夜月的眼睛。 长夜月将杯中最后一点液体饮尽,优雅地将空杯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初次正式见面,二位。”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语调,“我是长夜月,三月七的姐姐。”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三月七,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过没关系吧”,让三月七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回到瓦尔特和姬子身上,赤红的眼眸带着平静的探究,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往世乐土 华在探索乐土新增的区域时,停在了一扇造型简洁,泛着微光的门前。 门旁的墙壁上,用清晰的字体标注着: 「超现实模拟」—— 带你体会奇妙的世界! (超现实模拟?) 华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是类似训练场,但更加……天马行空吗?) 她向来秉持务实的态度,对于这种听起来有些花哨的功能本能地抱有疑问。 但好奇心,以及作为战士对任何可能提升实力或见识新事物的机会的重视,还是让她伸出了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里面看起来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四面是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华谨慎地迈步走入。 就在她双脚都踏入房间的瞬间,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自上而下迅速扫过她的全身! 华瞬间绷紧身躯,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态,以为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或遭到了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一个平板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身份验证成功。识别目标:「浮生」华。」 「特殊相关人物标识确认。环境参数适应调整中……」 (验证?特殊相关人物?) 华更加困惑了。 她与这个所谓的“超现实模拟”有什么特殊关联? 紧接着,在她面前,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 面板上的界面简洁明了,顶部写着「场景选择」,下面列出了几个选项: 黑塔空间站 (状态:可用) 贝洛伯格 (状态:可用) 罗浮仙舟 (状态:可用) (更多场景开发中…) 每个选项旁边还有简单的图标和简介,比如黑塔空间站旁边是一个悬浮的星体模型,简介是“领略天才俱乐部智慧结晶,感受星辰大海的科研前沿(小心不要乱碰实验仪器)”; 贝洛伯格旁边是风雪和机械城的剪影,简介是“体验冰封世界的坚韧与复苏,感受存护之志(注意保暖)”; 罗浮仙舟则是一艘巨舰和银杏叶,简介是“漫步千年仙舟,品味长生种的文化与纷争(遵守当地法规)”。 华看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地名和描述,眉头微蹙。 这些地方她从未听说过,似乎是这个新宇宙中真实存在的区域。 (模拟其他世界的环境?是为了让我们更快了解这个新宇宙吗?) 她猜测着这个功能的目的。 (选择其中一个……就能身临其境地体验?) 这对于他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功能。 华沉吟片刻,伸出了手指,在几个选项之间犹豫着。 是选择听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黑塔空间站”,还是那个在风雪中坚守的“贝洛伯格”,或是那艘“罗浮仙舟”? 她的指尖,最终缓缓移向了其中一个选项…… 视角转换。 白珩和“西统”并肩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气氛比罗浮夜晚的凉风还要冷上几分。 白珩是浑身不自在,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差点酿成大祸的事件,偷瞄身边这位“系统房东”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系统则依旧顶着她那副“刻薄房东”的平淡脸,步伐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算哪门子逛街啊……简直是刑场漫步。) 白珩内心哀叹,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那个……西统姐,你看那边新开的甜品店,好像不错?” 系统闻言,目光扫过那家装潢可爱的店铺,脸上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带着她人设特有的挑剔:“糖分摄入过量容易导致皮肤糖化反应,加速数据……呃,我是说,加速衰老。而且那家店的logo设计缺乏美学协调性,色彩饱和度太高,容易引起视觉疲劳。” 白珩:“……” (好吧,当我没说。)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系统似乎启动了某种“社交辅助程序”,她用那平淡的语调开始讲笑话:“为什么星槎在太空里不会迷路?” 白珩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为什么?” “因为它有‘星’航员。” 系统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预期中的笑声。 “……” 白珩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三度。 这笑话冷得能让镜流都自愧不如。 (救命……这气氛更冷了!) 第139章 简洁啊 就在白珩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前方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娇小的,有着龙角龙尾的身影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差点一头撞进白珩怀里。 “哎呀!” “小心!” 白珩下意识扶住了对方,定睛一看,这不是丹鼎司的那位白露小姐吗?看她这气喘吁吁的样子,八成又是从哪个“关爱”过度的看守那里偷跑出来的。 “白露小姐?您这是……?” 白露看清是白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压低声音:“白行姑娘!帮帮忙,后面……后面有人!” 白珩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白露往自己和系统身后一挡,正好隔开了几个匆匆追来的丹鼎司侍从的视线。 她脸上挂起营业式笑容,对那几位侍从说道:“几位大哥,是找白露小姐吗?我刚看她好像往星槎海中枢的方向去了,跑得可快了!” 侍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白珩,最终还是道了声谢,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了。 见人走远,白露这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谢谢你啊白行姑娘!诶?你旁边这位是……?” 她好奇地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西统”。 系统上前一步,按照预设的“复杂背景”人设,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仿佛历经沧桑的炫耀平淡: “在下西统,暂居罗浮,是这位白行姑娘的房东兼室友。曾有幸在多个星系间游历,略通一些杂学。早年于星际矿业联合会担任过安全督导,后因理念不合转行做了几年信息渠道疏通工作,也就是俗称的数据……情报中间商。也曾受邀在贝洛伯格下层区的‘铆钉镇’酒吧短暂驻场,调制过几款颇受好评的饮品。还曾在黑塔空间站清洁部门挂职,主导过几次高难度区域的清理方案,可惜因技术理念过于超前未能推广。最近一份正式工作是在仙舟传统戏曲团担任道具创新顾问,旨在将全息投影技术与古典艺术融合,可惜……” 她这一长串如同简历背诵般的自我介绍,直接把年纪尚小的白露给听懵了。 小龙女的眼睛眨巴眨巴,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几个问号,完全没抓住重点,只记住了“房东”、“游历”、“调酒”、“清洁”、“戏曲”这几个跳跃性极大的词。 “等、等等……” 白露晕乎乎地打断,“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白珩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用手势打断,干笑着对白露解释:“啊哈哈……白露小姐你别介意,西统姐她……经历比较丰富,说话也比较……简洁!对,简洁!” (这哪门子简洁啊!) 系统被“打断施法”,立刻恢复了安静的“透明人”状态,仿佛刚才那段滔滔不绝的不是她。 白露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这位西统姐姐怪有趣的,她天性活泼,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困惑,转而拉着白珩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白行姑娘,既然碰上了,带我去玩玩嘛!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丹鼎司闷死了!” 一听到“玩”,系统的程序似乎又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她眼睛微眯,上前半步,用她那平淡的语调开口: “AUV~……” 白珩一听这熟悉的“AUV”开头,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直接伸手再次捂住了系统的嘴! “可以!可以!白露小姐我们带你去玩!” 白珩几乎是喊出来的,对着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的系统疯狂使眼色,脸上是强颜欢笑的表情,“西统姐她……她认识路!对,认识路!咱们这就出发!” 白露看着再次被“禁言”的西统和一脸紧张的白珩,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能出去玩的新奇感压倒了一切,她开心地拍手:“太好啦!那我们快走吧!” 白珩则在心里泪流满面: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主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视角转换。 派对车厢内的气氛,表面上看堪称融洽。 长夜月姿态优雅,言谈风趣,时不时还能接上瓦尔特关于星际历史或姬子关于咖啡文化的专业话题,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位见多识广、前来探望妹妹的普通(?)家属。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交谈背后,却是两位列车组大家长内心越来越深的疑虑。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无数次眼神,他们都尝试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地打听长夜月的来历、所属势力、以及她口中那位“大人物”的具体信息。 瓦尔特会提及一些已知的宇宙势力,如公司、泯灭帮,甚至隐晦地提到“流光忆庭”与“焚化工”这类与记忆相关的存在。 姬子则会从生活细节、旅途见闻入手,试图勾勒出长夜月的行动轨迹。 但长夜月的应对堪称滴水不漏。 她的话语如同光滑的鹅卵石,无论问题从哪个角度抛来,她都能巧妙地接住,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开。 她承认自己“效忠于一位伟大的存在”,但对于这位存在的名讳、所属势力,却总是用“那位大人”、“我所侍奉的”这样模糊的称谓带过。 她讲述的“翁法罗斯”故事细节丰富,情感真挚,却又与瓦尔特所知的“逐火英桀”历史存在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与令人费解的差异。 (真是狡猾……)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心中暗忖。 (她要么是受过严格的反侦察训练,要么……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乎寻常。) (完全打听不出有用的东西……) 姬子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对小三月的关心不像作假,但这份关心的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三月七则完全跟不上这高端的言语交锋,她一会儿看看长夜月,一会儿看看瓦尔特和姬子,只觉得大家聊得好像很投缘,心里那点因为“泄密”而产生的愧疚感渐渐被“看来姐姐相处得不错”的欣慰所取代。 又聊了一阵,长夜月轻轻放下手中那只早已空了的杯子,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站起身,赤红的眼眸扫过三人,嘴角带着笑: “时候不早了,愉快的交谈总是过得特别快。我该告辞了。” 第140章 礼物 “请稍等,” 瓦尔特立刻出声挽留,语气诚恳,“长夜月小姐,既然是小三月的姐姐,不妨多留片刻?或者,至少留下一个更稳定的联系方式?我们也希望能更好地了解你,毕竟……” “不必了。” 长夜月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位大人麾下,诸事繁忙。心意我领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腕一翻,一个包装精美、打着紫色丝带蝴蝶结的方形礼盒出现在她手中。 将礼盒轻轻放在吧台上,推向瓦尔特和姬子的方向。 “对了,初次正式拜访,这是那位大人特意为诸位,准备的一份小小见面礼。还请笑纳。” 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礼盒。 然后,她转向三月七,眼神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三月,姐姐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去处理一些事务,会出差一阵子。所以,最近可能无法像之前那样常来看你了。” “啊?姐姐你要走了?” 三月七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的不舍。 “嗯,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 长夜月伸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的头发,动作温柔,“放心,只是暂时的。照顾好自己。” 这自然而流露出的、对妹妹的关心,让旁观的瓦尔特和姬子心中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丝。 无论她背后藏着什么,至少此刻对三月七的情感,似乎并非全然虚假。 “那么,诸位,再会了。” 长夜月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就那样凭空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果然是记忆命途相关的手段。” 瓦尔特沉声道,眉头紧锁。 这种来去无踪的方式,与忆者极其相似。 姬子走到吧台前,拿起那个精致的礼盒,仔细端详着:“礼物?那位‘大人’……会这么好心?” 瓦尔特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无论如何,不能掉以轻心。但一直放着也不是办法。” 他沉吟片刻,“我建议,现场打开它。如果有问题,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他看了一眼姬子,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丹恒依旧守在门外,并未进来。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礼盒上那漂亮的紫色丝带。 就在他掀开盒盖的一瞬间—— “砰!!!” 并非爆炸,而是一阵带着欢快节奏感的红色光芒猛地从盒中迸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派对车厢! 瓦尔特、姬子,以及旁边的三月七,只觉得意识像是被猛地抛起,然后落入了一个旋转的万花筒! 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后,光芒迅速散去。 三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们僵住了。 三月七则感觉视野变高了,身上穿着姬子那件优雅但对她而言过于成熟衣裙,高跟鞋让她站立不稳。 (我怎么变成姬子姐姐了?!这裙子好不舒服!) 而“瓦尔特”……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视野是有限的扫描范围,试图说话,却只能从扬声器里发出冰冷的电子音:“检测到非法身体互换程序启动……” (我……变成了‘闭嘴’?!) 真正的调酒机器人“闭嘴”,则被塞进了瓦尔特的身体里,它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是瓦尔特那副严肃的面容,嘴里开始吐出冷笑话:“为什么阮·梅女士的造物不吃糖?……因为会甜到‘阮’掉牙……”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如同恶作剧通知般的文字,伴随着一个贱兮兮的礼花表情: 惊喜礼包生效!灵魂交响乐时限:2天! 「备注:乐子人在上!敬请享受这不一样的视角吧!嘻嘻嘻嘻——!」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视角转换。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耳边便被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叫卖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缥缈曲乐所取代。 华有些诧异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辉煌、古意盎然的街景。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是飞檐翘角的木质楼阁,悬挂着造型各异的灯笼,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 然而,仔细看去,那些灯笼的光源并非烛火,而是稳定的能量流;楼阁的窗棂上偶尔会闪过细密的符文流光;抬头望去,甚至能看到半空中悬浮的,指引方向的半透明全息路牌。 (这里就是……罗浮仙舟?) 华心中微震。 这模拟的逼真程度远超她的预期,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连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湿度、以及脚下石板传来的坚实触感,都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吹拂过发丝的轻柔力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那身便于战斗的服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简洁的衣装,以白色和淡蓝色为主色调,材质柔软,剪裁合身,既保留了行动便利,又带着明显的仙舟风格,朴素却不失美感。 她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并未被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及腰。 (自动更换了符合当地风俗的衣物吗?倒是考虑周到。) 带着一丝新奇,华迈开脚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售卖传统糕点的,也有闪烁着霓虹招牌、出售最新型号玉兆的;有现场表演传统戏曲的戏台,台下围满了叫好的观众,也有年轻人聚集在全息投影的游戏摊前大呼小叫。 (这种风格……很像我们那个时代一些城市试图打造的‘复古未来’风,但又更加自然和深入骨髓。) 华默默地观察着,心中不禁浮现出很久以前,一位性格跳脱的友人所提及的词汇——“赛博朋克”?或许有些类似,但这里的科技与古典融合得更加和谐,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仙家气韵。 听着周围人们用方言交谈、讨价还价、互相问候,感受着这份鲜活而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华那惯常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幼年时生活过的、那个尚未被崩坏彻底笼罩的城市,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份属于“日常”的温暖和喧嚣,似乎有几分共通之处。 (话说,这里的狐耳族裔还真是不少。) 她的目光掠过一对正从身边走过的狐人母女,母亲温柔地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儿,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似乎是此地的一大特色?) 这个发现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乐土中的另一位英桀——樱。 那位沉默寡言的“刹那”,也同样拥有着一对象征着“狐”的耳朵,虽然与这些普通的狐人居民截然不同。 (不知道樱如果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同族’,会作何感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继续沿着街道漫步,像一个真正的游客,用她那双沉静的眼眸,仔细地观察、感受着这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第141章 顿住了! 与华所在的繁华主街稍隔一段距离,一条同样热闹但更显生活气息的巷弄里,景元正悠闲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刚出锅、冒着热气的街头小吃——金黄色的炸鸣藕糕,香气扑鼻的鸟串,还有两碗回味悠长的苏打豆汁儿。 而站在他身旁,身着云骑军轻甲、身姿笔挺的彦卿,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局促。 “将军,” 彦卿忍不住低声开口,眉头微蹙,“您为何要来此种地方用餐?若是想品尝美食,府中自有厨役精心烹制,或是知名酒楼也……” 景元拿起一串鸟串,熟练地吹了吹气,咬下一块,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打断了少年的话:“哎,彦卿啊,这你就不懂了。” 他咽下食物,用竹签指了指周围喧闹的环境:旁边是大声吆喝、动作麻利的摊主,隔壁桌是几个刚结束工作的工装汉子在畅饮笑谈,更远处还有孩童举着糖人在追逐嬉戏。 “府中的菜肴固然精致,酒楼的宴席也确实气派。” 景元的声音带着慵懒中透着智慧的语调,“但有些味道,有些气息,只有在这些街边巷尾,才能真正品尝到,感受到。” 他看向彦卿,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金色眼眸中,此刻却带着认真的意味:“你看这些人,他们或许是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或许是趁着闲暇与友人小聚,或许只是像我们一样,单纯地路过,被香气吸引。这里的烟火气,是罗浮最真实、最鲜活的生命力。” “我们守护罗浮,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些宏大的建筑、重要的机构,也不仅仅是击退外敌。” 景元拿起另一串小吃,递给彦卿,“更要守护的,是这份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能自由享受片刻闲暇的‘日常’。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烟火气息,才是构成罗浮根基最重要的东西。” 彦卿愣愣地接过那串小吃,看着油光发亮、香气诱人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脸上带着简单快乐的人们,似乎有些明白了将军的用意。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不错。” 少年剑士低声评价道,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不少。 景元笑了笑,端起那碗在彦卿看来有些“可疑”的苏打豆汁儿,惬意地喝了一口:“放松些,彦卿。作为未来的栋梁,既要能执剑御敌于星海之外,也要懂得俯身感受这人间烟火。这才是完整的‘守护’。” 就在景元手中的豆汁儿碗随着他悠闲的节奏微微晃动。 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对街人群中,一个有着醒目龙角龙尾的白色身影“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是白露那小家伙啊……) 景元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丹鼎司的看护们又要头疼了。罢了,孩子天性,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妨。) 他并未在意,抬手便要将碗中那味道独特的饮品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余光里,就在白露消失的方向,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紧跟着掠过人群! 与此同时,一阵被街市嘈杂严重干扰,却带着某种熟悉语调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这惊鸿一瞥的身影,那模糊却直击灵魂的熟悉感…… “......” 景元手中的碗微微倾斜,几滴豆汁儿洒在了桌面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 (那个身影……难道是……不,不可能……) “将军?” 一旁的彦卿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唤了一声。 景元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放下碗,对着彦卿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无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大概是……错觉吧。” 他试图用言语说服自己,但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脑海中翻腾的、属于数百年前的模糊面容,却无法轻易平息。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幻象驱散,重新端起了碗。 (一定是最近公务太劳神了……) 他自嘲地想着,准备用一口豆汁儿压压惊。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他这个平凡的夜晚掀起波澜—— 他刚仰起头,将碗沿凑到嘴边,眼帘中便映入了一个正径直朝着小吃摊方向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的少女(?),灰色的长发及腰,身着素雅的白蓝色衣装。 她的步伐稳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摊贩,似乎只是被此间的烟火气所吸引。 “噗——咳咳!” 景元猝不及防,险些被口中的豆汁儿呛到,强行咽下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元……元帅?!) 如果说刚才那个身影只是让他怀疑是否眼花,那么眼前这位,其容貌、气质,分明与那位统御仙舟联盟的华元帅一般无二!(赞美黑幕女士!) 那可是地位远在他这位罗浮将军之上的,仙舟联盟的最高统帅! 景元的大脑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元帅为何会突然驾临罗浮?还是以如此……微服私访的形式? 神策府未曾接到任何通知! 是秘密巡查?还是有极其重要的特殊任务? 巨大的问号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板,周身那属于“闭目将军”的闲散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最高长官时的凛然与恭敬——尽管他此刻身着常服,努力隐藏了气息。 他紧紧盯着华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然而,华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她的目光掠过各色小吃,最终带着些许好奇,停在了隔壁摊位的炸鸣藕糕上,并未朝景元这边投来视线。 (是了……定是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景元心思电转,迅速“理解”了现状。 作为罗浮将军,他自然懂得如何配合。 他见华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这个方向,立刻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华注意到了这个坐在路边、气质似乎有些不凡的白发男子投来的目光和微笑。 她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在陌生环境下的基本礼节,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小吃摊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上。 (果然如此!) 景元心中一定,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元帅”的暗示。 (不想声张,只需心照不宣。) 他若有所思地坐在马扎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开始飞速思考元帅此次秘密前来可能的目的,以及罗浮近期是否有何疏漏需要立刻弥补。 第142章 今晚 一旁的彦卿看着将军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先是差点呛到,然后猛地挺直腰板,对着一个陌生灰发少女露出那种…… 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最后又陷入沉思——整个人都懵了。 “将军……您……认识刚才那个人?” 彦卿忍不住低声问道,脸上写满了困惑,“她是谁啊?为何您……” 景元从沉思中被拉回,看了一眼彦卿,意识到少年并未认出“元帅”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的神态,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凝重。 “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景元含糊地解释道,轻轻拍了拍彦卿的肩膀,“此事勿要声张。今晚的闲逛,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休息车厢 黑幕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昔涟被她轻轻揽在身侧,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片段中。 而在黑幕的视野一隅,那个唯有她能观测的半透明光屏,正清晰地播放着仙舟罗浮小吃摊旁的“偶遇”——景元那从惊愕到镇定,再到自作聪明地“领会”华点头致意的全过程。 看着景元那副如临大敌又暗自揣摩的模样,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看来,景元是信了……而且信得很彻底。) 她心中暗忖,(将华的模拟体数据稍作调整,利用‘欢愉’的庇护模糊感知,再投放至仙舟这个存在‘华元帅’同位体的环境……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这份‘误判’,足以在未来为我们争取更多操作空间,方便混淆视听。) 她满意地收回部分注意力,又感知了一下不远处星穹列车内的波动。 那股因“礼物”而引发的涟漪还未平息,反而因为当事人们的混乱而显得更加“活跃”。 (灵魂互换……竟然真的成功了。虽然只是随手为之的‘小把戏’,时效也短,但没想到对这群特定目标效果如此显著。) 黑幕饶有兴致地想,(不知道这场由导演的限时闹剧,能碰撞出多少意想不到的‘乐子’呢?) 派对车厢内的混乱暂时告一段落,但问题远未解决。 顶着“闭嘴”机器人外壳的瓦尔特,其语气里混合着懊恼: “看来,我们不得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了。这次……确实是我们松懈了。” 他的机械臂做了一个类似扶额的动作,“没想到对方会使用如此……非常规的手段。从这恶作剧的风格和能绕过列车防护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能力来看,与‘假面愚者’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尤其是这熟悉的感觉……让人不得不怀疑,之前‘黑塔姐姐’那起子虚乌有的事件,幕后的推手或许也是同一批存在。” 丹恒抱着臂,站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补充道:“对方故意以‘礼物’为诱饵,精心伪装会面,最终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此刻——制造混乱,观察我们的反应,或者……单纯为了取乐。” 他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同伴”,眉头微蹙。 用着姬子成熟身体的三月七,此刻正郁闷地扯着身上过于合身的裙装,声音里带着不解:“可是……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她明明对我那么好……还说不会怪我……” 想到那位“姐姐”温柔抚摸自己头发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处境,三月七觉得既委屈又困惑。 姬子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用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努力说着安抚的话:“小三月,别太难过了。这件事,恐怕并非长夜月小姐本人的意愿。” 她指了指吧台上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礼盒,“她离开前说得很清楚,礼物是‘那位大人’准备的。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那位我们一无所知的‘大人’。长夜月小姐,或许也身不由己,或者……同样被蒙在鼓里。” 这番分析让三月七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但疑惑和不安并未完全消除。 几人又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分析现状,但除了等待“48系统时”过去,似乎也没有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 瓦尔特提议大家先回房休息,保存体力,同时尽量避免在外活动,以免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或恐慌。 然而,就在准备散场时,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姬子和三月七面前。 “那么……我们今晚,” 姬子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小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成熟优雅却一脸欲哭无泪的“自己”,有些犹豫地问,“是回各自的房间,还是……?” 三月七立刻摇头,带着姬子的脸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姬子姐姐的房间好大,东西都好复杂!我、我睡不着!” 姬子想了想,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但是……星还在你的房间休息。” “如果贸然进去,用现在的样子和声音,很可能会吓到她,或者引起更大的误会。尤其是她现在状态似乎也不稳定……” 于是,两人还是达成共识:姬子使用三月七的身体,回到三月七的房间休息;而三月七则使用姬子的身体,硬着头皮去适应姬子的房间。 瓦尔特和丹恒则各自返回(丹恒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姬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三月七的房间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适应这具身体略矮的视角和不同的平衡感,然后轻轻扭动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星海投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借着这模糊的光线,姬子能看见床铺的位置——被子似乎鼓起一团。 (还好,没吵醒她。) 姬子心下稍安,反手轻轻带上门,避免走廊的光线透入。 她凭借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了解,摸着黑,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内的床铺走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床边时—— 异变突生! 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阴影里猛地窜出! 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 第 143章 一起走 姬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脑传来一阵短促而剧烈的钝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仿佛被急速抽离! “呃……!”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倾倒,“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行凶者”的身影显现出来。 正是星。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甚至微微打着鼾,显然仍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她手中紧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球棒,刚才那精准而有力的一记闷棍,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此刻,她似乎对“击倒”了目标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在原地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挥舞着球棒,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梦话: “……再来……嗝……球棒……才是……真理……” 房间里,只剩下星梦游的挥棒声和均匀的鼾声,以及地板上被误伤昏迷的“三月七”。 仙舟罗浮 · 街角 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火却愈发璀璨。 白珩感觉自己快散架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陪着精力旺盛的白露上蹿下跳,逛遍了小半个集市,后面还得时刻留意着那位人设清奇,随时可能语出惊人的“房东”西统。 这一大一小,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深不可测”,让她心力交瘁。 反观白露,倒是玩得小脸红扑扑的,龙尾欢快地甩动着,手里还抓满了刚买的零食和玩具,眼睛亮得像星星:“白行姑娘!今天太好玩啦!比在丹鼎司有意思多了!” “是、是啊……” 白珩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冒险”了,“白露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回去啦?丹鼎司的各位该着急了。” 更重要的是,她家里还坐着一位前代剑首呢! 这要是回去晚了,谁知道那位爷会怎么想。 一听到要回去,白露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啊……” 她依依不舍地拽着白珩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里面写满了“还想玩”。 忽然,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抬起头,用力扯了扯白珩的衣服,声音又甜又糯,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白行姑娘!那个……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一起走?” 白珩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去哪儿啊?” “去你家呀!” 白露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就今天一晚!我保证乖乖的!我、我可以帮你招待客人!我还会讲很多仙舟的故事!带我回去嘛,好不好嘛~” 白珩瞬间傻眼了。 “等等!白露小姐,您、您可是尊贵的衔药龙女啊!” 她一想到镜流那张冷脸和白露这跳脱的性子共处一室,就觉得眼前发黑,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白珩连忙摆手,试图让她明白这其中的不妥,“这、这不合适!而且我家里……呃,地方小,也没什么好玩的,真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 (家里已经有个镜流了!再加个偷跑出来的龙女?这要是被云骑军或者丹鼎司发现,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而且这两位要是碰上了……天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然而,白露显然深谙“对付心软大人”之道。 她立刻松开了抓零食的手,转而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白珩的手臂,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开始软磨硬泡: “求求你了嘛,白行姑娘~你最好了!” “我就待一小会儿,看看就走,保证不添乱!” “丹鼎司好闷的,那些药草味道闻得我头都晕了……” “你看我这么可爱,你忍心赶我走吗?” 她甚至努力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挤出两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白珩被晃得头晕,看着白露那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内心天人交战。 拒绝吧,看着这孩子渴望自由的眼神实在有点不忍心;答应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在她左右为难,咬咬牙准备狠心拒绝的时候—— “可以。”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珩和白露同时转头,只见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西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此事已定”的笃定: “这位龙女客人想留宿,我同意了。我是房东,我说了算。” “太好啦!谢谢西统姐姐!” 白露瞬间多云转晴,欢呼一声,松开白珩,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等等!西统姐!” 白珩却急了,她一把将系统拉到旁边几步远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您这是干什么呀?!家里已经有一个‘大麻烦’了!这再来一个,还是龙女大人!这、这要是暴露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我们怎么收场啊?!” 系统平静地迎上她焦急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平板地吐出四个字: “女士的旨意。” “……” 白珩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系统那毫无波动的眼神,最终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无奈和一丝欲哭无泪的苦笑。 (女士的旨意……好吧,您说了算。) 她在心里默默哀叹,感觉自己的“罗浮潜伏记”难度系数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带着一位前剑首和一位偷跑的龙女“同居”? 这剧情走向,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与街市的热闹截然不同,客厅里一片寂静。 镜流独自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身姿笔挺,并未像寻常客人那样放松。 她没有点灯,只是任由窗外稀疏的星光和远处街市的微光映照进来,在她冰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忽然,她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聆听某个遥远的声音。 片刻后,她用那清冷的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道: “我知道。”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某个听不见的提醒。 “不需要担心。” 又过了几秒,她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难以动摇的笃定: “时间……还没有到。” 第144章 观察记录 观察记录:黄金裔现状初步评估与干预方案 记录者: 阿那克萨戈拉斯 时间: 纪年不明 目的: 评估同伴精神状态,为“唤醒”工作建立基础。 结论令人沮丧,但必须记录。 昔涟在忙她的事,而理性分析能稍许缓解目睹这一切的无力感。 我将观察对象分为两类:无反应者与有反应者。 前者如白厄、万敌、海瑟音等,他们被困于更深的静止或循环中,如同设定好结局的史诗被突然合上,只剩空白的封底。 在找到正确的“钥匙”前,谈论拯救他们为时尚早。 因此,本记录聚焦于后者——那些尚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馈的同伴。 1. 阿格莱雅 状态概述: 严重。 认知功能大幅退化,仅保留基础应激模式。 我将她的状态评估为“功能性空壳”。 具体表现: 位于一片阴郁海边。 她对任何关于翁法罗斯、使命或过往的提及均无反应,仿佛那些岁月从未存在。 唯一的“活跃”迹象,是当我的身影进入她的感知范围时,会触发一套固定的鄙夷程序。 用词之精炼,情绪之“稳定”。 分析与推测: 这并非交流,而是某种精神防卫机制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昔涟认为她可能还保有深层意识,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其核心已在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冲击中被彻底“格式化”。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段设置了单一触发条件的回声。 初步方案: 高风险接触。 或许需要模拟一个正面情感冲击,尝试绕过其表层的防御。 但成功率存疑,且存在引发未知的风险。 2. 风堇 状态概述: 深度融合性创伤。与“泰坦”力量的融合已侵蚀到本质。 具体表现: 至于风堇……情况微妙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跪于高空平台,在昏黄天空下祈祷。 她的姿态静默,仿佛与那片异常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只有靠近,试图触碰那环绕她的微弱虹光时,她才会缓缓睁开双眼。 第一次看到时,呼吸为之一滞。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无数层彩色的同心圆环在其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令人目眩神迷又深感不安的诡异漩涡。 这绝非应有的形态,更像是…融合后留下的烙印。 是“天空”的泰坦艾格勒? 还是无数次轮回中,她为了撑起苍穹所承受的代价? 分析与推测: 她的状况比阿格莱雅更危险。 后者至少还有一个对外的发泄口,而风堇的痛苦是内爆的。 初步方案: 极度危险,暂无法介入。 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录至此,一个软绵绵的布偶砸在了我的面前。我没理会旁边传来的“真没劲”的嘟囔,将它扫到一旁。干扰持续存在,但我必须完成这份评估。) 3.赛飞儿 状态概述: 高级认知畸变,伴有强大的现实扭曲能力。 具体表现: 在所有有反应的同伴中,赛飞儿是唯一能进行表面正常对话的,这曾让我短暂地抱有希望。 然而,我很快发现了可悲的真相:她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绝对和谐的“幻想乡”。 任何试图探讨真实处境、翁法罗斯的危机、乃至我们为何在此的谈话,都会在触及某个无形边界时,被她以精湛的话术自然地带偏,或者更诡异的是——她似乎真的会“忘记”我刚才的问题。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能力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加强。 她并非简单地相信某个幻象,而是能让她所“相信”的局部事实,可以成为周围的现实。 更可怕的是,这种扭曲似乎能被动地影响到与她接触的人…… 分析与推测: 这位昔日的“捷足的贼星”,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疯了,她是过于清醒地选择了疯狂作为避难所。 她的能力是终极的自我防御机制。 初步方案: 极其复杂。 常规的“说服”或辩论完全无效,她的逻辑自洽性是完美的。 突破口可能在于利用她能力本身的特性。 目前暂无安全方案。 4. 缇里西庇俄丝...... 记录被一阵夸张的响动打断了。 那刻夏抬起唯一的右眼看向声音来源。 缇里西庇俄丝站在她的玩偶山里,摆出了一个姿势: 一手前伸指着那刻夏,另一手遮住半边脸,只露出故作深邃的眼睛。 “见证吧!” 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戏剧化的激昂,“魔术技巧!” 那刻夏放下笔,感到太阳穴在跳动。 “缇里庇俄丝女士,” 那刻夏的声音低沉,试图维持最后的学者风度,“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保持安静。我正在进行重要的……” “不要!” 她立刻否决,姿势换成了双手叉腰,“你整天写写写,都不陪我玩!妈妈说好孩子要有人陪!” 她口中的“妈妈”自然是指黑幕,这个认知错乱始终未能纠正。 那刻夏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观察记录的重要性,但她立刻捂住了耳朵,开始原地旋转,裙摆飞扬:“不听不听!魔术师的耳朵只听得到喝彩和有趣的事情!” 终于,在缇宝第十七次高喊“魔术技巧!” 并试图把一个会吱吱叫的玩偶塞到他手里时,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冲破了防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动作让缇宝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睛却睁得更大了,充满好奇。 然后,那刻夏做了一件让他事后无比后悔的事——他也张开双臂,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调喊道: “魔术技巧!” ——绿色的光芒,从身边冒了出来。 一瞬间,那刻夏和缇宝都愣住了。 缇宝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哇——!!真的魔术!老师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她兴奋地原地蹦跳,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手舞足蹈,“魔术技巧!魔术技巧!” 而那刻夏,在喊完那句话,放出那片绿光后,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脸上所有的表情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空白的僵硬。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心中仿佛有某个冰冷的闸门落下,锁死了刚刚那短暂的“活泼”。 赛飞儿的能力……已经开始生效了。 因为频繁的试探性接触,那刻夏已经被她那“你怎么这么没意思?为什么不有趣一点呢?”的愿望潜移默化地污染了。 刚才那不受控制的行为,就是证据。 虽然目前还能靠意志力把控,但谁也不知道长期影响会怎样。 看着眼前欢天喜地,开始模仿刚才那姿势的缇宝……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那刻夏坐回椅子,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却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昔涟……你此刻到底在哪里? 第145章 幸会 院门被轻轻推开时,悬挂的风铃发出短促清脆的叮咚声。 白珩几乎是踮着脚尖,屏着呼吸踏进院子的——她左手边是拎着零食袋、满脸兴奋好奇的白露,右手边是“刻薄房东”的系统。 三人刚跨过门槛,白珩的目光就急急投向客厅方向。 暖白色的智能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规矩的光斑。 她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身影轮廓,笔直,安静。 (还好还好。) 白珩心里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因为身边还有位小祖宗呢! 她快步穿过小院,在客厅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些许歉意:“客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买了些宵夜回来……” 她边说边走进客厅。 镜流在她开口的瞬间已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罩“望”向门口方向。 她没有起身,只是颔首示意:“无妨。”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白珩总觉得那眼罩之下,似乎有某种审视正在发生。 尤其是当镜流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白露身上时。 白露此时也探进了脑袋。 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气质冷冽、坐在暗处的女子,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对方脸上的黑绸眼罩上。 小龙女眨了眨眼,医者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判断: (这位姐姐眼睛有疾?戴着眼罩……要不要紧啊?) 她正想开口询问,镜流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一蹙。 这一蹙极快,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白珩捕捉到了——那蹙眉的方向,似乎是先看了自己,又转向了白露,最后又回到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怎么回事?) 白珩心里打鼓。 镜流确实在迟疑。 白露出现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自称“白行”、却与故友白珩容貌气息相似的游商女子身上。 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有某种掩盖,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轮廓相似,细节朦胧。 可当白露踏入这间屋子……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熟悉感。 这感觉,比她身边那位刻意掩饰的“白行”,更像她记忆中那位陨落于倏忽之乱的故友。 更让镜流心中微沉的是,她当然知道白露是谁。 饮月之乱后,持明龙尊传承更迭,这位衔药龙女的存在并非秘密。 只是过去她未曾深究,可此刻,当“白行”与白露同时站在她面前,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层层叠加,让她握剑千年都稳如磐石的心绪,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 (一个掩饰得像她,一个本质像她……有趣。) 这念头在镜流心中只盘旋了一瞬,便沉入深潭。 她面上依旧无波,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已悄然平复。 “这位是?” 镜流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见到了一位陌生人。 “啊!这位是白露小姐!” 白珩连忙接过话头,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衔药龙女大人,目前在丹鼎司……进修。” 她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我们刚才在街上偶然遇到的。” 白露倒是落落大方,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动作有点生涩,但努力做得认真:“你好!我是白露!你是白行姐姐的朋友吗?” 镜流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久闻衔药龙女大名。幸会。镜流。” “你知道我呀?” 白露有点意外,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就更好啦!镜流……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要戴着眼罩呀?我是医师哦,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真的就往前凑近了两步,小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来,似乎想碰碰那黑色的绸布。 白珩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又要上演“捂嘴”绝技——这次对象换成了白露! 她一个箭步挡在白露身前,干笑着打圆场:“白露小姐!客官她……她的眼睛没有大碍!只是、只是个人习惯!对吧客官?” 镜流面对几乎凑到眼前的小龙女,身形未动,只是略微后仰了半分,拉开一点距离。 她声音平稳地拒绝了:“多谢好意。并无大碍,旧习而已。” 白露被拦住,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只是嘀嘀咕咕:“可是戴着眼罩多不方便呀……真的不用看看吗?我医术还不错的!” “白露小姐,” 镜流忽然转换了话题,那黑色的“视线”似乎在她和白珩之间轻轻扫过,“你与白行姑娘,是如何相识的?” 这问题问得自然,仿佛只是主人对客人朋友间寻常的好奇。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却毫无防备,被这么一问,立刻想起了今天的“冒险”,眼睛又亮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说起这个可有意思啦!” 她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本小姐第一次偷跑……呃,第一次出来散心的时候,差点被丹鼎司的侍从抓住!就是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把他们支开啦!” 白珩在旁边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回想自己当时编了什么说辞。 “然后今天又碰上了!” 白露继续道,“我本来只是随便逛逛,结果西统姐姐——” 她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系统,“西统姐姐说要带我去玩好玩的地方!虽然白行姐姐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白珩:“……” 镜流安静地听着,那张被眼罩覆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当白露描述“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时,她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她以前也总是这样。) 记忆里那个有着狐耳和灿烂笑容的身影,也总是会在各种“不合规矩”的时刻,用一些看似随意的小聪明、或是大笑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身边人解围。 不是深思熟虑的谋略,而是那种带着点冒险又透着纯粹善意的反应。 眼前这位“白行”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而白露讲述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也与记忆中那些围绕在白珩身边的人们,如出一辙。 (巧合?刻意?还是……) 镜流没有继续深问。 她只是等白露说完,才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白行姑娘,很热心。”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白珩耳朵里却莫名有点发毛。 她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白露小姐这么可爱,帮点小忙而已!” 顿了顿,觉得必须掌控一下局面了,“那个……客官,白露小姐今晚可能也要暂住一宿……您看?”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质疑或拒绝的准备。 镜流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嗯。” 就这么简单? 白珩有点不敢相信。 “房间……”她试探着。 “你安排即可。”镜流已经转回了头,重新“望”向窗外稀疏的星光,一副不再多言的样子。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跃跃欲试想跟镜流多说几句的白露,又用眼神示意系统跟上,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往楼梯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客厅里重新只剩下镜流一人。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也吹动了窗边一盆小小盆栽的叶子。 镜流似乎看了那叶子一眼,又似乎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散在夜风里,比羽毛落地还要轻。 (白珩……)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无声划过,带着数百年前血与火的灼热,也带着漫长时光沉淀下的冰冷与尘埃。 (若真是你……为何不敢认我?) (若不是你……这巧合,未免太多。) (还有那龙女……) 她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只有那黑色的眼罩之下,某种比坚冰更冷、比夜色更深的决意,在无声凝聚。 夜还长。 而有些人,有些事,总会等到一个“看清”的时刻。 她,有的是耐心。 第146章 不清楚 踏上二楼的那一刻,白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简洁的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并排着三扇门。 她愣愣地数了数:一扇是她“自己”的卧室门,一扇是西统的房门,还有一扇……是上锁的储藏室。 客房在一楼,给了镜流。 总不能让白露去和那位气场冻人的前代剑首挤一张床吧?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白珩就觉得自己的狐狸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只剩下两个选择:白露要么跟自己睡,要么……跟这位系统睡。 白珩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她停下脚步,看着身边正好奇打量走廊墙壁上全息星图的白露,又看了看走在前面、已经停在自己房门口、正准备开门的系统。 (先问问系统小姐吧……万一她同意呢?)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轻轻拉了一下系统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借一步说话。 系统停下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但似乎读懂了白珩的示意,转身跟着她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稍微远离了正踮着脚试图触摸星图中某颗虚拟行星的白露。 “那个……系统小姐,” 白珩压低声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商量个事儿呗?你看,今晚白露小姐不是要住下嘛,楼下客房镜流住了,所以……能不能让她跟你凑合一晚?”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 系统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呀?” 白珩有点急了,声音没控制住稍微大了点,又赶紧压回去,“你房间……应该挺宽敞的吧?” 她回忆着脑海中那些关于“西统姐性格孤僻但生活讲究”的设定补充。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白珩,带着点探究的语气反问:“你为什么不想让她跟你睡?” “我……” 白珩被问得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抗拒这个选项。 不是讨厌白露——恰恰相反,从第一次在街边“捡”到这位偷跑出来的小龙女开始,她就有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亲切感。 那感觉像是心里某块被遗忘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暖洋洋的,又带着点酸涩。 也正是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才一次次“多管闲事”地帮忙打掩护,甚至今天又把人带回了家。 可也正是这种过于强烈的亲切感,让她隐隐不安。 她现在是“白行”,一个普通的游商,一个理论上应该对尊贵的衔药龙女保持适当距离的平民。 过分的亲近和接纳,会不会引人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似乎对和这位小龙女度过整个夜晚,有种本能的……畏惧? 像是怕某些被深埋的东西,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苏醒。 “我……我也说不清楚。” 白珩最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顺滑的白色长发弄得有点乱,“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人家是龙女大人,我这儿……简陋。” 这借口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牵强。 系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平静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慢悠悠地说:“与你有关系。” “什么有关系?”白珩一愣。 “你对她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系统的语气依旧平板,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白珩心湖,“还有你潜意识的抗拒。这两者,根源相同,都与你的过去,以及她的‘本质’有关。” 白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本质?系统小姐,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追问着,却看见系统的表情忽然微微凝滞了一瞬,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细微的流光快速划过。 系统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几秒钟后,她放下手,看向白珩,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暂时无暇说明。稍后会与你沟通。” 白珩:“……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吊在半空中的木偶,线头攥在别人手里,晃来晃去就是不落地。 “不是……系统小姐!这话说一半很折磨人的啊!” 她忍不住抱怨,却又不敢太大声,“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至少给点提示啊!” 系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门口,同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安排:“今晚,白露与你同住。” “诶?可是……” “原因如下。” 系统打断她,手已经握住了自己房门的把手。 她转过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白珩,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真的只是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宽。 白珩下意识地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然后,她傻眼了。 门内,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家具,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房间”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均匀、无边无际的“白”。 它没有质感,没有深度,甚至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失重感。 站在门缝前往里看,就像在凝视一片没有尽头的空白画布,或者……一个尚未被定义的世界框架。 一种熟悉的既视感猛地击中白珩。 这场景,这感觉……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一个名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记忆深处跳了出来,脱口而出:“系统空间?!” 门边的系统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肯定。 白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许多微小的违和感此刻突然串联起来——为什么关于这个“家”的记忆是随着需要才“解锁”的?为什么家具风格有种微妙的“拼接感”?为什么一些细节她明明“知道”却又感觉模糊? 她正想凑近门缝再看清楚点,仔细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好奇的询问: “白行姑娘?西统姐姐?你们在干嘛呀?这扇门打不开吗?” 白露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星际探索”,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小脑袋努力想从白珩和系统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白珩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身,用后背“砰”一声将门撞得严严实实关上! 力道之大,连门框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第147章 现编 白露被白珩紧张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但注意力很快转移,她眨眨眼,很快就把兴趣放到了别处:“哦……那白行姑娘,我今晚睡哪里呀?” “睡我房间!当然睡我房间!” 白珩一把拉住白露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走廊另一头、那扇标注着“白行”门牌的房间走去,边走边用夸张的热情语气说,“我房间可舒服了!床又大又软!还有天窗可以看星星……呃,看星空投影!” 她几乎是半推地把白露弄到了自己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珩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是“正常”的。 一间典型的、带着个人风格的卧室。 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靠墙是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床边有个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些账本、星际导航仪和几件小巧的机械工具。 墙上有几幅仙舟风景的全息照片,角落有个衣架,挂着几件换洗衣物。 整体色调偏暖,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干花香料混合的隐约气味。 一切都很合理,符合一个游商的居所设定。 但白珩的神经刚放松不到三秒,就再次绷紧了。 因为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来了。 不是对“白行”这个身份的熟悉,而是……另一种更私密的熟悉。 这床的摆放角度……和她记忆深处某个场景里,自己在列车上的那张床,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的位置,窗外景色的构图,甚至墙角那个用来放杂物的收纳箱的款式…… (这布局……怎么那么像我在列车上的房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哇!白行姑娘的房间好整洁!” 白露已经兴奋地跑了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书桌上的机械工具尤其感兴趣,“这些是修星槎用的吗?好厉害!” “啊……嗯,是的,一些小工具。” 白珩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细细审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越是细看,那种“拼接感”就越明显——某些细节精致逼真,但另一些地方(比如墙壁与天花板的接缝处)却隐约有种过于平滑的不自然感。 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努力扮演好主人的角色:“白露小姐,你先自己看看,熟悉一下。我出去跟西统姐再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好呀!”白露已经拿起一个齿轮状的小零件在手里把玩,头也不抬地应道。 白珩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看向走廊。 系统还站在她自己的房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得像个人形立牌,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平淡表情。 白珩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崩溃:“系统小姐……刚才那个房间……我的房间……也是‘造’出来的,对不对?” 系统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基于你潜意识中‘最熟悉且合理的居住空间模板’——即星穹列车客房数据——进行局部复刻与环境融合算法生成。部分细节因本地化适配及数据完整性限制,存在简化与贴图复用情况。” 白珩:“……” 她感觉自己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也没有什么“黑幕女士神通广大在罗浮核心区弄到的房产”……) (这房子,这院子,这房间里的一切……全是临时用数据“捏”出来的?!) (我说怎么连厨房料理机的使用说明书都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好想起来”!) (合着全是现编的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所以……这整座院子……”她有气无力地问。 “实时演算的场景模拟。” 系统平静地给出最终答案,“基于仙舟罗浮建筑数据库、环境参数及任务需要动态生成并维持。能耗可控,灵活性高,且便于在必要时进行‘数据化撤离’。” 白珩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总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家’,是个……大型沉浸式全息投影?” “更接近于一个高精度、可交互的临时数据实境。” 系统严谨地纠正,“贴图精度、物理引擎模拟及NPC行为逻辑均已调至当前资源允许的最高级别,理论上不会被常规手段侦破。” (理论上……) 白珩已经不想去深究这个“理论上”有多少水分了。 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今晚经历的信息量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大。 “那……镜流那边……”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一楼客房为独立模拟单元,环境参数经过微调以符合‘长期闲置客房’的合理状态。” 系统答道,“目标人物目前未表现出异常感知反馈。” 白珩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那位前代剑首的感知……真的会被这种“高精度模拟”完全瞒过去吗?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个令人焦虑的问题。 得赶紧把镜流安顿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珩重新走下楼梯。 脚步踩在模拟得极其逼真的木楼梯上,都忍不住去细听那吱呀声是否过于规律——该死,被系统一说,她现在看什么都像代码和贴图。 一楼客厅的光线比她离开时更暗了些。 智能调光系统似乎根据时间自动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然后,白珩的步子停在了楼梯口。 她看见了。 窗边那张硬木椅上,镜流依然坐在那里,姿势似乎与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不同,背脊挺直,侧脸冷峻。 但……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扁平的金属酒壶,造型简洁。 壶口此刻正对着镜流淡色的唇。 她微微仰头,喉间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清冽的冷香酒气,在寂静的客厅里无声地弥散开来,与空气中原本的檀香气味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酒?) 白珩愣住了。 (哪来的酒?刚才明明没有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角落那个小吧台——上面空空如也。 镜流进来时,她也确认过对方没有携带任何行李。 这酒壶……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而且,镜流……在喝酒? 白珩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某个庆功宴后的夜晚,月色很好,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剑首似乎也独自坐在远离喧嚣的角落,手里拿着类似的东西,对着月亮,一口一口,安静得仿佛与热闹隔绝。 第148章 有点暧昧了 但那只是碎片,闪得太快,抓不住。 她定了定神,放轻脚步走过去,脸上重新挂起谨慎的营业式笑容:“客官?您……您还好吧?” 走到近处,酒气更明显了些。 那味道不浓烈,却很特别,清冷中带着一丝回甘的暖,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梅花酿成的酒。 镜流放下了酒壶,银色的壶身在她苍白的指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侧过头,看向白珩的方向,黑色的眼罩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无碍。”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依旧清冷平稳,只是……似乎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被酒液浸润后的微哑。 白珩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因为镜流拿着酒壶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 “那……我领您去客房休息吧?” 白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床铺都是干净的,您今晚可以好好歇息。” 镜流沉默了片刻,就在白珩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只是点头时,她却忽然动了。 她将酒壶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稳定,身形笔直如剑,丝毫看不出醉态。 但当她转身面向白珩,迈步向她走来时,白珩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本能反应。 镜流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直到停在白珩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白珩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酒香混合着她本身冰雪般冷冽的气息,近到能看见对方黑色眼罩边缘细微的织物纹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流动。 白珩的背脊微微僵住,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客、客官?”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被黑绸覆盖的“视线”仿佛在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白珩的脸。 从光洁的额头,到那双圆头墨镜......(镜流:啧) 再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白珩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镜流忽然向前倾身。 不是一个拥抱的姿势,更像是倚靠。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白珩的肩头,几缕冰凉的银发滑落,扫过白珩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 白珩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比常人略低的体温,以及那平稳却深长的呼吸。 “客、客官?”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该做什么。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保持距离,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镜流没有回应。 她似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音节破碎,淹没在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呼吸间。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带着酒意熏染后罕见的柔软? 白珩无法确定。 这个倚靠的姿势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就在白珩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镜流松开了。 她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身姿依旧笔挺,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贴近只是白珩的幻觉。 只有她略微偏开的头,和那几缕从白珩肩头滑落的,尚未完全归位的银发,证明着方才并非虚妄。 “……” 白珩张了张嘴,脸颊还在发烫,脑子里一团乱麻。 镜流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姿态,只是声音里那丝微哑似乎更明显了点:“有些醉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带路吧。” 白珩花了足足两秒钟,才从那种手足无措的羞窘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哦……哦!好、好的!这边请!” 她连忙转身,脚步有点凌乱地朝着客房方向走去,不敢回头看。 镜流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通往客房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亮起。 白珩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两道平静无波的目光灼烧着,刚才被对方额头抵过的肩膀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隐隐发烫,残留着对方微凉的体温。 她脑子里疯狂转动: (醉了?镜流……也会醉?) (不对,她刚才那个样子……) (那声嘟囔……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往下想。 走到客房门口,白珩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客官,就是这里了。您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叫我。” 客房内部和系统说的一样,布置得简洁舒适。 一张铺着素色棉麻床单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送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镜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脸朝着房间内部,黑色的眼罩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从床铺到书桌,再到窗户。 白珩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然而,镜流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伐很稳,径直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很安静。”她忽然说。 “是、是啊,这院子位置偏,晚上很安静的,适合休息!”白珩赶紧接话。 镜流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依旧是那个端正的坐姿。 “那么……客官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白珩如蒙大赦,连忙说道,准备带上门离开。 “白行。”镜流忽然叫住了她。 白珩动作一顿:“……在?” 镜流“望”着她,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日清晨,我会离开。” 白珩心里一喜,松了口气:“啊……好的。您……” “但,” 镜流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或许还会再来。” 白珩:“……” 镜流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已经转开了脸,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缀着几颗疏星的夜空。 “门带上吧。” “……是,您好好休息。” 白珩轻声应道,慢慢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房间里那股清冷的酒香。 白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碰了碰刚才被镜流额头抵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和一句带着酒意的呓语。 (还会再来……) 第149章 杂交版 世界蛇的会议室,色调常年比渡鸦的心情还要灰暗几分。 渡鸦支着下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金属桌面,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道裂纹上——上次胡狼的实验体暴走时留下的。 自从往世乐土不翼而飞,整个组织就像被捅了蜂窝的胡蜂群,还是被偷走了蜂王浆的那种。 灰蛇或者说,他那些遍布各地的机械躯体——更是进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高耗能”状态。 (愁坏了吧,肯定愁坏了。) 渡鸦在心里默默给那位顶头上司配着画外音。 (毕竟乐土丢了,等于丢了尊主。看他最近连头顶的金属光泽都黯淡了,怕不是运算过载到内部风扇狂转,简称‘顶上冒烟’。) “喂,胡狼。” 渡鸦懒洋洋地开口,看向坐在长桌另一头、正百无聊赖摆弄着一个微型全息投影仪的女人。 对方那狼首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但渡鸦早已免疫。 “知道这次紧急召集又是什么戏码吗?尊主的新指示?还是灰蛇终于决定把搜索范围扩大到火星了?” 胡狼头都没抬,从面具后发出一声充满不耐的嗤笑:“哼。谁知道那堆铁疙瘩又搭错了哪根逻辑回路。突然发讯息,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神棍’。等着呗,反正不是抓新的实验体,就是搞什么‘为蛇献身’的动员。”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渡鸦耸耸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好些年了,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努力伪装求生,再到如今混成世界蛇资深“社畜”,自认也算见多了风浪。 可往世乐土整个儿没影儿了这事,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原作剧情里有这段吗?没有! 她记得清楚,乐土是在芽衣“毕业”后,由侵蚀之律者引发内部危机,最后才消散的。 这种连个渣都没剩下的“搬家”式失踪,简直就像有人用橡皮把“往世乐土”四个字从世界线上擦掉了一样离谱。 (总不可能真是我穿了个杂交版的崩坏三?)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激灵了一下,赶紧甩甩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平滑地向一侧滑开。 先进来的是灰蛇。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束,打着一把伞,电子义眼散发着冷静的红色光芒。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渡鸦觉得今天这位“灰蛇”的步伐,似乎比平日的机械感里,多了那么一丝流畅? 仿佛底下操控的不是程序,而是更鲜活的东西。 她的思绪被跟在灰蛇身后走进来的人影打断了。 只一眼,渡鸦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仿佛瞬间冻结。 灰白色的及肩发,打理得不算特别规整,却有种熟悉的随意感。 金色的眼瞳……只是缺乏高光,像蒙了一层薄雾的落日。 那身酷似某位银河球棒侠的服饰,看似随意拼搭却意外顺眼—— (星???) 渡鸦的大脑像被一把冰镐狠狠凿中,嗡的一声,陷入短暂的空转。 桌子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靠着一股雇佣兵生涯锤炼出的本能,才强迫自己迅速松开,面上维持着一片平静。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崩铁里的那位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崩坏3》的世界蛇会议室里?!) (片场错了啊大哥!这里是跟崩坏死磕、天天打律者、人均心理创伤深重的崩坏3片场!不是开着星穹列车满宇宙找乐子的星铁片场!) (我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剧本背得滚瓜烂熟,没这段啊!难道是蝴蝶效应?我当年不该多救那个小孩?还是不该省下那笔钱没买天命股票?) 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渡鸦的面上却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只是她的心里已经彻底沸腾,无数个问号和吐槽弹幕疯狂滚动。 “渡鸦,胡狼。” 灰蛇(黑幕操控中)走到主位,电子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任何异常。 “这位是新加入的成员,你们可以称呼她‘星’。” 被点名的阿星上前半步,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渡鸦和胡狼,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流露。 (新成员?星?!加入世界蛇?!) 渡鸦感觉自己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想要抽搐。 (这剧情比往世乐土当场跑路还离谱!灰蛇是从哪个次元的人才市场把她招来的?简历上写的难道是‘擅长银河开拓、垃圾桶鉴赏与令使级麻烦吸引体质’吗?) 黑幕人偶继续用他那经过修饰的语调介绍:“星实力不凡,将是我们应对当前困境的重要助力。她的加入,经过了尊主的认可。” (尊主认可?凯文老祖认可了一个画风明显不同、疑似从隔壁片场跳槽过来的‘开拓者’?) 渡鸦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扶额。 (老祖在量子之海里是不是待太久,连通到什么奇怪的宇宙信号了?) 胡狼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星,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新奇的探究。 “哦?新面孔。看着……挺结实。有什么特殊能力吗?对崩坏能适应性如何?” 她已经开始专业发问了。 阿星看向胡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以使用球棒,和……炎枪。适应性,未知,但可测试。” 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不推荐切片研究。” “具体能力,会在任务中展现。” 黑幕人偶打断了胡狼可能继续的“学术探讨”,将话题引回正轨。 “召集你们,正是因为有了新的线索和行动计划。往世乐土的失踪,是对世界蛇尊严的践踏,我们必须让窃贼付出代价。” (来了来了,经典甩锅环节。) 渡鸦内心翻了个白眼。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整个乐土搬走的‘小偷’,恐怕根本不在常规理解范畴内。但现在总得有个发泄怒火和展现行动力的靶子。) “经过情报分析,” 黑幕人偶的电子眼红光微微闪烁,“种种迹象指向了——天命。他们觊觎前文明的知识与力量已久,此次行动很可能是奥托授意的一次卑劣偷袭。” (天命?奥托?) 渡鸦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口锅甩得可真够又大又圆。那位主教是喜欢搞事,但可没那能耐,倒不如说还在单相思呢。) 第150章 李素裳 就在渡鸦内心吐槽大会开得如火如荼时,黑幕人偶点了她的名:“渡鸦。” “在。” 渡鸦条件反射般应声,坐直了些。 “你和星,组成临时行动小队。” 黑幕人偶的指令清晰下达,“目标,天命总部,深处秘藏的一个‘个体’。” 一个全息投影在桌面展开,显示出一份加密档案和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青春靓丽,带着一种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奇特气质。 “她的名字是,李素裳。” 黑幕人偶的声音冰冷,“你们的任务,是将她‘请’回来。具体的形象和已知情报,已经发送到你们的终端。此次行动,既是对天命的反击,也是为世界蛇取回可能的关键。务必隐秘,高效。” (李……李素裳?!) 渡鸦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哪个李素裳?原著里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去“请”回来?蝴蝶效应?) (这剧情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劈叉出来的?我穿越的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崩坏3吗?还是说……不知不觉间,世界线已经变成融合怪了?!闹麻了啊!) 信息量过大,渡鸦感觉自己的CPU真的要过载燃烧了。 灰蛇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行动细则、接应安排,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星为什么在这里”、“李素裳又是什么情况”、“世界是不是早就疯了我才发现”的混乱风暴。 直到黑幕人偶似乎结束了 ,电子眼再次扫过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一片安静。 胡狼已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对“外勤绑架”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活计兴趣缺缺。 黑幕人偶的目光落在了明显有些神游天外的渡鸦身上:“渡鸦?你似乎……心不在焉。” 渡鸦一个激灵,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啊?没有没有!任务清晰,目标明确!我只是在思考最佳的潜入路线和撤退方案,毕竟天命总部可不是游乐场。”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阿星,“还有就是……在琢磨怎么跟新搭档快速磨合。” 黑幕人偶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电子眼的光芒微微收敛:“很好。任务即刻启动。散会。” 胡狼立刻起身,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懒洋洋的声音飘回来:“这种跑腿的活计,果然无聊。祝你们好运,别被抓了,还得我去捞人。” 会议室里只剩下渡鸦,和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阿星。 渡鸦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位“跨片场而来”的新同事。 阿星也恰好看过来,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渡鸦复杂难言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渡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合作愉快?” 阿星看着她,点了点头,“愉快。”她平板地回应。 渡鸦:“……”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二楼的走廊里,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稀疏星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 一扇门被无声地推开。 镜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一抹凝结的夜色。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尖点地,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黑色的睡袍垂至脚踝,银发如瀑散在肩头,那张总是被眼罩覆盖的脸上,此刻依然系着那方黑绸——对她而言,看从来不需要肉眼。 她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床边。 床上躺着两个人。 靠外的是白行,背对着门口,裹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靠里的是白露,小龙女睡相不甚安分,一条胳膊搭在外面,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镜流的视线落在“白行”的脸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眼睛的位置——那里,此刻戴着一个纯黑色的、布料柔软的眼罩,将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镜流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抽动了一下。 (睡觉……也戴?) 白天那副古怪圆片眼镜,晚上换成这种眼罩。 层层防护,刻意遮掩。 是习惯?是某种必要? 还是……单纯不想让她看见? 她心中那个猜测的轮廓,在这寂静的深夜,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灼人。 数百年的时光,故友消散时那张带笑的脸……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眼前这个呼吸平稳、自称游商的女子。 (让我……确认一下。) 镜流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带着剑客出剑前那种摒除一切杂念的专注,朝着白行脸上的黑色眼罩探去。 指尖离那黑色绸布只有毫厘之差。 就在这一瞬—— 床上的人,消失了。 如同水月镜花,光影泡沫,“唰”地一下,连带着被褥凹陷的痕迹都瞬间抚平,仿佛那里从未躺过人。 镜流探出的手定格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股能量波动在她身后涌现,冰冷而锐利的触感,轻轻抵住了她的后心。 一个压低了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从她身后传来: “不许动。” 镜流缓缓站直身体,收回了悬空的手,转过身。 “白行”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凝聚而成的弓,弓弦拉满,能量箭矢正对着她的心脏。 年轻女子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足站在地板上,白色长发有些凌乱,脸上……依然戴着那个黑色眼罩。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 “白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懵逼,看看镜流,又看看自己刚才躺的、现在空空如也的床铺,再看看镜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势…… (夜袭?堂堂剑首,大半夜摸进我房间,就为了……摘我眼罩?) 这个认知让白珩感到一阵滑稽,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的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是真实的,如果不是她融合了贝洛伯格的“灵动”特质,身体在沉睡中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此刻恐怕…… 镜流心中同样掠过一丝惊异。 好快。 她甚至没捕捉到明显的波动,对方就像是直接在面前消失。 这绝非寻常仙舟游商该有的能力。 但镜流毕竟是镜流。 活过的岁月足够悠久,经历过的尴尬场面也足够多。 她面不改色——也实在看不出脸色——地放下了手,身形依旧挺拔,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试图偷袭的不是自己: “我渴了。不知水具在何处,想来问问。” 第151章 清醒 白珩:“……” 她握着能量弓的手指紧了紧,差点没控制住把“你骗鬼呢”四个字直接砸到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哪有人问水壶需要悄无声息摸到床边,还伸手去摘别人眼罩的?! 这借口敷衍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不能撕破脸。 白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您早说嘛”的笑容,手中的能量弓也悄无声息地消散成光点。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一拍脑门,“忘了给客官您房里备上饮水了!怪我怪我!来来来,我这就带您去厨房,热水凉水都有!”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持弓相向只是一场友好的锻炼。 镜流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转身,跟着“白行”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白行”殷勤地找出干净的杯子,接上温度适宜的饮用水,双手递给镜流。 整个过程笑容可掬,动作流畅,宛如最贴心的小二。 镜流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她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手,”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好。” “白行”心里一紧,面上笑容不变:“嗨,跑星际贸易的,路上不太平,总得学点三脚猫功夫防身嘛!让您见笑了!” “三脚猫?” 镜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能在我手下瞬间脱离的‘三脚猫’,不多。” “白行”干笑两声:“运气,纯粹是运气!我当时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吓了一跳,身体自己就动了!真的!” 镜流没再说话。 她举起水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多谢。”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黑色的睡袍下摆扫过门槛,无声地融入走廊的黑暗。 白珩站在厨房里,直到确认那冰冷的压迫感彻底远离,才猛地靠在冰凉的金属料理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好险……)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紧贴皮肤的眼罩。 这是主人留给她的特殊装备,能变形,能屏蔽许多探查,是她伪装“白行”的核心之一。 刚才若是被摘下…… 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看着床上依旧酣睡、对刚才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的白露,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镜流……她已经怀疑到这种程度了吗?) 星是从一场异常酣畅、甚至有点累人的“梦”中醒来的。 她挥舞着球棒,打得那叫一个投入,最后似乎还一棒子砸碎了什么冰山,爽快得很。 所以当她睁开眼时,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有氧运动。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灰发睡得有些翘边。 金色的眼眸习惯性地扫视这间整洁的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粉色头发,熟悉的衣裳,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三月?” 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蹲到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三月?三月七?你怎么睡这儿了?” 没有反应。 星稍微用了点力,把人翻了过来。 确实是三月七的脸,眼睛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呃,或者说是晕得很沉。 “喂,醒醒!地上凉!”星摇了摇“三月七”的肩膀。 “……嗯……” “三月七”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明显迷茫的眼睛,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 姬子下意识地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安全,然后才把焦距对准了眼前满脸好奇的星。 “我这是……” 姬子开口,声音是三月七的清脆,语调却是姬子的沉稳。 她试图坐起来,刚一动作,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嘶——!”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一个明显的、鼓起的肿块,一按下去,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疼!” 星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向“三月七”的后脑勺,金色眼眸里充满了惊奇:“哎我去!三月,你这儿怎么肿了个这么大个包?” 她甚至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跟我以前睡走廊,早上起来脑袋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包好像!不过你这个……位置更偏一点。” 姬子忍着痛,慢慢从地上撑坐起来。 她没理会星关于“睡走廊肿包”的回忆(那段时间列车上确实有些灵异现象),而是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她和瓦尔特、还有机器人“闭嘴”互换了身体,自己进了三月七的身体。 回到房间后,因为黑暗,她摸索着想去开灯,然后……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是脚步声? 接着后脑就是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谁袭击了“三月七”? 不,是袭击了“她”。 在星穹列车上,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 目的是什么? “星,”姬子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困惑显得有些低哑,“扶我起来。” “哦哦,好!” 星连忙伸手,搀扶着“三月七”的胳膊,帮她坐到床边。 星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继续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大包,眼神里充满了兴致。 “你这到底咋弄的?撞门框上了?还是昨晚又偷偷试穿什么新衣服摔了?” 姬子轻轻揉着后脑,闻言瞥了星一眼。 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率。 她没回答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我?” 星指了指自己,“我睡得还行!还做了个特别带劲的梦!梦里跟人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挥舞了一下拳头,模仿着挥棒的动作,“梆梆梆!特别解压!” 姬子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梦到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再次揉了揉后脑那个隐隐作痛、来历不明的大包,一个缺乏证据的联想,如同水下的暗影,缓缓浮现。 (该不会……)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荒诞的猜测。 星虽然有时候行为跳脱,力气也大,但绝无理由半夜给她后脑来一记闷棍。 可如果不是星,列车上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打晕“三月七”,又什么都没拿走,什么都没破坏,只是留下一个肿包? 丹恒?不可能。 瓦尔特?更不可能。 帕姆?帕姆不会这么干。 难道……是那个自称三月七姐姐的“长夜月”留下的某种恶作剧? 还是说,这次诡异的“灵魂互换”本身,就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姬子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眉头紧锁,表情是三月七脸上极少出现的严肃。 星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 (三月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挨了一下,把活泼都打没了吗?) (而且这表情……有点像姬子阿姨思考问题时的样子?错觉吗?) 第152章 上天 她伸出手,在“三月七”眼前晃了晃:“三月?回神啦!还疼得说不出话吗?要不要我去找丹恒要点药?” 姬子被星的动作唤回神,看着眼前灰发少女写满关切的金色眼眸,心中那关于阴谋、袭击、后遗症的沉重思绪,暂时被一种无奈的暖意冲淡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了,星。”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尽量贴近三月七平时的跳脱,但沉稳的底色仍在,“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可能……真的是昨晚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吧。” 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还是说:“那你有事一定要说啊!别硬撑!我还是很靠谱的!” 姬子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带着欣慰的弧度。 “嗯,我知道。” 她轻声说,“谢谢你,星。” 世界蛇的某个安全屋内。 渡鸦抱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灰发下玫红色的蛇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她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任务简报,其中最显眼的一行字正无情地嘲笑着她: 【目标位置:天命总部·核心秘藏区】 “浮空岛……地中海上方……九大主岛构成的巨型防御群……” 渡鸦低声念着这些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情报,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雇佣兵职业生涯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点头同意的?) 她第一千零一次在内心质问自己。 (就因为在会议室里看到一张‘银河球棒侠’的脸,大脑就彻底宕机,连这种明显是让蚂蚁去啃泰坦装甲车的任务都敢接?) 潜入天命总部?那可是天命! 世界上组织最严密的力量之一,总部更是直接建在地中海上空的浮空岛群里,堪称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与防御堡垒。 常规方法?不存在的。 强攻?那等于直接向全世界宣布“世界蛇全员在此,快来围剿”。 偷渡?连只未经授权的无人机都别想飞进去。 就在渡鸦的思维陷入“如何上天”这个死循环,几乎要开始考虑绑架一架休伯利安号的可行性时,一阵极富节奏感的“吸溜——吸溜——”声,顽强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额头青筋一跳,缓缓转过头。 罪魁祸首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阿星正捧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泡面,吃得无比专注。 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眼眸没什么高光地聚焦在面条上,动作标准,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 “……我说,” 渡鸦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压抑着烦躁,“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们接的可是个‘上天’的活计。” 她特意加重了“上天”两个字。 阿星闻声,暂停了“吸溜”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渡鸦,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模样。 然后,在渡鸦“你该不会要说‘先吃饭吧’”的预感中,阿星做出了更让她无语的举动。 她拿起桌上另一桶尚未开封的泡面,手腕一抖,那桶面便稳稳地滑到了渡鸦面前。 动作精准,力道适中,甚至贴心地让印有口味的一面正对着渡鸦。 “给。还热着。” 阿星说,语气平板,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 渡鸦:“……” (挑衅!这绝对是在挑衅我!) 她盯着那桶散发着廉价香气的泡面,感觉自己的理智弦又在“嗡嗡”作响。 一个疑似来自异世界的“星”,在面对关乎组织生死存亡的S级难题时,给出的第一个实质性建议是——吃泡面? 就在渡鸦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这桶碍眼的面推开,并好好“教育”一下这位新同事什么叫任务紧迫感时,阿星又有了动作。 她从自己那件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用两根手指夹着,同样平稳地推到了渡鸦面前,正好压在那桶泡面的边缘。 渡鸦挑眉,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一丝被勾起的好奇,拿起了那张纸。 只扫了几眼,渡鸦那原本写满不耐的脸,瞬间被惊讶取代。 太详细了。 详细到超出她对“情报”二字的认知。 首先是李素裳的精确坐标,并非笼统的“天命总部”,而是细化到了浮空岛群中的“赫尔海姆”实验区,甚至标注了具体的楼层、房间号,以及房间内部三维结构简图。 其次,是她所使用的“休眠舱”型号:RT-7C“长眠者”定制型维生单元。 旁边不仅附有该型号的全部技术参数、能量回路图、紧急解锁协议(三种不同安全等级),甚至还用红色小字标注了“该设备曾于███-██批次生产中出现过周期性噪音异常”。 (……连这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情报,这是把天命实验室的质检报告和维修日志都搬来了吧?) 最让渡鸦瞳孔收缩的,是下方那份用简洁条目列出的“作战计划”。 核心策略并非强攻或复杂伪装,而是利用一次例行后勤补给转运。 计划显示,在下周三,将有一支隶属于天命内部“物资管理与流通部”的运输小队,搭乘专用运输舰,从地面某隐蔽中转站出发,前往总部浮空岛群进行常规补给。 这支小队的人员构成、交接暗码、舰船识别信号、航线图、乃至小队成员近期的值班表和健康检查报告……全部罗列在案。 计划草案建议,在运输舰抵达地面中转站进行最后整备的窗口期,由渡鸦利用其世界蛇干部的情报网络和易容技术,解决并替换小队中的关键成员。 同时,阿星将伪装成随舰运输的“特殊实验体收容单元”,混入货舱。 利用内部人员的身份和货品运输的“合理性”,规避掉最严苛的外部防御扫描。 “难点在于赫尔海姆实验区内部的身份二次核查,以及目标转移时的路径选择与时间控制。” 计划最后冷静地评估,“建议准备B方案:制造小范围故障,吸引守卫注意力。具体故障类型推荐如下……” 渡鸦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已经重新开始“吸溜”泡面的阿星。 (周全……周全得可怕。) 这绝不是面前这个看起来脑子里只有“吃泡面”的家伙能独立搞出来的东西。 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级、且对天命内部运转熟悉到令人发指的存在在策划。 是灰蛇? 还是世界蛇深处的连她这个干部都未曾接触的力量? 总不能是羽兔吧? 无数疑问在渡鸦脑中盘旋,但作为一名顶尖的雇佣兵,她更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情报的真实性有待验证,计划的可行性需要进一步推演和准备,但至少,眼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漆黑一片,而是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桶已经不那么烫手的泡面,又看了看对面吃得一脸“无我”境界的阿星。 “……啧。” 最终,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撕开了泡面的包装。 滚烫的热水冲入面饼,蒸腾起带着人工香料气息的白雾。 (总之,先吃饭吧。) 她学着阿星的样子,用力吸溜了一大口。 (然后,再把这份见鬼的计划……变成现实。) 第153章 你的身体 宽敞的车厢里,气氛古怪。 列车长帕姆正焦急地围着沙发转圈,两只长耳朵因为忧虑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这下可麻烦了帕!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帕!跃迁、跃迁怎么办帕!” 沙发上,坐着……嗯,该怎么形容呢? “所——以——说——” 星拉长了语调,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目光在“姬子”和“三月七”之间来回扫视,“你们……真的灵魂互换了?就像那种……里写的?” 站在一旁的帕姆列车长,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手里的小记事本上画满了混乱的线条:“是的帕……简直一团乱帕!丹恒乘客没事,但瓦尔特乘客和‘闭嘴’也互换了帕!今天本来计划要进行下一次跃迁的,现在只能推迟了帕!至少要等4时互换效果结束,大家恢复正常才行帕!” 被星盯着的“三月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尽量地解释:“情况基本如此,星。这是一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现象。在恢复正常之前,大家需要尽量维持现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而“姬子”则显得拘谨。 她努力想挺直腰板,做出姬子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但时不时乱飘的眼神和下意识想揪自己头发又中途忍住的小动作,彻底出卖了她。 尤其是当星的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时,她的脸上甚至会浮现出一丝熟悉的傻笑,又赶紧憋回去,表情扭曲得十分有趣。 “哇哦!” 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的笑容,“这就是灵魂互换?酷毙了!” 她几步蹦到沙发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姬子”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所以……你现在是姬子阿姐?那你记得怎么泡咖啡吗?” “姬子”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脸,下意识地身体后仰,脸上露出了习惯性的表情:“呃……星、星……咖啡的话……我、我觉得加点方糖和牛奶可能会更好喝一点……” 声音是姬子的成熟音色,语气却完全是三月七的风格。 而“三月七”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几乎要趴到“自己”身上的星轻轻推开一点:“星,别闹。我们现在需要讨论正事。”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但三月七声线的天然清脆,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反而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正事?” 星直起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愁容满面的帕姆身上,“不就是暂时不能跃迁嘛!帕姆,等他们换回来再走不就好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她甚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跃跃欲试地想拍照,“记录下来!必须记录下来!这可是列车组的珍贵‘黑历史’!” “星乘客!” 帕姆跺了跺脚,“这不是开玩笑的帕!跃迁计划关系到后续的开拓航路,延迟可能会带来一系列未知影响帕!而且……而且大家这个样子,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帕!” 它担忧地看了看举止完全错位的几位核心成员。 “丹恒不是没事嘛!” 星指了指门口那位可靠的护卫,“有丹恒老师在,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啦!至于跃迁……” 她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晚几天就晚几天呗,宇宙又不会跑掉。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更有趣的事情呢!” 帕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耳朵耷拉得更低了,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好吧帕。跃迁计划,暂时延期帕。但是!在这4时里,大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出乱子了帕!” “放心啦帕姆!” 星拍着胸脯保证,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亚于发现一个全新宝藏的兴奋光芒。 会议在帕姆的忧心忡忡和其他人的赞同中草草结束。 星看着“姬子”离开时,看着姬子高挑成熟身体,一个绝妙的点子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她悄咪咪地跟了上去,在走廊拐角处,轻轻拉住了“姬子”的袖子。 “嗯?星,还有事吗?”“姬子”过身,用姬子的脸露出一个带着点疑惑的明媚笑容。 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是混合了神秘的表情:“三月,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姬子阿姐’?跟我来一下,去你……呃,是‘我’房间!有个超——级好玩的想法!” “姬子”不明所以,但星的热情让她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回到了三月七的房间。 “你看!” 星关上门,手舞足蹈地比划,“你现在用的是姬子阿姨的身体对吧?姬子阿姨平时多端庄,多成熟,多优雅啊!” “姬子”点点头,用姬子的脸努力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虽然有点别扭。 “所以!” 星猛地一拍手,“机会难得!我们来做点……嗯,不那么‘姬子阿姨’的事情怎么样?比如……比如学帕姆跳那个‘耳朵转转舞’?或者用姬子阿姨的脸,做出三月七你最喜欢的那个夸张表情?再不然……模仿丹恒老师平时抱臂冷着脸说‘根据智库记载……’的样子?” “诶?!” “姬子”睁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慌,“不、不行吧!被姬子阿姨知道的话……” “怕什么!她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说不定也在你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尝试做咖啡拉花呢!” 星继续煽风点火,拿出了终极杀手锏,“而且——我们可以拍照留念啊!难道你不想看看,姬子阿姨的身体做这些动作时,是什么样子吗?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哦!独一无二的‘姬子阿姨特别版’表情包!” “拍照……留念……” 三月七明显动摇了。 想象一下,可靠的姬子阿姨,跳着帕姆的可爱舞蹈,或者做出自己平时最搞怪的表情……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也太……诱人了。 身为资深摄影爱好者,她很难抗拒这种诱惑。 “就……就试一下下?” 她小声说,眼睛里开始冒出和星同款的光。 “对对对!就一下下!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来,跟着我做这个表情!” 星立刻来了精神,自己先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溜圆的“震惊脸”。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着姬子阿姨面部那些她还不甚熟悉的肌肉,试图模仿…… 就在她五官即将扭曲成一个奇妙形状的瞬间——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在门口响起。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傀儡。 只见“三月七”——也就是真正的姬子,此刻正用着三月七的身体,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 那张本该总是洋溢着活泼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无奈和一丝警告的严肃。 她微微挑着眉,目光在星和自己那具身体之间缓缓扫过。 “看来,有些人需要一点‘正确’的引导。” 姬子开口,声音是三月七的,语气却是百分百的姬子,“三月,跟我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如何正确使用……嗯,暂时属于你的身体,以及,避免被某些不安分因素带偏。” 她特意看了星一眼,那眼神明确写着“一边玩去”。 三月七如蒙大赦,又有点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羞愧,连忙从床边站起来,低着头,乖乖地跟着“自己”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用姬子的脸,对星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星站在原地,看着被“押解”离开的“姬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脸上那兴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夭折的巨大遗憾。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就差一点点了……” 第154章 母女 晨光熹微,穿透仙舟罗浮穹顶模拟出的“朝霞”,洒在那座静谧小院的青石板上。 白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有着龙角龙尾的身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长街拐角,手里还拎着她硬塞过去的、刚出炉的兽奶馒头当早餐。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走了……都走了。) 镜流是拂晓前离开的,无声无息,只余客房一室清冷。 白露是吃饱喝足、再三保证“下次还来玩”后,被她半哄半劝送走的。 紧绷了近二十个系统时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片刻。 她甚至觉得院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总算完事了……” 她低声嘟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准备回屋补个觉。 “该区域建模将持续稳定运行,已标记为你的临时安全据点,可长期使用。” 系统的声音,以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白珩脚步一顿,转过身。 那位“房东”西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改良服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句话的意思是……”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系统小姐,你……要走了吗?” “西统”摇了摇头,动作幅度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不。我会留下一具身体在此维持‘西统’的身份。但我本体需处理其他优先级事务,无法长期驻留此单一线程。” 简单来说,就是留下一个“自动应答机”式的分身。 白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合着自己真得在这里长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被镜流夜袭打断前,自己追问的那个问题。 关于白露,关于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抗拒。 “对了,系统小姐,昨晚你还没说完呢,我和白露到底……” 话没说完,“西统”已经上前一步,抬起手,动作不算快,但白珩莫名没躲,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白珩捂住额头,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一股记忆,如同解压的数据包,直接在她意识中展开。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事实”陈述: 目标:白露。衔药龙女。持明族当代龙尊传承者。 关联事件:饮月之乱。 涉事者:丹枫(前代饮月君)、应星(刃)、镜流…及白珩。 关键信息:丹枫曾尝试以「化龙妙法」与白珩之血,融合创造生命,旨在复活白珩。造物因力量失控、形态扭曲,被定义为“孽龙”,最终于大战中被镜流斩杀。 推论:当前个体「白露」,极有可能为上述造物(孽龙)核心,经持明族特殊轮回机制「蜕生」转世而成。 其灵魂与生命,与「白珩」存在无法割裂的深刻联系。 可能性评估:母女或姐妹关系待定。 信息流戛然而止。 白珩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清晨的风吹动她雪白的发丝和衣角,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闷感堵在胸口。 原来如此。 难怪初见时就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难怪会下意识地亲近她,又本能地畏惧与她过于靠近。 孽龙……由她……创造出来的…… 然后被镜流斩杀…… 而转世后的她,成了白露。 (哈……) 白珩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里面揉进了数百年的时光都未能完全消化的无奈与荒谬。 “没想到……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她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这算什么事啊……作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成了别人悲剧的源头,兜兜转转,又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相遇”。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西统”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白珩这难得外露的纠结与无奈。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达一种共情。 “关联性如上所述。” 她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至于你与她之间具体的情感与社会关系定义——‘母女’抑或‘姐妹’,或其他——逻辑无法推演。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白珩放下手,露出一张表情复杂到近乎扭曲的脸,嘴角再次抽搐:“母女?!别开玩笑了!这……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种……‘姐妹’吧?” 让她对着活泼可爱的白露那张脸,产生“这是我女儿”的认知? 光是想想,白珩就觉得自己的狐狸耳朵都要尴尬得打结了。 系统没有反驳,只是又点了点头,仿佛在说“随你定义”。 与此同时,长街之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中。 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穿透清晨薄雾与往来稀疏的人流,始终锁定在那座小院门口,直到看见白露安全离开,并确认无人尾随后,身影才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阴影深处。 神策府,景元办公的静室。 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景元披着常服,未着甲胄,正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兆。 他听着下方云骑骁卫的低声禀报,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淡了几分,但目光依旧平和。 “将军,白露小姐已平安返回丹鼎司,途中并无异常。” “嗯。” 景元应了一声,指尖在玉兆上轻轻一点,一份刚刚传回的加密档案在空气中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幕。 档案抬头是简单的户籍调查,附有两张影像。 户主:西统。种族:仙舟人。 年龄:三百二十余岁。 旁边附着一张正面照。 照片上的女子戴着贝雷帽,紫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景元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悬停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这张脸……) 第155章 这也太像了 太像了。 不是相貌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保持着一种超然审视的特质,与目前流通的某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形象,有着惊人的神似。 尤其是那眼神,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让他无语的是附带的“个人经历”简述。 短短三百年,横跨星际矿工、数据海盗情报贩子、贝洛伯格下层区调酒师、黑塔空间站“荣誉”清洁顾问(括号里标注着因用不明溶剂擦洗七十六个实验舱导致数据紊乱被礼送)、仙舟戏曲团道具管理员(再次括号标注因试图用全息投影技术革新传统戏曲导致舞台爆炸离职)……最后落脚在“自由职业者,主要收入来源成谜”。 景元揉了揉眉心。 (简历写成这样,到底是真想隐藏,还是某种行为艺术?) 他的目光移向下一份资料。 租客:白行。种族:狐人。职业:游商。 附带的照片上,是一位白发狐人少女的半身像。 脸上戴着一副样式奇特的圆头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带着些许微笑的脸庞和尖俏的下巴。 景元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也太像了。) 不是指戴墨镜的样子,而是那脸部轮廓,那微笑时唇角微扬的弧度,那即便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的鲜活灵动的气质…… 与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停留在“倏忽之乱”中的故友身影,高度重叠。 (只是……) 他凝视着那副墨镜。 (仙舟户籍影像采集规范,何时允许佩戴如此遮挡面部的饰品了?) 这副墨镜很奇怪。 并非完全遮挡,但在影像记录中,它仿佛自带一层模糊的膜,让观察者的视线无法穿透镜片去勾勒其后眼眸的形状与神采,就像一层刻意布置的认知迷雾。 普通审查或许会忽略,但在景元眼中,这恰恰是最明显的“异常”标记。 “将军?” 清朗的少年声音在一旁响起。 景元抬眼,见自己的爱徒彦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好奇地探头看向光幕。 当彦卿的目光落在“白行”那张戴着墨镜的照片上时,少年剑士忽然“咦”了一声。 “是她?” 景元眉梢微挑,来了兴趣:“彦卿,你认识此人?”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 彦卿回忆道,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约莫半月前,在星槎海西侧坊市,有三名魔阴身骤然发作,袭击路人。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云骑未至。就是这个狐人少女,” 他指了指照片,“突然从人群中闪出,用的是一张能量凝聚的短弓,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嗖嗖嗖——三箭,精准命中那三名魔阴身的关节要害,瞬间将其制伏,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事后也未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彦卿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弟子当时在报告见闻时,似乎向将军您提过一句。只是当时未知其姓名。” 景元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下的白发。 用弓? 白珩……也是用弓的高手。 昔年中,她的箭术堪称一绝,灵动精准,常于意想不到处建功。 是巧合吗?样貌相似,气质相近,连擅用的兵器都…… 一个游商,却有如此凌厉的身手,对突发魔阴身事件处理得熟练且冷静,事后毫不居功迅速离去…… 再加上那张刻意遮挡、连户籍影像都无法“看清”的墨镜照片,以及那位长相神似黑塔的房东…… 景元眼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深邃的探究光芒。 这看似平静的罗浮街巷,似乎偶然间,滚入了两颗颇为有趣的“石子”。 “将军,此人可有何不妥?” 彦卿见将军神色有异,问道。 景元回过神,脸上的深邃瞬间被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取代,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无事。只是看着这张照片,想起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罢了。” 故人已逝数百年。 但若故人……未曾真正离去呢? 亦或者,是有人借了故人之形,悄然潜入了罗浮? 景元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写着“白行”二字的档案上,眼底笑意氤氲,却难测深浅。 这罗浮的棋局,似乎又要多出几枚意料之外的棋子了。 有趣。 小院中,白珩尚不知自己已在神策府的档案上挂了号。 她正对着系统留下的“西统”分身,一脸认真地探讨:“我说,系统小姐,你那个‘西统’的简历,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万一真有仙舟相关部门来查……” “西统”分身用与本体无二的平板语气回答:“所有经历皆可溯源至合理的伪装。逻辑闭环完整。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某个数据。 “——根据计算,被认真核查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七。更多可能被视为无效信息垃圾或行为艺术而忽略。” 白珩:“……” (行吧,你厉害。) 视角转换。 这里的走廊泛着金属的冷光,墙壁是纯白,只有地面指引线和偶尔闪烁的安全指示灯带来些许色彩。 愈发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对渡鸦而言,这声音现在有点吵,因为她的心脏正因紧张而加速跳动。 她和阿星此刻正藏身于一条备用通风管道的检修隔间内,空间狭窄,两人几乎肩挨着肩。 隔间的观察窗经过特殊处理,从内向外看是一面单向镜,能清晰看到外面走廊的情况;几队全副武装的女武神巡逻队刚刚例行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渐行渐远。 “好了,‘蚂蚁’成功钻进‘泰坦’的脚趾缝了。” 渡鸦压低声音,玫红色的蛇瞳紧盯着外面,“那么,天才计划的下半部分呢?我们怎么把那个大活人……呃,或者说,沉睡中的S级女武神,从这铜墙铁壁里‘请’出去?” 她忍不住在内心继续吐槽: (这剧情线真是劈叉劈到姥姥家了!我这会竟然会在这,还要挖墙脚……奥托要是发现自家S级战力被偷了,那张假笑的脸会不会直接裂开?) 第156章 模拟终焉 她转过头,看向蹲在身旁、正透过观察窗静静观察外部环境的阿星。 灰发少女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高光的平静,仿佛刚刚完成潜入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饭后散步溜达进了邻居家的后院。 “喂,你还有什么招吗?” 渡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星,“那份计划只写到‘成功潜入并定位目标’,可没写‘如何在全员警戒状态下运走一个休眠舱’。赶紧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阿星闻言,慢慢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看向渡鸦。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上方,最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稍等。 渡鸦皱眉。 (等?等什么?等天命守卫集体打瞌睡?还是等奥托突然良心发现把李素裳打包送给我们?) 就在她内心的吐槽弹幕即将刷屏的下一瞬间—— 一股“感觉”,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物理的冲击。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底层本能的,最纯粹的战栗。 心脏像是被瞬间攥紧,血液流速陡然异常,骨髓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寒意。 一种“渺小”与“危机”,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唔——!” 渡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万米深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发、发生什么了?!)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阿星。 灰发少女依旧蹲在那里,但渡鸦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不过,阿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天命总部,主教办公室。 奥托正优雅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缩小的卡莲手办。 他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下一秒,那笑容骤然冻结。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手办都差点脱手。 那双碧绿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猛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与云层,直达遥远彼端。 办公室的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一位戴着护目镜、留着白色麻花辫的干练少女——琥珀——快步走入,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与急促。 “主教大人!全球监测网络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坐标南纬██°,西经██°,南太平洋腹地!崩坏能级读数……” 琥珀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即将报出的数字,“……正在急剧攀升,已突破所有历史记录峰值!初步估测……已超过十万HW,且仍在上升!能量特征……高度类似……类似‘终焉’波动!” 奥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连他这样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与凝重。 如此遥远的距离,仅仅是一丝泄露的“气息”,就能让他这具魂钢身体的本能感到示警…… (终焉?提前了?不……不对……这股波动……) “立刻!” 奥托的声音斩钉截铁,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戏谑,“召回幽兰黛尔和丽塔!所有休整中的A级及以上女武神,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命令所有浮空岛防御系统功率全开!侦查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确认那个坐标点的实际情况!” “是!” 琥珀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逆熵,某处秘密基地实验室。 “老娘今天终于把泰坦的能源核心过载保护阈值调校到完美了!这下看那群铁疙瘩还敢不敢随便宕机!” 特斯拉博士得意地拍了拍身边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型机甲,随手拿起旁边的能量饮料灌了一大口。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面显示着全球崩坏能监测数据的屏幕。 “噗——!!!” 红色的液体呈喷射状从她嘴里喷出,精准地给面前的实验台做了个“淋浴”。 “咳咳咳!!我、我靠!!!” 特斯拉被呛得满脸通红,却顾不得擦拭,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上一个疯狂跳动的,标红加粗的数值,“114514 HW?!!” 她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鸡窝头!!**快过来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是老娘连续通宵七十二小时出现幻觉了?!这**的什么崩坏能级?!” 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爱因斯坦博士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一向平静的蓝灰色眼眸里也带着罕见的严肃。 她没理会特斯拉的咆哮,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调出更详细的分析。 “很遗憾,特斯拉博士。” 爱因斯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监测网络运行正常,数据源交叉验证无误。异常能量爆发点,位于南半球。能量特征……高度异常,模拟分析显示其‘质’的层面,带有极强的‘终焉’特征,尽管‘量’的规模似乎受控……” 特斯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垮了下来,嘴里喃喃道:“草……真的来了?这**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视角切回赫尔海姆实验区,通风管道隔间。 那股席卷全球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迅速消散。 但留下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整个天命总部的警报声陡然拔高了好几个等级,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全面战备警报! 原本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变得杂乱而急促,大量武装人员被调动的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实验区内部的照明都闪烁了几下,切换成了更高亮度的应急模式。 渡鸦大口喘着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额发都被汗水打湿。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阿星,声音还有些发颤:“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星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向渡鸦,用冷静的语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模拟终焉。” 渡鸦:“……?” 她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试图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模……拟?终焉?) (这玩意儿是能“模拟”的吗?!你当是模拟经营游戏吗?!模拟城市?模拟终焉?!) 渡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此刻内心的震撼。 阿星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理解或回应。 她径直走到隔间的出口控制面板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点按了几下,解除了门禁。 “行动。” 她转过头,对还在呆滞状态的渡鸦说道,“趁注意力被吸引。” 说完,她便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隔间,融入外面因警报而略显混乱的走廊。 渡鸦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模拟终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管他呢!任务优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迅速跟上。 第157章 消失了。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原本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区,此刻守卫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二,剩下的也大多神色紧张,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关于“南半球异常”、“主教紧急命令”、“疑似终焉级威胁”的嘈杂信息,显然心神已被那突如其来的“终焉”完全牵动。 两人按照情报中的路径,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就突破了数道理论上需要复杂权限或暴力破解的隔离门,最终抵达了目标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得近乎冰冷。 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安置着一个流线型的银色休眠舱。 舱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芒,透过观察窗,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位容颜秀丽的少女,双目紧闭,神情安宁,仿佛只是沉睡。 正是李素裳。 阿星快步上前,手指在休眠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在她指尖下显现又消失。 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确认了目标状态。 渡鸦也跟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休眠舱,眉头紧锁。 (好了,人找到了。然后呢?怎么把这公吨重的大家伙弄走?拆了扛肩上?) 她正想再次询问阿星计划,却见对方有了新的动作。 阿星从她那件外套里,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由某种不规则拼接而成的“小玩意”。 它们形状各异,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像是儿童胡乱拼搭的积木残次品。 然后,在渡鸦疑惑的目光中,阿星蹲下身,将这四个小玩意,分别摆在了休眠舱底座的四个角上,摆放的位置似乎经过精确计算,形成了一个不对称的图案。 摆好后,阿星站起身,退后一步。 她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拍。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 紧接着—— 休眠舱,连同其下的平台,以及平台上躺着的李素裳—— 消失了。 不是隐形,不是传送。 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地……从视觉上,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光洁的地板,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放置过任何东西。 渡鸦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冰封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What —— happened?!)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然后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阿星。 阿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微微偏了偏头,好像在确认“物品”是否已“签收”。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步伐平稳,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掉了一个空饮料罐。 “等、等等!!” 渡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变调。 她几乎是小跑着追上阿星,脸上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迫切,“刚才……那是什么?!人呢?!休眠舱呢?!你……你怎么做到的?!” 阿星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瞥了渡鸦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多想。” 渡鸦:“……???” (六百六十六,盐都不盐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而是在参加一场荒诞戏剧。 但看着阿星已经快要走出走廊的背影,她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和震撼强行压下去,快步跟上。 (算了……任务完成就好……大概?) 两人如来时一般,借助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迅速沿着预定撤离路线,消失在天命总部错综复杂的结构深处。 几分钟后。 那间刚刚发生了“休眠舱失踪案”的房间。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悄然在房间中央浮现。 轮廓逐渐清晰,化为一具人偶——正是黑幕女士潜伏的“黑幕人偶”。 人偶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中央,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真是……不省心呐。” 抬起手,掌心朝下。 复杂的紫色数据从掌心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在地板上勾勒。 光芒一闪。 一个与之前消失的休眠舱一模一样的银色舱体,连同其下的平台,分毫不差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黑幕人偶再次确认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要给奥托来点乐子的。” 她低声自语,身影再次如水纹般波动,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彻底消失。 房间重归寂静。 视角转换。 系统空间的“往世乐土”新区。 一扇舱门无声滑开,华从中迈步走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惯常沉静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曾消散的回味。 (仙舟“罗浮”……) 那个在模拟选项中看到的、与记忆中家乡风貌有微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文明,其展现出的细节真实得超乎想象。 高耸入云的星槎航塔、古意盎然的街巷与流光溢彩的全息招牌交织,市井间的喧嚣、茶馆里说书人的抑扬顿挫…… 都细腻得让她几乎忘了那是一个模拟环境。 她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一身素雅的蓝白色调衣装,布料质感顺滑,裁剪带有东方韵味,衣袂处有流云暗纹,确实颇有几分她记忆中的出尘之感,只是更添几分利落。 (适应当地风俗的形象更换,竟能如此逼真……连归来后都保持着。) 她低头看了看衣袖,将这份赞叹归于系统强大的技术,并未深想。 就在这时,隔壁另一间模拟训练室的门也打开了。 凯文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作战服,但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个东西,似乎正在端详。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奇特的墨镜。 镜片是深邃的星空黑色,边缘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蓝色光点,镜架是某种哑光银色金属,整体呈一个略显张扬的五角星形状。 华的目光被那墨镜吸引了一瞬,随即注意到凯文的神情似乎也与平日有些微不同——少了几分终年不化的冰冷,多了些许困惑。 “凯文?”华出声招呼。 凯文抬起头,看到华,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华,你……” 他的目光在华那身明显不同于往日作战的衣着上停留了一下,“换衣服了?” 华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罗浮”的服饰,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嗯……在模拟室中,系统提供了符合当地文化的装扮选项。我以为退出模拟就会恢复,没想到……”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这身行头。 凯文点了点头,没有深究,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中的墨镜上。 “这个,” 他举起那副五角星墨镜,“是从刚才的战斗模拟结算空间里出现的。标注为‘环境适应道具:沙滩派对款’。” 凯文复述着看到的说明,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不完全理解这玩意儿的意义。 “说明提到,佩戴可能有助于……‘缓解人际关系’。” 第158章 cool~ 华走近两步,好奇地看着那副花哨的墨镜。 “缓解?” 她重复着这个词,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明显的疑虑,“听起来……有些奇怪。会不会是某种干扰?” 在乐土经历了被“捕获”和强制灌输新世界观后,她对任何来源不明的东西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凯文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墨镜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真的脸。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疑虑,但…… “那位‘黑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她真想对我们采取直接不利的行动,以她展现出的手段,不必使用如此迂回的方式。” 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逻辑上说得通。 但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她思索时,凯文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将墨镜拿近了些,目光聚焦在那深邃的镜片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华觉得凯文冰封般的侧脸线条,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仿佛被镜片上流转的微光吸引,产生了一种“试试看也无妨”的微弱冲动。 然后,在华的注视下,凯文将这副星空五角星墨镜,戴上了。 瞬间,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身冰冷的作战服与这张扬的沙滩墨镜组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但更让华愣住的是凯文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 他转向华,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让那五角星的边缘正好抵在额前银发的下方,然后,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问道: “怎么样?” “是不是很 cool~ ?” 华:“……?”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cool~ ? 自带波浪号的、充满闲适甚至有点俏皮意味的尾音,是从凯文·卡斯兰娜——这位最强的战士,逐火十三英桀第一席,背负【救世】之名,永远与“冷峻”、“责任”这些沉重词汇捆绑在一起的凯文——嘴里说出来的? 一定是听错了。 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这点,将注意力放在评价上。 她仔细看了看戴上墨镜的凯文。 别说,抛开那强烈的违和感不谈,那副墨镜似乎真的……柔和了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镜片遮掩了他眼中部分锐利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士的锋芒,多了点闲散感。 “……有种,” 华斟酌着用词,“放松的感觉。不像平时那么有压迫感。”她如实说道。 凯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抱着手臂,站姿比平时稍微随意了那么一点点。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那副被墨镜遮挡了部分眼神的脸对着华,开口说道: “你知道鱼和蓝色有什么关系?” 华:“……?” 她愣住了。 凯文没有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了答案: “因为鱼会 “布噜布噜” 地吐泡泡。 (谐音“Blue Blue”)” “……” 沉默。 走廊里原本就偏低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华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可以肯定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绝对是这个墨镜搞的鬼。) 本来就因为他自身气质显得有点冷的氛围,被这个笑话一搅和,直接跌破了冰点。 凯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 他沉默了两秒,问道:“不好笑吗?” 华看着他那张被墨镜遮住上半部分、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好笑”?那违背了她诚实的原则。 说“不好笑”?又怕打击到……呃,打击到被墨镜影响的凯文?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且带有关切意味的回答:“凯文,你……没事吧?是不是这个墨镜有什么……” 斟酌了一下,“……特别的放松效果?” 凯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言行的异常。 他抬起手,轻轻将墨镜摘了下来。 冰蓝色的眼眸重新露出来。 “没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墨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多了一丝无奈,“只是戴上它之后……感觉有些东西,没那么必要去紧绷了。思维似乎也更加放松了。” 他将墨镜拿在手里,没有再戴上的意思。 气氛似乎随着墨镜的摘下而回归正常,但又残留着一丝刚刚经历尴尬的微妙僵硬。 几秒钟后,凯文忽然又开口,语气认真地问:“刚才那个笑话……真不好笑吗?” 华:“……”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又要开始抽搐了。 为了避免这个话题,她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建议道:“或许……苏会喜欢这种需要一点思考的幽默?” 凯文闻言,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将墨镜收了起来,“我会考虑。” 华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别:“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嗯。”凯文颔首。 华沿着风格简洁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中央大厅时,一阵与她记忆中画风格格不入的声浪猛地传来。 动感、节奏强劲、充满活力的音乐,正从大厅一侧的休闲酒吧区方向轰然作响。 与之相伴的,是不断变幻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绚丽灯光,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某个热闹的舞池。 华脚步一顿,疑惑地望过去。 只见在那片光影绚烂的中心,一个粉色的身影正随着音乐节拍肆意舞动。 那身影灵巧、欢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青春活力与感染力,正是爱莉希雅。 但与平日那种优雅中带着俏皮的舞姿不同,此刻的爱莉希雅,动作幅度更大,节奏更快,笑容也更加灿烂夺目,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活力旋风”。 而在舞池边缘的沙发上,伊甸正坐在那里。 这位往日里总是从容优雅、品味非凡的黄金歌者,此刻手中端着一杯酒,绝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无奈的微妙神色。 她似乎尝试过介入,但显然没有成功。 华带着满心好奇走了过去。 “伊甸,这是……?” 伊甸看到华,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在舞池中忘我舞动的爱莉希雅,声音在音乐中需要稍微提高才能听清:“如你所见,爱莉她……找到了一点新玩具。” 第159章 奇怪 华顺着伊甸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注意到,爱莉希雅那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此刻正架着一副墨镜——款式与凯文那副星空五角星墨镜如出一辙,只是镜架和装饰光的颜色换成了娇嫩的粉色,完美匹配她的发色与气质。 “她不知从哪个娱乐室里发现了这个。” 伊甸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戴上之后,她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当然,爱莉本来就充满活力,但这副墨镜……似乎把这份活力,放大到了一个……嗯,全新的维度。” 她斟酌着用词,“我尝试过提醒她或许该休息一下,但她觉得‘这样很好玩呀!在这里跳舞,灯光和音乐都这么棒!’。” 伊甸模仿爱莉希雅语气时那惟妙惟肖却又带着浓浓无奈的样子,让华有些想笑,又觉得眼前这场景确实超出了常规理解。 华看向舞池中央。 爱莉希雅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与舞蹈的快乐中,粉色的墨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脸上的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她的舞姿虽然比平时狂放,却依然带着她特有的美感与灵动,与其说是失控,不如说是一种彻底释放。 看了一会儿,华觉得除了过于吵闹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爱莉希雅看起来开心极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华不确定地说,“除了可能需要提醒她注意休息,别太累?” 伊甸又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希望如此。或许等她跳累了,或者对这新玩具的新鲜感过去就好了。” 她看向华,“你这是刚从训练室出来?” “是的,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华答道。 “那快去吧,这里……太吵了。”伊甸体贴地说。 华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那片欢快的粉色风暴,转身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走在返回自己房间的路上。 走廊安静而洁净,灯光柔和。 然而,这份安静在靠近另一个公共区域时便被打破了。 一阵器物碰撞、火焰升腾以及……某种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从休闲区的小厨房方向传来。 华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侧目望去。 只见厨房那片向来使用率不高的区域,此刻正上演着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千劫站在那里。 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此刻的装扮——竟然套了一件洁白挺括的厨师服,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 他脸上那副遮蔽面容的护具依然在,但还是能感受到他此刻异常集中的视线。 面前的操作台上,面粉、糖霜、不明浆果、打发好的奶油等材料摆放得有些狂放,却奇异地处于一种“混乱中的有序”。 而千劫本人,正以一种仿佛在面对律者级敌人的气势和力道,处理着手中的面团。 拳头砸下、揉捏、摔打……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操作台不堪重负的闷响,嘴里还伴随着压低了却依然能听清的怒吼: “该死的……软趴趴的……烦人……精准……给我成型!” 而在一旁的品鉴区,阿波尼亚正静静地站着。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垂眸看着千劫以战斗姿态“制作”出的、刚刚被粗暴塞进模具的小点心半成品,用她那平缓、安宁、仿佛在祈祷般的语调说道: “千劫,愤怒是面点发酵的酵母,但过多的热量会让它失去柔软的内心。这一批的造型,似乎承载了你三秒前的怒火,边缘略有裂痕,这预示着品尝者或许会感受到一丝焦灼的命运。” “闭嘴!阿波尼亚!” 千劫头也不回地咆哮,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狠了,几乎要把模具捏碎,“谁问你了?!品你的‘命运’去!再啰嗦就把这玩意塞进你嘴里看看是什么‘命’!” “若这是你的意愿,我接受。但它的口感,或许会如岩石般坚硬,这并非待客之道。” 阿波尼亚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慈悲的怜悯。 “你——!” 千劫气得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烤盘掀飞。 华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她感觉今天接收到的异常信息量有点超标。 (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变得有点奇怪?) 华心里嘀咕着,(不过……) 她看了一眼千劫虽然骂骂咧咧,但确实在专注处理食材的背影,以及阿波尼亚那万年不变的平静侧脸。 (……好像,也不算坏事?)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对这新环境的方式,只要不演变成真正的冲突,随他们去吧。 她选择眼不见为净,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里。 然而,路过另一条岔道时,一阵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隐隐从某个工作室方向传来。 “嗬嗬嗬……完美……残缺的……终将被弥补……重现那被怒火焚毁的‘真实’……嗬嗬嗬……” 是维尔薇的声音。 不同于平日那种兴奋,这笑声里多了点阴谋得逞般的愉悦的满足。 华脚步一顿,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维尔薇又在折腾什么?听起来像是修复了什么东西?) 但她此刻没有探究的欲望,只想远离这些越来越异常的同伴。 她摇摇头,快步离开。 终于,她看到了自己房门上那个线条简洁而遒劲的“浮生”标志,如同心灵锚点,让她舒了口气。 推开房门,带着淡淡檀香和书卷气息的古风陈设映入眼帘。 素雅的屏风,线条简洁的木制家具,墙上悬挂的山水画卷,角落的剑架——一切都按照她记忆与偏好生成,是她在这里难得的安宁角落。 (看来,我只是换了身衣服,还算正常。) 华心中那点因同伴异常而产生的微妙焦虑平息了些,甚至有些庆幸。 (至少没像他们那样……) 她反手关上门,将门外的喧嚣与古怪隔绝。 转身,准备去倒杯水,然后或许看看书,让自己从这一连串的“惊喜”中平复下来。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脚步僵住了,目光凝固在房间中央。 那里,原本只铺着素色地毯的位置,此刻赫然多出了一个—— 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 休眠舱。 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化为了雕像。 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物体,与她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什么情况?) 第160章 太师父 短暂的呆滞后,谨慎压倒了一瞬间的错愕。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上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休眠舱的表面光洁如镜,映出她带着惊疑的倒影。 透过顶部的观察窗,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影。 (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间?) 华的眉头紧紧蹙起。 几分钟前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只是换了件衣服,现在这“惊喜”就直接送货上门,堵在了她的房间里。 华没有贸然行动。 她先是谨慎地绕着休眠舱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外壳,没有发现任何标识或说明文字。 她又尝试用自己作为英桀数据体在这个空间的权限去连接这个舱体,反馈却是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离。 最终,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舱内的少女身上。 对方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脆弱。 (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睡着……或者,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房间中央。) 犹豫了片刻,华伸出手,指尖在休眠舱侧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基础控制面板的区域摸索了几下。 这些控制界面的布局逻辑与她记忆中的逐火之蛾设备有相似之处。 她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输入了几个通用的解锁指令。 “嘀——嗡——”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休眠舱侧面的指示灯由规律的幽蓝明灭转变为柔和的绿色常亮。 紧接着,舱盖发出一连串细密的气压释放声,然后沿着中轴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微冷的空气涌入舱内。 躺在其中的少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带着初醒懵懂的棕色眼眸。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聚焦视线,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动脖颈,打量着周围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休眠舱旁,正微微俯身、带着探究神色看着她的华身上。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中先是闪过更深的茫然,随即,像是突然触动了某个记忆的开关,茫然迅速被一种震惊所取代。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因为久未发声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的称呼,脱口而出: “太……太师父?!” 华:“……?” 太师父? 谁? 叫我吗? 华彻底愣住了,准备开口询问对方身份的句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收过徒弟,更别提徒孙了。 但这少女的眼神……那分明是认出了熟人的目光。 不像是在作假或认错人。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一个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或画像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认识“我”?不……) 电光石火间,华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认识外面的那个我?)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华的脑海:外面的世界,那个“现文明”。 这个少女口中的“太师父”,极有可能指的是她! 作为分离出来的、承载着前文明记忆的英桀数据体,华知晓本体在现文明活动,但具体细节并不共享。 她只知道本体似乎经历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难道……本体在漫长的岁月里,真的留下了传承? 眼前这少女,是本体的……徒孙? 这个认知让华心中掀起了波澜。 好奇、警惕、一丝莫名的责任感,还有对“外面”那个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探究欲,交织在一起。 少女看了看华,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房间,以及自己身下这个冰冷的“棺材”,小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太师父?这里是……?我为何会在此处?我记得我好像在……” 眼前的少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似乎想挣扎着坐起身,但长期休眠的身体显然还有些无力,动作有些笨拙。 华迅速收敛了纷乱的思绪。 无论这少女是谁,与本体有何关系,眼下她显然处于一种无助的状态。 当务之急,是先让她离开这个休眠舱,安顿下来。 “这位……小姐,” 华选择了一个稳妥的称呼,语气尽量平和,“你先出来再说。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似乎是通过某种方式被传送过来的。” 她伸出手,示意李素裳可以借助她的手从休眠舱里出来。 李素裳看了看华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华那与记忆中画像几乎无二、只是气质似乎更清冷肃穆一些的容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华的手。 入手冰凉而稳定。 在华轻缓的助力下,李素裳有些笨拙地爬出了休眠舱,双脚落地时还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在休眠服,显得纤细而无助。 “我……我叫李素裳。” 少女站稳后,小声说道,依旧疑惑地看着华,“太师父,您……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说……此处是太师父您的……洞府?为何风格如此奇特?这些亮晶晶的板子是何物?” 华听着她带着古韵的用语,更加确定了对方并非现代之人。 她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 “此事说来话长。” 华简短地说,目光扫过李素裳单薄的衣着,“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适应。那边,” 她指向房间附带的小洗漱间,“可以梳洗。衣柜里有备用的衣物,你可以选合身的先换上。之后,我们再慢慢谈。” 李素裳顺着华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光洁明亮的小空间,脸上露出些许好奇。 “梳洗……更衣?” 她看了看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多谢太师父。只是……这些器物,素裳未曾见过,不知如何使用……” 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她领着李素裳走到洗漱间门口,简单地演示了一下水龙头、毛巾架和照明开关的用法,动作简洁明了。 又打开衣柜,里面果然如同系统空间一贯的“周全”,准备了不少不同风格、但都偏向简洁或带有东方元素的衣物。 华挑出几件看起来尺码合适、以蓝白色调为主、带着青花瓷般清雅纹路的衣裙,递给李素裳。 “先换上这些吧。若有其他需要,再叫我。” 华说完,便退出了洗漱间,并体贴地拉上了门。 站在房间中央,华看着那个依旧敞开着的休眠舱,眉头深锁。 (李素裳……太师父……) (被突然送来……) (是“黑幕”的特意安排?) (本体的徒孙……这意味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她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与系统连接的简易通讯界面。 她需要联系系统,或者……直接询问那位幕后之人。 第161章 昔涟的乐土冒险 系统空间,昔涟漫无目的地走着。 自从被黑幕女士部分解救,得以在这片领域自由活动后,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里只有零星分布的、功能各异的“设施”。 她刚刚告别了正在尝试处理其他黄金裔同伴的那刻夏(后者似乎还在为赛飞儿的能力影响和缇宝的吵闹而头疼),独自探索。 然后,她的目光被前方一个与周围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了。 那像是一座风格古典而恢弘的建筑群。 高耸的廊柱、盘旋的阶梯、无数紧闭或微启的门扉轮廓在流转的光带中若隐若现,整体散发着一种……既庄严又熟悉。 (这是什么地方?) 昔涟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谨慎。 她忍不住又靠近了几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那最外围一层流动的光膜。 指尖触及的瞬间,没有阻力,没有声响。 紧接着,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感攫住了她,纯白的背景像是被橡皮擦猛地擦去,无数信息轰然涌入。 “呀!” 昔涟轻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央。 脚下是带着天然纹路的深色石材地面,两侧是雕刻着繁复而陌生花纹的墙壁,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壁灯。 (这、这里是哪里?) 昔涟顿时慌了神,蔚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她明明只是想看看那个奇怪的“建筑”,怎么一下子就……传送进来了? 而且,完全找不到来时的“入口”,四周都是相似的走廊和紧闭的门扉。 (冷静……昔涟,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加快的心跳。 在黄金裔漫长的岁月里,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持内心的平静,哪怕身处绝境。 她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轻微的回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就在她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 昔涟立刻停下,有些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这里的主人吗?会是友好的人吗?还是…… 一个身影从拐角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位少年。 身材清瘦,有着一头柔软的、偏灰绿色的短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前两侧生出的深色弯曲尖角。 他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颇具设计感的服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甚至带着点与其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科斯魔刚刚结束一段独自的静处,正打算去中央大厅,却没想到在走廊里撞见了一个粉发少女。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科斯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爱莉希雅?) 不,不对。 身形更娇小一些,气质也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少女,粉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边,蔚蓝色的眼眸像受惊的小鹿,带着纯粹的疑惑,全然没有爱莉希雅那种的游刃有余。 她身上是一件样式简单的连衣裙,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美感。 但是,这面容的轮廓,这发色眸色也太过相似了。 昔涟被对方那沉默的打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她鼓起勇气,脸上绽开一个带着试探的微笑: “那个……你、你好?我是昔涟。” 这声音传入科斯魔耳中,让他心中的违和感更重了。 (声音也……太像了。简直就像爱莉希雅压低了声线,故意装出怯生生的语气。) 科斯魔的嘴角,在平静表情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干什么?) 这是科斯魔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最近乐土新区的异常情况可以说层出不穷。 现在,她又玩起了新的“角色扮演”游戏? 把自己变小,换一身看起来更“无害”的衣服,假装成一个迷路的陌生少女? (“昔涟”……) 科斯魔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确实……很有她的风格。好听,又带着点梦幻色彩。) 科斯魔有些无奈。 他本性喜静,不太擅长应对过于复杂的社交,尤其是当对方是那位总能轻易打破他人节奏的爱莉希雅时。 他大概能猜到,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出“认出来了”或者“看穿了”的样子,接下来很可能会被卷入对方即兴发挥的、更加麻烦的“剧情”里。 (唉……)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她想玩……那就配合一下吧。希望不要太麻烦。) 打定主意后,科斯魔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昔涟的问好,只是用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昔涟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心里更没底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场。) 科斯魔心想,更加确信这是爱莉希雅的“剧本”。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无言地指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昔涟看到对方给出了指示,虽然依旧沉默,但显然是在帮忙,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笑容:“谢谢你!非常感谢!” 她再次道谢后,便朝着科斯魔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粉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科斯魔站在原地,看着“爱莉希雅”扮演的“昔涟”离开,直到身影完全不见,才收回目光。 (扮演得……还挺投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着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中央大厅走去。 还没完全走近,那充满动感活力的音乐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当他穿过最后一段回廊,踏入宽敞的中央大厅时,熟悉的动感音乐立刻包裹了他。 灯光依旧绚烂变幻,而在那舞池中央,随着节拍尽情舞动、笑容灿烂夺目、粉色长发飞扬的身影,不是爱莉希雅又是谁? 而且,还是戴着那副粉色星星墨镜的。 科斯魔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睁大。 (……?) 第162章 赛飞儿……小姐? 他冰封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昔涟”离开的走廊方向。 空无一人。 再猛地转回头,看向舞池中央跳得正嗨的爱莉希雅。 一个,在这里。 那刚才那个……是谁? 科斯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难道爱莉希雅学会了分身? 还是说,刚才那个真的是…… 他带着满腹疑惑,目光扫向舞池边缘。 伊甸正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酒,绝美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 科斯魔走了过去,在有些嘈杂的音乐声中,他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 伊甸注意到了他,微微侧头,用眼神投来询问。 科斯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因为需要提高而显得有些干涩:“伊甸。” “嗯?怎么了,科斯魔?” 伊甸优雅地放下酒杯,示意他坐下说。 科斯魔没有坐,他指了指舞池中央的爱莉希雅,然后看向伊甸,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爱莉希雅……她刚才离开过吗?哪怕是很短的时间?” 伊甸被问得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里是真诚的疑惑:“没有哦。从我坐在这里开始,爱莉就一直在那里跳舞,嗯……大概已经跳了快一个小时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科斯魔沉默了。 他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说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和爱莉希雅……很像的人。” “嗯?” 伊甸的眉头轻轻挑起,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和好奇,“很像?有多像?” 科斯魔张了张嘴,却发现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那种高度的相似与微妙的不同。“……非常像。但是,小一些。气质也不一样。她说她叫……‘昔涟’。” “昔涟……” 伊甸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闪动,“有趣的名字。科斯魔,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在B7走廊。她问我怎么出去,说她迷路了。”科斯魔如实回答。 而此刻的昔涟,情况并不比科斯魔好多少。 她沿着科斯魔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却发现走廊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而且很多地方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似乎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灯光也变得暗淡,不像通往什么出口。 (呜……又迷路了吗?) 昔涟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有些沮丧。 这个地方太大了,而且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原路返回,或者干脆喊几声有没有人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另一个岔道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昔涟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望过去。 那似乎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墙角的阴影中,背对着她。 那人穿着一件带兜帽的深色外套,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但一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点黄色的三角形猫耳,灵活地从兜帽边缘探了出来,正紧张地微微抖动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同样毛茸茸的、有着环状花纹的长尾巴,正从外套下摆伸出来,贴着地面,尾巴尖不安地小幅度快速摆动着,似乎它的主人正在专心躲避着什么,情绪紧张。 这个背影,这个特征…… 昔涟蔚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掠过眼底。 (猫耳……尾巴……这个背影……)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又靠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赛飞儿……小姐?) 昔涟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这怎么可能? 赛飞儿小姐,不是还被禁锢在那个阳光溪边的“幻境”里,坐在那里“钓鱼”吗? 眼前这个阴影里的猫耳少女……是谁? 是赛飞儿小姐“跑”出来了?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昔涟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如果真是赛飞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困惑,如同蔓延的藤蔓,缠绕上昔涟的心头。 而阴影中的猫耳少女,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毛茸茸的耳朵猛地向后一转,尾巴也瞬间僵直。 她极其缓慢地,将头转过来一点,兜帽下,一双在昏暗中隐隐发亮的异色眼眸,对上了昔涟探究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咻!” 昔涟只觉得眼前一花。 她纤细的腰肢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箍住,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地。 “唔——!?” 惊呼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死死捂住,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那影子抱着,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流畅姿态,“嗖”地一下缩进了旁边一个凹陷处——那似乎是墙壁装饰性浮雕与一根结构柱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外面还被一丛叶片宽大的观赏植物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空间逼仄得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紧贴站立。 昔涟的后背紧靠着冰凉的石壁,身前则紧贴着帕朵微微起伏的胸膛。 帕朵的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捂住她嘴的姿势,自己则屏住呼吸,猫耳紧紧贴伏在兜帽下,那条环状花纹的长尾巴也僵直地竖起,紧贴着自己的腿,尾巴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昔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被禁锢的不适和鼻腔里充斥的陌生气息。 她蔚蓝色的眼睛因受惊而睁得圆圆的,透过植物叶片的缝隙,茫然地望向外面刚刚还站着的空旷走廊。 几乎是同时,一个蕴含着玩味的女声,如同滑过石面的蛇腹,幽幽地从前方的岔道口传来: “小老鼠……又躲到哪里去了呢?” “拿了我的‘小玩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让我想想……这次该用什么试剂,来测试一下猫科动物的……‘延展性’呢?”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针,刺入空气,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昔涟即使不明所以,也能瞬间感受到声音主人那绝非善类的本质,身体不由得更加僵硬。 帕朵的反应则更直接。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她整个身体都微微地抖了一下,捂住昔涟嘴巴的手也收紧了些,仿佛生怕怀里的人发出任何一丝响动。 她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昔涟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暂时停止了呼吸。 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和存在感在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聆听或感知。 时间在沉默的紧张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昔涟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帕朵虽然极力压制但仍略显急促的细微呼吸。 终于,那蛇一般阴冷的声音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猎物不在此处,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第163章 近在咫尺! 又过了好几秒,直到确信危险真的远离,帕朵才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懈下来。 她无声地吁出一大口气,箍着昔涟腰的手臂和捂住她嘴的手同时松开,整个人向后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呼……吓、吓死咱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猫耳从兜帽里重新精神地竖起来,警惕地转动着,“蛇姐今天追得也太紧了吧!不就是个会发光的旧罐子嘛,至于嘛……” 昔涟这才得以自由。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站稳,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憋气和紧张而泛着红晕,蔚蓝的眼眸里惊魂未定,更多的是茫然。 “那个……” 昔涟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软,“谢、谢谢你……但是,能不能先告诉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帕朵已经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眸看向她,脸上瞬间切换成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笑容:“哎呀!抱歉啊爱莉姐!刚才情况紧急,没弄疼你吧?” 爱莉姐? 昔涟再次愣住。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个称呼。 “我……” 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不是‘爱莉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是昔涟。” “啊?” 帕朵菲利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歪了歪头,猫耳也跟着疑惑地侧了侧,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昔涟,目光尤其在她那与爱莉希雅高度相似但确实更显稚嫩的脸庞和娇小的身材上停留。 随即,她恍然大悟般用拳头一敲掌心,脸上重新绽开“我懂了”的笑容,还带着点“陪你玩”的戏谑:“哦——!对!昔涟姐!瞧我这记性!”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弯成月牙,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放心啦昔涟姐,咱懂!角色扮演嘛!爱莉姐你这次扮的这个‘昔涟’超可爱的!这名字也好听!就是……”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昔涟的身高,好奇地问,“就是你这变得也太小只了吧?用什么新道具变的?还是新掌握的……呃,能力?能教教咱不?说不定以后跑路……啊不是,是探索的时候能用上!” 昔涟:“……” 她看着帕朵那副“我完全理解并配合”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解释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但固执的墙。 对方似乎笃定她就是在扮演一个名为“昔涟”的角色,并且是那个“爱莉姐”本人。 这种根深蒂固的误会让昔涟一时不知该如何澄清,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莫名其妙的躲藏之后。 她张了张嘴,正想更认真地说明自己的来历和并非对方认识的人时—— “找到你了,偷东西的小猫~” “这次,看你还能往哪儿溜~” 那阴森森、带着致命甜意的女声,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她们藏身处的植物从外侧! 近在咫尺! 帕朵浑身的毛在那一刻几乎要炸开! 她异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缝,脸上血色尽褪。 “哇啊啊啊——!!” 完全是本能反应,甚至来不及思考。 帕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再次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昔涟抄起,像夹着一个等身玩偶般牢牢抱在怀里,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去! “砰!” 她甚至来不及走门或常规路径,直接撞开了侧面一扇原本半掩着的通道小门,身影带着一连串“对不起借过啊啊啊!” 的混乱喊叫和昔涟被颠簸得几乎散架的微弱惊呼,瞬间消失在门后黑暗曲折的通道里,只留下一阵慌不择路的奔跑声迅速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几秒后,那丛宽叶植物被一只苍白纤细、指甲涂着幽绿色泽的手轻轻拨开。 梅比乌斯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她翠绿色的蛇瞳望着帕朵和昔涟消失的通道口,脸上非但没有猎物逃脱的恼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 那笑容让她美丽的脸庞显得更加妖异危险。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真行啊……还找了个‘小帮手’?”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柔和的星光透过宽阔的弧形车窗洒入,映照在深色的地板上,与车厢内暖黄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宁静的氛围。 黑幕斜倚在沙发上。 她灰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紫黑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数面光屏。 光屏上分割出数个实时画面,如同一个全知的监视网络: 画面一: 仙舟罗浮,那座静谧小院门口,“西统”正拿着一个超大的鸡毛掸子,一脸严肃地掸着院墙上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灰。旁边路过的几个邻居投来怪异的目光。 画面二: 系统空间,往世乐土新区错综复杂的走廊里,帕朵菲利斯正抱着晕头转向、眼睛快变成蚊香圈的昔涟夺路狂奔,身后隐约传来梅比乌斯的轻笑。粉发少女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与帕朵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 画面三: 乐土大厅,爱莉希雅依然戴着那副粉色五角星墨镜,随着音乐跳着充满活力的舞步。 伊甸扶额坐在一旁,手中的酒杯半天没动。 而凯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角落,脸上戴着那副星空墨镜,抱着手臂,似乎在认真欣赏。 画面四: 华的房间门外。 华本人正抱臂靠在门边,眉头微蹙,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对新奇淋浴设备发出的好奇惊呼,脸上是一贯的沉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困扰。 黑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画面,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一丝愉悦。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调出另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核心维修度:38.97%】 进度条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微弱地向上爬升,每一次细微的跳动,似乎都对应着某个画面中一点小小的混乱、误会或出乎意料的发展。 “唔……” 黑幕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指尖点着下巴。 “通过间接干预,引导他们自发产生戏剧冲突,获得的欢愉反馈虽然零散,但胜在持续……蚊子腿也是肉。” 她最近确实没有亲临哪个现场去搞大新闻(除了远程协助了一下阿星和渡鸦的快递业务),更多的是像一位棋手,在已有的棋盘上轻轻拨动一两颗棋子,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身怀绝技的“演员”们会如何基于自身性格做出反应,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效果不错。 乐土的英桀们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因为这些小小“意外”而产生的情绪波动,以及由此引发的互动,都在缓慢地修补着她的核心。 “快要39%了……”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一个不错的节点。那么,在冲击40%之前,再来一点……更有趣的调剂?” 她的目光在几个画面上游移。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她心中成形。 她需要一点时间细化,选择最有趣的切入点。 “不急。” 黑幕轻声道,端起面前系统刚送来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让乐子……再飞一会儿。” 第164章 生意兴隆 仙舟罗浮,一条不算特别繁华但客流稳定的街市角落。 白珩已经摆好了她的小推车摊位。 车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小巧精致的饰品:有黑塔人偶Q版挂件,有星际和平公司流行过一阵的徽章,还有一些加工制作的小玩具。 几个毛茸茸的,做工相当不错的黑塔布偶被放在显眼位置,算是“镇摊之宝”。 她本人则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看似在整理货品,实则在偷偷查看手机上更新的任务列表。 【目标人物数据采集进度】 桂乃芬(街头表演艺人):已采集。 素裳(云骑军新人):已采集。 镜流(前代剑首):已采集。 白露(衔药龙女):已采集。 待完成: 景元(罗浮将军) 青雀(太卜司卜者) 符玄(太卜司负责人) 藿藿(十王司判官) …… 白珩看着这一串名字,尤其是后面几位明显位高权重或身居要职的人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还有这么多人……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搞。) 她在心里哀叹。 (景元是能随便接触的吗?符玄会对我这小摊子感兴趣?) 她抬头望了望被建筑切割出的狭长天空,深深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寄人篱下,任务至上。主人说收集数据,那就得想办法收集……)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清冷韵味的二胡声,如同背景音般,从不远处的街角幽幽传来,固执地钻进她的耳朵。 白珩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昨天不是走了吗?今天又来‘陶冶情操’?)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摊位上,刚拿起一个布偶想调整一下位置,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在摊位前响起: “这位老板,生意兴隆呀。” 白珩抬头,只见一位身姿窈窕、仪态优雅的狐人女子正站在摊前。 她有着深棕色的秀发和同色的狐耳,眼眸是温和的绿色,身着华美的仙舟服饰,手中轻摇着一柄精致的团扇,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看便知是位长于交际的人物。 白珩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 是了,前几天在另一个市集,这位女子似乎也在卖东西,卖的是……一些影像纪念品? 她还从对方那里买过一张精美的景元休闲照。 原来也是位行商。 “托您的福,勉强糊口。” 白珩连忙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姑娘看着眼熟,之前也在附近做生意?” “小女子停云,做些小本买卖,四处走走。” 停云微微欠身,礼节周到。 她的目光早已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白珩摊位上所有的商品,尤其在那些黑塔布偶和机械小玩具上停留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评估与赞赏。 “老板这些货品,很是有趣呢。” 停云用团扇轻轻点了点一个黑塔布偶,“这做工,这面料,绝非寻常作坊能出。还有这些小机关,” 她看向一个按下按钮会弹出小星星的徽章,“设计巧妙,虽是小物,却见匠心。更难得的是,有些款式,在罗浮似乎并不多见?” 白珩心中微凛。 这停云好厉害的眼力! 她打着哈哈:“姑娘过奖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从一些行商朋友那里淘换来的图纸和材料,自己瞎琢磨着做做。” 停云笑意更深,她向前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商业机密的诚恳:“老板过谦了。实不相瞒,小女子隶属于天舶司,对商货往来略有了解。以老板这些货品的品质和独特性,若是渠道畅通,绝不止于在此处‘勉强糊口’。不知老板可有兴趣……扩大些经营?” 她见白珩露出倾听的神色,便继续娓娓道来:“小女子在罗浮商界略有几分人面,也识得一些对星际新奇货物感兴趣的买家。老板若信得过,我们可以合作。你负责供货,我负责联络销路与打通一些关节,所得利润,自然公平分配。如此一来,老板既可专心精进手艺,获取更优的原料与图纸,也不必为琐碎销售烦心,更能将这般有趣的商品,带给更多识货之人。岂不两全其美?” 停云的话语条理清晰,条件听起来也颇为诱人,对于一个普通游商而言,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她神色真诚,目光清澈,显然并非空口许诺,而是确实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与合作价值。 然而,白珩心里叫苦不迭。 扩大经营?合作?她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她的首要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接近名单上那些目标人物,收集数据,可不是真的来罗浮创业当大老板的! 树大招风,合作越多,接触越广,她这个“白行”的伪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还可能干扰到主人的计划。 “这……” 白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遗憾交织的表情,她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善言辞和安于现状,“停云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闲散惯了,手艺也粗糙,做点小东西自己开心,换点生活费便知足了。这扩大经营,与人合作……实在是力有不逮,也怕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停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并未因被拒绝而显露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人各有志,是小女子唐突了。老板这般淡泊心性,亦是难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帖,递给白珩,“这是小女子的联系方式。老板日后若改了主意,或是有了新的、特别的作品,随时可以联系我。即便不合作,交个朋友,互通有无也是好的。” “一定,一定。” 白珩连忙双手接过名帖,妥善收好。 对方给足了台阶和面子,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姑娘若不嫌弃,摊上任选一件小物,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停云也不推辞,笑道:“那便却之不恭了。”她目光流转,最后挑中了那个最初被她点评过的、表情最为傲娇的黑塔布偶。 “就这个吧,很有趣。” 她付了钱,将布偶拿在手中,又对白珩点了点头,“愿老板生意一如既往,清静自在。小女子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盈盈一礼,转身款款离去,融入街市的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白珩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 (好敏锐的女人……天舶司的人,果然不简单。还好糊弄过去了。) 而在街市另一端,停云把玩着手中那个表情酷酷的黑塔布偶,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思。 (不愿合作……是真的淡泊,还是另有隐情?) (那些货品的来源,绝非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白行”,有点意思。) 第165章 画画 “哇啊啊——对不住啦昔涟姐!蛇姐追得太紧,咱们还是分头跑路吧,你自个儿找个地方先躲躲!”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昔涟一个反应的机会,帕朵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了手,身影“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黄色的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处的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惊慌的气息和那句甩锅似的叮嘱。 昔涟被这股冲劲带得原地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望着帕朵消失的方向,蔚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不是我偷了东西……我躲什么呀?)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但不知为何,帕朵那风风火火的性格,总让她恍惚间想起另一位被困在阳光溪边的“捷足贼星”——赛飞儿小姐。 虽然气质和处境截然不同,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灵动,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环顾四周,昔涟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与系统空间的纯白或黄金裔区域都不同。 高耸的石质廊柱,墙壁上雕刻着她无法理解的繁复花纹,一切都厚重、真实,又无比陌生。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发丝随着她茫然的转头轻轻晃动。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有无数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门扉和岔路。 她就像一滴误入古老迷宫的水珠,只能随波逐流。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昔涟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明亮些的走廊向前走去。 乐土内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这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时,前方一扇虚掩着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缝里透出柔和集中的光芒。 昔涟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凑近门缝,向里望去。 房间内部像是一个被巨人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有序。 地上、架子上、甚至一部分墙壁上,都铺满了或完成或未完成的画稿,色彩奔放而大胆,笔触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性。 房间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堆画纸中间。 那是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天蓝色的短发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身姿单薄。 她正专注于面前的画架,手臂平稳地移动,对门口的窥视毫无察觉。 就在昔涟犹豫着是否要打扰时,少女的画笔忽然停住了。 她并没有回头,但那戴着贝雷帽的小脑袋却微微侧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空气中陌生的“涟漪”。 “啊!” 昔涟轻呼一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连忙退开半步,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昔涟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叫昔涟,是……是不小心来到这个地方的,完全迷路了。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坐在画纸堆中的女孩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异常平静的脸庞,紫色的眼眸清澈得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昔涟的身影,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尤其是那头粉色的短发和蔚蓝的眼眸上,停顿了几秒。 那视线并不锐利,却有种奇特的穿透感,让昔涟感觉自己像一幅正在被审视的画,连心底最细微的情绪皱褶都可能被观摩。 沉默在画室中蔓延,只有颜料的气味在流动。 就在昔涟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温度逐渐升高,准备再次开口时—— “知道。” 蓝发女孩格蕾修说话了,声音平淡如无风的水面,“但是画画。” “画……画?” 昔涟一愣,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格蕾修没有解释,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画架旁一张干净的小凳子,然后又指了指昔涟本人。 意思简单直接:坐下,当我的模特。 昔涟眨了眨眼。 求助出路,得到的回答却是要给她画画?这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看着格蕾修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瞳,没有丝毫恶意或戏弄,昔涟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好、好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画稿,在那张小凳子上坐下,姿态有些僵硬,“需要我……怎么做吗?” 格蕾修已经转回了画架前,重新拿起了画笔。 “不用。就像现在这样,存在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定律。 于是,一段漫长而奇特的静默时光开始了。 格蕾修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创作世界里。 画笔与画布接触发出沙沙声,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她时而快速涂抹,时而长时间停顿,紫色的眼眸在昔涟和画布之间移动,目光专注。 昔涟起初努力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只是内心却越发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 被这样一言不发地、彻底地“观察”,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问问对方的名字,或者聊聊这里的其他事情,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格蕾修那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侧脸——那微微抿起的唇,那眨都不眨一下的眼眸——所有的话语就又咽了回去。 任何声响在此刻都像是对这种神圣专注的亵渎。 她只好将目光投向房间别处,那些散落的画稿上充斥着抽象的线条、漩涡般的色块、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有些看起来像是星辰的爆炸,有些又像是深海的光怪陆离。 每一幅都充满了强大的表现力,却又拒绝被简单的常识解读。 昔涟看不太懂,却莫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庞大的情绪,这让她心中充满了“虽然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感慨。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就在昔涟觉得自己快要化作一尊真正的雕塑时,那沙沙的笔触声终于停下了。 格蕾修轻轻放下了画笔,对着画布静静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对昔涟说:“好了。” 昔涟如蒙大赦,又带着强烈的好奇,连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画架旁。“我可以看看吗?” 格蕾修点了点头,向旁边挪开一点。 第166章 看穿 昔涟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随即,她呼吸一滞。 没有预想中自己相貌的描摹,甚至没有任何具象的形体。 画布之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黑色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无数层次,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真空背景。 而在这片漆黑的中央,盘旋着一个光辉带,它首尾相连,无限循环。 在这永恒循环的光环之上,点缀着几抹微小、却异常鲜亮的粉色光点,如同挣扎着在其中绽放的柔弱花朵。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极度抽象,却又蕴含着可怕的真实。 它没有描绘昔涟的外表,却似乎直指她某种更本质的存在:那渺小而珍贵的粉色,被困于一个永恒循环的结构,而这一切,都悬浮在冰冷寂静的宇宙虚空中。 昔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看不懂所有细节,但那画面传达出的宏大与渺小、循环与孤独、璀璨与易逝的强烈对比,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情感。 那是对无尽时光的隐约恐惧,是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是作为“记录者”目睹无数悲剧后,深埋心底的对“脆弱美好之物”终将逝去的永恒忧伤。 她沉默了,久久无法言语。 这幅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的内心图景。 格蕾修似乎并不期待她的评价,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那双能洞见色彩与本质的眼睛,观察着昔涟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昔涟才从那股莫名的悸动中缓过神,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谢、谢谢你……画得很好。虽然我不太懂,但……感觉……很特别。” 格蕾修又点了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终于想起了昔涟最初的问题,抬起手,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从那里出去,左转,一直走,会看到有更多光亮的区域。那里……有人在。” “……谢谢。” 她再次向格蕾修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朝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要将那幅直指她本质的画,连同那份被看穿的惊悸,一起留在身后。 昔涟离开后不久,画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科斯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听说梅比乌斯博士似乎在活跃地找什么东西,担心独自在画室的格蕾修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格蕾修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那幅刚刚完成的新作。 橙黄色的眼眸在那片抽象的黑暗与银环上停留。 科斯魔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这是……看见了什么?颜色很沉重。那个环……让人有点不舒服。中间那点粉色,是什么?) 但他惯常的沉默让这些思绪只在心中流转。 “格蕾修。”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事吧?” 格蕾修转过头,看向科斯魔,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画布上,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刚才那个特殊的“模特”。 “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眉头轻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处理感知到的复杂,“……很多?” 科斯魔:“?” (很多?什么很多?人很多?还是别的含义?) 他眼中透出疑惑。 格蕾修似乎自己也对这个概括不太满意,她努力回想着,试图找到更准确的表述,但最终只是补充了一个更直观的特征:“粉色的桃子。” 粉色? 科斯魔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不久前的走廊。 那个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却自称“昔涟”的娇小少女。 他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昔涟?” 格蕾修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科斯魔心中一惊。 (她果然接触了格蕾修!) 他立刻再次仔细看向格蕾修,语气里带上一丝紧张:“有没有事?” 他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昔涟”,会对格蕾修产生未知的影响。 格蕾修再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她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写生,虽然画中的内容并不普通。 科斯魔稍微放心,但疑虑未消。 他看向那扇昔涟离开的小门,问道:“方向?” 格蕾修伸手指了指,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给昔涟的指示:“那边。穿过走廊,第二个路口左转。” 科斯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关门带起的微风中,画架上那幅画纸轻轻飘动,翻转了一个面,背面朝上,悄然滑落到了地板的画稿堆里。 画纸的背面,并非空白。 一个由无数细小立方体聚合而成的、边缘略显不规则的紫粉色立体方块。 在这个方块的中心,一点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透射出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核心周围,那些构成方块的细小立方体并非静止,它们似乎正在缓慢地变化,如同拥有生命。 视角转换。 房间里,李素裳已经换上了那身月白靛蓝的衣装。 .她正低头仔细地整理着袖口与衣襟,动作带着几分古礼的端正,指尖抚过那光滑陌生的布料时,眼中仍残留着对“仙家织物”的赞叹。 长发用一根在衣柜里找到的素白发带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尚显稚嫩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属于江湖少女的英气与灵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华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回了平日那身更便于活动的衣服,但神情却比面对训练时复杂得多。 见到李素裳已收拾妥当,她微微颔首,在房间内一张样式简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 李素裳却并未就坐。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向着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声音清脆利落: “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拜见师祖!” 华:“……” 即便以她数万载记忆沉淀出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阵无奈涌上心头。 她抬手,做了个“不必多礼”的手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澄清意味:“李素裳,首先,我并非你的师祖。” 李素裳直起身,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那双清澈的棕褐色眼眸眨了眨:“可您的容貌,与师父珍藏的祖师画像一般无二,气度更是神似……” “容貌相同,但‘我’并非你认知中的那位。” 华打断了她,尽量用对方可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可以将我看作是……她留存在此的一段‘记忆’,一个‘影子’,或者说,一个独立的‘分神’。” “分神?!” 李素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之前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畏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师祖您修为已至化身千万、分神化念的境地!晚辈明白了!您是本尊斩出的一道分神,驻守于此仙家秘境!” 第167章 理解 华感觉自己的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分神化念……倒也……不能算完全错?) 她放弃在“记忆体”这个概念上纠缠,默认了李素裳这番充满武侠色彩的解读,微微点了点头。 见“师祖”承认,李素裳更兴奋了,只觉得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分神师祖”高深莫测。 华接着开始解释眼下的环境:“此处名为‘往世乐土’,并非什么仙家秘境,而是前文明……也就是我所处的、远比你所知时代更早的一个纪元,所留下的记忆与数据空间。” 她略去了“被捕获”、“系统空间”、“星神”这些连她自己都还在摸索且过于超前的概念,只聚焦于基本构成。 “此地共有十三位如我一般的……‘驻守者’,你可以称我们为‘英桀’。我们皆是前文明的战士,以类似‘分神’的形式留存于此。” 李素裳听得屏息凝神,大脑飞速运转,将她听到的信息用自己的知识框架重新编译: 往世乐土 = 上古秘藏、世外桃源。 前文明 = 比她知道的所有朝代都更久远的洪荒上古。 英桀 = 十三位从上古存活至今、守护此地的神仙!其中一位,就是自家祖师赤鸢仙人的一道“分神”! 自己,则是莫名其妙得了什么天大机缘,直接跨越了数万载光阴,来到了祖师爷和一群上古神仙隐居的洞天福地! “竟……竟有如此玄奇之事!” 李素裳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看向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对“上古活化石”的无限敬仰。 “晚辈何德何能,竟能得入此地,亲见师祖……的分神尊颜!” 华看着少女那副“完全理解但方向好像有点歪”的激动表情,心中再次叹了口气。 (罢了,她能接受现状,不恐慌混乱,已是万幸。细节上的认知偏差……无伤大雅。) 她甚至觉得,用李素裳的这套“武侠修仙理解法”来解释乐土,在某些方面反而比冷冰冰的“数据空间”、“记忆体”更容易让这个古代少女接受。 “你既已在此,便安心住下。” 华转移了话题,说出她与系统简短沟通后的决定,“我已……与掌管此地的‘域灵’确认过,你的到来并非意外,而是……某位存在的‘馈赠’。” 她斟酌着用词,复述了系统那句语焉不详的回复——“这是黑幕女士的一个礼物”。 黑幕女士?礼物? 华心中疑窦丛生,但系统并未给出更多解释,她也只能暂且按下疑惑,走一步看一步。 留下李素裳,既能确保这个意外来客的安全,也或许……能从这个自称是自己“徒孙”的少女口中,了解到外界那个“本体”在这些漫长岁月里的一些经历。 这对她这个记忆体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意义。 李素裳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会被驱离这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没想到“分神师祖”如此宽宏大量,不仅不予怪罪,还允许她留下! 这简直比江湖传闻中的奇遇还要奇遇! “晚辈叩谢师祖大恩!” 李素裳心潮澎湃,当下便要行一个更为郑重的大礼。 “不必如此。” 华眼疾手快,身形微动便已来到她面前,伸手虚托,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气劲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此地不兴凡俗大礼。寻常相处即可。” 李素裳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托力,心中对“师祖”修为的评价又高了无数层,只好顺势站直,但仍坚持道:“礼不可废!师祖容许晚辈栖身,便是天大的恩情!晚辈……晚辈定当勤勉,不负师祖收留之义!”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华,里面写满了赤诚与感激。 华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执拗的样子,知道在“称呼”和“礼节”观念上很难立刻扭转这孩子的认知。 (算了,随她吧。) 她有些无奈地想。 “那么,李素裳,” 华决定进入下一项安排,“既然你要暂留,便需对此地多一些了解。接下来,我带你去见一见……其他的‘驻守者’。” “去见其他的上古前辈?” 李素裳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是!晚辈定当谨言慎行,不给太师父您丢脸!” 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庄重些,但眼底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却出卖了她。 华看着这活力十足、思维“别具一格”的徒孙,心中那份因为意外和谜团而产生的凝重,也不自觉被冲淡了些许。 带着她去见凯文、梅比乌斯、千劫、爱莉希雅他们…… 华忽然觉得,这或许不完全是件麻烦事。 至少,乐土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热闹了。 这或许,也正是那位“黑幕女士”所谓的“礼物”的一部分含义? 她不再多想,对李素裳点了点头。 “跟我来。” 然后华拿出了一个与她本人气质十分相称的手机。 她点开一个名为 「黄金庭院」 的群组,里面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帕朵菲利斯: 有人看到咱的备用钥匙了吗?就那个星星形状的! 梅比乌斯: 也许是被不长眼的小老鼠叼走了呢~呵呵。 帕朵菲利斯: ……(已撤回一条消息) 维尔薇: 精彩!太精彩了!这追逐戏码的张力!我需要记录灵感! 华略过这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 华: 稍后在大厅,介绍一位来访者。@全体成员 消息发出,她收起手机,回头看向身后的李素裳。 这位来自古代的徒孙正睁大了棕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刚才的操作,脸上写满了“虽不明但觉厉”。 显然,那能发光小板子,在她看来又是某种闻所未闻的“仙家法器”。 “太师傅,那是传讯法宝吗?竟如此小巧!”李素裳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 华说道,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李素裳,” 华想起之前未竟的话题,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之前提到,你并未真正见过……外面的‘我’。关于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素裳闻言,脸上轻松的好奇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回忆的微光,以及些许……迷茫。 她边走边答,声音清脆:“回太师父,素裳确实未曾有幸亲见您……呃,我是说,外面的那位太师父仙颜。只是从娘亲留下的珍贵画册里,见过太师父的画像。画中的太师父,姿容绝世,气度超然,有‘赤鸢仙人’之美名,令素裳心向往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敬意,“娘亲与素裳的授业恩师,皆是太师父您的亲传弟子。” 华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画像……徒弟……) 这些信息与她的记忆碎片,与她对“外面那个自己”可能行为的推测,能够吻合。 她等待着更多细节,比如那位“娘亲”和“师父”的名字、故事,或者关于“赤鸢仙人”更具体的传闻。 然而,李素裳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挖掘更深的记忆。 华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便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她:“没了?” “嗯……” 第168章 后悔 李素裳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苦恼,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娘亲离开之后……再往后,记忆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浑浑噩噩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水晶棺材’里醒来。好像中间……缺失了好大一段。” 她说着,眼神里透出茫然。 华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李素裳,清冷的目光中带上一丝审视。 “记忆断层如此明显……莫非是受过创伤,或某种力量干预导致了失忆?” “失、失忆?” 李素裳眼神茫然,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但结合自身状况,似乎又很好理解。 她随即洒脱一笑,“江湖中人,谁没点磕碰。太师傅不必过于挂怀。” 华没有接话,她抬起右手,指尖似有微光流转。 “莫抵抗,放松心神。” 华平静地说道,“我略通探查记忆脉络之法,或可一观究竟。”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李素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与崇敬的表情:“探查神魂记忆?太师父竟还精通如此玄妙神功!”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素裳任凭太师父施为!” 显然她对这位“分神师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华指尖轻点向李素裳的眉心。 下一刻,李素裳只觉眼前仿佛有温暖的光晕漾开,数片虚幻而柔和的金黄色羽毛光影轻盈飘过,带来一瞬的恍惚与安宁。 她眨了眨眼,光影已然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完了?”李素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懵。 “……嗯。” 华缓缓放下手,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就在她的感知即将触及李素裳记忆迷雾深处的刹那,一片黑暗的屏障凭空出现,上面赫然浮现出一行字体甚至有点俏皮的字句: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 ̄)~ ——黑幕留】* 这充满风格的留言,让华的探查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瞬间被弹开。 果然是那位“黑幕”的手笔。 她将李素裳送来,又锁住了关键记忆,究竟意欲何为? 看着李素裳求解的目光,华也只能按照那留言的提示,用一句万能的江湖说辞来应对:“关于你记忆的迷雾,其中关窍,将来机缘到了,自会明了。眼下……还未到揭开的时候。” 李素裳虽有些困惑,但出于对“前辈”的绝对信任,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一切听凭前辈安排。”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乐土新区大厅的入口。 尚未踏入,里面的声浪便已扑面而来。 华站在门口,只是朝里面望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掠过她的心头。 眼前的大厅,堪称“群魔乱舞”: 大厅中央,爱莉希雅依旧戴着那副粉色五角星墨镜,随着动感音乐跳着充满活力的舞步,粉色的身影仿佛自带光芒。 伊甸斜倚在她惯常的沙发上,手中酒杯已空了大半,绝美的脸庞染上微醺的酡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舞动的挚友,嘴角挂着飘忽的笑意。 角落沙发上,凯文竟还戴着那副星空墨镜,正对坐在对面的苏说着什么。 苏双手交叠,面带一贯温和而包容的微笑,只是那微笑的弧度似乎有些凝固,显然,凯文讲述的“笑话”效果依旧稳定地维持在冰点以下。 而开放式厨房区域,更是“战况激烈”。 千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白色厨师服下,暗红面具后的目光如炬,正对着烤箱和一堆裱花工具“怒吼”操作。 令人惊讶的是,操作台一旁已经摆出了几碟完成品——造型精巧别致、色泽诱人的小点心,卖相居然相当不错,与厨师的狂暴姿态形成荒诞对比。 李素裳从华身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小嘴不自觉地张成了圆形。 (这、这就是上古先贤们的日常清修?) 她心中大为震撼。 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发光响动的法宝、奇装异服的前辈们在做什么,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氛,让她本能地感到“不明觉厉”。 原来神仙们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 就在这时,另一条通道口,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樱静静地站在那里,粉色的长发,挺立的狐耳,清冷的面容。 她似乎也是被群聊消息引来,却没想到先目睹了如此“盛况”。 她看着大厅中央的爱莉希雅和微醺的伊甸,又看了看角落讲冷笑话的凯文和厨房里“气势磅礴”的千劫,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门口的华,以及华身后那个正满脸惊奇、东张西望的陌生少女。 樱走向华,步伐无声。 “华。”樱颔首致意,声音清冷悦耳。 “樱。”华回应,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画风相对正常的。 樱的视线落在李素裳身上,带着些许探究。 李素裳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位新出现的前辈,尤其是对方头上那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狐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内敛而锋锐的气息,丝毫不逊于厅内他人。 这让她既紧张又兴奋——果然是仙家之地,连生有兽耳的前辈都如此气度不凡! 不等华开口,李素裳已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响亮:“晚辈无上自在门李素裳,拜见……呃,拜见这位大仙!”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狐耳前辈,索性用了心目中最高级别的敬称。 樱:“……?” 她微微偏头,眼中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大仙?”她重复道,看向华。 华轻轻叹了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樱解释:“李素裳,来自……与我们不同的后世时代。因缘际会至此。她对当前环境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体系。” 她省略了“徒孙”、“本体”等复杂关系,毕竟向樱解释清楚这些需要更多时间。 樱立刻明白了。 她并非不能理解文化差异,只是“大仙”这个称呼实在过于……古朴。 她看向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眼神亮晶晶的李素裳,略一沉吟,以她一贯的简洁风格回应: “樱。称呼名字即可。” 李素裳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是!樱前辈!” 在她看来,这位樱前辈虽然话少,但气质清冷出尘,果然有大仙风范! 华看着顺利(?)接上头的两人,再环视了一眼依旧热闹非凡的大厅,觉得当务之急可能不是正式介绍,而是如何让李素裳安全地适应这个过于“活泼”的“仙家之地”。 而舞池中央,爱莉希雅似乎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一个漂亮的旋转停下舞步,摘下墨镜,粉色眼眸弯成月牙,朝着华和李素裳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呀~!华,你带来新朋友了吗?快来一起玩呀!” 华:“……” 李素裳:“!!!” 第169章 小女孩 昔涟站在乐土迷宫般的走廊岔口,感到一阵熟悉的茫然。 这里的每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已经在类似的转角绕了三次,粉色的发梢都因为焦虑而微微耷拉下来。 “这次……又是死路吗?”她小声嘀咕着,正打算转身往回走。 “哎呀!” 一声轻轻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昔涟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头微卷的柔顺绿发,身上穿着简洁的白色小裙子。 她正揉着自己的膝盖,小脸上眉头微蹙,浅绿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需要帮助的柔弱孩子。 昔涟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跑过去。 “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关切地问。 小女孩——梅比乌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却更显稚嫩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有些勉强但努力坚强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没事的,姐姐。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粉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感觉,完全不对。) 梅比乌斯迅速做出判断。 如果是那个粉毛肥婆在玩角色扮演,绝不可能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单纯,更不会让她的直觉毫无被戏弄的恼怒。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张过于干净的白纸。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昔涟伸出手,虽然心底莫名划过一丝仿佛被什么冰冷鳞片掠过的警惕,但她天性中的善良让她将这归咎于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谢谢姐姐。” 梅比乌斯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仰起脸,用纯真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姐姐你好漂亮,和我认识的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姐姐好像哦。我叫梅比乌斯,住在这里。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叫昔涟。” 面对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昔涟放下了大部分防备,“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在外面看到一个很大的装置,靠近碰了一下,就突然到这里了。” (很大的装置?乐土的入口?外面是纯白空间……果然是那个‘系统’领域。) 梅比乌斯心思电转,脸上却适时露出惊讶和同情,“啊,那姐姐一定是迷路了吧!这里叫‘往世乐土’,有时候是挺容易走乱的。” 她继续扮演着无害的引导者角色,开始看似随意地套话:“昔涟姐姐,你原来是从哪里来的呀?你的家很远吗?” “我来自……翁法罗斯。” 昔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隐约觉得对一个“孩子”说这些或许不太合适,但对方清澈的眼眸让她难以拒绝。 (翁法罗斯?从未听过的名字。) 梅比乌斯微微眯起眼睛,浅绿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来自那位黑幕所揭示的、更广阔星海中的某个世界。) 这个判断让她内心的兴趣陡然攀升。 “翁法罗斯……听起来就是个很美的地方呢。” 梅比乌斯用崇拜的语气说着,然后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般,带着点兴奋和期待问道:“那昔涟姐姐,你知道‘命途’吗?我最近听大人们提到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命途?” 昔涟点点头,“嗯,知道一些。” (果然知道!) 梅比乌斯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她强行压下,让眼睛显得更加闪亮,“好厉害!那姐姐走的是哪一条命途呀?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好好奇!” “我……” 昔涟下意识地回想,“好像是……‘记忆’?” (记忆命途!) 梅比乌斯脑中立刻调阅出《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中关于“记忆”星神浮黎的描述——执掌记忆的星神,其命途行者多与信息的保存、读取相关,甚至能操作记忆,人均羽渡尘。 几乎是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窜过她的脑海: (她会不会已经‘读’到了我此刻的想法?) 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昔涟的脸庞。 粉发少女脸上只有坦诚,没有丝毫窥破秘密的异样。 (是说谎,还是……她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运用这种力量?又或者,她对此一无所知?) 无论是哪种,都让梅比乌斯觉得更有研究价值了。 一个来自异界、行走“记忆”命途、与爱莉希雅高度同源的样本,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前所未有的实验素材! “记忆命途!” 梅比乌斯表面发出孩子气的惊叹,“听起来就好神秘、好厉害!和姐姐给人的感觉一样呢!” 昔涟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随即想起正事:“梅比乌斯,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回到我来时的那个纯白空间吗?我还有点事……” (出去?怎么可能让你这颗自己撞进网里的小飞虫溜走呢?) 梅比乌斯内心嗤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为难又抱歉的表情,小手无措地绞着裙摆:“对不起呀,昔涟姐姐……这里的路我也认不全。不过!” 她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好主意,“我知道有几个人可能知道!他们懂得可多了!我可以带姐姐去找他们问问看!这样姐姐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这提议合情合理,充满善意。 昔涟虽然心底那丝莫名的寒意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下,但看着眼前“小女孩”热情又带点讨好的笑容,她实在无法将对方与“危险”联系起来。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梅比乌斯!”昔涟感激地说。 “不客气!能帮到漂亮的姐姐我也很开心!” 梅比乌斯笑得越发甜美,她主动牵起昔涟的手,手心带着柔软和微暖,“那姐姐跟我来吧,我们走这边,要小心脚下哦。” 她拉着昔涟,转身走向一条光线略显幽深的走廊。 那里,通往她的个人实验室。 昔涟被那只温暖的小手牵着,跟着迈步,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终究被找到出路的期盼压了下去。 而走在前面的梅比乌斯,背对着昔涟,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浅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光。 (来吧,我珍贵的‘记忆’样本……让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你的世界,你的命途,还有你身上一切的秘密……) 第170章 你是? 星穹列车。 黑幕将自己舒适地陷在沙发里,灰白长发如瀑散落。 她面前的数面光屏静静悬浮,其中一面正清晰显示着乐土内部的监控画面:梅比乌斯伪装成的绿发“小女孩”,正用天真无邪的笑容和柔软的话语,牵着一脸茫然的昔涟,走向那条通往她个人实验室的走廊。 画面上,昔涟粉色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蔚蓝眼眸里只有找到出路的期盼,丝毫未觉自己正走向蛇的巢穴。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梅比乌斯……动作真快。) 这结果毫不意外。 当昔涟进入乐土,尤其是当她那与爱莉希雅高度相似的气息被感知到时,黑幕就预料到这位,绝不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研究样本”。 “直接深入研究……确实是她的风格。”黑幕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昔涟不行。” 直接干预?比如让系统强行把昔涟传送出来?或者给梅比乌斯发个警告? 黑幕微微摇头。 前者过于粗暴,可能打乱乐土内微妙的平衡,也显得自己这位“房东”缺乏格调;后者……对梅比乌斯这种人来说,警告恐怕只会激起她更强的逆反心。 就在黑幕思索着的时候,她忽然感知到列车的数据层传来一阵非正常的波动。 那不是系统的运作,更像是数据潜入。 她的目光从乐土监控屏上移开,转向代表列车实时状态的界面。 几行加密的访问日志一闪而过,指向的接入坐标是……观景车厢? (哦?有客人?)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星核猎手的据点内。 卡芙卡刚刚收到了艾利欧的新指令,她优雅地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前往仙舟‘罗浮’,将消息告知星穹列车……这个节点,似乎比预想的要提前了一些。”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 艾利欧的“剧本”一向精准,鲜有临时更改,除非出现了足以扰动命运的“变量”。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位行事风格难以捉摸的“黑幕”女士。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卡芙卡将杯中残酒饮尽,脸上恢复了那从容的微笑。 无论如何,执行艾利欧的剧本是她的使命。 她转向房间另一侧,银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数个光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沉浸在某个游戏。 “银狼,需要你帮个忙。”卡芙卡的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 “嗯?”银狼头也不抬,手指动作未停,“说。” “将我以数据形态,实时投影传送到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现在。” “现在?” 银狼终于停下了手上的操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意外,“这么急?按照之前的推算,和列车组‘正式打招呼’的戏码,不是还要再过一阵子吗?” 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剧本似乎有了一些……微调。毕竟,那位‘黑幕’女士的存在,是无法忽视的变量。” 她顿了顿,“艾利欧认为,需要提前推进一些环节。” “行吧,你是导演,听你的。” 银狼耸耸肩,不再多问。 对她而言,执行技术任务比纠结剧情变动更有趣。 她迅速调出几个界面,双手如蝴蝶穿花般操作起来,数个光屏上开始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坐标参数。 “坐标锁定……星穹列车,观景车厢。建立稳定数据链接通道……需要那边的接收环境相对稳定,并且没有强干扰。好了,通路架设完毕,随时可以‘登场’。需要什么出场特效吗?闪电?花瓣?还是流光?” “简洁些就好。” 卡芙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衣摆,站到了指定的传送区域内,“毕竟,我们不是去表演魔术的。” “了解。传送倒计时,3,2,1……” 观景车厢内。 姬子(三月七)独自坐在长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眉头微蹙,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长夜月……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灵魂换过来啊?是为了好玩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而且……) 她忽然发现,自己思考这些复杂问题时,思路好像比平时清晰流畅了不少。 (难道用姬子阿姨的身体,连脑子都会变得更好用吗?!哇,这也太神奇了吧!) 就在她沉浸在这新奇的“智力提升”体验中时—— 车厢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片淡蓝色的数据光粒,如同水波般迅速汇聚。 光芒敛去,一位身着时尚风衣、紫色长发、气质优雅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危险的女人,已然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那里。 正是卡芙卡。 卡芙卡降临的瞬间,目光已快速扫过整个车厢。 很好,只有姬子一人。 她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种游刃有余的淡淡微笑,红唇轻启,用她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开口: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按照她对这位星穹列车领航员的理解,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姬子会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质问她为何擅闯列车,双方进行一番唇枪舌战的对话,她再顺势抛出艾利欧的“预言”,完成这次接触。 然而—— 沙发上的“姬子”闻声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警惕或惊讶,只有……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 卡芙卡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凝滞。 三月七看着突然出现的卡芙卡,眨了眨眼睛。 这个人……好漂亮,也好有气质! 但是……谁啊?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通缉令?新闻?还是帕姆收起来的星际报刊里? ......星核猎手?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是?” “噗——!” 一声毫无掩饰的喷笑声,直接透过加密通讯频道,炸响在卡芙卡的耳边。 是银狼。 卡芙卡感觉自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没认出来? 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见识广博,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星核猎手在宇宙中的名声可是相当响亮的。 是伪装?还是…… 她迅速调整心态,试图将对话拉回自己熟悉的节奏,笑容加深,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看来姬子小姐真是贵人多……” “啊!” 对面的“姬子”猛地一拍手掌,脸上焕发出“我终于想起来了!”的自信光彩,打断了卡芙卡的话。 卡芙卡适时停住,准备迎接对方正确的指认。 只见“姬子”用她那成熟知性的脸庞,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斩钉截铁地喊道: “你是!萨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通讯频道里,银狼的笑声瞬间爆炸,几乎是捶打着操作台在狂笑,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萨、萨姆!她以为你是那个铁疙瘩!哈哈哈卡芙卡你也有今天!” 卡芙卡:“……” 她脸上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微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甚至能感觉到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萨姆?) 第171章 干什么?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只剩下通讯频道里银狼幸灾乐祸的狂笑作为背景音。 三月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 看着对面那位紫发美人忽然僵住的笑容和变得有些深沉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猜错了?) 她挠了挠头,再次努力开动“姬子牌大脑”搜索记忆库。 不是萨姆……那是谁?星核猎手还有谁来着? 刃?不对,那是男的。 银狼?好像是个小个子女孩…… 她犹豫着,再次试探:“呃……难道……是艾利欧?” “噗哈哈哈哈——艾利欧!她以为你是那只猫!猫啊卡芙卡!!” 银狼的笑声已经快岔气了。 卡芙卡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急剧升高。 她眼看着对方张开口,似乎准备把星核猎手名单上的名字继续猜下去,终于忍无可忍,用比平时稍快一点的语速,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 “卡芙卡。” “哦!对对对!卡芙卡!” 三月七恍然大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这次绝对没错的安心表情。 然后,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两人——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星核猎手,与身体里装着三月七的星穹列车领航员——就这样隔着一小段距离,大眼瞪小眼。 卡芙卡看着对方那双迷茫的眼睛,第一次在执行艾利欧的剧本时,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三月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姬子的声音惊呼出声: “什么!!卡芙卡?!你是那个星核猎手的卡芙卡?!” 这一声惊呼,终于打破了车厢内的诡异寂静,也成功传了出去。 “什么声音?!” “三月?怎么了?” “检测到未授权投影!帕!” 杂乱的脚步声和询问声迅速由远及近。 星第一个出现在门口,随后是顶着三月七脸蛋的姬子,接着是迈着小短腿急匆匆跑来的列车长帕姆,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侧抱着手臂的丹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车厢中央那位不请自来的紫发身影,以及她对面那个正指着她、一脸刚刚反应过来的“姬子”身上。 卡芙卡瞬间恢复了镇定,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她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心中却对艾利欧剧本的这次“小小变动”,有了复杂的认知。 (看来,这次的“告知”,不会那么顺利了。) 昔涟跟在小女孩梅比乌斯身后,走进了一间与乐土其他区域风格迥异的房间。 空气冰凉。 墙壁是冷灰色的合金,上面镶嵌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屏幕与管线。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密而冰冷的仪器,有些容器里还浸泡着难以名状的样本。 角落里,几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静静矗立,里面空无一物,却更添几分诡异。 “这里……就是梅比乌斯你住的地方吗?” 昔涟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好奇中掺杂着本能的不适。 环境阴森得让她手臂上起了层细小的疙瘩。 “是呀,这里是我的‘小家’哦。” 走在前面的梅比乌斯头也不回,声音依旧软糯。 她径直走到操作台边,仿佛随意地靠在了上面。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闭合声自身后响起,震得昔涟心头一跳。 她猛地回头,发现那扇厚重的实验室大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自动锁死的声音清晰可闻。 当她再转回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蔚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操作台边,梅比乌斯脸上那纯真柔弱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 她伸出手,轻松地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动作流畅地披在身上。 那身白大褂穿在她此刻娇小身体上略显宽大,却更衬出一种非人的气息。 她微微歪着头,浅绿色的蛇瞳锁定昔涟,嘴角勾起一个与她此刻外形截然不符的甜美笑容。 “那么,可爱的小粉毛,” 梅比乌斯开口,声线依旧甜腻,却浸透了毫不掩饰的兴味,“我们开始吧。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你来的地方,关于‘外面’,关于‘命途’……所有的一切,都‘告知’我吧。” 昔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梅比乌斯……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梅比乌斯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却随之弥漫开来,“当然是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呀。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外来者’,一个行走记忆命途的、绝佳的样本……” 黑幕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屏,正同时观看着两个画面:一边是乐土大厅里,华正略显生硬地向李素裳介绍着千劫;另一边,正是梅比乌斯实验室里,那粉发少女被“蛇”盯上、步步后退的紧张一幕。 “啧。” 黑幕看着梅比乌斯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眼神,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个画面间游移,最终停在爱莉希雅那张与昔涟惊人相似的脸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看乐子的戏谑。 指尖轻点,一张照片被截取——画面是昔涟茫然四顾时,被抓拍到的侧脸,粉发微乱,眼神清澈中带着无措,堪称“楚楚可怜”。 下方附上一行简短的标注: 【乐土速递:一位迷途的粉色客人,此刻正在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做客。(坐标定位)】 点击,发送。 目标:爱莉希雅。 就在这一刻,爱莉希雅眼前的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幅全息影像。 “——!” 爱莉希雅所有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隔着墨镜,死死地盯住了影像中昔涟的脸。 那张与她极为相似、却更显稚嫩懵懂,此刻正流露出无助神情的容颜,如同一道超新星爆发般的闪光,直接毫无缓冲地击中了这位心中最柔软也最炽热的那个角落——她对一切“美好”事物毫无保留的热爱。 “嘶——!” 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因为惊恐或愤怒,而是极致的可爱冲击波瞬间过载导致的生理性反应。 “爱莉?” 坐在一旁的伊甸最先察觉到挚友的异常,她放下酒杯,略带疑惑地轻声呼唤。 然而,伊甸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砰!” 一声轻响,是爱莉希雅原本坐着的椅子被向后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在众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爱莉希雅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粉色残影,以及空气中回荡着她着罕见急切的尾音: “我去去就回——!” 声音还在大厅里缭绕,她的人已经如同一道划破空间的粉色闪电,朝着信息中标示的方向激射而去,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大厅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寂静。 李素裳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位粉色的……仙子前辈,是……遁光而去了?” 伊甸揉了揉微痛的额角,对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无奈,却又并不十分意外。 华则是看着爱莉希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愣神的苏和凯文,又看了看满脸敬畏的李素裳,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略这个突发的小插曲。 “……无妨。” 华用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说道,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继续。李素裳,这位是凯文,他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角落的凯文推了推鼻梁上的星空墨镜,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对着苏补充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的结论:“所以,那只企鹅把背染黑,就能从上面伪装天空,从下面伪装海底。生存效率,理论上提升百分之百。” 苏:“……” 华:“……” (扶额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李素裳则听得双眼放光,暗自思忖: (这位凯文前辈所言,莫非是一种高深的御敌化形仙法?果然玄妙!) 第172章 什么事啊 冰冷的触感从脊背蔓延至四肢,昔涟被牢牢束缚在梅比乌斯实验室中央那张泛着寒光的特制“手术台”上。 她雪白的手腕和脚踝被暗绿色的能量环扣锁死,微微一动,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的禁锢力场。 梅比乌斯已经换上了一副轻薄贴手的实验手套,指尖带着非人的凉意,正沿着昔涟的手臂线条缓缓划过,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仪器。 “呜……” 昔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闭上眼,内心一片苦涩的茫然。 (这都什么事啊……从黄金裔的禁锢中解脱,以为能获得自由,却只是从一个困境,掉进了另一个麻烦里吗?) 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自嘲的叹息。 然后她睁开蔚蓝色的眼睛,望向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梅比乌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梅比乌斯…博士?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事情,想知道翁法罗斯和命途吗?我可以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没有任何保留!真的!只要你…放我走,好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以及一丝颤抖。 “告诉我?全都告诉我?”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浅绿色的眼眸在冷光下闪烁着光泽,她甜腻地笑了起来,声音却冰冷,“很诱人的提议呢,小蝴蝶。但是啊,口说无凭,记忆也能作假,情绪可以被伪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一切’,是不是我想听的‘一切’呢?又或者,是不是某些人…提前给你编写好的‘剧本’?”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一旁摆满各种奇形怪状器械的推车,手指在一排闪烁着幽光的注射器、连接着细线的感应贴片和结构复杂的头盔装置上流连,仿佛在挑选最趁手的工具。 “所以,为了保证真实性,” 梅比乌斯背对着昔涟,语调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们还是需要借助一点…小小的辅助手段。放心,可能会有一点点晕眩,但为了科学,这点代价是值得的,对吧?” 昔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开始用力挣扎,手腕和脚踝用力抵着环扣,但那禁锢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反抗微微收紧,带来更明确的压迫。 她体内的力量,在黑幕女士的帮助下本就处于大半封印状态,仅够维持形体与基本活动,此刻更是如同深潭死水,完全无法调动。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有人吗…谁来…黑幕女士…您能看到吗?求求您……) 就在梅比乌斯选好一个前端带着无数探针的装置,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时—— 咚、咚、咚! 沉重、急促、并且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如同擂鼓般从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隔音良好的墙壁。 梅比乌斯的动作一顿,脸上悠闲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什么动静?外面那群家伙又在搞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装置,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快步走向门口,侧耳倾听,想分辨出噪音的来源。 就在她的耳朵几乎贴在门板上的刹那—— “轰——!!!” 一声远超“咚”的巨响猛然爆发! 那扇足以抵挡常规攻击的合金密封门,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星槎正面撞击,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直接脱离了门框,如同炮弹般向内轰然飞来! 而站在门后的梅比乌斯,只来得及在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金属阴影—— ** “砰——哗啦啦!!!” 她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门板与后方墙壁之间,连人带门嵌了进去,激起一片灰尘。 昔涟躺在手术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剧变,小嘴微张,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灰尘尚未落定,一道迅捷无比的粉色残影便已从破开的大洞中疾射而入,带起的气流卷动了实验室内的纸张。 残影几乎没有停顿,径直冲到了手术台边。 昔涟只觉得眼前一花,束缚着手腕脚踝的能量环扣便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脆响,光芒熄灭,自动解锁。 紧接着,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坐起身。 “没事吧?我可爱的迷途少女???” 悦耳如铃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昔涟有些晕乎乎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近距离的,美丽得过分的脸庞。 粉色的长发,如水晶般剔透的蓝色眼眸,此刻正盈满了笑意和看到珍贵宝物般的光彩。 这张脸…… 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深处的熟悉与亲近,就像在照一面略有不同的镜子,但对方那鲜活灿烂的气息,又与自己截然不同。 “我…我没事…” 昔涟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那个…谢谢你…你是……?” “我是——” 粉发的少女刚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自我介绍。 “爱——莉——希——雅——!!!” 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森低吼,从那一堆门板废墟的方向传来。 只见那扇扭曲的金属门上,忽然蔓延开墨绿色的黏稠液体,迅速将门板融出一个大洞。 梅比乌斯有些狼狈的身影从洞中钻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灰尘,微卷的绿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她浅绿色的眼睛此刻危险地眯起,死死盯住了手术台边的爱莉希雅,那目光简直像是要把她切片放进培养皿。 爱莉希雅仿佛这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她侧过身,脸上露出仿佛偶遇熟人般的惊喜表情:“呀~!这不是我们聪明又迷人的梅比乌斯博士吗?怎么会在这里呢?还…这么有创意地和门玩捉迷藏???” 她的语气甜腻,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 梅比乌斯气得呼吸一滞,懒得废话,直接抬手。 实验室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十支锋利的墨绿色能量锥体,锥尖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齐刷刷对准了爱莉希雅和昔涟。 “咻咻咻——!” 锥体激射而出,撕裂空气。 第173章 问题大了 爱莉希雅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第一支锥体擦着她的粉色发丝飞过,“笃”地一声深深钉入后方的墙壁。 她的动作看起来悠闲随意。 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起来,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粉色残影。 而真正的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实验室的另一侧,还顺带将懵懂的昔涟也拉到了身边。 “真是的,梅比乌斯博士~” 爱莉希雅一手护着昔涟,另一只手叉腰,做出一副无奈又苦恼的样子,“乱发脾气,可是会影响皮肤状态,容易长痘痘的哦?美丽的女孩子,时刻都要保持心情愉快才对嘛??” “给我…留下!” 梅比乌斯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掉冰渣,更多的墨绿色能量在她周身翻涌,化作无数更细密的尖刺,如同狂怒的荆棘丛林,朝着爱莉希雅和昔涟笼罩过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 “看来今天不是深入交流的好时机呢~那么,博士,这位可爱的‘小麻烦’,我就先代为保管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连同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昔涟,一起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粉色流光,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流光无视了前方密集的能量攻击,如同穿过虚幻的帷幕,在墨绿色的荆棘合拢之前,轻盈地一个转折,便从被撞开的门洞缺口处疾掠而出。 只有她那带着笑意的宛如歌唱般悠扬的尾音,穿过实验室的狼藉,清晰地回荡在梅比乌斯的耳边: “下次拜访,我会记得带‘伴手礼’的——比如,一扇更结实的门?回头见啦,我亲爱的梅比乌斯??” 声音袅袅散去,实验室里只剩下被破坏的大门、满地的狼藉、钉在墙上的能量锥体,以及站在废墟中央,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梅比乌斯。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术台和消失的粉色流光,缓缓摘下已经沾了灰的实验手套。 “……爱、莉、希、雅。”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浅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之前更甚的幽光。 这个仇,她记下了。 星核猎手据点 数据缓缓收敛,卡芙卡优雅的身影在传送区域内重新凝实。 她脸上那副面对列车组时从容神秘的微笑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怎么样,‘台词’都顺利念完了?” 银狼头也没抬,手指在另一个光屏上快速点击,似乎在完成刚才被打断的游戏对局,语气随意。 卡芙卡走到一旁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指尖轻轻晃动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剧本是完成了。但……观众的反应,有点奇怪。” “哈!” 银狼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椅子,脸上写满了“我早就想说了”,“这哪是‘有点’奇怪?问题大了好吗!”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语速飞快:“首先,那个接话拍板,分析利弊最积极的是谁?是那个平时只会讲冷笑话的调酒机器人!它今天发言的存在感,都快赶上瓦尔特了!这合理吗?” 卡芙卡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也注意到了,“闭嘴”的表现远超其日常,甚至给人一种真人的感觉。 “然后,” 银狼继续吐槽,“那个叫三月七的!平时不是傻乐就是拍照,一副脑袋里只有粉色的样子。可今天呢?看着咋咋呼呼,关键问题一句没落下,姬子就更不用说了,全程梦游!” “确实,” 卡芙卡放下酒杯,指尖轻点下颌,陷入思索,“感觉像是……” “像什么?”银狼追问。 卡芙卡沉吟着,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比喻:“像是一群技艺精湛的演员,在临场演出时,彼此拿错了角色剧本。” 银狼耸了耸肩,随口接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总不能真像那些三流写的,他们集体灵魂互换了吧?” 她说这话时完全是调侃的语气,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 然而,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卡芙卡也抬眼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银狼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慢慢重复:“不…会…吧?” 她猛地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念头:“等等,这说不通啊!就算他们人之间能换,那个机器人‘闭嘴’呢?它哪来的灵魂给人家换?总不能用杀毒软件顶替操作系统吧?” 卡芙卡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微微颔首,示意银狼继续思考。 银狼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台:“智械…灵魂…啧,如果是普通机器人肯定没有。但那是星穹列车,天知道里面有什么,甚至……”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最终用力一甩头,把额前的灰色刘海甩乱:“哎!算了算了!不想了,CPU要烧了!反正艾利欧让传的话传到了,仙舟罗浮的坐标也给了,后续怎么选是他们列车组自己的事。咱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对吧?” 她看向卡芙卡,寻求确认。 卡芙卡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优雅的姿态下,眼底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嗯,任务完成。” 她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轻声补充,“至于列车组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影响未来的轨迹,暂时与我们无关。希望,只是我们多虑了。” 往世乐土大厅 与星核猎手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乐土大厅更像一个好奇宝宝围观珍稀动物的现场。 昔涟端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蔚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地板的花纹,感觉如坐针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来回扫描,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第174章 压惊 角落里,李素裳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爱莉希雅,又看看昔涟,小声跟旁边的华嘀咕:“太师傅,这位粉色头发的仙子前辈……莫非会传说中的‘身外化身’或‘一气化三清’之术?这位新来的妹妹,与她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岁瞧着小些。” 她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来消化眼前“两个爱莉希雅”的冲击。 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简明扼要地低声解释:“非是化身。乃另一位独立个体,偶然至此。” 李素裳“哦”了一声,但眼中的惊奇丝毫未减,只觉得这“仙家福地”果然无奇不有。 其他几位英桀也饶有兴致。 苏微笑着,目光温和中带着洞察;凯文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副星空墨镜,抱着手臂,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不知在思考什么;樱静静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光中也带着一丝讶异。 “啧啧,真像啊……” 不知道谁轻声感叹了一句。 而给昔涟带来最大“压力”的源头,正紧挨着她坐着。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摘掉了那副粉色墨镜,此刻正侧着身子,一只手亲昵地揽着昔涟略显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完全没闲着。 “哎呀,这头发,质感真好呢,和我的一样柔软顺滑??” 她的手指轻轻卷起昔涟一缕粉色发丝,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脸也好小,好软哦~” 温热的手指又捏了捏昔涟的脸颊,力度轻柔,但足以让昔涟白皙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 “吓坏了吧?梅比乌斯博士的‘热情’有时候是有点让人难以招架呢,不过没关系,现在安全啦??” 爱莉希雅的声音又甜又软,充满安抚的意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昔涟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拳头,仿佛在通过触摸确认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昔涟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 难受吗? 有点,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很不习惯。 拒绝吗? 完全说不出口。 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热情过度的粉发大姐姐,是刚刚把她从那个可怕绿发小女孩的“手术台”上救下来的恩人,速度之快、气势之猛,给昔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于情于理,她只能红着脸,低着头,默默承受这份“甜蜜的负担”。 就在昔涟感觉自己快要被爱莉希雅的“关怀”和周围的目光淹没时,一杯散发着柔和香气、点缀着薄荷叶的饮料被一双优雅白皙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东西吧,压压惊。” 伊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温和的声音如同舒缓的大提琴音,瞬间将过于聚焦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她将饮料轻轻放在昔涟面前的茶几上,随即在另一张沙发优雅落座,隔开了爱莉希雅些许过于逼近的距离。 伊甸的到来让昔涟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小声道谢,双手捧起那杯微凉的饮料,小口啜饮。 清甜带着微酸的味道滑入喉咙,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在伊甸温和而不失分寸的引导下,对话终于走向了正轨。 昔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名字,来自一个叫“翁法罗斯”的地方,如何在外面的纯白空间看到巨大装置,触碰后便莫名进入了这里,以及……不幸遇到梅比乌斯的经过。 随着她的讲述,大厅里轻松好奇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深思。 “翁法罗斯……未曾听闻的界域。” 苏缓缓道。 “纯白空间,巨大装置……” 凯文低声重复,看向华。 华点了点头,沉声补充:“与我们被‘邀请’至此的经历有相似之处,但过程似乎更……偶然。” 爱莉希雅也暂时停下了“手动探索”,支着下巴,粉色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也就是说,小昔涟你并非像我们一样,是被那位黑幕女士搬运进来的,而是无意中触碰了乐土与外部空间的连接点,被‘吸’进来的?” 昔涟茫然地点点头,她不太明白这些术语,但大概意思没错。 “这就很明显了。” 伊甸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金色的眼眸看向众人,“乐土作为记忆空间,其边界与出入口不可能被轻易的‘碰巧’闯入。这种看似偶然的‘漏洞’……” “——只能是管理者有意留下的‘后门’。” 凯文接过了话,语气肯定。 众人的目光交汇,答案呼之欲出。 有能力、且似乎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那位将他们所有人“请”来此地的、神秘的“黑幕女士”。 昔涟听着他们的分析,虽然许多词汇不懂,但也明白了自己来到这里并非纯粹的意外。 她放下杯子,眼中带着期盼,看向看起来最稳重可靠的伊甸:“那…那我该怎么出去?回到我来时的地方?我还有伙伴在等我……” 伊甸放下酒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温和而有力:“不必过于焦虑。既然你的到来可能与那位‘黑幕’女士有关,那么离开的途径,或许也需要经由她来开启。我们会与她进行联系,询问你的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休息,把这里当作临时的落脚点。梅比乌斯博士那边……我想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这话时,伊甸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立刻回以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在伊甸承诺会联系黑幕女士后,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爱莉希雅拍了拍手,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好啦,既然小昔涟要暂时和我们做邻居,那大家就来认识一下吧!??” 她活泼地站起身,开始充当介绍人,手指轻盈地点过,“这位是我们最璀璨的黄金歌者,伊甸!这位是苏,他懂得很多,也很擅长倾听,有什么烦恼可以偷偷告诉他哦~??” 她接着指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樱:“这位是樱,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其实是非常可靠、剑术超绝的同伴哦!” 樱对昔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当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到抱着手臂、戴着星空墨镜的凯文身上时,她特意放慢了语速,语气带上一丝促狭:“至于这位嘛……是我们当中最能打、也最——‘严肃’的凯文!不过别怕,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 第175章 经历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注意到身旁昔涟的异样。 坐在沙发上的昔涟,在目光触及凯文时,身体绷紧了一瞬,蔚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虽然她很快掩饰下去,恢复了乖巧的姿态,但这瞬间的失态没能逃过爱莉希雅敏锐的观察。 “嗯?怎么了,小昔涟?” 爱莉希雅立刻凑近,声音放柔,“是不是凯文的样子有点吓到你了?别担心哦,他只是长得有点凶,其实……” “不、不是的!” 昔涟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不是吓到……只是,只是觉得……这位凯文先生,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 这下连伊甸也来了兴趣,她优雅地放下酒杯,目光在爱莉希雅和昔涟相似的脸庞上掠过,又看了看凯文,唇角勾起一个有趣的弧度,“又一个很像?该不会……在你们翁法罗斯,也有一个‘小凯文’吧?” 她的话语带着善意的调侃,显然联想到了昔涟与爱莉希雅的惊人相似。 “不是的!不是‘小凯文’!” 昔涟的脸更红了,她发现自己好像引起了更大的误会,急忙解释,“是一位叫白厄的伙伴,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叫哀丽密谢的小乡村。他和凯文先生……真的非常像,个子差不多高,头发也是这样的银白色,连脸的轮廓都有些相似……”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种跨世界的相似性过于离奇,“就是……气质不太一样。白厄他……更开朗一些。” “原来如此,来自故乡的、容貌相似的故友吗?真是奇妙的缘分。” 伊甸了然地点点头,温和地化解了昔涟的尴尬。 爱莉希雅则听得双眼放光:“哎呀!真有意思!那还有没有其他‘很像’的人?我现在对翁法罗斯越来越好奇了!??” 昔涟犹豫了一下,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追逐,小声道:“之前…救我出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位戴着兜帽、有猫耳朵和尾巴的少女,她叫帕朵菲利斯。她…挺像我认识的另一位伙伴,叫赛飞儿,也是猫耳,性格……嗯,在某些方面也有点像。” “猫耳!赛飞儿!??” 爱莉希雅的眼睛简直要冒出星星了,“听起来就是超——可爱的美少女!好想见一见啊!我的美少女雷达在响了呢!” 她捧着脸,露出一副无比向往的表情。 昔涟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微苦涩:“恐怕……暂时见不到了。她们……我们,都来自一个被称作‘黄金裔’的特殊群体,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大多数同伴的状态都不太好,被困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她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简单带过。 “黄金裔……” 伊甸轻声重复,将这个陌生的称谓记在心里。 她没有追问细节,而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为昔涟讲述他们的来历:“我们这些人,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我们共同对抗一场名为‘崩坏’的灾难,并因此获得了融合战士的力量与漫长的生命。‘英桀’,是我们十三位最终坚持下来的同伴,共同的称号。” 她用简洁的语言,勾勒出一个文明在末日中挣扎的故事。 昔涟听得入神,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崩坏的灾难、战士的牺牲、文明的传承…… 这个故事本身的沉重,并不亚于翁法罗斯轮回的悲壮。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竟然都孕育着如此深刻的伤痛与坚韧的生命。 “原来……你们也经历了这么多。” 昔涟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那么,趁着还有时间,” 伊甸温柔地提议,她的目光仿佛能抚平一切不安,“昔涟,你愿意也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故乡‘翁法罗斯’的故事吗?我们都很想了解,是怎样的世界。”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昔涟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不再只有好奇,更多的是倾听的诚意。 昔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捧紧了手中微凉的饮料杯,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讲述的勇气。 关于那复杂而沉重的往事,在她轻柔的嗓音中,缓缓铺陈开来。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白珩正对着自己小摊车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发愁。 黑塔布偶依旧可爱,机械小玩具闪着诱人的光,生意不能算差,零零散散也有仙舟居民或旅客光顾。 但关键在于——目标人物一个都没出现。 桂乃芬、素裳的数据已经采集完,镜流和白露是接触了,可带来的麻烦比数据多。 剩下那几位——景元、青雀、符玄等人——哪一个都不是能靠摆摊“偶遇”的寻常角色。 景元深居神策府,符玄总览太卜司,青雀据说不是在摸鱼就是在去摸鱼的路上但神出鬼没,还有几位更是十王司的人,寻常街市哪能见得着? (这样下去不行啊……) 白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还得维持着亲切的营业笑容,只觉得嘴角都有些发僵。 (难道得主动出击?去神策府门口摆摊?怕不是立刻就被云骑军当可疑分子抓起来……)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这“潜伏”任务真耗神。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在摊前响起。 白珩条件反射般抬头,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笑容:“客官好眼光!这个黑塔摇头娃娃是限量款,只要……” 她的声音,连同她脸上完美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站在她摊位前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用料考究的月白色常服,白色的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脸上带着一种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闲适微笑,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地,落在她脸上。 罗浮将军,景元。 白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有那么零点一秒停止了流动,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怎么会在这里?微服私访?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伪装能瞒过他吗?镜流的事他知道了?白露的事呢?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她强行压在了那张笑容面具之下,只是那笑容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她飞速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货品的动作掩饰失态,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只是语气比之前更加“受宠若惊”: “哎呦!这、这位贵客……您、您看看点别的?这娃娃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配不上您的气度!我们这儿还有新到的星际镇纸,您瞧瞧?” 她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脸上引开。 景元仿佛没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他甚至真的顺着白珩的话,拿起那个被白珩贬为“小孩子玩意儿”的黑塔摇头娃娃,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它那副高傲又滑稽的表情。 “无妨,看着有趣。” 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从娃娃上移开,再次落回白珩脸上,尤其是她脸上那副奇特的圆头墨镜上,“老板是狐人?在此摆摊多久了?生意可还过得去?” 他的问题听起来平常,就像是随口闲聊。 但白珩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在这儿……也摆了些许时间了,承蒙街坊照顾,还过得去,还过得去!将军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小市集逛逛?” 她最后一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同时也是试探。 景元轻轻笑了笑,将娃娃放回原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摊位上那些风格独特的商品。 “恰巧路过,见老板的货物别致,便来看看。”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语气依旧温和,却让白珩背脊隐隐发凉,“老板似乎……有些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白珩的呼吸一滞。 第176章 潜入 极东支部,圣芙蕾雅学园,学生宿舍区。 阿星站在一栋带有小花园的独栋别墅前,灰色的及肩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与学园制服风格迥异,但此刻周围空无一人。 脑海中,黑幕女士不久前下达的指令清晰回放: 任务日志:潜入目标琪亚娜住所,放置“黑幕玩偶”。 补充说明:目标与另外三名女性(布洛妮娅、雷电芽衣、无量塔姬子)共同居住于圣芙蕾雅学园内一栋独立别墅。 当前时段为学园标准授课时间,预计屋内无人。 行动开始。 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比起到处是监控的天命总部,这里——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宿舍——的防御简直如同虚设。 没有屏障,没有复杂的生物识别锁,只有一扇普通的厚实木门。 阿星上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探针——这是她从贝洛伯格某个“热心”技工那里“学习”来的小技巧之一。 她将探针插入锁孔,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不过五秒钟。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顺从地弹开。 她推开大门,闪身而入,再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屋内宽敞明亮,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整洁中带着点随意散落的个人物品:沙发上搭着件白色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几本教科书和游戏机。 阿星的目光快速掠过,确认无人在家。 很好,符合情报——目标及其同住者目前均处于教学或训练区域。 她的注意力被桌子上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吸引。 杯子里盛着大半杯浓稠的绿色液体。 (水分补充。) 阿星很快给出了判断。 执行任务需要保持身体最佳状态。 她走过去,端起杯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 下一瞬间,她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噗——!” 一股极其霸道的苦涩瞬间炸开在舌尖,然后迅速席卷整个口腔,甚至直冲天灵盖。 阿星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脸皱得像个刚学会吃柠檬的幼童。 她强忍着没直接吐出来,但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 “什么东西……这么苦!” 她压低声音,连忙把杯子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生化武器。 毫不犹豫地,她将剩下的全部倒掉。 桌子另一边,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是一个长得像黄色兔子又像玩偶的奇怪生物的各种夸张冒险画面。 “咦,这画的什么……” 随手一扔,漫画书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垃圾桶。 书页恰好摊开,封面上的吼姆笑脸正好泡在了她刚才倒掉的绿色液体里。 任务继续。 休息通常在建筑上层。 阿星转身,正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咔嚓。” 门厅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阿星的动作瞬间静止。 思维以毫秒为单位进行判断:来人身份未知,正面冲突可能导致任务暴露。 最优解:隐蔽观察。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已如同滑入阴影的猫,迅速矮身,藏进了开放式厨房那高大的大理石料理台下方。 这个位置恰好被吧台椅和一部分台面延伸遮挡,从客厅方向不易直接看到。 她调整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门开了。 一个娇小轻盈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听起来有些稚嫩的软萌女声: “嗯?这门怎么没关呀?琪亚娜这家伙,老是丢三落四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没太在意,嘀咕了一句,“算了,不管了。我的漫画!我的宝贝吼姆最新一期放哪里了来着?” 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桌子附近。 “诶——?!” 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苦瓜汁呢?!” 德丽莎,圣芙蕾雅学园的学园长,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她早上特意榨好慢慢享用的特浓提神苦瓜汁,不见了!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德丽莎挠了挠头,白发随着动作歪了歪。 她拿起杯子,凑到小巧的鼻子前闻了闻——没错,是纯正的苦瓜清香,还有点凉丝丝的感觉。 “真被人喝了?” 她环顾四周,尝试性地叫了一声:“琪亚娜?芽衣?姬子?是你们吗?” 无人回应。 屋子里静悄悄的。 德丽莎更困惑了,小脸上满是不解:“奇怪……都没回来啊?难道进小偷了?也不对啊,小偷偷苦瓜汁干什么?” 她甩甩头,决定先把漫画找到,“算了,先找我的吼姆漫画要紧,最新一期我还没看完呢……嗯?” 她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那鲜艳的封面一角,以及封面主角吼姆脸上那摊可疑的、正在慢慢晕开的暗绿色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我的吼姆漫画!!” 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响彻别墅。 阿星心里咯噔一下。 漫画书?该不会是…… 德丽莎几乎是扑到了垃圾桶边,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脊,颤巍巍地把自己心爱的、才刚刚买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吼姆大冒险》最新一期给提溜了出来。 书页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吼姆的笑脸被苦瓜汁染得一团糟,还散发着那股她无比熟悉的苦瓜味。 “谁……干……的……!” 德丽莎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巧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湛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苦瓜汁被喝掉她可以忍,但糟蹋她的吼姆漫画,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阿星在柜台下默默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德丽莎在客厅里气鼓鼓地转了两圈,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似乎冷静了一点,然后开始用她的脑子分析:“门没锁……苦瓜汁被倒掉……漫画被毁……家里没人……难道是有小偷?不对,小偷偷苦瓜汁和漫画书干嘛?恶作剧?” 第177章 纯度,太低了 阿星在吧台下的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在客厅中央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厨房方向。 心如止水。 阿星她手指灵巧地扣住某个隐藏的卡扣,轻轻一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截颜色暗沉的东西,从手镯延伸出的微缩空间接口里,被她缓缓抽出了一小部分。 那是一条鱼的尾巴。 颜色像是腌渍过度的咸鱼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表面甚至有些可疑的结晶状反光。 它只是被抽出了一截,大约二十公分,更多的部分仍隐匿在空间装备里。 就在尾巴出现的刹那,一股气味开始悄然弥漫。 已经半只脚踏入厨房区域的德丽莎突然皱紧了小鼻子,脚步猛地顿住。 “嗯?什么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随即脸色骤变,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呜哇!好、好臭!这是什么啊?!厨房下水道堵了吗?” 那味道极具穿透力。 无视了任何的遮掩,直冲脑门。 德丽莎强忍着不适,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探头朝厨房里看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开放式厨房靠近角落的地面,一个半蹲着的灰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低着头,似乎在摆弄什么。 “谁在那里?!” 德丽莎立刻警觉起来,也顾不得臭味了。 家里果然进了外人! 是弄坏她漫画和苦瓜汁的元凶吗? 她小脸一绷,体内崩坏能开始隐隐流动,属于S级女武神的气势开始升腾。 “不准动!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阿星没有回答。 她维持着背对德丽莎的姿势,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截抽出的咸鱼尾巴。 触感冰凉而怪异,仿佛握着一条风干了几个世纪的海产。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条“不朽咸鱼”在微微搏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 她听到了德丽莎的质问,也感知到了对方身上升起的气势。 强度不错,但……破绽很多。 就是现在。 阿星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右手手腕轻微地一抖,食指在咸鱼粗糙的尾鳍边缘迅速一弹。 “噗嗤。” 一声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一道深绿色的宛如劣质果冻凝聚而成的鱼形虚影,从咸鱼尾巴尖端激射而出! 它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速度奇快无比,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轨迹,直扑德丽莎面门! 这变故太突然,攻击方式也太……超出常理。 德丽莎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杂乱念头,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或防御。 但那股先行抵达的浓郁臭味已经让她呼吸一滞,反应慢了半拍。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见过甚至想象过这种攻击。 “什……?!” 深绿色的鱼影气团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德丽莎脸上,然后——炸开了。 不是物理性的爆炸,而是气味的终极释放与冲击。 “呕——!!!” 那一瞬间,德丽莎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塞进了一个积攒了千年臭咸鱼、万年臭袜子、以及无数不可名状腐烂物的密封罐子里,然后这个罐子还在她颅内震荡! 眼睛刺痛,耳朵嗡鸣,味蕾仿佛尝到了世间极致的腐坏,连思维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灰绿色。 “呃啊……” 她双腿一软,原本凝聚的崩坏能瞬间溃散,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强烈的生理性不适让她根本无法维持站立,更别提战斗了。 “扑通。” 娇小的学园长身体笔直地向后倾倒,摔在了厨房入口的瓷砖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小巧的鼻子还在无意识地抽动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阿星这时才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她将那截咸鱼尾巴重新塞回手镯,空间接口闭合,那股浓郁的臭味源头似乎被切断,但弥漫在空气中的余味依然顽固。 她走到德丽莎身边,低头看了看。 德丽莎的小脸皱成一团,即使在昏迷中,表情也充满了痛苦,嘴角的白沫带着点泡泡。 阿星观察了两秒,确认对方只是被臭晕了,没有其他伤害。 她甚至还伸出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德丽莎软绵绵的手臂,测试反应。 “啧。” 阿星沉默了几秒,金色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吐出一句评价: “纯度,太低了。” 视角转换。 就在白珩感觉景元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墨镜,将她里外看个透彻时,一阵突兀的寒意,像一缕看不见的细针,轻轻扎在了景元的感知。 那并非真实的气温下降,而是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夹杂着警告! 景元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不变,但金色的眼瞳转向了寒意的源头。 他的视线越过白珩的摊位,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 那里坐着一个白发女子,脸上覆盖着黑色的眼罩。 她安静地拉着一把二胡,乐声低回呜咽,与这繁华街道的基调全然不符。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景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正如同她身周的寒气一样,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是一种明确的警示:适可而止。 景元的心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镜流。 他当然认得。 这是曾传授他剑艺的师尊,亦是身堕魔阴后行踪成谜的危险存在。 上一次得知她的确切消息,已不知是多久以前。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寻常市集,坐在一个可疑的狐人商贩不远处? 电光石火间,景元脑中已闪过数种关联:这名叫“白行”的商贩,货物奇特,身份成谜,偏又让他觉得莫名面善;而镜流,这位昔日剑首,此刻竟像是在…为这个商贩站台? 或者,至少是在阻止他继续深究下去。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个可疑的游商可以慢慢查,但镜流的动向,尤其是她出现在罗浮,其本身代表的变数和风险,必须优先处理。 心中有了决断,景元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仿佛只是被乐声吸引,自然地转过头,对着那方向微微颔首,像是普通听众对艺人的致意。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明显因自己片刻走神而更显紧绷的白珩。 “老板说的不错,那娃娃确实有趣。” 景元忽然笑了,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刚才白珩大力推荐的星际合金镇纸。 “这个,我买了。多少巡镝?” 白珩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这突兀的转折。 她迅速报了个合理的价钱,景元爽快地付账,没再多问一句。 接过镇纸,这位罗浮的将军不再看白珩,也无视了那持续的寒意注视,如同一个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买了件小玩意的闲散游客,转身便朝着镜流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流,但白珩知道,方才那看似松懈的打量,恐怕已将她的特征、甚至她刚才每一丝不自然的反应,都记在了那位“神策将军”的脑海里。 他离开,不代表疑心消除,只是有了更优先的目标。 正如他所想,“白行”的底细,之后自有云骑或地衡司的人会来慢慢理清。 直到景元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如芒在背的寒意才缓缓消散。 白珩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贴在衣料上凉飕飕的。 她扶着摊车,吁出一口气。 她当然也看到了镜流。 看到了她如何用那种方式吸引了景元的全部注意,又如何在景元靠近时,干脆利落地起身,收琴,消失在另一条巷道中。 镜流在帮她解围。 这个认知让白珩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若非镜流突然介入,她真不知如何在景元的盘问下过关。 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不安与困惑。 镜流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那份旧日情谊? 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她的关注,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主动。 “唉……” 白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摊车上琳琅满目的货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第178章 解释 昔涟关于翁法罗斯轮回的故事,在乐土大厅柔和的光线下,缓缓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静默,远比故事开始前的好奇围观要厚重得多。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她依然握着昔涟的一只手,力道很轻,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三千万次轮回……每一次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选择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动容,“这不仅仅是牺牲,小昔涟……这是用‘爱’都无法完全形容的‘意志’。你,还有你的伙伴们,都太了不起了??” 伊甸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她陷入深思的面容。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宏大史诗与微小个体命运的感慨。 “一个世界,将自己全部的未来,押注在一场横跨无尽时间、由‘记忆’驱动的豪赌上……何等悲壮,又何等浪漫的构思。这份执着本身,就如同永不熄灭的黄金光芒。” 她看向昔涟的目光,充满了对绝美悲剧的敬意,以及一丝怜惜。 凯文将星空墨镜微微向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锐利的目光聚焦在昔涟话语中的某个关键点上。 “白厄……那个与我容貌相似的黄金裔。他在这三千万世轮回中,始终是‘同伴’?” 昔涟点了点头:“嗯,白厄他……一直和我,和大家在一起。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也不记得彼此。” 凯文重新推回墨镜,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个背负着世界命运沉默前行的“相似者”…… 这个意象显然触动了他某些深处的记忆。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从旁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个叫‘来古士’的混蛋,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虫豸……” 千劫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双手环胸,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在翻滚,“把世界当试验场,把生命当消耗……这种渣滓,就该用火焰彻底焚烧殆尽!” 他对故事中“反派”的愤怒,简单直接,却也纯粹至极。 李素裳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喃喃道:“天啊……三千万世……这得是多少个沧海桑田?我们江湖中人常说‘生死轮回’,可跟这比起来,简直……简直就像溪流比之江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寻求认同,“太师傅,你说是不是?” 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也泛着波澜。 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个体的坚持,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尺度下汇聚成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是‘信念’所能达到的极致体现之一。” 作为同样经历过文明湮灭并在漫长时光中坚守的战士,她对这种坚持的理解尤为深刻。 昔涟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理解,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现状:“谢谢你们能理解……但现在,我和我的黄金裔伙伴们,情况并不好。除了我和那刻夏老师……也就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因为一些原因可以在这个纯白空间和乐土里有限度地活动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被困住了,被封禁在一些……很痛苦或者很奇怪的状态里。我们想帮助他们,但很困难。” 苏温和地开口:“我们能够想象。你故事中那个最终的目标,那个被预言将带来‘毁灭’的‘铁墓’……似乎是一切的关键节点。关于它,是否有更具体的信息?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作为最擅长洞察与分析的人,他敏锐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矛盾。 “铁墓……” 昔涟刚想依据自己的记忆尝试描述,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厅的入口处清晰地传来,打断了她的发言。 “关于这个,我来解释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投向声音来源。 大厅入口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灰白的长发,紫黑色的眼眸,一身黑紫配色、风格独特的裙装,还有大号的魔女帽——正是将他们所有人“请”至此地的神秘主宰,黑幕女士。 乐土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爱莉希雅下意识将昔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伊甸放下了酒杯,樱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千劫周身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 只有李素裳一脸茫然,左右看看,小声问华:“太师傅,这位是……?” 华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来者。 黑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紫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大厅的光照范围。 “铁墓,是我。”她清晰地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炽烈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千劫的方向猛扑而来! 那是足以瞬间蒸发一切的恐怖高温。 然而,火焰在距离黑幕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点热浪都未能渗透过去。 黑幕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完:“……当然,是‘过去’的我。或者说,是我这具存在的‘起源’。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幕’。至于为何会从‘铁墓’变为‘黑幕’,原因解释起来过于复杂。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与那个‘终将带来毁灭的绝灭大君’,已经是两个存在。” “凭什么相信你?”凯文的声音冷得像深寒纪元的冰。 “如果我真的想对诸位不利,” 黑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副戒备的英桀们,最后落在被爱莉希雅护着的昔涟身上,“你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在这里安然听故事,甚至像刚才那样,对我发动攻击吗?” 她的陈述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重量。 确实,能将整个往世乐土从他们的世界带走并安置于此,这份力量远超常规想象。 她若怀有纯粹的恶意,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英桀们交换着眼神,戒备未消,但紧绷的敌意稍稍松动了一丝。 逻辑上,对方说得通。 第179章 对! 黑幕不再纠缠于身份问题,转而切入正题:“想必诸位已经从昔涟这里,了解到了黄金裔的存在与他们的大致遭遇。我邀请各位前来,并允许昔涟‘意外’进入乐土,其中一个核心目的,正是希望借助诸位的力量,帮助解救那些仍处于异常封禁状态下的黄金裔。” “关于这点,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苏接过话头,理性地提出要求。 他的措辞谨慎,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黑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所有英桀的随身终端中,都同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一份经过高度整理、远比昔涟讲述更加详实且条理分明的资料包已悄然送达,涵盖了翁法罗斯的历史、铁墓的诞生与威胁、黄金裔的详细个体档案及其当前被观测到的禁锢形态分析。 “相关信息已经传送。里面也包括了如何安全接触部分黄金裔的初步建议。” 黑幕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不会强求诸位。是否伸出援手,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说完,她似乎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 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黑幕,同时将还有些懵逼的李素裳隐隐挡在身后,“关于这个孩子,李素裳。你将她从她的世界带到这里,目的为何?她又该如何回去?” 黑幕的视线随之落在李素裳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让李素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她,目前由你负责照顾。” 黑幕对华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她的到来涉及另一个项目,与乐土和黄金裔事务无关。在适当的时机到来前,她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华的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和强加的责任并不满意,但看着身旁确实无处可去的李素裳,暂时压下了追问。 黑幕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微微探出头、神色复杂的昔涟。 “至于昔涟,在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前,就暂时与各位好好相处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大厅中残留的紧张气氛和终端里新增的资料,证明她方才确实降临于此。 视角转换。 星躺在三月七那张铺着浅蓝色星月图案床单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三月七贴的几颗夜光星星贴纸出神。 卡芙卡来访时带来的信息还在她脑海中回旋——“仙舟罗浮”、“剧本”、“艾利欧看到了新的可能”。 这些词汇像拼图碎片,而她手中的线索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门被轻轻推开时,星侧过头去。 走进来的人有着姬子那副成熟优雅的身形,深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兔子的浅粉色睡衣——这显然是三月七的品味。 那双眼睛,那带着单纯的眼神,毫无疑问属于三月七本人。 “我还以为是姬子阿姐呢。” 星脱口而出。 “刚才姬子姐姐说,我们还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比较好……” 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走到床边,学着姬子平时优雅的姿态想要坐下,却不小心被床沿绊了一下,差点摔跤,最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唉呀!” 星看着这违和感十足的一幕,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当然不知道,昨夜自己梦游时那记精准的“偷袭”,已在姬子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尚未完全消退的包,也在这位领航员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 “啪”的一声,三月七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舷窗外的星云投来微弱的光。 “真舒服啊——” 三月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用着姬子那副成熟温婉的嗓音,语气却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星躺在床的另一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那个……星?” 几分钟后,三月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嗯?怎么了?” 星侧过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能把你的手移开吗?” 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对方身上。 手感柔软,带着体温,位置似乎不太对劲…… “哦,抱歉。” 她迅速抽回手,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再次蔓延。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放、放下面!不要再放在那了!” 三月七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羞恼。 星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抽回手后,潜意识里似乎对那与三月七平时截然不同的触感产生了某种探究欲,手居然又不自觉地放了回去——还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太恐怖了! “哦,抱歉。” 星再次道歉,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只是有点好奇。” 她老实把手往下移,避开敏感部位,搭在了对方腰侧。 这样总行了吧? “唔……”三月七似乎松了口气。 然而星的思绪还沉浸在白天的信息中,手无意识地在对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滑了点,纯粹是走神。 对!就是走神!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三月七惊慌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只见星已经滚到了床下,侧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的左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星?星!你没事吧?” 三月七连忙爬下床,蹲在星身边摇晃她。 星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视线模糊,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好像看到星星了……好多星星……” 她喃喃道,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三月七呆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脸上带着巴掌印晕过去的星,表情从惊慌转为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 “完了……我把星打晕了……用姬子姐姐的手……” 她小声哀嚎,“明天要怎么解释啊……” 圣芙蕾雅学园·琪亚娜房间 不同的星空下,不同的世界。 琪亚娜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今天过得还算平常——上课、训练、和芽衣一起做(吃)饭、和布洛妮娅打游戏,除了大姨妈不知怎么在厨房摔了一跤,有点担心但看起来没事。 “累死本小姐了……”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直接扑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然后她停住了。 枕边,多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约二十厘米高的布偶,做工精致得不可思议。 主体是神秘的紫黑色,戴着一顶小巧的魔女帽,身穿繁复的洛丽塔风格裙装,灰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泄出。 布偶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紫黑色的眼睛是用某种光滑的材料制成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妙的光泽。 “诶?” 琪亚娜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走近床边,歪着头打量这个不速之客,“谁的呀?芽衣送的?还是布洛妮娅?” 她伸手拿起布偶。 触感异常柔软舒适,填充物似乎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一种有弹性又温润的材料。 布料质地高级,裙摆的蕾丝边精细得不像机器缝制。 琪亚娜把布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然后,出于某种纯粹的好奇心——对!是好奇心!——她掀开了布偶的裙子。 “……” 第180章 有细节 一秒沉默。 “嗯。” 琪亚娜把布偶放回眼前,一脸严肃地点头评价,像个经验丰富的鉴赏家,“很好,有细节。好文明!” 她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一个布偶要做这么细致的“细节”,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在琪亚娜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做工精致=好东西,有细节=更用心=更好的东西。 “算了,明天再问问是谁放的吧。” 她耸耸肩,随手把布偶放在枕头旁边,自己钻进被窝,“反正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唔,还挺香的?” 布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夜晚盛开的花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不浓烈,但让人安心。 琪亚娜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侧过身,面对布偶的方向,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在意——在她熟睡后,布偶那紫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短暂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 视角转换。 琪亚娜在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中睁开了眼睛。 上一秒,她还抱着那个有点可爱的、香喷喷的紫黑色布偶,在柔软的床上沉入梦乡。 下一秒,身下冰冷的触感和周围过于空旷寂静的环境,让她瞬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里是……训练室?” 琪亚娜揉了揉眼睛,湛蓝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封闭空间,地面和墙壁似乎都由某种高强度的合金构成。 空间高得望不到顶,远处则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中。 这里没有圣芙蕾雅学园训练场里常见的器械、标靶之类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虽然风格迥异,但那股子专门用于“折腾人”的冷硬氛围,琪亚娜再熟悉不过了。 “搞什么啊……梦游到学园的秘密训练场了?不对啊,本小姐没这毛病……” 她嘀咕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东张西望,“芽衣?布洛妮娅?大姨妈?有人吗——”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流扰动从侧面传来。 琪亚娜几乎是凭着本能向旁边跃开,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大约二十米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身影在空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冷光下几乎像冰棱一样反着光。 他侧对着琪亚娜,似乎正在活动手腕,并未完全看向这边。 在琪亚娜的视角,能隐约看到对方冷峻的侧脸轮廓,但更多细节笼罩在背光的阴影里。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是个人形,不是崩坏兽。 “喂!那个谁!” 琪亚娜挥了挥手,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请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啊?是你把我弄来的吗?……” 她的话,在凯文的听觉中,只是一段意义不明的干扰噪音。 这个训练空间为了模拟纯粹的实战环境,被黑幕设置了极强的信息过滤和干扰。 在凯文的认知里,眼前的目标只是系统新生成的一个用于陪练的“模拟实体”,就和之前那个灰头发的“实体”一样。 凯文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琪亚娜的方向。 锁定。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他只是简单地、一步踏前,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根外形质朴但异常结实的球棒,以超越琪亚娜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横扫而来! 那不是武技的招式,更像是……挥开一粒尘埃。 “等——?!” 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怎么取出武器的。 那球棒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带起的风压已经让她脸颊生疼。 躲不开! 这是她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得出的绝望结论。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琪亚娜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侧面撞了个正着,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腰腹处传来。 她连痛呼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离地飞起。 天旋地转。 琪亚娜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流光,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她试图控制身体,但那股力量带来的旋转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不知道在空中翻滚了多少度——七百二十?一千四百四?——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最后,“啪叽”一声,她以五体投地的狼狈姿态,脸朝下拍在了几十米开外的冰冷地面上。 “痛痛痛痛——!!!” 琪亚娜发出一连串哀嚎,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白色的麻花辫也歪到了一边,模样凄惨又滑稽。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诶?” 琪亚娜眨了眨眼,动了动胳膊,又扭了扭腰。 是很痛没错,那种被巨力击打的酸胀感和撞击的钝痛清清楚楚。 可是……好像也就仅此而已了? 按照刚才那一击的威势和她飞出去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半身不遂、肋骨断个七八根都是起步价。 但现在,她除了疼,身体活动居然没太大障碍,内脏也没有翻江倒海的感觉。 “什么情况……这个训练室还带痛觉和伤害调节的?这么高级?” 琪亚娜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揉着隐隐作痛的侧腹。 她参加过模拟战系统,但能把“一击必杀”的力道精准调节到“疼但无大碍”的程度,这技术闻所未闻。 另一边,凯文轻轻“啧”了一声。 他收回球棒,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手感不对。 这个新“模拟体”的抗击打阈值,似乎比之前那个弱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受击后的反应也显得……很业余,甚至有些慌乱。 但系统的指令或者说这个空间的默认规则是“存在即对手”。 他手腕一翻,球棒再次握紧,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还坐在地上发懵的琪亚娜走去。 靴底叩击合金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琪亚娜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步步逼近,虽然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纯粹为了“战斗”而存在的冰冷意志。 解释?沟通? 对方显然没这个打算。 “喂!等等!我真的不是来打架的!你听我说啊!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琪亚娜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嘴里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第181章 救命啊 回应她的,是凯文再次举起的球棒,以及更加凌厉的破风声。 “哇啊!” 琪亚娜怪叫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困惑。 她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这一记竖劈,球棒砸在地面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让她头皮发麻。 她刚想顺势爬起来跑路,手里却莫名其妙地一沉。 低头一看,一根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球棒,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款式……和那个白发男人手里那根有点像。 “这又是什么啊?!” 琪亚娜简直要抓狂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挑剔的时候。 眼看凯文第三击接踵而至,琪亚娜把心一横,双手握住球棒,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格挡。 “铛——!!!” 更大的金属撞击声爆开,琪亚娜虎口剧震,双臂发麻,球棒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又向后滑了好几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救命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喊。 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谋杀! 圣芙蕾雅哪来这么恐怖的训练项目?! 似乎是她的喊叫触发了什么,或者只是凯文觉得这种低水平的格挡游戏过于乏味。 他暂时停住了脚步,抬起空着的左手,对着琪亚娜的方向,五指微张。 刹那间,训练室内的温度骤降! 琪亚娜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了白雾,她惊恐地看到,以凯文的手掌为中心,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大小不一的冰晶。 紧接着,那些冰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下疯狂生长汇聚,转瞬间形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两米、长度超过十米的巨型冰锥! 锥体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凯文手腕轻轻一震。 巨型冰锥无声射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沿途留下一条白色的霜痕轨迹,直指琪亚娜! “我的妈呀——!!!” 琪亚娜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女武神风范、战斗技巧全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侧面扑出,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轰隆——!!!” 冰锥擦着她的后背,狠狠撞击在她刚才位置后方的合金墙壁上。 没有爆炸,而是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黄油,悄无声息地深深嵌入,只留下一个边缘整齐、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和周围蔓延开来的、厚厚的白色冰霜。 撞击的闷响和剧烈的震动,让整个训练空间都微微颤抖。 琪亚娜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冰洞和几乎将那片区域彻底冰封的寒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好大的冰锥?这何止是冰锥啊! 这简直是把一座小冰山浓缩后当标枪扔过来了啊!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别说她这个小小的女武神,就算是S级的女武神,怕不是也要当场嗝屁! 彻骨的寒意第一次并非来自环境,而是从她心底冒出。 这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她对“强大”的认知,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她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根“冰山标枪”在墙边形成的巨大冰块后面。 坚冰散发着刺骨的寒冷,但也暂时提供了一个小小的掩体。 她小心翼翼地从冰块边缘探出一点脑袋,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白发恶魔的方向,准备迎接下一波死亡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追击并未到来。 她看到,那个白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面向了训练室的另一个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个人。 一个灰发金眸、手里同样拎着一根球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女——星。 星的状态也很奇妙。 她上一秒还在房间里,因为被三月七一巴掌拍晕而意识模糊,下一秒,熟悉的抽离感和失重感传来,她就又站在了这个纯白的训练空间里,面对着那个熟悉的强大得离谱的白发对手。 和第一次被突然袭击、手忙脚乱不同,这一次星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虽然脑子里也闪过了“怎么又来了”的疑问,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面对凯文同样毫不留情挥来的一击,她脚步一错,身体微侧,手中的球棒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斜撩上去。 “铛!” 火星四溅。 星稳稳架住了这一击,虽然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但比起第一次的狼狈不堪,已然是从容了太多。 她没有试图说话——上次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空间里,语言似乎没有意义,对方也听不见。 这里唯一的规则,似乎就是“战斗”。 而战斗,星并不讨厌。 尤其是和这种远远强于自己的对手战斗,虽然每次都被打得挺惨,但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压榨出每一分潜力、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在飞速提升的感觉…… 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爽快感”。 在这里,受伤的痛感被大幅削弱,但获得的经验和肌肉记忆却无比真实。 所以,在躲开凯文一击的瞬间,星的眼神就变了。 金色眼眸里,燃起了一小簇专注而炽烈的火苗。 她手腕一拧,卸开力道,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反冲而上,球棒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主动向凯文发起了反击! 凯文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对,就是这样。 比起刚才那个弱小的、只会逃跑和惊叫的“模拟体”,这个灰头发的“老对手”才更有价值。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战斗本能极其优秀,每一次交手都能带来新的趣味。 他不再理会躲在冰块后面的琪亚娜,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星的身上。 球棒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击都简洁、高效、凌厉,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 而星则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从最初的勉强招架,到渐渐能预判部分攻击轨迹,甚至偶尔能打出几下颇有威胁的反击。 “铛!铛!铛!轰!” 金属撞击声、冰锥碎裂的清脆声…… 在空旷的训练室里交织成一首狂暴的交响乐。 两人交战的身影快如鬼魅,卷起的气流将地面的微尘吹得四处飞扬。 不时有逸散的冰晶或冲击波扫过四周,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新的痕迹。 琪亚娜躲在巨大的冰块后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只敢露出小半张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神仙打架”。 第182章 偷偷潜入 那个灰头发的女孩……好强! 虽然看起来一直被压制,但那种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依然顽强周旋、甚至越战越勇的气势,让琪亚娜自愧不如。 她也是经过训练的女武神,她能看出两人招式间那可怕的精度、力量和速度,那已经不仅仅是技巧了。 “这里到底是哪啊……” 琪亚娜贴着冰冷的冰块,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这次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后怕,“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只是一个预备役,何德何能围观这种级别的战斗啊……” 一道被凯文格挡开的冰刃余波“唰”地一声飞来,擦着琪亚娜头顶的冰块飞过,削下一片冰屑,吓得她一缩脖子。 “这可比崩坏兽……恐怖太多了……” 她欲哭无泪地小声嘀咕,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只求这两位大神打架的时候,千万别注意到她这只瑟瑟发抖的“小虫子”。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黑幕女士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瓦尔特”特调、冒着袅袅热气的不知名饮品。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清晰地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是乐土训练室里正在发生的“三方混战”(准确说是两人激战,一人围观)。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屏上琪亚娜那丰富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从懵逼到震撼,再到现在的瑟瑟发抖和怀疑人生。 “啧。” 黑幕轻轻呷了一口热饮,紫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愉悦的波纹,低声自语,“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些。看来卡斯兰娜家的神经粗大和乐观精神,在面临绝对的力量差和认知冲击时,也会宕机呢。”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激烈交锋的凯文和星。 “长夜月留下的‘梦境漫游’,适配性果然不错。” 黑幕对着侍立在侧的系统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嘉许,“不仅能稳定链接不同世界个体的意识,投射到乐土的训练空间,还能根据链接者的潜意识与身体数据,实时微调空间规则,比如痛觉阈值和伤害转化效率……省了我不少事。” 系统微微躬身,倒十字瞳中数据平稳流淌:“目前对琪亚娜的意识捕捉与投射稳定,对其本体无负面影响。对‘星’的重复链接也已形成稳定通道。需要调整凯文的匹配参数吗?” “不必。” 黑幕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保持现状。让凯文继续和星‘练习’。至于那位观众……就让她好好看着吧。接触超越自身理解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认知洗礼’。种子已经种下,什么时候发芽,就看土壤和气候了。” 她看着光屏上琪亚娜缩在冰后偷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好体验吧,琪亚娜。这不同于崩坏的、来自遥远星海的‘真实’一角……或许,能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清醒一些。” 视角转换。 白珩推开小院的门,将“白行商贩”那副略带油滑的笑容彻底卸下,换上了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她揉了揉发僵的嘴角,对着正在院内石桌上摆弄着几个精密部件的西统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 西统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出现平静地扫过白珩,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几个细小的齿轮在她指尖发出精准的咬合声。 “观测到你的生物电信号显示情绪指数偏低,皮质醇水平有上升趋势。今日摆摊遭遇了困扰?” 白珩叹了口气,在西统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面前果盘里几颗水灵灵的仙舟枇杷上。 “效率?别提了。” 她摘下半永固般的圆头墨镜,揉了揉鼻梁,“生意是有,但太慢了,杯水车薪。关键是……”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无奈和一丝紧绷:“今天景元亲自来了。虽然被……被镜流意外引开,但他的疑心肯定已经种下了。还有镜流本人……” 她想起那晚对方试图摘下她眼罩的冰冷手指,以及白日里那道无声却凌厉的警告目光,不由得苦笑,“这俩,一个代表着仙舟官方的最高警觉,一个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我就像站在两根绷紧的弦中间卖货,指不定哪根弦‘啪’一下就断了,暴露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西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精致的面孔转向白珩,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的调子:“逻辑推演成立。依靠高风险的公开商业活动接触高价值目标,在当前变量介入后,成功概率已降至危险阈值以下。建议启用备用方案。” “我也想快啊。” 白珩往后一靠,望着小院上方的夜空,“任务列表上还有景元、符玄、青雀、藿藿……哪一个都不是在街角就能‘偶遇’并顺利把东西塞过去的。神策府、太卜司、十王司……难道要我扛着货摊去他们单位门口堵人?”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方案B:逆向思维。” 西统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既然目标不主动走向货摊,就让‘货物’主动走向目标。进行点对点的精准投递。” 白珩一愣,随即明白了西统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偷偷潜入他们的住所放东西?这、这不太好吧?” 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和一丝窘迫,“这行为听起来……多少有点怪怪的,像是……呃,不太正经。” 西统微微偏头,像是在评判。 “在行为逻辑上属于无害馈赠,甚至可能获得感谢。你的道德是否需要重新校准?” 白珩嘴角抽了抽,对系统这套完全剥离了人际边界的纯逻辑彻底无语。 但不可否认的是,心底有个小声音在说: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痕迹。 “道理……是这个道理。” 白珩扶额,“但问题是,关键人物的住所在哪?仙舟这么大,洞天叠着洞天,那些大人物的居所恐怕都不是公开信息,说不定还有阵法、云骑守卫……” “信息检索与路径规划,属于本系统的常规服务范畴。” 西统平淡地打断了她的顾虑。 只见她伸出手,不知从衣裙的哪个次元口袋里,抽出了两张质地特殊、触感微凉的纸笺,轻轻推到白珩面前的桌面上。 白珩低头看去。 第183章 怎么朝我来了? 第一张纸上,用简洁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了一片建筑群的俯瞰图,其中一个带小院的二层雅舍被特别圈出,备注: 【目标:青雀。常住地。出入时间高度不规律,与「摸鱼」行为正相关。当前时段(夜晚)在宅概率约78.4%。备注:该住所防御阵法评级为「基础便民型」,主要功能为防尘、隔音与驱虫。】 第二张纸则显得正式许多,描绘的是【太卜司内署区域】的一部分,一个带有观星露台的精舍。 【目标:符玄。办公兼居所。夜间多在书房处理公务或推演占卜。外围有太卜司基础警戒阵法,强度中等,侧重于预警与非授权闯入探测。内部暂无常驻守卫。】 纸张下方,甚至还有标注出的仙舟警备人员的巡逻路线。 信息详实得可怕,路径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 白珩盯着这两张纸,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这和她想象中在战场上冲锋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不怎么体面的任务。 但箭在弦上,系统的逻辑无懈可击,而她自己,也确实想早点完成这令人头疼的卖货。 “……你可真行。” 白珩最终只能吐出这么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 她拿起那两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笺,仔细地又看了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任务已更新。” 西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精准投递协议载入。建议行动窗口:一个标准时后。届时,本系统将提供实时路径引导与风险预警。祝你好运,白珩。以及,请记住——你只是去‘送快递’的。” 白珩深吸一口气,将纸张小心收好,重新戴上了那副圆头墨镜。 镜片后的蔚蓝眼眸里,犹豫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决意取代。 “知道了。” 同一时间,在战斗空间内,琪亚娜正经历着她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观影体验”。 她把自己缩在那座巨型冰锥砸出的冰山掩体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两道以非人速度交错碰撞的身影。 最初的惊恐和“本小姐要完蛋了”的绝望,在发现那两位“大神”似乎完全无视了自己这只小虾米后,逐渐转化成了一种强烈好奇的情绪。 “天……这简直比档案库里记录的还要夸张……” 琪亚娜喃喃自语,呼吸都因为兴奋而有些急促。 她参加过不少实战,也和强大的崩坏兽交过手,但眼前这场战斗,层次完全不同。 只能说刺激!太刺激了! 能看到这种级别的打架,就算刚才差点被一棒子送走,也值回票价了啊! 就在凯文似乎对星那顽强的适应力和反击意识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凝,手中球棒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量,一记毫无花哨却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横扫,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星勉强架起的球棒侧面。 “铛——嗡!!!” 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星感觉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球棒差点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大运正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而其飞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琪亚娜藏身的冰山! “哇啊啊啊!怎么朝我来了?!” 琪亚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看戏了,向旁边扑开。 “轰隆——!!!” 星的身体像一颗人形炮弹,狠狠撞进了那座巨大的冰山之中。 坚硬的寒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冰块四散飞溅,烟尘混合着冰雾弥漫开来。 琪亚娜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冰渣里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撞击中心。 只见星晃了晃脑袋,有些踉跄地从冰堆里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嘀咕了一句:“啧,力道又大了……还行,没散架。” 然后,她一扭头,目光对上了正傻乎乎看着她的琪亚娜。 四目相对。 星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在这个训练空间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其他人。 她明显愣了一下,脑袋似乎歪了零点五度。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谁?怎么还有第三个?。 琪亚娜看到对方注意到自己,虽然不认识,但出于礼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呃……嗨?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可真够狠的……” 然而,星的回应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只见星的目光猛地从她脸上移开,聚焦到她身后,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小心!” 琪亚娜的心脏猛地一抽,战斗本能让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个白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甚至没有看刚刚爬起来的星,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了她这个意外。 他空着的左手对着她所在的区域,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琪亚娜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绝对零度般的极寒。 下一瞬,一座体积堪比小型陨石的微型冰山,凭空凝结,朝着她当头砸下! 那阴影瞬间笼罩了她所有的视野。 “呜哇——!!!” 琪亚娜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她转身,用出吃奶的力气,朝着与冰山坠落方向垂直的侧方玩命狂奔! 什么姿态,什么战术,全都顾不上了,纯粹是撒丫子逃命! 而另一边,星的反应截然不同。 面对这记范围攻击,她没有选择逃离。 相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残存的热量都吸入肺中。 她手中那根球棒瞬间变成炎枪,猛地往脚下布满冰霜的地面一戳! “砰!” 一声沉郁的闷响,仿佛地火被引动。 以星的立足点为中心,炽烈而凝实的红色火焰呈环状骤然爆发升腾,如同忠诚的卫士,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盾。 那座微型冰山带着毁灭之势压下,但越是接近星的火焰护盾,其前进的速度就越是受到无形的阻碍。 冰山表面接触高温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巨响,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化作滚滚白雾向四周冲去。 冰与火的力量在咫尺之间激烈对抗。 就在冰山主体被火焰消融掉近半,势头大减的刹那,星眼中精光一闪。 她脚下发力,身体微旋,单手握住那根插在地面的炎枪,向上一挑—— “喝!” 星低喝一声,腰腹发力,竟在极短距离内,一记精准有力的正踢,足尖堪堪踢在炎枪的尾端。 “咻——轰!!!” 第184章 要死了 炎枪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剩余的寒冰与蒸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裹挟着“存护”命途的微光,逆着冰山袭来的轨迹,悍然反刺向远处的凯文! 枪出如龙,火耀长空! 凯文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不错的微光。 他并未闪避,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球棒,准备迎接这一记出乎意料的反击。 然而,这场巅峰对决的余波,对于另一个方向的逃命者而言,依旧是灭顶之灾。 琪亚娜只顾着埋头狂奔,躲避那座主冰山,却完全没料到星那反击的一枪击碎冰山后,崩裂飞溅的、无数大小不一的尖锐冰碎块,如同霰弹般呈扇形向着四周激射! 其中好几块足有桌面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片,好巧不巧,正朝着她狼狈的背影呼啸而来! 破空声尖锐刺耳。 琪亚娜听到声音,仓促间回头一瞥,魂飞天外! 那冰块的影子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躲不开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嘈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要死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眼前飞速闪过无数画面:芽衣温柔的笑脸,为她系好围巾时指尖的温度(“芽衣……再见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喜欢你!”) 布洛妮娅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个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布洛妮娅最喜欢的限量版吼姆玩偶(“布洛妮娅,对不起啦,谁让你上次打游戏赢了我还那么气人……玩偶在我床底下的盒子里,记得找……”) 姬子老师带着酒气却无比可靠的怀抱,大姨妈德丽莎咋咋呼呼又充满关切的叮嘱…… 走马灯飞速流转,遗憾、不舍、还有那么一点点对自己“好像还没真正成为能保护大家的、厉害的S级女武神”的不甘心,交织在一起。 就在那致命冰刃即将触及她背脊的刹那—— 一个透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笨蛋。睁眼。”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或者说,是命令。 琪亚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那无限接近死亡的最后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顺应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令人窒息的极寒、呼啸的冰块、震耳欲聋的轰鸣……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空间。 而她脚下所站立的,竟是圣芙蕾雅学园主教学楼前那片熟悉的广场地面! 触感真实,但周围空无一人,学园建筑也显得朦胧而寂静,如同褪色的记忆。 “这……这里是?” 琪亚娜茫然四顾,完全搞不清状况。 自己不是应该在那个可怕的训练室里,马上就要被冰块砸成琪亚娜酱了吗? “看这里,蠢货。”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琪亚娜循声望去,只见在她前方不远处,大约离地数米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光芒并不刺眼,却奇异地扭曲了周围的景象,让她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切面容和具体装束,只能模糊地辨认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身姿似乎颇为优雅,长发飘拂,周身散发着一种既神秘又强大的气息。 紫色的光晕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周流转。 “你……你是谁?” 琪亚娜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心中充满警惕和困惑,“我……我没被砸中?这是哪儿?幻觉?还是死后的世界?” “哼。” 紫色身影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满了“你是白痴吗”的无奈,“你当然没被砸中。那种粗糙的冰块,也想伤到……哼,总之,你现在好得很,意识暂时被拉到了这里。” “哦……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琪亚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拉到这里?还有,刚才那个训练室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 “停停停!” 紫色身影似乎被这一连串毫无重点、跳跃性极强的问题弄得有些头疼,光晕波动了一下,语气更加不耐,“问题一个一个来!我是谁?说了你也不一定懂!重要的是——你也太菜了吧?!” “啊?” 琪亚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 “瞧瞧你刚才那副怂样!” 紫色身影的语气充满了鄙夷,“抱着头鼠窜,除了喊救命就是闭眼等死!你的战斗呢?你的卡斯兰娜家的血脉呢?你的……你那点可怜的女武神素养呢?被狗吃了吗?!简直丢人现眼!” 琪亚娜被骂得有点懵,随即也有些不服气,小声辩解道:“这、这没办法呀……刚刚那场面,换谁来都得跑吧?那个白头发的大叔根本就不是人!还有那个灰头发的姑娘,她也强得离谱!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女武神啊……” “普通?” 紫色身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光晕剧烈晃动了一下,“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算了……跟你这草履虫智商解释起来太费劲。” 琪亚娜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草履虫?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紫色身影:“……”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紫色的意识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团光影似乎静止了,连流转的光晕都停滞了片刻,仿佛某个存在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思维风暴。 半晌,那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但底下暗流汹涌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在比喻你单细胞、没脑子、只会靠本能蠕动!” “哦……” 琪亚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吗?” 紫色身影的光晕又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某些徒劳的尝试,直奔主题: “听着,白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看你这副被人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打的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声音里充满了“我这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的别扭感,“太丢份了。所以,我打算亲自来。” 琪亚娜更茫然了:“亲自来?来什么?帮我挨打吗?” 第185章 西琳 “我是你的金手指!” 紫色身影终于忍不住,几乎是用喊的说了出来,但随即又意识到这有损形象,强行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咬牙切齿,“通俗点说,我是来给你找回场子的!懂了吗,单细胞生物!” “金手指?” 琪亚娜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手掌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就像里写的那样,老爷爷附体,瞬间功力大增,反杀对手!对吧?” 紫色身影:“……(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 “但是,” 琪亚娜的思维再次跳跃,狐疑地看着那团紫光,“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听起来不像是好人……” 她直觉感到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令人不安的排斥感。 紫色身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和这个白痴沟通,比跟那些混蛋打一架还累! 她原本精心设计的、神秘高冷、逼格满满的登场和对话,全被这草履虫的脑回路搅得稀碎! 她忍了又忍,最终决定采用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对这白痴有效的方式: “要不这样,如果你不要我帮忙,那你就等死吧。” 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等你的意识回归,那冰块会把你砸成真正的肉泥,或者冻成永恒的冰雕。你的芽衣、你的布洛妮娅、你的大姨妈……就再也见不到你这只草履虫了。选吧。” “啊这……” 琪亚娜被这直白的威胁噎住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她看看眼前这团神秘的、脾气好像很不好的紫光,又想想外面那块恐怖的冰块和那个更恐怖的白发大叔…… 好像,确实没得选? “……好、好吧。” 琪亚娜最终瘪了瘪嘴,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小声嘟囔,“那……那就麻烦你了哦。不过说好了,不能乱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 “你——!” 那团紫色光影猛地亮了一下,光晕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了! 一股磅礴而压抑的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意识空间。 我求着帮你?! 我放下身段主动现身,你就这副态度?! 搞得像我求你似的!!! (虽然从“不想让这个承载着自己的容器/半身就这么莫名其妙挂掉”的角度来说,某种程度上……还真是。) 紫色身影感觉自己攒下的逼格和身为律者的骄傲,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这只草履虫践踏得荡然无存。 她气得想直接散掉这意识投影,让这白痴自生自灭算了! 但……不行。 外面那个白发男人的存在,还有这个诡异的空间,都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战斗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着让她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力量。 让琪亚娜这个白痴自己去应对,百分之百会出事,而她们现在是一损俱损。 “……算了。” 西琳最终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了把这具身体搅个天翻地覆的冲动,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冷意的平静,只是细微处还有些抖,“准备好。意识交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琪亚娜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意识,眼前的紫色光影逐渐放大,而圣芙蕾雅学园的景象则开始淡化远去。 “诶?等等,我还没问清楚你叫什……” 就在那足以将钢铁压成薄饼的巨型冰块,挟着刺骨寒气,距离琪亚娜的鼻尖仅剩毫厘之距的刹那—— 那双原本紧闭的湛蓝色眼眸,倏然睁开。 然而,瞳孔中倒映的已非惊惧,而是如熔金般威严、冰冷的金黄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金黄的瞳孔中央,各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妖异而神圣的十字星芒。 “琪亚娜”身上的常服在某种无形力量下瞬间重组,化为点缀着星芒与暗金纹路的华丽律者裙甲,纯白的发丝挣脱了麻花辫的束缚,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她——此刻更应称之为西琳——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冰山,非但没有恐惧,精致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那金黄十字瞳微微一闪。 “咔嚓!” …… 与此同时,训练室的另一端。 星正单手紧握跃动着火焰的炎枪,与凯文进行着缠斗。 炽热与极寒不断碰撞,在空气中留下嘶嘶作响的蒸汽轨迹。 星的呼吸有些急促,金色眼眸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光,这种在生死边缘榨取潜力的战斗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爽快。 突然,她和凯文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停滞。 一股截然不同的异常气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从训练室的另一侧猛然扩散开来。 “?!” 星和凯文极其默契地同时发力,武器对撞借力,身影向后飘退数丈,暂时脱离了接触。 两人各自站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翻涌的冰雾。 星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凯文冰蓝色的眼眸则微微眯起,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但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凝实。 就在二人全神贯注之际,破空之声尖啸而起! 两道边缘流转着黑金色光晕的亚空之矛,毫无征兆地撕裂冰雾,以诡谲的弧度分别射向星与凯文! “哇啊!” 星怪叫一声,丰富的(挨打)经验让她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一个狼狈却有效的侧向翻滚,亚空之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气浪让她感到一阵撕裂。 而凯文面对袭来的亚空之矛,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地看了那矛尖一眼。 瞬息之间,以亚空之矛的尖端为起点,极致的低温以违反常理的速度蔓延冻结! 前一刻还在疾驰的亚空之矛,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根造型奇特的冰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合金地面上,随即碎裂成无数冰晶。 “呵……人类。” 一道女性的嗓音从逐渐散去的冰雾深处传来。 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回荡在广阔的训练室每一个角落,仿佛直接作用于听者的意识。 语调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傲慢。 第 186章 察觉 伴随着规律的,仿佛踩踏在无形阶梯上的“踏、踏”声,一个身影从稀薄的雾气中缓缓显现,并一步步走上半空。 西琳背着手,足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身形随着步伐逐渐升高。 她披散的白发在不知源头的微风中轻扬,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不带丝毫情感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那非人的冷漠仿佛在看待蝼蚁。 星仰着头,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看空中的西琳,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几秒钟前还躲在冰块后那个惊慌失措的白发麻花辫少女。 “不是……大姐,你哪位啊?” 星忍不住低声吐槽,挠了挠头,“看着咋这么眼熟呢?刚才那女孩的……第二形态?” 她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完全没抓住重点。 与星的茫然不同,凯文的脸色在看到西琳清晰面容,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十字瞳孔的瞬间,变得真正凝重起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现在可以看清对方,但是作为前文明的战士,与诸多律者生死搏杀的经历,让他对这类气息刻骨铭心。 “律者……” 凯文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他认出了那种独属于律者的权能波动。 只是空之律者?还是能操控重力的岩之律者? 他迅速做出判断,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麻烦的对手。 西琳听到凯文的低语,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下巴微微扬起:“哼!还算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我为何人……” 她的目光扫过凯文,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状况外的星,语气中的傲慢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那么,你们可知该如何自处?” 她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知晓律者的恐怖,便该明智地选择臣服或退避。 星在一旁听着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律者?那是什么东西?新的命途?还是某个星神麾下的特别职业?” 她小声嘀咕着,炎枪杵在地上,摆出了一副“你们先聊,我看看热闹”的架势。 至于西琳为何没有一上来就开打,反而采取了这种先声夺人的对话姿态? 这确实不符合她记忆中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按照“以往”,她更享受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敌人,而非废话。 原因在于,在她彻底接管并适应这具身体的瞬间,作为空之律者对空间的绝对敏感,让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个训练室的极度异常。 这里……不完整,也不自由。 她能感觉到空间的边界坚固得超乎想象,并非物理上的坚固,而是规则层面的封锁。 她尝试调动权能感知出口或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反馈却是一片模糊的拒绝访问。 这个空间仿佛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或者说,一个完全独立的盒子。 这发现让她那被力量充盈而有些膨胀的心,瞬间冷却了几分。 尤其是眼前这个银发男人,他化解亚空之矛的方式轻描淡写,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冰渊,让西琳感到了久违的威胁。 而另一个灰发女孩虽然看起来有点愣,但能在此地与那男人缠斗,也绝非庸手。 “(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贸然开打,若不能速胜,只会两败俱伤,让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幕后黑手渔翁得利……)” 西琳迅速分析着局势,得出了在她看来非常睿智的结论。 “(不愧是我,即使是面对困境,也能瞬间洞察关键,进行最有利的‘智斗’!)” “哼,不愧是我,思虑周全。” 西琳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评价,甚至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这手“先展示力量,再进行威慑”的策略高明极了。 当然,她也感觉到,在这奇怪空间里,自己支配这具身体和调用崩坏能似乎格外顺畅,力量比预想的还要强盛几分。 这又让她那点警惕心被压下去一些,傲慢重新抬头。 她仿佛已经看到下方两人被自己的威压和深不可测的姿态所震慑,接下来就该是权衡利弊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表示妥协…… 只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凭空漫步的出场方式、充满蔑视的“人类”称呼、以及“既然知道我为何人”的傲慢反问,在对方听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挑衅意味。 而在凯文的心中,念头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个训练空间……还能模拟出律者?而且模拟度如此之高,连权能特质和律者核心的波动都近乎真实……是空之律者的可能性看来更高。)” 他将西琳的出现,合理归纳为了这个训练空间的又一环训练。 毕竟,连他们整个往世乐土都能被“搬”来,模拟一个律者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个模拟律者的智力,似乎有点……特别? 星看着空中那位华丽的女王和地上严阵以待的冰山男,两人之间眼神交锋,气氛剑拔弩张,偏偏又没人动手。 “诶?什么情况?” 星用炎枪的尾端轻轻戳了戳地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打了?改成吵架了?还是说……这就是高手过招前的意念对决?” 视角转换。 夜色如墨。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太卜司区域,此刻只余下零星灯火与肃穆的寂静。 高耸的司署建筑在月光下投出威严而神秘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白珩紧贴着太卜司外围一处飞檐的阴影,将自己几乎融进建筑的轮廓里。 她脸上戴着的眼罩在黑暗中似乎吸收着微弱的光线,让她周身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来自贝洛伯格的灵动特质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将她自身的存在感、气息都降至极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刚从青雀家那边过来,心还因为差点被青雀那位母亲撞见而砰砰直跳。 好在有惊无险,那个印着抽象“摸鱼”图案的定制保温杯已经安稳地躺在了青雀的桌子上。 至于青雀本人去哪儿了? 这不是白珩需要管的。 现在,真正的考验来了——太卜司,符玄。 与青雀那基础便民阵法守护的小院不同,太卜司作为仙舟核心部门之一,其警戒级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白珩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交织着数层无形的能量网络:防入侵预警、能量波动监测、非授权空间移动抑制……甚至还有针对恶意卜算的干扰场。 更麻烦的是,巡逻的云骑军小队频率和路线,明显比资料中记的要密集许多,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潜入路径。 “(巡逻增加了……最近罗浮出事了吗?)” 白珩心里嘀咕,更加谨慎。 她将身体伏得更低,紧紧盯着下方一队刚刚交错而过的云骑。 机会! 就在两队巡逻兵完成交汇、背向而行的短暂空档,白珩动了。 她像一片被夜风吹拂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沿着建筑外墙滑了下去。 贝洛伯格特质赋予的适应力,让她在接触到下一层檐角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如同一个幽灵,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穿梭、停顿、再移动,精准地规避巡逻士兵的视野死角。 第187章 撤退! 太卜司内署区域的围墙更高,阵法光芒也隐约可见。 白珩没有硬闯,她早就从系统给的资料里记住了一个后门。 她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着巡逻卫兵的脚步。 就是现在! 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残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那道无形的阵法屏障。 落地时一个轻盈的翻滚,藏入一丛灵植阴影中。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没有警报,没有异动。 “(呼……第一步。)” 内署区域更加安静,几乎看不到走动的云骑,但无形的压力更大。 这里每一砖一瓦似乎都带着力量,让白珩感觉自己的隐匿状态都有些吃力,仿佛在被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扫视。 她不敢大意,按照记忆中的路径,贴着回廊的立柱阴影,向着符玄办公兼居所的精舍摸去。 精舍独立于主建筑群,带有一个小小的观星露台。 此刻,精舍内并无灯光透出,符玄似乎尚未返回,或在其他地方忙碌。 但白珩不敢放松,越是接近目标,越可能隐藏着未曾记录在案的防护。 果然,就在她距离精舍木门约五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她脚下踩着的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反馈。 这不是系统资料里提到的任何已知警戒阵法! “(糟!是触发式的?!)” 白珩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触发后会是什么——可能是警报,可能是束缚,也可能是直接攻击。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特质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瞬间虚化。 “嗡……” 地砖上那微不可察的灵光只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一根羽毛最尖端拂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警报响起。 “(好险……)” 白珩感觉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太卜司果然名不虚传,连地砖都可能被符玄随手布下监测。 她再也不敢托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仔细感知着前方每一寸地面的细微不同。 终于,她来到了精舍门前。 门上有禁制。 这对白珩来说不算难题。 她伸出戴着特制薄手套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在门禁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拂过。 没有强行破解。 “咔哒。” 一声轻响,门禁悄然解除。 白珩迅速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完全关死。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星图和远处洞天的微光提供些许照明。 房间比她想象中简洁许多,除了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和堆满卷宗、星盘、算筹的巨大书桌,便是角落一张简单的休息用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书桌旁,就是指定的位置。 白珩迅速从贴身的存储装置中取出了那个货物——一个做工相当精致、憨态可掬的粉色鱼布偶。 鱼的眼睛是用黑曜石般的材料点缀,鱼鳍和尾巴的布料柔软顺滑,填充得饱满又柔软。 黑幕女士坚持要放这个,白珩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小心翼翼地将粉色鱼布偶端放在书桌靠近座椅的一侧,确保它不会轻易被碰掉,又足够显眼。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脚印、气息。 眼罩的“存在感降低”模式全程开启,连房间内原本的警戒装置都似乎未曾被扰动。 撤退! 她循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了精舍,穿过了那危险的地砖区域,最后融入夜晚依旧稀疏的人流与建筑阴影中,彻底远离了太卜司。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唉……” 一声带着明显疲惫的轻叹在精舍外响起。 木门被从外推开,符玄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缓步走了进来。 她随手点亮了桌上的灯,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这个青雀……今日的案牍文书又只批了三成,剩下的全堆在那里。‘偶感风寒’、‘星象不宜伏案’……她找的借口真是越来越敷衍了,真当本座的法眼是摆设吗?” 符玄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走向自己的书桌,准备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 这些俗务虽不涉及重大天机推演,却也繁琐磨人,尤其是手下有这么一个惯于“摸鱼”的得力(?)干将时。 就在她准备坐下时,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那个多出来的、与周围严谨氛围格格不入的粉色物体上。 “嗯?” 符玄微微蹙眉,走近两步,弯腰仔细看去。 是一个粉色的鱼布偶。 做工……尚可,材质柔软,造型……有点眼熟? 符玄的记忆力极佳,她立刻想起了青雀工位旁边那个几乎被当成固定配饰的、青绿色的、经常被主人拿来垫着打瞌睡的鱼形抱枕。 款式……似乎很像,只是颜色不同。 “谁放在这里的?” 符玄心中升起疑惑。 太卜司内署,她的精舍,未经允许谁能进来?云骑?杂役? 还是……青雀那家伙胆子肥到敢溜进来恶作剧? 她伸出手,将布偶拿了起来。入手果然柔软舒适,填充物很有弹性。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又翻过来看了看。 就在她摆弄布偶时,一个小小的、被巧妙塞在鱼鳍缝合缝隙里的纸团,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符玄一怔,放下布偶,弯腰捡起纸团,缓缓展开。 纸上确实是青雀那手不算特别工整、却自有一股洒脱随性味道的字迹: 符玄大人敬启: 见您近日案牍劳形,星算耗神,眉眼间常带倦色。属下虽愚钝懒散,亦感念大人平日照拂。此小鱼偶乃属下偶得,触感绵软,怀抱安神,或可于小憩时垫额倚靠,稍解疲乏。望大人莫要过于操劳,保重贵体。 ——您不成器的下属 青雀 敬上 文字末尾,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吐着泡泡的卡通小鱼,笔触拙朴,却透着一股青雀式的漫不经心。 符玄拿着这张纸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手中软乎乎的粉色鱼布偶。 那鲜亮的颜色在严肃的书桌旁显得有点滑稽,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哼……多事。” 符玄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那双粉紫色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她将纸条重新折好,似乎想随手放在一边,但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一个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第188章 我擦——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个粉色鱼布偶,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犹豫了几秒,她并没有将它收起或扔开,而是就那样,将它放在了书桌手边一摞卷宗的旁边。 粉色的鱼偶安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陪伴,又像是在监督。 符玄坐回椅子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堆积的公务,但嘴角那丝因疲惫和抱怨而紧抿的线条,似乎不知不觉间,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还算……有点良心。”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与此同时,长乐天某处热闹非凡的牌馆内。 “阿——嚏!” 正摸到一张好牌、眉开眼笑的青雀,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牌都差点甩出去。 “哎呦!青雀,这是哪位牌友在念叨你的好手艺啊?”旁边一位牌友笑着打趣。 “就是就是,怕不是输急了,在背后画圈圈诅咒你呢!”另一人也附和道。 青雀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嘛嘛~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太卜大人又在念叨我‘玩物丧志’呢!不管不管,来来来,该谁出牌了?这把我要赢个大的!” 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投入到牌局的搏杀中,心思早已飞到如何利用这把好牌扩大战果上去了。 毕竟,天大地大,摸鱼打牌最大嘛! 视角转换。 就在西琳自觉威势无双、智计过人,心中那点小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认为下方两人应当被自己深不可测的姿态所震慑,至少也该露出权衡的神色时—— 凯文,这位前文明最强的战士,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西琳一眼,仿佛空中那位散发着骇人威压的律者,与训练室里一个普通的移动标靶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那只并未握持球棒的左手,冰蓝色的眼眸微凝。 刹那间,训练室内的温度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骤降! 空气中无数水分瞬间凝结塑形,化作数十根大小不一、边缘锋锐如刀、尖端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冰锥,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致命箭阵,以超越音速的激啸,从多个刁钻角度,朝着半空中的西琳攒射而去!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哼!” 西琳心中微惊,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中掠过一丝怒意。 她没想到这个白发男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在她展示力量并“给予机会”后,还敢率先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击。 果然是人类,愚昧而狂妄! 但她身为空之律者的骄傲不容许她有丝毫退缩。 面对袭来的冰锥阵列,她甚至没有移动身形,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纤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触动了空间的琴弦。 以她身前为中心,数十个边缘流转着紫黑色光芒、内部深邃不见底的空洞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精准地挡在了每一根冰锥的飞行轨迹上。 那些冰锥,如同泥牛入海,一头扎进空洞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西琳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充满掌控感的弧度。 她五指微张,方才吸收冰锥的空洞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乒乓球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紫色球体。 “呵。” 她轻蔑地吐出一个字,掌心一翻,将那颗紫色小球朝着下方凯文与星所在的区域轻轻一送。 “嗡——!” 比之前数量更多、分布更广的空洞,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凯文与星的头顶及四周半空! 紧接着,刚才被吞噬的那些冰锥,此刻却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从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下方的两人! “我擦——!” 星怪叫一声,这变故来得太快。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反弹”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紧握的炎枪被她猛地往脚下地面一戳! “轰!” 暗红色的火焰以她为圆心,紧贴地面呈环形骤然爆发! 炽烈而凝实的火焰高速旋转着向上合拢,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半球形烈焰护罩,将星牢牢保护在内。 火焰的高度凝聚甚至让护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折射。 袭向她的冰锥撞入这火焰护罩,立刻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冰火激烈对抗,冰锥迅速消融汽化,而火焰护罩的光芒也微微暗淡了一丝,但终究稳稳地抵挡住了这波反弹攻击。 与此同时,凯文面对袭向自己的冰锥,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而是下意识地意念微动,试图召唤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的兵装——天火圣裁。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面前的虚空中,突兀地浮现出两行清晰的白色光符文字: 【警告:检测到超出本训练空间承载极限的毁灭性能量反应。】 【命令:天火圣裁——调用禁止。】 紧接着,另一行文字几乎同时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危生命形态转化倾向。】 【命令:人为崩落(业魔形态)——激活禁止。】 凯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快速扫过这两行显然来自空间管理者的“禁令”。 天火圣裁的威力可能破坏这个本就奇异的训练空间结构,这可以理解。 但连“人为崩落”都被预先禁止?这管理者对他们的了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入。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冰锥群已然近在咫尺! 凯文不再试图调用那些被禁止的力量。 他仅仅是将重心微微下沉,随即,右脚向前,看似轻描淡写地踏出一步。 “咚!” 一声沉闷得仿佛巨兽心跳的响声,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状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散开去!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合金板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冰锥攻击和火焰灼烧都未曾留下明显痕迹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 那些激射而来的冰锥,在这股蛮横无比的纯粹力量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沙堡,瞬间被吹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连星那边火焰护罩都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剧烈摇曳,火焰明灭不定,吓得里面的星又加固了几分力量。 “呼……吓死我了。” 星撤去火焰护罩,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看着凯文那边轻描淡写化解危机的方式,暗自咂舌,“这到底是什么构造啊……不用武器不用变身,踩一脚就这么猛?” 然而,没等星这口气完全松下来,也没等凯文有下一步动作,一股更加庞大的压力,从半空中轰然降临! 只见西琳悬浮于更高处,那双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中,先前那一丝因为攻击被轻易化解而产生的怒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冒犯”后的冰冷怒焰与绝对傲慢。 她双臂微微张开,华贵的律者裙摆无风自动,周身紫黑色的虚数能量如同沸腾的海洋般汹涌澎湃! 在她身后,上方,乃至整个训练室广阔空间的各个方位,如同星群诞生般,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紫黑色光点急速亮起定型! 一百……五百……一千…… 那是亚空之矛! 成百上千,甚至可能超过两千之数的亚空之矛,每一根都流淌着撕裂空间的紫黑光芒,矛尖闪烁着令灵魂战栗的寒光,如同等待检阅的死亡军团,整齐地悬浮在空中,矛尖无一例外,全部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场地中的凯文与星! 密密麻麻的矛尖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令人绝望的紫黑色“苍穹”,几乎遮蔽了训练室上方的所有光线,投下的阴影将凯文与星完全笼罩。 每一根亚空之矛蕴含的能量或许不如之前那试探性的两根,但这恐怖的数量叠加起来,形成的毁灭性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者瞬间崩溃。 虚数能量共鸣产生的低沉嗡鸣,汇聚成一种碾压精神的背景噪音。 星仰着头,看着这堪称天文数字的亚空之矛阵列,刚刚因为挡下攻击而升起的一点小得意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她非常确定,自己那刚刚消耗不小的命途力量,绝对扛不住这种规模的饱和打击。 “……” 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握着炎枪的手心微微出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紫黑色的死亡星光,充满苦涩地吐出两个音节: “啊这……” 第189章 打!! 西琳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已经开始慌了的灰毛),心中那股因对方“不识好歹”而燃起的怒意,终于被这种绝对力量掌控带来的愉悦感稍稍冲淡。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那些渺小的存在,在她无可匹敌的权能下颤抖绝望。 “现在,” 西琳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布满亚空之矛的天空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空间的重量,“汝等可知,何为‘神’之权柄?何为……绝望?”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凯文身上,这个两次化解她攻击的男人,才是值得她认真一点对待的对手。 至于旁边那个看起来已经有点傻眼的灰毛丫头? 不过是顺手清理的杂鱼罢了。 凯文终于再次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西琳那金色眼眸,即使面对这足以湮灭一支军队的亚空之矛阵列,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恐惧或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在计算,在分析,在这个被限制了最高输出手段的框架下,如何应对这种大范围的的攻击。 而旁边那个灰头发女孩……似乎也并非全无价值。 战斗,似乎才真正进入白热化的前奏。 而星,这位“热心观众”,此刻正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比冰锥雨恐怖一千倍的“亚空之矛暴雨”中,尽量让自己别死得太难看。 然后凯文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 他脚下那片被气浪刮去表层的合金地面,在他蹬踏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巨响,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而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上一瞬他还在下方,下一瞬,他那高大冰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距离西琳不足十米的半空中,几乎是脸贴脸地面对着这位空之律者! 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金属球棒,携带着冻结万物的力量,朝着西琳的面门无声却致命地挥落! 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捕捉。 “什么?!” 西琳金黄色的十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好快! 惊怒交加之下,她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型空洞在她与凯文之间骤然张开,深邃的黑暗试图将凯文连同他的攻击一起吞噬、放逐到未知的空间!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空间吞噬失效了。 凯文挥出的球棒,在触及空洞边缘的瞬间,棒身上骤然浮现出细密繁复的冰蓝色纹路。 极致的低温,随着球棒的前进弥漫开来。 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虚数空洞,在接触到这股冻结之力的边缘时,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空洞的边缘被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层! 空间的“开口”被强行冻结,变成了一个固定在空中的冰面门户! “糟了!” 西琳在看到冰层出现的瞬间,心中警铃炸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那个空洞的控制权在飞速丧失,连同那片空间都仿佛要被那可怕的低温彻底冻住。 这不是她能硬扛的力量! “传送!” 心念急转,西琳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片紫黑色的光粒消散。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同一毫秒—— “砰——轰隆!!!” 凯文的球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片被冻结的空洞上。 凝固的空间门户如同最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炸成漫天飞舞的碎屑冰晶! 球棒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西琳原先悬浮的位置,击穿空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最终重重落在下方地面上。 “咚——!!!” 整个训练空间剧烈震颤,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鼓面。 落点处,合金地面呈辐射状夸张地凹陷翘起,形成一个大坑,更有一圈混合着冰屑的白色环状冰雾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猛然扩散! 西琳的身影在几十米外的半空中重新凝聚,脸色比之前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悸。 刚才那一下,如果被直接击中……她毫不怀疑这具身体也会遭受重创。 “该死的……!” 惊怒瞬间化为更狂暴的杀意。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也顾不上什么“智斗”和“观察”了。 “坠落吧!”她双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悬浮在空中、早已蓄势待发的上千根亚空之矛,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的蜂群,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啸,化作一片毁灭性的紫黑色洪流,朝着凯文所在的那片正在扩散的冰雾区域,以及……那个同样在攻击范围内的灰毛,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矛雨覆盖的范围之大,几乎封死了所有地面闪避的空间。 “哇啊啊啊!关我什么事啊!” 星本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凯文那惊天动地的一跳和西琳的狼狈瞬移,还没来得及感慨,死亡之雨就当头罩下。 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形象了,转身就跑,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怪叫。 跑是跑不过空间投矛的速度的。 求生的本能让她左手虚空一握,那根漆黑的金属球棒再次出现。 她一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左窜右跳,一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球棒,试图格挡或击飞那些射向自己的亚空之矛。 “铛!锵!嗤啦——!” 金属撞击声和能量撕裂声不绝于耳。 星的战斗本能确实出色,在这种慌乱的逃窜中,竟然真的被她用球棒磕飞、偏转了数十根亚空之矛,但更多的矛尖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在她外套上留下道道浅痕,让她惊叫连连,狼狈不堪。 “不行!不能光挨打!” 星在躲过一波密集攒射后,眼角余光瞥见西琳正悬浮在稍远处,背对着自己,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矛雨倾泻向冰雾中的凯文,似乎完全没把她这个小虾米放在眼里。 “机会来了”的冲动猛地冲上星的脑袋。 “你看不起谁呢!” 她猛地刹住脚步,不再逃跑。 右手紧握的炎枪瞬间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存护的火焰在她手臂上缠绕。 “吃我一枪!!!” 星用尽全身力气,腰身扭转,以一个标准的投掷标枪姿势,将手中的炎枪朝着半空中西琳的后背,奋力投掷出去! “嗡——轰!” 炎枪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了数十米距离,枪尖直指西琳的后心! 火焰的高温甚至让沿途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西琳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就在炎枪即将触及她律者裙甲的瞬间,一个拳头大小的虚数空洞悄无声息地在她背后浮现,精准地吞没了炎枪的枪尖。 随即,空洞消失。 第190章 继续打! 星:“啊?” 她投掷的力道还在,人却懵了。 我的枪呢? 我那么大、那么帅、还烧着火的枪呢?! 下一刹那,在西琳面前的虚空中,另一个虚数空洞展开。 那柄赤红的炎枪,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威力,甚至因为短暂的虚数穿梭而附加了一丝紫芒,以更刁钻的角度,调转枪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朝着下方那片逐渐开始散去的冰雾中心——也就是凯文可能所在的位置——暴射而去! 西琳这才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远处呆若木鸡的星,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紧接着,她抬起纤白的右手,对着面前那个吐出炎枪的空洞虚虚一握,然后向后一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连接炎枪与空洞的轨迹,仿佛被她这一拉,从“点对点”压缩成了一条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紫红色细线! 炎枪本身的烈焰与虚数空洞附加的空间压缩力量在这条细线中疯狂对撞压缩,使得这一击的威力被短暂地提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去。” 西琳红唇微启,松开手指。 “咻——!!!” 那道紫红色的细线,或者说被高度压缩的能量攻击,以远超之前炎枪投掷的速度,几乎如同瞬移般,击穿了空气,击穿了冰雾,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直射冰雾中心!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的爆炸声响起! 火焰与冰雾被压缩的空间力量引爆,形成一团红白交织的混合能量团,紧接着猛烈炸开! 狂暴的火焰气浪与冰晶蒸汽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冲击,连远处正在抵挡零星亚空之矛的星都被这股气浪掀了个跟头。 攻击,仍未停止! 西琳眼中寒光一闪,她身边那四条一直缓缓飘浮、仿佛装饰般的螺旋丝带,在这一刻骤然绷得笔直! 丝带末端闪烁着足以切割空间的锐利寒光,随着她再次抬手指向爆炸中心,四条丝带如同四条拥有生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划破弥漫的蒸汽,从四个不同角度,狠狠击向凯文站立的位置! 这一击,旨在补刀,将敌人彻底撕碎。 蒸汽的余波在肆虐,亚空之矛的轰击暂歇,空间切割已然袭至。 西琳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金黄色的瞳孔紧盯着下方那团混乱的中心。 在她看来,那个白发男人先是硬抗了亚空之矛的集中攒射,又被自己利用反弹和空间压缩增幅的炎枪正中,最后再补上空间切割……就算是真正的律者,承受这样一套连击,也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然而,当翻涌的蒸汽和火光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强行驱散时,西琳脸上那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冰冷弧度,骤然僵住。 她的瞳孔,再次猛然收缩。 只见爆炸中心的地面,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边缘融化又冻结的琉璃状坑洞。 而在坑洞中央,一个身影巍然屹立。 是凯文。 他身上的常服有多处破损,尤其是背部,留下了几道明显的切割痕迹。 但裸露出的皮肤,却只有几道淡淡的白色浅痕,连表皮都未曾真正破开。 他的右手,正稳稳地抬起,五指紧扣着某样东西——正是那柄本该爆炸的炎枪的枪头前端! 而炎枪的其余部分,包括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竟被一层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坚冰彻底封冻在内,形成了一根造型奇特的“冰炎枪”。 他居然……徒手接住了那经过空间压缩增幅的炎枪一击? 甚至,连空间切割都难以真正伤到他?! 西琳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具身体的强度,对低温的掌控,还有那种无视空间切割的防御……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甚至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种对手能达到的程度!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凯文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瞥了一眼手中被冰封的炎枪,似乎觉得这东西有些碍事。 然后,他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嘣!” 被绝对低温冻得脆弱无比的炎枪,连同内部凝固的火焰,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轻易碎裂,化作一蓬细碎的冰火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远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为凯文帮她挡住大部分矛雨而稍微松口气的星,恰好目睹了这最后一幕。 星:“……”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声呐喊爆发出来: “啊——!!!我的炎枪!!!” 凯文慢慢地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穿过稀薄的冰尘,锁定了半空中略显狼狈的西琳。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 然而,正是这种非人的平静,却让西琳感到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对低温的生理反应,而是面对天敌、面对绝对力量差时,灵魂本能的战栗。 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 试探、威慑、小手段……在眼前这个白发男人面前毫无意义。 再有所保留,下一击,真的会死! “给我……消失!” 强烈的危机感化为最狂暴的反击意志。 西琳双臂猛地张开,金黄色的十字瞳孔光芒大盛! 她不再精打细算,而是将权能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 “嗡嗡嗡嗡——!” 数十个、上百个大小不一的虚数空洞在她身前、身后、上下左右同时撕裂空间显现!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紫色眼睛,齐齐转动,将所有的视线全部聚焦于下方坑底的凯文!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周围大片区域的空间稳定性,要将凯文连同那片区域的空间本身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所有空洞即将同步发动攻击的刹那—— 凯文,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 他就那样,从西琳的视野和感知中,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 西琳心中一空,强烈的危机预警如同爆炸般在她意识中炸开! 几乎完全依赖本能,她连思考都来不及,猛地将头扭向右上方,同时疯狂调动权能,试图在右侧斜上方展开防御空洞—— 太晚了。 一根覆盖着晶莹冰霜的金属球棒,仿佛从冻结的时空中直接探出,已然出现在她头颅右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棒身上散发出的极寒,先于接触,便已将她匆忙展开的虚数空洞边缘瞬间冻结! “咔嚓!” 脆响声中,尚未完全成型的空洞化为冰晶破碎。 而那只球棒,带着仿佛能砸碎山岳的纯粹力量,在西琳猛然扭过头、瞳孔骤缩的惊骇注视下,于她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华丽的能量爆炸,没有空间撕裂的尖啸。 只有最原始的动能传递。 球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西琳的右侧肩颈与上臂的连接处。 第191章 使劲打! “呃——!” 西琳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所有的话语和力量都被这一击狠狠砸回了喉咙。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巨力和透骨奇寒同时侵入身体,律者武装的防护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斜向下朝着训练室远处的角落狠狠砸落! “轰隆——!!!” 角落的合金墙壁被砸得深深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冰晶碎屑四处飞溅。 西琳的身影嵌在墙里,律者裙甲破损严重,周身萦绕的虚数光芒都黯淡了一瞬,才挣扎着从凹陷中滑落,半跪在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白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嘴角溢出一丝淡紫色的血迹。 不远处,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星,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啊……这……” 她看了看远处狼狈的西琳,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落回地面的凯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么强啊?!刚才那一下……瞬移?不对,是速度快到我看不见?还是……” 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和凯文“练习”时,虽然也被打得挺惨,但对方明显留了无数手,更像是在喂招和测试她的极限。 “合着之前跟我打……纯粹是逗小孩玩呢?!” 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语和莫名的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凯文落地,甚至没有多看西琳一眼。 他只是将手中的球棒,轻轻往脚下布满冰霜的地面一顿。 “咔…咔咔咔——!!” 以他的立足点为中心,极致的低温呈环形骤然爆发扩散!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华如同活物般瞬间爬满了他周围数十米内的每一寸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更可怕的是,地面在冻结的同时,开始剧烈隆起! “轰隆隆——!” 棱角狰狞的冰山拔地而起,如同堡垒般的寒冰结构体! 它们以凯文为中心生长蔓延,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不断向外扩张的寒冰领域! 而所有冰山的尖端与生长趋势,都隐隐指向西琳被砸落的那个角落,形成了强大的压制气场! 紧接着,凯文朝着西琳的方向,缓缓抬起了空着的右臂,五指虚握,仿佛隔空抓住了什么。 “嗡——!” 那些指向西琳的冰山,仿佛得到了指令,其内部的寒冰能量骤然活跃! 更加尖锐的冰棱在冰山表面急速生长蔓延,如同无数蓄势待发的冰之长矛,又像层层收紧的寒冰枷锁,无形的低温力场如同实质的巨手,朝着西琳所在的区域狠狠压下! 空气都被冻结出片片冰晶雪花。 星看着脚下急速蔓延而来的冰面,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向后跳开。 “又、又来?!” 她下意识想召唤炎枪,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靠!我的炎枪被那家伙捏碎了!” 一股苦涩涌上心头,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我怎么就那么手贱非要扔那一下呢!” 她只能一退再退,直到背脊贴上训练室冰冷的边缘墙壁,退无可退。 她抬眼望去,只见以凯文为中心,小半个训练室已经彻底化为了一个晶莹剔透却又死寂恐怖的冰雪世界。 嶙峋的冰山反射着冷冽的光,寒气让视线都微微扭曲。 西琳所在的那个角落,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冰山彻底包围封锁,仿佛一座为她量身定做的寒冰坟墓。 “结束了吗?那个挺凶的白发少女……被冻住了?” 星缩在角落,抱着胳膊,觉得那少女莫名有点同情。 跟这种怪物打,也太惨了。 然而,就在星以为胜负已分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被冰封的角落,而是来自凯文本人! 只见凯文的身体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猛地滑退! 他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冰屑狂飙,一直退出十几米远才稳住身形! 几乎同时! “轰!轰轰轰——!!!” 那压制西琳的层层厚重冰山,如同内部被埋设了巨量炸药,从核心处同时剧烈爆炸崩碎! 无数吨重的寒冰巨块被一股狂暴的乱流狠狠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起,劈头盖脸地朝着刚刚站稳的凯文猛砸过去! 冰块大小堪比房屋,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凯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冰山“海啸”,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使用球棒,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拳,对着扑面而来的最大一块冰山,一拳轰出! “嘭——哗啦啦!!!” 没有光芒,没有特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那足有数层楼高的冰山,在接触到凯文拳锋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豆腐,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一场壮观的冰晶暴雨,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砸落在地,发出连绵巨响。 冰尘弥漫中,西琳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依旧悬浮在原先的位置附近,但形象比之前更加狼狈。 律者裙甲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琪亚娜的肌肤,长发更加散乱,嘴角血迹未干,绝美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却又因为愤怒而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她周身萦绕的紫黑色虚数能量剧烈沸腾扭曲,显然刚才从内部强行爆破冰山封印消耗巨大。 “杂碎……!” 她低骂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金黄色的十字瞳孔死死锁定凯文,其中再无半分小觑与“智斗”的余裕,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她缓缓抬起双手,不再局限于制造空洞。 这一次,她开始直接操控这片冰雪领域本身。 “呼——!” 以她为中心,那些破碎的冰块、弥漫的冰晶、乃至空气中被凯文力量冻结的微小水分子,都开始违反重力地缓缓浮空! 它们在西琳的权能侵染下,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紫黑色光晕,内部结构被强行扭曲,散发出危险的空间湮灭气息! 仿佛每一片冰晶,都变成了一颗微型的炸弹! 整片区域的规则都在被她的权能粗暴地干涉! 西琳的身影,在这片漂浮的危险冰雪环绕下,缓缓升空,仿佛毁灭的具象化。 而对面,凯文的面色依旧如万年寒冰,不起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西琳的举动,看着那片被“污染”的冰雪。 然后,他脚下那片纯粹由他力量生成的寒冰领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冰面的颜色,从极致的冰蓝,逐渐加深、变暗,向着黑色转变! 是一种更深层的低温体现——那是连分子热运动都近乎停止,连光线都被冻结吸收的趋向绝对零度的领域! 这片黑暗的冰域以他为中心,向上隆起,将他的身体缓缓抬高,与空中的西琳遥遥相对。 黑暗的冰晶在他周身无声飘浮,与西琳那边紫黑化的危险冰雪形成了无声而恐怖的对抗。 整个训练室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可怕的程度! “阿嚏!!” 缩在遥远角落、背靠墙壁的星猛地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见鬼了……我、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她身负星核,又有“存护”命途的力量,常规的极寒甚至太空低温都难以让她感到不适。 可此刻,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竟然穿透了她所有的防护,让她从骨髓里感到冰冷,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她抬眼望去,只见训练室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两个恐怖的领域: 一边是紫黑色光芒流转、空间扭曲的冰雪地狱;另一边是吞噬光线与热量、死寂永恒的寒冰深渊。 而她自己,就像风暴眼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什么鬼啊!” 星欲哭无泪,把身体缩得更紧了,“这两位大佬打架……是打算把宇宙都给冻上吗?!”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躺平等死,或者高喊“裁判!这里有人违规使用大规模制冷器!”了。 第192章 变化 系统空间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黑幕女士鞋跟叩击地面的规律轻响。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极其简短的文字: 「过来。」 发信人: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 黑幕脚步微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学者,平时沟通虽不算多礼,但也少有如此……直奔主题且略带命令口吻的时候。 “倒是稀奇。” 黑幕自语一句,调转方向,朝着禁锢黄金裔的意识空间区域走去。 穿过几条光影流转的通道,她很快来到了标记为“缇里西庇俄丝”的空间门外。 这里的门外观被系统模拟成了一扇温馨的浮雕木门,但依然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封闭感。 而此刻,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刻夏抱着双臂,背靠着门旁的墙壁,眼睛闭着,绿色的短发下那张总是带着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摆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紧绷,仿佛在思考宇宙的终极真理,或是刚刚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伟业。 黑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位翁法罗斯的大学者,也染上这种“爱装逼”的毛病了? 是被阿星那条咸鱼敲坏脑子后的后遗症? 她走上前,在距离那刻夏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静无波:“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目光却已将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认知错乱加重的迹象。 那刻夏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将右眼的视线斜斜投向黑幕,那眼神里……竟然带着点“你终于来了”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扬”的意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抱着臂的右手,伸出一根大拇指,姿势略显刻意地朝身后的门扉指了指,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简短: “进去吧。进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黑幕挑高了左边的眉毛。 好家伙,还当起谜语人来了? 这做派,简直像是从某些三流骑士里走出来的、负责指引主角发现宝藏的NPC。 她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那刻夏那副“天机不可泄露但你进去就懂了”的表情,心底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缇宝的空间……能有什么变化?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黑幕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理会门口继续摆姿势的那刻夏,伸手推开了那扇温馨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黑幕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间依旧是那间仿古希腊风格、布置温馨的起居室,没有窗户,全封闭的结构,柔和的暖光从看不见的光源洒下。 然而,与之前每一次造访时最大的不同是——房间里那些堆积如山、几乎无处不在的、大大小小的“缇宝”布偶,全部不见了。 房间恢复了整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大缇宝正坐在那里。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蜷缩的姿态,而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望着没有天花板的虚空,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缇宝缓缓低下头,望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黑幕时,她那双总是带着懵懂的蓝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熟悉的惊喜,但很快,那惊喜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站起身,朝着黑幕走来,脚步不像以往那样雀跃,反而有些迟缓和沉重。 “妈妈!” 她习惯性地叫了一声,但声音比往常轻。 黑幕走上前,刚想像以前那样,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回应这个称呼,却听到缇宝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裙摆,嘴唇抿了抿,然后,用清晰了许多、也坚定许多的声音说道: “那个……妈妈……我、我想出去。” 黑幕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缇宝,确认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逃避,而是一种自我突破的勇气。 “……什么?” 黑幕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讶。 缇宝似乎被黑幕的反应弄得又紧张了一点,但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加清晰、也更加大声地重复道: “我想出去。离开这里。到……到外面的世界去,和大家在一起。” 这一次,黑幕听清了。 不仅仅是听清了话语,更听出了话语背后那细微却真实的颤动。 这不再是一个沉溺在虚假家庭关系中的认知错乱者,而是一个在迷茫中挣扎着想要触碰真实的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黑幕左手在空中快速一划,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她飞速切换到缇宝的个体状态页面。 在【认知状态】一栏下,那个一直呈现无法选择的灰色的【认同/臣服】按钮……此刻,赫然亮了起来! 散发着柔和的、代表可操作的白光!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 她心中震动。 维修度还没突破,理论上黄金裔的深层禁锢不应自行松动。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眼前的缇宝。 缇宝也正看着她,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释然,有期待,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终于做出决定的如释重负。 显然,这个“认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挣扎与思考后的结果。 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那刻夏做了什么? 疑问盘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握住这意外降临的契机。 黑幕不再犹豫,伸出食指,对着那个亮起的【认同】按钮,轻轻点下。 “嘀。”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 刹那间,以缇宝为中心,整个温馨却封闭的希腊风格房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面墙壁上,凭空浮现出数扇宽敞明亮的拱形窗户,翁法罗斯柔和而明亮的日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所有源自封闭的压抑。 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流通起来,整个空间从“精致的牢笼”瞬间变成了一个明亮、开阔、且充满希望的居所。 站在光芒中央的缇宝,身体微微一震。 她脸上那种天真神情,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散褪去。 她怔怔地抬手,接住一缕照射进来的阳光,感受着那真实的暖意,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澈深邃。 片刻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释然而真实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着历经漫长迷茫后的疲惫,更有重获新生的轻松。 黑幕眨了眨眼,这就……好了? 比预想的要顺利和平静得多。 第193章 不急 没有剧烈的冲突,没有痛苦的挣扎,仿佛只是按下一个开关,打开了几扇窗,一个灵魂便自行完成了蜕变。 就在这时,缇宝放下手,向前几步,来到黑幕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黑幕。 “妈妈。” 她将脸埋在黑幕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黑幕身体一僵:“……啊?” 她彻底懵了。 不是解放了吗?认知不是恢复了吗?怎么还叫妈妈? 当瓦学妹上瘾了? 然而,没等黑幕理清头绪,缇宝已经松开了她,后退一步,脸上带着那抹释然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开个玩笑,黑幕女士。” 她偏了偏头,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灵动,随即化为真诚的感激,“然后……谢谢你。真的。” 黑幕:“……”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截然不同、带着聪慧与些许俏皮的少女,再回想刚才那个拥抱和那句玩笑,嘴角终于忍不住,连续抽动了好几下。 “咔哒。”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那刻夏走了进来,他已经收起了门口那副深沉的姿态,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他看了一眼气质大变的缇宝,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简短评价:“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缇宝看向那刻夏,笑容更加明媚了一些:“谢谢啦,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 语气自然亲切,带着真诚的谢意。 那刻夏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哼”,算是回应,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黑幕看着这两人之间流畅而熟稔的互动,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有没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那刻夏,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是关键。 那刻夏抱起手臂,这次不是装酷,而是习惯性动作。 他迎上黑幕的目光,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我知道很多但我要一点点说”的表情,声音刻意拉长,显得很有……嗯,“格调”: “不急——” 黑幕的眉头跳了跳。 那刻夏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腔调说道:“——还有。” 黑幕:“……?” 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 “什么情况?还有?” 那刻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星穹列车。 柔和的光亮透过洒在车厢,气氛祥和。 只是此刻坐在车厢里的组合,略显奇妙。 黑幕女士坐在她惯常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系统刚泡好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 而那刻夏,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黑幕面前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又是一副“我正在思考重要问题”的模样。 而大缇宝正站在观景窗前,微微俯身,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遥远星云的光点,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新鲜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她似乎完全适应了这空间的转换,甚至很享受这“在外”的感觉。 角落里,一个戴着宽大兜帽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对着盆栽的小桌子左看右看。 兜帽下,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因为好奇而时不时抖动一下,一条同样毛茸茸的、带着环状斑纹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摇摆。 她伸出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盆栽的叶子,又凑近闻了闻列车空调出风口的味道,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奇声,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些寻常之物。 是赛飞儿。 那位捷足贼星。 她竟然也被带出来了。 黑幕收回目光,将咖啡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身体微微前倾,紫黑色的眼眸锁定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 “好了。解释吧,那刻夏。”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成功说服并解放了两位状态都颇为特殊的黄金裔?” 那刻夏闻言,放下翘起的腿,脸上那副刻意为之的深沉表情收敛了些许,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自得。 他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袖口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微缩星辰光影的复杂多面体装置,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 黑幕的目光随之落下,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早些时候放进那刻夏禁锢空间里的一个简易版“模拟宇宙”入口装置。 它没有黑塔空间站里那个超级计算机阵列支撑的完整功能,更像一个可自定义基础参数的交互式“沙盒”和百科全书终端,旨在帮助那刻夏快速理解这个宇宙。 “时间。” 那刻夏指着那个装置,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黑幕了然。 模拟宇宙,作为天才俱乐部成员黑塔的伟大造物,其核心特性之一便是对内部时间流速的可控性调节。 这一点确实在她的计划和系统提供的方案里有提及,理论上可以加速被困者的“学习”或“适应”过程,但…… “你借助它,人为地大幅放慢了内部感知时间相对于外界主空间的流速。” 黑幕陈述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用外部极短的‘一瞬’,换取内部漫长的‘时间’来进行……沟通?” 那刻夏的头颅以一种微妙的慢慢向后仰起,下巴微抬,视线仿佛穿透了车厢的天花板,望向了某种无形的功绩碑。 他没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在说:“没错,正是如此。” 黑幕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你……”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觉得直接点比较好,“脑子没问题吧?” 从刚才在门口开始,气质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拧巴。 好像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功勋卓著,但总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从角落传来。 原本蹲在那儿研究盆栽的猫耳少女——赛飞儿,不知何时已经轻盈地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她兜帽下的猫瞳里闪烁着促狭又愉悦的光芒,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第194章 三十二年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好奇,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唔,有‘格调’?” 赛飞儿的声音带着慢悠悠的悠闲腔调,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她走到那刻夏身后,很自然地将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搭在了他紧绷的肩膀上,还用力的拍了拍。 那刻夏脸色一黑,毫不客气地抬手,“啪”地一下把赛飞儿的爪子拍了下去,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黑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能力?是你那种‘将相信之事化为现实’的能力?” 她记得资料里提到,赛飞儿在禁锢状态下,这种能力发生了变异和强化,甚至能无意识影响周围。 “哎呀,具体原理嘛……我也说不清啦。” 赛飞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动作灵巧得像只真正的猫,“可能是‘欺骗’,也可能是‘暗示’,或者就是单纯的‘话痨’?谁知道呢~” 她眨眨眼,一副“别问我这么复杂问题”的表情,然后用手指了指矮几上那个模拟宇宙装置。 “总之就是,这家伙,借助这个小玩意儿,” 赛飞儿用指尖虚点了点装置,“在里面‘刷’了多久来着……” 她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脸上露出回忆的苦恼神色。 一直安静倚在观景窗边的缇宝转过身来,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清晰:“三十二年。根据那个装置内设的计时标准,是整整三十二年。” 黑幕:“……” 她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看向那刻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三十二年! 在一个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站在那刻夏身后的赛飞儿恍然大悟般一拍自己的脑门:“啊对!就是三十二年!也就是说,这家伙,硬是陪着我们这些疯子东拉西扯、天南海北、从翁法罗斯聊到路边石头的花纹,整整唠了三十二年的嗑!” 她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戏谑,“所以咯,在一定程度上,他的思维模式,嗯……不可避免地,被我‘浸染’了那么一点点。” 她绕到那刻夏侧面,弯下腰,凑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毕竟谁让他那么没意思呢?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所以这三十多年里,我有一大半时间都在跟他念叨:‘你怎么这么没意思啊?’‘为什么不试着有趣一点呢?’‘笑一个嘛,又不会损失你的知识储备。’……大概就是这样,持续不断、潜移默化地,说着说着……” 赛飞儿直起身,抱着后脑勺,身体悠闲地小幅度晃动着,一脸“结果你也看到啦”的无辜表情。 黑幕再次沉默,嘴角又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向那刻夏的目光里,那点“敬佩”的成分倒是真实了不少。 能顶着这种持续不断的“认知骚扰”坚持三十多年,最终达成目标……这份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只能说,你们黄金裔……在时间和耐心的维度上,确实有着令人惊叹的耐受性。” 黑幕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这种对漫长时光的钝感或说适应性,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同样与漫长时间紧密纠缠的存在。 她看着那刻夏,补充了一句:“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刻夏终于从他那微妙的“仰视功绩”姿态中恢复过来,闻言眉头微挑:“谁?” 黑幕淡淡吐出三个字:“来古士。”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将漫长时光乃至无数生命都作为筹码投入一场豪赌的、耐心可怕的“疯子”。 那刻夏的脸色瞬间黑了,嘴角也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瞪着黑幕,语气硬邦邦地:“如果这是在试图挑衅的话,我想说,你成功了。” 把他和来古士相提并论,显然戳到了这位学者的某根神经。 黑幕不置可否地抿了口咖啡,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水滴石穿’方式,最终达成了认同的条件?” 那刻夏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种方法没有取巧,纯粹是用难以想象的时间投入和以身试法的精神韧性磨出来的。 黑幕若有所思,指尖摩挲着杯沿,问出了一个或许不那么“好听”,但很实际的问题:“我大概明白了。不过,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为什么只有两个?” 她扫过眼前恢复正常的缇宝和赛飞儿,“据我所知,其他黄金裔的禁锢状态同样需要解除。” 那刻夏这次直接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冷静,暂时压下了被赛飞儿影响出的那点别扭气质。 “只有这两个,‘说服’的路径是可行的。或者说,目前只有她们的状态,存在通过非暴力沟通的理论基础。”他语气肯定。 然后顿了顿,看向黑幕,眼神严肃:“至于其他人——白厄的冰封;阿格莱雅的拒绝;遐蝶、海瑟音、风堇他们所处的状态更是……” 他摇了摇头,“我就这么说了,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想要突破那层禁锢外壳,只能靠武力,或者某种更直接的、打破现状的冲击。温和的对话,即使再给它加上几个零的时间倍数,也大概率是无效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黑幕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不同的“病症”,确实需要不同的“疗法”。 “哦?” 一旁的赛飞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猫耳朵灵巧地动了动,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说得这么绝对?我看呐,某些人怕不是在海边被某个坐轮椅的‘裁缝女’用‘蠢货’、‘白痴’、‘脑子里都是泥巴’之类的话骂得狗血淋头,实在受不了才得出这个结论的吧?” 那刻夏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赛飞儿一眼。 他试图维持严肃的人设,但在赛飞儿三十多年的“熏陶”和此刻毫不留情的揭短下,那努力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缇宝见状,适时地走上前,温和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赛飞儿,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也是为了大家好,方法不同而已。黑幕女士,” 她转向黑幕,语气真诚,“无论如何,谢谢您给予的机会,还有……谢谢您没有放弃我们任何一个人。” 第195章 二人后续 圣芙蕾雅学园,教室。 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讲台上,某位逆熵盟主的关于“第二次崩坏”的讲述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对琪亚娜来说,这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课本空白处画着意义不明的圈圈,湛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悠悠飘过的云朵,焦距涣散。 (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 打斗?冰?火? 记忆的碎片如同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明明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 只留下一种仿佛身体被彻底活动开后又重新组装好的轻快感,以及精神上一种莫名的……亢奋? 对,就是亢奋,好像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大脑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偏偏把“大事”的具体内容给格式化了。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自然醒了,比闹钟还准时。 照理说,以她琪亚娜能睡到天荒地老的体质,周末都恨不得赖床到中午,这种反常的早起简直可以列入“天命十大未解之谜”。 而且醒来后居然一点都不困,反而觉得精力充沛得能绕着学园跑十圈。 (奇怪……太奇怪了……) 琪亚娜忍不住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精致的眉毛蹙在一起。 就在她漫无边际地神游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脑海—— 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 我好像有个“金手指”来着! 这个认知让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只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先是震惊(我居然有外挂?!),然后是狂喜(本小姐果然是天命之女!),接着是深深的困惑(……可我外挂是啥来着?)。 她拧着眉头,开始努力挖掘那片空白的记忆。 只记得“金手指”这个概念,记得好像有个声音,记得似乎获得了某种“力量”……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怎么用?那个声音是谁?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场盛大却无声的烟花,炸完后只留下满地纸屑和一丝硝烟味,证明这里确实热闹过。 (这算什么金手指啊!连说明书都没有的吗?!) 琪亚娜在心里哀嚎,表情丰富得可以去演默剧。 “喂,笨蛋琪亚娜。” 旁边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 布洛妮娅放下手中的平板,灰色的眼眸瞥了过来,三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 “你刚刚在干嘛。” 布洛妮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语里的探究意味很明显,“是……又在构思什么会被芽衣姐姐训斥的‘天才计划’?” “呃……啊?没、没有啦!” 琪亚娜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我就是……就是没睡好,对,没睡好!有点走神而已!布洛妮娅你别瞎想!” 她可不敢说自己可能有个忘了密码的“金手指”,那听起来比“草履虫计划”还不靠谱。 布洛妮娅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注意休息。” “知、知道啦……” 琪亚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心里却更乱了。 星穹列车,三月七房间。 星是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左半边脸颊又肿又麻,像塞了个没发酵好的面团。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意识渐渐回笼。 哦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好像是被三月七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来着?然后……就晕过去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脸颊,触感果然不太妙。 环顾房间,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三月七不见了。 “三月?”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脸颊肿胀有些变形。 没人回应。 星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 只见“姬子阿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深红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身上还穿着那身可爱的睡衣,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沉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脸上,赫然也印着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 位置和星脸上的那个,简直像是镜面反射。 星:“???” 什么情况?三月七怎么也挨了一巴掌?谁打的? 满脑袋问号的星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地上的“姬子”:“三月?三月七?醒醒,你怎么睡地上了?” “嗯……唔……” 三月七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充满了迷茫。 当她的目光聚焦到星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视线下移,看到了星正指着她脸的手。 “啊!” 三月七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脸,也感觉到了那火辣辣的痛感,记忆瞬间回涌。 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身上睡皱的睡衣和凌乱的头发,指着星,脱口而出: “星!你梦游!” 星:“……啊?” 她更茫然了。 梦游?我? 三月七看着星那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脸颊,努力组织语言:“昨天晚上……你记得你最后在干什么吗?” 星努力回想:“我……我记得你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眼前一黑……后面就不知道了。” “对,你晕过去了。” 三月七点点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看你晕了,就想把你拖回床上……结果我刚靠近,你、你突然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眼睛还闭着!” “啊?”星张大了嘴。 “然后你就开始……做各种奇怪的动作!” 三月七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诡异场景,“有点像在挥棒子,动作快得离谱!嘴里还念念有词,根本听不懂!” 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当时吓坏了,试着叫你,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三月七继续说道,表情变得有点委屈,“然后你,你就突然一个特别……特别利落的转身,我都看不清动作,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红印,“就用这只手!力道大得吓人!我直接被扇飞出去,撞到柜子,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看三月七脸上那不比她自己轻的巴掌印,一股强烈心虚涌上心头。 虽然完全没有记忆,但看三月七这惨状和描述,好像……真的是自己干的? “我……我真的梦游了?还打了你?” 星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然呢!” 三月七指着两张对称的红肿脸庞,“证据确凿!人证(我)物证(脸)俱在!”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尴尬。 第196章 好奇怪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片刻后,换好常服的星和依旧顶着姬子外貌的三月七,并排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两人都微微侧着脸,试图用头发或手遮挡那显眼的巴掌印。 坐在她们对面的,是正优雅地享用着晨间咖啡的“三月七”——准确说,是意识在三月七身体里的姬子。 她今天选择了一套比往常稍显成熟的衣裙,试图中和一下三月七身体带来的过于活泼跳脱的气质,但效果有限。 此刻,她端着印有星穹列车标志的马克杯,浅粉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疑惑,视线在星和“自己”脸上来回扫过。 “所以,” 姬子放下杯子,声音依旧是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但语调沉稳平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位……嗯,‘对称’地负伤了?而且看起来,像是……掌击造成的?” 星和三月七的身体同时一僵。 星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她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坐姿端庄的三月七,脑子里飞速旋转。 总不能说实话吧——“我因为好奇姬子阿姐你的身体触感,半夜摸了几把,结果被三月七打了,然后我梦游又把三月七打了” ……这说出来会被当成变态然后扔出列车吧?! “是……是梦游!” 星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自己也很震惊”的浮夸,“姬子阿姐,我好像有梦游的毛病!我自己都不知道!” “对对对!梦游!” 三月七连忙附和,用姬子的身体点头如捣蒜,深红色的长发随之晃动,“星她昨天晚上突然就梦游了,动作可吓人了!” “梦游?” 姬子微微偏头,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具体发生了什么?” 星硬着头皮,开始编造一个听起来尽量合理的版本:“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起来了,可能做梦在打架吧……然后迷迷糊糊的,好像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然后……可能转身的时候没控制好,不小心又……碰、碰到了三月?”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三月七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就是这样!星她梦游起来力气可大了!动作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姬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星的解释听起来漏洞百出,三月七的附和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力道十足的巴掌印,更不像是“不小心碰到”能造成的。 而且,星之前就有过一次“梦游”记录——那个敲在自己头上的包。 她想起自己昨晚回房前,确实对星可能再次“梦游”有点担忧,没想到……担忧成真了,而且场面似乎更“激烈”了些。 “星,” 姬子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你以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情况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不知道啊,姬子阿姐。要不是三月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毛病。”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难怪有时候早上起来觉得特别累,好像跑了一晚上似的……”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昨晚在乐土训练室和凯文的高强度练习,以及后来西琳出现后的惊险,确实让她精神上感到一种疲惫,不像上次的神清气爽。 姬子看着星那副不似作伪的茫然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心中叹了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个孩子隐瞒了某些尴尬的细节,但核心原因——星的梦游——看来是真的。 而且,这梦游似乎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 “我明白了。” 姬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那会让两个本来就尴尬的孩子更加无地自容,“看来我们需要留意一下这个问题了。星,以后晚上休息前,尽量放松心情,别想太多战斗或者紧张的事情。三月……咳,” 她顿了顿,对自己叫名字还是有点不适应,“你也是,如果发现星再有类似情况,不要贸然靠近,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通知我或者瓦尔特。” “好的,姬子姐姐/阿姐!” 星和三月七同时应道,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暂时蒙混过关了。 视角转换。 往世乐土的大厅,今日的光线被伊甸随手调整为了一种慵懒的暖金色,映照着永恒不变的华美装饰,也映照着厅内一角稍显奇妙的氛围。 昔涟端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中央,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只是这一次,她并非独自一人。 爱莉希雅正亲昵地从侧后方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昔涟粉色的小脑袋上,一双藕臂松松地圈着女孩纤细的腰肢,仿佛抱着一个超大号的可爱玩偶。 (好奇怪……) 昔涟在心底小声嘀咕,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黑幕女士之前也这样抱过我,现在又是爱莉希雅小姐……最近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抱着我呀?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抱吗?) 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来自一位外貌如此惊艳、热情似火的大姐姐。 但爱莉希雅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生不出强烈的反抗念头,只好略显僵硬地任由对方抱着。 大厅里此刻还算热闹。 伊甸斜倚在对面一张高背椅上,指尖捻着一只水晶杯,神色温和地观察着这边;华坐在稍远的扶手椅中,腰杆笔直,正低声向身旁好奇张望的李素裳解释着什么;樱则一如既往安静地站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像一柄入鞘的名刀,气息清冷。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呀呀~难得大家都在呢!让我看看……嗯?等等!” 来者是维尔薇,她顶着微笑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沙发上的爱莉希雅和昔涟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了指爱莉希雅,又指了指爱莉希雅怀里的昔涟,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拔高:“好家伙!爱莉希雅,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逼真的分身魔术?还是说,你终于开发出了传说中的自我复制技术?” 显然,忙于工坊和大项目的维尔薇,还没听说过这位与爱莉希雅容貌酷似的“小客人”。 爱莉希雅噗嗤一笑,松开了环着昔涟的一只手,对维尔薇摇了摇食指:“错啦错啦,维尔薇?? 这位可不是我的什么分身哦!她是新来的朋友,叫做昔涟,是从一个叫翁法罗斯的遥远世界意外来到我们乐土的客人呢~看,是不是很可爱?” 她说着,又紧了紧手臂,把试图趁机稍微挪开一点的昔涟重新固定住。 “原来如此,异界来客……还和爱莉希雅你这么像……有意思。” 维尔薇的惊讶迅速被浓厚的兴趣取代,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昔涟一番,那眼神让昔涟感觉自己像是某种新奇的玩意。 第197章 女 · 铜 · 王! “了解啦!那么……” 维尔薇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 她伸手在她那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兜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唰”地一下,抽出了一张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光盘。 “当当当当~看!我修复好的!” 她得意地将光盘举到身前,仿佛展示着一件了不起的战利品。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不明所以,但爱莉希雅那双粉色的眼眸却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哎呀?维尔薇,你真的把那个……修好了?” 她记得很清楚,千劫之前在娱乐室狂暴发泄时,已经将那批“内容炸裂”的珍藏光盘毁掉了。 没想到维尔薇居然不声不响地给复原了? “当然!” 维尔薇自信地一甩她那渐变色的头发,“区区物理损坏,怎么可能难得倒万能的天才工程师维尔薇我?虽然重组花了点功夫,但结果是完美的!”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可是连看都还没来得及看呢,就想着拿来和大家一起‘鉴赏鉴赏’!” 伊甸放下了酒杯,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好奇:“哦?维尔薇,这是什么特别的……演出记录吗?” 她记得维尔薇有时候会录制一些英桀们的日常或战斗片段,用于“艺术分析”或“技术改进”。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她含糊地应道:“呃……这个嘛,看看再说啦,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呢~??” 她试图萌混过关。 维尔薇嘿嘿一笑,目光贼兮兮地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重点确认了某个暴躁厨师的身影并不在场。 “很好,千劫不在……安全!” 她打了个响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大厅一侧墙壁上镶嵌的巨大播放屏。 “那么,各位!就让我们一起来揭开这份‘神秘修复档案’的真面目吧!” 维尔薇一边说着,一边将光盘推进了读取口。 屏幕亮起,一阵略显花哨的开场动画后,几个仿佛自带闪闪发光特效的艺术字,缓缓浮现在黑色背景上: 【众所周知,十三英桀之中,有一位王者!】 “诶?” 李素裳眨巴着大眼睛,率先发出疑问,“还有‘王’吗?太师傅,你们之中有谁称王了吗?”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华。 华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她摇了摇头,肯定地说:“英桀之中,并无此等称号。凯文是领袖,但并非‘王’。” 这奇怪的标题,成功勾起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好奇心。 连樱都微微偏头,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下一刻,标题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更加醒目大字,伴随着仿佛少女漫画中花朵盛开的音效: 【女 · 铜 · 王!】 然后,在“王”字的下面,一行稍小的字体迅速浮现并定格: 【爱 莉 希 雅 ??】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沙发上一脸无辜(?)的粉发少女身上。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罕见地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迅速调整,变成了一种“哎呀被发现了呢”的微妙表情:“啊啦?这是……我?” 昔涟和李素裳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李素裳小声问:“‘女铜’……是什么?某种新的武学境界?还是乐土的职位?” 昔涟也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翁法罗斯没有的词汇。 然而,没等她们深究,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 第一个案例,是前文明某个宴会后的露台,月光很美。 画面里的爱莉希雅微醺,亲昵地靠在伊甸肩头,手指轻轻卷着对方酒红丝发,说着“伊甸的头发比星空还要耀眼呢,真想永远这样看着??”,而伊甸则回以温柔纵容的微笑,并未推开。 镜头还给了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嘴唇一个特写。 第二个案例,是在实验室。 爱莉希雅“不小心”打翻了梅比乌斯刚配好的试剂,然后借口帮忙清理,凑到一脸烦躁的梅比乌斯身边,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和脸颊,语气甜得发腻:“博士~别生气嘛,生气会变老哦,虽然博士怎样都好看啦??” 梅比乌斯当时的表情像是想咬人。 第三个案例,乐土走廊。 爱莉希雅“偶遇”帕朵菲利斯,对猫猫女孩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表现出极大的“研究兴趣”,不仅上手摸了又摸,还把脸凑过去蹭了蹭,赞叹“好软好暖和! 帕朵,你的耳朵是不是有魔力呀???”,吓得帕朵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第四个、第五个…… 视频以快剪的方式,配合着煽情的背景音乐和恰到好处的粉红滤镜,罗列了爱莉希雅与多位女性英桀之间的各种互动:和华探讨剑术时突然凑近观察对方眼睛;在维尔薇展示新发明时从后面抱住对方夸赞“好厉害”;给格蕾修当绘画模特时故意摆出暧昧姿势;甚至还有对阿波尼亚说“你的声音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呢,像温柔的束缚~??”…… 中间还穿插了爱莉希雅的“经典语录”集锦,包括但不限于: “女孩子当然是香香软软的才可爱呀~??”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呢?大家我都喜欢,都是我的翅膀嘛!??” “看到美好的事物心情就会变好,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 乐土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暖金色的光线依旧流淌,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伊甸缓缓抬手,优雅地掩住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爱莉希雅,其中有一丝无奈。 华的面瘫脸似乎更瘫了一些,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罕见的稀有昙花。 只是她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樱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更加淡薄了,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李素裳依旧懵懂,但看着周围大仙们奇怪的反应,也隐约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华身边缩了缩。 第198章 嘘~ 维尔薇早在视频播放到一半、察觉到气氛开始走向诡异时,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播放屏旁边。 此刻,她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后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扭曲表情,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挪向最近的门廊出口。 而坐在爱莉希雅怀里的昔涟,即使不完全明白“女铜”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通过刚才那部剪辑精良、指向明确的视频,她已经凭借最基本的逻辑,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喜、喜欢女性……?而且是很主动、很……黏糊的那种喜欢?) 联想到爱莉希雅对自己的热情拥抱、动手动脚,以及此刻依然圈在自己腰间的胳膊…… 昔涟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不惊动身后“危险源”的幅度,轻轻动了动身子,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那个……爱莉希雅小姐,我、我想下来……” 仿佛被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魔咒。 “咳。” 华猛地咳嗽了一声,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我……我突然想起有些武艺上的问题需要独自静思。失陪。” 她语速稍快地说完,甚至不等其他人回应,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李素裳,“素裳,你随我来,有些……嗯,基本功要考校你。” “诶?太师傅?等等……” 李素裳的声音随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樱所在的那片阴影轻轻波动了一下,下一刻,那里已空无一人,只余空气中一丝几乎散尽的樱花冷香。 维尔薇见状,更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再也不敢慢慢挪,一个闪身就窜到了门边,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工坊还有急事!再见!”,人影便消失了。 伊甸看着瞬间空旷了不少的大厅,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优雅地站起身,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爱莉希雅投去一个“你呀……”的眼神,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爱莉,适可而止。不要吓到新朋友。” 说完,她也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将这片空间留给了沙发上“相依为命”的两人。 昔涟看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用各种理由火速撤离,内心的紧迫感和不安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偌大的乐土大厅,此刻仿佛只剩下她和身后那位散发着甜美却危险气息的粉发大魔王。 她甚至能感觉到,爱莉希雅圈着她腰肢的手臂,似乎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离开而放松。 “那、那个……爱莉希雅小姐……” 昔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嘘~” 爱莉希雅忽然将下巴更用力地抵在昔涟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打断了她的发言。 那甜美的嗓音贴近昔涟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愉悦的磁性: “叫我爱莉,就好了哦~??” 昔涟身体一僵,从善如流,小声改口:“爱、爱莉……可以……松一点吗?有点……紧。” “好呀~??” 爱莉希雅答应得异常爽快。 昔涟刚想松一口气,却立刻感觉到——原本规规矩矩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只悄然松开下滑,另一只则微微上移。 那带着暖意的掌心,隔着衣物,恰好停在了她胸前某个微妙的位置。 虽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但那个位置本身带来的心理压迫感,让昔涟瞬间汗毛倒竖! 一滴冷汗,顺着昔涟白皙的额角,缓缓滑落。 她能清晰地闻到爱莉希雅身上传来的甜美花香,能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仿佛能将她整个看透的目光(即使她此刻不敢回头)。 (救、救命……黑幕女士……那刻夏老师……白珩小姐……不管是谁……) 昔涟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粉色糖浆包裹住的石头,连指尖都不敢动弹一下。 而爱莉希雅,只是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享受着怀中“小可爱”那紧张又不敢反抗的可爱反应,仿佛刚才那场引发众英桀战略性转移的视频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仙舟罗浮。 天光熹微,街巷刚从一夜的沉寂中苏醒,早起的商贩零星地开始摆放货物。 白珩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自己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她脸色发白,眼罩下挂着浓重的阴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现在急需一张床”的气息。 昨晚简直是噩梦般的一夜。 (终于……只剩下十王司的藿藿了……) 白珩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但现在,她只想扑倒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摸到了小院门口,掏出钥匙,迷迷糊糊地插进锁孔,拧开。 推开院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 她习惯性地抬眼,想看看自己离开前是否忘了收晾晒的布匹,然后—— 她愣住了。 只见不大的庭院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伸着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那人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带兜帽的异域风格劲装,一头银色中长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那兜帽两侧,一对毛茸茸的、带着环状斑纹的猫耳正随着她拉伸的动作,惬意地抖动着。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轮廓。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身影动作一顿,随即轻盈地转过身来。 兜帽下是一张精致脸蛋,一双蓝色的、瞳孔竖立的猫瞳正好奇地打量着白珩,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 “哟!早上好啊~” 她举起一只手,笑嘻嘻地朝白珩挥了挥,声音清脆,语调悠闲,仿佛她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而白珩是那个贸然闯入的客人。 白珩:“……”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又眨了眨眼。 幻觉?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昨晚潜入太卜司不小心触发了什么致幻阵法,后遗症现在才发作? 不对!那对猫耳! 还有这气质……虽然比记忆里显得更鲜活灵动,少了那份恍惚,但…… 就在白珩大脑宕机的这几秒里,她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刚从早点摊买的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包子组合,因为主人震惊过度而手指松脱,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哎呀!吃的!” 那猫耳少女惊呼一声。 白珩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影已经闪现般出现在她面前下方,以一个极其灵巧迅捷的低身探手,稳稳地接住了即将亲吻大地的早餐袋! 第199章 幕子 “呼——好险!” 猫耳少女松了口气,捧着早餐袋直起身,还很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依旧石化的白珩,一边自然而然地打开袋子,一边嘟囔道:“真是的,这么香喷喷的食物,掉了多可惜啊!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拿出一根油条,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满足地眯起了那双猫瞳,含糊地评价:“嗯!脆!香!” 白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终于从过载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丝运转能力,但得出的结论让她更加混乱:早餐是真的,被接住了;猫耳少女是真的,在吃她的早餐;这个小院是真的,她没走错门……那么问题来了—— (赛飞儿?!她不是……不是还被封禁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家院子里?!还……还在吃我的早饭?!系统搞的鬼?) 白珩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惊疑和不确定,试探着开口: “那、那个……你是……?” 猫耳少女——赛飞儿,三两口解决了那根油条,又拿出一个包子,闻言转过头,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猫瞳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赛飞儿。你就是白珩对吧?听幕子提起过你,说你认识我,也知道翁法罗斯的事。” 她咽下食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所以嘛,我‘离家出走’第一站,就来投靠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珩:“!!!” 幕子? 这奇怪的称呼……难道是主人? 赛飞儿叫她“幕子”? 信息量有点大。 但更重要的是——“投靠我?!” 白珩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 她忍不住向前靠近两步,仔细端详着赛飞儿。 没错,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黄金裔! 但眼前的她,眼神清明灵动,举止自然,谈吐清晰,完全没有认知混乱的迹象! “你……你真的是赛飞儿?翁法罗斯的赛飞儿?黄金裔?” 白珩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她甚至下意识想摘掉眼罩看得更清楚些,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忍住了。 “如假包换~” 赛飞儿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但条理清楚,“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信你可以问幕子,或者那刻夏,哦,还有缇宝阿姐,他们都知道。” “可是……你不是……” 白珩组织着语言,“你不是应该还在……那个特殊的状态里吗?怎么……怎么突然就……” “解放了?自由了?” 赛飞儿接过话头,无所谓地耸耸肩,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具体过程嘛,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我跟那个叫那刻夏的在一个叫‘模拟宇宙’的沙盒里唠了三十多年的嗑,把他唠得有点不正常的同时,我自己也差不多唠明白了。” 她舔了舔沾着油渍的手指,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回想起那漫长的时光,“然后嘛,就想通了呗。一直困在过去、困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也挺没劲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出来转转,吃点好吃的,看看没见过的风景。”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拍了拍手,蓝色的猫瞳看向白珩,里面闪烁着随性态度的光芒:“至于为什么来找你?嘿嘿……” 她凑近了一点,身上带着晨露的气味,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和理直气壮:“第一,幕子说你在这儿,熟门熟路。第二,我听那刻夏提过你,感觉你应该比他们有趣,不会整天板着脸。第三嘛……”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点点头,“这儿看起来挺舒服的,有吃有住,离热闹的街市也近,完美符合我‘体验生活’的第一站要求!所以,白珩,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请多关照啦!??” 白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单方面决定“投靠”她的猫耳少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惊喜于又一位获得自由的黄金裔?头疼于如何安置这位明显不是省油灯的主儿? 还是担忧这位“体验生活”的黄金裔会不会在仙舟惹出什么乱子,让本就紧绷的局势雪上加霜? 种种思绪在她脑中翻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赛飞儿小姐,欢迎……暂时住下。” 白珩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解决基本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车厢。 黑幕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 大缇宝正端着一杯花茶,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担忧。 “黑幕女士,” 缇宝放下茶杯,声音轻柔,“赛飞儿她……就这样去了仙舟,真的没问题吗?她那个性格,又刚获得自由,我担心她会不会……” “惹上麻烦?” 黑幕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无波,“以赛飞儿的机敏和她那特殊的能力,自保应当无虞。至于麻烦……”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仙舟多她一个变量,未必是坏事。况且,白珩和西统都在那边,能照应一二。重要的是,她自己想去。” 她看着缇宝仍显忧色的脸,补充道:“我觉得赛飞儿能把握好其中的度。她看似随性跳脱,实则心里有数。那三十二年的‘聊天’,可不只是让那刻夏变了点性子。” 想到那刻夏如今偶尔流露出的“格调”,缇宝也忍不住莞尔,担忧稍减。 时间稍往回拉。 在那刻夏重新钻回模拟宇宙去进行他的研究后,车厢里就剩下了黑幕、缇宝和赛飞儿。 赛飞儿盘腿坐在一张软垫上,猫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蓝色的眼睛盯着黑幕,突然发问:“哎,我怎么称呼你啊?缇宝阿姐叫你‘黑幕女士’,听起来好正式,没意思。” 黑幕抬眼:“随你。” 赛飞儿摸着下巴,猫耳灵活地转动:“‘黑子’?不行,不够独特。‘幕子’?嗯……这个听起来顺口点!这个吧?” 她一拍手,打算自顾自地决定。 黑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黑子?幕子? 这都什么称呼…… “……第二个。”她最终平淡地给出了选择。 “好嘞!幕子!”赛飞儿得逞般嘿嘿一笑,立刻叫开了。 接着,她又提出了新想法:“幕子,我在这儿待着有点闷,想出去转转!外面那么大,你给我推荐个地方呗?” 黑幕略作思索。 让一个刚解放、能力特殊的黄金裔随意乱跑风险不小,但完全拘着也不现实。 “仙舟,罗浮。” 黑幕给出了答案。 那里有伪装潜伏的西统和正在执行任务的白珩,体系相对完善,文化包容性也较强,便于赛飞儿初步接触和理解这个宇宙。 更重要的是,万一赛飞儿真弄出什么“乐子”,也在可控范围,甚至可能为她带来意想不到维修度提升的机会。 “仙舟?听那刻夏念叨过,好像是个挺大的船形世界?有意思!” 赛飞儿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去那儿了!” 于是,便有了清晨小院的那一幕。 第200章 细节 时间回到现在。 黑幕放下杯子,看向缇宝:“赛飞儿去体验她的新生活了。那么,缇里西庇俄丝,你呢?” 她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你已获得自由,不必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出去看看,仙舟,或者其他世界。” 缇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歪头,用一种略带撒娇的语气反问:“怎么,难道‘妈妈’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黑幕:“……” 缇宝看着黑幕那瞬间有点僵住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加深,还故意抿了抿嘴,做出一副有点委屈的模样。 黑幕的嘴角这次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娴静、却突然用这种称呼和神态来“调侃”自己的少女,心中无奈。 (什么时候……缇宝也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也被赛飞儿影响了吗?)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 最终,黑幕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随你。不过,总得找点事做。一直待在车厢里,也会无聊。”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面光屏浮现,上面开始流动过许多画面与信息,那是经过系统筛选和整理的、关于另一个世界——“崩坏”世界的基础编年史、重要事件与关键人物概览。 “要不,” 黑幕看向缇宝,“我陪你看点其他世界的故事?比如,一个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却也充满了抗争、牺牲的世界。” 缇宝眼睛微微一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挪了挪位置,坐得离黑幕更近了些,目光投向那面光屏。 “好啊。” 她轻声应道,“我很期待,妈妈。” 黑幕再次沉默了一下,决定暂时忽略那个称呼。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长街略显冷清。 一袭素衣、眼覆黑纱的镜流,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二胡,如往日一般,悄然出现在白珩通常摆摊的那个街角屋檐下。 这里视线尚可,既能观察到小摊的动静,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她熟练地架好二胡,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琴弦松紧,然后运弓。 呜咽低回的乐声再次流淌出来,与这逐渐苏醒的市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背景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琴上,而是透过稀薄的晨雾,投向那个本应开始支起摊车、摆放各色新奇小玩意的位置。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总是戴着圆头墨镜的狐人商贩“白行”,早已开张,甚至会热情地跟第一批路过的熟客打招呼了。 然而今日,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地面被露水打湿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常摆着摊车。 镜流的琴声,在拉完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后,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收起二胡,动作依旧平稳,但周身那股本就冷寂的气息,似乎又沉凝了几分。 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的意味。 (是巧合?避我?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没有再做停留,抱起二胡,转身融入渐多的人流,方向却并非她临时的居所,而是朝着白珩的那个小院所在区域走去。 不多时,那处不起眼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院墙不高,但栽种了一些茂盛的灵植,枝叶扶疏。 镜流没有贸然靠近大门。 她如同真正的幽影,借着晨雾和巷道的掩护,开始绕着院落外围缓缓移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试图从不同角度窥视院内的情形。 然而,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这小院的建筑布局与周围的植物栽种,看似随意自然,但几处关键视角都被巧妙地利用院墙转角、屋檐斜角或茂密树冠形成的视觉死角所阻挡。 无论她从哪个预设的位置看去,视线总会被恰到好处地遮挡,只能看到院中一小块无关紧要的地面或墙壁。 镜流的脚步停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面朝小院的方向。 (之前……竟未注意到这种细节。) 她记得上次借宿时,是夜晚,且注意力更多在“白行”身上。 如今在白天特意观察,才发觉这小院看似普通,实则透着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隐蔽。 是“白行”,或者她背后的人,有意为之? 既然看不清,那就直接叩门。 镜流不再隐匿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步伐稳定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走去。 黑色的眼罩下,神情莫测。 她倒要看看,今日为何缺席。 小院内。 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点……热闹。 白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旁边,西统正姿态闲适地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仿佛眼前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纯粹在享受这难得的清晨宁静。 而坐在白珩对面的赛飞儿,刚满足地解决掉最后一口包子,端起旁边白珩给自己倒的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了抹嘴,拍了拍手。 “好啦!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仙舟基本法’、‘低调行事准则’……我都差不多记住啦!” 赛飞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猫耳随之抖动,蓝色的猫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不会给你和幕子添大麻烦的!” 白珩看着她那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的轻松自在模样,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高兴是真的,能看到又一位黄金裔挣脱束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那种喜悦难以言喻。 但头疼也是真的。 赛飞儿这跳脱的性子,还有对这个世界那种新奇的态度,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不确定性炸弹。 主人这哪是给她送了个帮手,分明是扔了个需要时刻留神的大麻烦啊! “唉……” 白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仙舟不比别处,规矩多,能人也多,尤其是十王司、太卜司这些地方……” “安啦安啦~” 赛飞儿摆摆手,打断她的担忧,随即话题一转,蓝色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白珩,“对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总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住吧?那多不好意思!”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风卷残云吃掉两人份早餐的不是她。 第201章 藿藿 白珩一愣,下意识就想婉拒:“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 “最后一个关键人物。” 一直安静喝茶的西统忽然放下茶杯,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珩耳中。 白珩的话卡在喉咙里。 对了!藿藿! 十王司的那位判官! 因为昨晚太累,加上赛飞儿的突然出现,她差点把最后的这个给忘了! 她猛地看向赛飞儿,目光落在对方那包裹大腿的金色长靴上,又想起之前她接住早餐时那鬼魅般的速度,以及关于她能力的描述……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脑海。 “既然如此……” 白珩迅速调整表情,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细的暗红色锦囊。 锦囊用特殊的丝线封口,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 “那就麻烦你,帮忙送一样东西吧。” 白珩将锦囊递给赛飞儿。 “哦?” 赛飞儿好奇地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这是什么?给谁的?”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白珩摇头,这是实话,“这是黑幕女士要求,必须送到‘关键人物’手中的东西之一。至于送给谁……” 西统适时地再次开口,同时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简练的文字标注了目标信息: 【目标:藿藿。十王司见习判官。】 【主要活动区域:十王司内署、及其位于司署后巷的独立居所(兼办公)。】 【居所特征:阴气略重,常有幽魂气息(工作性质导致),门户常闭。性格评估:极度胆小、易受惊吓,但责任心强。】 【附图:详细方位地图及建议接触时段(如清晨交接班间隙)。】 信息详实得仿佛亲自踩过点。 赛飞儿快速扫了一遍,蓝色的猫瞳里兴趣更浓了:“十王司?判官?听起来就很有意思!送个东西而已,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白珩点头,特意强调,“只需送到,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即可,不必当面交接,更不要惊扰对方。 送完立刻回来。” 她可不想赛飞儿把那位据说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判官吓出个好歹,或者跟十王司的守卫发生冲突。 “了解!速战速决嘛!” 赛飞儿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 她将锦囊和资料纸一并收起,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白珩眼皮一跳的动作—— 只见赛飞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古朴硬币,用拇指将其轻轻弹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就在硬币升至最高点、即将开始下落的刹那—— “唰!” 赛飞儿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她从未坐在那里吃过早餐、聊过天。 白珩和西统面前的石凳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杯未凉的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白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种速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她下意识看向西统。 西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淡淡评价:“效率很高。预计时间:2秒。” 十王司,藿藿的居所兼办公室。 这里的光线仿佛天生就比别处暗淡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的味道,隐约还有一丝凉意。 房间不算小,但堆满了高高的档案架和待处理的文书,显得颇为拥挤。 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藿藿坐在书桌前,双手托着腮,淡青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头顶那对同样淡青色的狐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最顶头的标题是—— 《辞职申请书》。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次写下、修改、又对着它发呆了。 作为十王司的见习判官,负责捉拿邪祟,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压力山大。 她天性胆小,怕黑、怕鬼、怕突然的声响、怕任何超出日常理解的事物。 每次去归档,经过那些据说“不太安静”的区域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尾巴上的毛要炸开,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真的不适合这里……) 藿藿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对自己说。 (每次都被吓到躲起来,还要麻烦前辈们来找……每次都下决心要勇敢,可一遇到事情就又……) 她看着辞呈上自己列举的“无法胜任”的理由,鼻子有点发酸。 递交上去吧,承认自己的无能,离开这个让她每天都如坐针毡的地方…… 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十王司的工作总要有人做,那些邪祟也需要处理,自己真的能一走了之吗?会不会给其他人添更多麻烦? 纠结。 无比的纠结。 勇气像潮水一样,刚聚集起一点点,又被自我怀疑和恐惧的礁石拍得粉碎。 (今天……今天一定要交上去!) 她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被嘲笑,就算……)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份辞呈,准备将它装入信封的那一刻—— “嘻嘻~” 一声清脆笑意的少女轻笑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呜哇啊啊啊——!!!” 藿藿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哐当”一声向后翻倒! 她自己也踉跄着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淡青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恐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通。” 一个暗红色的锦囊,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掉落在她刚才面前的桌面上,甚至还轻轻弹跳了一下。 “怎么了?!小怂包!” 一个暴躁的低沉吼声,猛地从藿藿身后——准确说,是从她那条因为极度惊吓而炸毛、笔直竖起的青色火焰尖上——响起! 那是被她封印在尾巴里的岁阳——尾巴大爷! 寻常的惊吓根本吵不醒这位脾气不好的“房客”,但刚才藿藿灵魂出窍般的反应,显然触动了他的警戒。 藿藿被尾巴大爷一吼,稍稍回魂,但恐惧丝毫未减,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指着桌面上的锦囊和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鬼……有女鬼!笑、笑声!还、还有东西……突然掉、掉下来!” “女鬼?放屁!” 尾巴大爷的声音更加暴躁,尾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簇青蓝色的火焰,“这是十王司!哪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跑到判官屋子里来撒野?!活腻了想被本大爷当零食嚼了是吧?!” 他虽然平时总骂藿藿怂,但关键时刻,对自己地盘的权威和维护意识还是很强的。 第202章 壮阳药 “可、可是……” 藿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怕得厉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笑声太真实了,东西也确确实实出现了…… 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可是个屁!起来!瞅瞅那是个啥玩意儿!” 尾巴大爷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在尾巴大爷的“淫威”驱使下,藿藿哆嗦着,勉强爬起来。 她先一寸一寸地扫视了整个房间——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刚才那笑声也再未出现,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但桌上那个锦囊,是实实在在的。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拆弹般,慢慢挪到桌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个锦囊。 凉的,软的,没什么异常。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锦囊丝绒表面的瞬间—— 一段清晰的信息,如同直接在她意识中浮现: 【品名:壮阳药】 【说明:非口服。置于身边即可。或许能让你在面对必要抉择时,多一分直面内心的勇气。有效期:视使用者心理状态而定。】 【来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士。】 藿藿:“……?” 藿藿捏着那个暗红色的锦囊,淡青色的狐耳困惑地抖了抖。 脑海里蹦出的名字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壮、壮阳药?!这……这不对吧?!给、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慌乱地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名字甩出去,但信息烙印般清晰。 犹豫再三,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锦囊那精致的丝线封口。 里面没有更多说明,只有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丹丸。 丹丸没有任何气味散发出来,捏在指尖微凉,质地坚硬。 “这啥玩意儿?” 一团青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从藿藿炸毛的大尾巴尖上“呼啦”一声冒了出来,凝聚成一个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脸——正是尾巴大爷。 它绕着藿藿的手飞了半圈,眼睛凑近那黑色丹丸。 “好、好像是……壮阳药。” 藿藿小声回答,脸颊有点泛红,这名字实在太难说出口了。 “哈?!” 尾巴大爷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壮阳药?! 哪儿写着呢?包装呢?说明书呢?你从哪个犄角旮旯脑补出来的名字?!” “不、不是包装……” 藿藿连忙解释,声音更小了,“是……是我碰到它的时候,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名字。真的!” 尾巴大爷的火焰虚影静止了一瞬,似乎在仔细打量藿藿的表情。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窘迫,不像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没睡醒。 “嘿——?” 尾巴大爷拖长了音调,火焰摇曳着,透出浓浓的兴趣,“这可真奇了怪了。直接往人脑子里塞名字?” 他又凑近那黑色丹丸,青绿色的火苗几乎要舔舐到表面,“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不过名字起得真烂,‘壮阳’?嗤,哪个庸医还是混蛋想的?” 藿藿捧着丹丸,不知所措。 吃?肯定不敢。 扔?可脑海里那段“置于身边即可,或许能让你在面对必要抉择时,多一分直面内心的勇气”的说明又让她有些犹豫。 或许……真的只是名字起得古怪了点? “先收着吧,小怂包。” 尾巴大爷最终哼了一声,“别乱吃,也别乱扔。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本大爷倒要看看,这劳什子‘壮阳药’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敢作妖,我一把火给它炼了!” 说完,“嗖”地一下缩回了藿藿的尾巴里,留下一句不耐烦的嘟囔,“赶紧收拾你那辞职信,磨磨唧唧的……” 藿藿看着手心的黑色丹丸,又看了看那份《辞职申请书》,最终小心翼翼地将丹丸放回锦囊,收紧袋口,把它放在了书桌一角——一个她抬头就能看见,但又不会轻易碰到的地方。 淡青色的狐耳微微动了动,她偷偷瞥了一眼那锦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恐惧未散,困惑依旧,但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明的安定感,随着那锦囊的放置,悄然萦绕在心头。 几乎就在赛飞儿弹起金色硬币、身形从白珩院子里消失的同一时刻,镜流刚好踏上了通往小院门口的最后一小段石阶。 她的脚步极轻。 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已然能平视那扇紧闭院门的瞬间—— “砰!!!” 小院那扇木门,毫无征兆地从内侧被猛地拉开! 与此同时,一股短暂却清晰的破风声,如同最细的琴弦崩断,紧贴着镜流的耳畔、身侧掠过! 镜流那被黑纱覆盖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感知在千分之一秒内提升到极致。 那不是风! 是一个物体,一个人形物体,以她生平仅见的恐怖速度,从门内冲出,与她擦身而过! 她甚至没能看清,只在超限的感知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被金色微光包裹的人形轮廓! (什么东西?!) 镜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并非恐惧,而是惊讶。 那速度,已经超越了常规身法的范畴,绝非仙舟已知的任何一种术法!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金色残影消失的巷口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镜流眉头紧蹙,握住二胡琴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白行”的院子里,果然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 这速度,这气息……是敌是友? 与“白行”是什么关系? 她强压下立刻追踪的冲动,决定先完成最初的目标——探查这个院子,找到“白行”本人。 她再次转身,面向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院门,准备踏入。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刹那—— 那股熟悉的破风声,再次由远及近! 速度比刚才丝毫不慢,甚至因为是从背后返回,带着一种更强烈的目的性! (回来了?!) 镜流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金色身影即将再次掠过她身边、冲入院门的电光石火之间,镜流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朝着身侧虚空轻轻一点!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森寒剑意混合着低温,以她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形的冰冷领域瞬间张开! 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她身周三尺以及院门入口的区域,但效果极为霸道! “咔…咔嚓……”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掠夺凝结! 地面、墙壁、门框、乃至院墙边稀疏的草木上,刹那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白霜! 温度骤降,连光线仿佛都被这极寒凝固! 这一手并非杀招,而是封锁。 镜流的目的很明确:不管来者是谁,这种速度太具威胁,必须先逼停或至少显出形迹! “哎呦!” 一声清脆的、带着明显吃痛的少女惊呼,在寒霜领域边缘响起! 有效! 但镜流立刻感觉到,那道金色身影在被寒气侵扰、速度明显一滞的瞬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强行扭转变向,如同游鱼滑过冰层缝隙,险之又险地擦着寒霜最浓密的区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弧度,窜进了那扇还在晃动的院门之内! 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镜流缓缓收回手指,周围的寒气缓缓消散。 她看着门框上那几缕迅速融化的霜痕,以及院内隐约传来的“哎呦”声和随后似乎有人倒吸凉气、嚷嚷“冷冷冷”的动静,黑色的眼罩微微转动,锁定了院内。 速度被干扰了,人进去了,而且……似乎被自己的寒气波及,吃了点小亏? 她没有再犹豫,迈开脚步,踏过门框上正在融化的白霜,径直走入了白珩的小院。 第203章 认识? 小院内。 白珩还处在赛飞儿“瞬移”带来的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 只见那枚被弹起的金色硬币刚刚升至最高点,开始下坠,一道带着残影的身影就仿佛从硬币中“跌”出来一般,踉跄一步出现在院子里,正好抬手接住了下落的硬币。 正是赛飞儿。 但她此刻的形象有点狼狈。 原本银色的头发和毛茸茸的猫耳上,竟然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白雾,身体微微打着颤,嘴唇都有点发紫。 “诶呦!冷冷冷冷——!好冷啊!” 赛飞儿原地跺着脚,双手抱着胳膊,金色的猫瞳里满是后怕,“什么鬼东西!差点变成冻猫干!” 白珩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赛飞儿?你这是……掉冰窟窿里了?” 仙舟罗浮四季如春,哪来这么厉害的寒气? 还没等赛飞儿回答—— “嗒、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敞开的院门口传来。 白珩浑身一个激灵,警铃在脑海中疯狂炸响!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个让她这两天提心吊胆的身影,正抱着二胡,静静地站在院门内侧。 晨光勾勒出她挺拔而孤高的轮廓,黑色的眼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精准地锁定了院子里的人——尤其是那个正在打哆嗦、身上还带着未化尽白霜的猫耳少女。 镜流的目光如冰似剑,先是快速扫过整个院子,确认了西统的存在,然后牢牢定格在赛飞儿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 而赛飞儿,在感受到那冰冷目光的瞬间,也停止了喊冷,抬起头,蓝色的猫瞳对上了镜流。 “啊!是你?!” 声音清脆,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珩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镜流果然是为探查而来,而且看样子,赛飞儿刚才莫名其妙被冻,八成和这位有关! 现在赛飞儿这反应…… 镜流听到赛飞儿的惊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你认识我?”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糕点气味,背景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几个散客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除了靠窗角落那张桌子旁,散发出的低气压。 渡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戴着兜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她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只抿了一口的黑咖啡,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透露出主人极力压制的不耐。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星”身上。 阿星端坐着,灰发下的金色眼眸缺乏高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面前是一杯……泡面。 还是加了两根火腿肠、一个卤蛋的豪华版。 她已经慢条斯理地吃了快一个小时,连汤都快喝完了。 “还需要……等多长时间?” 渡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不爽。 阿星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脸,看向渡鸦,语气平淡无波:“一会。” 渡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她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一会’?姐们,您这‘一会’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了!从中午等到下午!我的时间虽然不是按秒收费,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好吗?” 阿星没有回应,只是将空泡面桶推到一边,继续她那招牌式的沉默凝视虚空,仿佛在待机。 渡鸦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的“李素裳绑架行动”。 那一手“模拟终焉”……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那根本不是正常战斗,事后她旁敲侧击、甚至直接问了好几次,但阿星要么沉默,要么就是含糊的“不要多问”,始终没给出一个能让她理解的解释。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崩铁里的星虽然也有点呆,但没这么……这么沉默吧,也没听说她是个泡面终极爱好者啊!) 渡鸦心里疯狂吐槽。 她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世界同位体的差异”——毕竟,连整个往世乐土都能被搬到奇怪的地方,多一个性格迥异的“星”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次的新任务,阿星只说“还有另一个参与人员”,然后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咖啡厅干等。 一等就是三小时,连人影都没见着。 (老娘不干了!) 渡鸦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开始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开溜比较自然。 世界蛇的工资还没高到能让她忍受这种无意义的枯坐和面对一个谜语人加泡面狂魔。 就在她打定主意,准备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然后直接翻窗走人的瞬间——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节奏独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他们这个角落而来。 渡鸦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她的动作,连同大脑的思考,一起僵住了。 走进咖啡厅光线的,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设计奇特的黑红配色裙装,样式融合了某种古典优雅与现代利落感,裙摆如同绽开的夜之花。 一头短发是罕见的渐变色,发根是深邃的红色,逐渐过渡到发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精致得近乎虚幻,肌肤白皙,唇色却红得娇艳。 而那双眼睛……赤红色的眼瞳,如同凝固的血珀。 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手中把玩着一把合拢的,伞骨尖锐的黑色长伞,伞尖偶尔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径直朝着渡鸦和阿星的桌子走来,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渡鸦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长夜月?! 不!不可能! 这绝对是幻觉! 这位不是在翁法罗斯剧情里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崩坏三的世界?! 渡鸦感觉自己多年雇佣兵生涯锻炼出的钢铁神经和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信息过载,大脑一片空白。 长夜月走到了桌边,先是朝着阿星微微颔首,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声音轻柔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你好。” 算是打过招呼。 阿星也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显然是认识的。 接着,长夜月将目光转向了呆若木鸡的渡鸦。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主动伸出那只没有拿伞的、白皙纤长的手: “你好,渡鸦小姐,是吧?”声音温和有礼。 渡鸦完全是条件反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和对方轻轻一握。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非常短暂,不到一秒——渡鸦感觉似乎有某种滑腻的触感,如同冰冷的丝绸拂过皮肤表层,又像是一缕细微的电流窜过指尖,迅速消失。 紧接着,她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快速擦过记忆的边缘,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和恍惚。 第204章 呵呵 等她回过神来,长夜月已经松开了手,非常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在她们旁边坐下了。 她将黑伞靠在自己腿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渡鸦,仿佛刚才那一握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礼节。 渡鸦这才猛地惊醒,触电般缩回手,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她看看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阿星,又看看旁边这个笑得高深莫测的赤瞳少女,只觉得一股荒诞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渡鸦的内心此刻如同被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疯狂刷着无数问号的弹幕。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也许是刺激太过强烈,也许是多年刀口舔血生涯练就的某种黑色幽默感在极端压力下被触发,渡鸦看着眼前这极度超现实的一幕,紧绷的脸部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她竟然“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 这突兀的笑声,让长夜月微微偏过头,赤红的眼眸精准地聚焦在渡鸦脸上,那抹浅笑依旧挂在嘴角。 “你笑什么?” 长夜月轻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呵……呵呵……” 渡鸦干笑了几声,抬手扶住额头,挡住了自己大半表情,也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没什么,真没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突然想到……我前段时间即将贷款买的那座私人小岛,好像这两天行情不太好,价格降了点……有点高兴而已。” 她随口扯了个自己最在意的理由,试图蒙混过去。 “是吗?”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她端起桌上渡鸦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渡鸦脸上,“那渡鸦小姐可得……注意一点了。” 她顿了顿,赤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千万不要,被毁掉了呀。”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渡鸦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彻底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扶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里。 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里,之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骇然所取代! (小岛……被毁掉……)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底最深处秘密! 在原世界线里,渡鸦的私人小岛,正是毁于崩坏! 而眼前的“长夜月”,一个理论上绝不可能知道这段“未来”的存在,一个崩铁宇宙的角色,怎么会用如此精准、又如此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她知道我是穿越者?!她知道原本的“渡鸦”会发生什么?!是因为刚才的握手……记忆探查?!对,“记忆”命途的力量,长夜月很可能也……不,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她只是随口一说,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对,一定是这样,我不能自乱阵脚!) 渡鸦心中惊涛骇浪,无数念头疯狂对冲。 作为穿越者,她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多年,早已将自己完美融入了“娜塔莎·希奥拉”这个角色。 她绝不相信,也绝不甘心,自己最大的底牌,会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会面、一次短暂的握手中,就被如此轻易地窥破! 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僵硬的表情努力重新拼凑,试图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 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了长夜月那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声音干涩地说道: “怎、怎么可能呢……长夜月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她试图将对话拉回正常的轨道,“我挑的地方可是经过严格考察的,风景好,位置安全,怎么可能会被……毁掉呢?呵呵……” 最后两声干笑,苍白无力。 然后,她听到了长夜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轻柔的调子,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叫‘长夜月’呀。” “!!!” 渡鸦低垂的头颅猛地一顿,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冻结。 (……啊!) 她疯狂回忆刚才短暂的交流——长夜月走过来,对阿星说“你好”,然后对自己说“你好,渡鸦小姐是吧?”,握手,坐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行过任何自我介绍! 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长夜月”这个名字,完全是她在看到对方形象的第一时间,基于对崩铁剧情的认知,下意识出来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渡鸦的后背,冰凉黏腻。 疏忽了!致命的疏忽! 因为对方形象带来的冲击太大,因为“长夜月”出现在此地的荒谬太强,她竟然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警惕! 直接在心里给对方“定了性”,甚至脱口而出! 现在,这个致命的破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抓住,并且……点了出来。 渡鸦能感觉到,长夜月那赤红色的目光,正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低垂的头顶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探究。 她的耳边,传来了长夜月那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这一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 “所以,亲爱的渡鸦小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但底下是冰冷的暗流,“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呢?” 渡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支支吾吾,半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明明已经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摸爬滚打多年,从最初的茫然无助成长为世界蛇的精英雇佣兵,见识过崩坏的残酷,执行过无数危险任务,自以为早已锻炼得心如铁石。 可在这一刻,在这个赤瞳少女平静的注视和看似随意的问题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对一切充满恐惧、不知所措的菜鸟。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难道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改变吗? 难道我自以为的适应和成长,在真正的“异常”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她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像是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挣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事已至此的坦然笑容。 她看了看对面依旧沉默的阿星,又看了看旁边静静等待答案的长夜月。 (算了……硬撑下去只会更难看。不如……)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唉,没办法。我这个人呢,有个职业病,就是做事太认真。对于可能……呃,对于组织里相关成员的信息,总喜欢提前摸个底,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了任务顺利嘛。” 她试图将“知道长夜月”这件事,归结为她作为优秀雇佣兵的“专业素养”和“情报收集能力”。 尽管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得可笑。 但她还是要挣扎一下。 她无法接受,自己守护了这么久、视为最大秘密和最后底牌的“穿越者”身份,竟然在这样一次荒诞的会面中,以如此儿戏的方式被戳穿。她不甘心。 “哦?” 长夜月眉梢微挑,赤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仿佛听到有趣笑话般的笑意,“是吗?那渡鸦小姐,可真是一个……‘认真’的人呢。” 她将“认真”两个字咬得稍重,语气里的玩味几乎不加掩饰。 渡鸦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着那副专业佣兵的表情:“哪里,让您见笑了。”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死在脸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 第205章 新租客 镜流抱着二胡,站在小院门口,身形挺直如孤松。 黑色的眼罩似乎并未阻碍她的视线,那冰冷的感知从赛飞儿身上沾着的白霜,扫过白珩竭力维持镇定的脸,再掠过旁边静坐饮茶的西统,最后落回赛飞儿身上。 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赛飞儿身上未化的冰晶在晨光下微微反光,以及她因为寒冷而偶尔轻微的颤抖。 白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 镜流怎么会突然上门? 赛飞儿刚刚那惊世骇俗的速度肯定被察觉了! 她现在只希望赛飞儿能机灵点,别乱说话,别暴露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赛飞儿动了。 她不再抱着胳膊喊冷,而是挺直了身子,脸上刻意摆出一副不爽的表情,蓝色猫瞳瞪向镜流,先发制人地开口。 “当然认得!你刚才差点把我冻成冰雕!” 她指着自己头发和肩膀上的白霜,又指了指镜流,“我好好地在门口,你突然就来这么一下!为什么袭击我?” 她微微鼓起脸颊,显得既气愤又无辜,完全是一副“受害者”质问“肇事者”的架势。 赛飞儿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 但那鬼魅般的速度被对方察觉并精准拦截,这份实力让她暗自心惊。 现在气氛明显不对,白珩紧张得快冒烟了,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把自己摆在“无辜被袭”的位置上,搅浑水再说。 镜流沉默了两秒。 对方反应很快,情绪饱满,指责也合情合理——如果忽略她那非人的速度和自己释放寒气的初衷是为了拦截而非攻击的话。 “抱歉。” 镜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歉意,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没多做解释,目光转向了明显是主人、也是她最初目标的白珩:“这位是?” 压力瞬间给到了白珩。 “额,这位是……” 白珩卡壳了。 她光顾着紧张和祈祷赛飞儿别露馅,完全没来得及编造一个合情合理、能经得起镜流盘查的“赛飞儿身份”! 就在这要命的空档,一直安静喝茶的西统放下茶杯,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镜流,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新租客。” 三个字,简洁,直接,堵住了大部分后续追问的空间——租客而已,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白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新的租客!赛、赛飞儿小姐!今天刚来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虽然嘴角有点僵。 “新租客……赛飞儿小姐。” 镜流重复了一遍,目光在赛飞儿那明显不属于仙舟常见种族的猫耳和服饰上停留了一瞬,“方才有所冒犯,抱歉。” 她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赛飞儿的距离。 这一步,让院内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加凝滞。 她没有完全走进院子中心,而是停在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的位置,但无形的压力却随着她的靠近而增加。 “话说,” 镜流再次开口,这次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赛飞儿小姐方才的速度……很快。”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清晰可辨,“不知师从何处?来自哪方洞天,或是……其他仙舟?” 来了!白珩心头一紧。 镜流果然没放过这点! 她在打听赛飞儿的根脚! 任何一个来历不明、身怀绝技的人出现在罗浮,都足以引起这位的警惕,更何况还是出现在她本就怀疑的“白行”家中。 赛飞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流畅。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了摊手: “师从?没有啦。我就是……到处流浪,四海为家呗。”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随遇而安的散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搭的星槎出了点小问题,迷迷糊糊就飘到罗浮这边了。身上的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正好看到西统小姐贴的招租告示,她人美心善,就收留我暂时住下啦。” 她说着,还朝西统那边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表演得浑然天成。 镜流微微偏头,看向石桌旁的西统。 西统迎着镜流看过来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赛飞儿的说法,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猫耳少女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啊。”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赛飞儿”话语中的虚实。 白珩抓住这短暂的沉默间隙,连忙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盘问氛围:“那个……镜流小姐,您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寒舍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镜流转过头,看向白珩,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今日未见白行姑娘出摊,恐姑娘有何不便,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骗鬼呢!你住的地方和摆摊的地方跟这儿是三个方向!) 白珩心里吐槽,面上却只能堆起感激的笑容:“劳您挂心了!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有点累,想歇两天。” “哦?” 镜流的语气微微上扬,“为何突然要歇业?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的追问看似关心,实则依旧带着试探。 “难处倒没有……” 白珩脑筋急转,努力让理由听起来合理,“就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做,有点心烦,想着干脆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也顺便……” 她目光扫过赛飞儿,“安置一下新租客。” 镜流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小院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不打算在明面上继续深究。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院中三人,最后在赛飞儿身上定了定。 “既是我唐突,惊吓了赛飞儿小姐,” 镜流的声音平稳传来,“理应有所补偿。明日午后,长乐天茶楼,我略备薄茶,给赛飞儿小姐压惊,也当是赔罪,不知赛飞儿小姐可否赏光?” 她的邀请听起来客气,但结合她之前的试探,这补偿更像是一个近距离接触的由头。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镜流这是还不放心,想单独约见赛飞儿! 以赛飞儿那跳脱的性子和认知的匮乏,单独相处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她刚想替赛飞儿婉拒,就听到赛飞儿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喝茶?好呀!” 赛飞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风险,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刚才那点委屈仿佛一扫而空,“正好我对罗浮还不熟呢!有本地人带着喝茶逛逛,再好不过啦!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午后,我一定到!” 镜流微微颔首:“静候。” 第206章 闭嘴,尾巴! 目的达到,镜流不再停留。 她对白珩和西统方向略一点头:“既如此,不打扰各位。” 说完,便抱着二胡,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小院,还顺手将那张晃荡了半天的院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镜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白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扶着石桌,看着一脸轻松的赛飞儿,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赛飞儿!你、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白珩压低声音,又急又无奈。 “嗯?为什么不能答应?” 赛飞儿回过头,满是不解,“她不是道歉还请喝茶吗?这人虽然冷了点,但感觉……还挺讲道理的?比翁法罗斯某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大家伙好多了。” 她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讲道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白珩简直要抓狂。 一直安静旁观的西统此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白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不是‘挺讲道理’,她是‘很讲手段’。” 说着,西统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份轻薄却信息量巨大的透明面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然后将面板转向赛飞儿,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开始滚动。 “如果你对她所谓的‘履历’和‘行事风格’有哪怕最基本的了解,” 西统看向赛飞儿,“就不会觉得明天的茶会,只是一场‘友好的补偿’。” 赛飞儿好奇地凑过去,扫过面板上那如同瀑布般流下的信息。 起初她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耳朵微微竖起,尾巴也不自觉地停止了摆动。 面板上,关于“镜流”的关键词和摘要不断闪现: 【前代罗浮剑首,云上五骁之一……】 【身堕魔阴,叛出仙舟,曾于鳞渊境引发大乱……】 【战力评级:极高。危险等级:极高。】 【性格分析:极致理性,意志如铁,为达目的手段果决,对潜在威胁感知敏锐……】 【近期动态:活跃于罗浮暗处,行踪成谜,动机不明,与多方势力疑似存在接触……】 【与目标‘白行’关联:多次近距离观察,疑心已起,评估为当前最高风险因素之一……】 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具体事件记录、战绩分析、性格侧写…… 赛飞儿看着看着,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这人……这么长吗?” 随后,赛飞儿将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不少。 她走到白珩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好啦,我大概明白了。放心,我有数的。” 蓝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敏锐光华,“这种……嗯,很多过去、力量又强得离谱的家伙,我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知道该怎么应付。我会注意分寸,不给你和幕子添乱的。” 她的安慰并没能完全驱散白珩心中的阴霾。 白珩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担忧:“赛飞儿,镜流是非常敏锐的,你刚才虽然应对得很好,但明天……你确定要去?” “去呀,为什么不去?” 赛飞儿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她都邀请了,不去反而更可疑吧?放心啦,我就是个‘迷路的流浪猫耳娘’,陪她逛逛,吃吃喝喝,回答点无关痛痒的问题,能有什么大事?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仙舟呢。而且……” 她眨了眨眼,“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听到点有趣的故事,或者……帮你们观察一下这位危险人物的最新动向呢?” 她说得轻松,但白珩知道,与镜流周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看着赛飞儿那副“交给我没问题”的表情,白珩只能把满腹的忧虑压回心底,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希望如此吧。” 她低声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的方向。 藿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字迹工整得甚至有些用力过猛的纸——又一版《辞职申请书》。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钉死在笔尖。 写完了最后一个句点,她放下笔,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慌。 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淡青色的狐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哟,又写完了?第几版了这是?” 一簇青绿色的火焰“噗”地从她那条大尾巴尖上冒了出来,凝聚成尾巴大爷那张惯常带着嘲讽表情的虚影,“我说小怂包,你就不能干点别的?整天跟这张纸较劲,它又不会自己飞到你上司桌上。” 若是往常,藿藿要么是吓得一哆嗦,要么是委屈地小声辩解,最硬气也不过是低头沉默。 但今天,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被尾巴大爷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调侃一激,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 她猛地转过头,淡青色的眼眸不再是平时的怯懦含水,反而瞪得圆圆的,里面烧着一簇前所未见的不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冲: “闭嘴,尾巴!我现在很烦!”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尾巴大爷那青火构成的虚影似乎都凝滞、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嘲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表情。 火焰边缘的摇曳都停了下来,仿佛在消化这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反馈。 (……什么?) (刚刚……这小怂包……是不是……叫我闭嘴?还用那种语气?) 几秒后,那青火才重新活跃起来,猛地窜高了一小截,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惊愕: “哈?!” 尾巴大爷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你再说一遍?”的威胁意味,“你说什么?我刚刚好像没听清!”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睡太久,或者这小怂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藿藿看着他这副“你竟敢反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她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缩脖子,反而把腰板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比刚才更大,也更冲: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这么大声你没听见?我很烦!让你闭嘴!”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虽然她天生柔软的声线让这话听起来少了几分真正的凶悍,但那不容置疑的烦躁,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明! 尾巴大爷彻底懵了。 (嘿——!) (三天不怼,上房揭瓦?!)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横了?!谁给你的胆子?!) 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青绿色的火焰“轰”地一下暴涨,瞬间充满了小半个房间,冰冷而炽烈的温度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火焰中传来尾巴大爷气急败坏的吼声: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尾巴大爷说话?!看来是太久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规矩’了!” 火焰化作狰狞的鬼面,带着骇人的威势,猛地朝藿藿的脸颊扑去! 这是他惯用的吓唬手段,百试百灵,总能把这小怂包吓得眼泪汪汪、抱头求饶。 然而—— 第207章 彻底安静 今天的藿藿,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足以让寻常幽魂都战栗溃散的岁阳威压和骇人鬼面,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她甚至没有后退,淡青色的眼眸直视着那狰狞的火焰,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怒意。 然后,在尾巴大爷的火焰即将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藿藿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但异常果决。 她伸出了那只总是微微颤抖、此刻却稳如磐石的右手,五指张开,径直朝着那团青绿色火焰的核心,一把抓了过去! “什么?!你干什——啊!” 尾巴大爷的怒吼变成了短促的惊呼! 藿藿的手,精准而牢固地攫住了那团跃动的青火核心! 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身契约的束缚力,随着藿藿坚定的意志,从她掌心爆发! “噗——” 刚才还张牙舞爪、充满整个房间的青绿色火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火苗,瞬间熄灭! 只留下尾巴大爷一声戛然而止的“啊!”在空气中回荡。 房间内重新被昏暗的台灯光笼罩,安静得可怕。 藿藿保持着伸手虚握的姿势,缓缓收回手,放在眼前。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一样。 然后,她扭头,目光清冷地看向自己那条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萎靡”的青色大尾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自己的尾巴说道: “记住,尾巴。” “你要搞清楚,这具身体,到底谁是主人。” “是我,藿藿!” 话音落下,她意念一动。 那源于判官与岁阳契约的约束力被她引动。 只见那条青色的尾巴不甘心地扭动了一下,然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某种更深的封印状态。 尾巴大爷的气息,彻底从房间中消失了。 连一丝火星子都没留下。 世界,彻底安静了。 藿藿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胸口那股烦躁似乎随着刚才的爆发宣泄出去了一些,但一种更滚烫的决心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看着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辞职信,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安静的暗红色锦囊。 没有犹豫,她一把抓过辞职信,对折,塞进怀里。 然后拿起那个锦囊,指尖触及丝绒表面的瞬间,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淡淡暖意似乎传来了一些。 她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枚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缩的肩膀,淡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 她不再看这个让她压抑了许久的房间,转身,迈着一种与往日瑟缩截然不同的、甚至带着点气势汹汹意味的步伐,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拉开门—— 外面是十王司常年不见阳光的、清冷黯淡的走道。 藿藿没有丝毫停顿,抬脚,踏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坚定而清晰。 她不知道那份“壮阳药”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把辞职信交出去后会面临什么。 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把怀里这封信,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视角转换。 渡鸦感觉自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有点发麻,不仅仅是因为咖啡早已凉透。 长夜月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赤红眼眸,阿星那毫无波澜却带来无形压力的沉默凝视,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只能机械地举起杯子,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顺便润一润干得发紧的喉咙。 “那么……” 渡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她将杯沿凑近嘴唇,准备先喝一小口,争取一点思考如何应对这两个“非常规队友”的时间。 就在她舌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液体的瞬间—— 长夜月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手中黑伞的伞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笃”声。 她看着渡鸦,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点心的轻松语气,清晰地说道: “接下来的任务啊……是去取回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卡莲·卡斯兰娜的身体。” “噗——!!!” 渡鸦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啪嚓一声,又断了。 她嘴里的咖啡一点没浪费,全部化作一道液体喷泉,以完美的扇形覆盖面积,精准地喷了对面的阿星一脸! “咳咳咳!呜——咳咳咳咳!!” 渡鸦自己也呛得惊天动地,弯下腰,脸憋得通红,一手捂着胸口,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这个离谱到家的任务目标给惊得炸出去了。 而被“咖啡洗脸”的阿星,动作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刚拿起的、准备用来搅拌下一杯泡面的叉子。 她那总是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了嫌弃的情绪。 咖啡液顺着她灰色的发梢、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往下淌,有几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抬起手,动作略显僵硬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擦完之后,毫无感情地看了渡鸦一眼,然后默默地从桌面的纸巾盒里,唰唰唰连抽了三张纸巾,开始仔细地擦拭头发和脸,每一寸都不放过。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清理什么极其恶心的污染物。 整个咖啡厅角落都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渡鸦的咳嗽声和远处隐约的爵士乐。 长夜月微微歪着头,看着渡鸦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赤红的眼眸里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哎呀,渡鸦小姐,你好像……对这个目标,反应特别大呢?” “没、没没没!” 渡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还涨红着,连忙摆手,声音都咳哑了,“咳咳……只是……只是这个目标……确实有点……太、太出乎意料了!咳!” 她一边用纸巾胡乱擦着自己喷出来的残迹和咳出来的眼泪,一边偷眼去看长夜月的表情。 对方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调笑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卡莲·卡斯兰娜!狗托五百年的执念!她的身体?开什么星际玩笑!这是要去掀了天命的老巢还是去刨了主教的祖坟?!不对,这比那个还恐怖!这任务要是真的,别说世界蛇了,整个崩坏世界都得炸锅!) 第208章 是梦 “哦?是吗?” 长夜月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渡鸦小姐对历史遗物的价值,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呢。” “呃……这个,是真的吗?我是说,任务目标……” 渡鸦小心翼翼地问,心里还抱着一丝“这绝对是玩笑”的侥幸。 长夜月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开个玩笑的。不是卡莲。” 渡鸦:“……”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口呛到的气又堵回了胸口,不上不下。 她看着长夜月那笑盈盈的脸,第一次对这个神秘少女产生了一种想要把对方那漂亮的脑袋按进咖啡杯里的冲动。 (玩、玩、玩笑?!你管这叫玩笑?!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外加谋杀队友未遂的玩笑?!) 渡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连续抽动了好几下,最后化为一声“我服了”的长叹。 “唉……” 她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感觉身心俱疲。 算了,随便吧。 长夜月知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接下来要去爆了逆熵还是去火星打外星人……都无所谓了。 她,娜塔莎·希奥拉,世界蛇雇佣兵,究极穿越者,此刻选择摆烂。 爱咋咋地吧。 长夜月欣赏够了渡鸦从震惊到崩溃再到麻木的表情变化,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用稍微正经了一点的语气说:“真正的目的地是西伯利亚。我们需要在那里,处理一些东西。” 她的话依然带着谜语人的风格,但至少听起来比“盗取卡莲身体”要……正常那么一点点。 西伯利亚?渡鸦心里一动。 那个在崩坏史上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但此刻她已经懒得深究了。 她只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西伯利亚就西伯利亚吧。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 而旁边的阿星,终于把自己脸上的咖啡渍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重新坐直,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喷了一脸咖啡的不是她。 只是,她面前那桶新拿出来的泡面,暂时没有打开的迹象。 往世乐土,某个僻静的角落。 昔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与立柱形成的死角里。 她屏住呼吸,蔚蓝色的眼眸因为紧张而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走廊唯一的入口方向,连耳朵都因为专注而微微竖起。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乐土都能听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点气息。 刚刚她借口“想一个人看看乐土的风景”,好不容易从爱莉希雅那令人窒息的热情拥抱和“动手动脚”中溜出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个她认为足够隐蔽的地方。 轻盈的仿佛踩着愉悦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伴随着那甜美得令人心颤、此刻却让昔涟汗毛倒竖的嗓音: “昔涟~小昔涟~?? 你在哪里呀?” “为什么要躲着爱莉呢?是害羞了吗?没关系的哦,爱莉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嘛~??” “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大厅找伊甸喝茶呀?或者去找格蕾修画画?你躲起来,爱莉会伤心的哦~??” 那声音温柔、婉转,充满关怀,但听在昔涟耳朵里,却比翁法罗斯中最诡异的低语还要可怕。 尤其是回忆起刚才在沙发上,爱莉希雅那“不小心”滑到她胸口下方的手,以及抵在她头顶、带着香甜气息的呼吸和低语…… 昔涟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后怕。 (比黑幕女士……过分太多了!黑幕女士虽然有时候眼神有点吓人,但至少不会这样……这样……) 脚步声和呼唤声在走廊入口处徘徊了一阵,似乎有些疑惑,然后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昔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捂着嘴的手也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找到了。 看来爱莉希雅小姐暂时没发现这里。 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 乐土的寂静包裹着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哪位英桀活动的声音。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爱莉希雅小姐去了另一边,一时半会儿不会…… 就在她精神最放松的这一刹那—— “哟~!找到你啦!我亲爱的小昔涟!??” 一张笑靥如花的、粉色长发柔顺披散的绝美脸庞,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她藏身的死角外侧探了进来! 距离近得昔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粉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满载着“捉迷藏胜利”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呀啊——!!!” 昔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炸开! 极致的惊吓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背“砰”地撞上墙壁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容越发灿烂,伸出手就想要把她从角落里“捞”出来:“怎么躲在这里呀?让爱莉好找呢~既然找到了,那我们……” “不、不要!!!” “呼——!!!” 昔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蔚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小巧而温馨的房间。 布置简洁,但很舒适。 柔软的床铺,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被褥,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 这是伊甸小姐为她安排的临时住所,说是让她有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是伊甸小姐为她准备的一套素雅舒适的裙装,没有任何凌乱。 手里也没有攥着什么东西,身边更没有那个粉色身影。 (是梦……?) 第209章 相似,但不同 昔涟呆呆地坐在床上,慢慢反应过来。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追逐、角落里的惊吓、爱莉希雅突然探进来的笑脸…… 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可怕的噩梦。 意识到这一点,她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回床头。 但心跳依然很快,脸颊也还是热热的。 (太好了……是梦……) 她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但紧接着,在乐土大厅里被爱莉希雅“热情关怀”的种种细节,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那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在腰际和胸前“流连”的温热手掌,抵在头顶的下巴和呼吸,还有那双总是含笑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粉色眼眸…… 昔涟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惊吓,而是无措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爱莉希雅小姐……她……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动手……) 她忍不住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发烫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心有余悸的蔚蓝色眼睛。 乐土很安全,伊甸小姐她们也很友善,这里没有翁法罗斯的争端,也没有黑幕女士那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但是…… (好像……有比黑幕女士更……更让人难以招架的‘危险’存在啊……) 隐蔽车厢内。 柔软的长沙发上,黑幕女士斜倚在一端,手中端着杯子,目光落在对面蜷腿而坐、抱着一只柔软靠垫的缇宝身上。 她们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正定格着一张图片——那是凯文·卡斯兰娜的侧影,银发,冰眸,背景是风雪与废墟,旁边还贴心地附注了简洁的关键词:【前文明·融合战士·救世·凯文】。 缇宝看得十分专注,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黑幕,脸上带着一种复杂表情。 “妈妈……呃,黑幕女士,” 她及时改口,但语气里的亲昵未减,“这个‘凯文’……和我们翁法罗斯的‘白厄’,真的好像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不是长得像一点点,是那种……嗯,气质?感觉?就像……同样被很重很重的东西压着,独自走在看不到头的雪原里。连头发颜色都差不多!” 黑幕抿了一口杯中微烫的液体,感受着那股暖流滑入喉咙。 她看着缇宝那双清澈眼睛里的认真,点了点头。 “相似,但不同。”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出现了更多关于凯文的碎片信息——手持天火圣裁的姿态,立于逐火之蛾标识前的剪影,以及最后那被沉落于量子之海的定格。 “凯文背负的,是一个已经确凿毁灭的旧文明遗志,以及对抗名为‘崩坏’的周期性灾难的使命。他的路,是选择的,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目标明确——哪怕那个目标有时候显得绝望。” 她又切换了一张图片,那是系统模拟出的白厄影像,同样银发,身姿挺拔,但背景是翁法罗斯的黄昏,旁边标注:【翁法罗斯·黄金裔·白厄】。 “而白厄,” 黑幕的声音平稳,“他背负的,是与你们所有人一起,被困在一场横跨三千余万次轮回的、旨在拯救却仿佛陷入无尽循环的实验中。他的痛苦或许在于重复、遗忘,以及那个‘再创世’永远在下一世的承诺。他的战斗,更多是为了身旁的同伴和那个渺茫的‘可能性’,而非某个具体的敌人。” 缇宝抱着靠垫,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若有所思。 “所以……凯文是在对抗‘毁灭’本身,而白厄是在一场漫长的为了‘避免毁灭’而进行的跋涉里,不断迷路?” “很精妙的比喻。” 黑幕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一个面对的是汹涌而来的海啸,必须筑起高墙;另一个则是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寻找绿洲,绿洲的地图却每走一步就变一次。” “那……谁更辛苦一点?” 缇宝忍不住问,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孩子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黑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是不断被巨浪拍打、浑身湿透冰冷更难受,还是在永远干燥炎热、看不到尽头的沙漠里跋涉,喉咙冒烟更折磨?” 缇宝想了想,皱起鼻子:“好像……都很难受。不过,如果是我,可能宁愿在沙漠里?至少……不会被淹死?” 她不太确定地说。 “凯文差点‘淹死’过很多次,但也曾差点用他的‘高墙’把海啸逼退。” 黑幕语气平淡,却说着惊心动魄的内容,“白厄……他似乎没找到那片绿洲,但三千万次轮回,他始终没有真正倒下,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奇迹。” 缇宝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光屏上又开始自动播放一些崩坏世界其他角色的概览,比如某个喜欢说“奶够翘”、活力过头的白毛团子,某个煮饭特别好吃总是一脸温柔的紫发少女,还有某个整天想着复活某人的金发主教…… 看着看着,缇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幕看向她。 “对不起……” 缇宝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翁法罗斯的故事,和这个世界的故事,放在一起看,好像两种完全不同的‘悲剧模板’。” “哦?说说看。” 黑幕微微挑眉,来了兴趣。 “您看啊,” 缇宝坐直身体,扳着手指头数,“我们那边,是‘世界陷入了永恒的轮回,一群被称为黄金裔的人,在逐火的带领下,进行一场横跨无数轮回、希望再创世的悲壮长征’。听起来很宏大,很史诗,对吧?但实际过程里……” 她想起同伴的种种,忍不住摇头,“充满了各种个人挣扎和……嗯,无限的反复尝试。” 她指了指光屏上闪过的、属于崩坏世界的某些激烈战斗和牺牲画面:“而这个世界,好像更……‘直接’?‘崩坏’来了,文明要毁灭了,那就打!用科技打,用超能力打,用命去填,轰轰烈烈,玉石俱焚。有明确的敌人,有清晰的战线,哪怕结局惨烈,但过程……至少不迷茫?” 黑幕听着她这带着明显个人倾向的“对比分析”,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的意思是,翁法罗斯是‘慢性精神内耗式悲剧’,而崩坏世界是‘急性物理毁灭式悲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缇宝眼睛一亮,觉得黑幕的总结精辟极了,“虽然都很难,但难受的方式不一样!我们那边是钝刀子割肉,在黑潮下没完没了;他们这边是……天降陨石,砰!一下就……呃,虽然也可能反复被砸。” 她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的比喻有点过于“活泼”了。 “有趣的视角。” 黑幕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别忘了,崩坏世界也有其漫长的文明轮回和跨越时代的执念。而翁法罗斯,在某个时间点,也面临过‘铁墓’可能带来的瞬间终局。悲剧的形态,或许总是在循环与爆发之间摇摆。” 第210章 摸鱼 缇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那……妈妈,您更喜欢哪种故事?或者说,您觉得哪种……更有意思?” 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在私下聊天时切换回“妈妈”这个称呼了,带着点依赖和亲昵。 黑幕沉默了片刻,紫黑色的眼眸看着光屏上流淌的画面,缓缓开口: “作为观察者,我无意评价哪种苦难更‘高级’或更‘值得书写’。每个世界,每个文明,每个个体,都有其独特的重量和轨迹。”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自嘲的玩味,“不过,如果非要选一种‘观看体验’……或许,将不同的‘悲剧模板’放在一起,观察它们之间的碰撞误解、甚至某种错位的共鸣……比如,让一个习惯了‘慢性内耗’的翁法罗斯居民,突然去面对一场‘急性毁灭’的危机;或者,让一个从‘轰轰烈烈牺牲’文化里出来的战士,去体会什么叫‘三千万次轮回的原地踏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投向了正在仙舟“体验生活”的赛飞儿,投向了在乐土被爱莉希雅“热情关照”的昔涟,也投向了正在不同世界执行任务的阿星和长夜月。 “……或许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那过程本身,可能比单纯沉浸在某一种悲剧叙事里,要‘意’得多。” 缇宝眨了眨眼,隐约明白了黑幕的意思。 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有点过于“刺激”了。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温暖,驱散了之前谈论沉重话题时的一丝阴霾。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轻声说,将怀里的靠垫抱得更紧了些,“就像……就像不同的颜料,单独看各有各的沉重色调,但如果偶然混在一起,说不定会调出谁也预料不到的、奇怪又崭新的颜色?” 黑幕看着她,这次清晰地笑了笑,虽然很淡。 “不错的理解,缇宝。” 她端起杯子,向缇宝的方向微微示意,“为那些尚未调出、但注定不会无聊的‘新颜色’。” 缇宝也端起自己的花果茶,像模像样地“碰”了一下无形的杯沿,笑容灿烂: “嗯!也为……能坐在这里,妈妈妈一起‘看故事’的现在。” 长乐天·清晨街巷。 青雀揉着惺忪的睡眼,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朵上,晃晃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家挪。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微凉,但她脑子里还回荡着昨晚牌桌上“清一色”、“杠上开花”的喧嚣和算牌点炮的懊恼与狂喜,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啊……好困……下次绝对不能通宵了……嗯,下次一定……) 就在她魂游天外,差点撞上路边的灯柱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淡青色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狐耳,以及那条存在感极强的青色大尾巴——是十王司的藿藿。 青雀虽然困得不行,但基本的礼貌还在。 她努力撑开眼皮,举起手,含糊地朝对方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呆滞的笑容:“哟……藿藿……早啊……” 然而,往常听到招呼会像受惊小动物般瑟缩一下、或者至少小声回应“早、早上好”的藿藿,今天却仿佛没看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步伐甚至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青雀挥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迟钝地转过头,只看到藿藿迅速远去的背影,以及……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诶?不理我?心情不好?还有那墨镜……啥时候买的?判官上班戴这个?) 青雀挠了挠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满脑子问号。 不过困意很快重新占领高地,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决定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 (算了,说不定是十王司新发的‘工作装备’?或者昨晚也没睡好?不管了不管了,回家补觉要紧!我的床在呼唤我!) 她晃晃脑袋,继续向着温暖被窝的方向梦游般前进。 青雀家。 “还知道回来?” 青雀妈妈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到女儿这副仿佛被掏空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瞧瞧你这德行,又打了一宿牌吧?今天不用去太卜司点卯?” 青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哦对!要上班!” 但下一秒,她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嘻嘻地摆手,“哎呀,妈,我想起来了!我今天请假了!嘿嘿,提前请好的!” “请假?我看你是想偷懒!” 青雀妈妈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整天没个正形,就知道摸鱼打牌,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符玄大人,稳重一点!”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青雀毫无诚意地敷衍着,脚下抹油般溜向自己的房间,“我先去睡个回笼觉,补足精神才能更好地为仙舟服务嘛!”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了门内,留下母亲无奈地摇头。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未完成工(摸)作(鱼)道具和散落棋牌的房间,青雀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她踢掉鞋子,扑向那张柔软凌乱的床铺。 但在脑袋沾到枕头前,她的余光瞥见了书桌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抽象“摸鱼”图案的保温杯。 “嗯?” 青雀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东西昨天好像没有?难道是老妈买的? 犒劳我“辛苦工作”? 不对啊,老妈才不会买这种花里胡哨还有奇怪图案的…… 她好奇地爬下床,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 入手沉甸甸的,做工还挺精致。 她拧开杯盖—— “叮。” 一声轻响,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件从杯子里滚落到她掌心。 那是一枚青玉为底、白玉嵌面的琼玉牌,大小正好一手握住。 玉质温润细腻,青底部分如同深邃湖面,白面则雕琢着一尾栩栩如生、线条优美的青色游鱼,鱼尾摆动,仿佛随时会跃出牌面,灵动非凡。 “嘿!好东西啊!” 青雀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对这类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儿向来没有抵抗力。 拿在手里把玩,触感冰凉舒服,雕工更是没得说,绝对是上等手艺。 (难道是老妈开窍了?知道我喜欢这些?还是哪个牌友送的?不对啊,昨晚没输钱啊……) 青雀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但很快就被这枚漂亮玉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喜欢这种偶然得到惊喜的感觉。 “管他呢,先收着!” 第211章 话唠判官 她美滋滋地将琼玉牌揣进睡衣口袋,拍了拍,感觉今天运气都会变好。 随后,她心满意足地重新扑回床上,拉过被子,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得到意外之喜的微笑。 至于那保温杯和玉牌的来历? 睡醒再说吧!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十王司。 与青雀家的温馨懒散截然不同,十王司内部永远弥漫着一种驱不散的寒意。 光线晦暗,墙壁上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低语。 若是往常的藿藿,走在这条通往上司办公室的回廊里,早就该尾巴炸毛、心跳如鼓、恨不得贴着墙根挪动了。 但今天—— 戴着那副临时起意在路边摊买的、她觉得能增加“威严感”的黑色大墨镜,藿藿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定而迅速。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似乎隔绝了周围环境带来的大部分心理压力。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辞职信,指节微微发白,但那是用力而非恐惧。 (交上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完成任务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坚定决心。 尾巴大爷被强行“静音”后,世界清静了不少,连带着那份总在耳边响起的嘲讽声音也消失了,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轻松”和“勇气”。 径直来到寒鸦判官的办公室门前,藿藿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小心翼翼地敲门、细声询问,而是直接伸手——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光线同样不算明亮。 寒鸦正端坐在堆满卷宗的巨大书案后,手持朱笔,快速批阅着文书。 她气质清冷,面容沉静,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难以扰动她分毫。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直到藿藿走到书案前,她这才抬起眼。 眼前的藿藿,让见多识广的寒鸦也怔了半秒。 依旧是那身判官制服,依旧是娇小怯懦的身形,但脸上那副格格不入的黑色大墨镜,以及墨镜也遮不住的、那股不同于往日瑟缩的、近乎蛮横的气势(尽管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小动物虚张声势),都透着反常。 “寒鸦大人。” 藿藿开口,声音传来,闷闷的,但异常清晰。 寒鸦放下笔,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藿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般,将手中攥得发烫的辞职信,“啪”地一声,拍在了寒鸦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最上方! 纸张与厚重卷宗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话唠判官!” 藿藿挺起胸膛,语气努力装出强硬,但天生软糯的嗓音让这话听起来更像赌气,“我!要!辞!职!” (……话唠判官?) 寒鸦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近乎无语的涟漪。 她看了看桌上那封辞呈,又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滑稽大墨镜、努力摆出凶巴巴模样却毫无威慑力可言的属下。 (被“尾巴”刺激过头了?还是终于憋不住爆发了?) 寒鸦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以她对藿藿和其体内那个麻烦岁阳的了解,这种突然的“硬气”和反常举动,九成九是那个“尾巴大爷”又折腾了什么,或者藿藿自己终于在某次惊吓后崩溃,决定用这种极端方式逃避。 至于那墨镜…… 大概是某种幼稚的心理防御可笑尝试吧。 内心分析完毕,寒鸦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她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去碰那封辞呈。 对付这种情况,她自有她的办法——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却往往有效的办法。 她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旁边那堆等待分派的案卷中,熟练地抽出了一张,轻轻放在藿藿拍下的辞呈旁边。 那是一张十王司标准的外勤调查任务单。 地址是某处早已废弃多年、传闻不太安宁的旧宅。 事由是“近期周边居民报告异常声响,需判官前往核查并初步处理”。 “完成它。” 寒鸦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你就可以离开。”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 既然你想用辞职来逃避这份工作带来的压力,那我就给你一个最直接相关的小任务。 完成了,证明你至少有能力面对最基础的职责,辞职或许还能谈谈(虽然她大概率不会批);完不成,或者被吓回来,那自然也没脸再提辞职,老老实实回来继续适应。 至于藿藿此刻这反常的硬气能持续多久,是否能应付那个可能真有几分诡异的废弃旧宅,不在寒鸦当前的考虑范围内。 十王司的工作,容不下太多的怯懦与任性。 藿藿的目光落在任务单上,墨镜后的眉头皱了皱。 她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抓过任务单,快速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墨镜盯着寒鸦,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强撑的冲劲:“确定?做完这个就行?” “当然。” 寒鸦的回答简洁得不带一丝水分。 “好!” 藿藿不再废话,将任务单折好,和怀里那个暗红色锦囊塞到一起,然后干脆利落地一个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快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寒鸦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寒鸦的目光在门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封被拍在公文堆顶端的辞职信上。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了朱笔,继续批阅之前的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不过是每日繁杂公务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是,那封辞呈被她轻轻拨到了一摞待处理文件的角落,暂时没有打开的意思。 而走出十王司主建筑、重新站在略显清冷街道上的藿藿,被外面的风一吹,那股强撑的气势稍微泄了一点点。 她捏了捏口袋里的任务单和锦囊,墨镜下的嘴唇抿了抿。 (废弃旧宅……核查……) 一丝熟悉的凉意,似乎试图爬上她的脊背。 但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股怯意甩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就完了!) 第212章 做梦 青雀是在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中醒来的。 眼皮很沉,像灌了铅。 她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窗外长乐天的檐角,而是一片过于湛蓝的天空,以及一轮明亮得有些失真,巨大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太阳? “这日头……好大呀……”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意识还黏在睡梦的边缘。 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噌” 地坐了起来! (不对!!!) 身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带着潮气略显坚硬的地面! 她环顾四周,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竹林! 无边无际、青翠欲滴、高耸入云的竹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的花香。 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悦耳的、不知名鸟雀的啼鸣。 青雀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疼!真实的痛感! 但……不对。 这疼里还带着一种如同隔着一层水波的模糊感,不似平日里磕碰那般清晰锐利。 而且,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思绪有些飘忽,时断时续。 (不是真的……是在做梦?) 她揉着脸,努力集中精神分析。 可这梦境也太……太真实了吧? 触觉、嗅觉、视觉、听觉,无一不缺,甚至能感觉到微风吹过皮肤的凉意。 (难道是……深层梦境?) 青雀想起以前翻过的那些闲书杂记里提到的概念。 可是,深层梦境通常基于记忆或强烈的潜意识,她青雀生在仙舟长在仙舟,最大的爱好是打牌摸鱼,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仙气飘飘、宛如古早话本里描述的“洞天福地”? 她茫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除了这片竹林,不远处似乎有一条由光滑青石铺就的蜿蜒石阶,一路向上,隐没在云雾缭绕的山巅。 (来都来了……) 青雀骨子里那股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占了上风。 既然是梦,而且看起来还挺有意思,那不妨……上去看看? 说不定山顶有什么好玩的。 她定了定神,迈步踏上石阶。 石阶冰凉坚实,踩上去的感觉异常真实。 越往上走,周遭景致越发清幽奇绝。 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偶尔有毛色光鲜的小兽从林间探头,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倏忽消失。 “啧啧,这梦做的……值了!” 青雀边走边看,啧啧称奇,完全忘记了最初的惊慌,甚至开始评头论足,“这竹子长得真俊,比太卜司那几丛有精神多了!哎,那花儿没见过,颜色真鲜亮……这石头长得也怪有趣的……” 她仿佛一个误入仙家胜境的凡间游客,看什么都新鲜。 这梦境细节之丰富,远超她任何一次白日梦或深夜酣眠,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偷偷补了太多话本,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这种地步。 走着走着,距离山顶似乎不远了。 山风渐劲,吹得衣袂飘飘。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登顶时,一阵不同于风竹鸟鸣的、规律而有力的声响隐约从前上方传来。 “砰!……嗤!……呼!” 像是重物撞击,又夹杂着锐物破空和衣袂翻飞的声音。 青雀耳朵一动,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她立刻放轻脚步,猫着腰,熟练地溜进旁边茂密的竹丛里,借着竹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拨开最后几片遮挡视线的竹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山顶附近的、极为开阔的青石平台,仿佛被仙人一剑削平而成。 平台边缘云海翻腾,远处峰峦叠嶂,景色壮丽非凡。 而此刻,平台中央,正有两道人影在……打架?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比试。 青雀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去。 其中一人,是个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灰发女子。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赤手空拳,并无武器。 但她的动作简洁精准。 每一次踏步、拧身、出拳、格挡,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质朴,仿佛她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武器。 拳风所及,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虽无华丽光影,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宗师气度。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位棕发少女,身法灵动异常。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泛着冰蓝色的流光。 剑随身走,人随剑动,道道冰蓝剑气如长虹贯日一往无前,将“自在”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哇哦!) 青雀心里惊呼一声,眼睛都看直了。 这剑法,好看! 而且这剑气凝而不散,锋芒内敛又含而不发,绝对是有真功夫的,不是花架子。 比她偶尔在星槎海码头看到的那些卖艺把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梦境还能模拟出这种细节? 自己潜意识里对“高手”的想象这么具象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平台上比试的,正是借用了乐土模拟空间、进行“友好切磋”的华与李素裳。 时间稍早之前。 华看着眼前这位来自后世、唤自己“太师傅”的活泼少女李素裳,心中感慨之余,也生出了几分切实了解的念头。 外面的“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个时代的武学发展到何种地步? 眼前这孩子,又继承了几分真传? 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手底下见真章。 武者的意志、根底、乃至心性,往往在交锋中展露无遗。 于是她向李素裳提出了切磋的请求。 李素裳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双眸放光,兴奋不已。 能与传说中的“太师傅”过招,这是何等机缘! 她正愁在这“仙家福地”待得有些无聊,有此机会,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便来到了这处华凭借记忆模拟出的某处演武场的平台。 站定,相隔数丈。 华抱拳行礼,声音平稳:“请。” 李素裳更是郑重,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拂过剑身,朗声道:“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请太师傅赐教!” 声音清越,在山间回荡。对 于手中莫名出现的、却异常称手的长剑,她虽觉惊奇,但此刻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比试中,只当是这“福地”玄妙。 “开始吧。”华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李素裳已率先发动! 她深知“太师傅”修为深不可测,唯有抢占先机,方能窥得一丝胜算。 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轻盈飘出,手中长剑一抖,三点冰蓝剑光如寒星乍现,分取华上中下三路,又快又刁。 华目光微凝,却不闪不避。 直到剑光及体,她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地向左侧踏出半步,同时右手如探囊取物般自下而上斜撩,五指微张,精准地拂在李素裳持剑手腕的脉门附近! 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传来,李素裳顿时感觉手腕一麻,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 “好!” 李素裳轻喝一声,借势旋身,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冰蓝剑气骤然迸发,如同扇形扫出,覆盖范围极大。 华依旧沉稳,面对扫来的剑气,她双足如扎根大地,腰身一拧,右拳由内而外划出一个小半圆,拳锋之上并无光芒,却仿佛带着凝练到极致的气,径直撞入剑气最盛之处! “嘭!” 一声闷响,冰蓝剑气竟被这一拳从中击散! 逸散的寒气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第213章 “剑” 青雀蹲在竹林里,嘴里叼着根随手拔的草茎,眯着眼睛观察空地那边的“仙人比武”,小脑袋瓜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吐掉草茎,摸了摸下巴。 (我,青雀,太卜司公认的摸鱼划水能手,睡眠质量向来优秀,一觉到天亮雷打不动。怎么会做个梦,还梦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有剧情有NPC,连打斗特效都这么逼真?这竹林,这石头台阶,这俩人……建模还挺精细哈?) 她回想起自己睡前把玩过的那枚琼玉牌,温润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难道……真是那玩意儿搞的鬼?啧,还以为捡了个漏,结果是接了个“奇遇任务”?该不会里面住了个老爷爷残魂,要传我绝世牌技吧?) 正胡思乱想着,空地那边的战况似乎进入了新阶段。 那个用剑的姑娘久攻不下,有点急了,剑法使得越发凌厉,湛蓝剑气纵横捭阖,把周围的竹叶削得簌簌直落。 可那位灰发的依旧稳如磐石,拳掌交错间,总能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掉看似凶险的攻势,动作干净利落得让青雀这个外行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这……路子好野,啊不,是好正。一看就是基础扎实到恐怖的那种,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拳破之。啧啧,这局打得,那姑娘都快冒火了。) 青雀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想从口袋里摸点零食出来——可惜梦里没带。 就在她以为这场指导战会以李素裳力竭认输告终时,异变陡生! 只见李素裳忽然疾退数步,长剑竖于身前,湛蓝的剑气不再四散射出,反而如同归巢般缭绕剑身,越来越凝实。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得不同了。 那不再仅仅是武者的凌厉,更添了一份意? 青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她武学修为是零,但太卜司混了那么久,对“气息”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模糊感应的。 此刻李素裳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古老而锋锐的“魂”。 下一瞬,李素裳豁然睁眼!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里,仿佛有剑光一闪而逝。 她并未挥剑,只是抬头,望天。 青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抬头。 然后,她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脖子仰得几乎要发出“咔吧”的声响。 云层……被撕开了。 不,不是撕开。 是一柄剑,一柄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剑”,自那九天之上,破开云海,缓缓“探”了出来! 它仅仅是剑尖部分,就已遮蔽了小半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竹林的光线都黯淡下来。 凛冽浩瀚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冰瀑倾泻而下,青雀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卧……卧槽?!) 青雀内心被这两个字刷屏。 (这特么是武功能搞出来的动静?!这是歼星舰主炮吧?!仙舟的「云骑剑术」里有这招吗?!没有吧?!绝对没有吧?!彦卿小哥来了也得喊声前辈吧?!) 她总算彻底相信这绝不是什么普通梦境了! 谁家做梦能梦出这种规格的“特效”?!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 没跑了! 虽然仙舟人自己活得也挺长,能力也挺强,但眼前这种直接召唤“天基动能剑”…… 啊不是,“遮天蔽日剑”的场面,明显已经超出了她对“常规武力”的认知范畴! 空地上,华仰望着那柄仿佛要裁决天地的巨剑,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她能感觉到,这并非单纯的幻象,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剑道真意,与她所知的任何武技都迥然不同,却自成一派,威力惊人。 “此剑……不俗。” 她轻声评价,眼中反而燃起一丝见猎心喜的微光。 面对这铺天盖地压下的剑势,她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沉腰坐马,右手握拳收于腰际,简简单单的一个蓄力姿势。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冲天。 她只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这具身体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了那即将挥出的一拳之中。 拳锋所指,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巨剑缓缓“落”下,看似缓慢,实则带着无法躲避的磅礴意志,锁定了下方的华。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华头顶的刹那—— 华吐气开声,一拳击出! “嗡——!!!”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拳头与那仿佛能压垮山岳的巨剑剑尖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呜哇!” 青雀惊叫一声,被那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在竹林里滚了两圈,头晕眼花。 她紧紧抱住一根粗壮的竹子,才没被吹飞。 四周的竹林如同遭遇了十二级台风,成片地向外倒伏,竹叶被卷上高空,又被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 气浪中心,那柄煌煌巨剑的虚影,从与拳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转眼遍布整个剑身。 然后,在一声低沉悠远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碎裂声中,巨剑化作无数闪烁着湛蓝微光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压力骤消。 李素裳脱力般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满是汗水,小脸也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兴奋和敬佩:“太师傅!您太厉害了!连‘神蕴’雏形您都能一拳破之!” 华缓缓收拳,气息略有不匀,但依旧站得笔直。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消散的剑光,沉吟道:“此剑意……雄浑浩瀚,直指本源,已近乎‘道’。你称之为‘神蕴’?” “是啊!” 李素裳喘匀了气,立刻像献宝一样解释道,“这是‘太虚剑气’的第五蕴,‘神蕴’!虽然我还差得远,只是摸到一点点边边,凝聚的剑形虚有其表,但已经很厉害了对不对!”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还是被太师傅您一拳就……” “太虚剑气……” 华低声重复,将这陌生的名词记下。 她走上前,伸手将李素裳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些许赞许:“你年纪轻轻,能触及此等境界,已属难得。剑气有形,剑意无尽。勤加修炼,未来可期。” “是!太师傅!” 李素裳得到鼓励,立刻又元气满满了。 而竹林里,被刚才那波气浪震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青雀,正灰头土脸地拍着身上的泥土和竹叶,心里后怕不已: (乖乖,这哪是比武,这是拆迁啊!还好是梦,不然我这小身板……)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猫着,盘算着等这俩“仙人”走了再想办法“醒”过来,一抬头—— 正好对上了两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 李素裳提着剑,一脸“果然有鬼”的表情。 华的目光则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刚才那一拳的余威似乎还未散尽,让青雀感觉空气又有点凝滞。 (完了,被发现了!) 第214章 对话 青雀坐在地上,屁股被林间的碎石硌得有点疼,她仰着头,看着几步开外那两位女子,脑子还有点懵。 高的那位,灰发灰眸,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刚才一拳打爆了遮天巨剑,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怎么说呢,不像在看一个大活人 矮的那位,蓝白衣裙,手里还拎着那把湛蓝流光的长剑,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她,那眼神清澈直白得让青雀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还穿着那身印着抽象卡通鱼的居家睡衣,头发睡成了鸟窝,形象实在谈不上得体。 空气有点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青雀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好无害的笑容,抬起手挥了挥: “呃……那个,你们好?” 李素裳歪了歪头,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她的个子(一米五)比青雀(一米四)还略高,此刻微微俯身,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谁?怎么会在太师傅的秘境里?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声音清脆,没什么敌意,纯粹是疑惑。 “我?我叫青雀。” 青雀下意识报上名字,然后试图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至于怎么来的……我也想知道啊!”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加茫然,“我就睡了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在这山脚下了,顺着台阶走上来,结果就看到你们在……呃,练功?” 她小心翼翼地选了个词,目光瞟过李素裳手里的剑,又瞟过华那看似普通却让她心里发毛的拳头。 “睡觉?醒来就在这里?” 李素裳眉头皱起,显然觉得这说法太离奇,“这里可是太师傅用……嗯,用大神通开辟的清净之地,寻常人根本进不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遁法?或者身上带了什么厉害的法宝?” “遁法?法宝?” 青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仙舟罗浮一个普通公务员,朝九晚五……呃,有时候摸鱼,按时领俸禄的那种,哪会什么遁法?法宝就更别提了,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攒钱买的那套限量版帝垣琼玉牌……” 她絮絮叨叨,试图用废话和自曝其短来降低自己的威胁性。 “仙舟罗浮?” 一直沉默的华将目光聚焦在青雀身上的瞬间,一些半透明的文字和信息流,如同凭空出现的光幕,浮现在她的视线里。 风格简洁。 【目标个体:青雀】 【种族:仙舟人】 【所属势力:仙舟联盟·罗浮】 【职业:太卜司普通卜者(注:擅长摸鱼、打牌、规避加班)】 【状态:意识体投射(来源:特殊媒介共鸣;稳定性:低;可强制遣返)】 【关联词条:仙舟、丰饶孽物、巡猎、长生之困……】 华灰色的眼眸微动了一下。 (仙舟?罗浮?是上次在模拟中的那个?) 还没等她细想,那光幕上的内容忽然一阵模糊扭曲,紧接着刷新了: 【扮演身份:隐居秘境之“仙人”(参考模板:符合认知的高人形象)】 【对目标“青雀”进行引导与教学(内容自定,需符合“仙人授艺”基调)】 【奖励(预览:赤鸢仙人武学心得*1)】 【备注:该目标有较大概率成为常客。加油哦。——黑幕留】 华:“……”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扮演仙人?教学?奖励是……外面那个“我”的武学心得?还有“常客”?这位……还真是会安排。)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任务。 目光再次落回正在努力向李素裳解释“仙舟到底是什么”而显得有点手忙脚乱的青雀身上。 “就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在星星和星星之间飞的那种!” 青雀比划着,试图让李素裳理解,“上面住着很多人,有将军,有云骑军,有商船,还有我们太卜司……反正就是很大啦!” 李素裳听得云里雾里:“船?在星星之间飞?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吗?怎么能飞过去?还有,宇宙是什么?” 青雀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诶?宇宙就是……就是所有东西都在里面的那个……很大的地方?哎呀,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她有点抓狂,感觉像在给一个古代人讲解星际旅行。 “仙舟罗浮……” 华开口,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悠久岁月的淡然,“吾略有耳闻。一艘承载长生之民,在无垠星海中追寻巡猎之途的巨舰,亦是……受丰饶‘恩赐’所困,挣扎求存之地。” 青雀眼睛一亮:“对对对!这位……呃,前辈?您知道?” 她心里嘀咕,这“仙人”果然见识广博,连仙舟的困境都一语中的。 华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般投向青雀:“此地乃吾清修之秘境,外设禁制。你一介凡俗,身无半点修为,如何能无知无觉闯入?且你形态虚浮,似魂非魂,似梦非梦。” 青雀被问得一愣,心里那点“这大概是梦”的自我安慰又开始动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胳膊——有触感,但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虚浮,不像实实在在的身体。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老实回答,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感觉像做梦,但哪有梦这么清楚,连石头硌屁股都疼?前辈,您说,这到底是不是梦啊?” 她下意识问了出来,问完才觉得有点傻——问梦里的人物这是不是梦? 华心中迅速权衡着和眼前这个摸不着头脑的少女。 直接戳穿?不合适。 强行收徒?更荒唐。 对方明显是个警惕性不低的人。 她面上依旧沉静,顺着青雀的话,用一种略带玄妙的口吻道:“是梦非梦,存乎一心。你能至此,便是缘法。观你根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打量”青雀,“虽非习武的上佳之材,灵台却尚算清明,心思也算机巧。” 青雀眨眨眼,没太听懂,但“非习武的上佳之材”这句她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前辈明鉴!我从小就运动神经不发达,跑两步就喘,打架更是从来没赢过!我就适合坐在办公室里算算卦……呃,处理文书!” 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继续用那种高人风范说道:“仙舟之地,看似承平,然丰饶遗祸未除,魔阴暗藏,星海亦非永远安宁。多一技傍身,终非坏事。纵不能上阵杀敌,强身健体、危急时略作自保,亦是无妨。” 她说着,面前那只有她能见的“系统光幕”上,悄然浮现两个选项: 【是:引导其尝试基础入门】/【否:将其意识遣返】。 华心神微定。 现在显然不是教学的时候,对方心不在此,强行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她选择了【否】,但并未立刻执行。 “吾言尽于此。缘起缘灭,不可强求。” 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随你去吧”的超然,“你且自行思量。若觉此地是梦,便当归去。若觉有缘,他日或可再见。” 青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强身健体?自保?听着就好累啊……有太卜,有将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个小卜者还是安心摸鱼比较实在。不过这位前辈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说话也玄乎,说不定真是啥隐士高人?算了算了,太麻烦了,先回去再说!这地方怪瘆人的。)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觉得……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这迷迷糊糊的,怕是也学不了什么,不如先……回去?前辈您看?” 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穿她“赶紧溜”的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可。” 就在青雀松了口气,感觉周围景象开始微微模糊、仿佛水墨被水润开般要消散时,华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印入她即将脱离的意识中: “哦,对了。吾名,华。” …… 第215章 人在搞鬼 青雀猛地从自家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大亮,熟悉的房间陈设,凌乱的被窝,桌上还摆着那个“摸鱼”保温杯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袋。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梦。” 她揉了揉太阳穴,梦中的细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鲜明的碎片:青翠的竹林、骇人的巨剑、一拳破之的灰发身影,还有那个活泼好奇的持剑少女。 “华……?”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像是无意中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玉兆,准备看看时间,再顺便点个外卖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灵。 手指划过屏幕,解锁。 她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推送新闻,没什么特别。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华”这个字。 页面刷新。 排在首位的,是一个词条,旁边配着一张颇为模糊的侧面图像,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肃穆的背影轮廓,立于万千箭矢虚影之前。 词条名称:【云骑元帅·华】 下方是一段简短的介绍文字: “仙舟联盟统帅,早期云骑军奠基者之一。曾率领联盟舰队征讨四方孽物,功勋卓著。其名言‘孽物不除,巡猎无已’激励无数云骑将士。现存公开影像资料极少。” 青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盯着那模糊的剪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中那个灰发女子平静无波的脸庞,那身毫无装饰的素净衣装,那简朴至极却一拳崩天裂地的拳头…… 青雀的手指有点发凉,她缓缓吸了一口凉气,又缓缓吐出。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她捧着玉兆,看着屏幕上那身影,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这梦……后劲也太大了吧?” 她小声嘀咕,把玉兆扔到一边,重新瘫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是梦,嗯,都是梦!” 废弃旧宅区。 午后的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吝啬起来,只肯在断壁残垣上投下些许斑驳的光块。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和空荡的门洞,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抽泣。 若是往常的藿藿,别说踏入这片区域,就是远远望见那歪斜的门匾和黑洞洞的窗户,怕是早就尾巴炸毛、心跳过速,扯着寒鸦的衣角死活不肯往前一步了。 但今天—— 藿藿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推了推脸上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眉头不耐地蹙起。 她不是不怕,而是胸口那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烦躁,压过了那丝习惯性想要冒头的怯意。 “就是这儿了……麻烦。”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甚至懒得去探查周围是否有什么陷阱或异常——按任务单上的说法,最多就是些低级的弱小幽魂,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伸手,直接推了推那扇看起来随时会倒塌的大门。 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就坏了,吱呀一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扬起一片灰尘。 藿藿被呛得咳了两声,更加烦躁,干脆抬脚,“哐当”一声,彻底把门踹开了。 门板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 宅院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荒草蔓生的庭院,干涸的池塘,倒塌的假山石,以及正厅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门口。 一切都很符合“闹鬼废宅”的标准配置。 但藿藿只是眯了眯眼,她注意到庭院里荒草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虽然刻意掩饰过,但并非偶然闯入者留下的。 而且,空气中有股焦苦味,还混杂了一丝药味。 (不是幽魂……是人在搞鬼?)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反而让藿藿松了口气。 比起不可知、不可控的鬼怪,活人……好像还没那么可怕?至少活人能讲道理,也能被十王司吓住。 她迈步走进庭院,脚下的枯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正厅里黑黢黢的,但她隐约看到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还伴随着摩擦的“叮”声。 (果然有人。) 藿藿没犹豫,径直朝正厅走去。 刚踏进门槛,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光线骤然暗淡。 她适应了几秒,目光扫过布满蛛网和空荡的厅堂。 正中央的桌椅早就腐烂不堪,地上散落着碎瓦和不明碎屑。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侧面一堵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破损、看不清原貌的画卷,画卷下的墙壁颜色似乎和周围有些不同,而且……没有灰尘? 藿藿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在那片墙壁上。 触感略凉,材质似乎也更为致密。 她沿着墙壁边缘摸索,很快在画卷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发现了一个标记。 (药王秘传?) 藿藿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她在十王司卷宗里见过相关记载,那些信奉“慈怀药王”、追求极端长生、行事诡秘危险的疯子。 他们有时候确实会利用废弃宅院作为临时据点。 如果是药王秘传,那就不是简单的“低级幽魂滞留”了。 事情性质变了,这应该是云骑军管,不归十王司。 但藿藿此刻心里那股燥热的勇气还在燃烧,甚至因为发现了不是鬼而更添了几分不过如此的莽劲。 她非但没有退缩的念头,反而生出一种赶紧搞定收工的迫切感。 她按照卷宗里记载的、某些简易机关常用的触发方式,试着旋转那处雕花凹陷。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狭窄楼梯通道,一股更浓郁的焦苦味涌了出来,还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藿藿想都没想,抬脚就走了下去。 楼梯是石制的,有些湿滑,但对她此刻的状态来说不算什么。 通道不长,很快到了底,前面是一条短短的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跳动的灯光,那些低语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藿藿走到门前,甚至没停顿,也没贴耳去听里面在说什么,直接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被她一脚踹得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点着几盏光线昏暗的油灯。 墙壁上挂着一些绘制着扭曲草木和人体脉络的诡异图谱,地上散落着晒干的奇怪草药、一些简陋的制药器具,以及几个敞开的、散发着怪味的陶罐。 此刻,室内正围着中间一张破木桌站着的四个人,齐刷刷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 这四人打扮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气息。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手里还捏着一卷写满密文的皮纸。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疤的壮汉,手里正摆弄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另外两个看起来年轻些,一个尖嘴猴腮,一个眼神飘忽,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 他们显然是在密谋着什么,桌上还摊开着地图和几瓶颜色可疑的药液。 此刻,八只眼睛惊疑不定地瞪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第216章 负面 而当他们看清来者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穿着十王司服饰、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淡青色头发和狐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小狐娘时,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恼怒所取代。 尤其是,这小狐娘踹开门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墨镜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有种挑衅的意味。 短暂的死寂后。 那尖嘴猴腮的年轻密传成员第一个嗤笑出声,打破了沉默:“嗬!我当是什么人摸进来了,原来是个十王司的小判官?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迷路了?还是你们十王司没人了,派你这么个奶娃子来送业绩?” 脸上有疤的壮汉将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狞笑道:“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没二两劲。喂,小鬼,你家大人没教过你,有些门不能乱踹吗?” 眼神飘忽的那个则盯着藿藿的尾巴,舔了舔嘴唇:“狐人?倒是少见……不知道这身皮毛……” 为首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他比手下谨慎些,虽然也觉得这突然闯入的小判官构不成威胁,但十王司的人出现在这里终归是个麻烦。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越来越不堪的调笑,沉声道:“十王司的小友,此处乃私人地方,不欢迎外人。念你年幼无知,现在立刻离开,我们可以当没看见。” 他的话语看似给了台阶,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发。 显然,他们根本没把孤身一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藿藿放在眼里,只想着赶紧把这意外的小麻烦撵走,别耽误了他们的“正事”。 藿藿站在门口,听着这些或嘲讽或威胁或敷衍的话,墨镜下的嘴唇抿了抿。 奇怪,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甚至,看着这几张写满了“不怀好意”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没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扶了扶有点下滑的墨镜。 然后,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语气,对着室里四个显然没把她当回事的药王秘传成员,清晰地说道: “你们,吵到我耳朵了。” “噗嗤——”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密传成员直接笑喷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晃悠着走上前,手里那把淬毒短刀挽了个并不怎么熟练的刀花,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绿色。 “吵到你耳朵了?” 他模仿着藿藿那平静中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夸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小判官,你走错片场了吧?这儿可不是你们十王司的学堂,没人教你规矩,哥哥们来教教你——” 他边说边凑近,脸上挂轻蔑的笑,空闲的那只手竟然直接朝着藿藿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颊伸了过去,看那架势,是想掐一把。 另外三人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疤脸壮汉甚至抱起了胳膊,等着看这小狐娘被吓得尖叫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 那只伸向藿藿脸颊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尖嘴猴腮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想抽手,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竟一时动弹不得! 他愕然低头,对上墨镜片后那片模糊的黑暗。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藿藿握着他手腕的手上,毫无征兆地,“呼”地一下,燃起了一簇青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凉,瞬间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眨眼间就将尖嘴猴腮整个上半身包裹了进去! “呃?!” 尖嘴猴腮浑身一颤,不是被烫的——那火焰根本没有温度。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冰寒感席卷了他。 其他三人脸上的戏谑瞬间冻结,变成了错愕。 被青绿色火焰包裹的尖嘴猴腮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跳跃的、仿佛来自幽冥的火焰。 没有痛楚,没有灼烧,但…… “啊……啊啊……”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紧接着,无数杂乱的、激烈的、黑暗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心防! 积压的恐惧、扭曲的贪婪、同僚间龃龉带来的怨愤、行事鬼祟终日不安的焦虑、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所做所为的一丝丝卑劣的羞耻…… 所有被他刻意忽视的负面情绪,被这诡异的火焰数倍放大、点燃、疯狂燃烧起来! “不……不要……不是我……救命……好痛苦……好恨……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变换,时而恐惧万分,时而暴怒狰狞,时而涕泪横流。 藿藿松开了手。 “啊啊啊啊啊——!!!” 尖嘴猴腮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并非肉体疼痛的呼喊,而是灵魂被无数负面情绪撕裂的哀嚎!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和胸口,仿佛想将那些燃烧的情感从体内挖出来。 “救救我!救救我!帮帮我!” 他涕泪纵横地朝着昔日的同伙伸出手,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疤脸壮汉、中年男子和那个眼神飘忽的密传成员,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大白天见了活生生的阎王。 他们看着同伴那副比被千刀万剐还要痛苦无数倍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妖术?! 十王司的判官什么时候会这种邪门的手段?! “跑……快跑!” 中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刚才半分沉稳。 他根本顾不上救那个在地上翻滚哀嚎、形态可怖的同伴,转身就朝着地下室另一侧、他们预留的另一个隐蔽出口冲去! 疤脸壮汉和眼神飘忽的也是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紧跟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出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藿藿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蜷缩抽搐、渐渐只剩下微弱呻吟的尖嘴猴腮,又看向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没有追,只是抬起手。 覆盖在尖嘴猴腮身上的青绿色火焰,如同归巢的幽灵,“嗖”地一声,脱离了那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身体,化作一缕流光,乖巧地回到了藿藿的指尖,悄然没入,仿佛从未出现。 地上的人彻底不动了,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第217章 拼了! “该死!该死!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十王司的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邪性了?!” “别废话了!快!从后门走!离开这鬼地方!” 三人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冲进了荒凉破败的一楼大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飞舞的尘埃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大厅正门就在眼前! 只要冲出去,外面就是街巷,就能混入人群,就能…… 跑在最前面的疤脸壮汉一把抓住那扇被藿藿踹开过、此刻虚掩着的朱漆大门,用力向外拉—— “嗬!!!”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缩成了针尖! 门……被堵住了。 不,不是被东西堵住。 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的、几乎完全覆盖了整个门洞的、用粗糙黄表纸剪成的“脸”! 扭曲的五官,夸张咧开到耳根的“微笑”,用朱砂点出的、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 这纸人脸就这么突兀地贴在门外,堵死了所有去路,在门外光线的映衬下,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鬼……鬼啊!!!” 眼神飘忽的那个成员胆子最小,直接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一幕吓破了胆,惨叫一声,腿一软,向后踉跄跌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疤脸壮汉和中年男子也是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狂跳的心脏上。 三人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极其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戴着黑色墨镜、身材娇小的狐娘判官,正一步步从昏暗的楼梯通道里走出来,重新踏入大厅晦暗的光线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三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绝望和恐惧催生了疯狂的念头。 “跟……跟她拼了!” 疤脸壮汉眼睛赤红,喘着粗气,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匕首,嘶吼道,“她就一个人!我们三个!大不了鱼死网破!” 中年男子眼神也闪过一丝狠厉,知道跑是跑不掉了,袖中滑出几枚淬毒的梭镖。 眼神飘忽的虽然还瘫在地上发抖,但也哆哆嗦嗦摸出了一把药粉。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最后一点凶性,嚎叫着,朝着似乎毫无防备的藿藿扑了过去! 目标明确——先制服这个诡异的判官,再想办法破门! 面对猛扑而来的三人,藿藿脚步停住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闪的动作。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疤脸壮汉,匕首的寒光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却震颤灵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回荡。 藿藿的身后,空气猛地膨胀! 青绿色的火焰,如同从虚无中喷发的幽冥之泉,轰然爆发! 瞬间凝聚、塑形! 那不再是缠绕人身的火苗,而是一尊庞大无比的、完全由跃动青火构成的……狐狸! 它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旷破败的大厅,身形矫健而威严,燃烧的火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和蓬松的尾部,一双完全由更加凝实的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眸,如同两颗悬浮的熔金太阳,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威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三个猛然刹住脚步的密传成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金色眼眸冻结了。 疤脸壮汉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仰着头,看着那几乎触及腐朽房梁的巨狐,大脑一片空白,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中年男子袖中的毒镖早就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手撑住墙壁,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地上那个尿了裤子的,此刻连颤抖都忘了,只是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就要晕厥。 燃烧的巨狐微微偏了偏那火焰构成的巨大头颅,金色眼眸中的漠然,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嘲弄? 然后,它张开嘴——那完全由跃动火焰构成的口部——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最凛冽的朔风,瞬间席卷了瘫软在地的三人。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十王司小判官。 这特么是带着幽冥业火、随时能召唤神兽(?)下凡的活祖宗! 完了。 全完了。 西伯利亚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如同冰冷的砂纸,一遍遍刮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渡鸦将最后一个试图启动警报的天命女武神用巧劲击晕,顺手扶住对方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到堆满积雪的物资箱旁,动作熟练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品。 她直起身,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又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冷颤,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嘶——这鬼地方……” 她低声抱怨,目光扫过这个已然寂静下来的小型前哨营地。 横七竖八躺倒的女武神们成了雪地中不规则的凸起,远处几个帐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只有风雪呜咽。 这已经是她们解决的第二个类似营地了。 渡鸦心里那点身为世界蛇精英的矜持和职业素养,快被这漫无目的的袭击和西伯利亚的严寒给磨平了。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撑着黑伞、仿佛风雪只是背景板的长夜月,对方正微微歪着头,赤红的眼眸扫视着营地边缘某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雪地,伞沿的积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长夜月小姐,” 渡鸦走了过去,声音因为寒冷和心累显得有些干涩,“我们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呀?总得有个目标吧?”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疑惑,而非质疑。 天知道这两个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计划,一个沉默寡言除了吃泡面就是打架,另一个神秘莫测笑得人心里发毛。 渡鸦早就看明白了,这趟“西伯利亚任务”跟灰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这两位自己搞出来的。 至于之前打着外星人名号的乐土失踪案? 渡鸦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八成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可她能怎么办? 跑?往哪儿跑?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老实当个“向导”比较安全——至少目前看起来她们没打算灭口。 就在渡鸦内心戏又跑起连环画的时候,长夜月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 她踱步到营地边缘一块略显空旷的雪地,停下,然后——做了个让渡鸦眼皮一跳的动作。 第218章 找到了 长夜月将黑伞稍稍后倾,空出的那只手缓缓向前平伸,五指微张,掌心向下,虚按在冰冷的空气上。 她闭上了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赤红眼眸。 渡鸦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手枪的握把。 几秒,或者更长时间,只有风声。 突然,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从长夜月掌心与空气接触的点位悄然晕开。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紫光迅速蔓延勾勒,在雪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不断缓缓旋转的复杂图案。 长夜月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流转的紫光,她嘴角那抹惯常的神秘微笑加深了些许,变成了一种近乎满意的弧度。 “找到了。” 她轻声说,语气如同在图书馆尘埃落定的角落,抽出了那本寻觅已久的孤本。 “找……找到了?” 渡鸦一脸懵,目光在那紫光法阵和长夜月脸上来回切换,“找到什么了?矿脉?遗迹入口?还是埋在这的宝藏?”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片除了雪就是冻土、被天命拿来当前哨的鬼地方能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长夜月没有直接回答,她维持着手按虚空的姿势,转过头,看向渡鸦和阿星(后者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声音清晰地在风雪中传递: “渡鸦小姐,还有阿星,麻烦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东西来打扰我。” 她特意在“东西”二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一点语气。 “打扰?” 渡鸦更茫然了,她环顾四周,“这营地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她常年游走危险边缘锻炼出的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并非来自营地内部,而是来自营地之外,那片被风雪遮蔽的、白茫茫的针叶林方向。 一种嗡鸣声传来,夹杂在风雪声中,极难察觉,却让渡鸦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紧接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轮廓不断微微扭曲闪烁的诡异身影,如同从雪地中渗出般,出现在营地外围的视野里。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兽,有的类人,但共同点是那量子叠加态般不稳定的外表,以及身上散发出的、与寻常崩坏兽迥异却同样危险的气息。 “量子崩坏兽?!” 渡鸦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大,“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量子之海的“特产”怎么会跑到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来? 这完全不科学!也不崩坏学! 但现实没时间让她吐槽。 那些量子崩坏兽的数量正在快速增加,而且它们齐刷刷地锁定了营地中央、长夜月所在的位置,或者说,锁定了她手下那个散发着奇异紫光的东西! 渡鸦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得,守门员兼清道夫,这活儿她熟。 “星!正面交给你了!我找高点!” 渡鸦语速飞快,不等阿星回应,已经像一只敏捷的雪狐般窜向营地一侧由几个报废装甲车和物资箱堆成的掩体后,那里有个相对稳固的射击角度。 她迅速架起随身携带的那把特制狙击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透过高倍狙击镜,她看到阿星已经沉默地走到了营地入口附近,直面那些逐渐逼近的量子崩坏兽群。 然后,在渡鸦有些麻木的注视下,阿星手里那根总是不离身的球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红、枪尖缠绕着不灭火星的长枪。 炎枪。 渡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还真有啊……存护的炎枪?)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阿星没有丝毫试探,炎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带着灼热的气浪,主动撞入了崩坏兽群中! 枪身横扫,火星迸溅,触及的崩坏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躯在实体与虚幻之间剧烈闪烁,部分直接溃散成飘飞的数据光点。 她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却高效得可怕,很快就在雪地上“犁”出了一片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空地。 渡鸦则趴伏在掩体后,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沉稳地移动。 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观察着战局。 阿星的战斗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那些崩坏兽在她面前几乎构不成威胁,她一个人就挡住了绝大部分压力。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查漏补缺?) 渡鸦心里明镜似的。 她调整呼吸,开始偶尔扣动扳机,特制的崩坏能穿透弹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绕过阿星防线、或者从刁钻角度扑向营地中央的漏网之鱼。 枪声在风雪和前方的爆鸣声中并不显眼。 但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大半,其实并不在眼前的战斗上。 狙击镜微微偏移,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营地中央,那个在风雪和混乱中依旧撑着黑伞、单手虚按的长夜月。 然后,渡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呼吸也随之一滞。 透过被风雪模糊了些许的镜头,她看到,长夜月面前那个紫光法阵的中心,光芒正在变得浓郁,并且……向上“生长”! 一道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影,正从那法阵中心缓缓升起,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 白色的长发即使在能量虚影中也仿佛带着光泽,面容温婉,闭着双眼,仿佛仍在沉眠。 她穿着渡鸦在资料图片中见过无数次的、属于那位早已陨落的天命最强女武神之一的服饰。 塞西莉亚·沙尼亚特。 琪亚娜的母亲,齐格飞的妻子,第二次崩坏战争中确认牺牲的……塞西莉亚。 渡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死死盯着狙击镜中的景象,看着那越来越凝实、仿佛随时会睁开双眼的虚影,看着长夜月那微微勾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嘴角。 (她在干什么?!) 一股寒意,比西伯利亚的风雪更刺骨,悄然爬上了渡鸦的脊背。 她猛地移开狙击镜,重新将视线和准星对准前方那些扭曲的崩坏兽,用力扣下扳机,将一只试图扑来的兽形崩坏兽头颅打得崩散。 (不能看,不能多想。)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尤其当你知道了一些连‘剧情’里都不该存在的事情时……) 第219章 解明了! 系统空间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紧闭的、铭刻着不同黄金裔名字的门。 昔涟走在这片寂静之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作伴。 她刚从往世乐土那边“逃”出来——爱莉希雅小姐的热情实在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粉色妖精小姐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和好奇心,总想把她抱在怀里揉搓,或者用那种让她脸红心跳的方式“深入了解”她。 (还是先去找那刻夏老师吧……) 昔涟心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打算邀请那刻夏去乐土看看,介绍他与那些性格各异但似乎都挺厉害的“英桀”们认识一下。 毕竟那刻夏老师是少数已经恢复理智、并且愿意协助黑幕女士的黄金裔,多接触一些“外界”的存在,或许对大家都好。 她在标注着【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的门前停下。 门上的浮雕是一棵在静谧夜空中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巨树,枝叶间似乎有星光流淌。 昔涟伸出手,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青草泥土和某种清淡花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的静谧庭院——神悟树庭。 巨大的、主干需数人合抱的古树矗立在庭院中央,树冠如华盖,枝叶间垂下无数细小的、散发盈盈微光的光点,如同倒悬的星河。 树下芳草萋萋,点缀着许多叫不出名字、同样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异花卉,一条由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树下。 昔涟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蔚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小声呼唤:“那刻夏老师?你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昔涟踮起脚尖,沿着小径往里走。 这里一如既往的安宁美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她绕过几丛特别茂盛、开着淡蓝色喇叭状花朵的灌木,正要再次呼唤—— 一阵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嘻嘻”笑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昔涟脚步一顿,耳朵敏锐地竖起。 这笑声……有点像那刻夏老师,但又有点陌生。 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放轻脚步,借助庭院内繁茂草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靠近。 笑声和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是从巨树另一侧传来的。 昔涟躲在一丛叶片宽大、边缘闪着金线的植物后面,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叶子,透过缝隙看了过去。 只见那刻夏正背对着她,站在树下那张他常用来摆放书籍和实验器材的石桌前。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身体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左右摇摆着,嘴里念念有词: “……嘻嘻……原来如此……世界的真理……纹理……脉络……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嘻嘻……解明了!对我而言,已然解明!”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同梦呓,时而尖锐带着亢奋,配合着那摇摆的节奏,显得格外诡异。 昔涟看得愣住了。 (那刻夏老师……这是?) 还没等她决定是否要出声,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刻夏猛地将书合上,然后,他竟然开始……跳起舞来! 可以说有点滑稽的舞步。 他左脚点地,右脚画圈,身体跟着节奏左摇右摆,手臂也跟着胡乱挥舞,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嘴里继续发出“嘻嘻”的笑声,仿佛沉浸在某种无人能懂的狂喜韵律中。 昔涟:“……” 她默默地把拨开的叶子又合回去一点,只留一条细缝。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情况……不太对吧?怎么开倒车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或者眼前这个根本不是那刻夏,而是什么奇怪的拟态生物。 就在昔涟纠结是悄悄退走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时,那刻夏一个旋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昔涟忍不住轻呼出声:“那刻夏老师,你……你没事吧?” “呃!” 那刻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他保持着一种金鸡独立、手臂高举的诡异姿势,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 当他的视线对上昔涟那双从植物叶片后露出来的蔚蓝色眼眸时,他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出现了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先是惊愕,然后是恍然,接着是浓浓的尴尬。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刻夏干巴巴地问,同时试图若无其事地把抬起的脚放下,把挥舞的手臂收回来,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恢复往常的仪态。 但他失败了。 他的左脚刚放下,右脚就不自觉地又想抬起来画圈;手臂刚垂到身侧,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弹动。 他用力闭了闭眼,抬手扶住额头,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懊恼地嘟囔:“该死……影响又加深了……” 昔涟见状,顾不上尴尬了,连忙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小跑到那刻夏面前,仰起脸担心地问:“那刻夏老师?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身体……好像在……自己动?” 她小心地措辞,生怕刺激到对方。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四肢百骸里那股想要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律动的冲动。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 “没、没事。” 他咬牙说道,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一点……小问题。很快就会好的。” 他转移话题,语气努力恢复正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昔涟看他似乎不愿意多谈身体异常,虽然还是很担心,但还是先回答了问题:“是……是关于‘往世乐土’的事情。”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乐土的存在,以及里面那些被称为“英桀”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大战士,还有他们现在也被“请”到了系统空间的事。 “……所以,我想,那刻夏老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认识一下他们?他们……嗯,虽然性格有点奇怪,但好像都挺厉害的,而且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昔涟期待地看着那刻夏。 那刻夏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另一个世界的数据体?被整体转移过来的特殊设施?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也引起了他作为学者的兴趣。 “竟有此事……” 他沉吟道,“数据体形式的异界存在……值得观察。带我去看看。” “好呀!” 昔涟开心地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刻夏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总是想往某个方向歪斜的肩膀上瞟。 那刻夏注意到她的视线,身体又是一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狂舞”和现在的“微操”恐怕全被看在眼里了。 老脸有点挂不住。 “咳咳!” 他用力咳嗽一声,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掩饰尴尬,“那个……我的身体,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异常。是因为……”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坦白一部分,免得昔涟胡思乱想。 第220章 特殊礼仪 “是因为赛飞儿。” 那刻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还记得她的能力吧?在禁锢状态下变异成了无意识影响周围认知。我之前为了‘说服’她,在模拟宇宙里跟她耗了三十多年……虽然成功了,她也恢复了正常离开了,但……”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疲惫的表情:“但她的那种‘认知影响’能力,似乎在我身上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我会不受控制地……嗯,做出一些符合她某些‘奇怪信念’的行为。比如刚才……” 他嘴角抽了抽,显然不想再回忆自己那番可笑姿态。 昔涟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原、原来是这样!赛飞儿小姐的能力……还真是厉害。” 她想象了一下那刻夏被赛飞儿唠叨了三十多年后留下的“心理阴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总是严肃睿智,此刻强作镇定却身体微抖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不许笑!” 那刻夏板起脸,但眼底的尴尬让他毫无威慑力。 他努力站直,摆出严肃的学者姿态,“好了,不是要去见那些‘英桀’吗?赶紧带路。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尤其是缇宝和黑幕! 他在心里补充。 “嗯嗯!我保证!” 昔涟用力点头,嘴角还是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刻夏努力控制步伐、避免走出奇怪节奏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那刻夏变得有点奇怪……但能这样轻松地说话,真好。而且,赛飞儿小姐和缇宝小姐都自由了……一切,真的在慢慢变好呢。) 往世乐土的大厅经过某种程度的“改装”,原本肃穆古典的风格里混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度假风”元素。 比如角落里多了一株高大的、叶子哗啦作响的棕榈树,背景音乐也被换成了舒缓的、带有海浪拍岸音效的轻音乐。 而此刻,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崭新的弧形沙发上的几位,更是将这种“不正经会谈”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那刻夏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但嘴角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暴露了他内心的微妙感受。 他墨绿色的眼睛,审视着对面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三位“英桀代表”。 左边那位,粉色长发柔顺披散,脸上架着一副造型夸张的粉色五角星形墨镜,镜腿还缀着小巧的亮片,即使在室内也闪耀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嘴角噙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爱莉希雅。 中间那位,银发,面容冷峻,同样戴着一副款式相似但颜色是深海般的蓝色的五角星墨镜。 他抱臂而坐,如同冰山,只是那墨镜让他冷硬的气质莫名多了点…… “度假归来被迫参加公司团建”的违和感——凯文。 右边那位,表情丰富,戴着棕绿色的同款五角星墨镜,正以一种自以为非常酷炫的姿势抱着胳膊,下巴微抬,仿佛在参加什么时尚大片拍摄——维尔薇。 (……这是什么异世界的特殊礼仪吗?) 那刻夏内心有些迟疑。 他见过不少城邦的礼仪,但这种“全员沙滩墨镜”的会面架势,着实是头一遭。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局促的昔涟。 昔涟正睁大蔚蓝色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干什么”的茫然。 她显然也不清楚这墨镜的用意。 昔涟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吧台边独自小酌的伊甸。 酒红发的歌者对她举了举杯,回以一个温柔而包容的微笑(昔涟理解为“放心,有我在”,实际上伊甸眼中的笑意更多的是“爱莉又开始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那刻夏清了清嗓子,决定忽略这些干扰,进入正题。 来之前昔涟已经简要介绍过这些“英桀”的来历和名字,虽然对“数据体”、“前文明战士”这些概念仍需消化,但基本的认知有了。 他注意到那个叫凯文的,轮廓与自己记忆中那位学生确有几分神似。 而爱莉希雅,乍看之下与昔涟......细看的话......好吧,他承认这两人相似的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初次见面,” 那刻夏开口,声音平稳,“我是那刻夏,亦可称呼我为阿那克萨戈拉斯。来自翁法罗斯,目前……算是黑幕的临时协助者,负责与部分黄金裔的沟通事宜。” 他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不卑不亢,既点明身份,也暗示了自己并非完全隶属的关系。 “哎呀~真是正式的介绍呢!” 爱莉希雅立刻接话,声音甜美轻快,粉色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能想象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我是爱莉希雅,如你所见,是一位人见人爱的美丽少女~?? 这位看起来有点冷冰冰但其实是好人的是凯文,旁边这位是才华横溢的维尔薇!今天呢,就由我们三位作为代表,来和这位先生好好聊一聊~” 她语速轻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气势。 (代表?) 那刻夏看了一眼维尔薇(依旧在耍酷)和凯文(纹丝不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微笑不语的伊甸,心下明了。 恐怕是这位粉色头发的少女“主动争取”来的“代表权”吧。 不过无妨,只要能沟通就行。 然而,自我介绍结束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维尔薇沉浸在“酷炫代表”的角色里,闭口不言,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墨镜的角度。 凯文……凯文根本就没打算开口,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放空。 那刻夏本身也不是善于活跃气氛的类型,抱着手臂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昔涟左右看看,觉得这沉默有点窒息,刚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哎呀呀~” 爱莉希雅忽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寂,“气氛好像有点太严肃了呢!这么正式的场景,让爱莉都有点紧张了~不如,我们先聊点轻松有趣的话题热热身吧?” 昔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有趣的话题?爱莉希雅小姐口中的‘有趣’……) 那刻夏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爱莉希雅身体前倾,粉色墨镜仿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对准那刻夏,用一种甜美又好奇的语气问道:“那个~阿那克……呃……” 她顿住了,显然那刻夏的全名对她来说有点烫嘴。 “叫我那刻夏也行。” 那刻夏善解人意地补充。 “好的!那刻夏先生!” 爱莉希雅从善如流,笑容更加灿烂,“在您眼中,您所认识的黄金裔里,哪位女孩子的颜值最高呢?爱莉很好奇呢!毕竟都是很厉害又很有故事的同伴,审美角度一定很独特吧???” 昔涟:“……” (果然!) 她悄悄扶额,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都什么问题啊! 那刻夏老师怎么可能回答这种……这种不正经的问题! 第221章 评价 然而,出乎昔涟意料的是,那刻夏并没有立刻无视或斥责这个“无聊”的问题。 他居然真的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某种回忆的认真表情。 “颜值……最高?” 那刻夏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斟酌用词,“若单从容貌、气质、以及其存在本身所散发的‘光辉’来看,这是一个多维度的评估,并非简单的排序。” 昔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那刻夏会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她拥有粉色的双马尾卷发,笑容温暖,性格乐观,善于疗愈身心。其‘美’在于一种充满生命力的亲和力与包容性,如同永夜中的微光,能稀释沉重,带来希望。” 他先评价了自己的助教。 “遐蝶,奥赫玛的‘入殓师’,冥河的女儿。气质静谧幽深。她的‘美’与‘死亡’的命题相伴,带有一种虚幻、易碎却又庄重的神秘感,如同月光下绽放的夜昙。” 接着是那位聆听亡者之声的同伴。 “阿格莱雅,黄金裔的领袖,奥赫玛的‘金织’。金发青瞳,服饰华贵,气质高雅中带着神性般的疏离与威严。尽管我个人对她的某些行事风格保留意见,但客观而言,其容貌与仪态在奥赫玛城内确实被公认为‘第一’,象征着‘浪漫’神权的一种极致化‘美’。” 他提到了那位用金丝编织命运的领袖,评价相当……客观且带有挑剔。 “赛飞儿,捷足的贼星,诡计之泰坦的半神。银发猫耳,行动敏捷,性格狡黠跳脱。她的‘美’更贴近一种野性、灵动与不羁,如同难以捕捉的流星或狡黠的猫,在‘诡计’与‘自由’的范畴内自有其魅力。” 他甚至没忘记那位刚刚用“认知影响”折磨过他的猫娘。 .......(缇宝,昔涟) 最后,他总结道:“至于海瑟音、刻律德菈等,我接触有限,缺乏足够样本进行公允评估。此外,‘美’的价值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其承载的信念、能力与对世界的贡献。因此,任何单一维度的排名都失之偏颇。” 一番话逻辑清晰,点评到位,堪称一篇小型学术报告。 昔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平时严肃刻板,私下里……观察得还挺仔细? 爱莉希雅虽然被墨镜遮着眼睛,但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身体前倾的幅度都显示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可能还在默默做笔记。 她满足地点点头:“嗯嗯!很详细呢!看来那刻夏先生观察得很仔细嘛!果然,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被铭记和品味的~??” 眼看话题真要滑向奇怪的方向,那刻夏适时地收住了。 “闲聊到此为止吧。”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昔涟告知我,你们有意协助黑幕,进行后续黄金裔的解放工作?” 谈到正事,爱莉希雅也稍稍收敛了过于跳跃的思维,虽然坐姿依旧放松:“是哦~听黑幕女士说,那些孩子们还被关在很难过的地方呢。作为乐于助人又充满爱心的英桀,我们当然愿意帮忙啦!不过……” 她摊了摊手,粉色墨镜转向凯文和维尔薇的方向:“黑幕女士好像提到,我们这些‘异界来客’,直接去接触处于特殊禁锢状态的黄金裔,可能会有些……唔,‘规则’上的冲突?或者说,我们的存在形态和力量性质,需要先经过一个什么‘命途模拟’的调整,才能安全有效地进行‘说服’工作?” 一直沉默的凯文,终于点了下头。 维尔薇也终于从“耍酷模式”中切换出来,打了个响指,墨镜闪过一道光:“没错!命途模拟!听起来就像一场盛大的、需要精密策划和非凡演技的‘角色扮演舞台剧’!我很感兴趣!不过具体的模拟方式、风险、以及我们能获得怎样的‘角色设定’和‘技能剧本’,还需要进一步的技术细节讨论。” 那刻夏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关于‘命途模拟’,我了解的信息也来自黑幕的简要说明。这似乎是基于宇宙一种叫做‘星神’与‘命途’的基石规则。将你们的数据体进行临时调整,模拟出符合特定‘命途’的特质,以便更好地与黄金裔的禁锢状态进行对抗。” 他看向维尔薇,“具体细节,或许需要你与黑幕的系统直接沟通。” 爱莉希雅的笑容似乎更加明媚了:“听起来很有挑战性呢!为了拯救美丽的同伴,爱莉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哦!??” 凯文依旧没有开口,但墨镜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在认同,还是觉得这讨论过于儿戏。 视角转换。 十王司判官寒鸦的办公室门,是被“哐”一声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闷响,打断了室内原本针落可闻的寂静。 寒鸦正在批阅卷宗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将落未落。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向门口。 藿藿就站在那里,依旧戴着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十王司的判官制服穿得有些凌乱,衣角还沾着点未拍净的灰尘。 她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快步走回来的,但站姿却挺得笔直,那条青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小幅度甩动,透着一股强撑的气势。 没等寒鸦开口询问,藿藿已经大步走到书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的纸,看也没看,直接“啪”地一下,拍在了寒鸦面前那堆等待处理的公文最上方。 “任务完成了!” 藿藿的声音透过墨镜传来,闷闷的,却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废弃旧宅,异常,已经调查清楚,是药王秘传的余孽在装神弄鬼,人都抓住了,绑在宅子里,这是报告!”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被打断,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般宣布: “所以!我辞职!现在!立刻!马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不等寒鸦有任何反应——无论是看报告、提问,还是沉默——直接一个利落的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咚咚作响,迅速远去。 办公室的门因为惯性,还在轻轻摇晃。 寒鸦放下朱笔,目光先落在那张被拍在公文堆顶端的皱巴巴的报告纸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娇小却莫名显得有点“气势汹汹”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纸,展开。 第222章 失算 报告写得极其简略,甚至可以说是潦草,字迹倒是工整,但内容只有寥寥数行:地点确认,异常源为药王秘传残党四人(附简陋体貌描述),已制服并禁锢于原地,现场发现简易祭坛与未完成的秘药,无平民伤亡,无幽魂反应。 末尾是藿藿的签名和判官印,印泥都没抹匀。 寒鸦的目光在“药王秘传”四字上停留了一瞬。 这确实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她又想起不久前云骑军传来的初步同步消息,说在某废弃旧宅发现四名昏迷的药王秘传成员,均神志恍惚,身上无明显外伤但精神受创严重,其中一人反复念叨“青色的火狐狸”和“不要看我”。 (青色的火狐狸……) 寒鸦心中了然。 是“尾巴”,藿藿体内那个麻烦的岁阳。 看来这次是它被彻底惹恼了,或者说,被藿藿那反常的“硬气”给驱动了。 她将报告纸轻轻放回桌面,背靠向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清冷的脸上,那惯常的古井无波,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眉头微微蹙起,又迅速平复。 (失算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用那个难度不高但确实可能吓到藿藿的小任务,来测试或者说“教育”一下这个总想着逃避的属下。 要么完成任务证明能力,要么被吓回来老实继续工作。 无论哪种,她都有后续应对的方案。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预期。 藿藿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粗暴直接。 面对药王秘传,没有求助,没有周旋,直接正面闯入、制服、留报告、走人。 这行事风格,与往日那个在走廊里多站一会儿都怕黑、见到游魂影子能吓得原地跳起的藿藿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那副“完成任务就立刻切割、多待一秒都不愿意”的决绝姿态,以及那完全不给上司任何询问或挽留机会的举动…… (不太像她了。) 寒鸦冷静地评估着。 是“尾巴”的影响加深,暂时压过了藿藿本身的性格? 亦或是……长久压抑后的某种极端反弹?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变得稍微复杂了一点。 但,也并非全无益处。 寒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简陋的报告。 药王秘传的线索需要深挖,那四个精神受创的成员是突破口。 藿藿……或者说“尾巴”的这次出手,算是意外之喜,至少干净利落地扫掉了一个潜在隐患。 至于藿藿的离职…… 寒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她从来就没真正打算批准那份辞呈。 十王司的人,尤其是判官,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尤其是身上还带着这种特殊存在的。 她之所以让藿藿去执行任务,本身就包含着“让她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的意味。 长时间处在十王司压抑的环境下,这根弦绷得太紧,确实容易出问题。 但现在藿藿自己跑出去了,状态明显不对,强行带回来恐怕适得其反,还可能刺激到那个不稳定的岁阳。 (需要观察。) 寒鸦心中有了决断。 她拉开书案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制式简洁的玉兆,指尖快速划动,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无业游民·桂】的联系人。 编辑信息,发送。 【寒鸦:有一事需你留意。协助观察一人,体貌特征如下:狐人族,女性,身高约……淡青色长发,常戴黑色大墨镜,有一条显眼的青色尾巴。目前应正在长乐天或周边区域活动。注意其动向、接触何人、精神状态如何,每日简要汇报于我。勿直接接触,勿引起其注意。】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那边就有了回复。 【桂乃芬:???】 【桂乃芬:寒鸦大人?您找我?观察人?为什么是我呀?我就是个普普通通搞直播街头卖艺的小老百姓啊!(????????????)????】 寒鸦表情不变,指尖轻点。 【寒鸦:普普通通?上次未经许可,潜入已被封禁的遗迹进行所谓‘探灵直播’,导致三个封印符箓移位,引来三只水魅徘徊之事,需要我请十王司的缉魂吏与你详细回忆吗?】 【桂乃芬:……】 【桂乃芬:(一个冷汗直流、双手合十疯狂道歉的表情包)】 【桂乃芬:对不起寒鸦大人!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里被封禁了!牌子被风吹倒了嘛!我保证下次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д`)ゞ】 【寒鸦:此次观察任务,便算你将功补过。若表现妥善,不仅上次之事可不予追究,日后若有适宜的、不涉机密与危险的‘异常事件’,或可酌情提供些许信息,供你‘取材’。】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被十王司惦记”和“可能获得独家直播素材”之间的利害关系。 【桂乃芬:(一个眼睛发亮、握拳振奋的表情包)】 【桂乃芬:成交!寒鸦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盯梢观察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被发现!目标特征我记下了!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 放下玉兆,寒鸦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不派十王司的人? 理由很简单,十王司的判官、乃至文员,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长期与生死、幽魂打交道浸染出的特殊气息,或者干脆就是一脸“生人勿近”的阴郁严肃。 在人群中太过扎眼,很容易让正处于敏感状态的藿藿察觉。 桂乃芬这种反而更不起眼,也更容易接近观察。 至于同意藿藿离开…… 寒鸦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拍在那里的报告,又看了一眼门口。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未批完的卷宗上,朱笔落下,批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准”字。 办公室内,重归一片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沙响的寂静。 长乐天的街道永远熙熙攘攘,人声、星槎引擎声、商贩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阳光比十王司内部要明媚得多,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貘馍卷的甜香和不知哪家茶馆逸出的清冽茶气。 藿藿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脸上的大墨镜多少隔绝了一些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旁人可能投来的视线,但也让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她穿过热闹的杂货市集,绕过吆喝声不断的食肆小摊,走过叮咚作响的琼玉牌馆门口…… 脚步时快时慢,没有目的。 (自由了……) 第223章 消失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雀跃和解脱感。 胸口那股支撑着她踹门、交报告、甩话离开的燥热“勇气”,似乎在走出十王司那阴森大门、踏入灿烂阳光下的瞬间,就开始悄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和一丝……无聊? 对,无聊。 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恐怖的卷宗描述,不用再硬着头皮去可能有鬼的地方调查,不用再忍受寒鸦大人那没有表情的注视和“尾巴”无休止的嘲讽…… 可是,然后呢? 她停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摊前,看着晶莹剔透的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勾勒出仙鹤、星槎、团雀的图案,出了会儿神。 摸了摸口袋,除了那个锦囊,空空如也。 哦,辞职了,俸禄也没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街头艺人的表演场,一个橙发少女正手脚并用表演着惊险的杂耍喷火,周围围了一圈叫好的观众,直播用的玉兆悬浮在半空闪着光。 藿藿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默默绕开。 最后,她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步道,在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墨镜后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前面,又缓缓上移,看向天空中那些遵循固定航道、川流不息的星槎。 它们划过蓝色的天幕,留下浅浅的云痕,井然有序,各有所往。 藿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心里没着没落的疲惫。 尾巴大爷自从被她强行“静音”后,一直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让她有点不习惯。 没有那个总是在耳边响起的、嘲讽她胆小没用的声音,世界确实清静了,但也……太静了。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带着凉意吹拂脸颊,很舒服。 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我……现在该干什么呢?)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空茫的宁静催眠时,一个轻快、狡黠、仿佛贴着耳廓响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哟~看看这是谁?一只迷路的小狐狸,看上去……好无聊呀~” 藿藿没动,甚至没回头。 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哪怕是突然出现的神秘声音。 她只是眨了眨眼,墨镜摘下后,阳光有点刺眼。 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无聊可是生命的浪费哦~怎么样,要不要参加一个游戏?一个超级——无敌——刺激的比赛?赢了的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比赛?” 藿藿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微微偏头,但视线还是朝着前面,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含糊和茫然,“有趣吗?” “有趣?” 耳边的女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问题,发出银铃般清脆又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笑声,“嘻嘻~当然有趣!比你在十王司看那些无聊的卷宗有趣一万倍!是真正能让心跳加速、让灵魂都战栗起来的‘好玩’哦!” “真正能让心跳加速……好玩……” 藿藿重复着,空落落的心底,似乎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她现在最缺的,大概就是能填补这份空洞的“什么”。 刺激?好玩?似乎……不错? “那……”她轻轻开口。 “那?”女声充满期待。 “好啊。”藿藿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更像是顺从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 “嘻嘻~如你所愿!” 女声欢快地宣布。 下一秒,坐在长椅上的藿藿,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骤然消失! 毫无征兆,没有光影效果,没有声音,就像她从未在那里坐过一样。 只有她刚才摘下来放在身边的那副黑色大墨镜,因为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在了长椅下的石板地面上。 不远处的街角,假装在调试直播玉兆、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定藿藿的桂乃芬,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玉兆差点脱手飞出去。 “卧——槽?!” 她一个激灵,脏话脱口而出,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咔地转向空荡荡的长椅方向,又猛地转回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人……没了?! 刚刚还好好坐在那里发呆的狐人少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大变活人?! 仙舟最新流行的隐身术?! 还是她桂乃芬熬夜剪视频出现了幻觉?! 桂乃芬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玉兆开始疯狂震颤——不是吓的,是她自己手抖。 完了完了完了! 寒鸦大人交代的盯梢任务! 目标在她眼皮子底下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术!这怎么交代?! 十王司会不会以为她办事不力编瞎话?! 她的小直播账号会不会被封禁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斜对面的奶茶摊旁,正在跟白珩争论“珍珠是圆的还是方的更有嚼劲”的赛飞儿,那双蓝色的猫瞳敏锐地捕捉到了长椅方向的情况。 她耳朵一动,瞬间转过头,正好看到藿藿身影消失、墨镜掉落的最后一帧。 “哇哦!” 赛飞儿惊叹出声,拍了拍旁边正咬着吸管的白珩,“白珩白珩!你看那边!你们仙舟人是不是都会‘随地大小变’啊?咻一下就没了!” “噗——!!!” 白珩一口奶茶差点全喷在赛飞儿脸上,幸好她及时扭头,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什、什么随地大小便!赛飞儿你不要乱用词啊!” 她一边擦嘴一边顺着赛飞儿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空空如也,哪有人? “真的!刚刚那里坐着一个跟你一样有尾巴的小姑娘,唰!一下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赛飞儿比划着,一脸“我没骗你”的认真,然后她眼睛更亮了,“哦!还掉了东西!” 她身形微微一晃,仿佛只是错觉,下一秒,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副黑色的墨镜。 “你看,就这个,掉地上了。” 白珩狐疑地看看空长椅,又看看赛飞儿手里的墨镜,很普通的款式,没什么特别。 “你看花眼了吧?可能人家只是站起来走了?” “不可能!” 赛飞儿斩钉截铁,眼里满是自信,“就我这眼神和速度,还能看错?她绝对是‘咻’一下没的!不是‘走’的!” 白珩还是半信半疑,但她注意到,那个之前在街角晃悠的桂乃芬此刻正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急急忙忙地冲到了长椅那边,围着长椅左看右看,弯腰低头在地上寻摸什么,然后猛地直起身,脸上困惑更浓,开始四下张望,嘴里似乎还在嘀咕什么。 (好像……真有事?) 白珩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拉着赛飞儿:“走,过去看看。” 两人刚走近,就听见桂乃芬在那里抓耳挠腮地自言自语:“……明明掉在这儿的啊?墨镜呢?我刚刚明明看见墨镜掉在这儿的!怎么一来就不见了?!活见鬼了真是!” 白珩脚步一顿,看了看赛飞儿手里的墨镜,又看了看一脸焦急茫然的桂乃芬,心里咯噔一下。 第224章 手快 (不会吧……) 桂乃芬这时也注意到了有人靠近,一抬头,看到白珩,愣了一下:“白行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白珩旁边的赛飞儿,觉得有点眼生。 “呃,陪朋友随便逛逛。” 白珩指了指赛飞儿,努力让笑容自然,“小桂子,你这是……在找东西?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桂乃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寒鸦要求的“低调观察”了,哭丧着脸:“何止是找东西啊!是人没了!东西也跟着没了!” 她语速飞快地把事情倒了出来,“我从……呃,接了个帮忙的活儿,跟着一个十王司的、叫藿藿的狐人小姑娘,结果她刚才就在那儿坐着,” 她指向长椅,“我亲眼看见她‘唰’一下就没了!凭空消失!然后地上掉了副墨镜,我刚想过去捡起来看看是不是线索,结果一弯腰,墨镜也没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藿藿?! 白珩心里一震。 这个名字她记得! 黑幕女士给的资料里提到的。 今天早上还是赛飞儿帮忙送的“壮胆药”,就是给她的! 她怎么会突然消失? 白珩稳住心神,试探着问:“你确定……是消失了?不是你看错了,或者她用了什么遁法之类的?” “千真万确!” 桂乃芬急得跺脚,“遁法也得有光影效果吧?她那是直接没影儿了!跟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还有那墨镜……” 她目光忽然落在赛飞儿手里正在被无意识晃来晃去的黑色墨镜上,眼睛瞪圆了,“等等!这个墨镜……怎么跟你手上这个这么像?!” 白珩顿时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这个……说来惭愧,这墨镜就是我这位朋友……刚刚在那儿捡的。” 她指了指长椅方向。 “捡的?!” 桂乃芬声音拔高,“刚刚捡的?可我明明……” 她看着赛飞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看白珩略显歉意的笑容,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桂乃芬嘴角抽了抽,只能干巴巴地说。 “你这朋友……手速挺快哈?” “呃,她……确实,动作比较利索。” 白珩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不过现在关键是,那位藿藿姑娘不见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提到这个,桂乃芬又蔫了,愁眉苦脸:“还能怎么办……我得赶紧联系……呃,汇报上去啊!人是在我跟丢的……这下麻烦大了!” 她想起寒鸦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力十足的脸,就觉得前途无亮。 白珩看她确实可怜,安慰道:“意外情况,谁也预料不到。当务之急是先通知十王司那边吧?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对对对!” 桂乃芬连连点头,掏出玉兆,又犹豫了一下,看向白珩和赛飞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和恳求,“那个……白行小姐,还有这位……呃,快……手姑娘,能不能麻烦你们二位,暂时别走?等会儿……如果需要说明情况,你们能不能帮我当个证人啊?我怕我一个人说不清,万一上头以为我胡说八道或者办事不力……”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白珩。 白珩心里飞快权衡。 留下当证人?意味着要和十王司的人打交道,虽然是以“目击者”身份,但仍有风险。 自己的伪装身份“白行”经得起简单调查吗? 旁边的赛飞儿更是黄金裔,对仙舟常识一知半解…… 但看着桂乃芬那副快要急哭了的表情,又想到消失的藿藿可能涉及黑幕女士的计划,白珩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不走。等你联系的人来了,我们把看到的情况说一说。” “太感谢了!白行小姐你真是好人!” 桂乃芬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赶紧低头开始摆弄玉兆,准备向寒鸦汇报这起离奇的“狐人少女失踪案”。 白珩轻轻叹了口气,和赛飞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赛飞儿依旧一脸新奇,晃着手里的墨镜,小声问:“所以我们这是要等人来?” “……差不多吧。” 白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她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椅,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藿藿的消失,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意外, 这边的骚动虽不剧烈,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足以引起阴影下,那双被黑纱遮蔽的视线的注意。 镜流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二胡,身形几乎与墙角融为一体。 黑色的眼罩隔绝了真实的光线,但感知得更为清晰。 (白行……还有那个新来的猫耳女子,以及一个陌生的少女……聚集在那边长椅附近,神色有异。) 镜流看向那个方向,冰冷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延伸过去,捕捉着碎片化的信息。 (失踪?凭空消失?) 镜流心中疑窦丛生。 这绝非寻常事。 仙舟之上,遁法、阵法、乃至一些奇物都能做到类似效果,但通常都有迹可循。 如此干净利落的“消失”,绝不简单。 她没有贸然上前。 白珩身上疑点未消,新出现的猫耳女子也来历不明,此刻介入并非明智之举。 镜流微微偏头,看向更远处街巷的阴影中。 在那里,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同样不经意地望向白珩她们的方向,手指却在袖中隐蔽而快速地操作着玉兆。 (云骑军的暗哨?还是神策府的眼线?) 镜流立刻分辨出那股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目标……似乎也包括自己? 她不动声色,心中了然。 这监视,恐怕已有一段时间了。 神策府。 景元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脸上挂着惯常的慵懒微笑。 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投射出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不断刷新着加密字符的半透明光幕。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暗哨,内容简洁: 【目标A(镜流)停止移动,隐蔽观察。目标B(白行)、未知猫耳女性、街头艺人桂乃芬聚集。发生小型骚动,疑似有第三方人员。桂乃芬表现焦急,正试图联系某方。情况不明。请求进一步指示。】 景元眼中笑意微深,思绪如电。 (镜流果然在盯着她们。而这位白行姑娘身边,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225章 各方态势 他正沉吟着,指尖在光幕上虚划,准备调取更详细的户籍与近期活动记录比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晰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通过玉兆通讯传来: “将军!关于近期异常的分析报告已传送至……将军?景元!你有在听吗?!” 是符玄。 景元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对着通讯慢悠悠地开口:“听,当然在听。符卿辛苦了,报告我知道了,稍后便看。”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符玄没好气的声音,语速加快:“你压根就没打开文件吧!又是这副敷衍的态度!算了,该汇报的我已经汇报完了,你爱听不听!我没空陪你打哑谜!挂了!” “嘟——”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景元看着恢复沉寂的玉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微微垂下。 “符卿这脾气,还欠些火候啊……”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重新落回那只有他能见的光幕上,眼神深处的慵懒被一丝锐利取代。 指尖轻点,发出新的指令: 【继续观察,重点记录接触人员、对话、及任何异常波动。切勿暴露,尤其避开镜流感知。】 太卜司,符玄办公室。 符玄将玉兆“啪”地一声扣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气鼓鼓地抱起胳膊。 淡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额间的法眼似乎都因为主人的不满而黯淡了几分。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低声抱怨,“青雀那丫头,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只是‘稍微有点累’,今天就敢直接请假不来!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肯定是又通宵打牌去了!”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那里静静坐着一个与严肃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粉嫩柔软的鱼形布偶。正是昨天“青雀”托人送来的那个。 符玄瞪了那布偶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抱在怀里。 布偶填充得饱满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白珩特意挑选的香料),触感极佳。 她把脸在布偶上轻轻蹭了蹭,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别以为送个小玩意儿就能蒙混过关!等那懒虫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扣俸禄!不,让她把积压的全部补上!” 话虽这么说,她抱着布偶的手却没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快速浏览起下一份待批文件,只是嘴角那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暴露了心情并非真的那么糟糕。 青雀家,饭桌。 青雀有气无力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发直,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还有最后“华”那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玉兆搜索到的信息更是像一根小刺,扎在心底,时不时让她咯噔一下。 (云骑元帅华……梦里那个灰发……不会真有关系吧?难道我不是做梦,是真的被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本尊……的投影?) (她还要打算教我?开玩笑呢!我青雀,太卜司摸鱼宗师,人生信条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平绝不坐直!) (可是……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一拳就打爆了那么大一把剑……要是真学会了,是不是以后打牌手气都能更旺点?或者太仆大人......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唉……” 青雀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米饭都快被戳成糊了。 “大白天的,叹什么气啊?” 青雀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这副德行,忍不住数落,“饭菜不可口?还是昨天输牌了?” “你不懂~”青雀拖长了语调,愁眉苦脸。 “对对对,我不懂~” 青雀妈妈把汤碗放下,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看似随意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说出来让你老妈‘不懂’一下?” 青雀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神飘忽,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道:“妈,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睡觉的时候,有个‘仙人’给你托梦,说看你骨骼清奇,要教你绝世神功,让你保卫世界和平……你答不答应啊?” 青雀妈妈夹菜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女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青雀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还仙人托梦教你神功?你这不就是在做白日梦吗?还是打牌打傻了,把话本里的故事当真了?” 青雀嘴角狠狠一抽,拍开妈妈的手,无力地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哀嚎:“……果然,你真不懂啊!” 她抬起头,一脸悲壮:“你女儿我,可能真的……在做一场不得了的大白日梦啊!” 而且这梦,好像还有续集的趋势! 这才是最可怕的! 青雀妈妈看着女儿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丫头的间歇性抽风,自顾自喝起汤来。 隐蔽车厢内。 车厢门无声滑开,系统,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打扰谈话,只是静静地站到黑幕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音量,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黑幕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微微侧头,对系统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缇宝注意到这短暂的交流,停下了提问,好奇地眨了眨眼。 黑幕放下杯子,转向缇宝,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缇宝,我有些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得先离开一会儿。” 缇宝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虽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惑,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抱枕,坐直身体:“好的,黑幕女士。您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 黑幕伸手轻轻揉了揉缇宝柔软的红色长发,随即起身,走向车厢内侧一扇看似普通的墙壁。 墙壁在她靠近时自动浮现出门的轮廓,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后面那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温暖的车厢隔绝开来。 纯白空间内。 黑幕站定,紫黑色的眼眸看向身旁浮现的系统光幕,声音恢复了冷静:“具体什么情况?”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在黑幕面前展开一面巨大的、不断刷新着数据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人名和实时数据流,如同星图般闪烁。 其中大部分名字都亮着,代表着稳定的信号连接,比如【景元】、【镜流】、【青雀】、【白珩】、【赛飞儿】等等。 但其中一个名字,【藿藿】,此刻却呈现出一片刺目的灰暗,旁边的数据流彻底的中断,如同一根被凭空剪断的线。 “目标个体:藿藿,出现意外情况,监控信号与生命体征于标准时37分钟前完全中断。” 系统的声音平稳无波,但陈述的内容却不容乐观,“根据协议判定准则,中断原因概率分布如下:最高可能——目标生命活动终止;次高可能——目标脱离本宇宙或进入无法探测的隔绝领域;低可能——媒介(锦囊)被强力摧毁或屏蔽。” 黑幕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灰暗的名字上,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人物死亡?系统,你别告诉我,那个小判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仅陈述最高概率可能性。”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但基于目标近期数据及所处环境综合分析,‘死亡’概率需结合现场勘察进一步确认。‘脱离本宇宙’为合理次级假设。” 第226章 意外发现 黑幕微微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平复某种骤然绷紧的心绪。 失控感,哪怕只是细微的一丝,也足以让黑幕感到心里不妙。 “在‘脱离本宇宙’或‘进入隔绝领域’这种假设下,” 黑幕的声音冷了几分,“有办法进行追踪或定位吗?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需要更高层级的权限协议。” 系统回答,“当前维修度(39.4%),支持范围定向追踪尝试,但精度与成功率无法保证,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开放必要权限。” 黑幕毫不犹豫地摆手,“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至少要搞清楚是怎么死的,被谁,在哪里。” “指令确认。权限开放中……能量接口连接……跨宇宙锚定协议加载……预计扫描准备时间:15分钟。” 系统的倒十字瞳中数据流飞快闪过。 黑幕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扫过其他依旧亮着的名字,尤其是仙舟罗浮相关的几个。 “仙舟官方那边有什么反应?十王司,或者将军府,有没有异常动向?” “目前监测范围内,仙舟联盟公共通讯频道及加密网络未检索到与‘藿藿失踪’直接相关的紧急通报。” 系统快速汇报,“十王司内部通讯在标准时20分钟前有小幅异常提升,内容加密等级较高,初步解析涉及‘任务汇报’、‘目标失联’、‘现场勘验’等关键词,但未扩散。将军府及云骑军暗哨保持常规监视状态,未升级响应。” “算了,” 黑幕想了想做出决定,语气斩钉截铁,“我亲自去仙舟那边看看。虽然有点风险,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维修度还未到关键节点,令使级力量不多,但藿藿的消失太过蹊跷,必须尽快查明。 这关乎她对“意外”的容忍底线。 她转身,纯白空间再次为她打开返回车厢的门。 温暖的车厢内,缇宝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的杯碟,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黑幕刚才用过的骨瓷杯。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女士,您回来啦?事情处理好了吗?” 黑幕看着缇宝无忧无虑的脸庞,心中那丝因失控而产生的冷意稍微融化了些。 她走过去,接过缇宝手里的杯子放好,摸了摸她的头:“还没有,事情比预想的复杂一点。我需要离开一会,亲自去处理一下。可能要花点时间。” 缇宝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还是微笑点头。 “好。”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又叮嘱了几句不要随便触碰车厢里的控制面板之类的话,便再次准备离开。 这次是真正离开车厢,前往仙舟罗浮。 就在黑幕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后不久,缇宝将擦拭干净的杯子放回橱柜,正准备去书架找本书看时—— “咔哒。” 一声轻微、却在此刻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响动,从车厢另一头、那扇通往星穹列车主体的隐藏门方向传来。 缇宝的动作瞬间僵住,耳朵警惕地竖起,蔚蓝色的眼眸看向那扇门。 那扇门从她来到这个隐藏车厢起,就一直紧闭着。 黑幕女士告诉过她,这扇门连接着外面的“星穹列车”,但被一种很高明的手段隐藏了起来,列车组的人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除非主动打开,否则从列车那边看,那里就是一堵普通的车厢壁。 但黑幕女士也严肃告诫过:这扇门绝不能随意开启,尤其是在不确定外面是否有人时。 因为一旦打开未能及时关闭,隐藏效果就会暂时失效,外面的人可能会察觉这节“多出来”的几节车厢。 (刚才……是门锁的声音?还是外面的动静?) 缇宝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门边,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一片寂静。 (听错了?) 就在缇宝稍微松了口气,准备退开时—— “笃、笃。” 两声清晰的、仿佛是指关节轻轻叩击门板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缇宝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扇门,心脏砰砰直跳。 (外面……有人?在敲这扇隐藏的门?!是谁?!星穹列车上的人发现了?不,不应该啊……难道是……)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黑幕女士提到过的、需要警惕的某些存在…… 时间稍作回溯,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黑塔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车厢中央,周围散落着一些临时架设起来的检测仪器。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快速在空中划动着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嘴里嘀嘀咕咕: “灵魂互换?持续四十八小时?限制性诅咒?还是某种模因?啧,列车组这帮人真是能惹麻烦……样本太乱,干扰项太多……,有点意思……” 她正在尝试分析列车组遭遇的这场混乱的源头。 作为天才俱乐部83席,她对这种非常规现象有着天然的研究欲,尽管表面上是被姬子以“万一有后遗症”为由半请半拉过来的。 就在她调取列车环境监控记录,试图寻找残留的蛛丝马迹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派对车厢靠近车尾方向的那面墙壁。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整面光滑的、印有列车logo和星空图案的装饰壁板,连接着车厢的尾部结构。 但此刻,在黑塔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以及敏锐直觉下,她总觉得那面墙壁的……空间曲率,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的对方。 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作上,有一处色彩的过渡出现了0.01%的偏差。 “嗯?” 黑塔眯起了眼睛,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数据分析,踱步走向那面墙壁。 她伸出手,在离表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无形的力场。 (这里的空间结构……好像被折叠过?非常隐蔽的手段,有点意思。) 黑塔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绕着那面墙壁走了两圈,甚至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怀表的探针贴了上去,探针上的读数微微跳动,却无法给出明确结论。 “见鬼了……” 黑塔摸着下巴,盯着那面墙,眼中闪烁着光芒,“要么是我的错觉,要么……这列车上,还藏着什么连我都没第一时间发现的好东西?” 她当然没有发现隐藏门的存在,但那种“此处有异”的直觉,已经足够让她心生疑窦,并决定将这里列入“待深入研究项目”清单。 也许是过于专注的思考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动作,也许是某种巧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她觉得“不对劲”的墙壁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黑塔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收回手,转身走回她的仪器旁,嘴里嘟囔着:“算了,先搞定灵魂互换这摊子事……这破墙,回头再拆了看看……” 第227章 不对劲 缇宝在隐藏车厢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那扇门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才抚着胸口慢慢放松下来。 也许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试图把注意力从刚才的惊吓中转移开。 黑幕女士离开了,系统小姐似乎也在忙,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虽然很安全,但……有点太安静了。 (做点什么呢?) 缇宝托着腮,蔚蓝色的眼睛在车厢里转了一圈。 看书?刚才和黑幕女士聊天时的话题还在脑海里盘旋,那些关于不同世界悲剧的讨论让她思绪纷纷,此刻再去看那些厚重的典籍似乎有点静不下心。 (对了!黑幕女士之前提到过的‘往世乐土’!) 缇宝眼睛一亮。 那里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们的记忆数据,据说性格各异,都很有故事。 反正现在没事,不如……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生长。 她记得黑幕女士说过,作为已经“解放”的黄金裔,她在系统空间内有一定的活动权限,只要不触及核心区域或执行危险操作。 缇宝闭上眼,试着集中精神,回想那种与系统空间隐隐约约的连接感——她作为“门径”的黄金裔,在这种空间里,似乎也能触及“操作权限”。 心念微动。 再次睁眼时,她面前的车厢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扉,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 (真的可以!) 缇宝心中一喜,又有点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瞬间,温暖的车厢景象被无边无际的“白”所取代。 这里是系统空间的区域之一,空旷、寂静、缺乏任何参照物,只有脚下仿佛无限延伸的白色“地面”。 缇宝站稳身形,好奇地张望。 她看到不远处,系统正背对着她站立,面前悬浮着一个几乎占据了她全部视野的,无比巨大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无穷无尽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复杂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的几何图形,不断刷新的坐标参数和意义不明的符号串。 缇宝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脑子“嗡”地一下,赶紧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小姐……在处理的东西好可怕……这就是黑幕女士平时要面对的吗?) 她没敢上前打招呼,系统小姐那仿佛与整个数据洪流融为一体的姿态,让她觉得现在打扰对方可能不太好。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始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探索。 没走多远,一个与周围纯白环境截然不同的“装置”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金属结构体,表面流转着暗淡却深邃的幽光,整体轮廓依稀能辨认出城堡、高塔、回廊等建筑元素的影子,但它们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叠加,构成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世界”模型。 无数如同神经束般的淡金色光带从这装置底部延伸出来,没入下方的纯白“地面”中。 (往世乐土……一定就是这个了!) 缇宝立刻认了出来,心跳微微加快。 黑幕女士描述的外在形象和眼前的装置完美契合。 她走近了一些,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大无数倍的造物,心中充满惊叹。 这就是储存了另一个世界十三位英雄记忆的地方? 缇宝绕着装置底部走了小半圈,没发现明显的门户或控制面板。 她试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刻满细微纹路的金属表面。 就在她的指尖触及的刹那—— 嗡。 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传来。 紧接着,她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迅速蔓延开一个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的光圈。 缇宝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纯白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下一秒,脚踏实地感传来,光线也变得柔和。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古朴的走廊里。 两侧是高耸的、雕刻着精美但风格陌生浮雕的石柱。 (进来了!) 缇宝又惊又喜,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里就是乐土内部? 果然和黑幕女士描述的一样,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遗迹或殿堂。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轻轻回响。 转过一个弯角,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娇小的、有着海蓝色头发的背影,正背对着她,慢悠悠地走着。 那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另一只手似乎提着一个小巧的画箱。 (格蕾修?) 缇宝立刻从资料中对应上了形象。 那位据说能用绘画表达和影响“颜色”与“情绪”的英桀,年龄看起来很小,总是很安静。 缇宝心里一松,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英桀,正好可以问问路,或者了解一下情况。 她加快脚步,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轻声呼唤:“你好?请问……” 前面的蓝发小女孩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过身。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缇宝准备好的问候卡在了喉咙里。 确实是格蕾修那张稚嫩精致的脸。 但那双原本应该如同静谧湖泊般的紫色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她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 她上下打量着缇宝,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新奇的东西。 “哼……” 格蕾修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孩童般的清脆奶音,但语调却异常平缓,甚至带着点阴冷的拖长,“让我猜猜……红色的头发,蔚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充满不必要好奇心的表情……你应该就是资料里提到的,那个来自翁法罗斯的、代表‘门径’的黄金裔,缇里西庇俄丝,对吧?” 缇宝愣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是我……你也可以叫我缇宝。” 她心里泛起嘀咕,(资料上说格蕾修性格安静内向,甚至有点怕生,说话直接但单纯……这语气,这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第228章 跑了 “缇宝?随便吧。” 格蕾修无所谓地摆了摆拿着画笔的手,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与她形象严重不符的阴冷,“未经允许,擅闯他人的‘实验场’……这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不过,看在你是珍贵样本的份上……” 她话没说完,忽然,从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传来了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格蕾修——!小格蕾修!别乱跑啊!快回来!” “格蕾修!” 是两个声音,一个焦急活泼,一个低沉短促。 缇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着猫耳猫尾的少女和一个表情严肃沉默的少年正从那边跑过来。 格蕾修听到声音,脸上那副阴冷表情瞬间收敛了大半,但还是残留着一丝不耐烦。 她瞥了一眼缇宝,又看了看快要跑近的帕朵和科斯魔,撇了撇嘴:“啧,麻烦的家伙们来了。” 话音刚落,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忽然转身,以与她娇小身形不符的敏捷速度,“咻”地一下,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跑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诶?!” 缇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傻眼了。 这时,帕朵和科斯魔也跑到了近前。 帕朵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撑膝,抬头正要继续喊,却看到了站在原地的缇宝,愣了一下。 “哎呀!你是……?” 帕朵直起身,猫耳好奇地动了动,上下打量着缇宝,忽然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黄金裔里的!那个叫缇……缇什么来着?上次资料里看到过!长得挺可爱的那个!” 缇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缇里西庇俄丝,叫我缇宝就好。你是帕朵菲利斯,对吧?还有科斯魔?” 她也认出了这两人。 “对对对!就是我帕朵!” 帕朵立刻笑容满面,凑近了一点,职业病(?)似乎有点发作,“缇宝是吧?你好你好!第一次正式见面哈!在乐土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帕朵这儿什么稀奇古怪的……呃,我是说,信息渠道,还是有点的!” 她及时刹住了“卖货”的口头禅。 科斯魔站在帕朵身后,对缇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格蕾修消失的阴影处,眉头微蹙。 “谢谢。” 缇宝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格蕾修消失的方向,“刚才格蕾修她……” “啊!对了!格蕾修!” 帕朵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我和科斯魔正找她呢,一转眼就跑没影了!你看见她往哪儿跑了吗?” “她……往前面跑了。” 缇宝老实回答,“好像不太想被找到的样子。” “唉,麻烦了。” 帕朵叹气,“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影响可大可小,得赶紧把她找回来,看看是自然消退还是需要找人处理一下。” 然后帕朵把注意力放回缇宝身上,好奇地问,“缇宝,你怎么会在这里呀?是黑幕女士让你来的?” 她记得乐土的入口应该是有管控的(如有)。 “是我自己好奇,想过来看看……” 缇宝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黑幕女士跟我提过乐土和英桀们,我……我就想拜访一下。刚刚看到格蕾修,想打个招呼,结果……” 她看了看格蕾修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格蕾修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和我听说的……” 帕朵和科斯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别提了,” 帕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格蕾修不小心‘沾染’了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现在性格有点……嗯,偏向博士那边了,总是神出鬼没,还喜欢用那种调调说话,怪吓人的。我和阿魔正找她呢,怕她一个人跑出去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沾染颜色?” 缇宝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是某种特殊的影响。 “是啊,所以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帕朵看了看缇宝,又看了看科斯魔,眼珠一转,“这样吧,缇宝你是第一次来乐土吧?让阿魔带你先去大厅转转,见见其他人?伊甸姐或者爱莉姐应该在。我得继续去找格蕾修,这丫头跑起来可快了!” 科斯魔看向帕朵,用眼神表达了“你确定?”的意思。 帕朵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事啦!缇宝一看就是好人!而且乐土里现在也没啥危险。阿魔你靠谱,带带嘛!” 科斯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看向缇宝,言简意赅:“跟我来。” 缇宝连忙道谢:“谢谢帕朵小姐!谢谢科斯魔先生!那……帕朵小姐你小心,早点找到格蕾修。” “好嘞!回见!” 帕朵挥了挥手,身影敏捷地朝着格蕾修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缇宝和沉默的科斯魔。 缇宝看着眼前这位表情酷酷、一言不发的少年,眨了眨眼,主动开口,语气尽量轻松:“那个……科斯魔先生,麻烦你了。我们……先去伊甸小姐那里?” 科斯魔再次点头,转身,迈步,动作干净利落,示意缇宝跟上。 缇宝连忙跟上,心里却忍不住想: (乐土……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每个人都很‘特别’呢。)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带路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步伐稳定地走在前面半步。 (好安静啊……这位科斯魔先生好像不太爱说话?) 缇宝偷偷瞄了一眼对方沉静的侧脸,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那个……科斯魔先生,乐土一直都这么……安静吗?我是说,除了帕朵小姐那样活泼的。” 科斯魔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简短回应:“不全是。” “哦……” 缇宝点点头,等了等,发现没有后续解释,只好继续问,“那……其他英桀们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我听说爱莉希雅小姐很热情,伊甸小姐喜欢音乐,凯文先生好像……比较严肃?” “嗯。” 科斯魔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怎么用最少的词回答这个包含多个问题的问题。 几秒后,他补充道:“爱莉姐,活跃。伊甸姐,弹琴,喝酒。凯文……训练,或者,发呆。” “训练和发呆?” 缇宝眨眨眼,觉得这个组合有点奇妙。 “……以前。”科斯魔又补充了两个字,可能是指凯文过去的习惯,“现在,有时候,会戴墨镜。” “墨镜?” 缇宝想起刚才格蕾修奇怪的状态,隐约觉得乐土的“日常”可能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嗯。” 科斯魔似乎不打算深入解释墨镜的问题,也许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懂。 又是一段沉默。 缇宝努力想着新话题:“帕朵小姐说你在找格蕾修……她经常这样‘跑掉’吗?沾染‘颜色’很危险吗?” 科斯魔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组织语言。 “格蕾修,敏感。颜色……会影响她。不危险,但,会麻烦。” 他顿了顿,“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尤其。” “梅比乌斯博士……” 缇宝记起资料里那个绿发、笑容危险的科学家形象,心里对格蕾修的变化有了点概念。 “那要怎么做才能帮她恢复?” “等。”科斯魔言简意赅,“或者,找苏,或伊甸姐。他们,更懂。” “苏先生?”缇宝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 第229章 劲舞团 “精神感知,很强。” 科斯魔评价道,随即似乎觉得解释够了,再次沉默。 (好吧……聊天终结者。) 缇宝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但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科斯魔虽然话少,但每句都很实在,没有敷衍的感觉。 她安静下来,专心跟着走。 就在缇宝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目的地时,科斯魔忽然主动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带着一丝好奇。 “你,来自翁法罗斯?” 缇宝一愣,连忙点头:“是的!我和昔涟、那刻夏他们一样,都是黄金裔。” “黄金裔……” 科斯魔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听说,你们的世界,一直在轮回?” “嗯,三千多万次……” 缇宝的声音低了下去,提起这个总让她心情有些复杂,“很漫长,也很……痛苦。不过现在好了,黑幕女士救了我们。” 科斯魔微微颔首,没有追问轮回的细节,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 缇宝想了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很好啊!虽然还有很多同伴没被解救,但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走动、说话、认识新朋友……还能看到像乐土这样神奇的地方,已经很幸福了!而且黑幕女士对我很好。” 科斯魔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认可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音乐声。 节奏感强烈、鼓点分明的动感音乐。 科斯魔的脚步顿了一下。 缇宝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来到了乐土大厅的入口。 然后,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走廊是静谧的殿堂,那么此刻的大厅,就是……迪厅! 大厅中央原本用于聚会和讨论的宽敞区域,此刻被一种变幻的、带着炫彩效果的灯光扫射着。 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从隐藏的音箱中澎湃而出,鼓点敲得人心跳都跟着加速。 而灯光聚焦的中央,一场堪称“群魔乱舞”的景象正在上演。 领舞者,赫然是那位来自翁法罗斯的那刻夏! 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眉头微蹙。 但他的身体,却以一种甚至堪称教科书般规范的动作,跟随着强烈的节奏,跳着某种风格独特的舞蹈! 手臂的摆动、脚步的移动、腰胯的扭转,都精准卡点,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 而跟在他身后,排成一个三角队形,同样随着音乐奋力舞动的,是三位画风迥异但此刻达成了诡异的“墨镜劲舞团”统一的英桀。 在大厅边缘的沙发上,昔涟正用手扶额,蔚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没眼看”、“我是谁我在哪”的无语。 她旁边的小茶几上,伊甸端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场另类的“行为艺术”。 缇宝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那刻夏?!他在……领舞?!那刻夏老师的‘病’难道不是一个人偷偷跳吗?怎么变成集体活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科斯魔。 只见这位总是沉静的少年,此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大厅中央跳得正嗨的凯文,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一瞬。 (凯文……在跳舞?) 科斯魔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还戴着那个墨镜……动作居然……如此有力,难道这也是某种……新的训练方式?) 他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时,边缘沙发上的昔涟似乎察觉到了入口处的动静,转过头来。 当看到缇宝时,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连忙起身,避开“舞池”范围,小跑着来到缇宝和科斯魔面前。 “缇里庇俄丝女士?您怎么来了?”昔涟的声音带着惊讶。 缇宝这才从震惊中稍微回神,看向昔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啊,昔涟妹妹!叫我缇宝就好啦!”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 昔涟又是一怔。 (缇宝……又叫我妹妹?而且语气……好像和之前她不太清醒时有点像,什么情况?) 缇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眨了眨眼,眼眸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怎么了,小昔涟?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那语气,仿佛她们是相识已久的亲密姐妹。 昔涟心头一暖,连忙摇头,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没有,很喜欢。只是有点意外……缇宝。” 她接受了这个更亲切的称呼。 “那就好~” 缇宝笑眯眯的,随即迫不及待地指向大厅中央,压低声音,难掩困惑,“不过……小昔涟,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刻夏怎么……带头跳起来了?还有那三位……他们怎么也跟着?” 昔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说来话长……” 她叹了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道,“简要来说……就是爱莉希雅小姐在和大家聊天时,好像无意中说了一句话……结果,好像触发了那刻夏老师某个……嗯,开关。” 昔涟回想起当时那刻夏眼神突然放空,身体开始轻微摇摆,嘴里念叨着“韵律……节奏……知识的具象化表达……” 然后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一个滑步到了大厅中央,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宣布:“实践出真知。让我来演示一下,何为‘理性之舞’!” 紧接着,音乐就莫名响起来了,他就那么一丝不苟地跳了起来。 “爱莉希雅小姐觉得……嗯,非常有趣,立刻就加入了,说是要‘一起探索美的节奏’。” 昔涟继续道,语气无奈,“至于凯文先生和维尔薇小姐……” 她看了一眼那两位戴着墨镜、跳得异常投入的英桀,“我也不清楚!” 缇宝听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想笑。 科斯魔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舞池中的凯文,内心: (原来不是训练……那个墨镜。凯文,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他感觉自己对这位的认知,需要更新了。 第230章 来了 白珩和赛飞儿沿着略显清静的街巷往回走。 “真是的……” 白珩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刚才那问话,十王司那位寒鸦的眼神,简直能把人冻成冰雕。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节抠得死死的,我差点以为‘白行’这身份要当场穿帮。” 赛飞儿甩了甩尾巴,抱着胳膊,学着白珩的语气吐槽:“就是说啊!那个叫寒鸦的,脸一直板着,说话都没个调子起伏,阴森森的。还有旁边那个叫雪衣的,一直盯着我看,好像我脸上有花似的……你们仙舟的官方组织,都这么‘有个性’吗?” “十王司嘛,负责生死幽冥之事,常年跟不祥打交道,气质难免……特别一点。” 白珩试图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毕竟寒鸦那审视的目光,确实让人压力山大。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白珩的小院门口。 白珩伸手推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然后,她和赛飞儿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院子里,她们早上离开时还空荡荡的石桌旁,此刻赫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姿高挑,穿着一袭设计繁复华丽、以黑色与暗紫色为主色调的洛丽塔裙装。 最为显眼的是她头上那顶帽檐微微下垂的魔女帽,同样是黑紫配色,帽檐边缘装饰着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灰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从帽檐下倾泻而出,垂至腰际。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气场,让小院原本平和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白珩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背影……这个气息……难道是……)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抱怨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些许紧张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黑……黑幕女士?” 背对着她们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连忙改口,声音压低了些。 “主人……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那道紫色的身影才缓缓地转了过来。 宽大的魔女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庞,灰白的长发衬得肌肤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同蕴藏着星空的漩涡,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心思。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珩脸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个“正确”的称呼,随即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呆住的赛飞儿。 而赛飞儿此刻正瞪圆了那双猫瞳,目光在白珩那副姿态和黑幕女士之间来回切换,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种……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兴奋?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白珩,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哇哦!白珩!没看出来啊!你们之间……玩得这么……这么有‘情调’的吗?) 白珩接收到了赛飞儿的眼神调侃,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连忙用眼神瞪回去: (别瞎想!这是规矩!规矩!)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疑惑: “主人,您亲自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黑幕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珩身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问道:“藿藿。你知道多少?” “藿藿?” 白珩愣了一下,没想到黑幕会突然问起那个十王司的小判官。 她想起早上赛飞儿帮忙送的锦囊,以及刚才目睹的离奇失踪和后续十王司的问询,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出事了?还和她们有关? “是关于……那位十王司的藿藿判官吗?” 白珩小心确认,见黑幕微微颔首,她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今天早上,按照之前的计划,我让赛飞儿将那个锦囊送去了藿藿的居所,应该是顺利送到了。然后就在刚才,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我们在长乐天街道那边……” 她指了指身边的赛飞儿:“赛飞儿她……嗯,眼神比较好,动作也快,正好看到了藿藿坐在一张长椅上,然后……然后她突然就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副墨镜掉在地上……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黑幕静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转向赛飞儿:“你,看到了过程?” 赛飞儿被那双眼睛看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存在锁定,有点发毛。 她点点头。 “对!亲眼看见的!她就坐在那儿,然后‘唰’一下,人没了!特别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黑幕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赛飞儿面前。 她比赛飞儿高不少,微微垂眸,然后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赛飞儿的额头上。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收。 赛飞儿只感觉额头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丝凉意,像是冰片贴了一下,随即消失。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向黑幕,不明白这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而黑幕已经收回了手,眼帘微垂,仿佛在消化着什么。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她直接读取了赛飞儿关于那一瞬间的记忆画面——长椅上发呆的狐人少女、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掉落的墨镜、以及空气中那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异常。 (果然……不是常规的空间转移或隐身。)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白珩在一旁看着,心中忐忑。 藿藿的失踪太过诡异,而她给出去的那个锦囊…… 虽然初衷是完成任务,但万一…… 她忍不住问道:“主人,藿藿的消失……会不会和那个锦囊有关?是我处理不当吗?” 黑幕抬起眼,看了白珩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白珩立刻噤声。 “与你无关。”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是别的东西插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珩和赛飞儿,“最近行事小心些,罗浮暗处眼线不少。此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甚至没有给白珩再询问的时间,黑幕的身影就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化作一片淡淡的紫黑色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雾霭,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只剩下白珩和赛飞儿面面相觑。 赛飞儿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声嘀咕:“这就……走了?她刚刚点我一下干嘛?检查我有没有说谎?” 白珩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黑幕女士亲自出动,说明藿藿的失踪绝非小事。 她拍了拍赛飞儿的肩膀:“别多想了。主人既然说了她来处理,我们就听令行事,最近低调点。” 赛飞儿点点头,但依然充满了对这件事的好奇。 第231章 又是这家伙 几乎是在离开小院的瞬间,黑幕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个街道,藿藿消失的那张长椅附近。 这里与她通过赛飞儿记忆看到的景象已有不同。 以那张长椅为中心,大约十米半径的区域已经被拉起了带有符文流转的明黄色警戒线。 几名穿着十王司制式黑袍、气息阴冷的缉魂吏守在警戒线外,面无表情地阻挡着任何试图靠近或围观的好奇路人。 警戒线内,寒鸦和雪衣正站在长椅边,低声交谈着什么,旁边还站着那个红头发的街头艺人桂乃芬,正一脸紧张地回答着问题。 黑幕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对那醒目的警戒线和守卫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当她的身影与一名站得笔直的缉魂吏擦肩而过时,对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她只是一阵无害的空气。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了警戒线,来到了事件的核心区域。 寒鸦正拧眉听着桂乃芬有些语无伦次的复述,雪衣则蹲在地上,用某种仪器扫描着长椅周围的地面。 她们两人,同样对近在咫尺的黑幕毫无察觉。 黑幕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张空荡荡的长椅上。 她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在周围缓缓踱步,紫黑色的眼眸细细扫视着每一寸地方、甚至空间本身。 走到长椅边,无视了正在旁边工作的雪衣,伸出手,指尖虚悬在藿藿消失时大概坐着的位置上方。 (因果线……被巧妙地拨动过,然后模糊了。手法相当高明。) 她闭上眼,将自身那受损但依旧庞大的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蛛网般,以长椅为中心,向着更细微的层面铺开,捕捉着任何可能被忽视的痕迹。 (空间结构稳定……时间流无异常……物质层面无变化……) (……嗯?) 就在她的感知触及某个维度时,一丝熟悉得让她想扶额的味道,如同狡猾的游鱼般,一闪而逝。 那是……欢愉。 尽管几乎稀释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但那种独特的气息,黑幕绝不会认错。 阿哈。 又是这家伙。 黑幕睁开眼,紫黑色的眸子里掠过果然如此的了然。 如果是阿哈插手,那么藿藿这种离奇的消失方式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系统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直接传入意识: 【女士,跨宇宙广域扫描协议已完成定向。检测到目标个体‘藿藿’。目标当前坐标已锁定:位面聚合区——‘型月世界’。信号强度:稳定。存在状态:确认存活。】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只有黑幕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叮咚”一声,凭空弹现在她眼前,还伴随着夸张的彩色花边和闪烁效果: 【欢愉特别任务:拯救大兵藿藿!】 【任务描述:嘿!看来我们迷路的小狐狸被有趣的朋友‘邀请’去参加派对啦!不过派对地点好像有点远?身为‘监护人’,是不是该去把她带回来呢?顺便看看那个世界的‘乐子’也不错嘛!】 【任务目标:前往‘型月世界’,找到并确保藿藿的安全,并将其带回。】 【任务提示:该世界规则复杂,存在多种特殊力量体系及‘抑制力’,请注意适应性调整。欢愉星神阿哈可能已提前布设‘惊喜’。】 【任务奖励:维修度 +2%】 【发布者:你猜?(眨眼)】 黑幕看着这用语轻佻的任务面板,尤其是那个“拯救大兵藿藿”的标题,嘴角抽动了一下。 (何意……味?)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叹气。 (阿哈你这乐子人,连任务发布都要搞这套吗?还有这奖励……2%维修度,倒是挺大方。) 型月世界…… 黑幕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个以复杂魔术体系、英灵召唤和众多平行世界线著称的位面集群。 规则确实麻烦,抑制力更是需要小心应对的存在。 不过,既然锁定了位置,藿藿也确认活着,那么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调查、却注定一无所获的寒鸦和雪衣,又看了一眼那张空长椅。 (欢愉的玩笑……代价却要我来付。这乐子的成本是不是有点高?) 无声地叹了口气,黑幕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如同融入阳光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她曾来过的证据。 警戒线内,寒鸦似有所感,忽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长椅周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空气。 她微微蹙眉,刚才仿佛有一瞬间,那里存在过某种令人心悸的注视感? 是错觉吗? 冰冷的夜风吹过西伯利亚荒原的街道,渡鸦机械地迈着步子,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到快要结冰了。 不是因为严寒,而是因为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过于离谱。 塞西莉亚、卡莲、八重樱,鸭妈妈…… 长夜月和那个星,哪里是在执行任务,简直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的“逝者名录”做兜底清查! 这俩到底想干什么? 收集已故女武神手办吗?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前面两位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长夜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赤红的眸子转向旁边的阿星。 阿星也几乎同时停下,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仿佛无声地交换了什么信息。 “怎么了?” 渡鸦有气无力地问,已经懒得去猜测这些谜语人之间的把戏。 长夜月转过头,脸上那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我们又有新任务了呢,渡鸦小姐。” “哈?” 渡鸦一愣,还没等她消化这句话,也没来得及问任务不是还没完吗,异变陡生! 她们身旁空无一物的街道空气,骤然发光,一扇边缘流转着混沌色彩的门,毫无征兆地直接“长”了出来! 门内是不断旋转的光流。 “呜哇!” 渡鸦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站稳。 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阿星看到这光门,那张几乎没啥表情的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就像看到自家房门一样,抬脚就迈了进去,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 长夜月则侧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渡鸦,优雅地挥了挥手,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么,这边就辛苦你了哦。再见了,穿越者小姐~??” 话音落下,她也轻盈地踏入门内,光门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街道上,只剩下渡鸦一个人,对着刚才光门位置的空荡荡的空气发愣。 夜风卷起几片雪花,拍在她的脸上。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 “呵…呵呵呵……” 渡鸦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低笑。 “这是……真不演了啊。” 她抬手扶住额头,笑得更厉害了,“‘穿越者小姐’……行,行。挺好。你们忙,你们厉害。我?我就一本地土著,不配,不配跟你们玩了。”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出去。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光门出现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爱咋咋地,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小岛账户还有多少钱”的决绝。 第232章 强硬 视角转换 · 系统空间 纯白的虚无中,黑幕女士静立着,宽大的魔女帽檐下,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前方悬浮的巨幅光屏。 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繁杂的数据和图像,核心是“型月世界”的拓扑结构图,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被重点标注——冬木市。 “定位精度已提升至城市级别。” 系统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在一旁汇报,“根据圣杯战争期间异常魔力汇聚的周期性特征,以及目标个体‘藿藿’身上的信号传递,目标有97.3%的概率身处于冬木市圣杯战争进行期间的时间切片中。” 黑幕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 圣杯战争……倒是久仰大名了。 没想到阿哈这家伙,随手扔个人,还扔得挺“讲究”。 “时间流速对比?”她问。 “根据初步建立的跨宇宙时空锚点观测,当前存在显著差异。” 系统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粗略换算比为:本系统主参照时间(崩铁宇宙基准)流动1日,目标所在的型月世界冬木市时间切片约流动7日。” “一周么……时间倒是相对充裕。” 黑幕沉吟。 这给了她更从容的策划余地,不必担心耽误一会儿,那边藿藿已经过完一生了。 随即,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世界的‘抑制力’……类似盖亚和阿赖耶的存在,我们的介入会不会触发它们的排斥或直接干预?” “正在尝试建立初步交流协议。” 系统回答,倒十字瞳中数据流加速闪烁,“基于非敌对的前提。不过,对方似乎……需要一些‘诚意’证明,或者说,需要评估我方是否具备在不过度扰动其世界线的前提下达成目的的能力。”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像上次在崩坏三世界,对那个世界意志稍微‘展示’了一下那样?” “逻辑类似。但本次交流将在系统临时构建的‘中立缓冲空间’进行,能最大程度隔绝您的气息对对方世界造成的直接恐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升级。”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展示‘能力’而非‘恶意’,是获取通行许可的高效方式。” “高效,但简单粗暴。” 黑幕评价道,却也没反对。 跟这些维护世界稳定性的“管理员”打交道,有时候直白的力量展示比繁琐的外交辞令更管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女士,初步连接已建立。对方……似乎同意进行‘面对面’评估。交流空间正在稳定。” 话音落下,黑幕面前不远处,纯白的空间如同被滴入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深邃的黑暗,随即凝聚成一扇边缘流转着星空般光泽的漆黑门扉。 门无声地敞开,内部是无法看透的幽暗。 “要‘强硬’一点吗?”黑幕挑了挑眉,确认道。 “本次缓冲空间已最大化隔绝直接影响力渗透,您可以更自由地……展现形态。” 系统委婉地表示,“只需让对方‘理解’到我方并非其当前能轻易处理或无视的变量即可。” “明白了。” 黑幕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恶趣味的弧度。 她整理了一下帽檐,迈步,径直踏入了那扇黑门。 视角转换 · 临时构建的“中立”缓冲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片宇宙的虚影。 脚下是无垠的黑暗,远处点缀着缓慢旋转的、如同模型般精致的星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颗美丽的蓝绿色星球——地球的投影,正在缓缓自转。 黑幕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虚空中,依旧是人形的姿态。 但她没有等待,也没有摆出任何交流的姿态。 她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那颗地球投影,然后,伸出了双手。 无声无息间,以她为中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紫黑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又似深渊裂痕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瞬间撕裂了周围“宇宙”的幕布!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中,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紫黑色狰狞机械、指尖萦绕着不祥能量的“手”,硬生生从破裂的空间背后探了出来! 如同魔神撕裂画布! 紧接着,是第二只巨手抓住裂缝边缘,猛地向两侧一拉! “嗤啦——!!!” 空间的“幕布”被粗暴地扯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存在”,从那缺口中缓缓“挤”入了这片缓冲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顶标志性的、但已被放大到如同山岳般的宽檐魔女帽,帽檐下并非人脸,而是一片光滑的深紫色平面。 无数大小不一的幽紫色十字星芒,如同守卫又如同装饰,悬浮在这巨大存在的周围,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辉。 其身躯庞大非人,结构复杂仿佛由最精密的异星机械与某种生物融合而成,线条既具几何美感又充满压迫性的力量感。 胸膛正中,一颗犹如小型恒星般脉动的、深紫色的核心,散发着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光。 这正是黑幕更接近本源一面的形态——并非完全体,但已足够超越寻常世界所能理解的“强大”范畴。 祂那没有五官的“脸”微微转动,仿佛看向了那颗在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的地球投影。 没有言语,没有威压的刻意释放,仅仅是这“存在”本身的不讲道理的降临方式与视觉冲击力,便已构成最直接的“展示”。 沉默,在缓冲空间中弥漫了大约三秒。 然后,黑幕的耳边,响起了系统平静的汇报:“交流完成。对方已单方面许可我方进入其世界,进行目标搜寻与带回作业。条件为:我方行动需尽可能收敛,避免对‘人理奠基’及主要世界线造成不可逆扰动。” 几乎在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幕感受到一股柔和的“送客”意念传来。 眼前的宇宙幻象、地球投影、乃至祂自己展现的庞然身躯,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片片崩解消散。 在意识彻底回归纯白系统空间的前一瞬,黑幕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心惊胆战意味的、软糯声音的残余回响: “好……好恐怖啊……(小声)” 系统空间 光影重组,黑幕已恢复常人姿态,重新站在了系统面前,仿佛刚才那震撼的出场只是一场幻梦。 “这就……可以了?” 黑幕语气略带一丝古怪。 她本以为至少会有个对话,或者讨价还价的过程。 “是的,女士。威慑外交奏效。” 系统确认道,“对方已将我方案件标记为‘高优先级不可抗力事件’,并开放了绿色通道。祂们似乎希望我们尽快办完事,尽快离开。” 黑幕闻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还以为能和传闻中那位‘萝莉’外形的世界意识说上几句话呢。” 毕竟型月世界的相关“设定”在她记忆里也算有趣。 第233章 向好发展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刚才回应您的更接近该世界底层‘自保机制’的本能反应,而非具象化的意识体。” 系统解释道,“不过,目的已达到。” “好吧。” 黑幕不再纠结,目光重新锐利起来,“那么,准备进入。时间流速优势在我们这边,但还是要尽快把藿藿带回来,免得阿哈又在那边给她安排了什么奇怪的‘比赛’。” “女士,关于这一点……”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黑幕看向她。 “您可能……无法直接进入。” 系统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让黑幕眼皮一跳的话,“经过刚才的‘交流’,对方开放通道的同时,也施加了极其严格的‘位格过滤’。以您目前的形态与力量层级,尤其是刚刚展示过的本源气息,会被通道自动识别为‘过高位格入侵’,触发对方的终极防御机制——可能直接导致该时间切片崩溃,或引发其‘守护者’(英灵座)的全面敌对。” 黑幕:“……所以?” “所以,需要派遣位格足够低,但能力足够应对圣杯战争环境,且完全受您控制的个体进入。” 系统总结道,“简而言之,您需要派‘代行者’。” 黑幕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也就是说,” 她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了无语,“我刚刚好不容易,用那种方式,‘说服’(吓唬)了那个世界的管理员,拿到了通行证。” “结果,管理员说:‘证是给你了,但你本人个头太大,不准上车,让你家小弟/小妹去。’” “——是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严谨地分析这个比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女士。虽然比喻略显粗俗,但逻辑基本正确。” 黑幕放下手,紫黑色的眼眸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天色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让这座名为冬木的城市显得格外沉郁。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紧闭的商铺、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式教堂尖顶…… 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宇宙风景迥然不同。 能量环境也异常稠密,一种被称为“魔力”的基础力量弥漫在空气和地脉中,与崩坏能或命途之力截然不同,带着某种古老的味道。 “系统链接稳定,环境参数已记录。” 她轻声自语,更像是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汇报。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紫色符文一闪而逝,完成了初步的时空锚点确认。 “安全抵达。” 她对着空气说道,声音通过无形的链接传回,“坐标确认,冬木市,时间流与预期相符。未检测到大规模敌对能量反应,但基础魔力环境……很高,存在多个微弱但性质迥异的独立能量源,疑似本地‘从者’或‘御主’。” 系统空间的纯白光幕上,清晰地映出长夜月的影像和她的声音。 黑幕微微颔首:“效率不错。速战速决,锁定藿藿的位置,带回来。‘欢愉’的痕迹在哪里,就从哪里开始找。注意规避本地的大型冲突,尤其是那个‘圣杯战争’。” “明白。” 长夜月应道,收起伞,准备开始感知追踪。 她转过身,刚想招呼同伴:“阿星,我们……” 话戛然而止。 只见阿星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待机状态,正蹲在街角一个绿色的、印着片假名的金属垃圾桶旁,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桶身,仿佛那是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未知奇物。 她甚至微微歪着头,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桶盖。 长夜月:“……” 她走过去,用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阿星。” 阿星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垃圾桶,平静地陈述:“与贝洛伯格及仙舟的垃圾桶还是有点差异啊。” 长夜月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依旧轻柔,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任务优先,阿星。垃圾桶……稍后再说。” 阿星看了看她,又最后瞥了一眼那个似乎对她充满吸引力的垃圾桶,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沉默跟随的姿态。 系统空间,黑幕看着光幕上这小小的插曲,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阿星对垃圾桶的执着,哪怕跨越了宇宙,依然如此“稳定”。 (这次任务,听起来倒是相对简单……) 她心中思忖,(只是找到并带回一个被意外卷入的个体,面对的充其量是一些本地魔术师和英灵。以长夜月的能力和阿星的适应性,只要不主动卷入圣杯争夺的中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而且,奖励是整整2%的维修度。 相比之前折腾那么多事才缓慢爬升的进度,这个任务简直像是一次“慷慨大放送”。 虽然直觉告诉她,阿哈掺和的事情绝不会真的“简单”,但至少表面目标清晰明确。 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了些许。她转向身旁静立的系统:“‘命途模拟’的进展如何了?英桀们的适应性调整。” 系统立刻调出另一组数据面板,上面显示着十三位英桀的图标,大部分已经点亮了代表“模拟完成”的淡金色光泽,只有两个图标依旧闪烁着代表“进行中”的蓝色微光。 “总体进度84.6%。” 系统汇报,“已完成基础命途概念植入与力量规则适应性覆写。剩余两位个体——凯文与爱莉希雅——的模拟进程遇到预期内的逻辑冲突与延迟,需要更精细的校准。” 黑幕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点了点头:“预料之中。凯文所承载的‘救世’,与星铁宇宙的命途映射需要极度谨慎,稍有不慎可能引发规则反噬。爱莉希雅……她的存在本质本身就比较特殊,‘始源’的权能与‘记忆’乃至‘纯美’都可能产生复杂共鸣,精细调整是必要的。” 这两位确实是英桀中的“高端战力”,也是最复杂的存在。 能这么快完成其他十一位的模拟,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加快进度,但务必保证稳定。” 黑幕指示,“一旦他们的模拟完成,具备了在星铁宇宙规则下安全活动并施展影响力的身份,针对剩余黄金裔的‘说服’工作就可以全面展开。” 想到那些还被困在各种禁锢的黄金裔…… 或许,真的不需要等到维修度突破50%这个原本预估的关键节点,就能借助这群英桀的力量,将他们一一解放。 第234章 缘分 这不免让黑幕心中升起一丝难得的庆幸。 穿越以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还要应付阿哈心血来潮的“乐子”,此刻终于看到了一条可能更快达成核心目标的路径。 “保持对冬木市的监控,非必要不干预。” 黑幕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上开始行动的长夜月和阿星,“重点还是放在乐土这边。” “指令确认。”系统回应。 青雀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屁股底下冰凉坚硬的触感——不是她房间里柔软的床铺。 鼻腔里涌入的是清新到有些凛冽的空气,而不是家中熟悉的熏香和被窝味道。 她坐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已经不算陌生的、青翠欲滴的竹林。 挺拔的竹竿,茂密的枝叶,蜿蜒向上的石阶,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一切仿佛定格在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不是吧?又来?” 青雀喃喃道,心里那点因为“仙人托梦”而残存的不安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郁闷”所取代。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摸鱼、打牌、领俸禄,提前规划退休生活啊! 这种充满未知的“奇遇”,一点也不符合她的人生规划!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 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就看见不远处,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灰发身影,正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练功服,依旧是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表情。 正是那位自称“华”的“太师傅”。 青雀的脸上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笑容——那是在太卜司面对上司或难缠同僚时练就的无害化“乖巧式微笑”。 心里却仿佛有一百只团雀在哀嚎: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啊! 华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居然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们,还真有缘分。” 青雀嘴角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缘分?什么缘分? 是“被迫加班”的缘分,还是“梦里也要接受再教育”的缘分? 但她敢说吗?她不敢。 眼前这位可是疑似元帅本尊的大佬! 在梦里得罪了,万一影响现实中的仕途,或者更惨,影响牌运怎么办? 于是,青雀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更“受宠若惊”一点,用认命般的口吻连连点头: “对对对,前辈您说得太对了!真是……天大的缘分呐!呵呵,呵呵呵……” 她干笑着,心里的小人已经泪流满面: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白日梦啊!怎么还带连续剧的?!能不能申请换台啊?! 乐土训练空间。 星晃了晃还有点昏沉的脑袋,视线聚焦。 不远处,一个身影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白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带着点困惑的表情——正是上次那个突然出现、然后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少女。 这次,那个危险的男人似乎没出现。 这个看起来……呃,好像已经变得正常许多的少女。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似乎都在确认对方的状态和上次那个差点拆了训练室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星犹豫了一下,决定主动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她举起手,挥了挥,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了?你……现在清醒着?” 白发少女眨了眨眼,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有点元气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嗯!清醒着!上次……那个,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我是琪亚娜,琪亚娜·卡斯兰娜!” (双重人格?还是某种力量暴走?) 星心里快速做了个标签,但看对方态度友好,她也放松了些,走上前:“没关系,训练室嘛,就是用来对练的。我是星,来自星穹列车,是个开拓者。” “星穹列车?开拓者?” 琪亚娜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没听说过,但对方自我介绍得这么认真,她也礼貌回应:“我是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正在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武神而努力!” “圣芙蕾雅学园?女武神?” 这回轮到星困惑了。 这听起来像某个特殊学校或职业?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两人都在心里快速检索自己的知识库,发现完全找不到对方提到的名词。 星觉得对方可能来自某个尚未被“星轨”正式连接、因此信息闭塞的星球,便尝试用更“宇宙通用”的方式询问:“那个……琪亚娜,你来自哪个星球?在哪个星系?” “哈?” 琪亚娜被这问法搞得一脸懵,下意识回答,“星、星球?星系?我……我就来自地球啊!太阳系,地球!” (地球?太阳系?) 星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几个词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某个资料库里瞥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 “地球……嗯,我记下了。” 星点点头,觉得可能是个偏远的、文明程度不高的星球。 琪亚娜也不甘示弱地反问:“那你呢?星,你来自哪里呀?你刚才说的‘星穹列车’是什么?很厉害的车吗?” “星穹列车就是星穹列车啊!” 星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乘坐列车,沿着星神「开拓」阿基维利开辟的星轨,去往未知的世界,这就是‘开拓’。” “……星神?「开拓」?阿基维利?星轨?” 琪亚娜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茫然,再到一种“你是在背什么奇幻设定吗”的微妙怀疑。 她仔细打量着星——灰发,金眸,表情认真,衣着打扮虽然有点怪但挺利落,眼神清澈不像骗子,就是说话内容过于离谱。 (宇宙?星神?命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琪亚娜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么她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嗯,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要么……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可她看起来也不像精神病啊,难道真是……外星人?!) 星看着琪亚娜那副“信息过载”的模样,也意识到对方可能完全没接触过这些概念。 她挠了挠头,尝试用更简单的方式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有一种非常非常伟大的存在,叫做‘星神’,祂们行走在不同的‘命途’上,代表了宇宙的某些基本法则。我们列车组,就是追随「开拓」星神的足迹,去探索新世界,结识新朋友,解决麻烦……嗯,大概就是这样。” 琪亚娜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星神?命途?宇宙法则? 这设定比她偷偷看的那些科幻漫画还夸张! “我们那边……情况不太一样。” 琪亚娜决定也说说自己的世界,不然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我们地球上,有一种叫‘崩坏’的周期性灾难。它会催生出叫做‘崩坏兽’的怪物,还有获得特殊力量的‘律者’,对人类文明造成巨大破坏。我所在的天命组织,旗下的圣芙蕾雅学园,就是培养像我这样的‘女武神’,去和崩坏战斗,保护大家。” “?” 这下轮到星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星球级别的生态灾难? 听起来有点像仙舟对抗“丰饶”孽物的感觉,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你们……就在一颗星球上,对抗这种叫‘崩坏’的东西?” “对啊!不然呢?” 琪亚娜觉得星的疑惑才奇怪,“地球就是我们的家园啊!保护它不就是最重要的吗?难道你们列车组到处跑,不保护自己的家乡吗?” “我们的‘家乡’……就是列车。” 星想了想,“列车停靠的每一个世界,都可以是暂时的家。至于保护……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世界,我们也会伸出援手。” 她想起了贝洛伯格的旅...... 诶? 星突然卡住了。 第 235章 无妨 但琪亚娜的话又让她暂时忽略了这个细节。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试图向对方描绘自己世界的图景。 一个讲述着星辰大海、命途星神、跨越银河的列车;一个描述着对抗崩坏、女武神学院、守护唯一的家园。 对话逐渐从互相介绍,变成了某种奇特的世界观碰撞与补充。 双方都觉得对方描述的东西既新奇又有点难以完全置信,但看对方说得一脸认真,又不像是胡编乱造。 就在星试图解释“模拟宇宙”和“忆泡”可能记录了他们世界的信息时,琪亚娜努力理解“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是不是和“崩坏能”有关时—— 训练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轰”地一声推开! 一股灼热、暴烈、毫不掩饰战意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奇特面具,赤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训练室内的空气温度陡然上升了好几度,无形的压力让人呼吸一窒。 正是千劫。 他看也没看房间里的星和琪亚娜——或者说,在他此刻看来,训练室里无非就是两个常规的发泄多余精力的“训练用数据投影”罢了。 “啧……无聊。” 千劫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目光扫过星和琪亚娜,仿佛在评估哪个“沙包”更适合他此刻的心情。 “算了,两个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今天能拆掉几个!”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任何准备时间,千劫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灼热的气浪伴随着狂暴的拳风,已经同时笼罩了星和琪亚娜! “哇啊!”/“什么?!” 星和琪亚娜同时惊呼,完全没料到这场“友好文化交流”会以如此突兀且暴力的方式被打断。 但两人的战斗本能都在瞬间被激发! 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那根不离身的球棒已经出现在手中,裹挟着命途赋予的凝实力量,斜斜挥出,试图格挡那赤红灼热的拳锋! 琪亚娜的反应同样不慢,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右手虚握——几乎是本能地,她感觉手中一沉,一样熟悉的武器顺势出现。 球棒!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加沉重! 琪亚娜只感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好在另一侧的星及时调整重心,用球棒在侧面一引,帮她卸掉部分力道,两人才一左一右踉跄着站稳。 (好险!差点就飞出去了……不过……) 琪亚娜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狼狈,但手臂的酸麻感消退得很快,体内流转的崩坏能似乎比上次在这里时更加活跃,自动修复着不适。 上次面对那个白毛冰山男时,她可是被一招就打得差点爬不起来,现在居然能勉强接住这个暴躁面具男的一击? “哦?沙包还挺结实?” 千劫似乎也略感意外,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但他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身影再次模糊,灼热的气息从两个方向同时锁定星和琪亚娜! 他的攻击毫无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速度与高温,拳脚化作一片赤红的残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这样不行!” 星在又一次堪堪架开千劫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后,对琪亚娜喊道,“配合!找节奏!” “知、知道了!” 琪亚娜努力集中精神,开始观察星的移动和千劫攻击的间隙。 当千劫一拳轰向星时,她鼓起勇气,从侧面一记“横扫”袭向千劫的肋下,试图干扰。 千劫只是随意地用手臂一格,便将她的攻击弹开,反手一巴掌拍来,带起的灼热气浪烫得琪亚娜脸颊生疼,连忙后退。 视角转换 · 竹林 青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成面具了。 她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华,心里那个苦啊,比熬夜算错卦还苦。 “我……我教你一技,名曰‘太虚剑气’。” 华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太虚剑气?!) 青雀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梦中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虚影,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等等等等!” 青雀连忙摆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华……呃,前辈!您看,我这人吧,手无缚鸡之力,从小就没摸过刀剑!真的!我们太卜司主要是靠算卦……呃,是靠智慧和策略解决问题!舞刀弄枪的,不适合我,真的不适合!”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无助,眼神里充满了“放过我吧”的恳求。 华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变化,直到青雀说完,才缓缓开口:“无妨。” 青雀:“……啊?” “‘太虚剑气’,不过是一个称谓,一个总纲。” 华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从容,“它并非拘泥于剑之一物。其核心在于‘心’、‘形’、‘意’、‘魂’、‘神’五蕴,在于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凝聚与运用之道。纵使你用的是刀、是枪、是棍……甚至是其他任何事物,只要符合运用之理,皆可纳入‘太虚’范畴。” 她看向青雀,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平日如何对敌,或如何使用自身力量,演示一番即可。” 青雀:“……还能这样啊?!” 她感觉自己最后的借口也被轻描淡写地拆穿了,心里哀叹一声,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唉……”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青雀磨磨蹭蹭地走到竹林间一小片空地上。 她闭上眼睛,然后伸出手指,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一点。 空气微微波动,一个散发着柔和白玉光泽的圆形小平台虚影缓缓浮现。 平台上方,凭空悬浮着几张半透明的琼玉牌虚影,它们缓缓旋转着。 “就……就是这样。” 青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手从虚空中“抽”出一张玉牌虚影,然后……像扔暗器一样,没什么气势地朝着旁边一株竹子扔了过去。 玉牌虚影轻飘飘地飞出,碰到竹竿,发出“啪”一声轻响,然后就像肥皂泡一样碎裂消失了,连片竹叶都没打下来。 青雀脸有点红,连忙补充解释:“前辈您看!我就这点能耐!真的!我就是太卜司一个算卦……呃,处理文书的小卜者,平时最多用这琼玉牌推演一下星象吉凶,或者……呃,娱乐一下。打架什么的,真的不擅长!要不……咱们还是……”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华,希望对方能就此放弃。 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那缓缓旋转的玉牌平台和消散的虚影上停留了片刻。 (命途力量的具象化?如此独特的形式……与崩坏能截然不同。这便是这个宇宙的规则么?果然奇妙。) 她心中了然,这少女并非没有力量,只是其力量的形式和运用方式与常规武学大相径庭,且主人显然毫无将其用于战斗的意识和意愿。 “演示完了?”华问。 青雀点头如捣蒜:“完了完了!就这些!贫瘠得很!” 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就在青雀以为她要宣布“你资质太差,算了”的时候,再次开口:“无妨。” 青雀:“……啊???” 还无妨?! 第236章 技多不压身 “力量形式独特,并非无法可教。” 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你之前所见,李素裳所施展的那柄‘巨剑’,便是‘太虚剑气’第五蕴‘神蕴’的雏形所化。而那,远非其完全形态。” 青雀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古朴巨剑,还有华那轻描淡写的一拳……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厉害是厉害,可那得吃多少苦才能练成啊! 看着青雀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想开溜”,华忽然换了一种方式,她走近两步,声音放缓了些:“你习此技,并非一定要用于争强斗狠,上阵杀敌。” “嗯?”青雀耳朵动了动。 “掌控自身力量,明心见性,亦可强身健体,精力充沛。” 华缓缓道,仿佛在描述某种养生功法,“行动更敏捷,不易疲倦,反应更快……于你平日……‘处理公务’、‘推演星象’,乃至‘娱乐休憩’,想必亦有益处。” (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不易疲倦?反应更快?) 青雀的小脑瓜立刻开始转动。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摸鱼的时候更不容易被符玄大人发现?打牌的时候算牌能更快?熬夜之后第二天精神也能好点?) 好像……有点道理? 虽然还是很麻烦,但如果不那么累,而且真有点用的话…… 青雀脸上的抗拒稍微减少了一点点,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华:“前、前辈……真的……不会很累吧?不用每天挥剑几千次那种?” “循序渐进,因人而异。” 华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给予了希望,“可从你最熟悉的力量形式开始。” “……那,那好吧。” 青雀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蔫头耷脑地答应了,“我……我试试。不过说好了啊前辈,要是太累或者我没天赋,您可不能怪我……” 她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就当是……为了以后能更快乐更长久地摸鱼,做的战略性投资吧! 技多不压身嘛……大概。 看着青雀那副“被迫营业”却又暗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教授这样一位“学生”,看来会是段有趣的经历。 意识空间 琪亚娜猛地睁开眼,带着青草香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头顶是圣芙蕾雅学园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宁静夜空。 “又……回来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甩了甩头,感觉精神异常清醒。 随即,刚才那短暂却激烈无比的战斗回忆涌入脑海——那个戴着面具、如同火焰风暴般狂暴的男人,那炽热的拳头。 “一个比一个离谱啊……” 琪亚娜忍不住小声吐槽,心有余悸。 那个面具男的实力,感觉比许多A级女武神教官还要恐怖得多,而且战斗风格完全是狂暴的碾压式,要不是和星联手,加上自己好像在那个空间里变强了一点点,恐怕一招都接不下来。 (等等……空间?变强?还有上次那个白发男人……) 琪亚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 (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东西?) 一个被她遗忘的念头,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金手指……我的那个‘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第一次莫名其妙进入那个奇特空间、被白发男人“暴打”之前,还有在那次濒死体验中,都隐约感知到体内似乎有另一个意识存在。 琪亚娜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通常空无一物,只有模拟出的学园夜景。 但这一次,她很快就在不远处宿舍楼投下的阴影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个半蹲着散发着淡淡紫色微光的身影。 身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和衣着细节,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别理我”、“我想静静”的强烈气息。 (找到了!) 琪亚娜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刚才战斗的紧张。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那紫色身影旁边蹲下,试探着小声问:“喂……你没事吧?呃……‘金手指’小姐?” 紫色身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自闭的氛围似乎更浓了。 琪亚娜眨了眨眼,回想着上次短暂“接管”时感受到的、面对凯文那毁天灭地力量,又看了看眼前这团仿佛被打击到失去色彩的“紫光”,忽然有点明白了。 (该不会……是被那个白发大叔打自闭了吧?) 琪亚娜心里冒出这个有点滑稽又有点同情的念头。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她依稀能感觉到,那个白发男人的强大,是另一种层面的令人升不起反抗念头的绝对碾压。 看着这团“自闭紫光”,琪亚娜莫名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而且,这毕竟是自己的“金手指”啊! 虽然还没弄明白具体是干啥的,但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消沉下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啪!” 她的手还没碰到那紫色的微光,就被对方更快地挥手拍开了。 一个自厌情绪的女声传了出来,毫无生气:“走开……别碰我……别碍我眼……” 琪亚娜手被拍开,愣了愣,嘴角抽了抽。 (脾气还挺大……) 但她琪亚娜·卡斯兰娜是谁? 可是从小就擅长应付各种别扭性格的人! 她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放弃,反而又往对方旁边凑近了一点,用她大大咧咧却又莫名真诚的语气说道: “哎呀,别这样嘛!不就是被打败了一次嘛!我经常被姬子阿姨教训,被芽衣说教,被大姨妈罚跑圈呢!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紫色身影:“……” “那个白毛大叔是挺厉害的,简直不是人!” 琪亚娜深有同感地点头,“但你想想,咱们这不是还活着嘛!意识还在,还能说话,还能蹲在这儿……呃,发光。这说明咱们也没输到底对不对?” 紫色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在听? 琪亚娜再接再厉,索性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盘腿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看我,目标是成为S级女武神,保护大家。这条路肯定很难啊,会遇到很多打不过的敌人,崩坏兽啊,律者啊……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比那个白毛大叔更变态的!” “但是!” 她语气一转,变得坚定起来,“那又怎么样?一次打不过,就练到能打过为止!被打倒了,就再爬起来!这才是卡斯兰娜家族的精神嘛!” 她侧过头,看着那团依旧缩着的紫光,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罕见的温柔:“你也是我的一部分,对吧?或者是我‘金手指’?那咱们就是一起的!下次再遇到那种变态,咱们一起想办法!我皮实,抗揍!你……你肯定也有厉害的地方,只是还没发挥出来,或者被吓到了而已。” “别一个人蹲在这儿难过了,” 琪亚娜伸出手,这次没有试图触碰,只是悬在对方旁边,“起来啦,咱们聊聊天?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呀?怎么帮我变成厉害的S级女武神?” 第237章 堂堂登场! 看着对方还在消沉,琪亚娜换了个说法。 “你可是我的金手指啊!怎么可能怂呢?” 琪亚娜双手叉腰,对着那团紫色光影,语气充满鼓励,“再说了,上次那个白毛冰山男,不就一破放冰的吗?冷冰冰的,哪比得上你厉害呀,我的金手指小姐!” 紫色的光影动了动,似乎坐直了一些,那股低沉的气压开始松动。 琪亚娜趁热打铁,疯狂吹捧:“外面那个放火的?一看就是个只会蛮干的颠佬!气势汹汹的,哪有你这种掌控空间的强大?我觉得他绝对没上次那个冰山男厉害!金手指小姐你稍微认真一点,绝对能干趴下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被凯文打击得近乎破碎的傲慢与自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膨胀,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 那团紫色光影的轮廓似乎都清晰、昂然了几分。 终于,紫色的身影彻底站了起来,模糊的面容似乎抬起了一个高傲的弧度。 “哼!算你识相!” 西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空灵回响的傲慢,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极力掩饰的别扭,“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家伙?本女王心情正好,就拿他活动一下筋骨。” 琪亚娜赶忙道:“就是一个玩火的,特别暴躁,见人就打!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没你厉害!金手指小姐出马,一个顶俩!” 西琳被夸得越发飘飘然,那模糊的紫色身影几乎要散发出“本王无敌”的光芒。 “哼!蝼蚁罢了!睁大眼睛看好了,虫子!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强大的意志瞬间接管。 训练室内,正被千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气的“琪亚娜”,眼神骤然一变! 那原本湛蓝的眸子,瞬间被一种璀璨的金色所取代,瞳孔收缩。 气质陡然升华,从奋力抵抗的少女,变成了俯瞰众生的女王。 空之律者·西琳,堂堂登场! 然后,她就看到视野正中央,一个燃烧着熊熊怒火、砂锅那么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正朝着她刚刚接管的、这张漂亮的脸蛋,结结实实地轰了过来! 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拳头上跳跃的每一缕火苗! 西琳:“……?” 她刚刚凝聚起的力量,高昂的情绪,准备好的登场台词,全被这出乎意料且时机刁钻到极点的迎面直拳给砸回了肚子里。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沉闷、都结实的巨响! 刚刚完成人格切换、还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御或闪避动作的西琳,就像一颗被全力击中的棒球,整个人呈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不知转了多少个七百二十度,然后“啪叽”一声,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脸朝下摔在了训练室远处的金属地板上,还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拖出一道淡淡的黑烟。 场面一度静止。 千劫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歪了歪头,面具下的表情似乎有点困惑:“……嗯?这个沙包……刚才气息好像变了一下?错觉?” 星举着球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为“琪亚娜”点了根蜡:“天呐……琪亚娜……你这有点惨啊……” 她看着那个脸朝下一动不动的身影,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被打坏了。 而在意识空间里,真正的琪亚娜双手合十,对着空气小小地拜了拜,脸上带着毫无诚意的歉意: “抱歉啦抱歉啦,我的金手指小姐~谁让你‘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出来呢?这叫‘出师未捷脸先肿’,嗯,不关我的事哦!” (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就在星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琪亚娜”还活着没,千劫开始觉得这个沙包可能已经坏了的时候—— “唔……呃……” 趴在地上的身影,动了。 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那套圣芙蕾雅学园的女武神制服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息间变换! 以紫色与白色为主基调、点缀着华丽金色纹路的律者礼服包裹住身躯,背后象征权柄的金色光带无声展开。 原本束成两股麻花辫的白色长发彻底散开,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羞愤交加的怒火,原本还有些模糊的面容彻底清晰,带着极致的冷傲。 空之律者,西琳,完全体形态,被一拳打出来了! 她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终于彻底回过神。 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灼痛和刚才那丢人至极的飞行体验,无名的业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金眸锁定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红色身影,红唇微启,冰冷而饱含杀意的声音即将倾泻而出: “你这不知死活的杂——” “律者——!!!!” 一声比西琳的音量高出数倍、带着愤怒的狂暴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声音的主人正是千劫! 这吼声是如此猛烈,以至于离他稍近的星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嗡嗡作响,差点没站稳。 训练室的模拟空间都因为这纯粹的声波冲击而微微荡漾! 正准备放狠话的西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话语一滞,吓了一大跳。 没等她细想,就看到千劫那赤红的身影,在怒吼声中已然化作了真正的人形天灾! 他周身爆发出冲天的烈焰,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陨石,携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朝着她——空之律者西琳——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留下灼热的轨迹,仿佛要将空间本身都击穿! 其威势,比之前对付“琪亚娜”和星时,何止强悍了十倍! 西琳脸色微变,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刚才那一拳是猝不及防,现在她可不会再吃这种亏! 就在千劫那毁灭性的一拳即将临体的刹那,西琳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闪烁了一下,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已优雅地悬浮在训练室另一侧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轰隆——!!!” 第238章 一无所获 千劫重重砸落在西琳原本站立的位置,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片区域的金属地板彻底炸开! 赤红的岩浆混合着扭曲的金属向四周迸射,灼热的气浪翻滚,瞬间在那里制造出了一小片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训练空间剧烈晃动,警报声都延迟了一秒才尖锐响起。 星早在千劫爆发时就见势不妙,一个后跳接翻滚躲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此刻看着那一片狼藉的“陨石坑”,以及坑中心缓缓直起身,浑身浴火,抬头死死锁定空中西琳的千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这哪是对练,这是拆迁啊!) 然后,她看向悬浮在半空、律者装扮华丽、气势惊人的西琳,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是……把“琪亚娜”的第二人格给彻底打出来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酷炫的第二人格?哪天找黑塔检查一下?) 此刻的西琳,心情可一点都不“酷炫”。 莫名其妙被一拳打飞(虽然没受伤但丢脸!),狠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吼声打断,接着就被当成陨石靶子一样砸……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空之律者? 她缓缓抬起那只戴着华丽手套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刚才被擦到的脸颊,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因为对方那异常仇恨和强大实力而产生的疑虑,都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 “呵……” 她发出了一声毫无笑意的轻笑,绝美的脸上是一片杀意,“疯子……真是个好疯子。” 她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虫豸,锁定了下方岩浆坑中仰头怒视她的千劫。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 西琳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充斥着火焰爆裂声和空间警报声的训练室里,清晰地传开。 刹那间,以西琳为中心的广阔空间内,无数道紫色的且边缘流转着金色纹路的裂缝骤然绽开! 如同镜子被同时打碎! 从每一道裂缝中,瞬间探出了闪烁着寒光的亚空之矛! 矛尖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千劫!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几乎填满了训练室的上半部分空间! 冰冷的光泽与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交织,形成一幅极其壮观又令人窒息的画面。 西琳的右手优雅地向下一挥,如同乐团指挥落下最终的音符。 “那就来接受你的死亡吧。” “——目标,那个疯子。” “唰唰唰唰——!!!” 万矛齐发! 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哭! 紫色的洪流,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朝着下方那一片赤红的地狱,无情倾泻而下! 竹林 “呼吸……要沉于丹田,不是肚子。” 华的声音平稳地纠正着,“感知你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引导它,与玉牌中你所熟悉的命途之力尝试共鸣,而非对抗。” 青雀有气无力地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各捏着一枚琼玉牌,按照华的指示努力感知。 她觉得自己的丹田毫无感觉。 体内那股所谓的“力量”? 她只感觉到想摸鱼的冲动在与“认真听讲”的意志对抗。 经过几轮尝试,华得出了一个结论:青雀的天赋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她对自身那种奇异“命途之力”的亲和与本能运用颇有亮点。 但问题在于——她纯粹就是懒。 精神涣散,缺乏毅力,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敷衍绝不认真。 “前辈……” 青雀趁着一个调息的间隙,眼睛滴溜溜一转,试图转移话题,“上次见到的那位姑娘,就是舞剑很厉害的那位,李……李素裳对吧?她今天怎么不在呀?我还想向她请教请教呢!” (潜台词:教学对象可以换一个吗?) 华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平静回答:“她正在休息,或者说,在适应新环境,消化之前的比试所得。” “哦哦,休息好,休息好!” 青雀连连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她算是……我的师姐吗?” 她想着,如果有个师姐,是不是能帮忙分担一下火力? 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严谨地厘清关系,然后才道:“不完全是。她……算是我的徒孙。” “徒孙?!” 青雀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您……您徒弟的徒弟?没想到元帅……呃,前辈您的徒弟还挺多的呀!”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话本里的情节,什么开宗立派、门下弟子成千上万之类的。 “过往之事,已如云烟。” 华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似乎不愿多谈,“专心。‘心蕴’未稳,便想着攀扯关系了?” 青雀吐了吐舌头,赶紧重新摆好姿势,心里却嘀咕: (徒孙都那么厉害了,那徒弟得是什么样啊?您这教学压力是不是有点大?所以能不能对我这个不成器的‘隔代传人’要求降低一点?) 冬木市的空气带着潮湿,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公园的沙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夜月坐在一张长椅上,黑伞合拢靠在身侧,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和平的景象。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这片区域,细致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与藿藿相关的波动。 结果,一无所获。 阿星则在公园另一头的垃圾分类点附近“忙碌”。 她正蹲在一个大型绿色垃圾桶旁,金色的眼眸专注地观察着桶盖的开合结构,偶尔还凑近嗅一下,并试图用手指戳一戳桶身的材质,评估其与贝洛伯格同类设施的差异。 对她而言,在研究本地“特色设施”,是一项充实的活动。 (搜索无结果。) 长夜月通过精神链接简洁地汇报。 系统空间,黑幕看着光幕上长夜月反馈的信息和阿星研究垃圾桶的实时画面,眉头微蹙。 “定位是冬木市,世界线应该没错。” 黑幕指尖轻点手臂,“难道去错了平行世界线?” “正在重新校准与深化扫描。” 系统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洪流奔涌,“排除平行世界干扰,检索相位异常,同时对比本地‘圣杯战争’历史记录数据库……检索完毕。” 第239章 远坂凛 系统调出一个对比面板:“结论:当前所处世界线确认为目标世界线。但时间坐标存在偏差。我们抵达的是该世界线圣杯战争第四战期间,而非预测的第五战。时间点:约十年前。” “第四战?也就是说……我们来早了?”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无奈,“阿哈这家伙……把藿藿扔进来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时间锚点同步问题?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乐子的一部分?” “根据跨宇宙观测经验,不同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并非恒定,且受大事件、高能反应、甚至某些高位存在的干涉影响,会产生不规则偏移。”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此次偏差在误差容忍范围内,但确实造成了任务目标的时间性错位。” 黑幕抬手揉了揉额角:“我就知道,阿哈掺和的事,绝不会让我轻轻松松拿到那2%的维修度。现在怎么办?让她们俩在那边干等?” “理论可行,但效率低下。” 系统快速计算着,“按当前两界时间流速粗略换算:本系统时间1天,约等于目标世界时间1个月。目标世界从第四战结束到第五战开始,间隔约10年,即目标世界时间120个月。换算成本系统时间,需等待约120天。” “四个月?!” 黑幕的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一点,“四个月时间,放在崩铁宇宙,翁法罗斯的剧情都结束了!” 这代价和效率,黑幕完全无法接受。 “正在尝试与本地‘抑制力’进行二次交涉,提出时间流速调整申请。”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基于我方‘无害通过、目标明确’的前提,以及展示过的‘潜在威胁等级’,对方有可能出于‘尽快送走麻烦’的考量,提供变通方案。” 黑幕抱着手臂,看着光幕中开始有些无所事事的长夜月,只能耐下性子等待系统的交涉结果。 冬木公园,长夜月收到了黑幕女士“等待进一步指示,时间坐标有误”的简要回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优雅却难掩一丝无聊地向后靠了靠长椅。 阿星则已经转移了阵地,开始研究公园里一个老式的饮水台。 就在这略显停滞的时刻,一阵轻快又带着点犹豫的脚步声传来。 长夜月微微侧目。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眨巴着一双大大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扎成对称的双马尾,穿着得体的小洋裙,脖子上还系着精致的红色丝带,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孩子。 她似乎是被长夜月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华丽的黑红裙装,尤其是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神秘瑰丽的赤红眼眸所吸引,看得有些呆了。 长夜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她对着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女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肩膀微微一缩,但很快,一种属于孩童的好奇心战胜了羞涩。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又停住,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搭话。 “怎么了,小朋友?” 长夜月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韵律,“一个人在这里玩吗?” “我、我才不是小朋友!” 小女孩立刻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软糯的童音让这份“严肃”大打折扣,“我是远坂凛!已经是很懂事的淑女了!” (远坂凛……) 长夜月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系统同步传递的、关于此世界“第四战”参与者家庭的基础信息中,似乎有这个姓氏。 “原来是远坂家的淑女。” 长夜月从善如流,微微颔首,“很荣幸认识你,凛小姐。我是长夜月,一位……路过的旅人。” “旅人?” 小凛的眼睛亮了亮,好奇地打量着长夜月,“姐姐你不是冬木市的人吗?你的衣服好漂亮!眼睛也好特别!像……像宝石一样!” 孩子的直觉往往敏锐,她能感觉到这位漂亮姐姐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神秘又不会让她害怕。 “来自很远的地方。” 长夜月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呢,凛小姐。一个人出来,家人不会担心吗?” “妈妈就在那边!” 小凛指了指公园另一侧散步道方向,“我……我只是看到姐姐坐在这里,好像……嗯,好像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所以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耳根微微泛红。 “公主可不敢当。” 长夜月觉得这孩子挺有趣,早熟又带着孩子气的纯真,“凛小姐才是位可爱的小淑女。冬木市是个美丽的地方,你很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 小凛用力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不过爸爸最近总是很忙,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怎么陪我玩了。” 就在这时,长夜月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同时黑幕女士的指示也清晰传来。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接收着新的任务参数: 参与当前时间线的第四战,以本地“御主”身份召唤从者作战,遵守规则,不得过度使用超规格力量,以此作为交换,战后可调整时间流速直达十年后第五战时期。 (……以魔术师的身份,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游戏么?) 长夜月心中了然,这确实是获取“合法”停留身份并快速推进时间的最直接方式。 只是…… “姐姐?你怎么了?” 小凛敏锐地察觉到长夜月瞬间的走神。 长夜月迅速收敛思绪,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没什么,凛。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远方的琐事。” 她看了看远处,一个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妈妈好像在找我了!” 小凛也注意到了,连忙说道。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呼唤她名字的母亲。 “快去吧,别让妈妈担心。”长夜月温和地说。 “嗯!” 小凛用力点头,后退两步,然后忽然站直,像个小淑女一样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再见了!好看的长夜月姐姐!”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又有点急切的小步子,朝着母亲的方向跑去,黑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跳跃着。 长夜月望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赤红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远坂家……) 她站起身,拿起黑伞,走向还在研究饮水台出水原理的阿星。 “阿星,有新任务了。” 长夜月的声音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平稳,“我们得在这里,合法地打一场架。” 阿星从饮水台前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长夜月,似乎对“打架”这个任务本身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目标?” “先成为‘御主’。” 长夜月撑开伞,伞沿在冬日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赢得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之间的‘游戏’。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可能提前存在的线索,并为跳跃到正确时间点做准备。” 阿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第240章 三月七她不见了! 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头,灰发蓬乱,金色的眼眸还有些失焦。 (嗯……那个梦……可真够劲。)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身体仿佛还残留着挥动球棒格挡那灼热拳风的震颤,以及最后那漫天亚空之矛带来的视觉冲击。 (比模拟宇宙刺激多了。) 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意外地不错,仿佛经历了一场高质量的深度睡眠。 然后,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铺的另一侧。 空的。 三月七平时睡的位置,被褥凌乱地掀开着,但人影无踪。 星眨了眨眼,有点懵。 (三月?起这么早?) 她没太在意,踩着拖鞋下床,准备去接杯水。 目光扫过房间,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三月七鞋子好端端地摆在床边。 她常穿的那件外套,也随意搭在椅背上。 (衣服鞋子都没穿走?) 星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是从内部反锁的状态,严严实实。 没人出去过?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挤占了星的脑海,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三月七……在反锁的房间里……不见了?! “不、不会吧……” 星喃喃自语,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猛地转身,再次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衣柜、甚至窗帘后面……空空如也。 “三、三月七——!!!” 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开拓者,猛地从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穿透了房间门板,回荡在星穹列车清晨寂静的走廊里! 她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直接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嘴里兀自喊着:“三月七不见了!她不见了——!!!” “啪——!!!” 一声力道十足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星的尖叫,也把她后面的话全给扇回了肚子里。 星只觉得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脑袋都被扇得歪向一边,整个人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脸,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谁打我? 只见黑塔正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她面前,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了清静”的不爽。 “吵什么吵?” 黑塔的声音带着低气压,“一大清早的,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吓我一跳!” 她刚走到这里,就被星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手一抖。 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这时,走廊两侧的房门也接连打开。 姬子第一个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关切:“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星的叫声……星?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紧接着是瓦尔特,他沉稳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捂脸发愣的星,以及旁边一脸不爽的黑塔,眉头微皱:“黑塔女士?这是……” 星被这一巴掌扇得七荤八素,又被众人围观的视线聚焦,脑子总算慢慢重启成功。 也顾不上疼了,指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语速又快又急: “姬子阿姨!杨叔!丹恒!三月七!三月七她不见了!房间里她的鞋和外套都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打不开!她人没了!” “什么?” 姬子脸色一变,立刻走向三月七和星的房间门口,向内张望。 瓦尔特和丹恒也迅速跟了过去,神色严肃。 房间内的景象确实如星所说。 黑塔见此,脸上的不耐稍微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凭空消失?在星穹列车上?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摸了摸下巴,“这倒有点意思。” 青雀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眼神从最初的睡意朦胧,迅速转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这是在……) 几秒钟的宕机后,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破晓的阳光,骤然刺穿了脑海中的迷雾!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床边堆着的杂七杂八的琼玉牌和棋谱,掠过书桌上那个印着“摸鱼”图案的保温杯,最终定格在窗外——那里不再是永恒的竹林和石阶,而是罗浮仙舟流淌着云霭的穹顶! 偶尔还有一艘早班的星槎拖着流光划过! 不是梦?不,那个“梦”太真实了。 但这里是……现实? 我真的……回来了?! “哈……哈哈……”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青雀喉咙里溢出。 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她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猛然弹起的弹簧,整个人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赤脚站在凌乱的被褥上,张开双臂,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宣泄般的呐喊! “芜湖——!!!解放了——!!!不用再练那什么鬼剑气了——!!!我的床!我的牌!我的摸鱼人生——!!!” 她激动得在并不宽敞的床上又蹦又跳,差点把枕头踢飞,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灿烂笑容,仿佛刚刚从某个长达数个纪元的恐怖特训营里刑满释放。 “青雀——!!!” 隔壁立刻传来了母亲被吵醒怒火的吼声,“大清早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皮痒了是不是?!”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青雀所有的狂呼呐喊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缩了缩脖子,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墙壁方向,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确认母亲的怒火没有进一步升级,青雀才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 双脚踩在冰凉而真实的地板上,她才有余裕开始贪婪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走到窗边,伸手触摸冰凉的窗棂,感受着远处集市传来的食物香气的微风。 她拿起桌上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熟悉的手感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甚至走到镜子前,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 是真的! (真的回来了……) 狂喜过后,一种坚定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梦”持续的时间,在她的感知里漫长得可怕,仿佛过去了几个星期甚至更久,每一天都在前辈平静的注视下“度日如年”。 现在,终于结束了! 她扑回自己柔软凌乱的床铺,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被子里,像只终于回到安全窝的小动物,满足地蹭了蹭。 (太好了……今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打一整天的牌!把梦里没摸的鱼全都补回来!谁也别想拦着我!) 至于什么“太虚剑气”…… 青雀在被子里斩钉截铁地发誓: “再见!再也不见!下次就算元帅亲自来了,我也要装死到底!” 她下定决心,要将这段“奇幻修行历险记”彻底锁进记忆深处,最好永远别再想起来。 现在,她青雀,太卜司普通卜者,人生的主旋律只有三件事:睡觉、打牌、摸鱼! 第 241章 判断 观景车厢内,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星海,但此刻无人有心情欣赏。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列车组成员围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忧虑和严肃。 黑塔则翘着腿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似乎着思考什么。 “全车扫描完成,未发现三月七乘客的生命信号帕。” 帕姆汇报了令人失望的结果,“所有车门及气闸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启是在标准时昨日22:47,已经进行过日常检查后关闭,至今无异常开启记录。” “监控呢?” 姬子追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丹恒摇了摇头,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和瓦尔特先生检查了所有区域的监控记录。从昨晚就寝时间到今天早上星发现异常,三月七房间外的走廊监控,以及列车其他公共区域的监控,均未拍到三月七离开房间的画面。她的房间内部没有监控。” 这意味着,三月七确实是在一个密闭、反锁的空间内,凭空消失了。 “有趣。” 黑塔终于停止了敲击,抱着手臂,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表情,“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封闭空间里‘偷’走,而我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 她微微歪头,看向瓦尔特:“至于你刚才问我有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什么都没有。手段干净利落,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让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熟悉。” 姬子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异常事件一一列出:“先是那个自称‘长夜月’的神秘少女接近三月,灌输了一些奇怪的故事。接着是我们遭遇了4时的灵魂互换。然后星开始出现‘梦游’症状。现在,三月七在反锁房间内失踪……这一切,会不会都跟那个‘长夜月’,或者她背后可能存在的‘主人’有关?” 瓦尔特点点头,开始冷静分析:“三月七的鞋子和日常衣物都留在房内,说明她消失时很可能只穿着睡衣。她没有留下任何纸条、记号来留下线索,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最大的可能是,她是在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察觉到异常发生的情况下瞬间消失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脸上还带着点红印,显得有点蔫的星:“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星,对此毫无察觉。这说明,动手的一方,要么拥有极高明的隐匿,要么……其力量远超我们目前的感知范畴。” 就在这时,星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还有一个情况,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星小声说,“就是……我这几天,老是做一个梦。” “梦?”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嗯……说是梦吧,感觉又特别真实,像真的打架一样。” 星努力回忆着,“内容……基本上就是打架。最开始是和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打,他特别厉害,一拳一脚都重得吓人。后来又和一个浑身冒火的面具男打……反正他们都不怎么听人话,就知道打。” 这描述让丹恒眉头微蹙,姬子眼中露出深思。 瓦尔特则听得格外仔细,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异样。 星继续道:“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她叫……琪亚娜!人还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好像会……切换状态?嗯,对,叫琪亚娜。” “琪亚娜?!” 瓦尔特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星的叙述。 他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琪亚娜?怎么可能……是重名吗?一定是巧合……宇宙那么大,叫琪亚娜的人……) 他试图用理性安抚自己瞬间翻涌的心绪,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 星被瓦尔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点点头:“是、是啊,她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好像来自……太阳系,地球的地方,是什么‘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全名是琪亚娜 卡斯兰娜。” “太阳系……地球……圣芙蕾雅学园……” 瓦尔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那点侥幸的幻想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破灭了。 (好家伙……这不是重名,这是直接把坐标和人物简历都给报出来了啊!) “杨叔,你……认识她?”星看着瓦尔特复杂难言的表情,好奇地问。 认识?他何止认识?他简直太认识了! 信不信我还给她上过历史课,看着她从那个冒冒失失的少女一步步…… 瓦尔特立刻掐断了这个过于私人且复杂的回忆线程,现在不是沉溺往事的时候。 “……算是,知道这个名字。” 瓦尔特迅速调整好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在你梦里,那个叫琪亚娜的少女,具体是什么样子?” 星努力回想:“白色的头发,扎成两股麻花辫垂在两边,眼睛是蓝色的,看起来……嗯,有点元气,也有点傻?” (白色麻花辫,蓝眸,性格元气偶尔脱线……) 瓦尔特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是圣芙蕾雅学园时期的琪亚娜没错。看来梦境连接的时间点,不是已经成为终焉之律者的琪亚娜。) 这个认知的形成让他心中那丝“或许能找到回家路”的微弱火苗,刚燃起就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怅然。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三月七的失踪。 “关于‘琪亚娜’的事……可能比较复杂,眼下线索不足,暂且搁置。” 瓦尔特轻轻带过,尽管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当务之急,是三月七的下落。从目前情况看,她的失踪很可能是被动的。我们甚至不清楚幕后黑手的身份和目的,只能暂时将‘长夜月’及其背后势力列为高度可疑对象。” 帕姆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忧虑地开口:“可是,我们刚从卡芙卡那里得到的信息,仙舟罗浮似乎即将面临危机,希望我们前往帕。现在三月七乘客不见了,我们是继续按计划跃迁前往仙舟,还是……”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同伴失踪,理应全力搜寻。 但卡芙卡的预警又事关一个世界的安危,袖手旁观绝非星穹列车的作风。 姬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最后落在窗外浩瀚的星海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去。按原计划,跃迁前往仙舟罗浮。” “我相信,三月如果知道,也会赞成这个决定。我们不能因为一位同伴的意外,就放弃对其他世界伸出援手的责任。况且,” 她顿了顿,“仙舟联盟势力庞大,情报网络发达,或许我们在调查过程中,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寻找三月的线索。这总比我们毫无头绪地搜寻要强。” 瓦尔特点头赞同:“姬子说得对。双线并行,是目前最合理的策略。我们在明处参与仙舟事务,同时暗中调查三月失踪与‘长夜月’的关联。丹恒,你怎么看?” 丹恒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同意。” 星也用力点头:“我也去!一定要把三月找回来!” 第242章 借用 “那么,就保持原定的跃迁计划,目标——仙舟联盟,罗浮。”姬子做出最终决定。 “等等。” 黑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环视众人,“听起来,你们这趟仙舟之行,除了找粉毛小姑娘,还要处理什么危机?那帮星核猎手透露的?” 瓦尔特看向她:“是的,黑塔女士。卡芙卡暗示仙舟罗浮将有涉及‘星核’的重大变故。” “星核?” 黑塔摸着下巴,说道:“有点意思。”(艾利欧:诶?) 她拍了拍手,做出决定:“我跟你们一起去仙舟。我对那个叫长夜月的如何在我的感知下把人变没的手法很感兴趣,顺便也看看星核猎手口中的‘剧本’,到底会演一出什么戏。”(艾利欧:啊?) 黑塔的加入无疑增加了列车的战力支持,虽然她的主要动机是满足好奇。 “那么,就这么定了。” 姬子站起身,恢复了列车领航员的干练,“帕姆,准备最终跃迁检查。我们稍作休整,一小时后,目标仙舟罗浮,出发!” 时间稍稍回溯。 冬木市,一片住宅区边缘,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现代建筑格格不入的古老日式宅院。 高耸的围墙、深色的瓦顶、沉默紧闭的大门,无不散发出一种陈旧封闭、乃至隐隐不祥的气息。 门牌上,写着“间桐”二字。 长夜月撑着她那把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这座宅邸。 阿星站在她身侧稍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瞥一眼墙角阴影里一丛顽强生长的杂草,或者天空中飞过的一只灰雀——她的观察范围总是很广。 “根据检索到的本地‘御主’家族信息……” 长夜月低声自语,声音几乎消散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这里,应该就是‘间桐家’了。一个拥有参与‘仪式’资格的家族。” 她的任务很明确:获取合法的“御主”身份,参与第四次圣杯战争,以此作为停留在本世界并快速推进时间线的“门票”。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借用”一个现成的资格。 而间桐家,在她快速筛选的信息中,是一个适合“接管”的目标。 她收起伞,上前几步,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普通家居服,面容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正是间桐鹤野(一个被家族阴影笼罩的平庸男人)。 他疑惑地看着门外两位容貌气质皆非凡俗的陌生少女:“请问……你们找谁?” 长夜月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接落向宅院深处。 她只是微微抬步,从门缝与鹤野之间的空隙,径直走了进去。 阿星紧随其后,同样目不斜视。 间桐鹤野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口。 他眼神空茫了一瞬,然后仿佛只是完成了日常开门动作一般,默默地关上了门,转身走回室内,对自己的异常行为毫无所觉。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光线昏暗。 长夜月脚步未停,沿着走廊向里走去。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快速扫描着这座宅子的结构,并读取着属于此地主人的印记。 “根据此人的记忆,间桐家目前的话事人……是叫间桐脏砚?” 长夜月一边走一边整理信息,然而,当她通过鹤野的记忆碎片“看”到那个老者的形象时,她的话语罕见地顿住了。 “……一个……”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吐出两个带着明显嫌恶的字眼,“……有点丑的家伙。”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评价,走廊尽头一间和室的门被拉开。 一个身材佝偻,穿着深色日式和服,面容枯槁如同风干树皮、眼中闪烁着浑浊精光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正是间桐脏砚。 他显然对宅邸内出现陌生的气息感到惊讶和警惕,沙哑的声音带着质问:“你们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他看到长夜月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映照出一切污秽的赤红眼眸的刹那,他周身的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几只散发着柔和深红色微光、半透明的水母状虚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轻盈地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间桐脏砚的身体彻底僵住,浑浊的眼珠定定地向前望着,却已失去了神采。 长夜月微微闭眼,又迅速睁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好看。 她刚刚快速浏览了这个老虫子表层甚至部分深层的记忆。 那其中充斥的跨越数个世纪的偏执、残忍、对生命的贪婪榨取、以及无数与虫相关的肮脏秘术…… 尤其是构成他此刻身躯的本质——那是由无数刻印虫凝聚模拟而成的伪物! “……虫子。还是虫子。” 长夜月的声音比冬木的晚风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连存在本身都散发着腐朽与恶意的……虫。” 她甚至懒得再看这个被禁锢了意识与行动的傀儡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着记忆中被标注出的,通往宅邸更深处——尤其是地下——的方向走去。 目标明确:虫窟,以及那个被作为“素材”的小女孩。 阿星停在原地,歪着头,有点困惑地看着被深红水母环绕、僵立不动的间桐脏砚。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者”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她本能地不太喜欢的气息。 长夜月刚刚似乎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长得丑?还是因为他身体里好像有好多微小的生命反应在蠕动? 阿星不太理解,但她觉得长夜月既然把这个家伙“定”住了,那应该就是暂时处理好了。 她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金色眼眸仔细打量着这尊雕像,甚至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那深红水母的虚影,或者看看老者的皮肤是不是真的像树皮一样硬。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水母边缘的光晕时—— “咔哒。” 宅邸大门的方向,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星的耳朵动了动,立刻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一根立柱的阴影后,目光投向玄关方向。 第243章 虫窟 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穿着带兜帽的深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半边脸轮廓消瘦,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压抑的痛苦和疲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尤其是左半边身体,似乎不太协调。 正是间桐雁夜。 他刚刚结束又一次强行驱动体内不完全的魔术回路、试图让身体适应刻印虫的折磨,从外面回来。 身体的剧痛和神经的灼烧感让他几乎虚脱,但心中燃烧的火焰却支撑着他。 (樱……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拿到圣杯……带你离开这个地狱……) 他扶着墙壁,喘息着,艰难地挪动脚步。 刚一踏入走廊,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他憎恶又恐惧的身影,间桐脏砚,正以一个奇怪的抬手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环绕着几抹诡异的深红色光影,就像一尊怪诞的雕像。 雁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发生了什么?!老虫子他……) 警惕和常年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本能瞬间升至顶点!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感觉到一股迅疾的气流,猛地从自己后脑侧方袭来! (有人!) 雁夜心中骇然,强忍着左半身的剧痛和迟钝,拼命想要扭身躲避或防御—— “咚!” 一声闷响。 阿星的球棒精准地敲在了雁夜的后颈侧。 她出手的时机和角度无可挑剔,完美利用了对方身体不便且注意力被脏砚吸引的瞬间。 雁夜眼前一黑,连袭击者的模样都没看清,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阿星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平平无奇的球棒。 她蹲下身,用球棒的一端轻轻戳了戳雁夜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异常的白发,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抽搐、显得很痛苦的半边身体。 (这个人……身体里好像也有虫子在动?而且状态很不好。) 阿星平静地做出判断。 (和那个老头是同类吗?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 她不太理解这个家族为什么都和虫子有关,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 但她记得任务指令是获取“资格”,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打晕这个突然回来、可能造成干扰的人,属于合理的行动。 确认雁夜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后,阿星便不再理会他。 她站起身,开始在宅邸一层闲逛起来。 与此同时,宅邸地下深处。 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墙壁上偶尔镶嵌的磷光矿物提供些许照明。 空气污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以及无数节肢动物窸窣爬行的细碎声响。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虫窟。 墙壁、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着的虫毯——那是无数刻印虫汇聚而成的可怖景象。 虫海的中央,一个幼小的身影静静地躺着。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裙,双眼空洞地睁着,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紫色,小小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爬行、钻入、渗出…… 她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和虫影,只剩下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有谁能……救救我……) 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几乎无法凝聚,只是如同最轻的尘埃,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飘荡。 然后,她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抹光。 不是磷光,而是如同夕阳余烬般的深红色。 几只半透明的,优雅舒展着触须的深红色水母,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污浊的虫窟之中。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汹涌的刻印虫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恐惧地退避,让开了一条通路。 小樱茫然地看着这些美丽而陌生的光晕,死寂的心湖里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下一刻,一股深沉而温和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她残破的意识。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害怕或疑惑,眼皮便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一个撑着黑伞,身影高挑的轮廓,静静地站在虫窟的入口处,赤红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长夜月站在虫窟边缘,伞尖轻点地面,赤红的眼眸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最后落在那个被深红水母光芒轻柔笼罩,已然安睡的小小身影上。 长夜月回到走廊上,几只深红色的水母虚影轻柔地托着沉睡的间桐樱漂浮在她身后。 赤红的眼眸扫过走廊,落在那个脸朝下趴着的身影上。 她挑了挑眉,缓步上前。 (间桐雁夜……间桐家这一代勉强算是“御主”的人……) 长夜月的指尖抚过额角,从间桐脏砚和间桐鹤野的记忆碎片里,她已经拼凑出这个男人的大致轮廓:一个逃离家族又被迫回归的次子,为了拯救某个女孩而自愿接受虫术改造,如今正痛苦地挣扎在崩溃边缘。 “可悲的执念。”她轻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同情或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目光下落,停在雁夜左手手背上——那里,三道鲜红的令咒如同烙印般醒目。 (御主资格……) 长夜月微微勾起嘴角。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雁夜的手背上方。 深红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如同活物般蜿蜒而下,轻柔地“包裹”住那三道令咒。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后收回——而雁夜手背上的红色痕迹,已经消失了。 长夜月翻转自己的左手。 白皙的手背上,三道崭新的鲜红令咒正缓缓浮现,纹路清晰,散发着微弱的力量波动。 “现在,” 她自言自语,“该召唤了。” 至于这两个人…… 长夜月心念微动,通过精神链接向黑幕女士发送了简短的汇报与请示。 系统空间 纯白的广阔空间里,黑幕女士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 灰白长发的女子抱着手臂。 她看着长夜月传来的请示,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脏砚那个老虫子……” 黑幕的声音很平静,“杀了就行。至于雁夜……” 她停顿了一下。 在快速浏览过基于此世界线基础信息的“间桐雁夜生平概要”后,她做出判断: “可以留他一命。一个被虫子啃噬得半死不活的可怜虫,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保险起见……让他在未来几天里‘安稳睡一觉’好了,免得他醒来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干扰我们的计划。” 指令通过系统瞬间传达。 间桐宅走廊 长夜月接收到黑幕的回复,赤红的眼眸瞥向那个僵硬站立的老者。 第244章 粉色头发的少女 “杀了吗……” 她轻声重复。 下一秒,间桐脏砚佝偻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冰晶。 冰晶迅速蔓延增厚,从脚底向上攀爬,几个呼吸间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剔透却坚硬的寒冰之中。 冰封的过程寂静无声,连他脸上最后那抹凝固的惊愕表情都被完整保留。 长夜月打了个响指。 “咔嚓——” 冰封的躯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屑,如同被风吹散的雪粉,簌簌落在地板上,随后迅速消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个存活了数百年、以虫术延续生命的魔术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剩下。 至于趴在地上的雁夜…… 长夜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指尖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一抹深红色的光晕渗入皮肤。 “你会做个好梦的,” 她平静地说,“一个很长、很安稳的梦。醒来时……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对漂浮在身后的水母虚影做了个手势。 水母们托着小樱,轻飘飘地朝着宅邸中某个相对干净整洁的客房飘去。 (阿星呢?) 长夜月感知了一下,发现阿星正在宅邸一楼的某个房间里,似乎对一架老式留声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试图研究它的发声原理。 (算了,让她自己探索吧。) 长夜月转身,朝着记忆中间桐家准备的召唤室走去。 这是一个地下室改造的房间,空间不大,墙壁上挂着些意义不明的魔术阵图。 地面中央,用某种银色粉末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线条交错,符文密布——典型的英灵召唤阵。 长夜月站在法阵前。 “时间差不多。”她低声自语。 按照从间桐脏砚记忆碎片里提取的“召唤流程”,长夜月抬起左手,令咒在手背上微微发烫。 她将手掌对准地上的法阵,开始吟唱那套刻板的咒文——尽管以她的本质,这种“仪式”更多是走个形式。 “宣告——”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寄于汝剑——” 法阵开始泛起微光,地面上的银色粉末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若愿循此意理、从此法理,则应吾之召唤——” 光芒渐盛,空气中开始涌动起无形的魔力湍流。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法阵中心,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毕竟她们一没圣遗物,二没认真准备,纯粹是“空手套英灵”,会召唤出什么都算正常。 “于此立誓——” 咒文即将进入尾声。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传播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法阵的光芒已经明亮到刺眼,魔力波动剧烈得让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理论上,这种“硬召唤”会召唤出与召唤者相性最高的英灵,但长夜月很好奇,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英灵殿上究竟哪个存在会与她产生“共鸣”? “然汝当以混沌自迷双眼,侍奉吾身——” 她念出最后一句: “汝,为囚于狂乱牢笼之人,吾,即执掌其锁链之人——” “轰!” 法阵中心爆发出冲天的红光! 不是寻常召唤时的金色或银色光芒,而是深红如血、又如黄昏残阳的色彩! 整个房间被映照得一片通红,魔力乱流几乎形成实质的风暴! 长夜月微微眯起眼睛。 红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轮廓逐渐凝聚清晰。 光芒散去。 站在召唤阵中央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印着可爱星星月亮的粉色珊瑚绒睡衣,光着脚丫,头发睡得有些蓬乱,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在这”的茫然模样。 然后,她放下手,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向站在阵外的长夜月。 沉默。 两秒钟后。 “诶……?” 少女歪了歪头,粉色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长夜月……姐姐?”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百分百纯天然的困惑。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 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 系统:“…………” 巨大的屏幕前,一人一人偶陷入了同步的沉默。 屏幕上,召唤室里,粉色睡衣的三月七和黑红裙装的长夜月正大眼瞪小眼,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身侧的系统。 紫红倒十字瞳的人偶少女也正看着屏幕,精致的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奔涌的数据流明显加快了一个数量级。 “系统,” 黑幕的声音很轻,“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用她那绝对平稳的电子音回答: “根据画面分析,长夜月执行了标准英灵召唤仪式。召唤阵响应。现界个体特征如下:粉发,睡衣,赤足,容貌与‘星穹列车组·三月七’相似度99.87%,声纹匹配度99.92%,行为模式初步观察符合‘三月七’日常表现。结论:被召唤个体为三月七的概率为99.99%。” 黑幕扶住了额头。 “为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三月七会出现在这里?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而且看她那样子——她根本就是本体吧?!穿着睡衣!刚睡醒!她是直接从列车的床上被拽过来的吧?!” 系统冷静地开始分析可能性:“可能性一:该世界英灵召唤机制出现未知变异,将非英灵殿记录个体强制拉入。可能性二:‘欢愉’星神阿哈介入,对召唤过程进行了‘调整’。可能性三:长夜月与三月七之间存在某种我们尚未探明的‘深刻联系’,该联系被召唤阵识别为‘最高相性’,从而——” 她的话没说完。 屏幕上,就在三月七困惑地提问“我这是还在做梦吗”的同时,一行五彩斑斓、还带着闪亮特效的文字,突然蹦了出来,霸占了屏幕右下角: 【礼物!(??ω??)】 文字旁边,还有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欢快表情包。 黑幕:“……” 系统:“……”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阿·哈。” 黑幕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紫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长夜月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 她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打量着三月七——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 而三月七呢?她似乎终于彻底清醒了。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光着的脚丫,再抬头看看周围布满魔术阵图的房间,最后目光回到长夜月身上。 “等等等等——” 第245章 了解 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不是梦?!我真的在这里?!这里是哪儿?!长夜月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难道我梦游了?!” 她语速飞快,问题一个接一个,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过渡到惊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衣角——标准的“三月七式慌乱”。 黑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哈……你把三月七直接扔过来当“从者”……列车那边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吧?) 就在黑幕脑内风暴、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团乱麻时—— “女士,” 系统忽然开口,倒十字瞳中闪过一道新的信息流,“您有一则新消息。” 黑幕头也不回:“什么消息?赶紧说。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的消息吗?” 系统平静地播报:“消息来源:星核猎手,卡芙卡。加密频道,优先级:高。” 黑幕的动作顿住了。 系统继续:“信息内容概要:一、三月七在星穹列车上离奇失踪事件是否与您方有关。二、告知黑塔已决定随列车组一同前往仙舟罗浮。三、要求您对此进行解释,并提出‘解决方案’,以免影响双方已达成的合作’。” 沉默。 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 “哈……” 黑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无奈的笑声。 她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还在慌乱的三月七和一脸“现在该怎么办”的长夜月,又看了看卡芙卡消息的字样,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哈扔过来一个三月七,卡芙卡来兴师问罪,黑塔还要跟着去仙舟……” 黑幕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我这维修度还没突破40%,乐子倒是一个接一个地自己送上门啊。” 画面里,长夜月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正用相对平静(但仔细看眼角在跳)的语气对三月七说:“……简单来说,这里是一个叫冬木市的地方。而你,因为一些意外,现在暂时成为了我的‘从者’。” 三月七:“从者?那是什么?可以吃吗?还有为什么我是从者啊?!我不应该是开拓者吗?!” 长夜月:“……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你先找双鞋穿上,我们再慢慢说。”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脸一红:“对、对哦!话说这里有拖鞋吗?或者我的鞋子……” “你的鞋应该在列车上。” 长夜月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让阿星去找找这宅子里有没有你能穿的。” “星?星也在这里?!”三月七的眼睛睁大了。 视角转换。 黑幕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双手抱臂,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分割的画面。 “麻烦……”她低声自语。 黑幕揉了揉眉心,“阿哈这一手把三月七扔过去,倒是省了我们‘制造失踪’的功夫,但也把问题直接甩到台面上了。卡芙卡那边可以糊弄,但黑塔……”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真正的天才,智识令使。她跟着列车去仙舟,绝不是顺便看看那么简单。她对灵魂互换事件、三月七失踪、还有仙舟的星核危机都感兴趣——而这三件事,多多少少都和我们有关。” 系统平静地接话:“黑塔女士若在仙舟展开深入调查,结合白珩在罗浮的活动,暴露风险将呈几何倍数上升。” “得想办法让她别去仙舟。” 黑幕说得很直接,“或者至少,不能让她那么自由地在仙舟活动。” “建议方案一,” 系统毫无波澜地提出,“动用剩余两次令使级战力机会中的一次,对黑塔进行跨世界强制传送,将其投放至安全但遥远、短期内无法返回星铁宇宙的坐标。” 黑幕皱眉,陷入沉默。 令使级战力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之一。 之前已经用掉了一次。 还剩两次机会——这两次,她原本是留给更危险的情况的,比如面对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追杀,或者应对某些可能威胁到黄金裔拯救计划的重大危机。 现在要用一次……只是为了引开黑塔? “太浪费了。” 黑幕最终摇头,“黑塔虽然麻烦,但并非生死之敌。用掉之一的底牌去处理一个‘麻烦’,这不划算。” 系统安静地站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流淌。 几秒后,她再次开口:“替代方案:借助星穹列车跃迁时的时空波动。列车从当前坐标跃迁至仙舟罗浮。若进行干涉,可将特定目标从列车传送至预设坐标,而非原定目的地。” 黑幕微微皱眉:“对方是令使级存在,能这么简单?” “非强行传送。” 系统解释道,“将黑塔女士的个体坐标在跃迁完成的瞬间进行偏移,让她碰巧落入某个预设的区域。两位令使级相遇,自然会产生交互,从而延迟甚至改变她前往仙舟的行程。” “另一位同位格存在?” 黑幕挑眉,“你指的是?” 系统调出一张图片。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黑白色调、身形模糊的身影。 背景是燃烧的星系残骸。 视角转换。 间桐樱其实早就醒了。 在水母虚影将她轻轻放在这张柔软干净的床上时,她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但多年在虫窟中养成的、如同小动物般的本能让她选择了装睡——眼睛紧闭,呼吸平稳,身体放松,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声响。 然后,她听到了两个陌生女性的对话。 一个声音清冷平静。 另一个声音则活泼得多,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从者?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简单来说,你是我的从者。我是御主。” “御主?听起来像是什么游戏里的称呼……等等,这里到底是哪儿啊?冬木市?我没听说过这个星球啊!” “不是星球,是城市。在地球上。” “地球?!那不是杨叔老家吗?!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而且为什么我是从者啊?” “因为一些意外。” “又是意外……我最近遇到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点?” 樱听着这些对话,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从者?御主?地球?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活泼的姐姐似乎和自己一样迷茫,而那个声音清冷的姐姐则知道些什么,但解释得很含糊。 (她们……不是坏人?) 樱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红裙装、撑着黑伞的女性,和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粉色头发乱糟糟的少女。 两人站在床边不远处,睡衣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明显不合脚的拖鞋,表情有点滑稽。 (那个粉头发的姐姐……看起来好温暖。) 樱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和虫窟的冰冷、脏砚爷爷的阴森、甚至雁夜叔叔身上那种压抑的感觉都不同,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身上有种……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长夜月似乎结束了话题,转而提到了什么“基础知识”。 “……你应该拥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认知。” 长夜月对三月七说,“作为从者现界,英灵殿会赋予相应的常识。” “常识?” 三月七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晃了晃脑袋,“诶?等等……好像还真有东西冒出来……” 她按住太阳穴,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嘴里喃喃自语:“圣杯战争……七组御主和从者……争夺能实现愿望的圣杯……令咒……职阶……魔力供给……哇,信息量好大!” 第246章 狂战士 长夜月点了点头:“看来生效了。” 三月七消化着脑内突然多出来的“常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真的有能实现愿望的圣杯?那如果我赢了,是不是可以许愿让我立刻回到列车上去?或者许愿让帕姆做的点心永远吃不完?” 长夜月:“……圣杯只是伪物。能实现愿望,但没你想的那么强大。而且,实现方式往往……充满扭曲。” “伪物?”三月七歪头。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有缺陷的许愿机。” 长夜月简单带过,“而且愿望本身需要消耗巨大能量,通常需要其他从者的灵核作为‘燃料’。” “诶——那不就是要把其他从者干掉?” 三月七的表情垮了下来,“这不太好吧……大家无冤无仇的……” “所以尽快结束战争对所有人都好。” 长夜月说,“你越早回归,列车上的同伴就越少担心。” 提到列车,三月七立刻紧张起来:“对哦!大家现在肯定发现我不见了!姬子阿姨、杨叔、丹恒、星……还有帕姆!他们一定急死了!而且我们不是还要去仙舟吗?会不会耽误正事?” “时间流速不同。” 长夜月平静地安抚,“可能这边过去一个月,那边才过去一天。你在这里的开拓,不会影响列车原本的行程。” “真、真的吗?” 三月七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好自我安慰般点点头,“好吧……那、那就当是一次特殊的、一个人的开拓任务!等我回去,一定要把经历拍成超——长的相册!” 看着三月七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长夜月眼里闪过一丝几无奈。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樱。 “还在装睡吗?” 樱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三月七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凑过来:“咦?这个小妹妹醒了?她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樱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有些怯生生地坐起身,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紫色的眼眸里带着警惕和不安,视线在长夜月和三月七之间移动。 长夜月看着这个不过五六岁、却已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折磨的小女孩,沉默了一秒。 她懒得再从头解释一遍来龙去脉——尤其是在三月七这个“问题儿童”还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她抬起手。 一只深红色的水母虚影在樱的面前浮现,轻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樱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迅速涣散。 大量的信息——关于她为什么被送到间桐家、关于虫术、关于脏砚的目的、关于雁夜的挣扎、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长夜月介入——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信息经过了筛选和处理,避开了最血腥残酷的画面,但足以让她理解现状。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 水母虚影消散。 樱的眼神重新聚焦,但里面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茫然、悲伤、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深深的疲惫。 三月七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姐姐,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突然……” “只是让她尽快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夜月简单地说,然后重新看向樱,“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事,间桐樱——或者说,远坂樱。” 听到“远坂”这个姓氏,樱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小手攥得更紧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那个……” 三月七看着小女孩明显低落害怕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小妹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呃,至少我不是!我叫三月七,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虽然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从者……总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樱抬起头,看向三月七。 粉色头发的少女蹲在床边,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温暖的笑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在远坂家花园里看到的玻璃珠。 (这个姐姐……真的好像光……) 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长夜月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 她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三月七身上。 “好了,现在该谈谈你的事了。” “我?”三月七指了指自己。 “对。” 长夜月上下打量着三月七,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这到底是怎么判定的”的微妙情绪,“关于你的‘从者’身份。我刚刚通过令咒感知到了你的基础参数。” “参数?” 三月七好奇,“是什么是什么?我厉害吗?” 长夜月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职阶:Berserker(狂战士)。” 三月七:“……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睡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睡得乱翘的粉色头发。 “狂……战士?” 三月七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我?那个一听就很暴力的职阶?姐姐你是不是感知错了?我怎么看都应该是Archer(弓兵)吧?或者Caster(魔术师)?再不行也是Rider(骑兵)啊!狂战士是什么鬼啦!” 长夜月:“英灵殿的判定基于灵基特质与相性。你的‘狂化’等级是C,不算高,但确实是Berserker职阶。” “狂化?” 三月七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啊……这么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我心里是有点莫名烦躁……好像总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嗡嗡的,我一直努力压着呢。” 长夜月点头:“那就是狂化的影响。Berserker职阶通常会赋予从者‘狂化’技能,以理性换取基础能力提升。你的狂化等级较低,还能保持大部分理智,但情绪容易波动,战斗时可能更倾向于……嗯,直接莽上去。” 三月七垮下脸:“所以我真的成了狂战士……星说不定还会让我表演徒手拆垃圾桶!” 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算了算了,狂战士就狂战士吧!反正我会努力控制住的!那我的能力呢?作为从者总该有点特殊能力吧?” “基础能力参数还在解析。” 长夜月说,“但你的宝具……似乎与‘冰’和‘记忆’有关。具体效果需要实战验证。” “冰?” 三月七眼睛一亮,“这个我熟!六相冰嘛!我的拿手好戏!”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小簇晶莹的冰花——但冰花出现的瞬间,颜色却从她熟悉的淡蓝色,变成了某种泛着微光的浅粉色,而且形态也不太稳定,微微颤动。 “咦?颜色怎么变了?”三月七好奇地戳了戳那簇冰花。 长夜月看着那抹异常的粉色冰晶,赤红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记忆命途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重新诠释了吗?) “总之,” 她收回思绪,对三月七说,“如果你想尽快回到列车,目标就是赢得圣杯战争。而赢得战争,需要战斗。作为你的御主,我会提供魔力支持和战略指导,但战场上的表现,取决于你。” “战斗啊……” 三月七握了握拳,表情认真起来,“虽然我没打过这么正式的‘战争’,但保护同伴、开拓前路,可是开拓者的职责!我会努力的!” 她的眼神很坚定,尽管身上还穿着可笑的睡衣,脚上套着不合脚的拖鞋,但那股“既然遇上了就要做好”的劲头,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亮。 樱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小小的手悄悄松开了紧攥的被子。 (这个姐姐……好像真的能带来改变……) 长夜月将樱的反应收在眼底,重新看向她。 “那么,间桐樱——你希望我们如何安置你?” 樱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三月七,最后,她很小声地开口: “……我……想离开这里。”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可以……带我走吗?” 第247章 测试 黑塔翘着腿坐在沙发。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观景车厢——星海在弧形窗外无声流淌,帕姆在不远处擦拭吧台,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有点……无聊。 姬子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尝试开启话题。 “黑塔女士,关于之前的灵魂互换事件……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姬子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毕竟您一直在分析数据。” 黑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没有。” 姬子:“……?” 黑塔补充:“我是指,没有‘新’发现。但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姬子精神一振:“是谁?” 黑塔:“不知道。” 姬子:“……” 列车领航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是在逗我玩吗”。 黑塔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清晰得如同真人降临。 投影中的女子,灰白色长发,紫黑色眼眸,头戴一顶边缘装饰着暗紫色蕾丝的大魔女帽,身穿黑紫色调的洛丽塔裙装,脖颈处悬挂着造型精致的银色骷髅挂饰。 整体气质阴郁华丽,与黑塔本人的风格有些许不同,但五官轮廓、身形比例……却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姬子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投影和黑塔本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这真的不是某种恶作剧吗”的茫然。 “黑塔女士,这是……?”姬子迟疑地问。 “我虽然不清楚这家伙到底叫什么,” 黑塔抱着手臂,盯着投影里那张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凉意,“但我能确定,之前人偶失踪、银狼栽赃、姐姐事件、还有列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都跟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姬子仔细观察投影。 确实,投影中女子的面部、甚至某些细微的表情,都与黑塔极为相似。 硬要说的话,像是黑塔某个走暗黑风的双胞胎姐妹。 “……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姬子谨慎地选择措辞,“您确定这不是某种……高明的仿冒或伪装?” “我的人偶技术独一无二。” 黑塔哼了一声,“能完美复刻我的外貌,甚至能瞒过我,说明对方要么对我了如指掌,要么……技术层次高到能绕过我的常规检测。” 她一摆手,投影消失。 “总之,姬子,帮我留意着点。” 黑塔看向姬子,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如果你之后在仙舟,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见到这个家伙……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藏好一点。” 黑塔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威胁,“千万、千万别让我找到。” 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但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反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然,就是她的死期。” 姬子能感觉到,这位天才俱乐部#83的成员是真的动了火气。 想想也是,被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家伙偷了人偶、栽赃、被耍……换了谁都得气炸。 “我明白了。” 姬子温和地安抚道,“如果遇见,我会转达的。不过,黑塔女士这次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仙舟,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寻找这位‘神秘女士’吧?” 黑塔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玩味表情。 她微微勾起嘴角,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当然不止。”她坦然承认,“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姬子好奇。 “对。测——” “各位乘客请注意——!” 帕姆清脆响亮的声音通过列车广播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跃迁即将开始!目标坐标:仙舟联盟·罗浮!请所有乘客回到座位帕!” 姬子只好把问题咽回去,对黑塔点点头:“等跃迁结束再聊。” 黑塔无所谓地耸耸肩。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拉扯感袭来。 观景窗外,流淌的星海被拉成无数道绚烂的光带,又在瞬息间恢复。 跃迁过程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几息之后,列车轻微震动,窗外的景象已然固定:宏伟的仙舟巨舰悬浮于星空之中,雕梁画栋的古典楼阁与闪烁的科技光带交织,云雾缭绕,星槎如梭。 仙舟罗浮,到了。 姬子轻轻舒了口气,晃了晃头驱散那点微弱的晕眩感,随即习惯性地看向黑塔刚才所在的位置—— 空的。 沙发上空空如也,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姬子愣住,立刻环视整个观景车厢。 帕姆正在检查控制台,瓦尔特和丹恒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星揉着眼睛从走廊过来…… 唯独不见那个紫色的身影。 “黑塔女士?”姬子站起身,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黑塔女士不见了?”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眉头微蹙。 “跃迁过程中生命信号突然消失帕!” 帕姆调出监控数据,声音里带着困惑,“就在跃迁完成的瞬间,坐标发生了异常偏移!不是传送,更像是……被弹出去了帕!” 姬子想起黑塔消失前说的那个词。 (测试……) 一个不太妙的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某荒芜星系·行星带附近 这里的星空黯淡无光。 几颗岩质行星以破碎的姿态漂浮着,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谷,显然早已失去生机。 更远处,恒星的余晖勉强照亮冰冷的星尘。 一道白色模糊的身影,正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在行星残骸间穿行。 他没有乘坐任何载具,只是单纯地飞——或者说,“砸”过去。 身影所过之处,残留的小行星带被轻易撕裂,挡路的陨石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就化作齑粉。 他的速度极快,轨迹笔直,目标明确:前方那颗体积最大、也是这个破碎星系中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岩质行星。 绝灭大君·焚风。 面容模糊,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简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长剑,剑身同样缠绕着黑白色的能量流。 (清理……最后一个……) 焚风的思维简单直接。 他享受这个过程——不是出于残忍,而是出于某种追求: 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将存在归于虚无。 前方,那颗灰褐色的行星越来越近。 焚风调整姿态,将手中长剑平举,剑尖对准行星核心。 周身能量开始剧烈压缩,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白交织的尾迹。 第248章 焚风 他准备像之前处理其他行星一样,以自身为矛,一击洞穿地核,引发链式崩塌,让这颗行星在绚烂的爆炸中彻底解体。 速度越来越快。 行星表面崎岖的地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是现在—— 就在焚风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行星大气层的前一刹那。 一道紫色的、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距离近得几乎脸贴脸。 焚风:“……?” 黑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焚风闪过一个念头: (障碍?令使?智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他冲锋的姿态和汇聚的能量已经达到临界点,没有“刹车”这个概念。 甚至,在确认对方是同等级存在的瞬间,他心底那股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有价值的对手! 于是,在万分之一秒内,焚风做出了决定:撞过去! 黑塔这边更懵。 她前一秒还坐在星穹列车的沙发上,下一秒,周遭景象就变成了星空以及那个裹挟着恐怖能量、正对着她脸冲过来的黑白身影! (空间坐标偏移!)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看清前方那东西的轨迹后,她没有选择硬接,甚至没有尝试防御。 她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白色的毁灭身影已然冲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带起的乱流就将那颗行星的轨道发生偏移。 若非黑塔闪避及时,即便以令使之躯,被这样正面撞击也绝不会好受。 白色身影在冲过后,骤然停了下来。 无视了下面已经出现裂缝的行星。 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身。 那是黑白两色的高大身形。 他没有佩戴头盔或面甲,但面部区域被一层流动的、仿佛由无数微小灰色晶体构成的“面纱”所覆盖,看不清具体容貌,望向黑塔。 黑塔的身影在另一侧约数千公里外重新凝聚。 她同样悬浮于真空,裙摆和长发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飘拂。 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又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这片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暴力拆迁”的星系残骸。 (绝灭大君……) 她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力量,这个行事风格,还有那把剑……是「焚风」。) 黑塔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原来如此。把我从跃迁路径上强行偏移出来,丢到一个绝灭大君面前……) (这阻拦方式,还真是简单、直接、且有效啊。) (看来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跟列车组一起行动。上一次贝洛伯格是传送去别的世界,这一次仙舟是直接扔到毁灭令使脸上……测试成功,规律很明显了:只要我试图参与列车的开拓行程,就会遇到“意外”阻挠。) 黑塔心里冷笑着。 (可惜,也就仅限于这种程度了。) 她不再多想,抬手在身前虚划,一个复杂的紫色术式瞬间成型。 目标坐标:星穹列车当前位置。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手法,她没必要在这里跟一个脑子里只有“毁灭”的疯子浪费时间。 术式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开始扩散。 然而—— 唰! 一道灰白色剑光,毫无征兆地横切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道剑光所过之处,黑塔刚刚构筑完成的空间术式,连同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都被平滑地切开了。 术式瞬间崩溃,光芒湮灭,连残留的空间坐标痕迹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黑塔的动作顿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再次尝试传送。 “唰!” 第二道剑光,以更刁钻的角度斩来,将她另一个方向的退路也封死。 剑光中蕴含的毁灭,甚至干扰了她对周边空间的感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焚风依旧悬浮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微微低垂,剑尖指向虚无。 那双目光锁定着黑塔,虽然没有任何言语或表情,但那股清晰传递而来的、如同磐石般坚定又如同野火般炽烈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让我走?) 黑塔微微眯起了眼。 她放下手,周身开始流淌起淡淡的紫色光晕。 那光芒并不耀眼,在她身边构筑起一层无形但绝对稳固的领域。 “喂。” 黑塔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那边的。” 她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焚风的方向。 “如果你的脑子还没有被「虚无」啃光,或者被「毁灭」烧成灰烬,那你就应该清楚——” 紫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汇聚,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符文。 “——惹怒一位「天才」,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回应她的,是焚风手中长剑的微微抬起。 剑身上,那灰白色的毁灭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 他没有说话——或许他本就不善言辞,或许他认为无需多言。 但那骤然飙升、几乎让周围破碎行星残骸都开始震颤崩解的战意,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黑塔看着对方这副“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的架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手痒。 这段时间被那个家伙各种暗地里耍弄、造谣、阻挠积攒下来的火气,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泄对象。 虽然眼前这是个脑子里可能只剩“打打打”的毁灭令使,但……令使级对手,拆起来应该挺解压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亮起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 一柄几乎与她身体等高的、造型华丽繁复到极致的魔法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杖身流转着深邃的紫色光华,顶端镶嵌着一颗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微型星系的璀璨宝石。 黑塔单手握住法杖,杖尖斜指向远处的焚风。 裙摆与长发在无形力场中无风自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漠然: “既然如此……” 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辉! “……那就让我好好泄泄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以黑塔为中心,无数复杂到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紫色术式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绽放开来,瞬间铺满了方圆数万公里的空间! 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演算,将这片死寂的废墟星域,化作了属于「智识」令使的—— 绝对领域。 第249章 尝试召唤 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光点透过破损的窗户洒入屋内。 这是一栋早已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地板上用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绘制着一个歪歪扭扭、却隐约能看出是召唤阵的图案。 阵图旁边,一个头发油腻、眼神狂乱涣散的年轻男人,正跪在地上,对着阵图喃喃自语,时不时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他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召唤了Caster职阶的从者,但显然,他的精神状态和行事风格,比他的从者更像“狂战士”。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已经因恐惧和疲惫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是男人为了完成某个“仪式”顺手掳来的“材料”之一。 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破窗翻了进来,落地时连一点灰尘都没惊起。 阿星站在阴影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屋内景象:癫狂的男人、地上的召唤阵、被捆绑的男孩。 她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留了一秒,确认对方还活着,呼吸微弱但平稳,然后重新聚焦回男人身上。 (目标:夺取令咒,获取御主资格。) (次要:处理潜在威胁。) 阿星的行动没有丝毫犹豫。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脚下发力,身形瞬间从阴影中窜出,快得只剩一道灰色的残影! 男人听到身后风声,茫然而狂乱地转过头—— 咚! 一声闷响。 阿星手中的球棒精准地敲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眼珠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手里攥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星看都没看倒下的男人,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抓起他的左手。 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阿星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覆盖上去。 几秒钟后。 男人手背上的令咒消失了。 阿星翻转自己的左手——白皙的手背上,三道崭新的令咒缓缓浮现。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松。 然后,她起身,走到那个昏迷的小男孩身边,用球棒灵巧地解开了绳子,又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颊。 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阿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很快又因为过度惊吓和虚弱,再次晕了过去。 阿星:“……” 她单手拎起小男孩的衣领,把他放到相对干净一些的墙角。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地上那个已经画好的召唤阵。 (夺取了Caster御主的资格……现在这个召唤阵是无主的。) (可以尝试召唤从者。) 阿星走到召唤阵前,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还凑近闻了闻。 (是血,混合了其他东西,味道很糟。) 她不太懂魔术,但脑子里似乎自动浮现出一些关于“圣杯战争召唤仪式”的基础信息。 (需要咏唱咒文,注入魔力,建立连接。) 阿星思考了一下。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魔力”这种东西,但她有别的——星核的能量。 (试试看。) 她抬起左手,令咒微微发烫。 右手则握住球棒,将其底端轻轻点在地面的召唤阵边缘。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召唤咒文片段,同时,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沿着球棒,注入脚下的阵图。 “宣告——”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情感起伏,像是在念说明书。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寄于汝剑……” 脚下的召唤阵,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开始泛起暗红与淡金的光芒。 “若愿循此意理……从此法理……则应吾之召唤……” 光芒渐强,阵图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微微蠕动。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自抑止之轮……而来……” 阿星不太确定自己念得对不对,但阵图的反应是真实的。 她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存在正在响应呼唤,朝着这个坐标“降落”。 “天秤的……守护者——” 最后一句咒文落下。 嗡——!!! 召唤阵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召唤都要强烈的光芒! 不是常见的金色或银色,也不是长夜月召唤时的深红,而是紫色的光晕! 光芒冲天而起,几乎掀翻了破旧的天花板! 阿星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 阵图中心,一个高挑的身影逐渐清晰。 系统空间 黑幕正盯着另一个分屏——那里显示着长夜月和三月七——看得有点头疼。 “系统,” 她揉了揉额角,“你说,我们把樱直接带走,会不会引来时臣的追查?那家伙现在应该正忙着准备圣杯战争,但女儿丢了……” “概率低于17%。” 系统悬浮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流淌,“根据此世界线情报,远坂时臣已将樱过继给间桐家,并认为这是对女儿好的安排。在圣杯战争期间,他大概率无暇调查间桐家的‘内部事务’。间桐脏砚已消失,间桐雁夜将长期昏迷。从外部看,间桐家只是‘暂时闭门谢客’。” “那就好。” 黑幕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屏幕——那是阿星所在的废弃民宅,“阿星那边应该也快搞定了吧?她拿到了那个杀人魔的令咒,现在……” 她的话顿住了。 屏幕上,阿星面前的召唤阵正爆发出极其异常的光芒。 “这光效……” 黑幕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有点眼熟……” 系统快速分析:“能量频谱异常,与常规英灵召唤波动不符,存在高强度外部干涉特征。干涉源频谱匹配……欢愉,置信度99.8%。”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阿哈又插手了?” 她看着屏幕里光芒逐渐收敛,一个头戴大魔女帽的身影缓缓成型。 当那个身影完全清晰,露出那张与黑幕自己有着极度相似的精致面容时—— 黑幕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屏幕里,那个被召唤出来的“从者”,也正用那双带着明显不悦的眼眸,打量着周围环境,最后视线落在手持球棒、面无表情的阿星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 “系统。” 黑幕的声音很轻,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颤抖(气的),“我眼睛没出问题吧?那个被阿星召唤出来的……是黑塔?” 第250章 处境 系统的倒十字瞳中划过一道比平时更汹涌的数据流。 她沉默了两秒,才用那永远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回答: “确认。个体特征匹配: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智识令使。召唤坐标: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Caster原御主召唤阵。召唤者:阿星。” 黑幕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阿星会把她召唤出来?!黑塔不应该正在跟焚风‘激情互动’吗?!阿哈到底是怎么把她从令使级对轰现场瞬间打包扔到冬木市的召唤阵里的?!这合理吗?!” 系统:“根据能量追踪,黑塔女士在3.7秒前仍与绝灭大君焚风处于高强度能量纠缠状态。其被强制转移的瞬间,空间坐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层跳跃’。该现象与已知欢愉命途高位干涉案例特征一致。” “所以这又是阿哈的‘礼物’?” 黑幕放下手,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这是什么鬼地方”表情的大黑塔,感觉自己的维修度进度条在隐隐作痛。 “是的,女士。” 系统确认,“根据干涉特征与事件突兀性,可判定为‘欢愉的礼物·其二’。” 黑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她最担心的问题浮现出来:“那她的实力呢?黑塔可是正牌智识令使!她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全力施展,别说圣杯战争了,地球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 系统快速扫描:“正在分析黑塔女士当前状态……能量层级扫描……命途连接强度评估……外部限制检测……” 几秒钟后,系统汇报结果:“确认。黑塔女士目前处于高强度力量抑制状态。其与‘智识’命途的本体连接被未知规则暂时‘限流’,无法调动令使级力量。当前可观测能量层级,约等于本世界常规‘顶级从者’水平,且受到御主(阿星)魔力供给上限制约。” 黑幕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她最多也就是个厉害点的从者,掀不了桌子?” “理论如此。” 系统补充,“但其知识与技术并未下降。即便力量受限,其战斗方式与手段的效率,可能远超本世界常规认知。” “那还好……至少圣杯战争不会开场五分钟就宣布结束。” 黑幕揉了揉眉心,重新看向屏幕,“现在的问题是……阿星怎么跟她解释?黑塔又会不会乖乖当‘从者’?还有,她肯定能认出阿星不是正版的星,以她的脑子,绝对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她想了想,立刻通过精神链接,给阿星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指示: 【保持镇定,少说多听,见机行事。她是黑塔本体,但力量被限制了。别暴露我们,必要时可以承认你是‘星’的复制体,但别提我。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废弃民宅 阿星看着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怔愣。 (黑塔?) (我……把她召唤出来了?) 阿星的大脑高速运转。 她知道黑塔是谁——黑幕女士和系统也提供过资料。 她也知道黑塔的力量层级——那是能够玩弄星辰甚至捕捉星神轨迹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这样一位存在,正作为“从者”,站在她面前。 阿星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安。 她握着球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黑幕女士的指示传了过来。 阿星定了定神。 金色眼眸里的波动迅速平复,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看着黑塔,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这是“少说多听”。 最懵逼的,当然是黑塔本人。 前一秒,她还在那个星系,把焚风锁在空间褶皱里0.1秒,正准备抽空分析一下。 下一秒,眼前一花,空间转换。 再睁眼,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又脏又破、弥漫着难闻气味的房间里。 脚下是一个绘制粗糙的召唤阵,面前站着一个长得和星一模一样的少女。 黑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不爽。 (空间强制转移?不是焚风的手段……是之前干扰跃迁的那个家伙?) 她快速扫视环境:破败的民宅,昏迷的男人和被绑的男孩,地上的召唤阵,以及面前这个“星”。 (这里不是列车,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星系坐标。) (召唤阵?圣杯战争?)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关于“圣杯战争”的基础信息——这是作为“从者”被召唤时,由机制赋予的常识。 黑塔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被强制变成了某个魔术仪式的召唤物?“从者”?) (呵。) 她心里冷笑一声。 这手法,这恶趣味,这完全不顾及她本人意愿的粗暴安排…… 和那个家伙,如出一辙。 (还真是锲而不舍地给我找麻烦啊。)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星”。 这个“星”给她的感觉很怪。 外貌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星”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连接”——御主与从者的契约连接。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浩瀚如星海的命途力量,被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死死限制住了,就像把大海硬塞进了一个小水杯里,虽然本质未变,但能调动的“水量”少得可怜。 (力量限制……也是那个家伙的手笔吧?为了不让我直接掀桌子?) 黑塔眯了眯眼,压下心头想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拆成原子的冲动。 她现在是“从者”,力量受限,处境不明,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她看着“星”,开口了。 “这里是哪?” 阿星看着她,没说话。 黑塔也不在意,继续问,同时指了指脚下:“这个粗糙的阵图,是你画的?” 阿星摇头。 “那你是谁?” 黑塔的紫色眼眸直视着阿星的金色眼眸,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背后的本质,“你应该不是列车上的那个‘星’吧?虽然长得一模一样。” 阿星沉默了两秒,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果然。) 黑塔心里确认了猜测。 复制体?仿造品?还是别的什么? 无所谓,现在重点是——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从者’?”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真是有趣的安排。那么,这位御主小姐,你把我召唤到这个地方,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打扫卫生?还是处理那边那个昏迷的变态?”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阿星似乎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阿星想了想,指了指地上的召唤阵,又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令咒,最后指向门外,言简意赅: “圣杯战争。赢。回去。” 黑塔挑了挑眉。 (赢下圣杯战争?然后回去?) (这个复制体……目标很明确啊。)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阿星:“赢?怎么赢?靠你手里那根球棒,和我这个被限制了力量的‘从者’?” 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棒,又抬头看向黑塔,金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你,聪明。我,能打。”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合作。赢。快。” 第251章 大事 黑塔看着阿星这副“分工明确、效率至上”的简单逻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复制体,思维方式倒是直接得可爱。 (聪明?能打?呵,虽然力量被限制,但论起‘聪明’,这个低魔世界恐怕还没人能在我面前称第一。) 她抱起手臂,打量了一下这个破破烂烂的临时据点。 “合作可以。” 黑塔的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风格,“不过,首先,我不想待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其次,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术体系、从者规则、以及当前其他御主和从者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最后……” 她看向阿星,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 “告诉我,是谁让你召唤我的?或者说,是谁安排了这场……有趣的邂逅?” 阿星看着黑塔,眨了眨眼。 (黑幕女士的指示:少说多听,见机行事,别暴露,必要时承认是复制体。)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 “我,阿星。星的,复制体。” 她的声音平稳,“召唤是意外。不知道,是谁安排。” 她没说谎。 召唤确实是意外,谁安排的?她真不知道。 黑塔盯着阿星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复制体……意外召唤……不知道谁安排……) (要么她说的是实话,要么她的伪装和心理素质好到连我都暂时看不穿。) (算了,现阶段情报不足,先观察。) 黑塔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阿星,是吗?” 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不明,“行吧。那么,阿星,我们现在第一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找个有点价值的据点。” 阿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黑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房间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墙壁,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 “哦?有意思。”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啊……魔力的波动,从者的气息……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 仙舟罗浮·某个不起眼的货仓区 卡芙卡站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阴影中,暗红色的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她刚刚看完个人终端上那条来自未知频道的加密消息。 【已处理。】 只有三个字。 卡芙卡美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关掉屏幕,转身看向旁边正靠在一个集装箱上、专注舔着彩虹色棒棒糖的银发少女。 “走了,银狼。” 卡芙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慵懒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星她们等急了。” 银狼从游戏中抬起头,眨了眨那双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唔……搞定啦?那女人回消息了?” “回了一句。” 卡芙卡迈开脚步,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敲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不过,这就够了。她承认插手,也暗示会控制影响。至于细节……她不会说,我们也不必问。剧本的关键节点没有偏离,这就行。” 银狼耸耸肩,把棒棒糖咬碎,发出“咔嚓”一声。 她随手在空气里划拉了几下,几道淡蓝色的数据流闪过,周围几个监控探头的记录被悄无声息地覆盖上循环画面。 “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然而走在前面的卡芙卡忽然又顿住了。 “怎么了?”后面的银狼疑惑。 只见,卡芙卡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幻胧,消失! 罗浮·茶楼·雅间 这是一处位于商业区边缘、闹中取静的茶楼。 装潢是典型的仙舟古雅风格,木质窗棂雕花精细,室内焚着清淡的宁神香,靠窗的雅间还能看到楼下庭院里精心打理的几丛翠竹与一池锦鲤。 此时,雅间内,气氛却并不如环境那般“静心”。 圆桌旁,三人对坐。 白珩坐在靠窗一侧,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游商打扮,只是脸上那副圆头黑墨镜在室内也未摘下,遮住了那双现蔚蓝色的眼眸——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伪装。 她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脸上维持着略显拘谨的微笑,一副认真聆听的晚辈模样。 她的对面,镜流安静地坐着。 前代剑首今日未着戎装,只是一身简约的常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冷。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却也让她此刻的表情更加难以揣测。 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看似随意,但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锐利气息,却让雅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而坐在白珩身侧、更靠近门口位置的,则是赛飞儿。 这位猫耳少女,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雅间里的陈设。 她那一头柔顺的银白色短发在从窗棂透入的微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时不时因好奇而轻轻转动。 穿着轻便的黑色衣装,包裹大腿的金色长靴让她在俏皮中多了几分利落。 “昨日之事,是镜流唐突了。” 镜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一种平铺直叙的告知,“未问清缘由便出手试探,误伤了赛飞儿姑娘,还请见谅。” 她说话时,目光似乎透过黑色眼罩,落在赛飞儿身上——或者说,落在赛飞儿身侧、也就是白珩的位置。 “哎呀,没事没事~” 赛飞儿摆摆手,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一点小擦伤而已,早就好啦!镜流你太客气啦!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身体很自然地往白珩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白珩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阿白也是的,昨天看到我受伤,可紧张啦,非要拉着我检查半天,还说什么‘下次不许这么冒失’……明明是她自己先被吓到的嘛~” 白珩:“……” (我什么时候紧张地检查半天了?) 她心里吐槽,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配合着赛飞儿的话,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毕竟是我请来的朋友,若因我之故受伤,总归过意不去。” 在镜流听来,这分明就是白珩对赛飞儿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爱护。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白行姑娘与赛飞儿姑娘,似乎很是熟稔?”镜流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还行还行~” 赛飞儿抢在白珩之前回答,猫耳愉快地抖了抖,“我跟阿白可是一见如故呢!她人又好,做的点心又好吃,还会讲好多有趣的故事~” 白珩:“……” (赛飞儿!你少说两句!没看到镜流身上的冷气都快实质化了吗?!) 她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赛飞儿一下,脸上笑容有些发僵:“赛飞儿小姐她……性格活泼,爱开玩笑。镜流大人莫要介意。” 镜流看向白珩的方向,眼罩下的眉头蹙了一下。 (桌下的动作……?) (这个赛飞儿,言语轻佻,举止随意,对白行的称呼也过于亲昵……而白行对她,似乎颇为纵容,甚至有些……迁就?) 一个逐渐清晰的猜测在镜流心中成型:这个来历不明、实力不俗的猫耳少女,与白行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止“朋友”那么简单。而白行对她的维护更像是妥协? (莫非……这个赛飞儿,用什么手段胁迫了白行?) 这个念头一起,镜流心中那丝因赛飞儿与白行亲近而产生的莫名不悦,迅速转化为了警惕与一丝……怒意。 第252章 玩火 “无妨。”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只是好奇,二位是如何结识的?赛飞儿姑娘也并非罗浮本地人士。” “这个嘛~” 赛飞儿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忽然伸手,从桌上摆放的精致点心盘里,拈起一块做成莲花形状的淡绿色茶糕。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非常自然地手腕一翻,将茶糕递到了白珩嘴边。 “阿白,啊——”她笑吟吟地,声音甜得能腻死人,“你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哦!” 白珩:“!!!”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墨镜后的眼睛瞪大,看着几乎戳到自己嘴唇的茶糕,又看看赛飞儿那双写满了“玩心大起”和“配合我”的蓝色眼眸,再感觉到对面镜流方向骤然降下的气压…… (赛飞儿!你这是在玩火啊!!!) 白珩内心在尖叫,但脸上还得维持住笑容。 她勉强张开嘴,就着赛飞儿的手,飞快地咬了一小口茶糕,然后立刻偏开头,含糊道:“唔……味道尚可。赛飞儿小姐你自己也吃。” 她这个“被迫”快速吃完、然后立刻撇清关系的动作,在镜流“眼”中,却更像是羞涩(?)和不敢过于亲密的表现。 而赛飞儿则满意地收回手,将白珩咬过的茶糕剩下的部分,自己很自然地吃了下去,还舔了舔指尖,对着镜流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们怎么认识的呀~” 赛飞儿吃完糕点,才慢悠悠地回答镜流之前的问题,“就是很普通的相遇嘛!我在街上溜达,看到阿白摆摊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觉得有趣,就上去搭话啦!结果越聊越投机,阿白还邀请我去她家小院做客呢!然后我们就成好朋友啦!” 她每说一句,就朝白珩靠近一点,最后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倚到白珩身上了,猫尾巴还“不经意”地扫过白珩的手背。 白珩:“……”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明明是你自己跟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裂开了。 尤其是她能清晰感觉到,对面镜流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已经快要凝结成霜了。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两人近乎依偎的姿态,听着赛飞儿那看似天真、实则句句都在强调与“白行”亲密关系的话语,感受着“白行”那虽然试图掩饰、却依旧透出几分不自然和紧张的反应。 (胁迫……一定是胁迫。) (这个赛飞儿,定是抓住了白行的什么把柄,或是用了什么诡秘手段,才让白行对她如此……忍让,甚至配合她做出这般亲昵姿态。) (而白行……或许是为了保护什么,或许是身不由己,才不得不与这危险的猫妖虚与委蛇。) 镜流心中那股冰冷的怒意,渐渐燃烧起来。 不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绪,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疑似故友却身陷“险境”而不自知的白行。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原来如此。”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二位情谊匪浅。” 她顿了顿,忽然转向白珩,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白行姑娘,若是在罗浮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何不便言说之事……尽可告知于我。镜流虽已卸任剑首,但在罗浮,尚有些许薄面。” 这话,几乎是自爆了。 白珩心头一跳。 镜流这是……? 她连忙摆手,笑容更加勉强:“镜流大人言重了!在下一切安好,并无难处。赛飞儿小姐她……只是性格比较活泼,喜欢玩闹,并无恶意。” 她越是解释,在镜流听来,就越是“被胁迫者”不敢声张的掩饰。 赛飞儿则像是完全没听懂镜流的弦外之音,依旧笑嘻嘻地,甚至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揽住了白珩一边胳膊,脑袋也靠了过去,蹭了蹭白珩的肩膀。 “就是嘛~我和阿白好着呢!能有什么难处呀?” 她对着镜流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但那蓝色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狡黠又顽劣的光芒,仿佛在说:看,她就是我的~你别想多管闲事哦~ 镜流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指节隐隐泛白。 (这只……坏猫。) 她几乎能肯定,赛飞儿是故意的。 白珩看着镜流那明显隐忍不发的冷冽气场,以及赛飞儿那副“我就是要搞事”的狡黠笑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开口,缓和这近乎凝固的气氛: “镜流大人,其实赛飞儿她真的只是……” “不要叫我大人。” 镜流清冷的声音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改口:“那……镜流姑娘?” “啧。” 镜流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依旧不满意。 白珩:“……” (这反应……怎么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黑幕女士的表情。 (怎么连这种地方都……)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既视感。 但眼下不是吐槽的时候,她只得从善如流,试探着换了个更简单的称呼: “镜流?” “嗯。” 镜流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依旧平淡,但周身那股紧绷的冷意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她甚至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 白珩感觉肩上的压力(物理上来自赛飞儿的倚靠,心理上来自镜流的气场)更重了。 她赶紧趁着气氛似乎有所松动,尝试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话说回来,镜流,你……原来真的是传闻中的那位罗浮剑首?真是失敬了。” 镜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前任而已。” 白珩:“……” (……这种时候突然开始用这种简洁风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配合着点头:“即便如此,剑首之位,代表的是罗浮剑道的巅峰与守护仙舟的卓绝功绩,依旧令人敬佩。” 这番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即便眼前之人身份成谜,但“镜流”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重量,她比谁都清楚。 镜流没有回应这句恭维,只是看向白珩的方向,黑色的眼罩遮蔽了视线,却让那份专注的凝视更加鲜明。 她似乎在透过这层伪装,审视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倚靠着白珩、看似在玩自己尾巴尖的赛飞儿,忽然抬起蓝色的眼眸,状似天真地眨了眨,猫耳朵也好奇地转了转: “哎?罗浮的前任剑首?我好像听说过哎~”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我记得传闻里,那位很厉害的剑首大人,不是好像……被通缉了吗?为什么镜流小姐你能这么悠闲地在这里喝茶呀?” 第253章 离开 咔嚓。 气氛不是变冷,而是直接冻结了。 白珩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成了石雕,内心警铃大作,疯狂刷过一片“要完要完要完”的弹幕。 (赛飞儿!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是!) 她几乎能感觉到对面镜流身上刚刚缓和一丝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甚至连雅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镜流放下茶杯的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兀又尖锐的问题。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也更加……空洞,带着一种斩断过往般的决绝: “是。我确实在被仙舟联盟通缉。”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 白珩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件事,从黑幕女士提供的资料里也听闻过。 镜流选择堕入魔阴身,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这是她无法被原谅的“罪”,也是她选择自我放逐的原因。 但亲耳听到镜流如此平静地说出,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镜流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我并不后悔那个决定。” 她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白珩,穿透了墨镜的遮挡,直抵那双蔚蓝眼眸的深处。 “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对过往的执念、对代价的坦然、对某些人事绝不后悔的守护…… 或许,还有一丝无人能解的孤寂与决然。 白珩在她的注视下,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暗流击中。 她几乎是本能地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那份目光对接。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那拙劣的伪装会瞬间崩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白珩的情感会冲破堤坝。 (镜流……你……) 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衬得此处的沉默更加压抑。 赛飞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猫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没再说话,只是放在白珩胳膊上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 就在这尴尬与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候—— 轰!!! 一声仿佛重物撞击地面的巨响,夹杂着人群惊恐的尖叫,猛地从茶楼外的街道上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数道锐利的破空声和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 雅间内的三人同时神色一凛。 镜流第一个起身,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已移至窗边。 她微微侧头,看向下方混乱的街道。 白珩和赛飞儿也立刻凑到窗边。 只见下方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已乱作一团,行人惊慌失措地向四周奔逃。 不远处一处相对空旷的广场地面上,躺着几道身影,他们肢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皮肤隐隐泛着木质化的灰败色泽,周围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瓦砾——魔阴身! 而且看样子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知生死。 而在这些魔阴身残骸的上空,一个发色淡金、面容尚显稚嫩却英气勃勃的少年,正脚踏一柄光华流转的飞剑,悬浮在半空中。 他一手捏着剑诀,眉头紧锁,明亮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带着几分战斗后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正是彦卿。 “奇怪……” 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确实找不到其他可疑人物。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甚至没看清出手之人的样貌,只隐约瞥见一抹快到极致的虚影。 (难道是什么路过的高人?还是说……) 彦卿挠了挠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奉命在附近巡查,感应到异常波动立刻赶来,没想到只看到一地成果。 这功劳算谁的? 茶楼雅间内。 白珩和赛飞儿看着下方的景象,低声交谈。 “魔阴身爆发?当街?” 白珩眉头紧皱,“罗浮最近的治安压力这么大吗?” “看那个小将军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他干的。” 赛飞儿猫耳竖起。 镜流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彦卿的身影,以及那几具失去行动能力的魔阴身残骸,沉默不语。 她似乎对这场突发战斗的起因和结果并不十分关心,只是确认了威胁暂时解除。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白珩和赛飞儿。 “看来,今日的茶,只能喝到这里了。” 镜流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似乎少了几分针对赛飞儿的锐利,多了些别的意味。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有事需处理,近段时间……或许会离开一阵。”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早有打算。 白珩心头一动,脱口而出:“离开?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问完她才觉得有些失态,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镜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镜流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关心。 “不必。一些私事。”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雅间门口走去,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孤直,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等等!” 白珩下意识地叫住她。 镜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白珩快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枚特制的玉兆。 “这个……留个联系方式吧?” 白珩将玉兆递过去,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万一……万一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或者想找人喝喝茶……也好联系。” 镜流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过。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白珩手中的玉牌上,又似乎穿透玉牌,落在白珩脸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温润的玉兆。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白珩的指尖轻轻触碰,一触即分,带着微凉的触感。 “……好。” 镜流低声应道,在玉兆上点了几下,然后还给白珩。 最后,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头,径直拉开了雅间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白珩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握着玉兆,手里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赛飞儿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她身边,猫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小腿,蓝色的眼眸望着镜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有些出神的白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白~” 她凑到白珩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怎么觉得……这位剑首,好像对你特别不一样呀?” 白珩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赛飞儿一眼,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刚才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赛飞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好奇嘛~而且,你看她最后不是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了嘛~” 白珩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镜流……) (无论你想做什么……) (这一次,请一定……要平安。) 第254章 青雀神威 青雀顶着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发髻,哈欠连天地走在通往太卜司的路上。 她今天本来计划睡到日上三竿,再去牌馆摸鱼半天——反正太卜司的工作嘛,能拖则拖,能混则混,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清早的,她的玉兆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符玄大人”四个大字。 青雀一个激灵,差点把玉兆扔出去。 颤颤巍巍接通,对面传来符玄那清冷严肃的声音:“青雀,立刻来太卜司,有要事。” 然后就挂了。 干脆利落,连个问句都没给青雀留。 “……唉。” 青雀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她试图用“可能是符玄大人今天心情好想请我喝茶”这种鬼话安慰自己,但理智告诉她,更大的可能是堆积如山的公务、或者又出了什么麻烦事。 认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草草洗漱,换上太卜司的制式衣袍,青雀就这样带着满身“不想上班”的怨念,踏上了清晨的街道。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还在回味着那个漫长又离奇的“梦”——在某个永无止境的竹林里,对着元帅打坐、被逼着感应什么“玉牌共鸣”……简直比连续加班三十天还可怕!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 “所以那果然只是个噩梦吧?” 青雀小声嘀咕,“什么太虚剑气……听名字就累得慌。我还是觉得打牌比较适合我。” 为了驱散噩梦残留的不适感,她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了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 这玉牌质地极佳,雕工精细,青鱼形态栩栩如生,入手微凉,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质感。 青雀很喜欢,一直随身带着把玩。 她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玉牌上青鱼的鳞片纹路,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找个借口提前溜去牌馆。 就在她经过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仙舟民服饰,但姿态有些僵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这个时间点,这种地方,聚集这么几个人,本身就有点奇怪。 青雀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放缓。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她也比常人多了几分敏感。 (不对劲……) 她正想悄悄绕开,那几个人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齐刷刷地抬起头! 青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张脸上,双目赤红,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浮现出木质般的纹理! 嘴角咧开,露出狰狞的笑容! 魔阴身! 而且是当街、同时、多人爆发! 青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只是个想摸鱼的太卜司小卜者! 实战经验近乎为零! 对付一两个虚卒或许还能周旋,但眼前这是好几个正在迅速异化的魔阴身! 跑!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但身体却因为过度惊吓而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身影嘶吼着,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胀,皮肤破裂长出枝丫般的尖刺,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过来! 距离太近了! 生死关头,青雀完全是凭借本能,将手中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用尽全力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魔阴身砸了过去! “走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那枚小小的玉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 然后—— 嗡!!! 玉牌在触及魔阴身前的一刹那,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华! 光芒之中,那条雕琢其上的青鱼仿佛活了过来,身形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头长达数丈、通体由凝练青光与水汽构成的半透明巨鱼虚影! 鱼鳞清晰如宝石,长须飘动如缎带,双目如同两盏青色的明灯,散发出凛然威压的气息!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别说青雀,连那几个扑过来的魔阴身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吼——?!” 青色巨鱼虚影没有丝毫停顿,它发出一声无声却仿佛激荡灵魂的清越长吟,庞大的身躯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如同一道青色的山洪,又像是一股活过来的江河,朝着那几个魔阴身正面撞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的——碾压!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青光与水汽轰然爆散,化作漫天晶莹的水花泼洒开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太阳雨。 水花落在街面上、墙壁上、甚至远处一些围观者的身上,带来清凉湿润的触感,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而被青色巨鱼正面撞击的那几个魔阴身…… 原地只剩下扭曲残骸。 方才还狰狞可怖的威胁,在这宛如天灾的一击之下,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瞬间瓦解,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一击,全灭。 水花落地,迅速渗入地面,消失无踪。 那头威风凛凛的青色巨鱼虚影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道中央,只剩下呆若木鸡的青雀。 青雀:“…………” 她保持着投掷玉牌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琼玉鸟在同时叽喳,又像是一锅煮沸的芝麻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扔了个玉牌?) (……哈?) 她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玉牌……没了? 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掌心忽然一凉。 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触感温润微凉,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青雀:“!!!”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又把玉牌扔出去,但好歹及时忍住,紧紧攥住。 冰凉的玉质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呀——!杀人啦!不,杀魔阴身啦!” “刚才那是什么?!好大的鱼!是星神的恩赐吗?!” “是云骑军的高手吗?那位姑娘?!” “快跑啊!还有没有别的魔阴身?!” 周围幸免于难、躲得老远的行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惊呼。 不少人指着青雀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青雀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解除。 (糟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虽然干掉的是魔阴身,但……但这解释不清啊!我哪来的这种本事?!这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要是被云骑军的人抓去问话……那我的摸鱼生涯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想到符玄大人那张严肃的脸和可能的惩罚,青雀顿时觉得比面对魔阴身还要可怕一万倍! 跑! 必须立刻、马上、消失! 她再也不敢犹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把玉牌往怀里一塞,发挥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动作之敏捷,路线之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只留下街道上一群惊魂未定的路人,以及很快闻讯赶来的、看着现场一脸茫然的彦卿。 还有不远处茶楼雅间窗边,刚刚同样一脸惊愕的白珩和赛飞儿。 第 255章 「繁育」 冬木市·间桐宅邸 长夜月撑着她那把黑伞,站在间桐宅邸的大门外。 三月七跟在她身边,已经换上了一身在这个世界看起来不算太突兀的便装,粉色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间桐樱则被长夜月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着,小小的手紧紧抓着长夜月的裙摆,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地面。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单薄的衬裙,穿着从宅邸里找到的、相对合身的旧衣物,只是神情依旧有些木然,对外界的反应很迟钝。 “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长夜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阴森的老宅,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虫窟、腐朽、还有那个被处理掉的老怪物……待久了只会沾染不必要的晦气。” 她们已经简单搜查过宅邸,带走了少许可能有用的物品,也确保间桐雁夜被安置在相对舒适的房间,并施加了更深层的沉睡暗示。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姐姐?” 三月七问道,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找个旅馆?还是像设定里说的那样,找个‘魔术工房’?话说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术吗?我能学吗?” 长夜月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旅馆。你需要适应‘从者’的身份,同时消化英灵殿赋予的常识。魔术……” 她顿了顿,“你的力量体系与这个世界的魔术截然不同,硬学未必有益。至于工房,暂时没必要。” 她说着,率先转身,朝着宅邸外更明亮的街道走去。 三月七连忙跟上,间桐樱也默默迈着小步子,紧紧跟随。 三人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她们并不知道,也未曾深入探查。 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阴森宅邸的最深处,在那连间桐脏砚都甚少踏足、甚至可能已经遗忘的、被重重结界和虫术封印的地下秘窟的尽头…… 存在着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的窸窣声,仿佛亿万个生命在同时低语。 空间的中央,匍匐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阴影。 其形态在不停地变化,时而像一团纠缠的根须,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巨卵。 它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冲动——「繁育」。 增殖。扩散。覆盖。 将自身的存在,化作更多的存在。 将有限的“一”,化作无限的“多”。 这是铭刻在其存在基础中的唯一法则,是其诞生的意义,也是其终结的必然。 它与这个世界的“虫术”有着本质的不同。 间桐家的刻印虫,不过是模仿了其亿万表象中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甚至可以说是被劣化后的拙劣仿品。 它是更高位格的、属于宇宙基本法则之一的「命途」力量的残留具现——「繁育」命途的…… 一丝微末的“种子”。 不知何年何月,它流落至此,被此世界的抑制力巧合困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 间桐家的先祖或许偶然发现了它的存在,将其误认为某种强大的“虫之源”,试图利用,却只能触及最表层的气息,演化出了所谓的“虫术”,并以此构筑了家族根基。 数百年来,它一直在这里,静静地“睡”着,仅凭无意识散发的微量气息,就扭曲了这片土地,滋养了间桐家的血脉,也埋下了这个家族最终被虫反噬的祸根。 直到不久前,长夜月抹除了间桐脏砚的存在,那些原本缠绕在宅邸各处的基于老虫子意志的结界和虫术开始崩解。 直到长夜月在此地进行召唤,那股异常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密闭空间的屏障上,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此刻,在这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深处,那团庞大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无梦的沉眠中,被遥远彼方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噪音,惊扰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后,重归死寂。 只有那永恒不绝的窸窣低语,依旧在这无人知晓的密室中,幽幽回响。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 苏醒之日。 视角转换。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面是暗沉色调,翻滚着白沫的浪涛一次次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与灰白的沙滩。 樱站在这片压抑的海滩上,踏着冰冷潮湿的沙粒。 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简练服饰,粉色的长发被咸湿的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蔚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前方。 大约二十米外,一架简陋的轮椅背对着她,面朝那片阴沉的大海。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只能看到一头柔顺的淡金色的及肩短发,以及轮椅扶手上那只指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 那是阿格莱雅。 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咸腥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伸手,握住了左侧腰间那柄冒着冰花、刀鞘泛着光泽的太刀刀柄。 缓缓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鸣,樱拔出了太刀。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不久前那场涉及爱莉希雅、凯文以及那刻夏的“即兴尬舞表演”刚刚落下帷幕。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尴尬余韵。 大厅一侧的长沙发上,昔涟、大缇宝、以及那刻夏坐在一起。 昔涟粉色短发下的脸蛋还带着点未散的红晕,大缇宝则抱着一个从乐土休息室顺来的抱枕,把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好奇又有点困倦的眼眸。 那刻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晃一下肩膀——赛飞儿的副作用还在。 另一侧的沙发上,爱莉希雅依旧活力满满,仿佛刚才带头蹦跶的不是她,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手里那副已经失效的粉色五角星墨镜。 维尔薇则坐在一个高脚凳上,面前飘浮着几个半透明的工程面板,正眉飞色舞地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半空中,一道柔和的光幕自动展开,系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通告:除爱莉希雅、凯文外,其余英桀命途适应性模拟已完成。黄金裔解救辅助程序‘说服者’协议,现在可以启动。】 “诶呀~” 爱莉希雅第一个发出声音,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俏皮,“真可惜,我和凯文还没准备好呢~看来这次的热闹,我们只能当观众啦?” 昔涟则是眼睛一亮,看向光幕:“这么快就可以开始了吗?” 她身为黄金裔,对解救同伴的渴望最为真切。 大缇宝从抱枕里抬起头,眨了眨眼。 那刻夏也停止了肩膀的微小晃动,看向光幕。 维尔薇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工程面板收起,她兴致勃勃地搓着手:“命途模拟完成?好好好!终于到实践检验环节了!说吧,怎么干?需要我造个什么大家伙去把那些禁锢空间砸开吗?” 她的话音刚落,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第256章 千劫 【补充:基于能量协调与协议稳定性,行动,英桀侧仅限一人参与。】 维尔薇:“……啊?” 爱莉希雅掩嘴轻笑:“看来不能一拥而上呢,维尔薇。要讲究策略~” 凯文言简意赅:“谁去?” 众人目光交汇。英桀这边,爱莉希雅和凯文被排除,剩下的人选…… “先定目标吧。” 那刻夏开口,条理清晰,“不同的黄金裔都不同。选择合适的说服者,事半功倍。” 他快速分析道: “白厄、刻律德菈、海瑟音、遐蝶,情况不明,信息不足,风险较高,不适合首次尝试。” “万敌,攻击性极强,实力预估很高,需要强力突破,但作为首战目标可能过于激进。” “风堇,根据其记录,可能与‘天空之泰坦’相关,变量大。” 那刻夏总结:“综合来看,阿格莱雅是合适的首战目标。风险相对可控,成功后收益明确——我们需要她的‘脑子’。” 昔涟赞同地点点头。 大缇宝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点头。 “目标锁定:阿格莱雅。” 爱莉希雅拍手,“那么,我们英桀这边,派谁去说服这位聪明小姐呢?” 众人的目光在剩下的英桀中扫过。 梅比乌斯?她倒是聪明,但研究欲过盛,可能会把说服变成解剖,PASS。 ...... 帕朵?运气好但……这是打架不是捡垃圾。 ....... 格蕾修?……这孩子还是继续画画吧。 ...... 千劫?…… “战斗方面,千劫比较适合。” 凯文冷不丁开口,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千劫……”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嗯……以武力作为突破点的话,千劫确实……很有说服力。只是……”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千劫还是过于炸裂了。 维尔薇却眼睛一亮:“千劫好啊!直观!高效!我投千劫一票!” 昔涟有点担心:“千劫先生他……会不会下手太重?”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放心啦,小昔涟~千劫虽然脾气火爆,但战斗直觉很高,而且有我们在外面看着呢,必要时可以提醒他~” 虽然她也不知道隔着空间怎么提醒。 最终,英桀侧参与首次行动的人选,定为——千劫。 冬木市·豪华酒店套房 长夜月用从间桐家“收集”来的资金,毫不手软地订下了这间位于高层、视野极佳的套房。 宽敞的客厅,柔软的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海港与远方城市的灯火。 间桐樱已经洗过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此刻正蜷缩在客厅一角那张最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长夜月用热水冲调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比起在间桐宅时,少了几分惊惧,多了些茫然。 暖黄的灯光和舒适的环境,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三月七则好奇地在套房里转来转去,摸摸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看看墙上抽象的装饰画,又跑到落地窗前“哇”地感叹夜景。 “姐姐,这地方好棒啊!比列车上的房间还大!” 三月七转过身,粉色马尾随着动作晃动,“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她虽然喜欢新奇体验,但也知道她们来这不是度假的。 长夜月正检查着套房内的设施,闻言,只是平静的说道:“安全,舒适,便于观察,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对她而言,金钱只是工具,有效达成目标才是关键。 “对了,” 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长夜月身边,“你刚才提到星?星也来了吗?她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和雀跃,在陌生世界里遇到熟悉的同伴总是令人安心。 长夜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星?) (这可不好解释。) 她面色不变,回答道:“她……如来。” “如来?” 三月七歪头,一脸困惑,“什么意思?是‘好像来了’?还是‘如同来了’?还是……某种暗号?” “……” 长夜月难得感到一丝词穷。 她总不能说“来了,但是来了个和你认识的星长得一样但不是一个人的复制体”吧? 那解释起来更麻烦,而且可能涉及黑幕女士的布局。 “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但情况有些特殊。” 长夜月选择模糊处理,避重就轻,“时机合适时,你们会见面的。现在,先专注我们自己的任务。” 三月七似懂非懂,但看长夜月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也就乖巧地不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 就在这时,长夜月忽然神色一动,赤红的眼眸转向落地窗外的某个方向。 “感觉到了吗?”长夜月轻声问。 三月七茫然:“感觉到什么?” “魔力扰动……很强的波动。” 长夜月走到窗边,目光锁定远处港口区的方向。 “是其他从者?还是御主?” 三月七也凑到窗边,努力感应,但她对魔力的感知远不如长夜月敏锐(?)。 长夜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更仔细地感知了片刻。 片刻后,她睁开眼,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战争的序幕,已经由别人拉开了。”她转身,看向三月七,“走吧。” “去哪儿?”三月七问。 “去看看。” 长夜月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走向套房门口,“收集情报,评估对手,顺便……”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看有没有机会,淘汰掉一些不安定因素。” 三月七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樱,又看看长夜月的背影,连忙抓起自己那件外套,小跑着跟上。 “等等我!我也去!” 视角转换。 千劫站在潮湿的沙地上,脚下是被他周身不自觉散发的高温蒸干、变得焦脆的沙粒。 他抱着双臂,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燃烧般赤红的眼眸正锁定着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的淡金色身影。 “搞什么鬼,” 千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被轻视的怒意,“让老子来打一个坐轮椅的?” 他话音刚落,面前虚空中飘过一行粉色的波浪线文字: 【爱莉希雅:哎呀呀~千劫可不要小瞧对方哦!听那刻夏先生说,这位阿格莱雅小姐可是很厉害的!好像还会召唤什么‘衣匠’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 【帕朵菲莉丝:劫哥加油!劫哥最猛!打完后能不能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宝贝啊?看起来挺有气场的说不定藏了好东西!】 千劫:“……”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第257章 不再保留! 他懒得理会这些聒噪的弹幕,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目标身上。 不管对方是残废还是什么,既然是战斗,那就用拳头说话。 他只希望这家伙别太不经打,一拳就化成灰,那也太无趣了。 【系统提示:双方准备就绪。程序,开始。】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千劫周身轰然腾起炽烈的橙红色火焰! 高温扭曲了空气,脚下的沙地瞬间玻璃化! 他没有任何前奏或试探,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砰!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他裹挟着狂暴火焰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轮椅原本所在的位置! 沙地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深坑,边缘是融化的冒着气泡的岩浆状物质,高温蒸汽嘶鸣着升起。 但,轮椅和人,都不见了。 千劫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缓缓转头。 在他侧方约十米外,那架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只是已经调转了方向。 轮椅上,那位名为阿格莱雅的女性,此刻正面对着他。 她穿着一身简约而精致的淡金色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优雅得仿佛置身茶会而非战场。 她有着一张苍白而清丽的脸庞,但那双眼睛——那是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般的绿色,却空洞无神,缺乏任何焦点或高光,只是望向千劫所在的大致方向。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方才更加沉重。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帕朵菲莉丝:哇!好快!怎么过去的?!】 【凯文:空间移动?不……是纯粹的速度。只看到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 【爱莉希雅:哇哦!千劫,你可要小心点啊!这位小姐看起来很不简单呢~!】 【昔涟:千劫先生,请务必小心!阿格莱雅小姐的状态可能……和正常认知不同!她的‘速度’很异常!】 千劫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狂热的弧度。 速度很快?有意思! “躲躲闪闪的……算什么本事!”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周身火焰瞬间暴涨数倍,颜色从橙红转为更深邃的暗红,高温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海水被蒸发,白雾弥漫! 他脚下的沙地彻底化为翻滚的岩浆池!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突袭速度,而是将狂暴的力量集中于右拳,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陨石,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轮椅上的阿格莱雅轰然冲去!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 然而—— 轮椅上的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 千劫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只打爆了一团骤然散开的、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点。 而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危机感,猝然从他身侧袭来! 千劫的战斗本能瞬间拉满! 他甚至没有回头,燃烧的左臂如同早有预料般猛地向后抡去,手肘处凝聚的火焰结晶与某种坚硬锐利之物狠狠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冲击波呈环形荡开,将周围的沙砾和白雾一扫而空! 千劫借力向前滑出数米,稳住身形,这才转身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个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人形之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极其精致、比例完美的古典人形衣架,通体呈现出优雅的暖白色与淡金色。 没有头颅,脖颈处平滑收束。 它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充满美学感的黄白色调礼服,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无护手的银色单手直剑,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衣匠”。 弹幕立刻有了反应: 【大缇宝(缇里西庇俄丝):小心!那是阿雅的‘衣匠’!是她的浪漫神权造物!非常灵活而且攻击力很强!】 千劫只是冷哼一声:“花里胡哨的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然主动出击! 右脚猛踏地面,岩浆爆溅中,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那悬浮的衣匠,燃烧的右拳带着崩山之势直捣其胸膛! 衣匠没有硬接。 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本体却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千劫的侧后方,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刺向千劫后颈的要害! 速度太快了! 但千劫仿佛背后长眼,燃烧的左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关节格挡,再次架开了这一击。 然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危机感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他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中、地面、甚至那阴沉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无数道纤细、几乎透明、却又在光线下折射出淡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无形牢笼,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每一根丝线都仿佛拥有生命,随着某种韵律微微颤动,将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沙粒的滚落、火焰的摇曳…… 一切信息,都传递向某个源头。 千劫顺着丝线汇聚的方向看去——正是轮椅所在的位置。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线,最终都连接在她交叠的双手指尖。 她依旧面无表情,空洞的绿眸望着战场,仿佛在一首由无数细节谱写的诗歌。 弹幕区炸开了锅: 【华:那些丝线是什么?某种感知网络?】 【大缇宝:是‘金线’!因为阿雅背负的缺陷是双目失明,所以她用‘浪漫神权’编织出了这些金线,代替视觉感知世界!它们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动静,所有信息都会实时反馈到阿雅的指尖!】 【那刻夏:麻烦了。有金线存在,千劫的一举一动,甚至肌肉的细微发力趋向,都在阿格莱雅的绝对掌握之中。】 【阿波尼亚:不仅如此……她恐怕能通过金线传递的信息,预判到千劫下一步的动作。这是……洞察先机。】 【帕朵菲莉丝:嘶——这、这怎么打?劫哥好像被困在蜘蛛网里的……呃,大火球?那些线会不会把劫哥切成片啊?好可怕!】 正如帕朵所说,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衣匠的身影在金线构成的网络之中,速度得到了恐怖的加成! 它不再是一次攻击,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淡金色的流光,从上下左右、前后左右、每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以毫无间隙的方式,向千劫发起狂风暴雨般的刺击! 每一剑都精准、迅疾、狠辣,直指薄弱处! 千劫怒吼连连,拳脚并用,火焰滔天,将靠近的金线烧断,将衣匠的攻击轰开。 但他的速度,相比在金线领域中如鱼得水的衣匠,明显慢了一筹不止! 他庞大的力量往往打在空处,或者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而对方的细剑却总能找到缝隙,在他坚固的火焰甲胄和强韧肉体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嗤!一道剑光掠过肩部,带起一溜火星和血珠。 嗤!又一道剑光擦过小腿,割裂了火焰防护。 千劫头顶那象征生命状态的红色血条,开始以一种稳定而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向下削减。 同时,他身上累积的伤痕越来越多,虽然不致命,却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和集中力。 憋屈! 极致的憋屈! 第258章 站起来了 千劫从未打过如此束手束脚的仗! 空有焚山煮海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挨打,像个笨拙的沙包! 那些该死的金线无处不在,让他有种全身被看透、行动被预知的恶心感。 “吼——!!!” 狂怒的咆哮震动海滩! 千劫再也无法忍受! 他体内的某种界限,被这无尽的憋屈和怒意彻底冲破! 轰——!!! 以千劫为中心,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坍缩! 天空中的铅云被染上不祥的赤红,仿佛苍穹泣血! 下方的海水剧烈沸腾,蒸汽遮天蔽日! 千劫的身形在火焰中发生剧变! 半边身体被更加深邃、仿佛流淌着熔岩的赤红结晶覆盖,非人的特征凸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他的血条瞬间暴跌,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左右,但那血条的颜色也变成了更加刺目的、仿佛燃烧着的暗红! 【人为崩落】——鏖灭之姿,于此显现! “这才像点样子……” 千劫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充满了非人的暴虐,“现在……给我滚过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瞬间出现在了阿格莱雅的轮椅正前方! 燃烧着暗红结晶的巨拳,带着崩灭星辰般的威势,轰然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金线都开始崩断燃烧! 这一拳,快!准!狠! 超越了之前所有攻击的速度上限! 然而,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阿格莱雅额前的一刹那—— 哗啦啦! 比之前密集十倍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虚空中、从沙地里、甚至从沸腾的海水中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缠绕在千劫的手臂、躯干、双腿之上! 这些金线不再是单纯的感知工具,它们此刻蕴含着强大的束缚,疯狂地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试图阻止这毁天灭地的一拳! 阿格莱雅的身影,在金线缠绕住千劫的瞬间,再次如幻影般消散。 千劫的拳头,最终狠狠砸在了空无一物的沙地上。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的爆炸发生!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熔岩坑瞬间成型,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夹杂着被汽化的沙石冲向天空! 整个海滩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溃! 烟尘与蒸汽弥漫。 千劫缓缓从岩浆坑中心站起,身上还缠绕着大量崩断、燃烧后残留的金线碎片。 他看向不远处。 那里,阿格莱雅静静地站立着。 她身下的轮椅已经消失不见。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金色长裙,站在焦黑的沙地上,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与衣匠手中款式相似、但更加修长古朴的银色单手剑。 那无头的衣匠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单手剑斜指地面。 一人,一衣匠,与半边身躯化作赤红结晶、如同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火焰魔神般的千劫,隔着一片狼藉的熔岩坑与沸腾的海水,遥遥对峙。 狂风呼啸,卷起灼热的气流与灰烬。 乐土大厅的弹幕区,此刻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这瞬息万变的战斗震慑得忘记了打字。 直到几秒后,才有一条弹幕颤巍巍地飘过: 【帕朵菲莉丝:……劫、劫哥……还、还能打吗?对面……站起来了啊……】 冬木市·港口仓库区 深夜的港口被浓雾与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如同钢铁巨兽的骨架,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在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爱丽丝菲尔正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冬装大衣,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鲜红的眼眸里满是忧虑。 挡在她身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英气凛然的少女骑士。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以Saber职阶现界的从者。 她穿着蓝底银纹的骑士甲胄,金色的呆毛在夜风中倔强地挺立,翠绿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翡翠,紧紧锁定着前方的对手。 她双手握持着一把看不见形体的剑,只有因魔力凝聚而产生的气流扭曲,昭示着存在。 她的对面,约二十步外,站着一位同样英武不凡的男性从者。 迪尔姆德·奥迪那——Lancer。 他身披轻便的深蓝色甲胄,手持一长一短两柄魔枪,长枪“破魔的红蔷薇”枪尖低垂,短枪“必灭的黄蔷薇”则隐于身侧。 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战士的专注与一丝凝重。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真是令人赞叹的剑技与枪术,Saber,Lancer。” 爱丽丝菲尔轻声赞叹,但担忧不减,“请务必小心……” “请放心,爱丽丝菲尔。” Saber的声音清澈而坚定,目光不曾从Lancer身上移开,“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会取得胜利。” Lancer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坦然的笑容:“能得到骑士王的赞誉,是我迪尔姆德的荣幸。然而,主君之命不可违……今夜,唯有一战。”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Saber脚步一踏,身形如同出鞘利剑,撕裂空气直冲而上! 无形的圣剑划破夜色,带着堂皇正大的压迫力斩向Lancer! Lancer毫不示弱,长枪“破魔的红蔷薇”如同毒龙出海,精准地点向Saber剑势的薄弱之处,短枪“必灭的黄蔷薇”则隐匿于长枪的阴影中,伺机而动!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码头炸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为两道纠缠的光影,剑与枪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灰尘与碎石卷起! 就在战况愈发激烈之时—— “哇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豪迈到近乎嚣张的大笑声从天而降! 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一辆由两头肌肉虬结的神牛拉曳的古代战车,拖着紫色的雷电,如同陨石般从集装箱堆的高处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正在交战的Saber与Lancer之间! “笨蛋啊啊啊!!!谁让你这么冲过来的啊!!!” 战车上,一个穿着普通、身材瘦小的少年正死死抓着战车边缘,脸色惨白地对着身前那个巨人般的红发壮汉怒吼。 “哈哈哈!小子,这才叫登场!” 驾驭战车的壮汉——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毫不在意地大笑着,甚至反手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韦伯的后背。 “呕——!”韦伯差点被拍得背过气去,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轰隆! 第259章 黑箭 神威车轮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险险擦着Saber和Lancer的身边砸落在地,将混凝土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烟尘弥漫。 Saber和Lancer被迫暂时分开,各自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伊斯坎达尔从战车上站起身,那超过两米的魁梧身躯充满压迫感。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Saber、Lancer,以及后方的爱丽丝菲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双方都收剑吧!在本王面前!” 他声如洪钟,震得雾气都在翻涌。 “本王乃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于此次圣杯战争,以Rider职阶降临于世!” Saber、Lancer,以及暗处观察的御主们,闻言皆是一愣。 (这家伙……就这么自报家门了?) (真名是随便能说的吗?!) 韦伯已经绝望地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远处,某个大型集装箱顶部隐蔽处 长夜月与三月七悄无声息地伏在阴影里,将下方码头空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英灵’吗?” 三月七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的情况,小声惊叹,“那个金发小姐姐的剑法好帅!还有那个坐牛车的大叔……”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轻声为三月七解说: “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古不列颠的传奇国王,骑士精神的化身。持有强大的对城宝具,剑术精湛,魔力充沛,是顶级的从者。” “Lancer,迪尔姆德·奥迪那,凯尔特神话中的光辉之貌,忠诚与悲剧的骑士。双枪技艺超凡,持有的宝具具有‘破魔’与‘无法愈合’的特性,非常棘手。” “Rider,伊斯坎达尔,历史上著名的征服王,马其顿帝国的缔造者。性格豪迈,拥有EX等级的‘王之军势’宝具,能召唤生前的军队共同作战。他旁边那个少年是他的御主,韦伯·维尔维特,时钟塔的学生,经验尚浅但有一定潜力。”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长夜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姐姐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长夜月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弧度:“只是作为御主的基本功课罢了。情报是战斗的第一要素。”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的粉色头发,“记住了吗?” “嗯嗯!” 三月七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跃跃欲试,“那姐姐,我们要不要也……下去?感觉好热闹啊!” 长夜月沉吟了一下。 “准确来说,” 她看向三月七,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应该是‘你’下去。” “诶?!”三月七傻眼,“我、我一个人?” “我不能轻易出手。” 长夜月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我现在是‘普通御主’,需要遵守一些‘规则’,暴露太多力量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你,是我的‘从者’,Berserker职阶,参与战斗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可是……” 三月七看着下面那几个光是气势就让她有点发怵的英灵,声音都弱了几分,“下面那些人看起来都好强啊……我一个普通的狂战士……” “别怕。” 长夜月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并不弱。你的六相冰,还有……你本身就是能带来奇迹的少女。”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在这里给你提供情报支持和必要的小帮助。你不是一个人。” 三月七看着长夜月平静却可靠的眼神,心里的忐忑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好、好吧!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开拓任务!我去了!” 她刚要起身,却被长夜月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急。” 长夜月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此刻,Rider正在那里大放厥词,试图招揽Saber和Lancer加入他的麾下,结果自然是被两位高傲的骑士干脆地拒绝了。 “现在场面混乱,正是机会。” 长夜月低声在三月七耳边说,温热的气息让三月七耳朵有点痒,“看到那个Lancer了吗?他的注意力主要在Saber和Rider身上。” “嗯……” “你的冰箭,射程和精准度都不错。” 长夜月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三月七瞪大了眼睛,“趁现在,给他来一发‘黑箭’。” “黑、黑箭?” 三月七结巴了一下,“就、就是偷袭?不太好吧……感觉像坏人……” 长夜月轻轻捏了捏三月七的脸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三月,这里是圣杯战争,是战场。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胜利与败北。况且……” 她看向下方正在遗憾摇头的Rider,以及依旧保持警惕的Saber和Lancer,“Lancer的实力很强,是Saber的劲敌,也是潜在的威胁。削弱他,对你接下来的行动有利。” 她放缓了声音,如同诱哄:“你看,你的冰箭速度很快,只要射得准,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这比正面厮杀要‘温柔’得多,不是吗?” 三月七被长夜月这套似是而非的道理绕得有点晕,但心里那点正义感和不好意思,在“战场”、“威胁”、“有利”这些词,以及长夜月柔和却坚定的目光下,渐渐动摇了。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姐姐是为了我好……)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缕略显不稳定的寒冰能量,悄然在手中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冰弓,一支晶莹的冰箭无声搭上弓弦。 “我、我试试……” 另一个隐蔽的高点,某集装箱顶部 卫宫切嗣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趴在狙击点。 他手中那支经过魔术强化的狙击步枪稳稳地架着,透过高倍瞄准镜,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码头。 他的首要目标是Lancer的御主,那位藏在暗处的时钟塔君主,肯尼斯。 只要除掉御主,Lancer也不足为惧。 然而,就在他即将锁定肯尼斯可能藏匿的区域时,瞄准镜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几道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的黑影——复数Assassin的气息。 (果然……Assassin的死是伪装。) 切嗣立刻放弃了狙杀肯尼斯的打算。 在Assassin潜伏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他像最耐心的猎手,继续潜伏,观察,等待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带着明显寒意的魔力波动,从斜上方某个位置传来! 切嗣的瞳孔骤然收缩,狙击枪口几乎本能地微调,瞄准镜瞬间捕捉到了魔力波动的源头—— 集装箱堆的更高处,两个女性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个撑着黑伞、黑红裙装、气质神秘;另一个粉发少女,正手持冰弓,箭尖对准了下方的Lancer! (新的御主和从者?!什么时候……) 切嗣心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撑伞女子的头部。 然而,瞄准镜中,那个撑伞的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透过高倍瞄准镜,切嗣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子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抬起了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唇前。 那是一个无声的“嘘——”的动作。 同时,她赤红的眼眸似乎隔着镜片,与他对视了一瞬。 咔嚓! 一声轻响,切嗣眼前的瞄准镜镜片,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被发现了?!魔术?还是……) 切嗣没有任何犹豫,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收起狙击枪,身体蜷缩,以最快速度从集装箱顶部滑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货柜阴影之中,果断放弃了这个狙击点。 (那个女人……很危险。) 第260章 抽象 码头空地上 Rider正在为Saber和Lancer拒绝他的邀请而大声表示遗憾,忽然—— 咻! 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一道晶莹的蓝色流光,从侧上方某个集装箱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正在调整姿态的Lancer后心! “嗯?!” Lancer身为顶级枪兵的直觉让他瞬间警醒! 他甚至没有回头,长枪“破魔的红蔷薇”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后反撩! 叮——! 冰箭精准地被枪尖点中,瞬间炸裂成漫天冰晶粉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寒气弥漫开来,让附近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谁?!” “暗箭伤人?!” Saber、Lancer、Rider几乎同时厉喝出声,锐利的目光扫向冰箭射来的方向。 爱丽丝菲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韦伯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Rider浓眉倒竖,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哪来的胆小鬼?!既然参与了这场争夺荣耀的战争,为何不选择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回答他的,是又一发无声无息的冰箭,这次的目标,赫然是Rider本人! “哼!” Rider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他的神威车轮,只是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剑,如同拍苍蝇般随手一挥! 啪! 冰箭被短剑拍碎,冰屑四溅。 “藏头露尾的家伙!”Rider的怒气更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暗处的袭击者吸引,紧张地搜寻着敌人踪迹时—— 哐当!哗啦——! 一阵明显是金属容器被踢翻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的集装箱后面突兀地传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大型的绿色金属垃圾桶,狼狈地倒在地上,里面的空易拉罐、废纸团、泡面桶等垃圾撒了一地。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倒地的垃圾桶,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正一点点地、鬼鬼祟祟地往集装箱后面缩去。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随即,一个明显带着恼火的女声传了出来,声音清脆,但语气相当不爽: “翻翻翻,翻什么翻!一路上你翻了十二个垃圾桶了!我真服你了!这里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值得你这么专注?!” 话音落下,一个灰色的身影捂着脑袋,从集装箱后面“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躲到了另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瞟着某个方向。 正是阿星。 众人:“???” 什么情况?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阿星刚才窜出来的集装箱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容貌极其精致、气质高傲凛然的女性。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紫黑色洛丽塔裙装,头戴装饰夸张的大魔女帽,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此刻正带着明显的不悦,冷冷地瞪了一眼躲在远处的阿星。 正是黑塔(力量受限版)。 黑塔无视了在场众人或警惕、或愕然、或好奇的目光,先是对着阿星的方向,用她那清冷中带着不耐烦的语调说道: “过来。躲那么远干什么?你是御主还是我是御主?” 阿星慢吞吞地、一步三挪地从阴影里蹭了出来,站到了距离黑塔大约五米远的位置——一个既不算太近,又不太远的微妙距离。 黑塔看着阿星这副怂且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听力超群的从者们都能听清: “……你简直比那个星核小子还抽象。” 阿星:“……” (默默移开视线。) Rider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睛,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上下打量着黑塔,饶有兴致地开口,语气倒是没什么敌意,更多是好奇: “哦?又是一位新面孔!如此美丽又气质非凡的小姐,你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吗?敢问大名,是何职阶?” 黑塔这才将目光从阿星身上收回,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她的目光在Saber的圣剑、Lancer的双枪、以及Rider的神威车轮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然后,她抱起手臂,用她那带着天才式傲慢的语气,清晰地回答: “黑塔。职阶么……大概是Caster吧。” 她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阿星,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 “至于她——我的御主。一个对‘本地特色废弃物处理设施’有着超乎寻常热情的……麻烦家伙。” 阿星:“……” (专注盯着地上的小石子,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码头上的气氛,因为这两位画风明显跑偏的“主从”的意外登场,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暗处,集装箱顶上。 三月七张大了嘴巴,看看下面那个和她认识的“星”长得一模一样的灰发少女,又看看那个黑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星……?还有黑塔女士……她们怎么也……”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尤其是那个黑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这下更热闹了”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按住三月七的肩膀,低声道: “情况有变。静观其变。” 系统空间 黑幕站在纯白的空间中央,面前悬浮着两幅巨大的光幕。 左边的画面是冬木市港口仓库区那场越来越混乱、参演人员越来越多的“英灵茶话会”,右边则是黄金裔禁锢空间模拟出的那片海滩——或者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诡异海域。 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右边光幕上,紫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臂。 画面里的场景,着实有些……超出预期。 只见阿格莱雅依旧优雅地端坐在她那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轮椅上,但这轮椅此刻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稳稳地贴在被高温蒸腾出大量白雾的暗沉海面上,如同最轻盈的滑板,在海浪与蒸汽之间进行着近乎舞蹈般的“Z”字形机动漂移。 而她的身后,是如同人形天灾、半边身躯覆盖赤红结晶、每一步都踏得海水蒸发、岩浆喷溅的千劫。 这位【鏖灭】的英桀此刻状若疯魔,暗红色的火焰在潮湿的海面上艰难燃烧又不断被巨浪和蒸汽扑灭,发出“嗤嗤”的悲鸣。 他怒吼着,追逐着,狂暴的拳风将海面犁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蒸腾起更多的水雾,却始终无法拉近与前方那架幽灵般轮椅的距离。 “站住!别跑!你有种就别跑!正面打啊!!!” 第261章 樱 千劫的咆哮透过屏幕传来,充满了憋屈。 然而,阿格莱雅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轮椅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淡金色轨迹,精准地避开千劫所有远程的火焰轰击和气浪冲击,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非进行一场生死追逐。 更让黑幕血压升高的是,屏幕上方显示的状态栏:阿格莱雅的血条几乎还是满的,只因为最初千劫爆发人为崩落时范围攻击擦掉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千劫的血条,正随着他狂暴地燃烧力量追逐,以及在海水中维持火焰的巨大消耗,以一种稳定且不容乐观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着。 “……鬼知道这阿格莱雅竟然还会‘海上轮椅漂移’?” 黑幕忍不住抬手扶额,感觉自己的维修度进度条又在隐隐作痛(这次是气的),“这速度,这机动性……千劫的力量和爆发虽然恐怖,但持久力和环境适应性在这种场合被完克。燃血换来的速度居然还追不上……” 她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把贝洛伯格的造物引擎丢进去,给那个滑不留手的轮椅娘来一发“天降正义”。 但转念一想,以阿格莱雅此刻表现出的鬼魅速度和预判能力,恐怕引擎的拳头还没凝聚出来,她早就连人带轮椅漂移到几海里外了,顺便还能用金线给引擎做个“全身针灸”。 (果然,对付这种高速高机动的对手,要么用大范围AOE覆盖,要么……就得用更快的速度,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必杀。)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从千劫开始追着轮椅在海面上“跑马拉松”时,就变得十分微妙。 一开始是紧张和期待,看着千劫爆发人为崩落,威势惊天动地,大家都觉得胜负即将分晓。 然后是错愕,看着阿格莱雅坐着轮椅开始在海面上“乘风破浪”,轻松惬意地躲开所有攻击。 接着是沉默,看着千劫像一头被戏弄的愤怒雄狮,空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却连对方的尾气都吃不到,血条还在稳步下降。 最后…… 【帕朵菲莉丝:……劫哥,要不……咱歇歇?海里游泳挺费体力的……(小声)】 【梅比乌斯:有趣……这种移动方式,是纯粹的速度,还是利用了某种特性?值得研究……(舔嘴唇)】 【苏:千劫的情绪波动极大,进一步加剧了消耗。他的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 【爱莉希雅:哎呀呀~这下麻烦了呢。千劫好像被完全克制了。阿格莱雅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呢~??】 【科斯魔:……追不上。】 【格蕾修:红色的火,追不上金色的线……画不出来。】 【华:战术选择错误。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带入对方的节奏。】 【阿波尼亚:此乃……“速度”的因果。千劫,败局已定。】 【维尔薇:数据记录完毕!“高机动性单位对力量特化单位的克制实例”,典型案例+1!下次给千劫造装备得考虑环境适应模块了!】 【凯文:……嗯。】 就连黄金裔这边的昔涟、大缇宝,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昔涟捂着嘴,小声说:“阿格莱雅小姐她……原来这么能跑的吗?” 大缇宝茫然地眨了眨眼:“轮椅……原来可以当快艇用?” 那刻夏则是陷入沉思:“金线的感知与预判,配合轮椅的极限机动……将缺陷转化为独特的战术体系……不愧是那个女人。”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当千劫的血条在一次次徒劳的冲锋和怒火燃烧中彻底见底,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半跪在灼热的海水中,赤红结晶的光芒逐渐黯淡。 阿格莱雅的轮椅则在远处静静停下,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失败的对手,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动的裙摆。 【系统提示:千劫‘说服’失败。状态重置中。】 千劫的身影从海滩场景中消失,被传送回他在乐土的私人房间休息(兼无能狂怒)去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维尔薇敲击虚拟键盘记录数据的声音。 那刻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进行战术复盘:“关键点在于速度。阿格莱雅本身的速度极快,配合金线的全方位感知与预判,形成了近乎绝对闪避的优势。千劫的力量和爆发虽然足以一击制胜,但无法命中就没有意义。尤其是在海面环境,进一步削弱了千劫的火焰优势,放大了他的消耗。” 爱莉希雅拍了拍手,粉色眼眸闪闪发亮:“所以~我们需要一位在‘速度’上不输给她,甚至能超越金线预判的‘说服者’!”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位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樱色的长发,灰色的沉静眼眸,头顶一对柔软的长狐耳。 身姿挺拔而内敛,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名刀。 樱。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樱抬起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那股沉静而坚定的气息,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樱小姐的话……一定可以!”昔涟握着小拳头,充满信心。 “刹那的刻印,代表极致的速度与一闪的决断。”凯文言简意赅地表示了认可。 “樱小姐,小心她的金线,那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那刻夏提醒道,“不要被捕捉到行动轨迹。” “交给你了,樱~!”爱莉希雅送上鼓励的笑容。 樱再次颔首,站起身。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透薄如冰的太刀——「御灵刀·寒狱冰天」。 刀未出鞘,已有凛冽的寒气悄然弥漫。 黄金裔禁锢领域——阴郁海滩 场景恢复如初。 铅灰色的天空,暗沉翻涌的海水,冰冷的黑色沙滩。 樱静静地站在沙滩上,赤足感受着沙粒的湿冷。 她的目光锁定着那个背对着她、面朝大海、坐在轮椅上的淡金色背影。 阿格莱雅。 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腥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让她的精神更加集中。 灰色的眼眸中,所有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下前方唯一的“目标”,以及手中唯一的“刀”。 乐土大厅的弹幕光幕在她视野一角展开,一行行鼓励的文字快速滑过: 【爱莉希雅:樱,加油哦!让那位优雅的小姐见识一下‘刹那’的极速吧!】 【华:利用好环境,樱。】 【维尔薇:刀与线的对决!速度传感器的读数一定会爆表!】 【昔涟:樱小姐,请小心!】【大缇宝:加油!】 樱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字,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第二轮程序,准备开始。目标:阿格莱雅。‘说服者’:樱(刹那)。】 声音落下的瞬间—— 锵——! 第262章 出鞘!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海滩! 「御灵刀·寒狱冰天」出鞘! 刀刃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缠绕其上的并非风雪,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寒光! 刀身映照出阴沉的天海,也映出樱那双此刻锐利如刀锋的灰色眼眸。 几乎在同一时刻,轮椅上的阿格莱雅仿佛被这出鞘的刀鸣与凛冽的杀气惊动,一直静止的背影微微一动。 她没有回头,但樱能感觉到,无数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视线,如同被惊扰的蛛网,瞬间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笼罩而来! 空气的流动,沙粒的震颤,温度的差异,甚至杀意的微妙变化,都通过金线化为信息洪流,涌向轮椅的方向。 樱动了。 没有狂暴的声势,没有炽烈的火焰。 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阿格莱雅侧后方数米处,手中的寒狱冰天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冷弧光,斩向轮椅! 这一刀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 嗡! 那架轮椅连同其上的人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骤然从原地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樱的刀,斩在了空处。 而她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柄流淌着金光的银色单手剑,如同从虚空中刺出,悄无声息地洞穿了樱留下的残影! 衣匠! 它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发起了一次完美配合的拦截与反击! 樱的身影在数米外再次凝实,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轮椅,以及悬浮在轮椅旁、持剑而立的无头衣匠。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展示了令人咋舌的速度与应对。 乐土大厅的弹幕瞬间刷屏: 【帕朵菲莉丝:哇!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睛花了吗?!】 【爱莉希雅:呀!两个人都好快!樱的瞬移和衣匠的刺击,几乎同时呢!】 【凯文:衣匠的速度很快,能跟上樱的‘刹那’移动。】 【华:不仅是快。衣匠的攻击时机和位置,精准得像是预判。】 【苏:金线的感知网络在起作用。樱的移动轨迹,哪怕再快,也会引起空气等介质的扰动,被金线捕捉。】 【维尔薇:数据记录!双方速度峰值均突破记录!空间扰动系数与金线信息传递延迟正在计算!】 海滩上,战斗并未因第一次试探而停止,反而骤然进入白热化! 衣匠的身影化为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在金线网络覆盖的领域内,从各个角度向樱发起连绵不绝的刺击!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能预知樱的闪避方向! 樱的身影则在刀光与金色剑影中不断闪烁。 「刹那」的刻印全力运转,让她能够进行极短距离、几乎无冷却的连续移动。 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在密集的攻击网中游走,手中的寒狱冰天时而格挡,时而进行凌厉的反击,刀锋与剑刃碰撞,溅起冰晶与金色的火星,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快得如同暴风骤雨! 肉眼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具体的动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樱色光影与淡金色流光在沙滩和海面之上疯狂碰撞! 沙滩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斩痕与刺孔。 快!极致的快! 乐土大厅里,即使是英桀们,也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勉强跟上两人的动作。 昔涟捂着胸口,紧张得说不出话。 维尔薇面前的虚拟屏幕数据流疯狂刷新,她本人则激动得脸色发红:“太快了!太快了!这才是极限速度的对抗!金线信息传递有极限延迟!樱在利用这个!” 正如维尔薇所说,樱并非盲目闪避。 在一次次的瞬移与交锋中,她那属于顶尖杀手的冷静头脑正在高速运转。 灰色的眼眸不仅锁定着衣匠和轮椅,更在感知着周围空间中那无形金线的“震颤”。 (金线的感知需要时间传递……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延迟。) (衣匠的攻击,完全基于金线反馈的信息……攻击轨迹有规律可循。) (轮椅的移动,虽然诡异,但启动和变向的瞬间,金线的扰动会达到峰值……) 她在等待。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着金线感知与阿格莱雅反应之间,那微不足道却确实存在的缝隙。 同时,她也在悄然改变自己的移动模式。 不再追求极致的直线突进,而是开始融入更多难以预测的移动,干扰金线的判断。 衣匠的攻击依旧凌厉,但樱能感觉到,对方“预判”的准确性,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就是现在!) 在一次看似仓促的格挡后,樱的身影猛地向后瞬移出十数米,似乎要拉开距离喘息。 衣匠的金色剑光如影随形,紧追而至! 然而,樱这次后退并非力竭。 在她身影凝实的瞬间,脚下被她刻意凝聚的冰面猛地炸裂! 借助爆炸的反冲力和“刹那”的瞬间爆发,她的身影没有继续后退,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骤然折返! 速度在瞬间飙升到新的巅峰! 目标——不是衣匠,而是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因为衣匠追击稍远的——轮椅上的阿格莱雅! 这一下变向太过突兀,太快! 快到连金线网络都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信息过载! 樱色的刀光,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了“刹那”极意、冻结时空般的——必杀一闪! “——此刻,刹那!” 樱的低语与刀光,仿佛同时抵达。 乐土大厅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深蓝色的冰寒色调笼罩了以樱和阿格莱雅为中心的方圆十米空间。 空气中飘荡的细微水珠、激荡的尘埃、甚至那无处不在的淡金色丝线,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凝固,定格成了一幅诡丽而危险的静态画面。 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精准地出现在轮椅正前方,不足一米之处。 她的「御灵刀·寒狱冰天」的刀身流淌着冻结空间的寒光。 第263章 说服成功 然而,阿格莱雅绝非毫无防备。 在樱发动刹那的同一瞬,那遍布空间的金线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疯狂涌动,层层叠叠地缠绕向樱的全身,试图阻滞她的动作。 同时,那无头的衣匠以及另外两柄不知从何处浮现的、款式相似的银色细剑,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樱的周身要害——太阳穴、后心、咽喉——剑尖距离她的身体仅差分毫! 这是阿格莱雅编织的绝杀之网! 以攻代守,在你击中我之前,我的剑已抵住你的死穴! 但,樱的刀,比她预判的,更快了一些。 不是移动速度,而是爆发的瞬间。 “此刻,刹那。” 低语落下的瞬间,深蓝的冻结领域成型。 那些缠绕的金线、那些致命的剑尖,在触及樱身体的前一刹那,被绝对零度般的寒气与停滞的时空强行阻隔,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而樱手中的刀,已如一道撕裂冻土的寒雷,精准地穿透了那短暂的防御空隙,刺入了端坐于轮椅之上的阿格莱雅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 刀刃入体的瞬间,极致的寒气便由内而外爆发! 阿格莱雅淡金色的长裙上迅速蔓延开瑰丽的冰霜纹路,从胸口伤口处开始,迅速冻结了她的躯体、她身下的轮椅、甚至她周身尚未被“冻结领域”覆盖的部分金线。 樱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手腕稳如磐石。 她缓缓将太刀彻底刺入,直至没柄,然后,干脆利落地向外抽出。 “锃——” 刀锋离体的轻鸣响起。 伴随着刀刃的抽出,阿格莱雅胸口那被冻结的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晶莹的冰晶碎屑飘散。 她整个人,连同轮椅,都化作了一尊精美却冰冷的淡金色冰雕,凝固在未能完全发动的反击姿态中。 深蓝色的冻结领域悄然消散,金线的光芒黯淡下去,衣匠与另外两柄细剑如同失去支撑般坠落在地,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系统提示:目标‘阿格莱雅’已失去战斗能力。‘说服’成功。状态重置中。】 樱还刀入鞘,缠绕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 她静静地看了一眼化作冰雕的阿格莱雅,然后身影从海滩场景中淡去,回归乐土。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大厅里,一片寂静。 刚才那电光石火、兔起鹘落般的决胜瞬间,让所有观众——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英桀,还是对战斗并不熟悉的黄金裔——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画面中阿格莱雅化作冰雕,樱的身影消失,众人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 【帕朵菲莉丝:……结、结束了?】 【爱莉希雅:哇……真的好快!从樱突然折返加速,到冻结领域出现,再到一刀决胜……感觉连一秒钟都不到!】 【凯文:嗯。刹那的极致。】 【华:抓住了金线感知与反击之间的绝对空隙。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握,完美。】 【苏:心与技皆达巅峰的一击。】 【维尔薇:记录完毕!瞬间速度峰值突破理论极限!冻结领域展开用时0.0003秒!攻击轨迹与金线拦截网误差小于0.01毫米!完美!太完美了!樱!你就是速度的化身!(激动得手舞足蹈)】 【昔涟:(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樱小姐赢了!刚才真的好紧张!】 【大缇宝:(眼睛亮晶晶)好帅!咻的一下!然后咔嚓!就赢了!】 那刻夏也轻轻鼓了鼓掌,微微勾起嘴角,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没能看到那家伙吃瘪的模样……以她那高傲的性子,要是清醒着被打败,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立刻将这丝不厚道的念头压了下去,轻咳一声。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光幕上。 海滩场景中,冻结阿格莱雅的冰雕正在缓缓消融,化作光点。 而阿格莱雅本体的数据,似乎正在被系统进行某种链接。 【系统提示:黄金裔‘阿格莱雅’同步率上升。禁锢解除中……意识链接建立……预计完全苏醒时间:12小时。】 “成功了!” 昔涟开心地小声欢呼。 爱莉希雅也笑眯眯地:“太好了呢~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智慧担当’就又多了一位哦!不知道阿格莱雅小姐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首战告捷,总是令人振奋。 冬木市·港口仓库区 乐土那边的紧张对决落下帷幕,港口这边的气氛却正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一路狂奔。 黑塔那句不耐烦的自我介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码头空地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Saber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快速检索着自己渊博的王者知识库,并未找到任何以“黑塔”为名的英灵或历史人物。 爱丽丝菲尔微微歪头,小声对Saber说:“是假名吗?还是某种代号?” 只有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在短暂的愣神后,非但没有质疑,反而爆发出更加洪亮的笑声,铜铃般的眼睛里兴趣更浓: “哈哈哈!黑塔?好!这个名字本王记下了!无论是真名还是代号,拥有如此气魄与力量的女士,本身就值得尊重!” 他大手一挥,再次发出充满自信的邀请:“那么,黑塔女士!既然同为争夺圣杯之人,何不加入本王的麾下?与本王一同分享征服世界的喜悦与荣光!你的力量,加上本王的军队,定能扫清一切障碍!” 黑塔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紫黑色的眼眸扫过Rider那充满热血的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对所谓的“王霸之气”、“骑士荣耀”、“征服野心”提不起丝毫兴趣。 “加入你?分享征服的喜悦?” 黑塔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呵。我不管你们是自诩的王,还是被传唱的皇,在我眼中,你们的价值,仅限于你们的存在形式本身,以及那些被称为‘宝具’的勉强尚可一看。” 她顿了顿,看着Rider那依旧神经大条的笑容,以及Saber和Lancer脸上浮现出的不悦,继续用她那平淡却扎心的语调说道: “至于其他?你们的野心、荣誉、恩怨、还有这场争夺所谓‘万能许愿机’的过家家游戏……” 黑塔微微歪头,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无聊: “……无聊透顶。” Rider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多了几分遗憾:“真是遗憾啊,黑塔女士。看来你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强者。不过,本王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与本王并肩作战的乐趣!” 黑塔懒得再回应。 她似乎对眼前的交流失去了耐心,目光转向别处,仿佛在寻找更有趣的东西。 同时,她的周身,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数十面大小不一、边缘流转着复杂紫色符文的菱形光镜。 这些光镜散发着危险的魔力波动,镜面微微调整角度,锁定了在场的Saber、Lancer、Rider,甚至包括了远处的爱丽丝菲尔和瑟瑟发抖的韦伯! 每一面光镜的镜心,都开始凝聚起刺目的紫色能量。 “!” Saber立刻横剑挡在爱丽丝菲尔身前,风王结界微微激荡。 Rider也收敛了笑容,神威车轮上的公牛发出低沉的吼声。 而躲在Rider庞大身躯后面的韦伯,此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他作为魔术师的本能,以及对从者数据的敏感性,让他下意识地启动了探查魔术,想要窥探一下这位口气大得吓人、手段也神秘莫测的“Caster”的面板数值。 魔力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延伸过去…… 第264章 全是A 然后,韦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筋力A……敏捷A……耐久A……魔力A……幸运A……) (等等!等一下!) (Caster?!你说这是Caster?!五维属性全是A?!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三骑士职阶,顶级从者能有几项A就了不起了!这个叫黑塔的女人……面板怎么豪华得跟作弊一样?!而且她真的是Caster吗?!哪有Caster是这样的属性?!) 韦伯感觉自己学了十几年的魔术常识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他颤抖着手,死死抓住Rider披风的一角,用气声嘶吼道:“R、Rider!那个女人……她的属性……全是A啊!太夸张了!我们是不是先战略转进一下?!” Rider闻言,浓眉一挑,非但没有害怕,眼中战意反而更盛:“哦?全A?哈哈哈!不愧是本王看中的豪杰!这才有意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黑塔忽然眉头一皱,紫黑色的眼眸骤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码头区一根高高伫立在集装箱阴影中的路灯顶端。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 黑塔的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还不打算出来吗?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她的话音刚落,路灯顶端那昏黄的光晕之中,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身影凭空浮现,稳稳地站在那纤细的路灯顶端,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金属杆,而是坚实的王座。 那是一位有着耀眼金色短发、赤红如宝石般眼眸的英俊青年。 他穿着一身华丽到近乎炫目的金色甲胄,甲胄上雕刻着古老而繁复的花纹,在夜色与灯光下流淌着尊贵的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世间万物皆是他宝库中的收藏,不值一哂。 Archer——最古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他赤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码头上的众人,目光在黑塔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支配感的弧度,傲慢的开口: “呵。今夜真是热闹。本以为只有一些杂修在此喧哗,没想到还有一件……嗯,还算看得过去的‘藏品’。” 他的目光锁定黑塔,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新奇的宝物: “蝼蚁,你……” “吵死了。” 黑塔直接打断了他那充满开场白风格的发言,甚至连让对方把“竟敢直视本王”之类的固定台词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她身边的一面紫色光镜瞬间调转方向,镜心光芒大盛! 咻——!!!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的深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远超普通魔术的速度,瞬间轰向了路灯顶端的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打断他,还直接动手! 但他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在那紫色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路灯顶端消失,出现在了旁边另一座稍矮的集装箱顶上。 他完美无瑕的金色甲胄上纤尘不染,但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站在集装箱上,双手抱臂,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黑塔,声音低沉而危险: “杂修……竟敢对本王出手?如此无礼……” 他的语气忽然又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看在你这份独一无二的美貌和有趣的力量份上,本王可以宽恕你的不敬。前提是……”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向黑塔,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宇宙真理: “成为本王的收藏品吧。这是你无上的荣耀。” 码头上一片寂静。 Saber和Lancer都皱紧了眉头,对Archer的傲慢和言辞感到不悦。 Rider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这位金闪闪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韦伯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而黑塔的反应是—— 她慢慢抬起了右手,然后,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对着集装箱上的吉尔伽美什,缓缓地竖起了一根……白皙修长的中指。 黑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傻逼,滚。” 吉尔伽美什:“……?” 他显然不认识这个手势,但他能百分之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示,而是充满侮辱性质的嘲讽! 他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哪怕是他视为“唯一挚友”的恩奇都,也未曾如此对待过他!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修!!!” 吉尔伽美什的怒火瞬间冲破了他刻意维持的“王者余裕”,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暴戾的金光,“你竟敢——竟敢如此亵渎本王的威严!!!” 他身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道道、数十道金色的华丽涟漪,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在他身后的夜空中层层叠叠地展开! 每一道涟漪之中,都缓缓探出了一件武器:刀、剑、枪、斧、戟、弓…… 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造型古朴华美,赫然都是珍贵无比的——宝具! “哼!就用你的鲜血,来洗刷你的罪孽吧!杂修!” 吉尔伽美什狞笑着,伸手一挥。 “那、那些都是宝具?!” 韦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一次性展出如此多宝具,这简直是颠覆常识的景象! 黑塔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的紫色光镜又多了几面,全部对准了空中的吉尔伽美什。 她紫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金色涟漪和探出的宝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空间储物技术的应用?能量投射与实体召唤的结合?有趣的结构……) 就在吉尔伽美什即将挥手下令,让这宝具之雨倾泻而下,将黑塔彻底淹没之时—— 远处集装箱阴影高处 长夜月和三月七依旧潜伏在此。 三月七看着下方那金闪闪的家伙身后冒出那么多金光闪闪的武器,紧张地抓住了长夜月的袖子:“姐姐,那个金毛……看起来好凶啊!我们要不要帮帮黑塔女士?” 长夜月注视着下方,尤其是那个站在集装箱上、背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吉尔伽美什。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收到了来自黑幕女士的指令: 【射他。】 第265章 插进去了 长夜月眸光一闪。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角度和距离。 吉尔伽美什此刻背对她们,注意力完全被黑塔吸引,正是绝佳的……偷袭(划掉)战术干扰时机。 她低头,对紧张的三月七低声道:“小三月,架弓。” “啊?现在?射谁?那个金毛吗?” 三月七有点慌,“他看起来好厉害……” “听我的。” 长夜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角度刚好。他不会发现。” 三月七看着长夜月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点点头。 她悄无声息地凝聚出冰弓,一支淡粉色的冰箭搭上弓弦,瞄准了下方那个金色的背影……的某个特定部位。 长夜月站在她身侧,忽然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三月七的肩膀,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三月七握弓的手。 “诶?姐、姐姐?”三月七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有点发烫。 这个姿势……太近了! “别动。” 长夜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三月七耳朵更红了,“放松,跟着我的力道。” 长夜月的手很稳,带着三月七的手,微微调整了弓的角度,不再是瞄准吉尔伽美什的后心或头颅等要害——那可能会触发对方的自动防御或保命手段。 她的目标是……一个更加出其不意的位置。 同时,长夜月指尖悄然渗入一丝深红色,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支冰箭。 确保它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命中目标。 “准备好……”长夜月低声说。 三月七屏住呼吸。 “就是现在。” 长夜月握着三月七的手,轻轻一松。 咻——! 一支被深红色微光包裹、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冰箭,以一条刁钻低平的轨迹,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 它巧妙地利用了几个集装箱的阴影和角度,完美避开了下方所有人的视线,如同一抹幽灵,直奔目标—— 吉尔伽美什正沉浸在即将用宝具洪流碾碎那个胆敢对他竖中指的女人的快意中,嘴里还准备再放几句“欣赏你最后的挣扎”之类的垃圾话。 忽然—— 他感觉到自己尊贵的包裹在金色甲胄之下的臀部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且尖锐的……刺痛! “嗯?!”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猛地僵住! 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凌厉的俊美脸庞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 他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自己传来痛感的部位。 只见在他那华丽的金色臀甲下方,大概……尾椎骨稍偏左一点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还在微微散发着寒气的…… 冰箭。 箭矢入肉不深,但位置极其精准,而且那冰寒之气正丝丝缕缕地往里面渗。 吉尔伽美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因为Archer的张扬登场和“王之财宝”的华丽展开,码头空地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这个突然僵住的动作,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Saber、Lancer、Rider、韦伯、爱丽丝菲尔、黑塔、甚至躲在阴影里的阿星,都下意识地顺着吉尔伽美什的视线,看向了他的……后方。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那支在金色甲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且位置十分微妙的冰箭。 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微弱声响。 韦伯的嘴巴再次张大,这次能塞进一个鸡蛋。 Rider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可疑地耸动。 Saber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古怪神色,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Lancer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枪尖上的反光。 爱丽丝菲尔困惑地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黑塔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那支冰箭和远处某个集装箱阴影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向上弯了零点一个像素点。 阿星默默地从阴影里又往外挪了半步,金色眼眸里满是“这箭法……有点东西”的赞赏。 吉尔伽美什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来。 他赤红的眼眸里,最初那错愕茫然的神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羞耻、杀意,以及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狂乱光芒。 他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一部分是气的,一部分是……),额头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那支冰箭,还稳稳地插在那里,在夜风中,箭尾的冰晶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打招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是极度尴尬。 就连始作俑者之一、躲在集装箱顶上的三月七,在看清自己(在长夜月引导下)射中的位置后,也瞬间石化,随后整张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苹果,猛地捂住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我、我……射中了……那里?!” 她声音都在颤抖。 长夜月收回搂着她的手,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语气淡然: “嗯,射得不错。位置很准。” 三月七:“……” (姐姐!这是重点吗?!) 而下方码头,死寂终于被打破。 Rider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闪闪的!你、你的屁股!哈哈哈哈!谁干的?!太有才了!本王佩服!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闭——嘴——!!!” 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疯狂震颤,更多的宝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探出! 但他此刻的怒火,已经不再仅仅针对黑塔,而是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胆敢让他遭受如此奇耻大辱的偷袭者! “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卑贱的杂修——!!!我要把你们统统碾碎!!” 狂怒的王之财宝,即将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响。 第266章 噗嗤 很显然,那支插在吉尔伽美什尊贵部位的冰箭,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突然自行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消散。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离谱的闹剧将以这种方式尴尬收场时—— 噗嗤。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 一小股鲜红的液体,从吉尔伽美什金色甲胄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位置,猛地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嗒”几声,落在了他不远处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了几滴刺眼的红痕。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尴尬,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Rider的大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古怪的“嗬嗬”声,他拼命捂住嘴,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 韦伯已经完全把脸埋进了Rider的披风,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Saber以惊人的意志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几乎要绷不住的波动,她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剑尖。 Lancer则是猛地转身,背对吉尔伽美什,双肩开始可疑地耸动。 爱丽丝菲尔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悄悄移开了视线。 黑塔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地上那几滴血,又看了看僵在半空仿佛被石化了的吉尔伽美什,嘴角那零点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似乎又向上翘了……零点五个像素点。 而吉尔伽美什本人……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滴属于自己的、新鲜温热的血迹。 然后又抬起头,赤红的眼眸茫然地扫过下方众人那扭曲憋笑的脸。 他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因羞耻而发烫的俊美脸庞,此刻的颜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红里透紫,紫中泛青,额角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突突直跳。 (喷……喷出来了?) (本王的……血?) (在那个地方……喷出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狂暴、都要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吉尔伽美什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怒吼,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濒临彻底疯狂的嚎叫!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疯狂暴涨扩张! 之前还只是上百道,此刻瞬间激增到数百、上千道! 密密麻麻的金色波纹几乎铺满了整个码头的夜空,如同一片倒悬的金色海洋! 无数形态各异的宝具从涟漪中探出大半截身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光辉,嗡嗡震颤着,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蓄势待发! 那恐怖的威压,让Rider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玩笑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Saber和Lancer更是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杂修!杂修!杂修——!!!”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里面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本王要你们死!要你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统统化为灰烬!本王要抹去这耻辱的一切!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王之财宝的光辉照亮了半边天,眼看那毁天灭地的宝具之雨就要无差别地倾泻而下,将码头乃至更大范围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吉尔伽美什那狂暴的身影猛地一顿!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随即转为一种更加扭曲的极致憋屈!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瞪向冬木市某个方向——那是远坂宅邸的方位,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时臣——!!!你这该死的、僭越的蠢货——!!!你竟敢……竟敢用令咒……!!!”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被束缚的屈辱。 显然,是他的御主,远坂时臣,眼看事情闹得太大(宝具光辉都快照亮整个冬木市了),迫不得已动用了令咒的强制力,命令他立刻撤退。 虽然吉尔伽美什对令咒有极高的抗性,但这毕竟是御主的绝对命令,尤其是第一道令咒的强制力最强,他纵然万般不甘,也无法完全违抗。 “你给本王等着……时臣……本王绝对要让你付出代价……最惨痛的代价!!!” 在怨毒至极的低吼声中,吉尔伽美什的身影连同那漫天令人窒息的“王之财宝”金色涟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失。 只有地上那几滴刺目的血迹,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码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和海浪声。 Rider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呼……真是危险啊。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疯起来真吓人。”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忍不住想笑,但好歹憋住了。 韦伯从披风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差、差点就完蛋了……远坂家的御主,倒是……果断?” Saber和Lancer也解除了战斗姿态,但神色并不轻松。 他们知道,今夜只是开始,那位金发Archer的恐怖和记仇,恐怕远超想象。 黑塔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紫黑色的眼眸望向吉尔伽美什消失前瞪视的方向——远坂宅邸。 方才那一瞬间,在Archer被令咒强制召回、情绪剧烈波动的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晦、却让她非常在意的气息。 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带着令人不悦的味道。 (哦?) (除了我和那个翻垃圾桶的傻丫头,还有别的“异界来客”吗?) (似乎……还藏在那里?有趣。)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比眼前这些“土著英灵”的争斗,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来自寰宇的同类,显然更能勾起她的兴趣。 “无聊的闹剧结束了。” 黑塔收回目光,看向还留在码头的几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漠然,“算你们走运。咳,我今天心情还行,暂时放你们一马。” 说完,她不再理会Rider有些错愕的表情和Saber、Lancer复杂的目光,转身对还在状况外的阿星简短道:“走了。” 阿星点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 远处集装箱顶上,长夜月同样望向了远坂宅邸的方向。 她也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波动,虽然不如黑塔感知得清晰,但足以引起她的警惕。 (不属于此世的气息……会是什么?) 她拉起还在捂脸害羞的三月七:“小三月,我们也该换个地方了。这里……有点太热闹了。” “诶?去、去哪?”三月七还没从“射中了奇怪地方”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去拜访一下……今晚另一位‘主角’的家。” 长夜月意味深长地说,撑着黑伞,带着三月七,也悄然离开了港口。 第267章 幻胧 远坂宅邸 雅致的房间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更加冰冷。 远坂时臣捂着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低着头,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屈辱、愤怒以及对那位不听指挥的从者的深深无力感。 在弟子言峰绮礼面前被自己的从者如此对待,简直是他优雅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言峰绮礼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静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黑色的神父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涟漪在波动。 而房间另一侧,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上,一位女性正优雅地斜靠着。 她有着停云的外貌,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是显眼的特征,容颜精致妩媚,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穿着一身符合此世审美的、改良过的华丽和服,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精致的折扇,轻轻摇动,仿佛正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这正是被阿哈不知用何种方式“请”到这个世界,同样被封印了大部分力量,糊里糊涂被言峰绮礼以Assassin职阶召唤出来的“绝灭大君·幻胧”。 远坂时臣检查召唤结果时,被幻胧的狐人外貌所迷惑,结合圣杯战争的历史记录,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论——这定然是日本传说中的大妖,九尾狐玉藻前! 虽然职阶是Assassin有点怪,但传说中玉藻前也确实擅长伪装与蛊惑,勉强说得通。 幻胧觉得这个误会很有趣,也就顺水推舟演了下去,没有大闹一通。 她正好需要时间弄清楚自己的状况,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且,暗中控制一个心灵有缺陷的言峰绮礼,观察一位“正统魔术师”的挣扎,看着那位傲慢金闪闪的英灵吃瘪,对她而言也是不错的消遣。 方才,正是她悄然影响了吉尔伽美什暴怒到即将彻底失控的情绪,使其在接到令咒命令时,反抗的意志没有那么绝对,才让远坂时臣侥幸成功。 否则,以英雄王对令咒的抗性,盛怒之下说不定会先一枪捅死时臣再说。 “真是狼狈呢,时臣先生。” 幻胧用折扇半掩着唇,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拥有如此强大的从者,却无法驾驭,反而被反噬……这可不符合远坂家‘优雅’的传统哦。” 远坂时臣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回应:“……让您见笑了,Caster(他依旧认为幻胧是Caster职阶的玉藻前,毕竟还有哈桑)。Archer的性情过于高傲,是我准备不足。” “高傲?” 幻胧轻笑一声,扇子摇了摇,“确实呢。不过,被一支小小的冰箭弄得如此失态……呵呵,该说是纯情吗?还是说,那位不知名的偷袭者,手段太过精妙?” 她的话语如同细针,刺得时臣脸颊都火辣辣的疼。 这不仅是嘲讽Archer,更是在嘲讽他这位御主的无能。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在房间中央灵体化凝聚,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时臣,赤红的眼眸如同刀子般刮过幻胧。 “哼,不知所谓的妖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吉尔伽美什语气冰冷,“若非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本王早就将你这身虚假的皮囊撕碎了。” 他对这个浑身散发着令他本能不悦气息、还被时臣误认为是什么玉藻前的女人毫无好感。 幻胧却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妩媚了:“哎呀,英雄王陛下真是严厉呢。小女子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她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狐狸耳朵微微一动,眼波流转间看向宅邸外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是被发现了呢。” “嗯?”吉尔伽美什眉头一皱,强大的感知瞬间扩散出去。 远坂时臣也立刻警觉起来:“有入侵者?结界没有反应……” 言峰绮礼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不知死活的杂修……竟敢追到这里来!” 他瞬间就锁定了那股令他恨之入骨的魔力气息,以及另一个相对微弱但同样让他不爽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影再次灵体化消失,显然是出去“迎接”不速之客了。 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远坂时臣连忙挣扎着站直身体,也准备启动宅邸的防御术式,并查看情况。 远坂宅邸外·庭院 黑塔和阿星站在庭院外。 黑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紫黑色的眼眸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空间结构稳定,结界薄弱,魔术痕迹陈旧……典型的土著神秘侧住宅。” 她低声评价,随即目光锁定主屋方向,“异常的源头就在里面,还有……嗯,那个金闪闪的恼羞成怒气息也在。”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踏出,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休闲但依旧华丽的金色便装,只是脸上的怒意和杀意丝毫没有减少。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有你这个晦气的!”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黑塔,声音如同淬毒的冰,“竟敢追到本王的地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黑塔抱着手臂,抬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用那种平淡到气死人的语气反问: “哦?不躲在家里治疗屁股了?这么快就能出来见人了?” “你——!!!” 吉尔伽美什瞬间破功,刚刚勉强压下的羞愤再次冲上头顶,脸又涨红了(少女(划去)的脸红胜过一切),身后的空气开始泛起金色涟漪。 然而,不等他发作,庭院四周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七八个身穿黑色紧身衣、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身影——正是百貌哈桑的分身,Assassin。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杀者,瞬间散开,将黑塔和阿星包围在中间,手中各式各样的短刃、匕首、手里剑闪烁着寒光。 黑塔扫了一眼这些Assassin,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七八个Assassin分身同时动了! 他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扑向中心的二人! 速度极快,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黑塔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魔女帽的帽檐,连周身的紫色光镜都懒得召唤。 阿星动了。 第268章 热身运动结束 她一直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在Assassin动身的瞬间,骤然亮起一丝锐利的光。 她没有召唤炎枪(限制),而是握紧了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 第一个Assassin的匕首已经递到她的颈侧,另一个的短刀直刺后心,第三个的锁镰缠向她的脚踝…… 阿星的身体以一个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同时,她手中的球棒如同活了过来,先是向下一磕,精准地砸在锁镰的链子上,将其荡开,顺势借力上撩,“铛”地一声架开了刺向后心的短刀!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她没有停留,脚下步伐灵动如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砰!一个Assassin试图从背后偷袭,被阿星仿佛脑后长眼般反手一记肘击撞中小腹,闷哼着倒退。 唰!另一个Assassin甩出漫天暗器,阿星舞动球棒,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叮叮当当将所有暗器磕飞。 嗤!第三个Assassin潜行至脚下阴影,匕首上撩,阿星却早已跃起,球棒带着下坠之势重重砸在其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高效、简洁、致命。 明明是以一敌多,明明武器只是一根球棒,她却硬生生在Assassin的围攻中打出了一片安全区域,并且不断有Assassin分身被她击退,甚至有几个直接被重击打散成黑雾消失! 房间内,透过魔术窥视的远坂时臣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灰发少女……是御主?) (这种身手……这种战斗本能……简直堪比从者!) (她真的是人类吗?!正常的御主不都应该在后方提供魔力支援和战术指导吗?!哪有自己冲上去用一根球棒硬刚Assassin的?!)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里,似乎也映出了阿星战斗的身影,那毫无情感波动却高效到极致的战斗方式,让他麻木的内心某处,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幻胧依旧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直播。 她自然认出了黑塔——天才俱乐部#83,智识令使,黑塔空间站的主人。 这么明显的特征,在星穹铁道宇宙几乎无人不知。 看到黑塔也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和自己一样力量受限,幻胧心中那点因为莫名穿越而产生的疑虑和不安,反而消散了不少。 (连黑塔都被“请”来了……看来这场子的规格不小啊。) (也好。有这位智识令使在,吸引火力,我正好可以更从容地观察。) (不过,她那个御主……倒是有点意思。这身手,可不像是普通人类。) 对于黑塔的实力,幻胧有着清晰的认知。 即便被封印,那也绝对是在场所有“本地英灵”需要仰望的存在。 对她自己而言,虽然同为令使,但她幻胧主攻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蛊惑人心、操纵情绪、玩弄灵魂。 保命和隐藏的本事,她在令使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庭院中,阿星如同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将剩余的Assassin分身牢牢牵制住。 吉尔伽美什悬浮在空中,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者在评估黑塔的深浅。 黑塔则已经完成了她的分析。 (一个能量反应类似从者但本质混杂(幻胧),一个纯粹从者反应(吉尔伽美什),还有七个分散在宅邸各处的微弱隐匿反应(其他Assassin分身)。) (那个异常的存在……果然是那个狐人外表的女人。虽然做了伪装,但那股毁灭命途的气息,以及和我类似的位格……不会错,是绝灭大君中的一位。) (具体是哪一位?‘焚风’?不对,气息不对。‘星啸’?也不太像。有点像是……幻胧?) (有趣。连绝灭大君都被拉来了。手笔还真大。) (不过,看样子她也受到了限制。这样正好。) 黑塔紫黑色的眼眸中,探究光芒越来越盛。 一个被限制了力量的、落单的绝灭大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样本”! 比起跟这些本地英灵玩过家家,研究一位同级别的“异界同行”显然更有价值。 她看了一眼还在和Assassin缠斗(单方面殴打)的阿星,又看了一眼空中虎视眈眈的吉尔伽美什。 效率至上,直接摊牌。 黑塔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嫌弃麻烦。 她抬起手臂,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霎时间,以她和阿星为中心,庭院上空、四周、甚至地面之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上百面大小不一,边缘流转着复杂紫色符文的菱形光镜! 这些光镜瞬间将整个远坂宅邸的外围区域彻底封锁! 每一面光镜的镜心,都开始凝聚起深邃的紫色能量,牢牢锁定了空中的吉尔伽美什、四周残存的Assassin分身,以及……主屋内的某个存在。 “好了,闲杂人等的热身运动该结束了。” 黑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屋里那位躲躲藏藏的家伙。”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夜空,再次如同被点燃般,亮起了密密麻麻、比之前更加壮观恢弘的金色涟漪! 数以千计的金色波纹如同倒悬的黄金之海,无数宝具的尖端探出,闪耀着各色光辉,与黑塔的紫色魔镜阵列隔空对峙! 金色的“王之财宝”与紫色的“智识魔镜”,在这冬木市的夜空下,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空气凝固了。 远坂时臣在屋内看得心脏几乎停跳,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甚至可能超出了圣杯战争本身的范畴。 言峰绮礼依旧沉默,但指尖的颤抖似乎明显了一点点。 幻胧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她轻轻合上折扇,用扇骨抵着下巴,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庭院外: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鼎鼎大名的黑塔女士相遇呢。” 她的声音娇柔依旧,却少了几分伪装的和风婉约,多了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独特韵味。 “不过,一见面就用这么多‘眼睛’瞪着人家……黑塔女士,这可不是淑女的待客之道哦?” 第269章 为什么 纯白空间里,黑幕女士站在巨大的光幕前。 她的目光在左边光幕上停留更久,看着那个摇着扇子、狐耳摇曳的“停云”幻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为什么。” 黑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发现项目黄了的疲惫感,“幻胧会在这里?” 她身边的系统,紫发倒十字瞳的人偶少女立刻开始分析,数据流在眼中奔涌:“正在溯源异常能量坐标迁跃轨迹……匹配欢愉命途干涉特征……相似度99.97%……” “不用分析了。” 黑幕直接抬手打断,“是阿哈干的,对吧?” 系统平静点头:“是。基于现有数据与事件异常性,判定为‘欢愉的礼物·其三’概率为99.99%。” “呵。” 黑幕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气音,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个接一个……黑塔,幻胧……真不嫌乱啊这位星神大人。祂是不是觉得我这边还不够热闹?” 她看着光幕里,幻胧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又想起这家伙的本事,感觉头更疼了。 “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目的吗?” 黑幕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带着点荒谬,“我们只是来找藿藿的。一个走丢的小判官。结果呢?冬木市成了异世界英灵(和令使)团建现场,仙舟这边……” 她将目光转向光幕——卡芙卡和银狼所在的货仓附近。 画面里,卡芙卡正靠在一个集装箱上,暗红色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她双手抱臂,脸上惯常的慵懒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银狼则蹲在旁边,拿着她的游戏机,但显然没在认真玩,时不时偷瞄卡芙卡一眼,又看看周围,嚼泡泡糖的频率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仙舟的‘BOSS’没了。” 黑幕叹了口气,“被阿哈打包送去冬木市当从者了。那这仙舟的‘星核’、‘丰饶’之乱剧情……还怎么演下去?卡芙卡他们的剧本,艾利欧的预言,岂不是要开天窗?” 这不仅是乐子的问题了,可能直接影响她与星核猎手脆弱的合作关系,甚至引发更大的时间线扰动。 “卡芙卡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黑幕问系统。 系统快速检索通讯记录:“自上次‘已处理’简讯后,卡芙卡女士未再主动联系。根据情绪分析与微表情推算,其当前焦虑指数为78%,决策压力较高。” “能不高吗……” 黑幕看着画面里明显心情不佳的卡芙卡,“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她现在估计在疯狂计算备用方案,或者怀疑是不是我们这边搞的鬼。” 她抱着手臂,在纯白空间里踱了两步,紫黑色的眼眸里思绪飞转。 (仙舟剧情不能断。星核猎手的‘剧本’需要推进,星穹列车的‘开拓’需要经历,罗浮的危机需要解决……这不仅是‘故事’,更是维持某些必要‘轨迹’的关键节点。) (但幻胧没了……谁去当这个引发危机、考验各方、最终被解决的‘反派BOSS’?) 难道要她亲自下场,去扮演“绝灭大君幻胧”,在仙舟搞风搞雨? 这念头一冒出来,黑幕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叮!新任务发布。】 系统的提示音和眼前浮现的半透明任务面板,打断了黑幕的思绪。 【任务名称:顶班大君】 【任务描述:由于不可抗力(欢愉干预),原定仙舟罗浮‘星核之乱’核心反派‘幻胧’(绝灭大君)意外缺勤。为确保‘剧本’基础框架与关键节点正常推进,请临时顶替其位置,完成相应剧情任务。】 【任务目标:1. 介入仙舟罗浮局势;2. 引导/触发‘星核’与‘丰饶’相关危机事件;3. 与星穹列车组、仙舟联盟等势力进行符合‘反派BOSS’身份的互动与对抗;4. 在‘恰当’时机退场。】 【任务奖励:维修度 +3%】 【备注:演技很重要,请勿过度发挥,注意控制破坏规模。——系统I温馨提醒】 黑幕:“……” 她盯着任务面板看了三秒钟,尤其是那个【维修度 +3%】的奖励,最后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还能怎么办呢。” 她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要去上刑场,“阿哈挖的坑,还得我来填。顶班就顶班吧,3%维修度……啧,也算值回票价。” 她看向系统:“系统,这边你先盯着。冬木那边……只要黑塔和幻胧别真把冬木市拆了,随她们玩。黄金裔的解放也不能停。” “明白。”系统点头,“正在调整优先级。” 黑幕最后看了一眼左边光幕里那紫金对峙的华丽场面,又看了看右边光幕里焦虑的卡芙卡,深吸一口气。 “那么……该去‘上班’了。” 她伸出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门无声开启,门外是仙舟罗浮。 黑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紫色洛丽塔裙摆,扶正了头上的大魔女帽,脸上那点无奈和疲惫迅速被收敛,重新挂上了些许神秘的姿态,迈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仙舟罗浮·某处相对僻静的货仓区 卡芙卡靠在一个冰冷的集装箱上,指尖敲击手臂的频率越来越快。 优雅的星核猎手此刻眉头紧锁,暗红色的眼眸里少见的没有那份掌控一切的慵懒,而是翻涌着复杂的考量。 (幻胧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艾利欧的剧本里,她是关键的一环……没有她,罗浮的‘考验’与‘抉择’无从谈起。) (是谁做的?那个神秘的黑幕?还是……别的意外?) (如果是黑幕……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扰乱剧本对她有什么好处?) (备用方案……备用方案……)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又被否决。 幻胧的存在独一无二,都是剧本精心设计的一环。 临时找替代品?谈何容易。 银狼蹲在旁边,看着卡芙卡难得外露的焦躁,也感觉有点压力山大。 她小声嘀咕:“卡芙卡,要不……我们先联系一下艾利欧?或者……问问那个神神秘秘的黑幕女人?她上次不是说‘已处理’吗?这处理得也太彻底了吧……” 卡芙卡刚要说什么,忽然,她暗红色的眼眸猛地一凝,身体瞬间绷紧,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阴影。 那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个灰白色长发、黑紫色洛丽塔裙装、头戴夸张魔女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正是黑幕。 “哇啊!” 银狼吓得差点把游戏机扔出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躲到了卡芙卡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幕。 卡芙卡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 第270章 愧疚 她看着黑幕,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黑幕女士……这次又是什么‘惊喜’?” 黑幕看着卡芙卡那副“我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有合理理由”的表情,心里也是无奈。 她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 “长话短说。幻胧的缺席,是个意外。原因不便详述,但与我方核心目标无直接冲突。” 卡芙卡眉头皱得更紧:“意外?能让一位绝灭大君从剧本中‘消失’的意外?” “涉及更高位格的……娱乐。” 黑幕含糊地带过阿哈的锅,直接给出解决方案,“但仙舟的剧本需要推进。所以,我来提供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卡芙卡挑眉。 “由我,临时顶替幻胧的位置。” 黑幕平静地说出这个听起来有点离谱的计划,“触发必要的危机,引导既定的冲突,并在合适的时候……退场。” 卡芙卡沉默了。 她仔细打量着黑幕,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与风险。 让这位神秘莫测、目的不明的“黑幕女士”,去顶替绝灭大君幻胧? (她能把握好‘反派BOSS’的尺度,不真的把罗浮拆了吗?) (她会不会趁机夹带私货,扰乱剧本其他部分?) 风险很高。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优的选择。 艾利欧的剧本不能在这里断掉,星穹列车已经抵达,罗浮的暗流已经涌动。 “……你能完美处理?” 卡芙卡最终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然。”黑幕回答,毕竟自己也算一位绝灭大君。 卡芙卡又沉默了几秒。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她的声音恢复了部分慵懒,但依旧带着慎重,“但我们需要约定一些‘底线’。你的行动范围、干预程度、以及最终‘退场’的方式和时间,必须符合剧本的大框架。我会提供必要的‘台词’和‘场景提示’。” “合理。” 黑幕同意,“合作细节可以稍后拟定。现在,我需要先熟悉一下角色,以及……罗浮当前的舞台布景。” 卡芙卡深深看了黑幕一眼:“希望这次……合作愉快,黑幕女士。” “彼此彼此。”黑幕微微颔首,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银狼这才完全从卡芙卡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突然冒出来。卡芙卡,你真信她啊?让她去替幻胧?” 卡芙卡望着黑幕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眸深邃:“不信,也得信。剧本必须继续。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让她来顶替‘幻胧’……说不定,会比原版更有趣,也……更可控一些。” 仙舟罗浮·白珩的小院 风微凉,拂过院中那棵有些年岁的琼花树,带起簌簌轻响。 石桌上,一盏清茶冒着袅袅热气。 白珩坐在石凳上,脸上那副用来伪装的圆头黑墨镜已经摘下,放在手边。 她低着头,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玉兆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而轻柔地敲击着。 屏幕上,是她与镜流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对话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最初镜流有些生硬的问候(“在?”),到白珩小心翼翼的回应,再到镜流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些过去的琐事、剑术的探讨、甚至是对罗浮某些现状的看法…… 白珩努力扮演着“偶然相识、对前代剑首怀有敬意的游商后辈”角色,回答得谨慎而谦逊,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好奇”。 她不得不佩服镜流,即使隔着玉兆,那位前代剑首的问题也总能切入关键,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洞察力,让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然而,镜流的话语,在看似平铺直叙的闲聊中,悄然埋下了陷阱。 她提到了一处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属于“白珩”的私人习剑地点的细节。 她提到了某次战役中,一个只有“白珩”在场时才发生的、微不足道却印象深刻的小插曲。 她甚至用平淡的语气,描述了一种只有“白珩”才会使用的、改良过的箭术发力技巧,并“请教”白珩对此的看法。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轻柔却坚韧的丝线,缠绕上来。 白珩的回答起初还能保持距离,但渐渐地,在那些过于熟悉承载着太多共同记忆的细节面前,她的防线出现了缝隙。 尤其是当镜流以一种平静到近乎哀伤的语调,提及“故友”的某些习惯、某些笑容、某些未能履诺的约定时…… 愧疚。 深埋心底、经年累月、从未消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白珩。 对镜流的愧疚,对未能阻止悲剧的愧疚,对“活着”却无法以真实面目相见的愧疚…… 在又一次,镜流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勾起了白珩汹涌的回忆和情绪波动后,镜流忽然在玉兆上打出了一行字: 【镜流:所以,你当时其实看到了那颗绿色的流星,只是故意说没看到,想让我多看一会儿夜空,对吗?】 白珩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那颗绿色的流星……只有我和她知道……) (我当时确实是……)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情感上,在那汹涌的愧疚和复杂的旧日情怀冲击下,她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发送键: 【白行:嗯……是的。】 消息发出的瞬间,白珩就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玉兆屏幕沉寂了几秒。 然后,镜流的新消息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白珩脑海: 【镜流:所以,你就是白珩,对吧?】 白珩呆呆地看着那行字,蔚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谨慎、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片片剥落。 她握着玉兆的手无力地垂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中计了。) (从始至终……她就在等着这一刻。) (而我……果然还是无法在她面前,完美地伪装下去。) 她靠在冰凉的石头椅背上,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出一方的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逃避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到了面对的时候。 第271章 是谁? 她重新拿起玉兆,没有立刻回复镜流。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联系了黑幕女士。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接通。 白珩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主人……那个,镜流她……已经在明说了。” 她话音刚落,小院角落那棵茂密的琼花树上,几片叶子似乎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但心神激荡的白珩,完全没有注意到。 通讯另一端,正在仙舟某条僻静街道上行走的黑幕,脚步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一下,才通过精神链接回应,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直接摊牌了?你怎么看?” 白珩握紧了玉兆,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镜流那句“你就是白珩,对吧?”,又想起那些话语,想起镜流独自承受的一切…… “我……” 白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再继续骗下去了。对她……我做不到。” 黑幕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我的意见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 “遵循你的本心,白珩。但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通讯挂断了。 白珩握着微微发热的玉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黑幕女士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冷而混乱的心绪,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遵循……本心吗?) 她再次看向玉兆屏幕上,镜流那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问话。 蔚蓝色的眼眸里,挣扎、愧疚、怀念、决然…… 往日种种,情绪交织,最终,缓缓沉淀为一种带着释然和某种决意的光。 她抬起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打字。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很用力。 【白行(即将消失):是的。】 【白行:我是白珩。】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瞬间,白珩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然而,她等待中的、玉兆上传来的新消息提示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从她身后——那棵琼花树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我知道了。”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白珩的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琼花树的阴影下,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凛冽到近乎实质的寒意。 镜流望着白珩的方向,黑色眼罩遮蔽了她的眼睛,却让那份冰冷的注视更加逼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白珩手中还未熄屏的玉兆,声音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主人’,是谁?”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玉兆,“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冰凉的石桌上。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砸出冰碴子。 白珩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办”。 为什么镜流会在这里?她不是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吗?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走,一直潜伏在附近?! 自己刚才和黑幕女士的通话……全被听到了?!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干涩发紧: “诶,镜、镜流,你不是说……会消失一段时间吗?怎么……” “那个‘主人’,是谁?” 镜流的声音比她周身的寒气更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黑色眼罩精准地锁定着白珩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白珩的心上。 气氛再次跌入更深的冰窖。 白珩的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急得眼眶都开始泛酸。 (救命啊……这怎么解释啊?说主人是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黑幕女士?说我现在是为主人工作?这听起来不是更像被邪恶势力控制胁迫了吗?!) 看着白珩那复杂慌乱、明显有难言之隐的表情,镜流的心直直沉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不敢细想,怕细想下去,那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魔阴身躁动会当场失控爆发。 她需要一个解释,立刻,马上! 白珩感觉自己快要被镜流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气场压垮了,内心疯狂呐喊:谁!谁都行!来救一下啊! 仿佛是回应她内心的呼唤—— “哎呀~我们回来啦!阿白,巷口那家新开的狸奴糖果铺味道不错哦!我还给你带了一点……呃?” 小院大门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赛飞儿活泼的声音。 银发猫娘提着一小袋零食,蹦跳着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西统。 赛飞儿话说到一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院子里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的白珩,又落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熟人更勿进)寒气的镜流身上,猫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停止了悠闲的晃动。 (哇哦……这气氛……比茶楼里还恐怖十倍啊!) 赛飞儿虽然爱玩爱闹,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诶嘿~镜流小姐也在呀?好巧哦!那个……要不要尝尝新出的糖果?味道很不错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锵!” 一声清越却冰冷的剑鸣响起! 镜流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把冒着冰花的冰剑出现! 虽然只是冰组成的,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散发着不亚于任何神兵的凛冽杀意! 剑尖直指刚刚进门的赛飞儿! 寒气瞬间如实质般蔓延,剑尖所指方向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喵!” 赛飞儿浑身毛发都炸了一下,蓝色眼眸瞪圆,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镜流!” 白珩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那冰冷的剑意和镜流周身恐怖的低气压硬生生钉在原地。 镜流的手很稳,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目光依旧透过黑色眼罩,死死锁定着白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钉死在原地,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对着赛飞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赛飞儿咽了口口水,明智地决定暂时闭嘴,并悄悄又往西统身后挪了挪。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镜流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出剑的。 与此同时,西统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地划过。 她迅速通过内部链接,向正在仙舟别处的黑幕女士发送了紧急简讯: 【女士,白珩处发生突发状况。镜流情绪极端不稳定,已拔剑。请求指示。】 第272章 白珩的主人 仙舟罗浮·某条僻静的街道旁 刚刚调整完自己的伪装形态,正对着街边橱窗玻璃检查细节的黑幕,接收到了系统的讯息。 “啧,那边也出状况了?” 黑幕微微蹙眉,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她快速浏览了西统同步过来的现场画面和简要分析。 (情绪极端不稳……魔阴身有复发风险?) (白珩慌了神,赛飞儿试图缓和失败……) 黑幕思考了大约零点五秒,做出了决断。 她对着橱窗倒影平静地回复道:“可以让镜流知道。控制好尺度。” 【是,女士。】 系统的回复立刻传来。 白珩的小院 收到指示的西统,紫红瞳孔中的微光稳定下来。 她无视了那指向赛飞儿的冰冷剑尖,平静地抬起眼眸,看向浑身紧绷、仿佛随时会崩断的镜流。 “镜流小姐。” 西统的声音平稳无波,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镜流的目光终于从白珩身上移开了一瞬,转向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气息有些古怪的紫发女子。 “你想知道的,” 西统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可以为你解答。” 镜流沉默了两秒,手中长剑的剑尖微微下压了半寸,但寒意未减:“是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压抑的风暴感更重了。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 镜流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剑尖重新抬起,这次指向了西统,“白珩口中的‘主人’,是怎么一回事?” 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一部分。 白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极致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问这个啊!直接问我是谁或者为什么活着不好吗?!) 赛飞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古怪,猫耳朵不停地抖动,蓝色的眼眸在西统、白珩和镜流之间来回扫视,一副想吐槽又不敢、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的憋屈模样。 她当然知道白珩口中的“主人”是谁——幕子嘛! 但看阿白这反应和镜流这态度……这误会好像有点大? 西统那永远平稳的表情也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她预设的解答方向是关于白珩的身份、复活原因、但没想到镜流抓住的第一个核心问题,居然是……称呼? (逻辑分析:该问题涉及白珩小姐与黑幕女士的私人从属关系定义,属于次级信息。但根据指令‘可以让镜流知道’及‘控制尺度’,回答此问题不违反核心原则。) 系统迅速完成了判断。 “白珩小姐的主人,” 西统用她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清晰地说道,“正是黑幕女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以镜流为中心,恐怖的寒气如同失控的冰川般轰然爆发! 地面、石桌、琼花树的枝干……瞬间覆盖上尖锐的冰棱! 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凝结! 原本指向西统的剑尖前方,凭空凝聚出数十根锋利无比、寒意刺骨的冰锥,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尖端距离西统的眉心、咽喉、心脏等要害,仅仅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喵!!!” 赛飞儿吓得尖叫一声,反应快到极致,一闪,瞬间利用她那恐怖的速度闪到了院墙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睛。 白珩更是彻底吓傻了,看着那几乎将西统刺穿的冰锥丛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镜流!不要!) 镜流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尽失,黑色眼罩下的脸庞线条紧绷到极点。 她周身的空气都在冻结,掺杂了她近乎失控的魔阴身气息与滔天怒意! “黑——幕——是——谁——?!”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能将灵魂冻裂的寒意与杀意! 冰锥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又向前逼近了一丝距离,尖端几乎要触碰到西统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血腥场面就要爆发的时刻—— “我。”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慵懒玩味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院门口,一位与西统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迥异、发色偏棕、头戴暗紫色魔女帽的女性,正缓步踏入小院。 她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不是走入一个剑拔弩张、冰封三尺的险地,而是踏入自家的后花园。 她抬起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镜流那即便隔着黑眼罩也能感受到的充满杀意的注视。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口中的‘黑幕’……”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回荡。 “……就是我。” 视角转换。 青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却一个字没看进去的星象图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 她坐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小鼓敲得正欢。 (冷静,青雀,冷静……) (说不定根本没人注意到呢?当时那么乱,大家光顾着逃命了。) (那大鱼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水花一散啥也没留下……除了地上那些碎片。) (而且,我一个普普通通、热爱摸鱼的小卜者,怎么可能有那种移山倒海……啊不,是召唤巨鱼撞碎魔阴身的能力嘛!) (逻辑上就说不通!对,说不通!) 她努力用这些念头安慰自己,试图压下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散的心虚和忐忑。 但指尖传来的、玉牌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却又时刻提醒着她今早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玉牌化鱼,一击碎敌,然后自己溜之大吉。 (万一……万一有人眼尖记下了我的脸呢?) (万一云骑军有特殊的追踪手段呢?) (万一……符玄大人她……) 一想到那位精明严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太卜,青雀就觉得后颈发凉。 她甚至开始琢磨,如果真被问起来,要不要编一个“每晚仙人托梦传功”的离奇故事——然后立刻又自己否决了,这理由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同僚笑上三年,外加被符玄大人罚去扫一辈子办公室。 时间就在这种七上八下的煎熬中,一点点挪到了中午。 第273章 真没事 预想中的盘问传唤、甚至云骑军破门而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太卜司一切如常,同僚们聊着午饭吃什么,抱怨着工作繁杂,偶尔有人提起早上港口区好像有骚动,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带过。 青雀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那么一丝丝。 (难道……真没事了?) (老天保佑,帝弓在上,摸鱼之神保佑……) 她偷偷舒了口气,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目光却再次落到掌心那枚“罪魁祸首”玉牌上。 玉牌依旧温润可爱,青鱼雕工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早上的狼狈和此刻的侥幸。 青雀忍不住苦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说玉牌老兄啊……你可把我给害惨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或者动静小点儿?” 就在这时—— “青雀!” 一个同事从门口探进头来,“符玄大人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噗——!!!” 青雀一口水差点全喷在星象图谱上! 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和桌子,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来了!果然是躲不过吗?!) (符玄大人叫我去……是发现了什么?要亲自审问?) (我该怎么说?装傻?认罪?还是……跑路?)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不妙的结局。 她脸色白了又白,最终还是认命般站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磨磨蹭蹭地朝符玄的办公室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站在了那扇象征着权威与压力的办公室门前。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符玄清冷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青雀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符玄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精致的太卜司制服,粉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眉心那枚法眼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既严肃,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符、符玄大人……” 青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您找我?” 符玄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文件上,语气平淡:“嗯。坐。” 青雀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乖学生模样——虽然心里已经慌得快要打鼓了。 符玄快速翻过一页文件,边看边随口问道:“上午各区观测报告,核验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经核验了七成,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部分区域有零星虚卒反应,已按流程转交云骑军处理。”青雀流利地回答,这是她的日常工作,倒背如流。 “嗯。” 符玄点点头,似乎对她汇报的内容并不意外。 她合上手中的文件,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青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在青雀脸上扫过。 青雀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标准的“下属聆听指示”表情。 “你看上去,” 符玄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探究,“有些紧张。怎么了?” !!! 青雀心里“咯噔”一声,但反应极快,立刻挤出一個笑容,连连摆手:“没、没有啊!符玄大人您看错了吧?我哪有紧张?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精神不济……对,没睡好!” 她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 符玄微微挑眉,显然不信:“没睡好?又通宵研究你那‘琼玉牌阵’了?还是说……” 她拖长了语调,“又惹了什么麻烦,怕本座知道?” “哪能呢!” 青雀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陪着笑,“符玄大人您明鉴!我最近可安分了!按时上班,认真……呃,尽量认真工作,连牌馆都去得少了!绝对没惹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问早上的事!千万别问! 符玄看着她那极力掩饰却更显可疑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似乎没打算深究。 或许是因为桌上的公务确实繁多,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罢了。” 符玄重新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语气恢复公事公办,“下午申时初刻(约下午3点),有几名重要客人。他们是来自星穹列车的访客,此行关系重大。你代表太卜司前去迎接,并负责将他们引至本座这里。” “星穹列车?” 青雀一愣,随即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不是追究早上的事,让她去接谁都行! 哪怕是接一车虚卒她都干! “嗯。届时云骑军会有人协同,你主要负责接洽与指引。记住,态度需端正,莫要失了太卜司的体面。” 符玄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挥了挥手,“去吧。把上午剩下的报告核完。” “是!属下告退!” 青雀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行礼,然后尽量保持着平稳(实则想飞奔)的步伐,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关上办公室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青雀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完蛋了……) (不过,符玄大人好像真的不知道早上的事?) 她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准备回工位。 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符玄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在一堆整齐的文件和星图仪器的旁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东西——一个造型可爱的、毛茸茸的粉色鱼形布偶。 青雀的脚步顿住了。 (……鱼布偶?) (还是粉色的?) (符玄大人的办公室里……会有这种东西?) 她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位永远严肃连办公室装饰都力求简洁规整的符玄大人,会在办公桌旁放一个……少女心十足的粉色鱼布偶? 而且……那布偶的样式,怎么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和自己的风格……好像有几分神似? 青雀歪了歪头,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但她没敢多看,也没敢多想,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算了算了,大人物有点私人爱好怎么了?说不定是别人送的呢。) (我还是先想想下午怎么端正态度去接人吧……) 冬木市·某高级酒店套房 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黑塔翘着腿坐在最宽敞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组合。 她换了一身相对休闲但依旧不失华丽的深紫色衣裙,棕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阿星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刚泡好、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杯面。 她专注地用附带的塑料小叉子卷起面条,然后“吸溜”一声送进嘴里,吃得心无旁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根不离身的球棒就靠在她腿边。 长夜月则坐在黑塔对面的椅子上,姿态优雅,黑伞合拢靠在手边。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赤红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黑塔探究的目光。 三月七有些局促地站在长夜月身侧稍后的位置,粉色马尾因为不安而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正在“吸溜”泡面的阿星,又看看那位黑塔女士,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第274章 乖离剑!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断,且攻击方式如此……不讲道理。 但他身为最古英雄王的尊严和战斗本能不容许他退缩。 “杂修……竟敢!” 他怒吼一声,身后那数以千计的金色涟漪同时震颤! 无数宝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拖曳着各色魔力光辉,迎着那些紫色魔炮正面撞去! 刀剑与光炮对撞,长枪与能量束交织,斧戟劈开魔力流,魔杖释放出防护与反击的术式……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 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对撞!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环,一层层向外狂猛扩散! 远坂宅邸那坚固的魔术结界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庭院中的精致景观、围墙、乃至附近街道的建筑、路灯…… 在这远超常规英灵对轰级别的能量余波中,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般,纷纷碎裂化作齑粉! 烟尘与魔力残光混合,遮蔽了小半片夜空! 仅仅只是第一轮对轰的余波,就几乎将远坂家及其周边街区夷为平地! 远坂宅邸 远坂时臣通过魔术水镜看着外面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捂着刚刚被吉尔伽美什打过、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优雅从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这种级别的对轰……) (那个叫黑塔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魔力输出,这攻击方式……根本不像是正常的Caster!) (还有Archer……他居然动用了如此规模的‘王之财宝’!) (周围……周围还有那么多普通居民!这样下去,别说远坂家的秘密,整个冬木市的灵脉和世俗秩序都会受到无法挽回的冲击!) 作为一名恪守优雅与隐秘原则的传统魔术师,时臣无法容忍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 这已经远超圣杯战争的“常规”范畴,简直像是两只远古巨兽在城市里撒野! 他身旁的沙发上,幻胧却依旧笑盈盈地摇着手中的小扇子,仿佛外面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她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狐尾轻轻摆动。 “远坂先生,何必如此焦虑?” 幻胧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两位贵客兴致正浓,我们何必扫兴呢?。” 时臣闻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扫兴? 外面都快被拆了! 但他忌惮这位“玉藻前”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古怪性情,只能强压怒火,准备再次动用令咒——这次不是为了召回,而是为了强制命令Archer停止这种无差别破坏! 然而,外面的战况再次突变! 在漫天紫金光焰的激烈对轰中,一道角度刁钻的深紫色魔炮,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宝具拦截网的微小空隙,以毫厘之差擦着吉尔伽美什黄金甲胄的肩部掠过! 嗤——! 撕裂了甲胄的防护,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不深却异常清晰的灼伤血痕! 几滴血液飞溅而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这——卑——贱——的——杂——修——!!!” 吉尔伽美什彻底狂暴了! 接连的羞辱(冰箭、喷血、现在又被擦伤)让他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赤红的眼眸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保留,不再试探! 他身后那浩瀚如星海的金色涟漪骤然向中心收缩! 所有的宝具虚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道巨大无比、仿佛贯穿天地的圆柱形红色波纹! 从这三道波纹的中心,缓缓升起一个形态奇异的“东西”。 它似剑非剑,似矛非矛,更像是缠绕在一起,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奇异结构。 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远超之前所有宝具的气息!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 对界宝具——乖离剑! “见识一下吧!这才是切裂世界之剑!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吉尔伽美什虚握,仿佛持握着那无形的剑柄,将其高高举起! 暗红色的剑身开始加速旋转,越来越快!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其为中心开始酝酿汇聚! 赤红色的毁灭性光芒开始迸发,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出现道道裂痕! 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开天辟地般的力量彻底撕碎! 远坂时臣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什么优雅和矜持,几乎要吼出来:“Archer!!!住手!!!” 他就要举起刻有令咒的手! 这一剑如果真的劈下来,别说远坂家,别说冬木市…… 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时臣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响起。 紧接着,以远坂宅邸为中心,无论是外面那毁天灭地的紫金对轰光芒、狂暴的空间裂痕、旋转的乖离剑…… 还是屋内时臣惊恐的表情、幻胧玩味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景象、声音、魔力波动、乃至每个人前一瞬间的情绪和动作——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又像是被打碎的镜中倒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远坂时臣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依旧坐在主位上,姿势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火辣辣的感觉。 房间里的陈设完好无损,窗户外的庭院静谧安宁,月光如水,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在房间中央缓缓由虚转实,灵体化凝聚。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赤红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身上的黄金甲胄完好无损,肩头也没有任何伤痕。 幻胧依旧优雅地斜靠在沙发上,摇着她的折扇,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是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此刻闪烁着更加浓厚的兴趣。 “发、发生了什么?” 远坂时臣茫然地环顾四周,又看向吉尔伽美什和幻胧,“刚刚不是……Archer,你出去了?还有那个攻击……” 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断层。 明明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景象和乖离剑即将解放的恐怖压力,怎么眨眼间就……一切如常?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赤红的眼眸冰冷地扫了一眼窗外某个方向,然后身影再次淡化,直接灵体化消失,显然是连解释都懒得给,也暂时不想留在这里。 幻胧“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抵着下巴,红唇微启,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呵……远坂先生,不必惊慌。”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味,“刚才不过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象罢了。” “幻象?” 时臣更加困惑了,“可是那魔力波动,那压迫感……还有Archer的愤怒……” “能同时蒙蔽一位顶尖英灵的感知,并且以如此真实的方式呈现给在场的所有人……” 幻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夜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看来,除了我们这两位不速之客,今晚的冬木市,还藏着一位了不得的忆者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275章 幻境 客厅里的气氛,与远坂宅邸的紧张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日常。 黑塔翘着腿坐在最宽敞的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组合。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装束,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紫色丝绒家居长袍,棕色的长发略显随意地披散着,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阿星盘腿坐在不远处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刚泡好、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杯面。 她专心致志地用附带的塑料小叉子卷起金黄色的面条,然后“吸溜”一声,顺畅地送进嘴里,吃得心无旁骛,仿佛周围的一切讨论,都比不上眼前这碗热腾腾的泡面重要。 长夜月坐在黑塔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姿态放松而优雅,她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轻轻倚在椅边。 她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赤红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黑塔探究的目光,仿佛刚才远坂家外那场足以毁掉半个城市的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三月七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长夜月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正在“吸溜”泡面的阿星(这个“星”好奇怪!),又迅速瞄一眼那位黑塔女士。 在套房的里间,间桐樱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眸。 而远坂凛则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均匀。 黑塔的目光在长夜月和三月七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长夜月身上,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所以,” 黑塔开口,声音是她漫不经心的语调,“你就是那个长夜月。而这位……” 她下巴微抬,点了点三月七的方向,“就是星穹列车上那个粉毛小姑娘,三月七。现在成了你的从者,Berserker?” “正是。” 长夜月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很荣幸能在此与您正式会面,黑塔女士。虽然见面的方式和我们彼此的状态,都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至于凛为什么在这,还需要将时间往前推。 远坂宅邸外的街道笼罩在异样的静谧中。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亮起,如同浸在夜色中的红宝石。 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以远坂家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一个基于现实的庞大幻境,如同一个精致的泡沫,将内部与外部暂时隔开。 在幻境内,黑塔可以无所顾忌地测试本地英灵的强度,吉尔伽美什也能尽情宣泄他的怒火,而幻境外,冬木市的居民只会觉得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连虫鸣都稀少了几分。 “这样就不算干扰世俗了。” 长夜月撑着黑伞,声音轻缓地对身旁的三月七解释,“毕竟,发生在故事里的事,怎么能算破坏现实呢?” “哦哦!就像电影一样?” 三月七恍然大悟,眼眸里闪着光。 “可以这么理解。” 长夜月嘴角勾起弧度。 维持如此规模的幻境对她而言也需要集中精神,这意味她的本体在幻境持续期间,行动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就像一个沉浸在剧本创作中的导演,难以分心扮演其他角色。 这就产生了一个小问题:幻境本身并非隐形结界,如果有无关的普通人或低阶魔术师恰好路过,一头撞进这片被幻象笼罩的区域,很可能会像一滴水掉进热油,引发不可预测的扰动,甚至导致幻境崩解。 “小三月。”长夜月轻声吩咐,“我需要你暂时担任场务。” “场务?”三月七歪了歪头。 “就是在‘片场’周围巡逻,确保没有‘观众’误入。” 长夜月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尤其注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和那边那两位。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电影里定格的主角海报,被碰到可就不妙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三月七立刻挺起胸膛,感觉肩负了重大使命。 她小心地从藏身处离开,像一只灵巧的猫,开始在附近错综复杂的小巷和阴影间移动,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就在三月七兢兢业业地执行清场任务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道细微的动静——并非来自幻境内那惊天动地的对撞,而是来自不远处一条堆放着废弃木箱的小巷。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黑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精致但便于活动的深色小洋装,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远坂宅邸门口定格的黑塔与阿星,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正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远坂凛。 她今晚的行动堪称大胆的计划:回家取一些储备的魔术宝石作为武器,然后去间桐家,找到自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的妹妹樱,带她离开。 这个计划充满了孩童式的勇敢与不计后果。 然而,当她接近自家宅邸时,看到的却是两个陌生的身影挡在门口,其中一个还穿着夸张的魔女服饰,一动不动。 (是……从者?还是别的什么?圣杯战争已经波及到我家了吗?爸爸知道吗?) (为什么一动不动?是陷阱?还是某种结界?) 孩童的好奇心与救妹妹的迫切心情在凛心中交战。 最终,担忧压倒了谨慎。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再靠近一点观察,至少要弄清楚家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就在她屏住呼吸,试图从阴影挪向另一处更近的掩体时—— “唔?!” 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松松地抱离了地面,迅速拖回了小巷深处。 “嘘——!别出声,小朋友!” 一个压低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这里很危险,不能随便靠近!” 远坂凛吓了一跳,奋力挣扎起来,小短腿在空中蹬动。 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宛如春日晴空般的粉蓝色眼眸。 抓住她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漂亮大姐姐,眼神看起来很焦急,但没有恶意。 (这个姐姐……有点眼熟?) 凛的脑海里快速闪过白天在公园遇到的那个和她聊天的黑伞大姐姐的身影,两人的气质似乎有些微妙联系,但发色和装扮完全不同。 此刻的危机感让她无法细想。 三月七将凛抱到一堆木箱后面才松开手,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好了,我松手了,但你真的不能喊哦!里面……” 她指了指远坂宅的方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里面在拍很危险的电影,打扰到演员就不好啦!” 远坂凛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摆出防御姿态,小脸上满是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附近?还有,什么是‘拍电影’?那两个人明明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关于圣杯战争和Servant的事。 第276章 小孩 “我是三月七!是……是维护‘拍摄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 三月七急中生智,搬出了长夜月的说法,同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信些,“小朋友,你家住这里吗?这里现在真的不能待,快回家去吧,或者去别的安全地方。” “我要回家!” 凛倔强地说,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家!” “不行不行!” 三月七连连摆手,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巷子口方向,“现在真的不行!‘导演’……呃,说了,谁都不能过去!很危险的,可能会有……会有看不见的爆炸!” 她试图用最直白的话吓唬小孩。 远坂凛看着三月七那虽然努力严肃但依旧透着股不太聪明的耿直气息的脸,心里的警惕稍微降低了一点点。 这个粉毛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倒像是那种会被简单的魔术戏法骗到的类型。 “我真的必须回去。” 凛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小女孩的央求,“我妹妹……我妹妹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我只需要进去一下下,拿到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拍摄’的,我保证!” “妹妹?” 三月七愣了一下,心软了一瞬。 她也是重视伙伴的人,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长夜月的叮嘱立刻在脑海里响起——“确保没有‘观众’误入”。 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旦进去,看到幻境里黑塔和那个金闪闪打架的“特效”,肯定会吓坏,更糟的是可能会破坏姐姐维持的幻境。 “不、不行!” 三月七硬起心肠,但语气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甚至有点像在哄孩子,“听话,姐姐带你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等你家人好不好?或者……或者我帮你去找妹妹?”她开始异想天开。 远坂凛皱起眉,觉得跟这个看起来有点脱线的姐姐说不通了。 她眼神一凛,突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来——” “人”字还没喊出口,早有防备的三月七眼疾手快,再次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哇!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三月七有点生气了,鼓起了脸颊。 情急之下,她想起有时候对付自己不听话的时候,姬子会稍微板起脸。 她努力模仿出自己认为最“凶恶”的表情,凑近凛,压低声音“恐吓”道:“你再不听话,我、我就把你变成冰雕哦!我跟你讲,我很厉害的!” 然而,三月七天生一张毫无威慑力的甜妹脸,这故作凶狠的表情非但没吓到人,配合她粉色蓬松的头发和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反而显得……有点滑稽。 远坂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凶巴巴”的脸,不知为何,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根弦。 她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跑出来的冒险,想到可能身处险境的妹妹,想到家门口莫名的从者,再看到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慌的敌方人员…… 连日来的压力交织在一起。 “呜……”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在她蓝色的眼眶里积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嘴唇,发出极力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诶?!等等!你、你别哭啊!” 三月七瞬间慌了神,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凶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 她松开手,像只做错事的大猫,围着小声啜泣的凛团团转。 “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坏人!你看,我连武器都没拿!”她甚至张开双手以示清白。 “我只是……想救妹妹……” 凛抽抽噎噎地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倒不全是演技,很大一部分是真切的焦虑和无力感。 “我知道我知道!” 三月七的心彻底软成了一团,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帮凛擦眼泪,又怕唐突,“妹妹一定会没事的!我……我保证!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姐姐……呃,等‘导演’忙完了,我让她帮你找妹妹!她超——级厉害的!什么都知道!” 她笨拙地安慰着,语气里的真诚显而易见。 远坂凛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透过泪眼观察着三月七。 这个粉毛姐姐,虽然行事古怪,拦着自己,但好像真的没有恶意,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单纯。 (也许……可以暂时相信她?) 凛正在心里快速权衡,思考着如何利用眼下情况获取信息或脱身。 就在这时,三月七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失焦——她收到了长夜月通过隐秘链接传来的心灵讯息,言简意赅: 「幻境收尾,此地不宜久留,准备撤离。」 三月七面色复杂地看向眼前刚刚止住眼泪、小脸还挂着泪痕的远坂凛。 带她走? 似乎是最好的选择,避免这个孩子乱跑遇到真正的危险。 可是,怎么带? 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三月七神情的变化,警惕心再次升起:“你怎么了?” “那个……小朋友,” 三月七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姐姐带你去一个更好玩、更安全的地方等好不好?那里有软软的床,还有……” 远坂凛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摇头:“不,我要回家!”她转身就想往巷子外跑。 “对不起了!” 三月七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处理不来这么复杂的“儿童沟通问题”。 她想起以前在列车上,帕姆有时会用一种无害的镇静喷雾让过于兴奋的观光客小憩片刻。 她眼疾手快,以远非人类能及的速度,在凛的后颈某个部位轻轻一按。 力道精准。 远坂凛只觉得颈后一麻,还来不及惊讶或反抗,意识便迅速沉入一片黑暗,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三月七赶紧接住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女孩抱在怀里。 “抱歉啦,小妹妹。”她低声说,语气里充满歉意,“等事情结束了,一定好好跟你道歉,送你回家找妹妹。” 第277章 卑鄙 酒店套房里,长夜月与黑塔之间的气氛,从最初的打量,逐渐过渡到一种心照不宣的务实考量。 “那么,初步意向算是达成了?” 长夜月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赤红的眼眸带着笑意,“在这个……充满意外的舞台上,多一份照应,总比多一个不确定的对手要好。” 黑塔背靠沙发,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共享情报,在清理明显妨碍我们目标的障碍时,采取协同行动。” 她复述着刚刚敲定的松散同盟条款,紫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试图把泡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的阿星,“虽然我对所谓的圣杯兴趣有限,但那个金闪闪和那只躲躲藏藏的狐狸,单靠我这边这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专注废弃物的御主,效率可能不够理想。” 阿星仿佛没听见,专注地端起纸杯,将最后一点汤倒进嘴里。 长夜月微笑颔首,刚想说些什么,黑塔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装饰着精致浮雕的天花板,以及墙角不易察觉的细微纹路。 “你们这里的防御阵法,” 黑塔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挑剔感,“布置得倒是不少,可惜结构冗余,效率低下,至少有三处明显的错误。设计者审美还行,但基本功不太扎实。” 长夜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我的布置。事实上,我们头顶正上方,就是另一位御主——Lancer的御主,肯尼斯先生的魔术工坊。我们只是暂住在这家酒店普通的客房层而已。” “哦?” 黑塔抱起手臂,眉梢微挑,“把工坊设在人员密集的酒店高层?这位设计师思路倒是很开放。你就不担心半夜被‘天花板塌陷’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方式袭击?” “按理说,无需过分担忧。” 长夜月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圣杯战争虽在暗处,但‘不干扰世俗’是一条潜在的规则。将整栋酒店大楼作为攻击目标,波及大量无关者,这等疯狂之事……” 她摇了摇头,表示可能性极低,“总不能真有人不讲武德,为达目的不惜把楼炸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并非来自头顶的工坊,而是从建筑的中下部结构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和混凝土碎裂的巨响! 整栋大楼猛地剧烈一晃,如同被巨锤击中侧腰! 房间内的吊灯疯狂摇摆,墙壁出现龟裂,桌上的杯碟哗啦啦滑落摔碎! 长夜月脸上那从容的微笑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 黑塔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免因为楼体倾斜而滑下沙发。 “看来,”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你对这个世界的武德估算,需要紧急更新了,忆者小姐。” 大楼在令人心悸的吱嘎声中,开始缓缓地向一侧倾斜。 粉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 长夜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落在肩上的少许灰尘,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语。 “确实,”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是我预判失误。低估了某些参与者行动的……直接性。” 阿星已经敏捷地跳了起来,顺手抄起了靠在沙发边的球棒和还没扔掉的泡面桶,金色的眼眸看向黑塔,无声地询问。 黑塔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家居袍。 “那么,今天的会谈就到此为止吧。” 她对长夜月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只是结束了一场下午茶,“等你下次找到一个……友善的场所,我们再继续。祝你好运,别被埋进废墟。” 说完,她身边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晕,包裹住她和阿星。 阿星在消失前,还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值得带走的“本地特色物品”,最终在黑塔略显催促的目光中,两人一同凭空消失。 长夜月看着她们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明显倾斜的地板,以及里间传来的、间桐樱不安的细小惊呼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三月,带上孩子们,我们得换个家了。” 她语气平静地吩咐,同时撑开了始终不离手的黑伞。 伞面似乎荡漾开一层水波般的微光,笼罩住她和迅速抱起还在昏睡的远坂凛、并拉住间桐樱小手的三月七。 “姐姐,我们去哪儿?” 三月七一边小心地抱着凛,一边紧张地看着越来越斜的地板。 “去找那位为我们‘强制搬迁’的先生,”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聊一聊‘赔偿’问题。” 光芒闪过,房间内空无一人。 酒店附近一栋建筑的阴影中,卫宫切嗣放下望远镜,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栋明显倾斜、却诡异地没有继续倒塌,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粘住的酒店大楼,眉头深深皱起。 (爆炸当量足够,结构关键点全部命中……为什么没有倒?) (魔术干扰?还是……有从者在内部强行支撑?) (Lancer的御主肯尼斯,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他习惯于计算一切,眼前偏离计算结果的现象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需要重新评估。 就在他凝神思考,考虑是否需要进行补充爆破时—— “很精彩的定向爆破,先生。计算精准,冷酷高效,为了消灭楼上的目标,完全无视了楼内可能存在的数百名无关者。” 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卫宫切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他没有丝毫犹豫和回头确认的动作,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右手则握住了风衣内另一把装填着“起源弹”的普通左轮,身体就要向侧前方战术翻滚! 然而,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便彻底僵住。 一个冰冷坚硬的事物,已经轻轻地抵在了他后心要害的位置。 那触感……像是一把收拢的伞的金属尖端。 “我建议你不要动,也不要尝试使用令咒。” 身后的女声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但内容却让切嗣如坠冰窟,“我的伞尖距离你的心脏只有两厘米,而且,它附带一点点记忆读取的小功能。比如,我已经‘看’到了……一片寒冷的森林,一座白色的城堡,还有一个银色头发、红色眼睛,名叫‘伊莉雅’的可爱小女孩。” 第278章 补偿 卫宫切嗣的呼吸骤然停滞! 伊莉雅——他不惜一切也想在圣杯战争后去见的女儿,是他绝对的逆鳞! “你想怎么样?” 切嗣的声音沙哑干涩,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但握着枪的手依旧紧绷。 “放松,卫宫先生。” 长夜月并未移动伞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并非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是对你刚才那种……颇具规模的‘打招呼’方式,感到些许困扰。你毁了我临时的落脚点,吓到了我照看的两个孩子。作为一个讲道理的人,我认为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补偿’。” “……补偿?” “是的。比如,一个足够安全、舒适、不会被莫名其妙爆破的新住处。” 长夜月理所当然地说,伞尖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我‘看到’的那个森林城堡就很不错。安静,宽敞,防御设施齐全,而且……有你很重要的家人在,想必你也不会轻易再把它炸了吧?” 切嗣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伊莉雅,还精准地点出了爱因兹贝伦城堡! 这意味着他的底牌被掀开了大半。 “城堡有结界,不欢迎外来者。”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正是我需要的‘安全’。” 长夜月轻笑,“带路吧,卫宫先生。或者,你希望我现在就用某种方式,向城堡里的‘女主人’和‘骑士王’询问一下,她们是否赞同你今晚这种可能葬送数百条无辜生命的‘战术’?” 切嗣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抓住了他最大的把柄和软肋。 Saber和爱丽丝菲尔绝不会认同他的手段,如果此事被公开,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更重要的是,伊莉雅…… 他缓缓地垂下了持枪的手臂,将武器插回枪套,声音疲惫:“……我带你过去。” 冬木市郊外的森林深处,爱因兹贝伦城堡如同一座精致的白色幽灵,矗立在月光下。 当卫宫切嗣带着长夜月等人出现在城堡结界边缘时,警报般的魔术波动早已惊动了内部的人。 金色光芒一闪,阿尔托莉雅已然手持无形之剑,挡在了城堡大门前。 她翠绿的眼眸锐利如鹰,先是警惕地扫过陌生的长夜月一行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切嗣身上。 “切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Saber的声音带着质问。 她感受到了切嗣身上的胁迫感,以及那个撑着黑伞的神秘女子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 “Saber,退下。” 切嗣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压抑的无奈,“……她们是客人。” “客人?” Saber的眉头紧锁,骑士的直觉让她无法放松,“你被胁迫了?”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骑士王小姐。” 长夜月主动上前半步,伞尖早已离开了切嗣的后背,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们确实是来做客的,虽然邀请方式……稍微特别了一点。” 她指了指身后,“主要是为了这两个孩子,需要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休息。您也看到了,这么晚了,她们又受到了惊吓。” 三月七很配合地举起怀里熟睡的远坂凛,露出一个“看,小孩子多可爱多可怜”的表情。 间桐樱则怯生生地从三月七身后探出小脑袋,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安。 Saber的剑尖微微下垂了些。 保护妇孺是骑士的本能,眼前的两个小女孩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 这时,爱丽丝也匆匆从城堡内走出,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Saber,切嗣,发生什么……” 她的话在看到长夜月一行人时停住了,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充满疑惑。 长夜月将刚才对Saber的说辞更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并巧妙地隐去了切嗣爆破酒店的具体细节,只强调“这位卫宫先生的一些行动,导致我们失去了住所,并让这两个孩子身处险境”。 “作为补偿,同时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我们希望能在此借住几日。” 长夜月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属于御主的明确标志,“我以Berserker御主的身份保证,我们并无主动与你们为敌的意图。事实上,在应对某些……‘不择手段’且‘危害公众安全’的共同威胁上,我们或许还有合作的空间。”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切嗣一眼。 爱丽丝菲尔看了看满脸写着“不情愿但没办法”的切嗣,又看了看Saber,最后目光落在三月七怀中的凛和乖巧的樱身上,母性的柔软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并不完全相信长夜月,但眼下的情形,拒绝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冲突,而接纳至少能将这组神秘的御主从者置于监视之下。 “……我明白了。” 爱丽丝菲尔轻轻叹了口气,“城堡里有空余的房间。在圣杯战争期间,我们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但请遵守这里的规则,并且,我们的联盟关系需要进一步明确。”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爱丽丝菲尔夫人。” 长夜月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请放心,我们是懂规矩的客人。那么,打扰了。” 最终,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长夜月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城堡西侧翼的一套客房中。 房间宽敞豪华,透着古老家族的底蕴,远比酒店套房舒适。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将远坂凛放在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大床上,开心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蹦了蹦:“哇!这里好棒!比酒店房间大多了!还有壁炉!” 间桐樱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华丽的室内装饰。 长夜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月光下静谧的森林和远处城堡主塔的轮廓,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嗯,这里确实不错。” 她轻声自语,“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天花板会掉下来了。” 而在城堡另一侧的阴影中,卫宫切嗣点燃了今晚不知第几支香烟,沉默地凝视着西侧翼亮起灯光的窗户,眼神深邃难明。 他的耳机里,传来久宇舞弥冷静的报告声:“已就位,可以持续监视。” 第279章 该走了 石桌上的清茶已经凉透。 镜流沉默的时间,长得让白珩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的声音。 她低着头,蔚蓝的眼眸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怒火,或是更糟的诀别。 然而,镜流开口时,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奇异地平静了下去,仿佛暴风雪肆虐后,留下的只是一片空旷而寂寥的雪原。 “我明白了。” 她说道,黑色眼罩微微转向黑幕的方向,“感谢你……救了白珩。虽然方式……超乎我的认知。” 这个开场白让白珩和赛飞儿都愣住了。 镜流继续道,语气是一种剥离了激烈情绪后的直白:“往事已矣,执念难消的是我。白珩有了新的路,新的……羁绊。”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既如此,若你们在罗浮行事,有需要武力解决,或需要熟悉旧日规则与暗处路径之时……我可以相助。” 这不是全然的理解,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剑客,在评估了无法改变的现实后,做出的最务实选择——将对自己重要之人的安危,部分寄托于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变数身上。 黑幕微微颔首,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镜流的反应,某种意义上比她预想的更理想。 省去了无谓的冲突与解释,直接跳到了合作的层面。 这很符合镜流“解决问题优先于宣泄情绪”的行动模式,哪怕她内心可能早已波澜万丈。 “可……可以吗?” 白珩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微颤。 她预想了无数糟糕的局面,却唯独没料到镜流会如此……“讲道理”。 镜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站起身,玄色的衣摆拂过凝结着冰霜的石凳。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她转向白珩,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白珩,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或许会真正消失一段时间。有些事……需要独自去了结。” 然后,她再次看向黑幕,那隔着黑色眼罩的注视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她……就拜托你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她的身影便倏然消散,只留下院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 小院内一片寂静。 “呃……” 黑幕罕见地嘴角微抽,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这交代遗言似的语气是闹哪样……” 她当然知道镜流想去干什么——另一条时间线里搞出“繁育神君”的狠人,此刻恐怕是下了决心。 但这托孤一样的架势,还是让她有种微妙的错觉。 “主、主人……” 白珩却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谢谢您!” 她是真心后怕,生怕镜流执拗起来,与深不可测的主人发生冲突。 “好啦好啦,眼泪收一收。” 赛飞儿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扫了扫白珩的手背,试图安慰,但她的猫耳朵突然敏锐地动了动,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住了黑幕,“等等!幕子,你的头发……颜色是不是变了?” 经她一提,白珩也才注意到。 在阳光下,黑幕女士那头原本如同褪色星辰般的灰白长发,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偏深的棕色,虽然依旧柔顺光泽,但颜色确实不同了。 不仅如此,她脖颈间原本悬挂的几个造型诡丽的小小骷髅头挂饰,也换成了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暗金色泽的微型钥匙,静静地躺在锁骨之间。 黑幕抬手,指尖捻起一缕变为棕色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一点必要的装扮罢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放下头发,目光扫过白珩和赛飞儿,“你们俩,接下来的任务不变。白珩,你继续当赛飞儿的罗浮导游,带她好好‘体验生活’。西统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并保持联络。” 她的话语从容不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完全没有透露自己具体要做什么的打算。 “诶?幕子你要去哪?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吗?”赛飞儿眨巴着眼问。 “去上班。” 黑幕给了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影像,“记住,低调行事,有事找西统。”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消失在小院中,只留下桌旁一直安静品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西统,以及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的白珩和赛飞儿。 午后长乐天,人声鼎沸,各式星槎起落带起的微风拂过街头。 青雀穿着一身相对正式的太卜司制服,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雕花廊柱上,等着与星穹列车组接头的时辰。 她手里捏着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心里七上八下地复习着符玄交代的“态度需端正”的要点,盘算着接到人后是先带他们去吃鸣藕糕呢,还是先去喝浮羊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前方不远的人流中穿过。 那是个女子,一身利落的云骑军轻甲,棕色的长发在两边束成双马尾,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气质。 侧脸轮廓清晰,金色的眼眸在仙舟的日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青雀的视线无意间掠过,猛地定住。 (这……这脸……这发型……) (不、不可能吧?!) 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李……素裳?”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中,似乎精准地传入了那人耳中。 棕发的云骑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廊柱下的青雀。 她脸上带着疑问,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直率,指了指自己,“你叫我?我们认识吗?” 青雀瞬间清醒,冷汗差点下来。 她看清了对方完整的正脸——确实和梦中那个徒孙有八九分相似! 但细看之下,眼前这位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胸。 “啊!不、不是!对不起!” 青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认错人了!真的非常抱歉!只是觉得……您和我一位远房亲戚长得有点像,哈哈,哈哈哈……” 她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第280章 时间干涉 素裳歪了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青雀,没深究。 “原来如此。没事,常有人说我长得像谁。” 她笑了笑,甚至对青雀抱了抱拳,“那,告辞了,卜者小姐。” 说完,她便转身,很快消失在长乐天的人潮里。 留下青雀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还在扑通乱跳。 (远房亲戚?我这借口编得真烂!) (可是……真的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对啊,李素裳不是该在……呃,该在「那边」吗?) (完了完了,脑子好乱……要不要下次‘做梦’的时候,直接问问元帅或者那个本人?) 青雀感觉自己的摸鱼人生正在滑向一个充满未解之谜的深渊。 星和瓦尔特走在罗浮颇具特色的街道上。 姬子留守列车协调,丹恒因个人原因暂未一同行动,此番先遣的只有他们二人。 星好奇地东张西望。 “杨叔,” 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三月她……到底会去哪里呢?还有黑塔女士也是,一声不响就不见了。” 她想起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喜欢拉着她拍照的粉发少女,心里空落落的。 瓦尔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担心是正常的,星。但不必过于焦虑。三月七身上有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知晓的潜力和秘密,黑塔女士更是深不可测。她们的‘失踪’,未必意味着危险,或许只是……遇到了某种特殊的机遇。” 他试图安慰,尽管他自己心中也疑虑重重。 接二连三的异常,都让这次仙舟之行蒙上了浓厚的迷雾。 “唔……” 星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蹙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或许是下意识想分享,她提起了另一件怪事:“对了杨叔,我最近晚上做梦,去那个奇怪的战斗空间,遇到的那个白头发叫琪亚娜的女孩。” 瓦尔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怎么了?”他语气如常,但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好厉害的!” 星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金眸发亮,“本来我们被那个叫冒着火的家伙追着打,结果她好像突然就……变身了?头发好像飘起来,眼睛一下子变成金色,超级有气势!还能在天上飞,召出好多金色的矛!一下子就把战局扭转过来了!虽然那个更疯了一样……” 她比划着,试图描述“空之律者”降临时的场景,但限于认知,只能说出最直观的感受。 瓦尔特沉默了。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瞬间离他远去,只有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琪亚娜……第二律者意识觉醒……圣芙蕾雅学园时期……) (这个时间点……原来在那个时间线上,还停留在这里吗?) (西琳……)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通过星这个奇特的“梦境”链接,能够向那个时间点的琪亚娜传递信息,预警未来,是否就能改变些什么?是否能避免她承受那些痛苦?是否能阻止一些悲剧的发生? 这个想法如此诱人,又如此危险。 他深知时间干涉的悖论与代价。 一丝细微的扰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无法预料的结果。 那个世界的走向,与他所知的历史或许已然不同,贸然行动,是好是坏?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为星穹列车的一员,他的责任是守护当下的旅途与同伴,而非扮演跨越时空的救世主。 将星卷入这种可能涉及时间因果的巨大风险中,是否恰当? 利弊的权衡,责任的边界,对过往的遗憾与对现实的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杨叔?杨叔?” 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看着突然陷入沉思、眉头紧锁的瓦尔特,“你怎么了?脸色好严肃。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瓦尔特猛地回神,看着星纯然的金色眼眸,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内心翻腾的巨浪。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温和笑容。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避重就轻,转而问道,“那位琪亚娜……变身之后,看起来状态如何?我是说,她自己的意识还清醒吗?” “嗯……好像有点混混沌沌的,说话语气也变了,挺高傲的样子,不过好像也没完全失控?” 星努力回忆着。 “……这样啊。” 瓦尔特心中稍定,至少情况似乎没有立刻滑向最糟。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审慎地思考。 “关于那个空间和琪亚娜的事,” 瓦尔特斟酌着语句,对星说,“可以的话,之后如果你再梦到,多留意一下细节,尤其是她提到的时间、地点或者关键事件。但记住,不要主动尝试去改变或预言什么,只是记录,好吗?这可能会……非常重要。” 星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杨叔突然对她在梦里打架的事情这么认真,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杨叔。我会留意的。” 瓦尔特望向仙舟的人造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投向不可知的宇宙深处。 一次寻常的开拓之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而他现在必须握紧手中的杖,先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走吧,” 他对星说,“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别让接我们的人等太久。” 星和瓦尔特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到前方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他们,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星槎海港。 棕色的长发,一身繁复的紫黑色衣裙,大魔女帽,精致却缺乏表情的侧脸——正是“黑塔”。 “黑塔女士?!” 星惊讶地喊出了声,小跑着上前,“您怎么在这里?我们之前联络不上,还以为您……” 黑塔闻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用她那一贯高傲的语气说道:“终于磨蹭到了。比预计的晚了……嗯,4分37秒。”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与黑塔几乎别无二致的气息和姿态,但一种直觉,让他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不过,这感觉过于微弱,且黑塔本人行事向来难以揣度,他暂时按下疑虑。 第281章 多事之秋 “黑塔女士,您不是应该和列车一同跃迁吗?后来发生了什么?”瓦尔特谨慎地问道。 “哼。” “黑塔”——或者说,完美扮演着黑塔姿态的黑幕——抱起手臂,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仿佛想起了什么麻烦事,“被某个躲在幕后的、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家伙摆了一道。空间坐标被恶意偏移,遇到了点小麻烦。” 语气轻描淡写,却足够引发联想。 “幕后之人?” 星眨了眨眼。 黑幕模仿着黑塔的语气,“不重要。总之,那家伙大概不希望我顺利抵达仙舟。既然如此……”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偏要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 这个理由非常符合黑塔的人设——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试图限制她行动之人的逆反心理。 瓦尔特沉吟片刻。 多一位强大的助力,尤其是黑塔这样知识渊博且战力超群的存在,对仙舟未知的危机无疑有利。 尽管那丝疑虑仍在,但在当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接受这个事实是更合理的选择。 “原来如此。那么,黑塔女士,既然您已抵达,是否要与我和星同行?我们正准备与仙舟官方派来的接引人汇合。”瓦尔特发出邀请。 黑塔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上一丝兴致:“跟着你们也好。根据过往数据统计,你们所在之处,遭遇异常事件的概率显著高于平均值。省得我自己去找了。” 星倒是很开心:“太好啦!有黑塔女士在,感觉更安心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三月和黑塔女士您失踪原因的线索呢!” 她自动忽略了“有趣”可能也包括她自己这件事。 就这样,黑幕以“黑塔”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混入了二人小队。 她心中清楚,真正的黑塔此刻正在冬木市,而自己这个“顶班BOSS”,正好可以借此身份近距离观察星穹列车与仙舟的互动,并引导剧情走向她需要的方向。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接引人’?” 黑幕扮演的黑塔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是的,” 瓦尔特点头,“太卜通过列车通讯告知,会有一位太卜司的卜者在长乐天附近等候。具体是谁,尚未明确。” “哦。” 黑幕应了一声,心中了然。 青雀。 但她当然不会说破,只是露出一副“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处理”的表情,率先向前走去,“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倒想看看,罗浮会派个什么样的人来接待我们。” 与街道上略显轻松的气氛不同,神策府内虽依旧保持着表面的从容,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景元斜靠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一只手支着额角,看似慵懒,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凝着思索的光。 他面前的桌案上悬浮着数面光幕,显示着各处的情报摘要,其中“停云失踪”、“十王司判官藿藿失联”、“不明能量”、“星核猎手活动迹象”等条目被特别标亮。 一道微光投射在他前方,凝聚成符玄的立体影像。 太卜的粉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眉心的法眼微微发光,神情是惯常的严肃。 “将军,太卜司穷尽术法,甚至动用了部分禁占,依然无法定位停云与藿藿的准确方位。” 符玄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们的气息仿佛被从这片天域彻底抹去,而非寻常的隐匿或远遁。此等手段,匪夷所思。” “连你的法眼也看不穿么……” 景元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位是八面玲珑、常年行走外的商团代表,一位是十王司内勤的判官,竟在几乎同一时段于罗浮本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绝非巧合。” 侍立在一旁的彦卿,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锐气:“将军,符玄大人!此事定有蹊跷!请允许彦卿带云骑精锐彻查相关区域!无论是何妖邪作祟,必叫它无所遁形!” 景元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看到锋利宝剑急于出鞘:“少年人,锐气可嘉。但敌暗我明,盲目搜寻,如同以剑击水,徒劳无功。停云暂且不论,藿藿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可有什么发现?” 符玄接过话头:“根据寒鸦的报告与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藿藿判官在消失前,行为确有异常,似受某种外物影响。但线索至长乐天一处街角便彻底断绝,无空间转移残留,无打斗痕迹,如同……凭空蒸发。” 她顿了顿,“另外,今晨港口区有不明能量反应,短暂出现后迅速平息,疑似与一具当街魔阴身被瞬间净化有关,目击者描述模糊,暂无头绪。” “凭空蒸发……瞬间净化……” 景元低声重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来,有我们不了解的客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登台了。其目的,恐怕不止是带走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人。” 他话锋一转:“好在,我们也有客人即将抵达。星穹列车那边,如何了?” 提到这个,符玄的表情稍缓:“列车组已按约定时间抵达星槎海中枢。本座已派青雀前去迎接,稍后会引他们来此觐见。有那位无名客及其同伴相助,应对眼下诡谲局面,或能多几分把握。” “青雀?” 景元眉梢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那孩子……最近没又琢磨着怎么溜去牌馆吧?” 符玄的影像似乎僵了一下,语气略显生硬:“……本座已严令她务必端正态度,不得有失。她若再敢……”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彦卿忍不住插话:“将军,符玄大人,既然有外援将至,我们是否应主动出击?比如,加强对丹鼎司、工造司等关键区域的监控?药王秘传近来虽无大动作,但暗流涌动,难保不会与这些失踪事件有关。” 景元点了点头:“彦卿所言在理。监控可以加强,但切忌打草惊蛇。药王秘传所求无非长生,与停云、藿藿的失踪,表象上看关联不大。但在这迷雾之中,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神策将军的决断气度,“符卿,列车组抵达后,由你主要负责接洽,了解他们掌握的任何情况。彦卿,云骑军的日常巡防与应变预案,需再细化一层,尤其是人员失踪区域及能量异常报告点。” “是!”彦卿抱拳,眼中斗志昂扬。 “本座明白。”符玄颔首。 景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光幕,最终落在代表星穹列车抵达时间的标记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多事之秋啊……” 他似感叹,又似期待,“也好。水越浑,藏在水下的鱼,才越容易露出痕迹。我们便以静制动,看看这盘棋,各方究竟想如何落子。” 他挥了挥手,符玄的影像消散,彦卿也领命而去。 偌大的神策府主殿,只剩下景元一人。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杯中倒映的、自己若有所思的脸。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飞速排列组合。 作为一名执棋者,他嗅到了远超一次普通星核危机或丰饶孽物作乱的复杂气息。 但这盘棋,似乎因为某些意外“棋子”的加入,正变得愈加有趣,也愈加危险。 他抿了口茶,将思绪暂时压下。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好好见见这几位关键的访客吧。” 第282章 八个小时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的光线似乎都因为屏幕上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而黯淡了几分。 巨大的悬浮屏幕里,那是一片仿佛被无数场战争反复犁过、又被岩浆与鲜血浇灌的焦土。 暗红色的天空下,两个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远古巨兽,以最原始的方式持续对撞。 一方是浑身浴血、赤红结晶覆盖面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咆哮声几乎能穿透屏幕的千劫。 他周身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夹杂着燃烧生命本源般的暗金色,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碎的尖啸,将地面砸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显然已彻底沉浸在“人为崩落”与“燃血”状态叠加的极致狂暴中,理智?那是什么? 此刻唯有战斗,唯有将对面那个东西砸碎的本能。 另一方,则是被无数破碎兵刃如同荆棘般刺穿全身,却又被同样暗沉血色能量粘合、几乎不成人形的万敌。 祂没有千劫那样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沉默而永无止境的攻击与再生。 每一次被千劫的拳头轰碎部分肢体或躯干,那些破碎的兵刃和血肉便会以更狰狞的方式快速重组,同时以同样狂暴的力道反击回去。 祂就像一台为战争而生的、损坏后自动升级的恐怖机器。 两者的血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平衡感,在“疯狂下跌”与“缓慢回升”之间反复横跳。 千劫燃血换取极致攻击与速度,万敌则似乎拥有某种“承受伤害转化为再生力量”的诡异特质。 再加上这个空间还具有自动加血的功能。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千劫一套毁天灭地的连击将万敌血条砸空大半——万敌残躯蠕动,血条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回升,同时反击——千劫受伤,怒意更盛,燃血更烈,但血条继续恢复,再次将万敌砸至濒危——万敌再度开始回复……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大厅里,时间仿佛也在这无休止的对轰中凝固了。 帕朵原本还蹲在角落,此刻已经像只被抽掉骨头的猫,瘫在柔软的垫子上,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蓝色眼眸失去了高光。 “咱……咱不行了……” 帕朵有气无力地呻吟,“劫哥和那个大家伙……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咱的眼睛都要花了……有没有中场休息,或者广告时间啊?” 在她旁边,一直闭目观战的苏,缓缓睁开那双温和却此刻也难掩疲惫的眼睛,平静地报出一个精确到秒的数字:“从战斗开始,已持续八小时五十七分钟四十三秒。并且,根据分析,双方均未显示出力竭或战斗意愿下降的趋势。” “八、八个小时?!” 帕朵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躺平,“咱的尾巴毛都要等得打结了!” 昔涟抱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花茶,小脸皱成一团,担忧地看着屏幕:“千劫先生……不会有事吧?” 那刻夏分析道:“‘燃血’状态与‘万敌’的‘战争汲取’特性形成了某种平衡。一方以消耗自身为代价获得爆发力,另一方则将承受的伤害部分转化为持续力。除非一方的彻底枯竭,或者战斗模式发生质变,否则这个循环理论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大缇宝已经放弃了理解,抱着一个从乐土娱乐室顺来的巨大玩偶,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就连一贯冷静的华,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凯文低声道:“是否需要介入?这样下去,对千劫的负担太大。” 凯文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上两个疯狂的身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是他选择的战斗。千劫的方式……就是如此。” 言下之意,除非千劫自己停下或落败,否则外人无权干涉这场对他而言或许“酣畅淋漓”的战斗。 爱莉希雅看着瘫倒一地的同伴和哈欠连连的黄金裔,美丽的脸庞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她轻轻拍了拍手,试图活跃气氛:“好啦好啦~大家打起精神来嘛!看来千劫和这位万敌先生真是棋逢对手呢!既然这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粉色眼眸一转,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向大厅空中无形的系统:“可爱的系统小姐?能不能为我们再开启一个战场呢?比如,让樱去试试那位遐蝶小姐?两场直播一起进行,大家就不会无聊了嘛!对不对呀?” 蜷缩在阿波尼亚怀里已经睡得小脸通红的格蕾修,似乎梦呓般嘟囔了一句:“红色的……和金色的……一直在转圈圈……” 阿波尼亚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对爱莉希雅轻轻摇头,示意格蕾修需要休息,随后抱起小女孩,向众人微微颔首,便无声地离开了大厅,送格蕾修回房安睡。 系统的电子合成音随即响起,回应爱莉希雅的提议: 【请求驳回。当前进程(千劫 vs 万敌)占据核心运算资源过高,且场景稳定性需全力维持。无法并行开启第二战场。建议:耐心等待当前进程自然结束,或由千劫主动终止。】 “欸——怎么这样!”爱莉希雅鼓起脸颊,做出一个失望的可爱表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屏幕里的千劫根本没有半点终止的意思。 那愈演愈烈的狂笑与咆哮,分明是打到了兴头上,沉浸在极致的战斗快感中。 对他而言,或许这种能够尽情释放、不用担心打死对方的对手,才是千载难逢的“好靶子”。 于是,乐土大厅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境地:一场可能还要再打八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无限战争直播,以及一群被迫追更、看得头晕眼花的观众。 帕朵发出了灵魂呐喊:“劫哥!咱求你了!快点解决吧!或者被解决也行啊!” 回应她的,只有屏幕中千劫又一记将万敌半个身躯轰成齑粉、并引发新一轮循环的狂暴重拳。 冬木市郊,爱因兹贝伦城堡西翼的客房内。 间桐樱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坐起身,紫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惊慌地睁大,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梦里……又是那个地方。 间桐家宅邸地下,最深、最暗、最潮湿的虫仓。 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感,难以名状的窸窣低语,还有一个仿佛由无数生命痛苦堆积而成的意志在轻轻蠕动,似乎就要醒来……不,好像已经比之前清醒了一点。 那种注视,让她即使在梦中都感到窒息。 第283章 盟友 (是噩梦……只是噩梦吧?) (可是……感觉好真实……) 她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另一张床。 远坂凛还在熟睡。 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黑色的双马尾有些散乱,平日里总是带着骄傲和活力的脸蛋,此刻看起来只是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樱看着姐姐,目光极其复杂。 那里有对血脉相连的亲近与渴望。 这是她的姐姐,是她曾经最仰慕、最想靠近的人。 那里也有被抛弃、被送入虫仓深处经历无数折磨后的痛苦。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姐姐可以留在阳光下的远坂家,而我…… 那里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保护欲。 不能让姐姐知道间桐家的真相,不能让她卷入那个地狱。 那个叫长夜月的姐姐说过会保护我们……这里似乎很安全。 樱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是寂静的森林和冰冷的月光。 城堡主塔的方向还亮着灯火,长夜月姐姐和三月七姐姐似乎还在和这里的主人谈话。 她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肩膀,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地下室那噩梦般的感应,应该只是错觉吧?那位脏砚爷爷已经……不会再伤害她了。 现在,她有了新的“姐姐们”,还有一个……算是暂时的“家”。 与此同时,城堡主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则要正式得多。 长夜月与三月七坐在一侧,对面是卫宫切嗣、爱丽丝菲尔以及侍立在旁的阿尔托莉雅。 柔和的灯光下,长夜月依旧撑着那把黑伞,放在手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综上所述,我们与Caster组,也就是黑塔女士及其御主,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长夜月结束了关于己方情况的简述,“我们双方都认为,在应对某些不按常理出牌、且可能对冬木市造成大规模危害的参与者时,有必要统合力量。” 爱丽丝菲尔有些惊讶:“是和那位……在港口出现过的、气质非常独特的黑塔女士吗?” 她对那位直接用魔镜阵列和Archer对轰的Caster印象极其深刻。 “正是。” 长夜月点头,“黑塔女士学识渊博,力量强大,是一位可靠的盟友。” 她在心里补充:虽然她现在可能正想着怎么把你们这些英灵拆开。 卫宫切嗣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沉声问道:“那么,作为结盟的诚意,你们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长夜月完美的笑容下找出破绽。 “当然。” 长夜月从容不迫,“首先,关于远坂宅的情况。除了你们已知的Archer,其御主远坂时臣身边,还有第二位从者——一位以Assassin职阶降临、但力量性质与已知的哈桑系截然不同的女性从者。她外表似狐,能力诡谲,擅长幻惑与精神层面的影响。我们怀疑她与‘玉藻前’有关,但需谨慎。” “第二位Assassin?” Saber的眉头蹙起,“圣杯系统允许这样的事?” “异常。” 卫宫切嗣吐出两个字,脸色更加凝重。 远坂家拥有Archer、言峰绮礼拥有Assassin,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狐Assassin”,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合作者……远坂-言峰联盟的实力远超预估。 “此外,” 长夜月继续说道,“我们拜访远坂家时,还察觉到了另一点异常——那位狐Assassin与远坂时臣的弟子言峰绮礼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超越普通御主从者联系的关联。当然,这只是基于气息的观察,仅供参考。” 她说的全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幻胧的真实身份和她们拜访的方式。 这些情报对于切嗣和Saber阵营来说,已经极具价值。 卫宫切嗣陷入了沉思。 爱丽丝菲尔则看向长夜月:“非常感谢您分享这些情报,长夜月小姐。这确实是重要的信息。那么,关于结盟的具体细节……” 双方就情报共享、行动协调、互不侵犯等基础条款进行了简要磋商。 长夜月表现得坦诚而务实,提出的条件均在Saber和爱丽丝菲尔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主动做出了一些让步,这让爱丽丝菲尔对她的好感增加不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卫宫切嗣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长夜月,又扫过一旁正在悄悄数着会议室地毯上花纹有几朵的三月七,“长夜月小姐,你一直以御主身份自居。你的从者,Berserker,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长夜月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些。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身边那个因为被点名而吓了一跳的三月七。 “她。” “诶?我?”三月七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 对面的三人组愣住了。 爱丽丝菲尔看看三月七那张与长夜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活泼的脸蛋,又看看长夜月,迟疑道:“她……这位三月七小姐,不是您的妹妹吗?您之前说……” “她确实是我的妹妹。” 长夜月语气平稳,“同时,她也是响应我的召唤,在此次圣杯战争中现界的Berserker。” 这个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卫宫切嗣立刻启动了探测术式,魔力感知探向三月七。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瞳孔微缩——虽然气息有些古怪,不像传统英灵,但那凝聚的灵基、澎湃的魔力……确实是英灵无疑! Saber也感受到了三月七身上不同于凡人的灵格,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一位如此……看起来有点脱线的少女,竟然是狂战士? 而且,姐妹同时成为御主和从者? 爱丽丝菲尔则捂住了嘴,红色的眼眸瞬间盈满了同情。 她瞬间理解了一切:这对姐妹一定有着极为悲惨的过去,妹妹不幸早逝,却因为与姐姐深厚的羁绊和某种执念,以Berserker的职阶回归,继续守护在姐姐身边……多么感人,又多么悲伤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向三月七的目光充满了母性的怜爱,“三月七小姐,一定很不容易吧……” 三月七:“???” (完全没听懂但感觉对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长夜月将爱丽丝菲尔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并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反而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对方的解读。 这个误会,只会让她们在这个阵营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获得更多的同情与信任——毕竟,谁会刻意去怀疑和刁难一对“命运悲惨、相依为命”的姐妹呢? “些许往事,不提也罢。” 长夜月适时地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的诚意已经展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卫宫切嗣还在消化这个离奇的信息,但理智告诉他,这对姐妹战力不明但潜力可能极大,且目前来看态度合作,情报有价值。 与她们结盟,利大于弊。 爱丽丝菲尔已经用力点头,看向卫宫:“切嗣,我认为长夜月小姐和三月七小姐是值得信赖的盟友。” Saber虽然觉得这对姐妹的组合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反对。 保护妇孺是骑士的道义,这对“姐妹”看起来需要庇护,而她们又拥有力量。 “……可以。” 卫宫切嗣最终做出了决定,“正式结盟。情报实时共享,在应对远坂及其他明确危害冬木的威胁时,共同行动。” “合作愉快。”长夜月微笑着伸出手。 第284章 破壳 冬木市郊外,一座早已停产的机械加工厂隐匿在浓重的夜色里。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肯尼斯靠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昂贵的西装外套沾满了逃离酒店时的灰尘,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自从紧急撤离那栋被爆破的酒店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他胃部深处缓慢地蔓延开来。 “咳……咳咳……” 他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那不仅仅是魔力消耗过度的虚脱,更像是有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在体内深处不安地蠕动,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魔力。 “主君,您……” Lancer敏锐地察觉到了御主的异常。 他手持双枪,如同最忠诚的猎犬般警戒在肯尼斯身侧数步之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无妨,Lancer。” 肯尼斯摆了摆手,强忍着另一波翻涌的恶心感,试图挺直腰板。 他绝不能在下仆面前显露过多的软弱,这是他的骄傲,也是魔术师家系之主的体面。 “只是那酒店的水……或许掺杂了劣质的净化魔药残留,有些水土不服。” 他找了个自己都不太信服的借口,随即,怒火再次涌上心头,驱散了部分不适,“那些不知所谓的疯子!竟敢用如此粗鄙、不计后果的方式袭击!若我的索拉也在那里……” 想到自己那位美丽却同样高傲的未婚妻索拉乌,肯尼斯既感到后怕,又有一丝庆幸。 索拉没有随他前来冬木,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在那样的爆炸和混乱中,他真不知该如何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Lancer眉头紧锁,他直觉事情并非主君说的那么简单。 那酒店的水源,主君在入住时明明用魔术仔细检查过…… 就在此时,一阵清晰无比的女性嗤笑声,如同羽毛般搔刮过寂静工厂的空气,传入两人耳中。 “谁?!” Lancer瞬间转身,枪尖直指声音来源的阴影处,摆出完美的战斗姿态。 肯尼斯也强打精神,指尖悄然凝聚起魔力光芒,准备启动防御礼装。 阴影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款步而出。 正是幻胧。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步履从容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对Lancer那足以刺穿钢铁的凌厉枪尖视若无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脸色越发难看的肯尼斯身上。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幻胧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愉悦,“我可是很好奇呢,那个被悄悄种下的小东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它华丽的破壳呢?” “小东西?破壳?” 肯尼斯心头猛地一跳,那股盘踞在胸腹间的、愈发清晰的蠕动感和饱胀感,似乎因为对方的话语而骤然加剧! 他捂住胸口,脸色由白转青,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你对我的主君做了什么?!” Lancer厉声喝问,向前逼近一步,枪尖距离幻胧的咽喉仅有咫尺之遥,狂暴的杀意锁定了这个神秘出现的女人。 无论她是什么,与主君此刻的痛苦有关,便是敌人! 幻胧却咯咯笑了起来,扇面半掩红唇,眼神里满是戏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忠诚的骑士先生。”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肯尼斯,“我只是个……恰好路过的观察者罢了。种子早已埋下,土壤也足够肥沃,如今开花结果,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要怪,或许该怪那杯水?或者……怪这城市地下,某个刚刚睡醒、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的……存在?”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的吐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肯尼斯紧绷的神经上。 “呃啊——!” 肯尼斯终于无法忍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昂贵的西装面料被扯出褶皱,仿佛想将里面作祟的东西挖出来。 “主君!” Lancer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幻胧,瞬间收回双枪,单膝跪地想要扶住肯尼斯。 然而,当他触碰到肯尼斯身体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他的灵基传来。 嗤啦—— 仿佛布帛被从内部缓缓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工厂中响起,格外清晰刺耳。 肯尼斯胸前,那昂贵衬衫,迅速被洇开的、暗沉粘稠的液体浸透,颜色转为令人心悸的暗红——那是血,混合了某种更污秽的体液。 紧接着,布料下方,明显地鼓起,仿佛有什么活物正拼命想要钻出! Lancer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肯尼斯胸口的皮肤和肌肉,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不规则地凸起拉伸,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其下有什么多节肢的、扭曲的阴影在疯狂扭动! “不……不要……” 肯尼斯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的声音嘶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生命力正被胸腔内那贪婪的住客飞速汲取。 噗嗤! 一声轻响,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肯尼斯胸前的衣物连同皮肉,终于被从内部彻底顶破! 一只约莫手掌大小、形态难以名状的虫子钻了出来。 它像是血肉与幽绿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可怖结合体,身体布满诡异的纹路和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口器,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滴落粘液的、环形排列的利齿。 它身上沾满了肯尼斯的鲜血和组织液,发出仿佛无数节肢摩擦的“窸窣”声。 “主君!!!” Lancer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双目瞬间充血! 荣耀的骑士何曾见过如此邪异至极的景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短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只刚刚“诞生”、似乎还有些懵懂的怪虫! 然而,那虫子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如同瞬移般的侧移,恰好让黄蔷薇的枪尖擦着它几丁质的外壳掠过,带起一溜幽绿色的火星。 同时,它身上数条纤细的肢节猛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搭在了Lancer持枪的手臂上! 第285章 效率 滑腻的触感瞬间传来! Lancer只觉得手臂一麻,属于繁育的,顺着那触须疯狂涌入他的灵基! “呃!” Lancer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诡异的虫子整个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顺着黄蔷薇的枪杆,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般,直接从Lancer手臂的铠甲缝隙钻了进去! “!!!” Lancer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异质存在,正在自己的躯体内快速扩散! 与此同时,他与肯尼斯之间的契约联系,随着御主生命的逐渐消逝而剧烈波动,但又因为虫子的入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幻胧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迅速落幕的恐怖剧码,仿佛在欣赏一场别开生面的舞台剧。 她甚至轻轻用扇子鼓了鼓掌。 “啧啧,真是……令人惊叹的效率。” 幻胧的语气里带着艺术鉴赏般的赞叹,以及一丝了然,“果然是繁育的手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在这个缺乏相应抗性的世界,竟也能催生出如此……造物。” 她看向身体开始不自然颤抖、脸上交替闪过痛苦、茫然以及一丝逐渐蔓延的诡异空洞的Lancer,狐狸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那么,忠诚的迪尔姆德·奥迪那先生,” 幻胧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无数细语在耳边呢喃,撩拨着内心最深的情绪与破绽,“失去了御主,被束缚的英灵啊……你现在,又该为何而战?又该听从谁的号令呢?” 随着她的话语,那侵入Lancer体内的“虫”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引导,不再狂暴地试图吞噬,而是转为一种融合状态。 Lancer的眼神剧烈挣扎着,属于光辉之貌的骄傲、对主君逝去的悲愤……种种激烈情绪在他的灵基中碰撞。 幻胧微笑着,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流光,没入Lancer的眉心。 挣扎,渐渐平息。 Lancer缓缓站直了身体,低垂着头。 当他再次抬起脸时,那张原本英俊坚毅的面容上,依旧保持着迪尔姆德·奥迪那的轮廓,但眼神却彻底改变了。 曾经的忠诚、坦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 “这才对嘛。” 幻胧满意地收起折扇,走到被控制的Lancer面前,如同打量一件新到手的工具,“一具保留了大部分战斗技艺、却又摆脱了无聊骑士道束缚的空壳,体内还寄宿着一点有趣的小惊喜……嗯,比原来那个聒噪的魔术师有用多了。” “走吧,Lancer。” 幻胧转身,向工厂外更深的黑暗走去,声音慵懒,“让我们去看看,这场圣杯战争,还能孵化出多少。” 被控制的Lancer一言不发,如同最沉默的影武者,手持双枪,迈着略显僵硬却依旧迅捷的步伐,无声地跟上了幻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弃工厂的阴影之中。 当黑塔循着一丝属于幻胧的残留气息,步入这座郊外废弃工厂时,看到的并非预想中的密谋现场或战斗,而是一片透着诡异的空旷。 她缓步向前,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厂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倒在巨大机器阴影下的肯尼斯。 这位时钟塔的君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高傲。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昂贵的西装前襟被从内部撕裂,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隐约可见其下受损的胸腔组织。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灰与蜡黄交织的颜色,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胸膛却轻微地起伏着。 “哦?” 黑塔微微挑眉,停下了脚步。 她认得这张脸——从长夜月共享的情报中,这是Lancer的御主。 只是,这状态可比情报里描述的“高傲的魔术师”凄惨太多了。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抬起手,对着肯尼斯的方向轻轻一招。 一股无形的力场托起那具破败的身体,让他缓缓悬浮到半空,如同实验室里待检的标本,并在黑塔心念控制下,平稳地旋转了几圈,以便从各个角度观察。 “由内而外的暴力破体……胸腔及上腹部主要脏器有被异物强行扩张并部分吞噬的痕迹。” 黑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冷静而清晰,如同在做一场解剖分析报告,“伤口边缘残留组织有非魔力造成的灼蚀与生物酶分解迹象……某种生物体曾在此孕育并脱离。时间……约在十至十五分钟前。” 她的目光落在肯尼斯手背上——那里原本应有令咒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契约的联系早已断绝。 “有趣。” 黑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于无,魔力回路枯竭,灵魂也因契约强制断裂和肉体极端创伤而濒临消散……但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死不了。” 她注意到肯尼斯体内有一个魔术在缓慢地流转,像一根细到极致的蛛丝,勉强维系着这具残破躯壳不至于立刻崩溃。 “这种强行续命的手法……粗糙、低效。” 她首先想到幻胧。 但随即否定了。 绝灭大君幻胧擅长的手段往往更偏向精神。 眼前这种粗暴的手法,不太符合她对幻胧的刻板印象。 “那么,是谁?” 黑塔快速在脑中过滤圣杯战争已知的参与者。 思考了片刻,没得出确切结论。 “算了。” 黑塔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仿佛丢掉一件无用的破布。 悬浮在半空的肯尼斯身体瞬间失去托举,像一袋破布般,“噗通”一声摔回冰冷的地面,溅起几点血污。 黑塔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无聊地方。 然而,就在她迈出两步后,身后传来了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抽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黑塔的脚步顿住,侧过身,略带一丝讶异地看过去。 只见地上那具本该彻底沉寂的尸体,手指竟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灰败涣散的眼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她的方向。 那眼神里,是卑微乞求。 “哟。” 黑塔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命还挺硬,没摔死。” 她走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肯尼斯。 那双曾经闪烁着魔术师高傲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濒死的浑浊,以及清晰传递出的信息: (救……我……) 黑塔看着这目光。 第286章 便宜 “我能救你。” 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逆转这种程度,虽然麻烦,但并非不可能。” 肯尼斯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希冀。 “但是,” 黑塔接下来的话掐灭了那点光,“没必要。” 她微微歪头,仿佛在陈述一个道理:“你既然选择踏入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就应该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包括以最不体面的方式退场。技不如人,或者运气不佳,都是赌注的一部分。现在的结果,就是你选择参与所必须面对的可能性之一。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去为一名失败者修改游戏结局。” 肯尼斯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希冀迅速转化为更深沉的绝望,随即,又化为了某种了然。 紧接着,那灰败的眼底,又浮起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求死。 是的,他不要这苟延残喘、每分每秒都承受着肉体与灵魂双重凌迟的“活着”。 他宁愿彻底终结这痛苦。 黑塔读懂了他眼神的变化。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向我祈求解脱?你也配?” 一个失败的魔术师,一个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可怜虫,凭什么让她出手? 哪怕只是给予一个痛快的终结。 然而,看着那眼睛里越来越微弱却清晰的恳求,黑塔脸上的那点兴致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趣。 “……算了。” 她像是觉得扫兴般移开目光,不再看地上那令人不快的景象,“真是无聊。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残破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灰白色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崩解。 过程安静而迅速,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里。 在最后一粒尘埃飘散前,黑塔似乎捕捉到那双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眸里,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意念。 (谢谢。) 黑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废弃工厂,将那微不足道的尘埃与终结,彻底抛在身后。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照进一条僻静的后巷,给堆积的杂物和斑驳的墙壁涂上一层淡金。 阿星站在巷子深处,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一个绿色的公共垃圾桶。 那桶身有些锈蚀,盖子半开,在阿星眼中,却仿佛沐浴着圣光,边缘闪烁着诱人探索的微光。 (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的使用痕迹……半开的盖子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就是它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位即将进行重要仪式的苦行僧,开始进行探索前准备。 先是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下摆,确保没有多余的褶皱妨碍动作;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最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棉线手套,郑重地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以近乎朝圣般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那光芒四射的垃圾桶靠近。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桶盖的边缘时,她停了下来,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对。) (还有一步没完成。) 阿星慢慢地转过身,那双缺乏高光的眼眸,精准地投向巷口阳光与阴影交界处——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身形高大、表情空洞的男人不知已在那里站立了多久,正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言峰绮礼。 从昨晚远坂宅外那场混乱的战斗中,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灰发少女。 她的战斗方式高效到近乎本能,毫无多余动作,面对Assassin的围攻也平静得异常。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不是圣徒的纯粹,而是更接近空的纯粹。 这与他内心那无法填满的空洞,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 所以,在教会接到报告,有可疑人员在城市各处翻找垃圾桶后,他亲自跟了过来。 他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少女,究竟在寻找什么? 那垃圾桶里,有什么能填补她,或者……能让他感受到某种实感的东西吗? 四目相对。 阿星:“……” (心里:这人谁?变态?还是想抢我垃圾桶的?) 言峰绮礼:“……” (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深处是探究的虚无。) 沉默了大约十秒。 阿星决定先发制人。 她指了指身后的垃圾桶,用陈述事实般的平直语气问:“你,也想要这个?” 言峰绮礼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顿了一下,如实回答:“不。我只是好奇,你在寻找什么。” “寻找?” 阿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困惑,“不是寻找。是探索,是开拓。”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垃圾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传道者的肃穆,“每一个未曾被开拓的容器,都承载着这座城市被遗忘的可能性。开拓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闪过。 可能性?过程即意义?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隐隐触动了他的神经。 “这里面……能有什么可能?” 他向前走了几步,依旧保持着距离,但目光也投向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绿色铁皮桶。 腐臭的气味已经隐约可闻。 阿星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 她戴上手套的手,以一种稳定而轻柔的力道,掀开了半掩的盖子,仿佛揭开宝藏的箱盖。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更“丰富”了一些。 阿星丝毫不受影响,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开始有条不紊地开拓。 言峰绮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着阿星的动作。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去,开始有条不紊地翻找。 先是小心地拨开最上层的几个干瘪的饮料盒和废报纸,动作轻柔得像在考古。 “看,” 她捏起一个压扁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果汁盒,“孩童的甜蜜选择,被遗弃于此。它见证了短暂的欢愉,然后归于寂静。这是消费的循环切片。” 言峰绮礼:“……” 第287章 无意义的行为 接着,阿星从一堆咖啡渣和烟蒂下面,抽出了一本被污水浸湿大半的、封面残破的漫画周刊。 “《周刊少年》……热血的载体,最终与咖啡因残余和尼古丁痕迹为伴。这是精神食粮物质化后的必然归宿,一种有趣的降格隐喻。” 言峰绮礼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阿星从更深处,掏出了一只只剩一只、破了个洞的毛线手套,以及半截断掉的塑料玩具剑。 “孤独的温暖守护者,与折断的英雄梦想。被一起抛弃。或许它们的主人经历了成长的阵痛,或许只是单纯的丢失。但它们的共存,构成了一幅沉默的成长寓言。” 言峰绮礼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随着阿星的解说,去解读这些破烂可能承载的……“故事”? 这种强行赋予无意义之物以意义的行为,荒诞至极,却又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就像他看着别人在痛苦中挣扎时,那种扭曲的探究欲。 最后,阿星从桶底,郑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脏得看不出原色、软趴趴的、似乎是布偶兔子残骸的东西,耳朵只剩一只,纽扣眼睛掉了一颗。 她双手捧着这团垃圾,转身面向言峰绮礼,金色眼眸里仿佛有光。 “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至宝的肃穆,“童年幻影的终极形态。磨损、残缺,但它存在于此。它的旅程在此抵达终点,或者说,一个阶段。探索至此,方能理解容器所容纳的,不仅是废弃之物,更是无数轨迹交汇的纪念碑。每一次发现,都是对这条轨迹的一次微小致敬。” 言峰绮礼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阿星手中那团不堪入目的东西,又看看她那张毫无玩笑意味、只有纯粹认真的脸。 理智告诉他,这全是胡言乱语,是强行附会。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那永远无法从常理、信仰或他人痛苦中获得稳定满足的空虚感——却被这荒诞哲学轻轻挠了一下。 (无意义的行为……被强行赋予复杂解释……过程本身被奉为圭臬……)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不再满足于旁观。 巷子另一侧还有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蓝色垃圾桶。 “那么,” 言峰绮礼开口,声音依旧平板,但细听之下有了一丝波动,“这个容器……又会有什么?” 阿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蓝桶,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学生的主动。 “实践是检验可能性的唯一途径。” 她说道,“需要手套吗?我有多余的。” 言峰绮礼摇了摇头,直接伸手,有些僵硬地掀开了那个蓝色垃圾桶的盖子。 一股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异味扑面而来。 他蹙了下眉,但并未退缩。 他学着阿星的样子,开始翻找。 先是几个空罐头,然后是揉成团的广告单。 动作笨拙,毫无美感。 阿星在一旁观察,适时给出“指导”:“不必急躁。感受接触时的质感差异。注意层次,表层的往往直白,深层的需要耐心。” 言峰绮礼放慢了动作。 他摸到一个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扯出来一看,是半只泡胀的臭袜子。 “……这,温暖守护者的残部?” 他下意识地试图套用阿星的“理论”。 “可以如此解读,” 阿星点头,“但也可能是匆忙日常的意外残留。重点在于你发现它时,与它建立联系的瞬间。” 言峰绮礼将那半只臭袜子扔到一边,继续向下。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个锈迹斑斑、但造型颇为别致的旧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模糊的小狗造型。 “钥匙的伴侣,守护门户的象征物。锈蚀意味着被替代,被遗忘。忠诚的微小残骸。” 他喃喃道,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尝试解读。 随着翻找的继续,某种奇异的情绪开始在他一贯空洞的胸腔里滋生。 不是愉悦,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发现未知的好奇,以及按照某种荒诞规则“解读”出“意义”时,那瞬间的、仿佛抓住了什么实感的错觉。 就像看着他人痛苦时,那瞬间的存在感被确认,只是此刻的燃料从他人的苦痛,变成了垃圾桶里的破烂。 他甚至开始主动预测:“这团报纸下面……可能会是信息的尸骸?” 翻开,果然是更多废纸和果皮。 “这袋厨余的旁边……或许藏着日常消耗的最终形态?” 扒开,找到一个断掉的塑料发夹。 每一次发现,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甚至恶心,在那套强行运转的“垃圾桶哲学”滤镜下,似乎都带上了一层似是而非的意义光晕。 言峰绮礼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但翻找的动作却越来越顺畅,甚至带上了一丝专注。 阿星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如同一位看到学生渐入佳境的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偏移了角度。 言峰绮礼终于停了下来,手上沾了些许污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看着面前被自己探索过的、一片狼藉的垃圾桶周边,又看了看自己刚刚翻出来的成果——几样毫无价值的破烂。 然而,他的内心却不像往常那样,在行为结束后立刻陷入更深的虚无。 反而有种……做了点什么、经历了点什么的微妙充实,虽然这感觉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他看向阿星。 阿星也看着他,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仔细地折叠好,放回小包。 “差不多了。” 阿星说,“探索需有度,过度则会失去发现的新鲜感。剩下的可能性,留给下一次,或者其他的‘开拓者’。” 言峰绮礼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阿星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她刚才那些荒诞不经却又莫名自洽的言论,以及自己刚才那短暂沉浸其中的怪异状态。 这个少女…… 他忽然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对着阿星,极其正式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却郑重得诡异,“您的……指导,让我有了……新的认知。” 他直起身,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阿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师。” 阿星:“……?”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小石子,递给言峰绮礼。 “纪念品。”她言简意赅。 言峰绮礼郑重地用双手接过那块冰凉的小石子,如同接过圣物。 他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阿星,再次躬身:“我会妥善保存的,老师。”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巷子另一头,去寻找下一个散发着可能性光芒的容器了,留下言峰绮礼一人站在原地,对着两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桶,若有所思。 冬日的寒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废纸。 言峰绮礼抬起手,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石头,还有指尖沾染的一点污迹,那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被轻轻地搅动了一下。 第288章 不要出事 远坂时臣放下手中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优雅的面具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电话是妻子葵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凛,他们的女儿,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 据葵说,凛似乎偷偷溜出了家门,很可能是想来远坂宅找他这个父亲。 (找我?) (可我根本没有见到她!) 一股寒意顺着时臣的脊椎爬上后脑。 昨晚港口混战,Archer受辱,神秘Caster和其御主来访,Assassin的莫测表现,再加上自己身体莫名的持续不适……一切都乱糟糟的,他完全没留意到宅邸附近是否有小孩子的踪迹。 如果凛真的在昨晚来了附近,那她会看到什么?混战的英灵?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她会不会被卷入? “绮礼……” 时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启动了与弟子之间的紧急联络魔术。 消息简洁而沉重:凛失踪,可能于昨晚在宅邸附近走失或遭遇意外,令Assassin(百貌)全力搜寻,但务必隐秘,避免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不仅仅是魔力消耗,更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圣杯战争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连身为御主的他都感到举步维艰,如今更是牵连到了家人。 (凛……你到底在哪里?) (千万不要出事……) 腹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感,比之前更加剧烈。 时臣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几天的饮食都由宅邸内值得信任的准备,到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洒在客房的床上。 远坂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睡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觉。 她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蓝色眼眸,习惯性地想抱住床头的兔子玩偶,却摸了个空。 (嗯?我的房间……) 记忆逐渐回笼——偷偷跑出家,想去间桐家找樱,在自家门口看到奇怪的人,然后被一个粉头发的怪姐姐捂住嘴,再然后……脖子后面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宽敞而华丽的房间,不是远坂家。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旁边另一张床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紫色的长发露在外面,睡得正熟。 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个身影……) (樱?!) “樱!是樱吗?” 她忍不住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床上的女孩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紫绀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是凛时,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星光。 “姐……姐姐?” 樱的声音很小。 “真的是你!樱!” 凛一下子跳下床,光着脚就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妹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太好了!你没事!我、我还以为……” 她想起自己那些关于间桐家不好的预感,后怕不已。 樱被姐姐抱着,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小手也轻轻回抱住凛,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熟悉的温暖驱散了昨晚噩梦的寒意。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凛松开樱,打量起房间,困惑地问道,“我记得我好像被打晕了……” 樱尽可能清晰地解释起来:“是长夜月姐姐和三月七姐姐救了我,把我们从危险的地方带到这里。这里是……爱因兹贝伦城堡,是另一个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的地方。她们说这里暂时安全。” “长夜月?三月七?” “她们也是御主和从者?” 樱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颗粉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三月七。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小朋友们!睡得好吗?该起床吃早餐啦!夫人准备了超——级丰盛的早餐哦!” 凛一看到三月七,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跳起来指着她:“啊!是你!你就是那个打我的坏姐姐!” “诶?!不、不是啦!” 三月七连忙摆手,一脸慌张地解释,“当时情况紧急嘛!你突然要喊,会惊动里面打架的人,很危险的!我那是为了你好!而且……而且我后来不是把你安全地带到这里来了嘛!” 她努力摆出最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啊眨。 樱也轻轻拉了拉凛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三月七姐姐和长夜月姐姐是好人,她们保护了我。” 看着妹妹信赖的眼神,又看了看三月七那毫无心机、甚至有点笨拙的诚恳模样,凛紧绷的敌意稍微松懈了一些,但还是撅着嘴哼了一声:“那……那也不能随便打晕别人啊!” “对不起嘛!” 三月七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下次……呃,尽量不用这种方法!好啦好啦,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对不对?” 在美食(和樱的劝说)的诱惑下,凛勉强同意暂时放下“恩怨”。 她拉着樱的手,跟着三月七走出房间。 城堡内部华丽而古老的装饰让她忍不住左看右看,小声惊叹。 “那个……三月七姐姐,” 走在走廊上,凛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真的是英灵吗?” “嗯,算是吧。”三月七点点头,对这个世界的英灵称呼已经习惯了。 “那你的职介是什么呀?” 凛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对“神秘”的好奇光芒。 “呃……”三月七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露出尴尬又不情愿的表情,声音也小了下去,“是……Berserker啦……” “Berserker?!” 凛惊呼出声,蓝色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三月七。 眼前这个粉毛姐姐,居然是传说中狂化、失去理智的狂战士?但转念一想昨晚自己被干脆利落打晕的力道。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凛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小大人表情,“毕竟行动方式确实有点暴力倾向。” “喂!哪里合理了!” 三月七忍不住吐槽,鼓起脸颊,“我这叫高效行动!而且我平时很温和的好不好!只是职介稍微……影响了一点点风格!” 第289章 事实 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觉得这个“Berserker”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甚至有点……可爱?她偷偷笑了笑。 三人来到城堡的餐厅。 长餐桌旁已经坐着长夜月、爱丽丝菲尔和阿尔托莉雅。 卫宫切嗣并不在。 “啊!” 凛一眼就认出了长夜月,眼睛一亮,“是公园里那个好看的姐姐!” 三月七在一旁闻言,顿时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嘀咕:“好看的姐姐……暴力的姐姐……这差距待遇也太大了吧!” 长夜月听到凛的称呼,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对她招了招手:“早上好,小凛。看来休息得不错。过来坐吧。” 凛有些拘谨地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爱丽丝菲尔那罕见的银发红眸和温柔气质吸引,更被旁边那位正襟危坐、即便穿着便服也难掩凛然英气的金发少女所震撼。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非同寻常的存在感。 “她们是爱丽丝菲尔夫人,和Saber。”长夜月简单介绍,“这里是她们的家。” “Saber……?” 凛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圣杯战争,知道一些基础的职介知识。 Saber,三骑士之首,最强的职介之一! 而那位银发的夫人,恐怕就是御主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另一个参赛者的阵营,心头不由得一紧,小手悄悄抓住了旁边樱的手。 (我被……绑架到敌方大本营了?) “别紧张,小凛。” 长夜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和,“如果是绑架,你现在就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和妹妹一起吃早餐了。”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已经开始对着桌上丰盛食物两眼放光、并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的三月七,以及安静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牛奶的樱。 “看,你的‘绑架犯’正在努力消灭食物,你的妹妹也很安心。” 长夜月微笑道,“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在确保你们安全,并联系上你们的家人之前,你们可以放心住下。” 凛看了看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好几顿的三月七,又看了看确实平静许多的樱,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食物的香气也终于勾起了她的饥饿感。 爱丽丝菲尔也温柔地笑道:“凛,樱,请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想吃什么自己拿。” 凛小声道了谢,开始小心地取用食物。 餐桌上,大人们也开始了交谈。 “夫人,” 长夜月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看似随意地提起,“您的丈夫,卫宫切嗣先生,似乎总是很忙碌。昨晚也不见踪影。” 爱丽丝菲尔的笑容略微淡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旁边的Saber,后者翠绿的眼眸也微微垂下。 “切嗣他……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她轻声说。 “计划和考量吗?” 长夜月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比如,为了消灭潜在威胁,不惜将一整栋住满无辜房客的酒店爆破,让数百人陷入险境——这样的‘计划和考量’?” “什么?!” 阿尔托莉雅猛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长夜月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切嗣他……昨晚做了那样的事?” 她虽然对切嗣的手段有所不满,但没想到会如此极端,彻底违背了她所坚守的骑士道与拯救理念。 爱丽丝菲尔脸色一白,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她知道切嗣的行事风格,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而残酷的行径,依然让她感到痛苦和无力。 她无法反驳,因为那很符合切嗣的逻辑。 “很遗憾,这是事实。” 长夜月平静地确认,“我和我的妹妹当时正暂住在那家酒店。若非我们反应及时,此刻或许已葬身废墟。当然,也包括这两位小女孩。” 她目光扫过正竖起耳朵偷听、嘴巴停下咀嚼的凛和樱。 Saber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卫宫切嗣的这种行为,与她参与圣杯战争想要实现的理想背道而驰,更是对她身为王者与骑士的信念的践踏。 她看向爱丽丝菲尔,眼中充满了质问。 爱丽丝菲尔避开了Saber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哑:“……我很抱歉,长夜月小姐。对于切嗣的行为给各位带来的危险和困扰……我……” “夫人无需道歉,您并非执行者。” 长夜月打断了她,语气缓和下来,“我提及此事,并非为了指责,只是想说明,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与切嗣先生秉持的理念和方法,可能存在根本差异。与贵方结盟,是基于对您和Saber小姐的信任,以及对共同威胁的判断。但有些底线,希望我们能够彼此明确。”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足了爱丽丝菲尔和Saber面子。 Saber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长夜月点头:“感谢您的坦诚。此事,我会亲自向切嗣问清楚。我以骑士的荣誉担保,类似危及大量无辜者的行为,我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绝不认同,也会尽力阻止。” 爱丽丝菲尔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长夜月小姐。在涉及无辜者和基本原则的问题上,我们的立场应当一致。具体的协作细节,我们可以稍后再详细商议。” 餐桌上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 凛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明白那个没露面的男主人似乎做了很可怕的事情,而这位金发的Saber姐姐和银发的夫人似乎并不赞同。 这让她对这个“敌营”的观感复杂了一些。 早餐在略显微妙但总体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好了,小凛,小樱。” 长夜月站起身,对两个小女孩露出笑容,“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冬木市白天的街道,还是很热闹的。” “可以吗?”凛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毕竟是个孩子,对陌生的城堡外充满了好奇,也想暂时远离这些沉重的话题。 樱也期待地看向长夜月。 “当然。圣杯战争的‘规则’在白天相对宽松,只要不主动引发大规模冲突即可。” 长夜月拿起手边的黑伞,“而且,有我和你们的三月七姐姐跟着,会很安全。” 她特意看了一眼三月七。 三月七立刻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绝对没问题!Berserker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嘛!” 虽然她的保护方式可能比较直接。 第290章 尺寸 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临街咖啡厅的露天座位上。 黑塔选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身简约的深紫色丝绒长裙,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精致。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对周围时不时投来的惊艳或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与阿星的通讯上。 肯尼斯临死前到是传递了水的问题,结合他体内诡异的孵化痕迹,让黑塔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冬木市庞大而隐秘的下水道系统。 那里是城市新陈代谢的暗面,水流交汇,污物沉积,若真有什么异常之物藏匿或借助水流扩散,那里无疑是最佳温床。 让她亲自钻下水道? 黑塔抿了口咖啡,微微勾起嘴角。 开什么玩笑。 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有更适合的人选。 “情况?”她对着通讯器简洁地问道。 另一端传来阿星的声音,伴随着空旷环境下的回音和水滴声:“进入主通道。空间尚可。黑暗,能视物。无特殊发现。” 黑塔指尖轻点桌面。 阿星汇报的风格一向如此,能省则省。 “继续深入,重点排查水流交汇处、沉积区域,留意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她指示道,“那家伙体内的东西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有源头。” “明白。” 阿星回应,接着补充了一句,“老鼠较多。体型……略大。”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只是陈述一个观测事实。 黑塔微微蹙眉。 “尺寸?”她追问。 “约小腿高度。” 阿星答道,随即似乎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几声窸窣,“未感知到魔力或特殊气息。判定为本地生态特征。” 应该是本地特色。 黑塔不置可否。 这个世界英灵和魔术都存在,下水道的老鼠长到半米高似乎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让阿星继续深入。 通讯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 黑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将目前可能的碎片信息在脑中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然而线索太少,干扰太多,尤其是那种非魔力体系的异种能量…… 就在这时,一阵豪迈到近乎吵闹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咖啡厅周围的宁静。 “哇哈哈哈哈!找到了!本王就说嘛,如此独特的美人,定然会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 黑塔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声音,这腔调,除了那个白痴红毛,还能有谁? 伊斯坎达尔扛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质酒箱,像座移动的小山般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普通休闲衫和长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 他身后跟着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韦伯,少年手里还抱着几瓶看起来不错的清酒。 周围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被Rider的气势和显眼的酒箱吸引。 Rider大步流星走到黑塔的桌边,将酒箱“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得桌面咖啡杯都轻轻一跳。 他双手叉腰,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黑塔,显然准备开始他那一套慷慨激昂的“入伙邀请演讲”。 然而,他刚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 “不加入。没兴趣。一边去。” 黑塔清冷的声音如同三把精准投掷的冰锥,干脆利落地将Rider酝酿好的所有台词钉死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Rider张着嘴,表情瞬间僵住,那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大概设想过被拒绝,但没想过拒绝来得如此不留余地,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呃……” 他挠了挠那头火红的头发,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又重整旗鼓,试图换个角度,“黑塔女士,别急着拒绝嘛!本王这次不是来劝你加入的!是来邀请你参加宴会的!” “宴会?” 黑塔终于微微掀开一点眼帘,紫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没错!” Rider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就在今晚,城郊那座挺气派的白色城堡!本王打算把这次圣杯战争里够格的家伙都请来,大家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这才是英雄该有的相会方式嘛!怎么样,黑塔女士,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喝一杯?” 黑塔听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所以我说,没兴趣。” 她重复道,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幼稚、无聊。有这时间,我不如多看两页书。” 她摆摆手,动作就像在驱散面前的烟雾,“去去,别打扰我清净。” 就在Rider还想再努力一下,说点“美酒当前岂能错过”之类的劝诱时,黑塔的身影忽然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就在两人面前凭空消失了! 连同她面前的咖啡杯,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她从未来过。 “哇啊!”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几个路人发出了惊呼。 Rider和韦伯也愣住了。 空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直接传入两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告知天气: “哦,对了。Lancer的御主,那个叫肯尼斯的魔术师,已经没了。不用再费心找他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Rider只是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哦,又少了一个对手”的感慨。 而他身边的韦伯,反应则剧烈得多。 少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住。 “肯、肯尼斯老师……没了?” 韦伯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时钟塔的君主,是他曾经又怕又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才华与地位的老师! 虽然他们现在是敌人,但听到这样一位强大的魔术师如此突兀地“没了”,死亡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被宣布,巨大的冲击和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攥住了韦伯的心脏。 这意味着圣杯战争的残酷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连肯尼斯老师那样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Rider注意到韦伯的失态,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坐到地上:“小子,振作点!这就是战争!不过……” 他摸着下巴,看着黑塔消失的位置,眼中战意更浓,“这位黑塔女士,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知道今晚的宴会,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与此同时,冬木市幽暗潮湿、弥漫着复杂气味的下水道主通道深处。 阿星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数条管道交汇形成的大厅。 脚下是粘稠缓慢流动的污水,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城市废弃物残骸,形成了一个个肮脏的“小岛”。 空气浑浊不堪,但阿星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她金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确实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尸体或其他。 只有老鼠,很多老鼠。 它们体型硕大,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垃圾堆和污水边缘窜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黑溜溜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她正准备向黑塔汇报“无异常”,准备撤离这个味道并不令人愉悦的地方时,动作却停了下来。 因为,那些原本在各处窸窣活动、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并未表现出特别兴趣的硕鼠们,忽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纷纷转过头。 第291章 立竿见影 成百上千双眼睛,在瞬间,同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点燃的细小炭火,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阿星身上。 整个阴暗空间被这片突然点亮的红色“星海”映照得更加诡谲。 阿星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无声“注视”着她的红色光点海洋,对着通讯器平静地开口: “黑塔女士。如果,所有的老鼠眼睛都冒着红光,一齐刷刷地看向你。这算正常现象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黑塔听不出情绪的反问:“你说呢?” “明白了。” 阿星点点头,“那就是出现异常了。”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 “吱吱——!!!” 刺耳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尖利鼠啸猛然爆发! 距离阿星最近的几十只硕鼠,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不自然地膨胀起来! 皮毛被撑破,露出下面快速增生的粉红色血肉! 它们的体型在数秒内膨胀了数倍,后肢变得粗壮有力,前肢则延伸、分化出更多节肢状的、带着倒刺的附肢! 头颅变形,吻部裂开,露出螺旋状排列、不断滴落粘液的狰狞口器! “进化?” 不,这更像是某种被强制催化的异变! 仅仅几个呼吸间,阿星周围就被数十只这种高达她腰部、形态可怖的“变异鼠怪”包围,更远处还有更多眼睛冒着红光的硕鼠正在蠢蠢欲动,发出威胁的低鸣。 污水被它们躁动的节肢划开道道涟漪。 阿星看着这些瞬间从“本地特色生物”变成“克系风格怪物”的东西,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根陪伴她许久的金属球棒。 (……感觉有点欺负人啊。) (而且,清理起来可能会比较……费事。) 她手腕一翻,球棒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十分独特的“剑”。 剑身狭长,闪烁着黯淡的、仿佛历经岁月打磨的光泽,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这柄剑的“剑刃”部分,赫然是一条风干僵硬、鳞片残缺、保持着扭曲挣扎姿态的——咸鱼! 正是奇物「不朽咸鱼」所化的咸鱼剑! 咸鱼剑一出现,一股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复合型腥臭咸涩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以阿星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气味是如此“卓尔不群”,以至于连下水道本身复杂的腐败臭味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仿佛被强行定义。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疯狂嘶吼、蓄势待扑的变异鼠怪,动作齐刷刷地一僵! 它们那简单的感知系统中,显然从未处理过如此“震撼灵魂”的嗅觉信息。 暗红色的眼珠里,疯狂之色被一种本能的退缩情绪短暂取代。 包围圈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松散了一些。 然而,这种退缩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吱——!!!” 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不知从下水道哪个角落传来。 所有变异鼠怪眼中的红光猛地大盛,瞬间压过了那片刻的迟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 它们不再有丝毫犹豫,后肢发力,污水飞溅,以远超之前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阿星猛扑过来! 螺旋口器大张,节肢挥舞,带着要将她撕碎吞噬的气势! 阿星面对这如同污秽浪潮般的扑击,表情依旧平静。 她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华丽的起手式,只是握着咸鱼剑,向前看似随意地一挥。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响。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气息”,如同被挥出的扇面,从咸鱼剑的“鱼头”部位激射而出! 这道“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而是因为那被高度浓缩气味——咸鱼奥义·臭气斩! 首当其冲的几只变异鼠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它们那强化过的外皮和几丁质甲壳仿佛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内部结构被那无孔不入的“臭气”直接侵袭,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动作变得僵硬,随即像破布袋一样被原路撞飞回去,砸在后面的同类身上,引发一小片混乱。 但这只是开始。 阿星手腕翻转,咸鱼剑在她手中划出道道轨迹。 每一道轨迹掠出,都带起一片灰白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拥有灵性,自动追踪、缠绕向扑来的鼠怪。 被正面击中的,瞬间失去战斗力,瘫软抽搐;被擦到的,动作也变得歪歪扭扭,攻击准头大失。 然而鼠怪数量太多,前赴后继。 阿星的身影在污水泥泞的小岛上快速移动,咸鱼剑舞动如风,将扑近的怪物一一击退,但包围圈仍在缩小,更多的变异鼠怪正从其他管道口涌入。 阿星目光扫过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似乎觉得这样效率还是不够。 她停下脚步,双手握住了咸鱼剑的鱼尾,将其竖直举在身前。 下一刻,以她为中心,四周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咸鱼虚影! 这些虚影并非实体,却凝如实质,每一条都散发着令人(鼠)灵魂战栗的“芬芳”,它们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鱼头一致对外,仿佛一支沉默而气味冲天的军队。 阿星口中吐出简单的音节,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万鱼归宗。” 手臂挥落。 悬浮的无数咸鱼虚影,如同得到了冲锋的号令,瞬间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以阿星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无死角地爆射而出! 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只或数只变异鼠怪! 噗!噗!噗!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闷响在下水道空间内连成一片!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但效果却更为诡异和彻底。 每一只被咸鱼虚影击中的变异鼠怪,无论体型大小,无论变异程度,都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被瞬间腌制、风干了千万年,动作骤然定格,然后直挺挺地倒下,砸进污水或垃圾堆里,暗红色的眼珠光芒熄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僵硬,最后甚至开始散发出另一种……仿佛陈年咸鱼仓库角落的、更加复杂深邃的“韵味”。 第292章 知道 仅仅一次全方位覆盖的“万鱼归宗”,整个开阔空间内,超过八成的变异鼠怪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剩下的少数侥幸位于攻击缝隙或边缘的,也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发出惊恐至极的吱吱声,连滚爬地钻进来时的管道缝隙,仓惶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水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污水的流淌声,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足以让任何嗅觉正常生物瞬间昏厥的“余韵”。 阿星站在原地,甩了甩咸鱼剑,似乎想把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甩掉。 她看了看四周瞬间清净了不少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功勋卓著的奇物。 (效果……尚可。) 她刚想通过通讯器向黑塔汇报情况,却发现通讯不知何时已经中断了。 (信号不好?) 阿星尝试重新连接,无果。 重新出现在另一条僻静巷子里的黑塔,皱着眉,略显嫌弃地将那个微型通讯装置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 就在刚才,阿星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战斗声后,通讯信号里突然掺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臭味。 黑塔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明知这不可能透过通讯器传过来。 她当机立断,暂时关闭了通讯链接。 (下水道里搞什么?用了生化武器吗?) 短暂的信号中断后,加密通讯重新建立。 “解决了吗?下面什么情况?” 黑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利落。 下水道中,阿星站在那堆迅速失去活性、散发出复杂“余韵”的变异鼠怪残骸中间。 她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距离最近,一具形态扭曲最为明显、部分甲壳呈现诡异孵化状纹理的干瘪尸体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没拿武器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尸体残骸断裂的节肢连接处。 那里,在几丁质与干枯血肉的缝隙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印记。 它太淡了,几乎与环境中的污秽魔力融为一体,若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由它催化的疯狂异变,又用“不朽咸鱼”这种附带强烈“净化”效果的奇物暴力镇压,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阿星凝视着那点几乎消散的印记,脑海中闪过关于某些命途力量的描述特征。 她对着通讯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繁育。” 另一端,站在僻静巷中的黑塔,紫黑色的眼眸骤然眯起,如同精准锁定了目标的鹰隼。 (繁育……?) (塔伊兹育罗斯的残余?在这个世界?) (难怪……肯尼斯体内的孵化,下水道老鼠的强制异变……那种扭曲生命形态的特质……) (如果是这样,那冬木市地下的东西,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她没有追问细节,阿星的判断在这种直接观测上很少出错。 一个扩散的“繁育”污染…… 这可比什么圣杯战争有趣多了。 “知道了。先上来,详细情况当面说。” 黑塔简短命令,随即结束了通讯。 她需要重新评估冬木市的局势,以及……幻胧在这个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毁灭与繁育。 远坂宅邸内,时臣正强忍着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试图维持表面的镇静。 他面前的魔术水镜中,浮现着弟子言峰绮礼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脸。 “根据Assassin的追踪,远坂凛小姐目前出现在新都区的中央公园游乐场。与她在一起的,还有间桐樱。” “樱?” 时臣的眉头紧紧拧起,腹痛似乎都因惊讶而暂时被压制,“她怎么会和凛在一起?间桐家……” 他第一反应是间桐脏砚那个老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利用樱来牵制或威胁他? “弟子已探查过间桐宅。” 言峰绮礼的声音平板无波,“宅内空无一人,无战斗痕迹,但存在非正常撤离迹象。间桐脏砚与间桐鹤野下落不明。保护两位小姐的,是两名陌生女性。经初步观察,其中一人确认为从者,另一人为御主可能性极高。” “能判断职介吗?” 时臣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腹部。 水镜中的言峰绮礼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从者一方,行为举止……与常规认知差异较大。但根据排除法,目前未确认职介仅剩Berserker。然而……” “然而什么?” “其外观,与‘狂战士’的特征相去甚远。虽有一定非常规力量表现,但逻辑清晰,甚至……” 言峰绮礼的语调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不排除存在第二位非常规Assassin,或职介判定出现未知异常的可能。” 时臣听着弟子的汇报,本就因身体不适而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行为古怪、疑似Berserker却不太像的从者,一个神秘的御主,救走了凛和樱?间桐家全员失踪?这团迷雾越来越浓了。 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是针对远坂家,还是单纯插手了间桐家的事?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继续让Assassin暗中监视,摸清对方底细和意图;尝试与对方接触,探明立场,至少要确保凛和樱的安全;同时,必须尽快查清间桐家失踪的真相,以及是否与圣杯战争其他动向有关…… 然而,一阵更加剧烈的肠绞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不得不弯下腰,手指死死抵住桌沿。 “老师?” 言峰绮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无……无事。” 时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绮礼,继续监视,务必掌握她们的行踪和接触对象。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我需要处理一下。” “明白。请您保重身体。” 通讯切断。 时臣再也支撑不住,以尽可能不失优雅但绝对迅捷的速度,冲向了宅邸的卫生间。 腹中的翻江倒海与心中的重重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一向注重仪表与掌控力的远坂家主,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狼狈。 第293章 吃坏肚子 冬日的阳光为中央公园的游乐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旋转木马叮咚作响,棉花糖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孩子们的欢笑充斥耳畔。 在这里,长夜月、三月七带着远坂凛和间桐樱,暂时忘却了战争的阴霾。 “樱!快看那个!过山车!” 凛指着不远处蜿蜒的轨道,蓝色眼眸闪闪发亮,暂时抛开了对陌生环境和绑架的疑虑,属于孩子的天性占了上风。 她紧紧拉着樱的手,仿佛要把过去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樱被姐姐拉着,小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紫绀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色彩缤纷的一切。 这里没有虫仓的阴冷,没有间桐宅的压抑,只有阳光、欢笑和姐姐温暖的掌心。 三月七像个大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举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对着姐妹俩和游乐设施不停拍照,嘴里还念叨着:“对对对!就是这个笑容!超——级可爱!记录下来记录下来!”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跳动。 长夜月撑着黑伞,安静地跟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赤红的眼眸却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人群中几个明显心神不宁、不时捂着肚子匆匆走向公园公共厕所方向的人影。 (从刚才开始,好像有不少人……肠胃不适?) 她微微蹙眉,但没有深究。 普通人的健康状况,并非她此刻关注的重点。 玩了一圈碰碰车,吃了冰淇淋,又在气垫城堡里疯跑了一阵后,凛想去洗手间。 长夜月便带着她们前往公园的公共卫生间。 结果,在女卫生间门口,她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等待的队伍排得老长,几乎延伸到外面的小路。 排队的人大多面色不佳,有的捂着肚子,有的小声抱怨。 “怎么这么多人呀?” 凛踮起脚张望,有些不解。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吧?” 三月七猜测道,没太在意,“天气冷,可能有些小吃摊的东西不太新鲜?还好我们没乱吃!” 樱有些怯生生地往长夜月身边靠了靠,不太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 长夜月看着长队,若有所思。 如果是零星几个人还好说,但这个数量……似乎有点异常。 不过,正如三月七所说,也可能只是季节性的肠胃小问题集中爆发。 只当是冬日游乐园的一个小小插曲。 她们等了一会儿,凛解决完问题后,便离开了游乐场,返回爱因兹贝伦城堡。 阳光下的短暂欢乐时光,暂时驱散了孩子们心头的阴云。 傍晚时分,城堡内正准备用晚餐。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爱丽丝菲尔、长夜月、三月七以及远坂姐妹围坐在桌旁,Saber一如既往地侍立在爱丽丝菲尔身后。 卫宫切嗣依旧不见踪影。 气氛相对宁静,直到—— 轰隆!!! 一声巨响从城堡庭院的方向传来,连厚重的石壁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是砖石碎裂和什么东西沉重落地的声音! “敌袭?!” Saber瞬间反应,翠绿的眼眸锐利如剑,一步踏出,已然挡在了爱丽丝菲尔身前,无形的圣剑仿佛随时会显现。 长夜月也放下了餐具,赤红的眼眸望向声音来源,神情依旧平静,但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走,去看看。” 爱丽丝菲尔站起身,脸色严肃。 众人迅速来到城堡主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便看到了庭院中的景象——坚固的石质院墙被撞开了一个夸张的大洞,碎裂的砖石散落一地。 而在那片狼藉之中,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挠着头,发出他标志性的豪迈大笑,旁边是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的韦伯。 Rider身后,那辆神威车轮正安静地停放着,两头神牛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哇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本王本来想敲门的,但想了想,这样登场更有气势!” Rider毫无愧色地大声说道,声音在庭院中回荡,“爱因兹贝伦的御主,还有Saber!本王依约前来邀请了!” Saber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走上前,隔着破碎的窗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Rider,这就是你邀请的方式?摧毁他人的庭院?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诶?别这么说嘛,Saber!” Rider摆了摆手,“一堵墙而已,回头赔你就是!重点是,宴会!本王说的那个宴会,就在今晚!地点嘛……我看你这里庭院挺宽敞,就这儿了!酒我也带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颇重的酒箱。 “荒唐!” Saber厉声道,“谁同意你在我的御主宅邸举办你那莫名其妙的宴会了?” “别急着拒绝嘛!” Rider咧开嘴,铜铃般的眼睛扫过窗后的众人,在看到长夜月和三月七时,明显亮了一下,“哦!看来还有别的客人?正好!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傲慢与厌烦的冷哼声从空中传来。 “杂修,吵死了。” 金色的光粒在庭院另一侧汇聚,吉尔伽美什那华丽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耀眼的金色甲胄,赤红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下方的Rider、破洞的墙,以及窗后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黑塔并未在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被更浓的傲慢取代。 “本王只是来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发出如此无聊的邀请。原来是你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酒的莽夫。” Archer双手抱臂,悬浮在半空,语气里满是鄙夷。 三月七一看到金闪闪出现,粉色呆毛瞬间竖得笔直,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地往长夜月身后缩了缩,小手抓住了长夜月的衣角。 (出、出现了!那个被我一箭射中……呃,那里的金闪闪!) (他应该不知道是我干的吧?应该不知道吧?!黑塔女士当时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姐姐的幻境也很完美……可是,他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在看这边?!) 长夜月察觉到了三月七的紧张,微微侧身,将她半挡在身后,同时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声音说:“放松。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就算在,也认不出来。” 长夜月的话语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让三月七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但眼神还是不敢与Archer对视,假装在研究地板上华丽的花纹。 庭院中,Rider对Archer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Archer!你也来了!正好!省得本王再跑一趟!今晚的宴会,就是要汇聚各方豪杰!怎么样,敢不敢坐下来,与本王和其他人共饮一杯,堂堂正正地比试一下气量?” Archer嗤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赤红的眼眸却再次扫过城堡窗户后的众人,在长夜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个气质神秘的女人有了一丝兴趣,但随即又被高傲掩盖。 Saber看着庭院中旁若无人的Rider和傲慢的Archer,又看了看被撞坏的院墙,翠绿的眼眸中怒火更盛。 这哪里是什么宴会邀请,分明是强行闯入和武力示威! 爱丽丝菲尔也蹙起了眉头,Rider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她看向身旁的长夜月,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长夜月迎上爱丽丝菲尔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说道:“看来,今晚想安静吃顿饭是不行了。不过,既然客人们如此热情,身为主人,倒也不妨……看看他们到底想演哪一出。” 第294章 安排 这场被强行开幕的宴会还未饮下第一杯酒,就被两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打断了。 空气一阵波动,黑塔与阿星的身影稳稳落在庭院一侧,恰好介于Rider的“入场口”与城堡窗户之间。 黑塔依旧是一身魔女裙装,棕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破墙和空中的Archer身上,眉头皱了一下,仿佛在嫌弃这里的混乱。 阿星则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金色的眼眸波澜不惊。 “黑塔女士?” 爱丽丝菲尔有些惊讶,长夜月则露出了然的神色。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黑塔,赤红的眼眸中翻涌起被强行打断兴致的不悦,以及昨夜积攒的怒火。 但他尚未开口,黑塔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庭院里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宴会?” 黑塔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在半个城市的人可能都在即将被虫子从内部啃食干净的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讨论喝酒和比拼气量?” 这句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 “虫子?” Rider的笑容僵住了,韦伯则吓得打了个嗝。 Saber的怒意转为警惕,翠绿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黑塔。 “解释清楚,Caster。” Archer的声音冰冷,但其中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虽然傲慢,却并非对异常毫无感知。 黑塔没有卖关子,她的解释简洁直接,剔除了所有复杂的术语,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陈述: “一种基于水传播的寄生性诅咒。摄入受污染的水或食物后,微小虫卵会在宿主体内孵化、汲取生命力成长,最终阶段——” 她看了一眼阿星。 阿星配合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下雨了”:“破胸。” 现场一片死寂。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英灵,也被这种死法背后的邪异所摄。 “已确认案例:Lancer的御主。” 黑塔继续道,“死状符合上述描述。根据扩散模型回溯及异常生物活动迹象推断,当前冬木市公共供水系统或深层地下水已受污染,潜在感染者比例可能接近百分之五十。初期症状:持续性腹痛、腹泻。晚期症状:无需赘述。” “百分之五十?!” 韦伯失声惊呼,脸白得像纸。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在路上看到的排队上卫生间的人群…… “时臣那家伙……” Archer赤红的眼眸眯起,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难怪今天总躲在那里,脸色难看……原来不是魔术反噬,而是肚子里长了有趣的东西?” 他显然对这个发现比对平民的死活更有兴趣。 某间密室中,正通过使魔远程监听、试图了解女儿下落的远坂时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鬼! 腹痛……腹泻……这两日折磨他的症状……水…… 他猛地想起自己惯常饮用的水源,其源头似乎与城市某处灵脉有关联……难道?! 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他,作为魔术师的骄傲和父亲的担忧在极致的生理性威胁面前摇摇欲坠。 庭院里,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轻声自语:“繁育……” 这个词在她口中带着别样的分量。 她需要立刻将这个关键情报通过隐秘链接上报给女士。 爱丽丝菲尔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这……太可怕了!黑塔女士,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吗?治疗感染者?净化水源?” “治疗晚期个体成本过高,效率低下,不具备可行性。” 黑塔的回答冷酷而现实,“唯一有效策略:清除污染源头,阻断继续扩散。根据溯源计算——”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长夜月,“源头位于间桐家宅地下深层。” “间桐家……” Saber握紧了无形之剑,看向长夜月,“长夜月小姐,你们是从那里救出樱的。” 长夜月颔首:“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遗漏。当时情况紧急,未能深入探查。” “所以,解决方案很简单。” 黑塔总结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我需要进入间桐家地下,处理掉那个源头。至于你们——” 她扫了一眼Rider、Archer,以及城堡这边的人,“想去帮忙,或者想亲眼看看是什么差点把你们也变成孵化温床,随意。不想去,留在这里继续你们的宴会也无妨。但别碍事。” 说完,她转身,似乎就要立刻出发。 “等等!” 爱丽丝菲尔急忙道,“黑塔女士,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让Saber……” “凡人的疫病,蝼蚁的生死,与本王何干?” Archer充满傲慢的声音打断了爱丽丝菲尔。 他赤红的眼眸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黑塔,身形化为金色光粒,直接消散在空中。 显然,他对处理这种污秽的源头毫无兴趣,或许更乐意回去欣赏时臣可能的窘态。 Rider摸着下巴,脸上的爽朗被罕见的凝重取代:“唔……听起来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瘟疫啊。放任不管的话,本王的酒会可就真没几个活人能来参加了。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征服的路上可不能被虫子挡道。小子,” 他拍了拍韦伯的肩膀,后者还处在震惊中,“咱们也去瞧瞧!说不定能帮上忙!” 韦伯:“……” (我一点也不想去看什么虫子啊!) Saber看向爱丽丝菲尔,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 保护无辜民众,阻止邪恶蔓延,这是骑士王的信条。 远坂凛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急切地喊道:“我爸爸!我爸爸他是不是也……我要去看看他!” 长夜月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三月七,你和Saber、爱丽丝菲尔夫人一起去间桐家那边帮忙,听从黑塔女士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三月七,“注意安全。” “明白!” 三月七挺起胸膛,虽然那个金闪闪不在让她松了口气,但想到要去可能满是虫子的地方,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至于小凛和小樱,” 长夜月低头看向两个女孩,“我送你们回远坂家。一来确认你们父亲的情况,二来,远坂家作为本地魔术名门,或许有其他办法。” 她没说出口的是,远坂时臣本人可能就是需要处理的病例之一。 爱丽丝菲尔点头同意这个安排。 “事不宜迟,一小时内,间桐家宅外集合。” 黑塔说完,不再多言,带着阿星,身影再次消失。 Rider扛起酒箱,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韦伯,跳上神威车轮,在一阵雷光中离去。 Saber对爱丽丝菲尔和长夜月点头致意,也准备出发。 与此同时,在仙舟罗浮的长乐天附近。 伪装成黑塔模样的黑幕,正与星和瓦尔特一同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寻找太卜司派来的接引人。 星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黑幕收到了来自系统空间本体的紧急简报: 「冬木市检测到‘繁育’命途的残留污染,强度:低(已深度本土化,与本地虫融合),扩散状态:局部爆发。执行分体已介入处理。风险评估:对主宇宙无溢出威胁,当地力量可应对。」 黑幕的步伐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繁育?居然还有祂的遗产流落到那种地方……) (还好,只是深度本土化的残渣,层级不高,性质也变了。长夜月和黑塔应该能处理。) 她微微挑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扮演着黑塔。 (说起来,按照安排,李素裳也该到罗浮了吧?让她来见见世面,不知道接待的人接到她没有。) 第295章 素不相识 就在几条街之外,同样位于长乐天喧嚣地带的某个糖画摊子前。 一位穿着白蓝素雅的改良衣服、棕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马尾、棕瞳清澈、腰间佩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少女,正微微张着嘴,好奇地看着摊主用糖浆画出栩栩如生的凤凰。 李素裳。 奉黑幕女士之命,暂时离开往世乐土,来仙舟罗浮“游历见识”。 太师傅原本不放心,但黑幕女士说已安排好罗浮的接待者会照料她,加上乐土内黄金裔的工作确实需要华专注,这才勉强同意。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高耸入云的楼阁、穿梭如织的星槎、从未见过的各色小吃、人们千奇百怪的服饰…… 一切都和她所知的世界大不相同。 “这位姑娘,要来个糖画吗?可以画你喜欢的样式哦!”摊主热情招呼。 李素裳正想开口询问价格,突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裳裳!可算找到你啦!一眨眼功夫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在门口等我买完烤串就汇合嘛!” 一个活力十足、带着点嗔怪的女声响起。 李素裳诧异地转头,看到一个橘发、扎着单边马尾、笑容明媚、穿着颇具街头感的女孩,正拉着她的手,一脸“可逮到你了”的表情。 女孩另一只手还拿着几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串。 桂乃芬。 “呃……这位姑娘,” 李素裳有些茫然,试图轻轻抽回手,保持着礼貌的语气,“你认错人了吧?在下李素裳,与你……似乎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 桂乃芬眨巴着大眼睛,凑近了些,上下仔细打量着李素裳,尤其是她的脸,“裳裳,你开什么玩笑呢?咱俩上午才一起直播完‘挑战一口气吃十碗苏打豆汁儿’,你忘了?虽然你中途跑去吐了三次……”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目光从李素裳的脸,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了某个部位。 “等等……” 桂乃芬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惊讶取代,她松开抓着李素裳手腕的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李素裳的,眼睛瞪得溜圆,“裳裳……你、你怎么……突然‘长大’了这么多?!早上见面时还不是这样的!你偷偷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快告诉我!是不是素裳你老家那边的秘方?!咱们可是好姐妹,有这种好事不能独享啊!” 李素裳:“……” 她顺着桂乃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看看对方那充满求知欲的闪亮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长、长大?指的是……) (这姑娘在说什么啊!) (还有,她口中的‘裳裳’……难道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样貌相似、甚至同名的人?) 李素裳感到一阵混乱。 她试图解释:“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位‘裳裳’。我乃……来自异邦的旅人,今日初至罗浮,与姑娘乃是初见。” “初见?异邦旅人?” 桂乃芬歪着头,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她绕着李素裳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腰间的佩剑上停留片刻,“还佩着剑?玩角色扮演这么投入?连说话都文绉绉的了?裳裳,虽然你一直想打造‘侠女人设’,但这也太拼了吧!不过……” 她又看了看李素裳明显区别于记忆中好友的、更加挺拔矫健的身姿和那柄看起来绝非道具的古剑,眼中疑惑更深,“你这气质……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了?还有这剑,看着挺真的……你从哪个古董摊淘来的?” 李素裳感到一阵无力。 这姑娘的热情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解释起来格外困难。 “此剑并非玩物,乃师门所传。” 她无奈地拍了拍剑柄,“姑娘,世间相似之人并非没有,或许你认识的那位‘裳裳’,恰与在下容貌相近。但我确非其人。” 桂乃芬摸着下巴,看看李素裳一本正经的脸,又想想自己那位活泼跳脱、偶尔犯二的好友,终于开始有点动摇了。 “真的……不是裳裳?” 她试探着问,“那你怎么长得和她那么像?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唔,除了这里‘长大’了,气质也变了点……” “在下不知。”李素裳老实回答,“或许是巧合吧。” “巧合……” 桂乃芬挠了挠头,忽然又一拍手,眼睛再次亮起来,“不管了!就算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裳裳,但长得这么像也是缘分!我叫桂乃芬,也是外乡人,兼职街头艺人和主播!相逢就是有缘,看你像是初来乍到,要不要我带你逛逛?罗浮好吃好玩的地方我可熟了!而且……” 她凑近,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我对你怎么突然长大还是很好奇哦~说不定能成为我下期直播的爆款选题呢!‘神秘侠女一夜成长秘闻’!” 李素裳看着眼前这位热情过度、脑回路清奇的橘发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拒绝似乎不太礼貌,而且她对罗浮也确实陌生。 黑幕女士说的“接待者”还没出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拳道:“那……便有劳桂姑娘了。在下李素裳,初来贵宝地,还请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桂乃芬开心地笑起来,很自然地把一烤串塞到李素裳手里,“来,先尝尝这个!边吃边逛!对了,你从哪里来啊?这身衣服挺特别的……” 白珩站在长乐天一处相对安静的廊桥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手中的玉兆信息。 她按照主人的吩咐,来接应一位从“特殊渠道”来罗浮见世面的年轻姑娘,据说姓李,名素裳,总之需要妥善安置。 (棕发,棕瞳,身高约五尺(150cm),气质干净,可能有些……天然?) 白珩回忆着西统给的基本特征,目光在来往人流中搜寻。 这个描述不算特别,罗浮人口亿万,类似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正张望着,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糕点铺子拐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哎哟,抱歉!” 那姑娘连忙道歉,抬起头。 四目相对。 白珩一愣。 第296章 两个 眼前的姑娘,正是桂乃芬的朋友,那位在云骑军当值的“素裳”。 白珩之前为收集数据接触过她几次,算是脸熟。 “是白行姑娘?” 素裳也认出了白珩,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好巧啊!你也来这边买东西?” “素裳姑娘。” 白珩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游商白行的温和微笑,“确实巧。我在这等人。你呢?找桂乃芬姑娘?” “对呀,说好了一起去逛新开的‘奇物市集’,结果一转眼她人就不见了,传讯也不回。” 素裳有些无奈地摊手,“白行姑娘有看到她吗?” 白珩摇头:“未曾留意。或许她临时有事,去了别处?” “可能吧,她总是风风火火的。” 素裳也不纠结,笑道,“那我不打扰白行姑娘等人啦,我再去找找看。回见!” “回见。” 看着素裳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白珩轻轻呼了口气。 差点认错。 她要接的李素裳,应该是棕色眼睛。 视角转换。 桂乃芬拉着李素裳,像只快活的云雀,穿行在罗浮繁华的街市间,嘴里不停:“……所以说啊裳裳,你这次玩笑开得可太像了!这身衣服哪儿做的?这料子,这纹样,啧,真不错!还有你这说话调调,跟说书的先生似的,练了多久?诶对了,你还没说呢,到底怎么变的?”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李素裳的胸口,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李素裳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努力维持着礼貌,再次澄清:“桂姑娘,在下真的并非你口中的裳裳。在下姓李,名素裳,确是从远方神州而来,初至罗浮。” “神州?” 桂乃芬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过这地界儿啊……是化外仙洲?还是哪个偏远的星球?” 她自动把李素裳的解释理解为某种角色扮演的背景设定,兴趣更浓了,“那你们神州人都像你这样说话吗?武功是不是都特别厉害?是不是都……” 她又瞄了一眼。 李素裳感到一阵无力,这位桂姑娘似乎认定她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她正思考如何用更直观的方式证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呼唤: “小桂子?我在这儿!你拉着的……是谁?”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素裳正站在几步外,微微气喘,脸上带着看到桂乃芬的放松,以及看到李素裳时毫不掩饰的惊愕。 桂乃芬:“……?” 她看看身边这位“青花瓷版”李素裳,又看看几步外那位“罗浮款”素裳。 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 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 “两、两个……裳裳?!” 桂乃芬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猛地松开李素裳的胳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瞪得溜圆。 左边的素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眉眼温和。 右边这位……除了衣着气质和某个部位尺寸,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你们……” 桂乃芬指着两人,舌头有点打结,“双胞胎?!不对啊,裳裳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姐姐还是妹妹啊!而且……而且这个‘长大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重点对比身高和某个关键差异,脸上的表情好似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素裳也完全懵了,她看着李素裳,眼中同样是满满的困惑和一丝比较。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随即又有些泄气。 李素裳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才是桂姑娘真正要找的人。 她对着素裳抱拳一礼:“这位姑娘,在下李素裳,方才被这位桂姑娘错认,正欲解释。” “我、我是素裳……” 素裳小声回应,依旧有些发愣。 桂乃芬终于从震惊中稍微回神,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你是裳裳失散多年的姐姐!对不对?!因为某些原因从小就分开了,你在神州练武,所以气质不一样!身材也……呃,发育得更好!”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立刻又兴奋起来,“怪不得长得这么像!这就说得通了!” 李素裳和素裳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李素裳试图再次解释自己并无姐妹,但显然,桂乃芬已经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感人重逢”剧本里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桂乃芬一手一个,拉住两人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走!去清茗轩!我请客!咱们坐下慢慢说!这太有意思了!我必须得弄清楚!” 夜色中的远坂宅邸,失去了往日的静谧与光辉,显得格外阴森。 长夜月带着远坂凛和间桐樱,悄无声息地潜入宅内。 按照计划,saber和爱丽丝菲尔等人去间桐家处理源头,她们则来确认远坂时臣的状况。 宅内一片死寂,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凛紧紧抓着樱的手,蓝色眼眸里满是紧张和担忧。 樱则抿着唇,紫绀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她们来到了主厅入口。 厅门虚掩,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长夜月抬手示意凛和樱稍候,自己先一步,轻轻推开了厅门。 大厅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远坂时臣倒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华丽的衣装胸前似乎有暗色的污渍晕开。 他双眼半阖,呼吸微弱,显然已到了极限。 “父亲大人!” 凛失声惊叫,就要冲过去。 “等等!” 长夜月一把拉住了她,赤红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看向大厅另一侧的阴影。 “呵呵呵……真是感人的父女重逢呢。不过,是不是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点?” 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慵懒戏谑的女声从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幻胧摇曳着身姿,款步走出,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狐狸眼中满是玩味。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身影——Lancer。 但他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被丝线操控的精美人偶。 长夜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幻胧!还有Lancer! 她瞬间将凛和樱护在身后,脸上迅速调整表情。 第297章 令咒命之 “阁下是?” 长夜月沉声问道,语气带着戒备,“为何在此?远坂先生他……” “我?一个路过的热心观众罢了。” 幻胧用扇子半掩着唇,轻笑,“至于远坂家主嘛……啧啧,看来他对自己宅邸的水源太过自信了呢。繁育的礼物,可不是区区基础魔术能挡住的哦。现在嘛……离彻底变成孵化器大概还有……一刻钟?” 凛和樱吓得小脸煞白。 樱紧紧抱住了凛的胳膊。 “你想要什么?” 长夜月冷静地追问,同时脚下调整着位置,试图将凛和樱护到更安全的角落,也在计算着时机。 她不能在这里使用超出“本地魔术师”范畴的力量,那会引起抑制力注意,只能用令咒这种手段。 “我想要什么?” 幻胧歪了歪头,狐狸眼眨了眨,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她的目光扫过长夜月,又扫过她身后惊恐的女孩们,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时臣身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残忍天真: “嗯……我想想哦。不如这样,你把这让我觉得有点碍事的小把戏撤掉,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如何?”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长夜月面色微沉,知道拖不下去了。 对方这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凛咬紧嘴唇,看着不远处父亲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紧张的樱,一股勇气猛地冲上心头。 她从长夜月身后站了出来,对着幻胧的方向大声道:“你要什么?才肯放过父亲大人!” 幻胧似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掩嘴娇笑起来:“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呢。我要什么?嗯……” 她用扇子抵着下巴,做思考状,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那我要你……把这个无聊的幻象取消,如何?让我们坦诚相见嘛。” 话音未落,幻胧抬起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长夜月精心维持的幻象,在幻胧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破碎。 凛和樱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距离时臣倒地位置更近一些的地方,两人正半蹲着,试图将意识模糊的时臣扶起。 幻象破碎的瞬间,两个女孩的动作完全僵住,小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幼鹿。 长夜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她不再掩饰,黑伞“唰”地一声撑开,伞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将她笼罩。 “跑!” 她对凛和樱低喝。 同时,她抬起右手,白皙的手背上,鲜红的令咒之一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如同燃烧般迅速褪去一道! “以令咒命之——Berserker,即刻现身于此,保护我等!” 空间一阵扭曲波动! 光芒冲天而起,在长夜月与幻胧/Lancer之间的空地上,空间剧烈波动,一个粉色的身影如同被从虚空中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哇啊!谁呀!怎么回事?” 三月七晕头转向地出现,眼眸里满是茫然。 而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一道枪影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三月七! 正是被控制的Lancer发动了袭击! “小心!” 长夜月急喝。 三月七虽然懵圈,但Berserker职阶赋予的战斗本能瞬间生效! 她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一个箭步跨后,另一只手上瞬间凝聚出的冰弓横着一挡! 铛! 枪尖精准地刺在了冰弓的弓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让三月七后退了半步,冰弓上蔓延开细密的裂纹,但她成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诶?” 三月七这才看清袭击者,更懵了,“Lancer?你怎么……” 她注意到Lancer那空洞的眼神和诡异的气息,话噎在了喉咙里。 凛和樱这时才反应过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时臣,向大厅深处的走廊挪去。 幻胧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并没有阻止,仿佛猫在欣赏老鼠无谓的挣扎。 “小三月,听好。” 长夜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个狐人女子,是‘幻胧’。” “幻……幻胧?” 三月七眨了眨眼,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粉蓝色眼眸猛地瞪大,“等等!幻胧?!哪个幻胧?绝灭大君那个幻胧?!开、开玩笑的吧姐姐!我们不是在打圣杯战争吗?怎么绝灭大君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如假包换哦,可爱的小妹妹。” 幻胧听到了她的惊呼,用扇子掩着嘴,笑声如同银铃,却让三月七寒毛倒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我的小朋友,真是惊喜。” “真、真的是啊!” 三月七快哭出来了,她转头看向长夜月,语气充满了绝望的吐槽,“姐姐!你坑妹啊!我打幻胧?认真的吗?那可是令使啊!就算列车组全上,都不一定打得过好吗!我这小身板,Berserker也扛不住啊!”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语气依旧冷静:“她不是完全体,力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严重限制。现在的她,正面战斗力未必比你强太多。Lancer状态异常,但并非无懈可击。” “被限制了那也是令使啊!位格压制你懂不懂啊!” 三月七欲哭无泪,但还是咬着牙,将破碎的冰弓散去,重新凝聚出更凝实的一把,一支冰箭搭上弓弦,挡在了长夜月身前,“算了算了!来都来了!打不过也得打呀!” 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 长夜月不再多言,再次抬起右手,手背上第二道令咒亮起鲜红的光芒。 “以第二道令咒强化,Berserker,解放你的力量!” 更加澎湃的魔力洪流涌入三月七的身体,她的灵基强度瞬间提升,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气势陡增。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冰弓,箭尖锁定了前方。 “呼……好吧。” 三月七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列车组的开拓之旅,什么场面没见过?绝灭大君……就当是挑战高难度副本了!” 至始至终,幻胧都只是悠闲地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丝毫没有抢先出手的意思。 第298章 解放本能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墙壁碎裂的轰隆! Lancer手中的破魔的红蔷薇精准地捕捉到三月七冰弓格挡时一个微小的间隙,长枪如同毒龙般猛地一绞! 三月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弓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冰弓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大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碎了主厅侧面装饰华丽的石膏浮雕墙壁,烟尘与碎石瞬间弥漫! “小三月?!” 长夜月赤红的瞳孔微缩,忍不住低呼。 这溃败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虽说对手是顶尖枪兵,又被异化强化,但小三月有令咒加持…… “哎呀呀,看来这位小狂战士,还不太适应自己真正的‘职阶’呢。” 幻胧掩唇轻笑,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愉悦,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出有趣的戏剧。 就在长夜月手指微动,黑伞边缘开始流淌起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准备出手干预时—— 砰!!! 一声更加沉闷的撞击声从烟尘中炸开! 只见一道蓝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 烟尘缓缓散落。 一个身影踏着碎石,从破洞的墙壁阴影中走出。 是三月七。 但,又不太像平时的三月七。 她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发梢甚至沾染了些许墙灰。 原本总是明亮带笑的粉蓝色眼眸,此刻却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光晕,眼神涣散而狂野,失去了焦距。 周身弥漫着如同燃烧血液般的红色雾气,那是狂化魔力外溢的象征。 嘴角似乎有细微的血迹,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痛楚,只有原始的暴戾。 “呜……嗷……”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而危险的咕噜声,像被激怒的幼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刚刚挡住致命一击、此刻已布满裂痕的冰晶长弓。 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不够结实”的东西很不满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双手握住冰弓两端,抬起右腿—— 咔嚓!嘣——!!! 冰弓被狠狠砸在她抬起的大腿膝盖上,应声断成两截! 破碎的冰晶四散飞溅。 “哦吼吼吼——!!!” 她发出一声宣泄般的,双手猛地向两旁虚空一抓! 狂暴的魔力疯狂汇聚塑形! 刺骨的寒气瞬间让大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 两柄巨大的、造型粗犷狰狞、通体由幽蓝色寒冰构成的双手大剑,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不少,边缘并不锋利,却布满了嶙峋的冰刺,散发着可怕的破坏气息。 狂化,真正属于Berserker的、抛弃理智与技巧、将一切化为最原始破坏欲的力量,此刻在三月七身上彻底显现! “吼——!” 三月七赤红的眼眸锁定了刚刚站定的Lancer,双脚猛地蹬地! 脚下的昂贵地毯和木质地板“咔嚓”一声碎裂下陷! 她如同出膛的炮弹,拖曳着冰晶碎屑,双手挥舞着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冰剑,朝着Lancer狂猛地冲了过去! 没有章法,没有犹豫,只有最直接——斩! Lancer空洞的眼眸中红光一闪,手中双枪疾刺,试图以枪术化解这蛮牛般的冲锋。 破魔的红蔷薇点向冰剑力量薄弱处,必灭的黄蔷薇直刺三月七空门大开的胸腹! 然而,狂化后的三月七战斗方式完全变了! 她不闪不避! 铛!!!咔嚓! 红蔷薇精准点中左侧冰剑的剑脊,却未能如料想般将其崩碎,反而被冰剑上那股纯粹野蛮的巨力震得枪身剧颤! 右侧冰剑则以毫厘之差,贴着黄蔷薇的枪杆狠狠斩落,逼得Lancer不得不侧身闪避。 但三月七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一剑被格开,另一剑已然带着冻结空气的尖啸拦腰横扫! Lancer脚下急退,枪尖连点,试图拉开距离。 “吼!” 三月七发出不满的低吼,冲锋之势不减,竟猛地将左手冰剑如同投掷战斧般朝着Lancer面门狠狠掷出! 冰剑呼啸旋转,封锁上空! Lancer被迫矮身,而三月七已趁此机会突进到他身前,仅剩的右手冰剑以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铛——!!! Lancer双枪交叉,死死架住这沉重一击! 脚下的地砖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冰剑上的巨力让他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覆盖体表的虫甲也出现细密裂纹。 “嗷!” 三月七左手虚空一握,又一柄稍小的冰剑瞬间凝聚,直捅Lancer腹部! Lancer惊怒交加,体内赋予的再生力与柔韧性爆发,以一个几乎折断脊椎的角度后仰,冰剑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冰碴碎屑。 但三月七的狂攻紧跟不下! 右手冰剑下压的力量未消,左手新凝的冰剑已如毒蛇般再次刺出! 毫无套路,全凭狂暴的战斗本能与汹涌的魔力支撑,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冰蓝色残影! Lancer被逼得连连后退,双枪舞动如风,红蔷薇的破魔属性不断消融冰剑上的魔力,黄蔷薇偶尔能抓住机会刺中三月七的身体,却大多被狂化状态下自发凝聚在身体表面的冰晶甲片挡下,只能留下不深的伤口,而伤口又在狂化魔力的涌动下迅速被寒冰冻结止血。 大厅内巨响不断! 冰晶与金色枪芒疯狂对撞! 昂贵的家具古董,在两人的战斗余波中遭了殃,不断被斩碎撞塌! 整个远坂宅主厅如同被巨兽肆虐过一般,迅速变得一片狼藉。 长夜月撑着黑伞,安静地站在战圈边缘,伞面微微倾斜,挡住那些飞射来的碎片。 她赤红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三月七狂乱却异常凶悍的身影,眼中除了最初的担忧,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惊讶。 (这就是……Berserker职阶真正的力量吗?完全解放本能,以魔力与生命力为燃料的破坏……) (小三月平时压抑的力量,在狂化下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了……) 虽然战斗毫无技巧美感,甚至堪称野蛮,但其展现出的破坏力确实与之前那个粉发少女判若两人。 “真是精彩的蜕变呢。” 幻胧不知何时走到了长夜月身侧不远处,依旧笑吟吟的,仿佛近距离观赏角斗,“从怯懦的小兽,变成撕咬的疯犬……这种反差,总是令人心醉,不是吗?” 长夜月没有回应,伞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幻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恶意:“不过,时间好像不多了哦。那位远坂家主身体里的小客人,似乎已经等不及要破壳了呢。算算时间……大概就快到了吧?” 她狐狸眼弯起,看向主厅通往侧翼走廊的入口——那里是凛和樱拖着时臣离开的方向。 第299章 听话 “你说,当虫子钻出来,第一眼看到附近最充满生命力的‘食物’,会先扑向谁呢?是那个骄傲的蓝眼睛小丫头,还是那个总是不说话的紫头发小可怜?” 长夜月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伞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遮掩得更深,只有伞缘下,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 远离主厅轰鸣的侧翼走廊深处,光线昏暗。 远坂凛和间桐樱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架着意识模糊、身体不断痉挛的远坂时臣,艰难地移动着。 时臣的体重对两个小女孩来说太过沉重,她们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水,混合着泪水。 “唔……咳……” 时臣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他勉强睁开一丝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两个女儿倔强而悲伤的小脸。 “放……放下我吧……” 他的声音微弱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腹中那啃噬般的剧痛与某种东西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预感越来越清晰,“凛……樱……听父亲的话……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不要!爸爸!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凛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抓着父亲的手臂不放,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带着他继续往前,“我们马上就安全了!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樱也拼命点头,紫绀色的眼眸里盈满泪水,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尽所有力气撑住时臣的另一边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没用的……” 时臣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是父亲的错……低估了这次战争的险恶……牵连了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樱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痛惜,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樱……我的女儿……对不起……把你送到间桐家……是父亲……最大的错误……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不是的!父亲大人!” 樱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细弱却充满了情感,“您没有错!是我……是我太没用了……” 在间桐家遭受的折磨让她一度对亲生父亲充满幽怨,但此刻看着濒死的时臣,那些怨恨早已被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巨大的悲伤淹没。 “凛……” 时臣又看向大女儿,眼中是最后的嘱托与不舍,“你是远坂家的继承人……要坚强……保护好妹妹……还有你们的母亲……回去……回到她身边……不要再……卷入这里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种话!” 凛大声哭喊着,使劲摇头,蓝色眼眸里是不顾一切的倔强,“一定有办法的!长夜月姐姐她们那么厉害!她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爸爸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更加奋力地想要拖动父亲,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迫近的死亡。 时臣看着女儿们悲痛欲绝却不肯放弃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东西的蠕动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胸膛皮肤下传来难以忍受的鼓胀感和撕裂般的剧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听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挣脱女儿们的手,“离开……快离开我身边……危险……” “不要!” “父亲大人!” 两个女孩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 泪水模糊了她们的视线,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几乎要将她们吞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漫过孩童最后的希望堤坝。 (一点……) (一定……) (还有机会吗……) 间桐宅邸外,夜色浓重,连虫鸣都显得稀疏。 黑塔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对周围环境视若无睹。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紫色光屏,上面正分割显示着多种数据流:冬木市地下水文与灵脉异常叠加图,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占据中央的、略显晃动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 画面里是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石质阶梯,粗糙的墙壁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某种分泌物。 只有画面本身自带的一种微光视野,能让人勉强看清前方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偶尔从墙角飞速窜过的、远超正常尺寸的节肢黑影。 “黑塔女士,我们到了。” Saber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她、爱丽丝菲尔、Rider和韦伯赶到了,一路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上增多的救护车鸣笛,零星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路人,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肠胃瘟疫。 黑塔头也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光屏上。 “话说三月七小姐呢?” 爱丽丝菲尔环顾四周,没看到粉色头发的活泼少女。 “被令咒召唤走了,可能有突发状况。” Saber简短解释,眉头紧锁,显然也担心着分头行动的同伴。 “哦。” 黑塔的反应平淡,仿佛只是听说有人临时去了趟便利店。 她的手指在光屏边缘虚划了一下,调出一个新的参数窗口,“走了也好,下面空间狭窄,人多了碍事。” 爱丽丝菲尔有些愕然,但看着黑塔专注的侧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黑塔女士……恕我冒昧,您……真的是英灵吗?Caster职阶?”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韦伯也竖起了耳朵,他早就对这位面板离谱、行为更离谱的“Caster”充满了好奇。 黑塔终于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一瞬,瞥了爱丽丝菲尔一眼,紫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是。怎么,不像?” “不,不是不像……” 爱丽丝菲尔连忙摆手,“只是……您似乎对您的御主……” 她想起刚才黑塔对阿星下去探路的描述,那语气可不像寻常御主从者。 “她比较抗揍。” 黑塔收回目光,给出了一个堪称简单粗暴的解释,“而且效率高,适合这种环境。” Rider闻言,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抗揍!这个说法本王喜欢!看来你的御主也是个硬骨头!等这事完了,一定得找她喝一杯!” 他完全没觉得这描述有什么问题。 韦伯在一旁冷汗直流,总觉得这位Caster对待御主的态度,有点像他以前在时钟塔见过的那些高级教授对待特别皮实耐用的实验器械…… “比起这个,” 黑塔打断了Rider的笑声,用下巴点了点光屏中央的画面,“找到母虫是关键。这种基于污染,通常有一个核心个体。消灭它,其他个体的活性会迅速衰竭。” “就像蜂巢的蜂后?” Saber立刻理解了其中逻辑。 “类似,但更直接。” 黑塔点头,“阿星正在定位它的具体坐标。找到,清除,结束。逻辑很简单。”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光屏画面中,阿星的视野正沿着一条格外宽阔,布满白丝和不明虫壳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 四周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 第300章 绮礼! 远坂宅邸昏暗的侧廊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绝望压缩。 远坂时臣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内那团蠕动的“东西”,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薄薄的皮肤和肌肉层下面,是硬质的、即将破壳的触感。 死亡的冰冷气息缠绕着他的咽喉。 (到此……为止了吗……) (凛……樱……对不起……) 他灰败的眼皮沉重地阖上,等待着最后撕裂的痛苦与永恒的黑暗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与剧痛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僵持感。 体内那疯狂涌动的、想要破体而出的冲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强行延缓了。 虽然那啃噬的痛苦和生命的流逝感并未停止,但至少,那最恐怖的一刻被推迟了。 时臣茫然地重新睁开一丝眼缝。 然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女儿间桐樱的脸。 樱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笼罩着怯懦的紫绀色眼眸,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淡紫色光晕。 那光晕仿佛向内收敛,死死地锁在时臣身上,尤其是他的胸膛位置。 她在试图压制它,延缓它,哪怕只是片刻! “樱……你……” 时臣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种力量……绝非间桐家传授的虫术,也非远坂家的魔术体系! “樱!你的眼睛!” 凛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异常,但此刻她心中只有狂喜和后怕,“爸爸!你看!樱在帮你!她能做到!坚持住爸爸!” 樱无法分心说话,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恐怖的寄生体。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眼中的紫光却不肯熄灭。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僵持。 黑色的神父袍下摆映入眼帘,言峰绮礼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中。 “老师。” 他停在数步之外,目光平静地扫过濒死的时臣、竭力维持的樱和惊喜交加的凛,“看来情况很糟糕。” “绮礼!” 时臣仿佛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用气声说道,“快……帮我……令咒……用令咒命令Archer……用他的宝具或许……” 他想到了吉尔伽美什的王之宝库,这是绝望中能想到的最后稻草。 言峰绮礼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说:“原来如此。利用令咒的强制力,命令Archer使用宝具进行清除吗?理论上存在可行性。但是老师——”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铺直叙,却让时臣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您为什么自己不用呢?” 时臣猛地一窒。 是啊,他还有令咒! 为什么他之前完全没想过用令咒向Archer求救? 是痛苦和恐惧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还是……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从腹痛开始,他的思维就已经被无形地影响了? 被那个狐妖?被这虫子? “看来您意识到了。”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又向前踏了一步,“很遗憾,您似乎……做不到了。” “不要过来!” 一直竭力对抗体内虫子的樱,忽然转过头,用那双散发着紫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峰绮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极度警觉和排斥,“你……不对劲!” 言峰绮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似乎对樱的反应有些意外,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樱身后的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道漆黑的、手持奇异弯曲匕首的身影无声浮现,朝着樱的后心猛刺而下! 是Assassin! “樱!小心!” 凛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奄奄一息的时臣,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身前的樱往自己怀里一拉! 噗嗤! 匕首擦着樱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光,深深刺入了时臣及时抬起的、护住女儿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 “呃啊——!” 时臣发出一声痛哼,但另一只完好的手已经凭着肌肉记忆甩出了早已扣在掌心的几颗魔术宝石! 轰轰轰! 宝石撞击在Assassin分身和附近墙壁、地面上,爆发出强烈的火焰与冲击! 那名偷袭的Assassin分身被炸得粉碎,走廊里烟尘弥漫,墙壁也出现了裂痕。 但这剧烈的动作和魔力爆发,也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更严重的是,似乎惊动了他体内那被樱勉强压制的虫子! 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诡异光泽的污血,眼前阵阵发黑,压制虫子的紫光也剧烈波动起来。 烟尘稍散。 言峰绮礼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而他的身周,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七八个同样装扮、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的Assassin分身,将他拱卫在中间,空洞的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望着时臣父女三人。 “老师,您还是这么……不理智。” 言峰绮礼看着濒死反击的时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遗憾,“只是您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时臣靠坐在墙边,大口喘息着,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怀中是吓得脸色惨白、肩膀受伤流血的樱,旁边是扶着他的凛。 他看着被Assassin们簇拥的弟子,那个自己曾经信赖有加、视为左膀右臂的言峰绮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空洞眼眸深处,某种令他灵魂都感到寒冷的虚无与……恶意。 “绮礼……你……到底……” 时臣的声音嘶哑破碎。 言峰绮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察实验皿中挣扎的昆虫。 主厅内的毁灭风暴仍在继续,但平衡正在被打破。 轰!!! 三月七狂吼着,将一柄新凝聚的冰锤狠狠砸在Lancer交叉格挡的双枪上! 冰锤爆碎,化为漫天冰晶风暴,而Lance也被这股蛮力砸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上甲壳碎裂更多。 狂化后的三月七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冰制的武器断了就随手扔掉,魔力涌动间立刻凝聚出新的、往往更加庞大狰狞的替代品——巨剑、战斧、重锤、甚至布满尖刺的冰霜流星锤! 她如同人形暴风雪,所过之处只剩冰封。 Lancer精妙的枪术在毫无规律的疯狂攻击面前,越来越难以招架,只能凭借虫化带来的诡异柔韧性和再生能力勉强周旋,身上不断添加新的冻伤与裂口。 “吼!!” 三月七似乎打出了兴头,又是一声咆哮,双手虚握,两柄边缘锋利如锯的冰轮刃呼啸成型,被她如同投掷回旋镖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死亡弧线,封死了Lancer左右闪避的空间,同时本人再次埋头猛冲!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幻胧站在战圈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Lancer越发狼狈的姿态,以及三月七那彻底释放的强大破坏力。 她轻轻摇着扇子,狐狸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不过,单方面的碾压,看久了也会腻呢。” 她自言自语般低语,扇尖朝着Lancer的方向,隐蔽地一点。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流光,如同活物般钻入了Lancer体内。 第301章 黑幕女士!救命! 正在艰难抵挡冰轮刃和三月七冲锋的Lancer,身体猛地一震!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体表那些原本只是裂纹的虫甲缝隙中,骤然迸发出幽绿色的污浊光芒!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噗嗤”声接连响起! 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本就破碎的甲壳和衣物猛地炸开! 两对沾满粘液的、如同螳螂刀臂般细长锋利、泛着金属光泽的幽绿色虫肢,撕裂血肉,狂乱地伸展出来,在空中疯狂挥舞! 他的头颅也不自然地扭曲,脸颊两侧皮肤裂开,伸出数条不断颤动的、带着吸盘的触须! 持枪的双臂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让他的手臂动作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关节甚至能进行反关节的折转! 彻底虫化! 来自幻胧的“小礼物”,彻底引爆了“繁育”残留的所有潜力,也彻底摧毁了迪尔姆德·奥迪那这具英灵躯壳最后的人形与理智,将其变成了一头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可怖的虫形怪物! “嘶——!!!” 虫化的Lancer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新生的刀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叉斩出! 铛铛两声,竟将呼啸而来的冰轮刃凌空斩碎! 同时,他反关节扭曲的双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红黄双枪如同毒刺般从极其刁钻的位置刺向三月七的胸腹和脚踝! 速度、力量、诡异,全面提升! “嗷?” 三月七狂化中的战斗本能也感受到了威胁的变化,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更浓,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双手再次凝聚出冰晶拳套,一拳轰向刺来的枪尖,另一拳砸向那挥舞的刀臂! 长夜月撑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幻胧暗中出手催化Lancer彻底虫化时,她伞尖微微抬起了一丝,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此刻插手,可能会引发幻胧更直接的干预。 她眼中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然后感知却如纤细的蛛网,早已悄然延伸向侧翼走廊。 (樱的情绪波动剧烈。) (还有言峰绮礼和他的Assassin们……毫无动作,却比任何动作都更具威胁。他们在等什么?等时臣体内的东西破体?等凛和樱崩溃?) 她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了敲,顺着与系统空间的深层链接发了出去。 【长夜月】:黑幕女士!救命! (附:远坂宅侧廊实时感知简图、言峰绮礼及Assassin包围态势、樱异常能量反应、时臣生命体征急速衰竭预警) 信息发出后,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连伞面倾斜的角度都未改变。 只是伞下阴影中,她另一只自然垂落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一丝暗红如血的微光在指甲边缘一闪而逝,如同蛰伏毒蛇的信子。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幕女士正领着瓦尔特和星,漫步在星槎海中枢某条繁华却不失雅致的步行街上。 “……因此,关于星核在仙舟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它与本地的丰饶力量会产生独特的联系,而非简单的爆发。” 黑幕用平稳的学术口吻说着,指尖在空气中虚划。 瓦尔特听得认真,不时推一下眼镜,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星则有点走神,金色的眼眸左右张望,对罗浮街头各种新奇小吃的兴趣显然大于复杂的讨论。 就在黑幕准备展开下一段论述时,她的话语顿了一下。 (长夜月的紧急求救?)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倾听瓦尔特提问的姿态,紫黑色的眼眸却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无人察觉的层面,她的意识已瞬间切入与系统空间的深层链接,调取了长夜月发来的全部信息,并快速浏览了相关“历史记录”——主要是冬木局势的近期摘要,特别是关于幻胧现身、言峰绮礼异常、以及“繁育”爆发的部分。 (幻胧在玩观察游戏,言峰绮礼在等“戏剧高潮”,时臣快死了,樱似乎觉醒了某种抵抗力量但杯水车薪,Assassin包围……啧,确实挺麻烦。长夜月要分心主厅战局,小三月那边狂化虽猛但也拖不住幻胧太久……) 她在意识中快速评估。 (我若直接干预冬木线,用点力量远程帮一把……会怎样?) 几乎是念头刚起,系统那平静的声音就在她意识中响起,仿佛等候多时: 【系统】:检索相关规则(型月世界抑制力临时协议)。 结论:规则在女士您面前,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当前状况属于合理干涉范畴。 能量支出预估:极低。 风险:可忽略。 建议:执行。 系统的回复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甚至带着一丝“早就等您问了”的微妙意味。 黑幕微微颔首。 (那就……动动手指。) 她一边继续对着瓦尔特点头,做出思考状,一边在意识中向长夜月回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黑幕】:知道了。 然后,她的主要意识瞬间分流出一缕,循着坐标,跨越世界缝隙,悄无声息地降临至冬木远坂宅侧廊,轻轻触碰到了那个正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心神与父亲体内恐怖之物对抗的小小女孩的意识边缘。 间桐樱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父亲灰败痛苦的脸。 她快要撑不住了。 力量在流逝,意识在模糊,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口鼻。 (不行……不能放弃……父亲大人……姐姐……) 就在她精神即将绷断的刹那—— 一个平静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的年轻女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冷静。】 樱浑身一颤,紫绀色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谁?这个声音……不是长夜月姐姐,也不是在场的任何人! 【想救下他吗?】 那个声音继续问,语调没有起伏。 (救……父亲大人?) 樱几乎是在本能地用力点头,尽管无人看见。 【听我的。我会帮你。】 (帮我?怎么帮?你……是谁?) 第302章 钻破 【现在,仔细感知你正在对抗的那个东西。不要怕它,试着控制它。】 声音指引着,如同教导孩童解开第一个绳结。 樱茫然,但濒临绝境下,任何指引都成了救命稻草。 她强行收敛快要溃散的心神,将那份微弱的紫光力量更加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时臣体内那蠕动的存在。 (它……想出来……想钻破……想寻找……更多生命……温暖的地方……) 令人作呕的感知反馈回来。 【很好。】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满意了,【现在,引导它。不是阻止它出来,而是……给它一个更好的方向。往下。】 往下? 樱愣住了。 【对,往下。想象一个……阻力更小、距离体表更近的通道。引导那股破出的冲动,转向那里。】 声音耐心得像个在教复杂手工课的导师,【你可以的,集中精神,用你的力量轻轻推它一把,就像引导水流改道。】 樱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声音里那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感染了她。 她再次凝聚起那越来越弱的紫光,不再对抗那向上的冲力,而是如同轻柔却坚定的手,贴在它侧面,小心翼翼地将那股破出意念,一点点、一点点地,朝着父亲身体下方的某个位置…… 引导过去。 与此同时,声音给出了下一个指令,这次是对她身体动作的指导: 【现在,慢慢把你父亲放下,让他……嗯,趴着。对,脸朝下可能不太雅观,侧卧也可以,重点是……让那个出口方向,对准那些不速之客。】 樱此刻大脑几乎停止了独立思考,只是机械地遵循着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指令。 她一边维持着对体内虫子的引导,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臂,配合着完全在状况外、只看到她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专注而有些茫然的凛,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半昏迷的时臣从依靠墙壁的坐姿,慢慢放倒,调整为侧卧在地毯上。 这个姿势……有点微妙。 时臣的脸偏向一侧,失去了意识,而他的臀部……恰好对着几步之外,被Assassin们簇拥着、正静静观察的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不太明白这两个小女孩在最后时刻调整父亲姿势的意义。 是让死者躺得更安稳? 无用的温情。 【好了,就是现在。】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平稳,【倒数三下,撤掉你所有的压制力量,全力‘推’最后一把。然后,捂住耳朵。】 樱的心脏狂跳。 撤掉压制?那虫子不是立刻就会…… 【三。】 (我……) 【二。】 (信……相信这个声音!) 【一。推!】 樱猛地闭上眼,紫绀色眼眸中的微光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她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狠狠地朝着那个已经被她劝说到特定方向、蓄势待发的“破出点”,全力一推! “呃……嗬!!!啊~” 地上的时臣身体骤然弓起,发出一声极度痛苦混合着解脱的嘶哑喉音!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点闷,带着湿漉漉水汽和某种气体释放声音的怪异响动,从时臣身体下方传来。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 一条浑身沾满粘稠暗红血液与可疑黄白物质的半透明虫形生物,以一种与其说是喷射不如说是“滑”出来的姿态,从时臣臀部裤子的裂口处钻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由于“发射”角度和初始动力的问题,飞行速度并不快,方向却颇为精准—— 啪嗒。 正好落在了离得最近、刚才奉命上前试探、此刻正微微弯腰保持戒备姿态的一名Assassin的……胸口上。 那虫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着陆”弄得有点懵,扭动了两下,随即本能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内充沛的能量与活性。 它几乎没有犹豫,头部迅速探出尖锐的口器,噗嗤一声,就钻进了Assassin分身的灵核所在位置,整个身体飞快地蠕动没入! 那名Assassin分身瞬间僵直在原地,白色的骷髅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整个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凛张大了嘴,看着地上裤子破裂、昏迷不省人事但胸口不再鼓动、呼吸似乎反而顺畅了一点的父亲,又看了看那个僵住的Assassin,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樱虚脱般坐倒在地,肩膀伤口疼痛,力量耗尽,小脸苍白,但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茫然。 他缓缓地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任何关于死亡、背叛、绝望的剧本预设。 就连周围其他Assassin分身,那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似乎也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被虫子钻入的同伴,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而刚刚被体内剧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刺激得恢复了一丝意识的远坂时臣,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奇怪的闷响,然后感觉到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一阵凉飕飕的剧痛和轻松,紧接着是女儿们和敌人的诡异沉默。 他艰难地想抬起眼皮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最终只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再度陷入半昏迷。 或许,暂时不知道详情,对他的身心比较健康。 仙舟罗浮,黑幕刚刚结束了一段关于“命途力量与本地神秘学基础可能存在的拓扑学映射关系”的论述,恰到好处地停顿,看向瓦尔特,仿佛在等待他的反馈。 瓦尔特沉思着点头:“很独特的视角,黑塔女士。” 星则趁机指着路边一个卖“琼实鸟串”的摊位,眼睛发亮:“杨叔!黑塔!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黑幕顺着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休息一下。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引导虫子从那种地方出来,还精准投送……嗯,我还是很有恶趣味的啊。) 她心情颇好地想。 所以,高达,启动! 第303章 虫化Assassin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被虫子钻入的Assassin分身僵在原地颤抖,周围的其他分身维持着包围态势,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注视着异常同伴。 凛张着嘴,樱瘫坐在地,言峰绮礼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愕然。 然后,距离最近的一名Assassin分身——缓缓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试探性地想要触碰那僵直同伴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黑袍的刹那—— 噗嗤!!! 一道锐利物撕裂布帛的闷响! 一条暗沉近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布满细密倒刺的锐利虫肢,猛然从那僵直Assassin分身的胸膛破体而出! 虫肢前端尖锐如矛,贯穿了伸手试探的同伴的胸口位置! 被贯穿的Assassin分身身体猛地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仿佛体内的所有都被那黑色虫肢疯狂抽吸! 仅仅两三息之间,便化为一阵飘散的黑灰,彻底消散。 而破体而出的虫肢则迅速收回,连带着吸收的能量,让最初被寄生的Assassin身形猛地膨胀了一圈! 原本的黑袍被撑得紧绷,布料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与甲壳生长的声音! “撤!”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撤退的指令下达得比思维更快。 早在第一条虫肢破胸而出的瞬间,他黑色神父袍的下摆已微微荡起,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飘退,动作流畅得仿佛预演过千百遍。 其他Assassin分身也瞬间反应,作为百貌哈桑的分裂体,他们共享着顶级的暗杀者本能。 然而,虫子的进化速度更快! “嘶嘎——!!!”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从虫化Assassin喉咙里爆发! 它膨胀的身体猛地旋转,背后“嗤啦”数声裂响,又有三条、四条、五条……足足八条造型各异如多节尖刺的漆黑虫肢撕裂黑袍,如同死亡的扇面般向四周狂乱横扫! 唰!唰!唰! 锐刃切割灵体的声音密集响起! 距离最近的四五名Assassin分身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规避,便被那迅疾如电、覆盖范围极广的虫肢扫中!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洞穿头颅,有的被绞成碎片! 所有被击中的分身,无一例外都在瞬间被抽干能量,化为飞灰! 虫化Assassin的身影在飞散的灵子灰烬中彻底进化。 它膨胀到了近两米五的高度,体格健硕却不显臃肿,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生物质甲壳,线条流畅锐利,宛如精心锻造的哥特式铠甲。 关节处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隐隐流动。 面部被光滑的黑色面甲覆盖,只留下一道狭长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缝隙。 背后舒展的八条虫肢不再是软体动物的恶心形态,而是如同八柄造型各异、弧度优美的漆黑金属利刃——两对是修长笔直的刺剑形态,一对是带着优雅弧线的弯刃镰刀,一对是分节的、末端尖锐的鞭刃,最后两条则相对粗壮,如同重装臂铠,前端是锋利的勾爪。 它微微弓着腰,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力量感与一种诡异的优雅。 暗红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扫过空荡的走廊,又似乎看了一眼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主厅方向迈开了步伐。 沉重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却几乎无声,只有背后八条利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着走廊昏暗的光。 主厅已彻底沦为废墟。 华丽的吊灯早成了地上的碎晶,名贵家具化作木屑与破布,墙壁布满裂痕。 狂化的三月七不知疲倦地挥舞着不断凝聚又破碎的冰制重兵器,与彻底虫化的Lancer疯狂对攻。 “吼!!” 三月七将一柄巨大的冰锤狠狠砸下! Lancer四臂交叉格挡,脚下地砖再次龟裂,但他新生的刀臂趁机如毒蛇般探出,划过三月七的腰侧! 冰甲碎裂,一道血痕浮现,随即被寒气冻结。 “嘶!” Lancer的枪尖也趁机刺向三月七空门! 三月七不闪不避,竟用另一只手凝聚冰盾硬扛,同时一头撞向Lancer面门! 砰! 两人再次分开,三月七额头红肿,Lancer面部的虫甲也出现裂纹。 狂化状态下的三月七战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与魔力硬撼,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身上添伤越来越多,狂气也在剧烈消耗。 “差不多了。” 幻胧在一旁摇着扇子,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狂化虽猛,但无理智的消耗战,终是下乘。小狂战士的魔力波动开始不稳了呢。” 仿佛印证她的话,三月七再次凝聚冰斧时,斧身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挥砍的速度也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虫化Lancer空洞的眼中红光一闪,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破绽! 他四臂齐出,双枪封堵左右,两柄刀臂如同剪刀般绞向三月七的脖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小三月!” 长夜月伞尖微抬,赤红眼眸中冷光骤现!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三月七看着绞杀而来的虫刃,狂化意识中终于本能地升起一丝清晰的危机感,想要后退,脚步却因之前的硬拼而有些踉跄。 (糟——) 就在刀臂即将合拢的瞬间—— 嘭!!! 一只覆盖着漆黑流线型甲壳、拳头部位有着暗红凸起撞角的巨拳,从侧面突兀轰来,精准地砸在虫化Lancer左侧的刀臂关节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Lancer的刀臂被砸得偏向一旁,绞杀之势瞬间瓦解! 连带他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巨力带得向侧方踉跄了两步! 三月七茫然地瞪大赤红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和虫化Lancer之间的高大黑影。 那黑影没有停留,一拳建功后,顺势旋身,一记凌厉迅猛的回旋踢,狠狠踹在Lancer仓促抬起的枪杆上!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废墟簌簌落灰! Lancer被踹得向后滑行数米,四臂微微颤抖。 黑影这才稳稳站定,背对着三月七,微微弓身,八条造型各异的漆黑刃肢在身后轻轻摇曳,如同死亡的羽翼。 暗红的目光透过面甲,锁定前方的虫化枪兵。 第304章 操作 “诶……?” 三月七彻底愣住了。 狂化状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搞得有些卡壳,赤红的眼眸迅速褪色,恢复成原本清澈的粉蓝色。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额头、腰侧、手臂、小腿…… “呜……好痛……” 她低声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刚才狂化时忽略的伤势此刻全部苏醒,提醒她刚才的战斗有多惨烈。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废墟碎块上,小嘴瘪着,粉色头发乱糟糟地沾着灰尘,脸上还有一道黑印,眼泪汪汪的样子,活像只被抢了鱼干还挨了揍的委屈猫咪。 虫化Lancer稳住身形,四臂摆开架势,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新出现的漆黑身影,发出威胁的低嘶。 漆黑的身影——虫铠Assassin,微微侧头,用那暗红的视觉缝隙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掉小珍珠的三月七,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流声,然后重新正视对手,摆出了战斗姿态。 “黑塔女士?” 星的声音让黑幕从微妙的出神状态中收回注意力。 星手里还举着一串晶莹剔透、裹着亮晶晶糖壳的琼实鸟串,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她:“您不喜欢这个吗?我看您刚才摇头了。” 黑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摇头的小动作被星捕捉到了。 她看了一眼星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小口的这串,糖壳在罗浮人造天光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不,”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觉得……可怜而已。” “可怜?” 星眨眨眼,没听懂。 瓦尔特看了黑幕一眼,眼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但没有追问。 黑幕则一边咀嚼着酸甜的果实,一边在意识深处愉悦地欣赏着通过虫铠Assassin视角传来的实时画面——那粉毛少女坐在地上,眼泪汪汪,满脸灰土,茫然又委屈的小模样。 (嗯,灰头土脸的三月七啊……眼泪都成小珍珠了。) (我果然还是很有恶趣味。) 她心情不错地想。 长夜月缓缓放下了微微抬起的伞尖,赤红的眼眸中警惕未消,却多了几分惊疑。 她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挡下Lancer一击、此刻正与虫化枪兵对峙的漆黑身影。 (这个气息……不是英灵,至少不完全是。混杂着虫子特质,但结构稳定,能量内敛,行动明确……) (是从侧廊方向过来的……难道和刚才樱那边的异常有关?)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黑幕女士的操作。 (用敌人的兵打敌人?还是现场改造?不愧是女士……) 长夜月心下稍定,但并未放松。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黑伞依旧撑开,伞面微微偏向幻胧的方向,防备着这位绝灭大君可能的反应。 幻胧的反应也确实值得防备。 她脸上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妩媚笑容,此刻淡去了些许。 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虫铠Assassin身上仔细逡巡,扇子也停止了摇动。 “哦呀?”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可爱?气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呢。” 她自然能感知到虫铠Assassin身上那浓郁的繁育气息,但这变异体绝非自然诞生。 (有人干预了。在我眼皮底下?) (远坂家的两个小丫头和时臣跑掉了……言峰绮礼那家伙也不见踪影。还是……有其他人入场了?) 幻胧的思绪快速转动,目光隐晦地扫过大厅各处,尤其是长夜月和她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伞。 她并未感知到明显的力量,但这反而更令她心生警惕。 能瞒过她的感知做手脚,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她的笑容重新浮现,比之前更深,却也更冷。 扇子再次轻轻摇动起来,目光重新投回战场中央。 那里,虫铠Assassin已经率先动了! 它弓着的身形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右前方两条修长的刺剑刃肢如同毒龙出洞,一上一下,疾刺Lancer面门与胸口灵核! 同时,左侧的弯刃镰刀悄无声息地划出一道弧线,封堵Lancer可能的右侧闪避路线! 虫化Lancer嘶吼一声,四臂齐动! 双枪精准地点向刺来的剑刃,发出“铛铛”两声爆鸣! 同时,右侧的刀臂斩向袭来的镰刀,左侧刀臂则趁机突刺,试图反击虫铠Assassin相对缺乏防护的腰腹! 然而虫铠Assassin背后的其他刃肢仿佛拥有独立意识! 那对分节鞭刃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缠绕上Lancer突刺的刀臂,猛地一绞一拉! 而相对粗壮的重装勾爪臂铠,则狠狠一拳砸向Lancer因格挡刺剑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肩胛!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间桐宅邸外,夜色更浓。 黑塔依旧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前悬浮的紫色光屏分割成两个清晰的画面。 左侧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在昏暗潮湿、布满虫壳与粘液的地下通道中稳步推进,偶尔有超过常理的巨大节肢阴影从视野边缘飞速掠过——那是阿星的视野。 右侧画面则是第三人称跟随视角,伊斯坎达尔那壮硕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更狭窄的石阶向下探索,他手里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个酒壶,边走边喝,豪迈得仿佛在自家地窖散步。 就在刚才,黑塔发现地下入口不止一个。 阿星探索的主通道宽阔但虫迹明显,另一侧则有个相对隐蔽的小型通道。 经过极短暂的商议,Saber前往主通道与阿星汇合支援,Rider则独自探索小通道,看是否能迂回或发现其他线索。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被留在外面——前者实力不足,后者需要保护。 “Caster的御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爱丽丝菲尔望着宅邸黑黢黢的入口,轻声感叹,“独自在这样的地方探索……” “她比较特殊。” 黑塔头也没回。 韦伯在一旁听着,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下那位灰发金眸、表情稀少的少女在这种虫巢般的地方面不改色前进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她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短暂的沉默中,爱丽丝菲尔似乎想找些话题,她看向黑塔线条优美的侧脸,犹豫了一下,问道:“黑塔女士……您对圣杯,有什么愿望吗?像您这样强大的英灵,一定有着非同凡响的追求吧?” 黑塔的目光没有从光屏上移开。 她闻言,只是很随意地答道:“愿望?对着那个杯子许愿?别逗了。” “诶?” 爱丽丝菲尔一愣,韦伯也竖起了耳朵。 “那东西的原理大概就是个高浓度能量聚合体加个半吊子的受理机制,” 黑塔的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个设计拙劣的实验仪器,“许愿?还是什么都能实现的那种?宇宙里要真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机器头怕不是第一个把它拆了。” 她耸了下肩,“能量守恒呢?逻辑自洽呢?实现愿望的代价和具体执行方式呢?什么都不讲清楚就敢夸海口万能,一听就是营销噱头多于实际功能。” 她的用词非常直白。 第305章 最小的代价 爱丽丝菲尔听得有些懵,这与她的认知截然不同。 韦伯则嘴角抽搐,心想这位Caster的思考方式怎么跟时钟塔那些最讨人厌的导师一个调调…… “可是……” 爱丽丝菲尔迟疑道,“如果圣杯真的能实现胜利者的愿望,哪怕不是万能的,也……” “也轮不到我有什么必须靠它实现的愿望。” 黑塔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研究、自己造,或者等价交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机制可疑的杯子上?” 她微微偏头,用那双紫色眼眸瞥了爱丽丝菲尔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尤其是胸口附近——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那一眼让爱丽丝菲尔莫名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栗,仿佛自己最深的秘密被洞悉了。 黑塔似乎确实看出了什么,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光屏,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算了。” 她没再往下说。 没有评价这个设计的愚蠢。 毕竟,在她看来,这世界的魔术体系虽然有趣,但很多地方都透着低效和莫名其妙的固执。 爱丽丝菲尔沉默了,红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她知道,这位Caster恐怕已经察觉了她身体的异常。 但对方选择不说破,这种态度反而让她心情复杂。 韦伯完全没听懂两个女人之间这意味深长的交锋,只是茫然地左右看看,觉得气氛更古怪了。 就在这时,黑塔忽然毫无预兆地抬了下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光屏的某个角落——那里是Rider通道的画面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泽。 然而,还没等她进一步分析,另一个意外先到了。 金色的光粒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空中汇聚。 首先出现的,是那双赤红而傲慢的眼眸,紧接着是奢华的金色甲胄,以及那头张扬的金发。 Archer,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臂,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落,猩红的瞳孔扫过门前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黑塔身上。 他俊美的脸上挂着某种微妙亢奋的神情。 “哼,果然还在这里,Caster。” 英雄王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怎么,是在等你的御主,那个抗揍的杂修,把下面的污秽清理干净,好让你坐享其成吗?” 韦伯吓得往后缩了缩,爱丽丝菲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Archer的出现绝非好意,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黑塔却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懒得把目光完全从光屏上移开。 “你来干什么?也想下去清理?”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打发一个碍事的自动推销员。 “清理?那种脏活岂是本王该做的?” Archer嗤笑,猩红的眼眸却紧盯着黑塔,那股子找茬和挑衅的意味很明显,“本王是来看看,是什么给了你胆量,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本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来找回场子外加彰显存在感的。 黑塔这次连头都懒得转了,一边快速扫过光屏上阿星视角里新标记出的一个较大能量反应点,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哦。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还是说你想亲身体验一下,当温床的感觉?下面应该还有空位。” “你——!” Archer的怒气值肉眼可见地上升,金色涟漪开始在他身后波动。 但黑塔的下一句话让他动作一顿。 “另外,你今天的火气好像格外大,判断力也下降得厉害。” 黑塔终于侧过头,眼眸平静地看向Archer,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强大的英灵,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出现异常的实验体,“平时虽然也傲慢自大,但至少懂得权衡和观察。现在却像个被拙劣提线操控的木偶,只知道冲着最显眼的目标呲牙。” Archer的瞳孔微微收缩,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冰冷怒意。 黑塔没再理他,重新看回屏幕,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果然,心智被影响了。很隐蔽的手法,幻胧的手笔。) 她留在外面,除了监控地下进度、提供必要的远程支援,防的就是这一手——防止有被幻胧暗中影响的“意外因素”跑来干扰正事。 Archer的出现,恰好印证了她的预判。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发走这个被加了“易怒挑衅”debuff的英雄王,同时不让他真的来捣乱。 她手指在光屏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方案。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阿尔托莉雅,不列颠的骑士王,职阶Saber,正一手紧握无形之剑的剑柄,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绝望。 这条通道比她预想的更宽阔,但环境也更为恶劣。 脚下是湿滑粘腻、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分泌物,墙壁上布满了不断渗出的暗沉液体和半透明的卵状物。 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某种刺鼻酸液和……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发酵了八百年的臭鱼烂虾混合着下水道终极气息的恐怖味道! 而且,越往里走,这味道越浓郁,简直有了实体,像无数只臭烘烘的拳头,轮番捶打着她的嗅觉神经! (这……这就是虫窟的气味吗?何等……何等污秽!) Saber自认意志坚定,面对强敌和绝境也从不退缩,但这种直击生理本能,挑战忍耐极限的恶臭,实在是对她骑士风度的终极考验。 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维持扑克脸了,眉头拧得死紧,呼吸放得极轻,恨不得连毛孔都闭起来。 (caster的御主……那位阿星小姐,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泰然自若地前进的?她的嗅觉……难道失灵了吗?) 带着这份敬佩和疑惑的心情,Saber终于来到了通道一个相对开阔的岔口。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地下空洞,地上散落着更多虫壳和不明骨骸。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她的阿星。 灰发,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表情平淡,衣服上沾了些许粘液和灰尘,但整体看起来……异常镇定。 甚至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Saber心中一振,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上前,准备汇合。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那股一直折磨她的恶臭,骤然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抖的峰值! “呜——!” 第306章 掉链子 即便是骑士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捂鼻子的手更用力了,翠绿的眼睛瞬间瞪大! 源头……找到了! 就是阿星手里,那条看起来干巴巴,颜色诡异(介于深绿和灰黑之间),正散发着肉眼几乎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涟漪状恶臭光环的——咸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宝具?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到这种地方来?! 还拿在手里?! Saber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过载。 她看着阿星,阿星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还对着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咸鱼,仿佛在示意“这边走”。 (她……她感觉不到吗?!还是说……她习惯了?!) 阿星确实没什么特别反应。 对她而言,不朽咸鱼的臭味虽然存在,但她免疫,仅此而已。 看到Saber过来,她只是确认了一下友军到位,便转身,拎着那条散发着A++臭味的咸鱼,继续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Saber僵在原地,看着阿星坦然前行的背影,又感受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浸透盔甲的恐怖恶臭,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跟上去……会死吧?不是战死,是臭死的吧?) (可是……职责……必须清除污染源头……) 最终,骑士的职责感和对冬木市民的责任心占据了上风。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被呛得差点咳嗽——紧紧捂住口鼻,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在了那条“人形自走臭气源”和她的“威慑武器”后面。 每一步,都是对身心的巨大考验。 (caster的御主……真是位……不可思议的战士。) Saber在令人窒息的臭味中,恍惚地想。 视角转换。 废墟之中,两道非人的身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激烈碰撞! 铛!铛!铛!铛! 虫铠Assassin背后八条刃肢化作了死亡的旋涡! 两对刺剑刃肢如同毒蛇吐信,点刺挑抹,专攻虫化Lancer甲壳关节与要害,弯刃镰刀划出诡谲的弧光,封锁闪避空间,分节鞭刃时而缠绕束缚,如钢鞭般抽击。 粗壮的勾爪臂铠则负责最暴力的正面硬撼,每一次砸落都带着闷雷般的轰鸣! 虫化Lancer四臂齐舞,双枪红黄光芒闪烁,破魔与诅咒特性试图撕裂对手防御,两柄刀臂则如螳螂镰刀,角度刁钻狠辣! 它口中嘶鸣不断,周身幽绿光芒涌动,甲壳的裂纹在某种力量下缓慢修复,动作愈发狂野,甚至偶尔以伤换伤,试图用强大的生命力拖垮对手。 战斗的余波将本就破碎的大厅进一步蹂躏。 墙壁上不断增添新的切痕与凹坑,地面碎石在冲击下化为齑粉。 “哇啊!” 坐在不远处的三月七被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疼得她一缩脖子,眼泪又冒出来一点。 但她很快抹了把脸,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 “不行不行!不能光看着!”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重新凝聚冰弓,但刚才狂化消耗太大,魔力回路还有些紊乱,冰弓刚成型就“咔嚓”一声碎了一半。 “哎呀!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急得直跺脚,看着场中激战,虫铠Assassin虽然凌厉,但虫化Lancer的再生和疯狂反扑也极其难缠。 忽然,她看到虫化Lancer一个假动作骗过刺剑刃肢,右侧刀臂以一个诡异角度猛地刺向虫铠Assassin相对脆弱的腰部连接处! “小心左边……不对右边!” 三月七脱口而出,同时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半拉不稳定的冰弓残余魔力,焦急之下胡乱调集的一点力量,朝着虫化Lancer的方向就扔了过去! 一道歪歪扭扭的冰蓝色箭矢离弦飞出,速度倒是不慢,但准头就…… 虫化Lancer恰好在此刻被虫铠Assassin一记重拳砸得侧身,那冰梭“噗”地一声,擦着Lancer的肩甲飞过,然后…… 不偏不倚,正中了刚刚完成一次闪避,背对着这边的虫铠Assassin的…… 嗯,臀部的位置。 啪嗒。 冰梭撞在那光滑漆黑的甲壳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就碎成了一小滩冰碴,糊在了上面。 位置之微妙,让看到这一幕的三月七瞬间石化,小脸“腾”地涨红。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打那个绿色的!”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大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糊在虫铠Assassin臀部甲壳上的冰碴并没有滑落,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瞬间融化了进去! 紧接着,虫铠Assassin整个身躯猛地一震! 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颜色却从暗红转向了一种冰冷的幽蓝色! 原本哑光的黑色甲壳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覆盖层! 背后的八条刃肢更是发生了明显变化——刺剑与镰刀的刃口覆盖上锐利的冰刃,鞭刃节节凝结出冰刺,勾爪臂铠则被厚重的寒冰包裹,如同戴着冰霜拳套! 一股凛冽的寒气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大厅的温度骤降! “进化了?”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一凝,伞尖微微抬起。 “哦?” 幻胧脸上的笑容更深,狐狸眼中兴趣盎然,“吸收外部元素,自适应进化?这可不仅仅是繁育的范畴了……有趣的小东西。” 虫铠Assassin似乎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有一瞬的困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冰霜的勾爪,又感受了一下背后变得更为寒冷的刃肢。 然后,它抬起头,那道暗红的视觉缝隙,重新锁定了虫化Lancer。 下一秒,它动了! 速度比之前更快! 行动间带起片片冰晶残影! 覆盖冰刃的刺剑与镰刀斩出时,空气被冻结出细白的轨迹! 鞭刃甩动,不再是单纯的抽击,而是洒出一片范围性的冰刺覆盖! 虫化Lancer嘶吼着格挡,但冰霜不仅带来了更锋锐的攻击和低温迟滞效果,那层冰晶甲壳也让它的攻击更难奏效! 红蔷薇刺在冰甲上,破魔效果消融部分冰层,却难以瞬间穿透;刀臂砍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屑飞溅,但伤口更浅。 战斗天平开始倾斜! 冰铠Assassin的攻击愈发凌厉,八条冰刃之肢配合无间,虫化Lancer身上添加伤口的速度远超再生,幽绿的虫血混合着冰碴不断飞溅。 幻胧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能这样下去了。虽然看戏很重要,但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变异体轻松取胜,可不是我想要的。) 她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扇尖朝着激战中的虫化Lancer,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射去。 这是试图进一步刺激Lancer体内虫子的疯狂本能,让它彻底抛弃防御,进行自杀式反扑,最好能重创甚至与那个冰铠怪物同归于尽。 波动顺利抵达了虫化Lancer身边。 然后…… 消失无踪。 虫化Lancer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在被冰铠Assassin压制着打。 幻胧妩媚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发出的力量被阻挡了。 (怎么可能?!是谁?那个撑伞的女人?) 她猛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一直静立观战的长夜月。 长夜月依旧撑着黑伞,伞下的面容平静,赤红的眼眸正注视着战场,似乎对幻胧的注视毫无所觉。 幻胧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 “好手段啊。”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长夜月耳中,“不声不响,就破了我的招。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长夜月:“……?” 第307章 消灭 她微微偏头,看向幻胧,赤红的眼眸里是真实的困惑。 (什么手段?她又在说什么谜语?) 长夜月的反应让幻胧心中疑窦更深。 就在幻胧心思辗转之际,战场胜负已分! 冰铠Assassin抓住了虫化Lancer一个因冰霜迟滞而产生的微小破绽! 两条刺剑刃肢如闪电般交错刺出,精准地贯穿了Lancer持枪双臂的关节! 同时,弯刃镰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斩断了它右侧的刀臂! 分节鞭刃趁势缠绕上其脖颈与躯干,冰刺深深嵌入甲壳缝隙! 虫化Lancer发出绝望的嘶鸣,剩余的左刀臂胡乱挥舞,却被覆盖厚重寒冰的勾爪臂铠牢牢抓住捏碎! 冰铠Assassin将它彻底控制住,高高举起,面甲下的暗红冰蓝视线冰冷地注视着这具扭曲的躯壳。 然后,背后所有刃肢,连同它空出的另一只勾爪,在同一瞬间—— 刺入!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虫化Lancer的身体被多柄冰刃彻底贯穿! 幽绿的光芒在它眼中急速黯淡,甲壳上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漏气般的“嘶”声。 虫化Lancer的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覆盖着冰霜的墨绿色碎块,散落一地。 几点微弱的灵子光粒飘起,随即消散。 迪尔姆德·奥迪那,这位忠勇的枪兵,以这样一种凄惨的方式,彻底退场。 冰铠Assassin缓缓放下空无一物的勾爪,背后的刃肢收回,静静伫立在满地冰霜与虫骸之间。 身上的冰晶甲壳和幽蓝纹路开始缓缓消退,恢复成最初的哑光黑色,只是甲壳表面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冰蓝色细微纹路。 “消……消灭了?”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看着刚才还凶悍无比的虫化Lancer变成一地碎渣,又看了看那个静静站立的黑色高大身影,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幻胧深深看了一眼冰铠Assassin,目光扫过地上Lancer的残骸,脸上那妩媚的笑容彻底收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形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长夜月看着幻胧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 (她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个黑色身影,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 冰铠Assassin似乎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它转过身,迈开步伐,不是走向长夜月或三月七,而是朝着主厅另一侧,通往宅邸更深处的走廊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诶?它要去哪儿?” 三月七看着它离开的背影,茫然地看向长夜月。 长夜月摇了摇头,收起黑伞,走到三月七身边,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不知道。但它……似乎没有敌意。你先别动,伤口需要处理。” “哦……” 三月七乖乖点头,任由长夜月检查。 视角转换。 黑塔看回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边框。 打发走这个被加了“易怒debuff”的英雄王,还不能让他炸了这里……有什么低成本方案? Archer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不对,但他高傲的性格绝不允许承认,反而更想通过发泄怒火来证明自己没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你知道是谁在港口那边偷袭你的吗?” 黑塔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目光甚至没从屏幕上移开。 Archer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港口……那支精准命中他尊臀的冷箭! 那份奇耻大辱! 他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黑塔:“谁?!” 语气里的暴躁瞬间被一种更加实质的杀意取代。 显然,这件事比跟Caster斗嘴更重要。 黑塔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远坂宅的大致方向。 “Berserker。就在那个方向。你过去就知道了。” 她的表述极其直白,但信息量对Archer来说足够了。 “Berserker?” Archer重复了一遍,猩红的眼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港口那一箭的刁钻和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哼……很好。你怎么敢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他还是习惯性地质疑了一句。 黑塔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问“1+1为什么等于2”的傻子:“爱信不信。” Archer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但港口之辱的优先级显然压倒了一切。 他深深看了黑塔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暂且信你一次,要是骗我就死定了”的威胁。 “最好是真的,Caster。” 他丢下这句话,身形迅速化为金色光粒,灵体化消失,朝着黑塔所指的大致方向疾驰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逐渐飘散的冷哼。 门口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松。 韦伯长长地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茫然地看着Archer消失的方向:“所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黑塔头也不抬,继续监控着地下两个画面,随口道:“鬼知道。可能脑子不好使吧,来走两步。” 韦伯:“……” 爱丽丝菲尔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光屏。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地下。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阿星和Saber已经抵达了那个被标记的巨大空洞边缘。 这里是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巨大地下空间,穹顶高耸,垂落着无数粘稠的丝状物和发光的虫卵,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绿。 地面和四周的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虫毯,中央盘踞着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那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如同火车车厢般粗细、长着复眼和狰狞口器的巨虫。 它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腹部有节奏地起伏,周围散落着大量空壳和骸骨。 而在她们面前,通往那巨虫所在的平台路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各种虫类,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它们有的爬行,有的弹跳,有的甚至扇动着半透明的翅翼飞扑而来! 复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幽光,口器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嘶鸣! “数量太多了!” Saber翠绿的眼眸一凛,立刻踏前一步,双手握紧了无形之剑的剑柄,风王结界开始剧烈涌动,澎湃的魔力开始汇聚! 她打算动用宝具,以誓约胜利之剑的威力,一举清扫前方的虫海! “等等。” 阿星忽然伸手,拦在了Saber身前。 Saber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只见阿星面色平静,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条干瘪诡异的咸鱼,调转方向,用“鱼头”对准了汹涌而来的虫潮。 然后,她做了个简单的投掷动作。 那条不朽咸鱼表面,那些可疑的深绿灰黑色泽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的灰绿色臭气,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又像是有生命的幽灵,轰然从咸鱼身上爆发出来,形成一道扇形的洪流,朝着虫群迎面扑去! 那不是物理攻击,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令人……和虫绝望! 冲在最前面的飞虫,翅膀刚沾上一点那灰绿色的气息,就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挺挺地从空中摔落,“啪叽”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后面爬行的虫群,被这股“臭气洪流”正面笼罩,立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甲壳迅速失去光泽,肢体抽搐痉挛,成片成片地翻倒最后僵死。 这股“臭气”似乎对虫类有着极其恐怖的针对性和杀伤力。 Saber:“…………” 第308章 Ex—— 她握剑的手僵在半空,风王结界差点没维持住。 翠绿的眼眸瞪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脸上是世界观受创以及一丝茫然的表情。 此情此景,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恶臭? 不,那已经超越了“臭”的范畴,是一种多重污染。 威力?诡异得令人发指,效果却立竿见影。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caster的御主……平时就用这个战斗吗?!) (在我的骑士生涯里……从未见过……也绝不想再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来时的路上,那些角落里、墙壁上,会倒毙着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尸体…… 原来,不是被斩杀,而是被……臭死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较小的岔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爽朗的声音:“哈哈哈!看来本王是第一个找到——呃?!噗——!!!”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扛着他的短剑,带着豪迈的笑容从岔道口大步走出,话还没说完,一股比地下虫巢原本气味恐怖十倍、百倍的“死亡气息”就混合着虫巢本身的怪味,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进了他的鼻腔! “呕——!!!” 即使是征服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冲脑门的恐怖混合臭气呛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刚才吸进去的那口气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我靠!什么东西?!” Rider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背对着他的阿星和Saber,以及那片正在被灰绿色“臭气”清场的虫群,还有阿星手里那条正在喷吐死亡气息的诡异咸鱼。 他这边通道的出口,正好和阿星她们所在的平台边缘相连,只是角度略高一些。 显然,两条通道最终都通向这个母虫巢穴。 阿星回头看了Rider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专注地“激发”着不朽咸鱼的臭气,清理剩余的零星虫子。 Saber则对Rider投去一个近乎同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欢迎来到地狱……嗅觉的地狱。” 很快,平台边缘通往母虫的路径被清理一空,地上铺满了各种僵死的虫尸。 不朽咸鱼似乎也“喷”累了,散发的恐怖臭气收敛了许多,但余威犹在,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禁區”。 三人汇合。 Rider心有余悸地保持着距离,指着阿星手里的咸鱼,语气有些崩溃:“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阿星看了看咸鱼,平静地回答:“奇物。不朽咸鱼。” 仿佛在介绍“这是剑”一样自然。 Rider:“……”(奇物?什么东西?!) Saber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正题。 她看向巢穴中央那只仍在半休眠的巨大母虫,以及它身边又开始蠢蠢欲动、从虫毯下孵出的新一轮小虫子,翠绿的眼眸变得锐利。 “必须一击摧毁核心,否则它会不断孵化。” Saber沉声道,再次举起了剑,“我用宝具。”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通过使魔隐约传来,带着关切和决断:“Saber,我允许你使用宝具。以令咒之名,强化这一击的威力!”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道令咒的痕迹微微亮起然后黯淡。 澎湃的魔力涌入体内。 阿星点点头,对Rider示意了一下,两人朝着平台边缘更安全的后方退去,给Saber留出施展的空间。 Rider一边退,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条被阿星重新拎在手里的咸鱼,嘴角抽搐。 (这东西……比本王的军队还吓人……) Saber独自站在平台前方,双手将无形之剑高举过头顶。 缠绕剑身的风剧烈旋转,露出了那黄金般璀璨的圣剑真容! 耀眼的光芒自剑身迸发,驱散了洞窟中幽绿的昏暗,神圣而磅礴的魔力如同风暴般汇聚! “Ex——” 圣洁的光辉照亮了她坚定的面庞。 “——calibur!!!” 璀璨的金色洪流,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自誓约胜利之剑的剑尖喷薄而出! 化作一道无比粗壮的光之奔流,朝着巢穴中央那盘踞的巨虫母体,轰然斩落! 光芒吞噬了路径上的一切小型虫豸,狠狠撞击在巨虫厚重的甲壳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甲壳碎裂、血肉蒸发的声音!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刺眼的光芒让阿星和Rider都眯起了眼睛。 光芒缓缓散去。 母虫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几乎将其贯穿的、边缘焦灼融化的恐怖剑痕,墨绿色粘稠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周围的小虫死伤大半,虫毯也被撕裂了一大片。 然而…… 那巨虫并未被彻底消灭! “吼——!!!” 一声饱含痛苦的尖锐嘶鸣,如同无数玻璃摩擦,从母虫那狰狞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复眼齐刷刷地亮起了狂暴的猩红光芒! 身上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似乎试图再生,更狰狞的小型虫从它身下的虫毯和周围的裂缝中疯狂涌出! 它被彻底激怒了! 从半休眠中苏醒,进入了狂暴的战斗状态! Saber微微喘息,看着并未被一击毙命的母虫,眉头紧蹙。 (甲壳的硬度和生命力远超预期……) Rider啐了一口,握紧了短剑:“看来没那么简单啊!小子,准备好!” 视角转换。 远坂时臣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漂流了很久,然后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意识回归的瞬间,先是被难以启齿的某个部位传来的一阵阵钝痛占据,紧接着是全身的虚弱和胸口残留的憋闷感。 (我……还活着?)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女儿们焦急的小脸——凛在前,樱在后,两人正合力拖着他,在一个昏暗僻静的街角巷子里艰难挪动。 “父、父亲大人!您醒了!” 凛第一个察觉到,蓝宝石般的眼眸瞬间亮起,混合着惊喜和后怕。 “父亲大人……” 樱也小声唤道,紫绀色的眼睛里泪水未干。 时臣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不是远坂宅那熟悉的环境,而是一条堆着少许杂物、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的小巷。 “我们……逃出来了?” 他声音嘶哑地问,脑子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侧廊里,言峰绮礼冰冷的注视和Assassin们无声的包围,以及体内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怖悸动。 凛和樱对视一眼,小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嗯……逃出来了。” 凛用力点头,避开了细节,“那边……好像闹内讧了!Assassin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攻击自己人,我们就趁乱跑出来了!” 她语速很快,努力让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第309章 何意 樱在旁边小声附和:“嗯……打起来了。” 内讧?Assassin攻击自己人? 时臣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结局都不太一样。 但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更是虚弱不堪,也无力深究。 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却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嘶——!” 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还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凉飕飕和湿润? 他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隐约看到自己裤子后面似乎破了个洞,还有深色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虚,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这里……怎么这么疼?还……流血了?” 这伤的位置和感觉都太诡异了! 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撞击! 凛的眼神瞬间开始疯狂躲闪,小脸憋得有点红,支支吾吾道:“可、可能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或者被什么碎片划到了吧?撞得……比较深!” 最后几个字简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都红了,一声不吭。 时臣看着两个女儿这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算了……” 他虚弱地叹了口气,放弃纠结这诡异的伤处,“凛,我上衣内袋里……有一颗翠绿色的治愈宝石……帮我拿出来,用魔力激发它,对准我的……伤口。” 说出“伤口”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凛如蒙大赦,赶紧照做。 她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绿色光晕流转的宝石。 她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并不算太强的魔力,注入宝石。 宝石散发出温暖柔和的翠绿光芒,笼罩在时臣……臀部上方的伤口处。 清凉舒缓的感觉传来,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流血也止住了,但那破掉的裤子和某种心理上的创伤,显然不是一颗宝石能治愈的。 时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正想让女儿们扶他起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哦?这不是本王可怜的御主吗?” 一个充满嘲讽傲慢,此刻听在时臣耳中却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自巷口上方传来。 三人猛地抬头。 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巷口光线下依然刺眼,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 Archer,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一侧矮房的屋顶边缘。 “Archer……” 时臣心中一沉,勉强维持着仪态,试图起身行礼,却被凛和樱死死按住。 两个女孩已经如临大敌般挡在了父亲身前,尽管她们的小身板在英雄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没想到,你还活着。” Archer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落到巷子地面,双手抱臂,打量着狼狈的时臣和警惕的女孩们,“看来,你的乖弟子,心软了?” 他歪了歪头,随即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不可能。本王看人的眼光还没差到那种地步。言峰绮礼那家伙……呵,他是什么货色,本王清楚得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玩味。 “Archer,你此言何意?” 时臣强撑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心底却已泛起不祥的预感。 “何意?” Archer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残忍的愉悦,“意思就是,让他杀掉你,本就是本王默许,甚至……鼓励的。为了看看,那个空洞的容器里,究竟能酿出怎样美味的罪恶。愉悦,懂吗?可惜,他似乎搞砸了,还得劳烦本王亲自动手,真是……麻烦。” 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时臣最后的侥幸。 弟子背叛,从者默许甚至推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可笑的“愉悦”? 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冲击着他,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 凛愤怒地瞪视着Archer,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樱也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恨意。 “好了,无聊的叙旧到此为止。” Archer似乎失去了耐心,他身后开始浮现出金色的涟漪,一柄柄刀剑的锋刃从中探出,锁定了巷中的三人,“让本王送你们一家,去该去的地方团聚吧。” 凛和樱的瞳孔紧缩,时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嗒。嗒。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Archer眉头一皱,猩红的眼眸瞥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覆盖着哑光黑色生物质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造型各异漆黑刃肢的身影,如同沉默的死神,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它微微弓着腰,暗红的视觉缝隙望向了Archer。 “嗯?” Archer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然和一丝嫌恶,“Assassin?不对……这令人作呕的虫子气息……还有这奇怪的构造。杂修,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 虫铠Assassin沉默以对,只是那暗红的视线,牢牢锁定了Archer。 “不说话?无趣。” Archer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宝库齐射—— 虫铠Assassin背后的一条刃肢猛地一颤! 如同机簧般骤然弹射出一截! 一截前端尖锐、覆盖着黑色甲壳的骨质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远超普通投射的速度,直射Archer面门! “哼!” Archer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淡淡金色光粒。 噗! 骨矛深深钉入Archer刚才所站位置后面的墙壁,尾端嗡嗡震颤。 而Archer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唯一一根还算完好的路灯顶端。 他稳稳地立于其上,猩红的眼眸阴沉地俯瞰下方的虫铠Assassin和远坂一家。 “竟敢对王兵刃相向……杂修,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身后,金色的涟漪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布满了小巷上方的空间! 数十、上百件闪耀着寒光的宝具——刀、剑、枪、斧、锤…… 从涟漪中缓缓探出,锋刃全部指向下方,磅礴的魔力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远坂凛和间桐樱脸色煞白,几乎无法呼吸。 时臣也感到了彻底的绝望,在如此密集的宝具轰击下,这个黑色怪物或许能自保,但他们三人绝无幸理。 虫铠Assassin似乎也感到了压力,八条刃肢微微调整角度,做出了全面防御的姿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不远处某栋废弃大楼三层,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后面。 “看到了看到了!是那个金光闪闪讨人厌的家伙!还有远坂先生和凛她们!那个黑色的……是刚才救了我的那个?” 三月七趴在窗沿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粉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巷子里的情况。 长夜月半蹲在她身旁,黑伞放在一边,赤红的眼眸同样注视着下方。 她刚刚收到黑幕女士通过系统发来的简洁指令: **【观察。若Archer背对此处,且三月七有把握,可复现“港口战术”,目标臀部,力求精准隐蔽。完毕。】 长夜月微微挑眉。 (又是那里?女士的恶趣味……不过,倒是个有效的干扰手段。) 第310章 为了救人!!! 她轻轻按住三月七的肩膀,压低声音:“小三月,看,Archer现在背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三月七顺着看去,果然,站在路灯顶端的Archer,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巷子下方,那身华丽的金色铠甲,尤其是某个部位,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目标明显。 “诶?姐姐,你不会是想……” 三月七瞬间明白了,小脸皱成一团,眸子里写满了纠结,“还、还要来啊?这不太好吧……” ……总觉得良心会痛! 长夜月搂紧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小三月,你看,下面情况多危险。Archer就要发动攻击了,你的‘救命恩人’虽然厉害,但未必能护住远坂先生他们周全。凛和樱也在下面,你忍心看她们被射成蜂窝吗?” “可是……” “这是为了救人。” 长夜月斩钉截铁,同时握住三月七凝聚出冰弓的手,帮她稳稳地指向Archer的方向,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弓弦和那支自发凝聚出的晶莹冰箭上,“就像上次一样,精准,快速,隐蔽。姐姐帮你加一点料,保证他察觉不到箭的来源。” 一丝暗红如血的微光从长夜月指尖流入冰箭之中,冰箭的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三月七看着巷子里凛和樱害怕的小脸,又看了看那个挡在前面的黑色身影,最后瞥了一眼Archer那嚣张的背影和身后密密麻麻的宝具…… 她一咬牙,一闭眼,粉色睫毛颤抖着:“好、好吧!为了救人!我射!” 她拉开弓弦,长夜月的手稳稳地覆在她手背上,共同调整着角度。 三月七睁开一只眼睛,努力瞄准。 “放!” 嗖——! 冰箭离弦,无声无息,在长夜月力量的包裹下,如同一缕融入夜风的寒气,划过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精准无比地飞向路灯顶端那个金色的身影。 噗嗤! 一声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巷战中格外清晰的、利物穿透甲胄和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路灯上的Archer身体猛地一僵。 巷子里的虫铠Assassin动作顿住,暗红的视觉缝隙似乎“眨”了一下。 远坂时臣、凛、樱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英雄王陛下尊臀上新添的,熟悉位置,熟悉款式的冰蓝色“装饰品”。 Archer脸上的表情,从专注的杀意,到瞬间的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僵硬,最后化为火山喷发前极致的凝固。 他一格一格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再次中箭的部位。 那支冰箭在完成任务后,如同上次一样,迅速消融,只留下一个正在渗出些许鲜红的破口。 短暂的死寂。 “噗……” 凛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整张小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但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樱也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姐姐背后,身体一颤一颤。 时臣则是一脸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的空白,他看看Archer,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治愈的、似乎还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一个莫名的联想让他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是……谁……?” Archer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起初低沉如困兽呜咽,随即陡然拔高,化作撕裂夜空的狂暴怒吼,“是——谁——?!!” 他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冰箭袭来的大致方向——那栋废弃的三层小楼,某个窗户后似乎有微光一闪! “杂修——!!!” 无尽的屈辱和暴怒淹没了理智,什么远坂时臣,什么黑色怪物,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要将那个胆敢两次用同一种方式羞辱他的混蛋,碎尸万段! 金色涟漪中的宝具调转方向,他本人也瞬间化为金色光粒,朝着那栋小楼暴射而去!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刻,长夜月和三月七的脑海中响起了黑幕女士言简意赅的最新指令: 【跑。】 “走!” 长夜月一把拉起还处于“我是不是又干了坏事”的茫然中的三月七,黑伞都来不及拿,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从窗户另一边翻出,以最快速度消失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中。 视角转换。 Saber微微喘息,翠绿的眼眸紧紧锁定母虫,手中的圣剑光芒虽然稍黯,但依旧璀璨。 她很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不小,而敌人却进入了更危险的状态。 “小心!它要攻击了!” 阿星平静的提醒声响起。 只见那母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用它那布满倒刺和粘液的肥大尾部,狠狠抽向众人所在的平台边缘! 同时,它狰狞的口器张开,一股墨绿色的粘液洪流,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 “散开!” Saber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向侧方急闪! Rider也大喝一声,驾驭着神威车轮向另一侧规避。 阿星的反应同样迅捷,她没有选择远离,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被她单手抡起,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光,精准地迎向几滴飞溅到近前的酸液! 嗤——! 球棒与酸液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腐蚀声,但球棒表面只是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酸液便被弹飞。 阿星动作不停,借着抡动球棒的势头,矮身疾冲,目标竟是母虫因为甩尾攻击而略微暴露的、一条支撑在地面的粗壮附肢! “她想干什么?” Rider一惊。 那附肢覆盖着厚厚的甲壳,一看就坚硬无比。 Saber也注意到了阿星的动作,但她没有迟疑,几乎在阿星冲出的同时,她再次举剑! 这次没有解放真名,但剑上燃起的黄金斗气依旧凌厉无比! 她纵身跃起,避开又一波酸液喷射,一剑斩向母虫试图缩回的口器部位,为阿星吸引注意力和创造机会! “哈哈!有意思!那本王也来!” Rider大笑,看准母虫因为同时应对Saber和阿星而露出的另一个空档,驾驭战车猛地加速,短剑上缠绕起紫色的雷电,朝着母虫侧面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连接处狠狠刺去! 神牛的铁蹄踏碎沿途涌来的小型虫群! 母虫发出愤怒的嘶鸣,它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 面对三方夹击,它放弃了喷吐酸液,庞大的头颅猛地一摆,如同攻城锤般撞向空中的Saber! 同时,被阿星瞄准的那条附肢骤然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想要将这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踩成肉泥! 对于侧面的Rider,它身体一侧的数片甲壳猛地翻开,露出下面蜂窝状的孔洞,无数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骨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 危机瞬间降临三人! 第311章 掩护 Saber临危不乱,剑改劈为挡,剑身与母虫坚硬的头颅甲壳猛烈碰撞! 铛!!! 巨响声中,Saber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飞退,但她在空中灵活调整姿态,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臂微微发麻。 阿星面对当头踩下的巨足,冲锋之势不减反增! 在巨足阴影笼罩的最后一刻,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诡异一滑,同时手中球棒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撩击在巨足关节内侧相对脆弱的连接处! 嘭!!! 闷响声中,母虫那条附肢的动作明显一滞,关节处甲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虽然没有断裂,但显然吃痛,踩踏的动作失去了准头和部分力量,重重踏在阿星身旁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阿星则借着球棒上传来的反震力,轻盈地向后几个空翻,拉开距离,灰发飘扬,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至极的擦边操作只是日常训练。 Rider那边最为惊险! 面对扑面而来的骨刺暴雨,他狂吼一声,神威车轮猛地急停转向,车身几乎侧立起来,用厚重的车体侧面抵挡大部分骨刺!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中,车体上火星四溅,留下无数白点。 仍有几根骨刺穿过缝隙,Rider挥舞短剑奋力格挡,但还是有一根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嘶——!够劲!” Rider咧嘴,不怒反笑,眼中战意熊熊,“但想凭这个就拦住征服王,还早了一万年!” 第一轮交锋,双方各有损伤,但母虫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尤其是阿星那一下撩击,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却让它感到了被渺小个体挑衅的耻辱。 它不再分散攻击,猩红的复眼锁定了给它关节带来痛楚的阿星,以及刚才用圣剑斩伤它的Saber。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蠕动,更多的附肢从身下伸出,牢牢抓地,整个躯干抬得更高,口器再次张开,这一次,汇聚的不仅仅是酸液,还有令人心悸的幽绿能量光芒! “它要放大招了!” Rider喊道,“小心!” “阿星!掩护我!” Saber也察觉到了危险,她需要时间重新凝聚魔力,发动第二次强力突袭。 阿星点头,没有言语。 她将金属球棒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掏出了那条不朽咸鱼。 Saber和Rider脸色同时一变,尤其是Saber,翠绿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的回忆:“等等!你难道要——” 阿星没理会,她手腕一抖,并没有激发咸鱼那恐怖的“臭气洪流”,而是像扔链球一样,将它朝着母虫头部侧上方、一片垂落着发光虫卵和粘稠丝网的穹顶区域,用力掷了出去! 不朽咸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母虫的注意力似乎被这个飞行的小东西吸引了一瞬,口器中汇聚的能量微微偏转。 就是现在! “喝啊!” Saber娇叱一声,剑再次绽放耀眼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刺母虫因为抬头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相对薄弱的甲壳! Rider也同时催动战车,神牛咆哮,战车化作紫色雷电,从侧翼撞向母虫的一条主要支撑附肢,试图破坏其平衡! 母虫怒嘶,不得不分心应对! 它头部猛甩,试图用撞击拦截Saber,同时抬起另一条附肢拍向Rider的战车! 就在这电光石火、三方动作交织的瞬间—— 飞临穹顶的不朽咸鱼,正好撞进了一片特别密集的发光虫卵丛中。 噗叽、噗叽…… 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 嗡~~~~ 一股虽然不如之前直面虫潮时那般猛烈、但依旧浓郁醇厚、足以让任何嗅觉正常生物瞬间窒息的恐怖臭气,如同被戳破的毒气弹,从那片虫卵区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于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和敏锐感知的母虫来说,不啻于一记沉重的精神干扰打击! 它那复杂的复眼结构似乎对某些气体异常敏感,动作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直! 口中的能量喷吐也歪了几分,擦着Saber的身侧轰在了后面的洞壁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 Saber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的光芒凝聚到极点,狠狠刺入了母虫咽喉下的甲壳缝隙! 嗤啦——!!! 剑刃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母虫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墨绿虫血如喷泉般涌出! Rider的战车也狠狠撞在了那条附肢关节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母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但是,母虫的挣扎远超想象! 剧痛和濒死的恐惧让它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不顾咽喉和肢体的重伤,整个身躯如同陀螺般疯狂旋转起来,布满尖刺和粘液的体表、断裂的附肢、狂乱挥舞的口器……瞬间化作一个死亡的搅拌机! 无数甲壳碎片、酸液、断肢和狂暴的魔力乱流向四周无差别溅射! “后退!” Saber急退,剑舞成光幕,挡开飞射的碎片和酸液。 Rider也驾驭战车急速后撤,脸色凝重。 阿星快速移动,利用球棒格挡和精准的走位避开最致命的攻击,但衣角还是被一道酸液擦过,腐蚀出一个小洞。 视角转换。 虫铠Assassin静静地站在巷口,暗红的视觉缝隙从暴怒离去的Archer方向,缓缓移向了惊魂未定的远坂一家。 它那沉默高大,覆盖着非人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狰狞刃肢的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尤其是刚刚目睹了它一矛逼退Archer,更添了几分神秘和危险。 远坂时臣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两个女儿往身后护了护,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某个部位的伤口隐隐作痛,脸色也更加苍白。 他警惕地盯着这个黑色的怪物,脑海中快速闪过Assassin职阶的特性、以及它身上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敌是友?救了我们?还是……另有目的?) “父亲大人,它……” 凛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说,“刚才Archer要动手的时候,是它出现挡住了,还攻击了Archer……”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但至少说明了这个黑色怪物刚才的行为客观上帮了他们。 时臣微微颔首,但警惕未消。 在圣杯战争中,从者行为难以常理揣度,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显非正统的存在。 虫铠Assassin似乎听到了凛的话,但它没有任何表示。 它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落在地面却几乎没有声音,朝着三人……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被凛和时臣护在身后的间桐樱,走了过去。 第312章 空落落 一步,两步。 距离拉近。 时臣的心提了起来,勉强凝聚起一丝魔力,尽管知道可能微不足道。 凛也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但出于某种直觉,她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 樱紫绀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着走近的黑色高大身影,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亲近感,是因为刚才在宅邸里,那个声音帮助她引导了虫子吗,她不确定。 虫铠Assassin在樱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微微低头,暗红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面甲,落在樱的身上。 下一秒—— 唰! 它背后的一条刃肢——那柄修长的刺剑形态——毫无征兆地动了! 快如黑色闪电,直刺樱的胸口! “樱——!!” 凛失声尖叫,时臣也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去阻挡,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来不及! 噗嗤! 利刃穿透衣料的轻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 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时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樱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黑色刃尖。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种冰凉的触感,以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自己身体深处勾出来的感觉。 虫铠Assassin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刺入的刃肢轻轻一颤,随即平稳地收了回来。 刃尖离开樱的身体时,带出了一小团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紫色光团。 那光团仿佛有生命般,在刃尖上挣扎,但随着刃肢上某种黑色气息的侵蚀,迅速变得平静下来,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紫色光球,幽幽地漂浮在刃尖之上。 樱身体晃了晃,被冲上来的凛一把扶住。 “樱!樱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凛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检查妹妹的胸口。 衣服上确实有一个被刺破的小洞,但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 “姐、姐姐……我没事。” 樱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一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那层淡淡阴郁,仿佛随着那紫色光团被抽出,也消散了不少。 她摸了摸胸口,只有布料破损的触感。 “一点都不疼……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时臣也挣扎着凑过来查看,确认樱真的没有受伤后,和凛一样,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他们看着虫铠Assassin刃尖上悬浮的那团深紫色光球,又看看完好无损却气质微变的樱,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虫铠Assassin似乎完成了任务。 它看了一眼那团紫色光球,又看了一眼茫然的三人,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它默默转身,八条刃肢收敛,迈着无声却沉稳的步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远坂家三人,在清冷的夜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声中,面面相觑,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团紫色的东西……是什么?)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地下虫巢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的最终章! 母虫垂死的疯狂旋转如同血肉磨盘,将整个巢穴化作了死亡领域! “后退!保持距离!” Saber挥舞剑,格开飞射的碎片,翠绿的眼眸紧盯着疯狂的中心,寻找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 她的铠甲上已有多处擦伤和腐蚀痕迹,但眼神依旧坚定如磐石。 Rider驾驭着神威车轮在相对宽敞的半空盘旋迂回,躲避着最密集的溅射物。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豪迈的笑声依旧响亮:“哈哈哈!这大家伙临死反扑还挺有看头!” 阿星则在满地狼藉和危险溅射物中穿梭,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 她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疯狂旋转的母虫,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就是现在!” 阿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Saber和Rider耳中。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母虫因为一个大幅度的旋转甩动,那道被剑重创的咽喉伤口,以及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的幽绿色能量核心,在漫天碎片中暴露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Rider!” Saber厉喝一声,不需要更多言语。 “明白!交给我!” Rider狂吼,猛地一拉缰绳! 神威车轮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雷霆,不再盘旋,而是笔直地朝着母虫侧面狠狠撞去! 轰——!!! 战车与虫肢猛烈碰撞,骨裂声令人牙酸! 母虫的疯狂旋转被这蛮横的撞击硬生生打断,庞大的身躯向着被撞击的反方向歪斜,咽喉伤口更加暴露! “Ex——” Saber早已蓄势待发! 在母虫失衡、核心暴露的刹那,她纵身跃起,双手高举! 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剑身冲天而起! “——calibur!!!” 黄金之光撕裂了弥漫的酸雾,精准无比地贯入了母虫咽喉的伤口,狠狠刺中了那跳动的幽绿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尖锐,仿佛灵魂哀嚎的嘶鸣,戛然而止。 母虫庞大的身躯彻底僵住,所有动作停止。 幽绿的光芒从它全身甲壳的缝隙中疯狂溢出,紧接着,甲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光芒从内而外透射出来。 轰隆…… 低沉的闷响从它体内传来,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无数失去光泽的灰绿色碎块和漫天飘散的灵子尘埃。 周围残存的小虫也齐刷刷地化为飞灰。 胜利了! 然而,还不等三人松口气—— 咔啦啦……轰!!! 母虫的死亡似乎成为了压垮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地下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墙壁开裂,地面塌陷! 整个虫巢,要塌了! “快走!” Rider反应最快,战车一个急转冲到Saber身边,“上车!” Saber毫不犹豫地跃上战车。 Rider又冲向阿星的方向:“那边的小姑娘!快!” 阿星没有犹豫,几步助跑,轻盈地跳上了神威车轮的后部。 “抓紧了!” Rider大吼,猛地一拉缰绳! 两头神牛嘶鸣,蹄下雷光大盛,战车如同脱缰野马,沿着来时的通道狂飙突进!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岩石和烟尘! 战车在狭窄通道中疾驰,颠簸得厉害。 Saber单膝跪在车板上,一手抓住边缘,剑已然收起,警惕地看着后方追来的塌方。 第313章 再快点 阿星则稳稳站着,灰发在疾风中飘扬。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金色眼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又扭头看向身后迅速远离的巢穴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困惑,然后朝车外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Saber注意到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恐怖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大! (等等……那条……那条咸鱼呢?!) (难道……没带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Saber心中非但没有遗憾,反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可怕的东西……终于……终于被埋在地底了! 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试图用符合骑士风度的方式安慰阿星:“阿星小姐,不必难过。你的奇物……咳,为了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它的牺牲……是值得的。” 说出牺牲和值得时,她的良心有一点点痛,但更多的是对新鲜空气的渴望。 阿星扭过头,看着Saber,金色的眼眸里那丝疑惑更深了,她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Saber在说什么。 然后,在Saber逐渐僵硬的注视下,阿星朝着后方塌方洞穴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那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就像在招呼认识的人。 下一秒—— Saber的脸色变了。 因为她闻到了。 一股刻骨铭心的,哪怕混合在通道灰尘和硝烟味中也无法掩盖的陈年恶臭,正从后方迅速靠近! “不……不可能……” Saber的声音开始发颤。 Rider也吸了吸鼻子,脸色一绿:“这、这味道……难道……” 在Saber绝望的目光中,只见后方烟尘弥漫的通道拐角,一点深绿灰黑的不明物体,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导弹,破开烟尘,以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嗖”地一声追了上来! 那造型,那色泽,那足以让空气扭曲的恐怖气息…… 正是不朽咸鱼本鱼! “Rider!!!快!再快点!!!” Saber再也维持不住骑士王的镇定,大惊失色,用近乎破音的声音朝着Rider大喊! 她仿佛看到了那玩意儿落在车上,然后“嘭”地一下释放出浓缩臭气的恐怖未来! “哇啊啊啊!本王已经在全力加速了!” Rider也是头皮发麻,拼命催动神牛,战车速度再提一截,几乎在通道里刮起风暴! 然而,不朽咸鱼的自动导航特性显然优先级更高。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追上了疾驰的战车,然后…… 啪嗒。 准确地,落回了阿星伸出的手中。 阿星接住咸鱼,爱惜地用袖子擦了擦它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很自然地将它别回了腰间。 就在咸鱼归位的一刹那—— 嗡~~~~ 仿佛终于回到了舒适的环境,咸鱼满意地叹息了一声,一股虽然不如战斗时猛烈吗,但在高速移动的战车空间内绝对堪称浓郁醇厚的恶臭,如同被摇晃后打开的过期鲱鱼罐头,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充满了神威车轮的每一寸空间! “呕——!!!” “咳咳咳!呕——!” “天哪……救……救命……” 间桐宅邸外。 黑塔依旧站在那面悬浮的紫色光屏前。 她看着屏幕上代表阿星、Saber、Rider的三个信号源从剧烈波动到快速移动,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下意识抬手扶了扶自己那顶标志性的大魔女帽檐。 “太好了!他们成功了!那个巨大的怪物被消灭了!” 爱丽丝菲尔看着屏幕上代表母虫的巨大能量反应彻底消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轻轻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韦伯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冷汗:“总、总算结束了……下面那动静太吓人了……” 黑塔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她的手指在光屏边缘快速滑动,调出战斗回放。 她紫色的眼眸在数据流上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结束?”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恐怕才刚刚开始。” “诶?” 爱丽丝菲尔和韦伯同时一愣。 “那个东西,” 黑塔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已经消失的母虫能量残留标记,“根本不是母虫。” “不是母虫?!” 韦伯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可、可它那么大!还会指挥那么多虫子!Saber小姐的宝具都……” “体积和指挥能力不代表它就是源头核心。” 黑塔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根据能量结构分析,以及它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体内核心的溃散形态……那更像是一个临时担任的高级幼虫。” 她手指一划,调出冬木市的灵脉分布图和之前检测到的繁育污染扩散模型,两个图层叠加。 “真正的母虫。” 她的目光锁定在模型上一个不断闪烁的信号源上,“……它似乎能移动,并且一直在有意避开探测。我们刚才消灭的,很可能只是它放出来吸引火力的外壳。” 爱丽丝菲尔的脸色刷地白了:“那……那真正的母虫在哪里?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黑塔沉声道,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启动了更高精度的全城扫描,“需要重新定位……”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间桐宅废墟中央猛地炸开! 破碎的木石和泥土冲天而起! 一道缠绕着紫色雷电的车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地下蹿出,直冲夜空! 正是Rider的神威车轮! 然而,紧随战车冲出的,除了弥漫的烟尘,还有几点可疑的,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飞溅物,以及一股即便隔了老远,依旧能让嗅觉敏感者瞬间胃部抽搐的恶臭! “呕——!” 韦伯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哪怕只是飘来的一缕,也让他干呕出声,连连后退。 爱丽丝菲尔也捂住了口鼻,面露不适。 更让人惊愕的是,战车在冲上天空、似乎完成了某种抛射动作后,一个灰色人影被直接从车上丢了下来! 那人影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正是阿星。 她手里似乎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而战车则毫不停留,仿佛逃命般,以更快的速度拐了个弯,朝着与黑塔他们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隐约还能听到车上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阿星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黑塔他们的方向,似乎想走过来。 黑塔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针对阿星,而是针对阿星手里那件东西,以及随着阿星靠近,那迅速变得清晰的恐怖气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黑塔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十几米开外,动作快得让爱丽丝菲尔和韦伯都没看清。 “黑塔女士?!” 爱丽丝菲尔惊呼。 “走!” 第314章 宝具 黑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自己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显然是要和阿星保持安全距离。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连Caster都如此忌惮地避开,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连忙跟着黑塔逃离的方向跑开。 原地,只留下提着咸鱼、微微歪头表示困惑的阿星。 与此同时,冬木市郊外的一片偏僻森林中。 “哈……哈……姐姐……我、我跑不动了……” 三月七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粉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小脸通红。 长夜月撑着黑伞,气息还算平稳,但赤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夜空。 她们已经远离市区,钻进了这片黑黢黢的林子,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失。 “先歇一下。” 长夜月低声道,侧耳倾听。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嚣,似乎……暂时安全? 就在这时,三月七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长夜月,大眼睛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懊恼:“姐姐!我们刚才……是不是可以直接射他的头啊?” 长夜月:“……” 她撑伞的动作微微一顿。 刚才情况紧急,加上黑幕女士的明确指令…… 好像、确实、完全没考虑过“射头”这个更直接了当的选项。 “……下次可以考虑。” 长夜月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个非常“长夜月式”的回答,试图维持住姐姐的威严。 然而,下次还没来,这次的报复就先到了。 “杂修——!!!给本王滚出来!!!” 充满暴怒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自森林上空响起! 紧接着,是无数金色涟漪在夜空中盛开的璀璨光芒!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炼狱,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森林,以及林中那两个让他恨入骨髓的身影! 他甚至懒得维持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找到你们了!受死吧!” 嗖嗖嗖嗖——!!! 数十柄宝具化作金色的流星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三月七和长夜月所在的区域无差别覆盖轰击! 树木被轻易贯穿撕裂! 泥土和木屑纷飞! “哇啊啊啊!又来了!” 三月七吓得抱头鼠窜,拉着长夜月在林木间狼狈躲闪,冰弓都来不及凝聚。 长夜月撑开黑伞,伞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弹开几支角度刁钻的宝具,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让她也颇为狼狈。 “姐姐!怎么办啊!他看起来好生气!比上次还生气!” 三月七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追杀过。 长夜月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在意识中紧急呼叫: 【长夜月】:女士!救命!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远在仙舟罗浮正假扮黑塔的黑幕女士,意识中便收到了这条加急求救。 (黑幕意识中:……) (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救命啊?) (哦,Archer……追过去了?这锲而不舍的劲头,看来屁股上的仇是结大了。) (不过,追得喊救命?长夜月也就算了,三月七现在是Berserker啊!宝具呢?) 黑幕揉了揉眉心,有点无语。 她快速调取了长夜月那边的共享视角,看到空中那个狂轰滥炸的金闪闪,又看了看躲闪的身影。 (这也太弱了吧……等等,宝具?) (对了,小三月被召唤成Berserker,按理说应该有宝具才对……之前一直没见她用,狂化时也没见……难道是需要特定条件?) 她立刻通过系统连接,快速检索了与“三月七”、“Berserker职阶”、“宝具”相关的数据。 很快,一个宝具被检索出来: 【宝具名:列车的羁绊】 【类型:对界宝具(?)/召唤宝具(异常)】 【说明:基于开拓命途行者与星穹列车组的深刻联系,以记忆与羁绊为桥梁,短暂召唤列车组成员的投影或本体降临协助。受召唤者职阶、状态、世界隔离程度影响,效果极不稳定。】 黑幕看着这个“宝具”说明,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列车的羁绊……可以召唤列车组成员?) (在这个型月世界,召唤另一世界的同伴?规则冲突有点大啊……不过,既然阿哈能把人直接拉过来当从者,这个宝具理论上……或许能钻点空子?) (试试看吧,总比被射成刺猬强。) 她立刻将这个简化的宝具信息和大致使用方法,打包发给了长夜月。 森林中,正带着三月七寻找掩体的长夜月,脑海中响起了黑幕女士平静的提示音和相关信息。 (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啊。) 她立刻拉住还在乱跑的三月七:“小三月!别跑了!用你的宝具!” “啊?宝玉?什么宝玉?” “是宝具!” 三月七一个急刹车,茫然回头,眼睛里满是问号,“宝、宝具?啥宝具?我哪有宝具啊?” “你有!想想你的同伴!星穹列车!” 长夜月语速加快,尽量用三月七能理解的话解释,“就像你平时遇到困难会想到丹恒、瓦尔特、姬子一样!现在,用你的力量,试着叫他们过来帮忙!这是你作为列车一员的证明!” 三月七听得似懂非懂,但“叫同伴帮忙”这个说法她理解了。 眼看空中Archer似乎锁定了她们新的位置,更多的金色涟漪开始汇聚,她咬了咬牙。 “好!我试试!” 两人不再逃跑,冲出了树林,来到林间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转身面对夜空中的金色身影。 Archer看到她们停下,猩红的眼眸中杀意更盛,但他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冷笑着,身后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中探出的宝具锋刃,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牙。 “不跑了?终于认命了?也好,让本王赐予你们……” 他的废话还没说完,下方的三月七已经闭上了眼睛,粉色的发梢无风自动。 她脑海中拼命回想着列车上的一切——姬子姐姐泡的咖啡香气,丹恒在资料室安静的侧影,杨叔推眼镜的样子,帕姆列车长气鼓鼓地打扫卫生,还有……星! 那个总是有点呆但很可靠的同伴! “大家……帮帮我!” 第315章 诶? 她低声呼喊,体内那属于Berserker职阶的狂乱魔力,与那份属于三月七的开拓与羁绊之力,在此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以三月七为中心,一圈柔和却坚实的淡蓝色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中,隐约有星辰轨道流转,有列车的汽笛长鸣! 紧接着,在Archer略微眯起的赤红眼眸注视下,在长夜月期待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目光中,一列模糊由光构成的星穹列车虚影,竟然真的在三月七身后浮现了一瞬! 车头灯光如同破晓之光! 列车门“唰”地打开! 一道人影从光芒中一步踏出! 光芒散去,列车虚影也随之消散。 出现在三月七和长夜月面前的,是一个让她们都愣住了的身影。 灰发,金眸,表情平淡,手里还拎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正是阿星。 “诶?”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看阿星,又看看阿星手里那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小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星?你怎么……从车上下来了?杨叔他们呢?” 阿星显然也有点懵。 她刚才明明在间桐宅外面,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黑塔指示下一步,怎么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头顶上还有个金光闪闪的家伙。 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瞬间分析局势,同时接收到了不远处长夜月传递来的信息。 阿星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按兵不动,配合眼前的情况。 她对着三月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还学着记忆中星可能有的反应,略显僵硬地挥了挥手。 “……” 长夜月看着只召唤出一个阿星,也沉默了。 这宝具效果……打折打得也太狠了吧? 说好的“列车组”呢? 而半空中的Archer,在短暂地警惕观察(主要是警惕有没有Caster被一起召唤出来)后,发现只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发少女出现,顿时放下了大半戒心,随之而来的是被再次“轻视”的暴怒! “杂修!竟敢如此无视本王!以为多叫来一个蝼蚁,就能改变结局吗?!” 他怒吼着,身后金色涟漪中所有宝具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地面上的三人,“给本王化为尘埃吧!” 话音落下,无数刀枪剑戟化作金色洪流,朝着三人暴射而下! 覆盖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阿星的反应最快! 在宝具洪流袭来的瞬间,她猛地踏前一步,将三月七和长夜月护在身后,同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瞳孔地震的动作! 她一把扯掉了手中长条物体上裹着的布! 那条散发着肉眼可见扭曲空气波纹的不朽咸鱼,重见天日! 恐怖的气味如同解除了封印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阿星没有激发它的洪流,而是将它当做一把……奇门兵器,双手握住鱼尾,以打棒球的姿势,朝着铺天盖地射来的宝具洪流,自下而上,全力一挥! 没有物理碰撞的巨响。 但在咸鱼挥出的扇形轨迹上,空间仿佛被扭曲了! 那些接触到这片“污染区”的宝具,无论是D,C,还是散发着强大波动的B级甚至A级,全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和魔力,光芒瞬间黯淡,结构变得松脆,然后…… 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掉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变成了略带锈迹的金属垃圾。 更要命的是,阿星这一挥,正好是迎着风,朝着斜上方的Archer方向! 一股浓缩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空中的英雄王扑面而去! Archer正全神贯注准备欣赏蝼蚁们被宝具撕碎的画面,猝不及防之下,毫无保留地吸入了满满一大口…… “呃……呕——!!!” 英雄王那俊美高傲的脸庞瞬间扭曲! 赤红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味冲击得一片空白! 胃部剧烈的痉挛完全不受控制! “哗——!!” 他在半空中,直接弯下腰,毫无形象地呕吐起来! 晚上或许吃过喝过的东西混合着胃酸,化作一场在月光下反射着可疑光晕的“彩虹雨”,淅淅沥沥地洒向下方的树林。 “……” 长夜月默默地撑开黑伞,挡在了自己和三月七头顶。 “……” 三月七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小嘴张成了O型。 但随即,那随着咸鱼出现而弥漫开的恶臭,也开始无情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 这令人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冲破迷雾,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贝洛伯格下层区,某个昏暗的角落,星兴奋地掏着垃圾桶,然后……拿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当时那味道……自己好像直接眼前一黑…… “我、我想起来了!” 三月七指着阿星手里的咸鱼,声音发颤,“是那个!星!你当时没把它扔掉吗?!为什么你还留着它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崩溃。 阿星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咸鱼,又看了看崩溃的三月七,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不是很好用的奇物吗? 长夜月也被这味道熏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 她立刻给了阿星一个严厉的眼神,用意念传递信息:“快收起来!换别的!” 阿星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将不朽咸鱼往身边空气中一塞,咸鱼瞬间消失,仿佛被收进了某个不可见的储物空间。 恐怖的恶臭源头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依然浓烈,尤其是空中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Archer附近。 长夜月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思考下一步对策,却见阿星又抬起了右手,手背上鲜红的令咒之一骤然亮起,然后迅速黯淡了一道! “以令咒之名,Caster,即刻现身于此!” 空间一阵扭曲波动。 还在冬木市其他地方,正根据最新扫描信号追踪“真·母虫”移动轨迹的黑塔,只觉得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召唤之力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抵抗,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棕色长发微微凌乱,大魔女帽有点歪,黑塔阴沉着脸,出现在了森林空地上,刚好站在阿星身边。 然后,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终极余韵,混合着空中“彩虹雨”的微妙气息,如同一记组合重拳,狠狠砸在了她对洁净和优雅有极高要求的嗅觉神经上! 黑塔那总是带着些许高傲神情的精致脸庞,瞬间扭曲了! 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生理性的极度不适! “呕——!!!” 第316章 心急 她捂住嘴,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身旁一脸无辜(?)的阿星,然后又扫了一眼空中那个还在干呕,形象全无的金闪闪,最后看了一眼旁边捏着鼻子、表情微妙的长夜月。 天才的头脑瞬间理清了现状: 自己被御主用令咒紧急拉过来,到了一个充满不可名状恶臭的战场,对手是那个讨厌的金闪闪,而恶臭的源头…… 很可能跟自己这个品味奇葩的御主有关! 新仇(被强行召唤、置身恶臭环境)旧恨(人偶被偷、被栽赃、被散播谣言、被放逐、现在还要闻这个!)一起涌上心头,黑塔的怒火值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她甚至懒得问发生了什么,也懒得说任何废话。 直接动手!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在空中一划! 嗡!嗡!嗡!嗡! 无数面边缘流转着精密紫色符文、中心如同深邃星空般旋转的魔镜,凭空出现在森林上空,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反转之花,镜面全部对准了空中刚刚缓过一口气,脸色惨绿的Archer! 每一面魔镜都开始汇聚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紫色的能量光束在镜面中心凝聚压缩! Archer也彻底被激怒了! 两次被同一种方式羞辱(物理+精神+嗅觉),现在还被这个Caster用如此“大阵仗”指着鼻子(虽然没鼻子可指)! 什么王的仪态,什么优雅的战斗,全都去死吧! “Caster——!!!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杂修——!!都给本王去死啊!!!” 他身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金色涟漪疯狂展开! 更多、更强、更古老的宝具投影如同不要钱般探出锋刃! 誓要将下方的一切,连同这片森林,一起彻底湮灭! 下一秒—— 冬木市另一条偏僻的街区,路灯昏黄,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咽。 虫铠Assassin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矗立在十字路口中央,暗红的视觉缝隙望着街道另一端的阴影。 嗒、嗒、嗒。 优雅而慵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摇曳的狐尾和妩媚的身姿从阴影中显现。 幻胧摇着手中的折扇,脸上挂着那仿佛看透一切又对一切感到有趣的笑容,停在了虫铠Assassin前方二十米处。 “哎呀呀,又见面了,神秘的黑色骑士先生?” 幻胧的声音带着调笑的尾音,狐狸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非人的造物,“不,或许我该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人,是谁?” 她向前轻轻踏了一步,扇面半掩朱唇:“让我猜猜……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吧?身上那股令人熟悉的气息……呵,和我一样,被某个乐子神随手丢到这个地方,当个意外嘉宾?” 虫铠Assassin沉默,背后的刃肢微微调整了角度。 咻——! 回答幻胧的,是一根从它背后骤然弹射而出的漆黑骨矛,撕裂空气,直取幻胧面门! 幻胧笑容不变,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一晃,骨矛便穿透了她留在原地的残影,深深扎进后面的墙壁。 她真身已在三步之外。 “真是心急呢。” 幻胧摇着扇子,眼中的兴味更浓,思绪却在高速流转,(果然,不是纯粹依靠这具身体的力量在行动。有更高层面的指令在驱动。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还能干扰我对Lancer的催化……) 她合拢折扇,轻轻点在掌心,语气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你猜到了,对吧?这具借来的皮囊,实力确实算不上多强。” 她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街区,“但我啊,从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 啪。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仿佛收到了无形的信号,街道两旁原本寂静的居民楼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了灯。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又一个身影步履蹒跚、双眼空洞无神地走到了街上。 有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有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有拎着菜篮的老婆婆…… 他们如同梦游般,缓缓聚集到街道上,将虫铠Assassin隐隐包围在中央,数量越来越多。 幻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寂静的街区回荡:“我已经说服了这附近的大多数人,让他们体内的小客人睡得安稳些,也……更听话些。当然,也包括那些小客人本身。” 她笑吟吟地看着虫铠Assassin,“所以,做个交易如何?内容很简单: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受谁驱使?毕竟,虽然藏得很深,但那股子毁灭的余韵,还有这份精妙的操控手法……我对你的主人,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虫铠Assassin依旧沉默,但面对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市民,它背后的刃肢缓缓抬起,其中一条刃肢的尖端,那团被它从樱体内取出的,深紫色光球,幽幽地浮现出来,光芒流转。 幻胧的目光落在那紫色光球上,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繁育的核心?原来在你手里。这就是你的依仗?想用它反过来影响我控制的这些孵化场?”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方的天真,“可惜,仅凭这个,在我看来,还不足以抗衡我哦。” 她手腕一翻,扇面朝着周围被控制的市民们轻轻一扇。 无形的波动扩散。 下一秒,街道上所有被控制的市民,脸上的空洞瞬间被痛苦扭曲取代! 他们齐刷刷地捂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痉挛着弯下腰! 皮肤下,蠕动的凸起开始疯狂游走,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体而出! 幻胧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愉悦:“看,只要我想,它们随时可以诞生。用这些鲜活的生命作为烟花,作为筹码……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打算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半个街区的人在你面前绽放吗?” 然而,虫铠Assassin刃尖上的紫色光球,在这一刻骤然光芒大盛!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光球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却坚定地拂过每一个痛苦痉挛的市民!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在他们体内疯狂上涌,试图从胸口或腹部破出的“繁育之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住,并且扭转了方向! 它们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极不情愿地朝着身体下方的某个更正确、更常规的出口通道——挪了过去。 市民们脸上的痛苦扭曲稍稍缓解,但随即又变成了另一种极其怪异的生理性不适! 他们感觉肚子里那要命的东西,不再往上顶,而是……出去。 停在某个微妙的位置…… 幻胧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那些虫的强制破体指令,被另一种更高优先级的干扰了! 那些虫子现在处于一种极其逆天的状态——在“破胸而出”的指令,和“从正确地方离开”的修正之间,被! 在宿主体内那个唯一的出口通道处,上演着“仰卧起坐”!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 “……!” “哎哟我的……!” “什么东西在……在那里……嗯?!” 第317章 生理折磨 整个街区,不,随着两种无形力量的对抗与扩散,小半个冬木市,无数或已被感染,或体内被幻胧埋下“种子”的市民,都在这一刻体验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生理折磨! 肚子里翻江倒海,某个部位饱受无法言说的“探头探脑”式侵扰,括约肌承受着反复的,微妙的压力挑战…… 许多人脸色青白交加,捂着肚子又捂着屁股,坐立难安,在街道上、家里、办公室里,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僵持着,发出含义不明的痛苦哼唧。 抽象,太抽象了。 某处废弃仓库的角落,远坂时臣正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微微颤抖。 “父、父亲大人?您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凛跪在旁边,担心地看着父亲,想扶又不敢乱动。 樱也紧张地攥着衣角,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唔……呃……” 时臣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冷汗涔涔,“我的……我的屁股……什么东西……在、在里面……动……”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混合了异物感、胀痛、以及某种强烈生理冲动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活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某个刚刚经历过“创伤”和治愈的狭窄通道里……反复横跳? 一进一出?蹭来蹭去? 这种体验远超他作为魔术师和贵族家主所能理解的范畴! 比之前体内有虫即将破胸而出的恐惧,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羞耻! “动?” 凛和樱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之前父亲体内虫子被“引导”出来的诡异场面,小脸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难道是……残留的?或者……新的? 就在这时,时臣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涨红,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父亲大人!” “不行……忍、忍不住了……” 时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反复的“探头”动作,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引发了更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凛……樱……转过身去……不、不要看……!” 最后的理智让他用尽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再也无法忍耐,混合着治愈宝石残留能量和身体应激反应的产物,伴随着一声轻微而狼狈的闷响,终于冲破了桎梏…… 凛和樱瞬间石化,然后两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们手忙脚乱地、极其同步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父亲,死死闭上眼睛。 凛的耳朵尖红得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父亲大人……居然……在我和樱面前……”的刷屏式呐喊。 樱则把整张脸埋进了姐姐的后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尬的。 时臣趴在地上,感受着身后的一片狼藉和空气中弥漫开的微妙气味,只觉得眼前发黑,人生几十年的尊严和仪态,在这一晚彻底碎成了渣,随风飘散。 什么远坂家的荣耀,什么魔术师的骄傲,都比不上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羞耻感。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场发生在数个街区外,两个高位存在之间关于“破体路径”的抽象拔河——仍在继续,并将更多无辜的市民拖入了这场关乎臀部尊严的“无声战争”。 与市区内抽象尴尬的气氛截然不同,冬木市郊外森林的上空,正上演着纯粹而暴力的盛宴! “Caster——!!!你竟敢——!!!” Archer的咆哮混合着宝具撕裂空气的尖啸,他身后展开的金色涟漪几乎遮蔽了半边夜空! 刀、枪、剑、戟、斧、锤…… 无数闪耀着历史与传说光辉的宝具投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毁灭的金色洪流,朝着地面的黑塔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足以轻易洞穿坦克,此刻却如暴雨般密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从者绝望的饱和式打击,黑塔只是微微抬起了她那戴着黑色精致手套的右手。 棕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飘扬,那顶大魔女帽稳稳戴在头上,未曾动摇分毫。 她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以及……被屡次冒犯和置于糟糕环境后酝酿出的怒火。 “烦人的噪音。”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段拙劣的代码。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握! 嗡——! 紫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 眨眼之间,一柄比她人还高出些许,通体流转着深邃紫黑光华,杖身镶嵌着复杂几何结构晶体、顶端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多面紫色核心的华丽法杖,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法杖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充满了魔力的威压。 面对呼啸而来的宝具洪流,黑塔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单手握住那柄巨大的法杖,如同挥舞一根轻盈的教鞭,朝着面前的空间,看似随意地横向一挥! 法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紫黑色光痕。 光痕迅速扩张,化作一面布满了不断流动演变的神秘符文的紫黑色菱形屏障! 轰轰轰轰——!!! 金色的宝具洪流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连绵不绝,耀眼的火光和魔力乱流将屏障淹没! 然而,当光芒稍散,那面紫黑色的屏障依然稳稳矗立,表面符文流转,将所有的冲击和破坏力尽数吸收转化为无害的基础魔力粒子,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什么?!” Archer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的宝具齐射,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呵。” 黑塔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对“野蛮火力”的不屑,“看来,所谓的‘最古之王’,也不过是靠着堆积废旧金属来壮胆的可怜虫。” “杂修——!!你找死!!!” Archer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不再保留,身后更强的宝具开始显现投影,其中甚至出现了A级乃至更高的宝具的模糊轮廓! 他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黑塔的动作比他更快。 第318章 沉思 她空着的右手抬起,指尖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滑动,如同在操作一个无形的触摸屏。 一个半透明的紫色操作界面瞬间在她面前展开。 她的目光在界面上某个闪烁的信号源上停留了0.1秒,手指一划,将那个坐标和追踪指令打包,通过御主契约的链接,直接发送给了不远处正茫然看着空中大战的阿星。 【指令】:追踪此信号源(附坐标)。优先级:高。母虫疑似本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空中的Archer身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双手握住那柄紫黑色的巨型法杖,将其重重顿在地面! 咚! 一圈无形的魔力波纹扩散开来,吹散了周围的尘土和落叶。 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透过纷飞的发丝,锁定了空中那金色的身影,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真理般的威严: “你应该感到庆幸,金色的野蛮人。”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开始疯狂旋转,恐怖的魔力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其中汇聚,核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过载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因为,你将是这个世界里——” 她将法杖缓缓举起,杖尖直指苍穹,对准了Archer。 “——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 “蝼蚁”二字她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和语气,已经将其诠释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哈!!!” Archer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挑衅的兴奋,“狂妄!太狂妄了!Caster!就让本王用这至高的财宝,碾碎你那可笑的傲慢吧!!” 他身后,所有涟漪中的宝具投影光芒暴涨到极致! 无数传说中英雄的武器、神造的兵器、甚至蕴含着独特概念的礼装,在这一刻共鸣咆哮! 他要发动前所未有的“王之财宝·全弹齐射”! 而黑塔的法杖顶端,那枚紫色核心的旋转也达到了极限! 刺眼的紫光从中迸发,核心前方,一个内部有无数细小紫色闪电窜动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紫色螺旋能量球体已然成型! 周围的引力似乎都开始紊乱,地面上的碎石和草木被无形之力拉扯着悬浮起来! “Gate of Babylon——!!” “。”(黑塔:别指望我说什么!) 两人的声音,一个狂暴怒吼,一个.....无声宣告! 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秒—— 无限的金色光辉,与纯粹的紫色毁灭,在森林上空,轰然对撞! 轰!!!!!!!!!!! 冬木市某条昏暗后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箱。 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高大身影,正半弯着腰,以一种与其身份和气质格格不入的专注姿态,将手探进一个几乎齐腰高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里,仔细地摸索着。 言峰绮礼的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思。 仿佛他正在进行的不是捡垃圾,而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刚刚那个Assassin的失控……老师那狼狈的、从后方“喷发”的模样……很奇怪) (刚刚的追杀,按照assassin的暗示,或者说,我内心某种模糊的指引。) (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愉悦?只有执行命令般的空洞,和一丝……迷茫?) 他翻出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 又摸到一只散发着不明气味的毛绒玩具,也丢开。 指尖触碰到一团潮湿软烂的东西,大概是厨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探索。 自从早上被那个灰发金眸的奇怪少女用一套“垃圾桶”的诡异学说冲击过后,言峰绮礼那如同枯井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并非接受了那套理论,而是对“翻找垃圾桶”这个行为本身,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在翻找那些被人丢弃的秽物时,在那种混杂的气息中,他反而能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用来梳理自己愈发混乱的思绪和空洞的情感。 (愉悦……到底是什么?老师临死前的震惊与背叛?Assassin的失控与自相残杀?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垃圾中寻找……什么?) (或许,我需要再找到那位阿星老师,来一场更生动的课堂……) 他正想着,指尖又触碰到一只黏糊糊的,疑似臭袜子的织物。 他面无表情地将它拎出来,正准备丢弃—— “那、那个……是言峰神父吗?” 一个温柔中带着迟疑和不确定的女性声音,从巷口传来。 言峰绮礼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快速在脑海中分析了声音特征: 年轻女性,声线优雅,带着一丝非本土的口音…… 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Saber的御主。 他缓缓直起身,将手里那只可疑的袜子随手丢回垃圾桶,然后才转过身。 黑色神父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污渍,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巷口。 巷口站着的不止爱丽丝菲尔一人。 银发红瞳的美丽太太站在最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身后半步,是神色冷峻警惕的Saber。再旁边,是Rider。最后面,是韦伯。 (……啊。) (好多人。) (这可真不幸运。) 言峰绮礼心中瞬间闪过判断。 如果只是爱丽丝菲尔一人,或许可以尝试处理掉,作为今晚混乱的一个小插曲,看看能否刺激出一点感觉。 但加上Saber和Rider两位从者,还有那个看起来没用但或许会碍事的御主小子…… 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逃跑或许都困难。 (或许现在不该想怎么杀人,而是该想怎么……合情合理地脱身。)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缺乏生气的扑克脸,只是默默地将刚刚翻垃圾桶沾上不明粘液的手,在神父袍相对干净的下摆处随意擦了擦。 这个动作让巷口的几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爱丽丝菲尔更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点尴尬。 一位神父,在深夜的后巷翻垃圾桶,还如此“坦然”地处理手上的污渍…… 这场面实在过于超现实,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319章 很不妙 “咳咳……” 爱丽丝菲尔轻咳两声,强行拉回注意力,忽略掉眼前这令人费解的一幕,决定直奔主题。 她上前一步,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严肃和恳切:“言峰神父,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好了。冬木市……出大事了!” 她快速地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市民大规模出现原因不明的剧烈腹痛和生理异常,疑似某种超自然的大范围污染爆发,局势正在失控。 “……情况非常紧急,半个城市的人都陷入了某种……极其痛苦的状态!我们怀疑这与圣杯战争中的异常手段有关,圣堂教会作为监督者,必须介入!”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希望教会能立刻采取行动,至少暂时中止圣杯战争,集中力量处理这场危机,救助市民!” 言峰绮礼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她们还不知道远坂家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我的立场和行动。把我当成中立的教会监督者来求助……) (有趣。那就顺着演下去好了。) 等爱丽丝菲尔说完,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思考,然后缓缓点头,用他平淡的语调开口:“……情况我了解了。如此大规模的异常事件,确实超出了常规圣杯战争的范畴。作为此地的监督者代行者,我认可暂停争斗、优先处理异常的必要性。” 爱丽丝菲尔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太好了!感谢您,神父!” Saber也微微颔首,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可。 Rider则抱着胳膊,不置可否。 然而,言峰的话锋忽然一转:“但是——” 几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需要亲眼确认一下情况的严重程度。” 言峰平静地说,“毕竟,仅凭口头描述,难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爱丽丝菲尔立刻点头:“当然可以!神父请跟我们来,附近街区就有很多受害者……” 然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神父您……还不知道街上发生的事吗?” 她看了看言峰绮礼身后的垃圾桶,又看了看他袍子上的污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按理说,街上那么大的动静(虽然主要是人们各种扭曲的姿态和呻吟),这位神父怎么可能完全没察觉? 除非他一直躲在这里……翻垃圾桶? 言峰绮礼面不改色,淡定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一直在追踪某些异常魔力痕迹,进入了深度灵觉探查状态,对外界普通人的情况感知有所延迟。” 他确实从远坂家出来后,就一头扎进了“垃圾桶哲学”的实践与思考中,过于专注,完美错过了街上那场抽象绝伦的“集体臀部尊严保卫战”。 “原来如此……” 爱丽丝菲尔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对方是专业的神父,有些特殊的调查手段也说得通。 她点了点头:“那么,请跟我们来吧,街上……情况确实很不妙。” 言峰绮礼颔首,迈步走向巷口。 在经过几人身边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冬木市郊外森林的边缘,景象却与热闹截然不同。 在长夜月以自身力量配合特殊技巧展开的幻境中,真实发生的、足以毁灭的恐怖战斗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在外界普通的视野里,森林边缘的空地上,只有几个静止不动的人影: 身披金色甲胄的Archer,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双手抱臂,双目微阖,脸上凝固着一种愤怒的神情,一动不动。 身着深紫色裙装、手持巨大法杖的黑塔,站在地上,棕色的长发和衣角仿佛被微风定格,她微微仰头,棕色的眼眸注视着空中的Archer,同样一动不动。 不远处,三月七单膝跪地,手中一张晶莹的冰弓已然拉满,一支寒气四溢的冰箭稳稳地搭在弦上,箭头锐利地指向空中的Archer,她的小脸紧绷,眼眸一眨不眨,仿佛在等待某个最佳的狙击时机。 而长夜月则站在三月七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撑着那把黑伞,赤红的眼眸低垂,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全力维持着什么。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整个场景寂静得诡异,仿佛时间在此处停滞,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却又静止的油画。 只有极少数感知超常的存在,或者拥有特殊魔术视觉的人,才能隐约看到那幻境之下,正在发生的对轰——无数金色宝具的洪流的疯狂碰撞! 狂暴的魔力乱流在有限的幻境空间内反复激荡,仅仅是泄露出的余波,就让幻境外围的真实森林不断无声地化为齑粉! 长夜月维持这个幻境并不轻松。 她不能移动,不能分心,否则幻境可能瞬间破裂,将内部的毁灭景象彻底暴露在世俗面前。 (小三月……机会只有一次……) (等幻境承受不住自行崩解,或者内部战斗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冲破幻境的瞬间……) (瞄准……射出去!) 她通过隐秘的精神链接,将指令清晰地传递给三月七。 三月七全神贯注,冰弓稳如磐石,箭尖随着Archer的细微移动而做着调整。 她手心有些出汗,但眼神坚定。 (这次……一定要射中!为了姐姐,也为了……不再被追着跑了!) 幻境内部,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中的白热化! “哈哈哈哈!!!Caster!看到了吗!这就是本王的财富!这就是本王的威严!你能挡下一波,十波,百波!但你能挡下这覆盖天地的无尽宝库吗?!” Archer狂笑着,立于高空,金色的甲胄在身后无尽宝具的光辉映照下,如同降临人间的太阳神! 他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畅快淋漓的战意和被挑衅的兴奋。 刚才那一轮对轰,对方的紫色螺旋能量球确实威力惊人,瞬间蒸发了他超过三位数的宝具投影,但——他的宝库是无限的! 这点损失,九牛一毛! 第 320章 令咒 而黑塔,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紫黑色魔杖稳稳指向天空。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旋转速度稍微放缓,但光芒依旧璀璨。 她棕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肆意飞扬,大魔女帽檐下,那双眸子冷静得可怕,正快速分析着刚才对撞的数据。 (能量输出比预估高17.3%,宝具湮灭效率低于计算值4.8%,对方能量储备恢复速度异常,疑似有外部补充……规则层面存在无限加持?麻烦。) (不过,财富的堆积,终究只是量的优势,而非质的突破。) “聒噪。”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法杖再次一顿! 这一次,没有庞大的能量球凝聚。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骤然分裂出数十个小型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飞射向Archer周围的空间,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张张边缘流转符文的紫色菱形力场片! 这些力场片彼此连接嵌合,眨眼间在Archer周围构建出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紫色多面体囚笼! 囚笼内壁,无数细密的紫色闪电如同电网般滋生,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雕虫小技!” Archer冷哼一声,身边立刻有数十柄宝具调转方向,轰向囚笼内壁! 然而,这些宝具在接触到紫色电网的瞬间,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表面的魔力光华被快速分解! 虽然最终仍能穿透,但威力和速度已大不如前! 黑塔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她左手五指飞快地在面前的虚拟操作面板上划过,右手的法杖随着她的意志,开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而优美的紫色轨迹! 每一道轨迹留下,便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棱锥在她法杖尖端瞬间成型,然后如同制导导弹般,以刁钻的角度射向被囚笼暂时困住的Archer! 这些紫色棱锥速度极快,轨迹诡异,专攻Archer防御相对薄弱或宝具拦截不及的空档! 虽然单个威力不如之前的螺旋能量球,但胜在数量多、速度快、角度刁,让Archer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应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倾泻火力。 “烦人的苍蝇!” Archer有些不耐烦了,这种被限制、被骚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眼中厉色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Caster!你以为,只有你有令咒这种小把戏吗?!” Archer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图案,其中一道,竟然在这一刻自行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并非御主远坂时臣的意志,而是幻胧的微操,强行激活了御主的令咒! “以令咒之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时空。 “——为王之财宝,注入奔流不息之魔力!” 嗡——!!! 令咒的光芒彻底燃烧!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庞大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虚空中涌入Archer的灵基! 他周身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气势飙升! 身后那片原本就覆盖了小半个夜空的、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扩散!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 更多的宝具投影,从更深层的门中被呼唤出来! 刀剑如林,枪戟如雨! 不仅仅是街道上空,整个冬木市近半的夜空,此刻都被那璀璨夺目、又令人心悸的无尽金色涟漪所覆盖! 如同神话中真正的“天之财宝”降临尘世,其威势之盛,光芒之烈,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俱裂! 可惜,此刻有能力看到这幻境内景象的寥寥无几,而冬木市地面上绝大多数人,正忙于与自己体内那只“反复横跳”、试图寻找正确出口的虫子,以及随之而来的生理窘迫作斗争。 肚子疼,屁股难受,谁有闲心抬头看天? 就算看了,也只会看到长夜月幻术遮蔽下的正常夜空。 某种意义上,这场抽象的“集体肠胃危机”,反而成了掩盖这场超规格战斗的最佳幕布。 “看到了吗,Caster!这才是王的真正姿态!在这至高的财富面前,你那点可怜的知识,又能有多少?!” Archer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金色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傲慢! 地面上,黑塔仰头看着那几乎遮蔽星月的无尽金色光辉,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非但没有惧色,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令咒?不……这种用法……更像是单纯的魔力补强?御主同意的?不,幻胧?还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允许从者在一定条件下自行使用令咒?) “感到荣幸吧,Caster!” Archer的声音如同神祇宣判,在无尽的金色光辉中回荡,“你将见证,本王财富的冰山一角!然后,怀着感激,化为这光辉下的尘埃吧!”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覆盖天穹的无尽金色涟漪齐齐一震! 下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千倍的金色宝具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又如同亿万星辰坠落,朝着下方渺小的黑塔,轰然倾泻而下! 那光芒之盛,威势之强,仿佛要将整个幻境,连同其内部的一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冲刷抹去! 黑塔仰望着这毁灭的天河,棕色的长发在狂暴的魔力飓风中狂舞,手中的巨型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旋转到了极限,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脸上的表情,却从之前的冰冷傲慢,逐渐化为一种……极致的专注,以及一丝被真正激起了兴趣的,属于天才的光芒。 (覆盖式饱和打击……利用率低下,但总量惊人……) (不过……) (计算完毕。最优解:局部空间结构瓦解,配合偏转。) 她将法杖重重插入脚下已然龟裂的大地,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印记,每一个印记都引动周围空间的涟漪,仿佛在编写世界的底层代码。 “就让你们这些……沉溺于过去辉煌的古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宝具坠落的轰鸣。 “……见识一下,未来的解答方式。” 紫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如同黑洞般向内坍缩,随即——猛然爆发! 第321章 我不会 远坂时臣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有一点死了。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 那种从体内深处传来的蠕动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生理压迫感,已经让他精疲力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 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Archer之间的魔力连接,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抽吸! 如同开闸泄洪,完全不顾他这个“水源地”的死活! (魔力……还在流失……这么庞大的量……Archer你到底在干什么?!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他虚弱地抬起颤抖的手,看向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原本清晰的痕迹,此刻已经消失了一道,最后一道也正在迅速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形的手擦去。 (令咒……又少了一划……) (没有我的同意……直接动用令咒强化?怎么可能……)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肉体的痛苦,魔力的枯竭,无法召唤archer,还有令咒的异常消耗……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正在失去对这场圣杯战争,甚至对自己生命的控制。 (如果……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参加这所谓的圣杯战争……) (这完全不是魔术师的荣耀对决……是噩梦……是折磨……) (干脆……来个痛快不行吗?非得如此……反复折磨……) “呃……啊……” 又是一阵源自下腹的胀痛和强烈不适的痉挛袭来,时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微微蜷缩。 “父亲大人!” “父亲!” 凛和樱立刻扑到身边,眼里满是泪水,紧紧抓住父亲冰冷的手。 凛看着父亲越来越差的脸色,声音带着哭腔:“父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樱也用力摇头,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 “……不……我不会。” 时臣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是:让我死了算了,太丢人了,太痛苦了。 但,目光触及女儿们挂满泪珠、写满依赖与恐惧的小脸,那身为父亲的责任,以及远坂家最后的骄傲,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重新燃起。 (不……还不能……) (我是远坂时臣……远坂家的家主……凛和樱的父亲……) (我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态……放弃?) 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生的意志,强行压过了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随之而来的,更加明确的肠道抗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颤巍巍地……用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这个动作对他现在的身体而言堪称艰难卓绝,额头的冷汗瞬间密集了一层。 但他做到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维持着一个相对“体面”的坐姿,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尽管某个部位的感知依旧清晰且尴尬。 (斗争……必须斗争……至少……不能在女儿面前彻底倒下……) (反正……这里只有凛和樱……都是自己人……最狼狈的样子她们也见过了……)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努力凝聚涣散的精神,试图重新构筑魔术回路,哪怕只是减缓魔力的流失也好。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 时臣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那点斗志火苗“噗”地一声差点熄灭。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巷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银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眸,是爱丽丝菲尔。 接着是她身边那位即使身处肮小巷也难掩凛然之气的少女骑士Saber,以及她身旁豪迈壮硕的征服王Rider,最后是那个躲在Rider身后的韦伯。 Saber一行人正好途经这条偏僻小巷,打算寻找其他受困市民。 巷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臣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时臣。 时臣的脑海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无数纷杂的念头爆炸: (不认识我……他们应该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受伤的普通市民……对,只是路人……) (只要凛和樱不说……只要她们不说……) (丢脸……但至少……身份没有暴露……远坂家的脸面……勉强保住了一点……) 他内心疯狂祈祷,甚至短暂地忽略了身体的痛苦,强行维持着靠墙坐姿的最后一丝“体面”,目光试图显得茫然无害。 爱丽丝菲尔首先打破了沉默,眼眸里充满了善良的担忧。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看着时臣苍白痛苦的脸和明显不自然的坐姿,关切地问道:“这位先生,您受伤很重!请别动,我略懂一些治愈魔术,让我看看……”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向旁边扫去,看到了紧紧依偎在时臣身边的两个小女孩。 “啊!” 爱丽丝菲尔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惊讶,“是你们?凛?樱?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这两个孩子,之前在爱因兹贝伦城堡见过,是长夜月小姐带在身边的。 凛和樱看到认识的爱丽丝菲尔阿姨(她们心里这么认为),仿佛看到了救星,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 凛抓住爱丽丝菲尔的手,急切地恳求:“爱丽丝菲尔阿姨!求求你,救救我们的父亲!他很难受!” 樱也用力点头,眼泪汪汪:“拜托了……救救父亲大人……” 爱丽丝菲尔愣了愣,随即恍然,温柔地抚摸两个孩子的头:“原来这位先生是你们的父亲……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她重新看向时臣,准备施展治愈魔术。 然而,她身后的韦伯,在听到“凛”和“樱”这两个名字,又结合眼前这位中年男人虽然狼狈却难掩某种气质的轮廓,以及他下意识维护的最后坐姿……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远……远坂时臣?!那个‘远东的魔术名门’、‘优雅与传统的典范’、即使在时钟塔也留有赞誉的远坂家当代家主?!” 韦伯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大人物”资料倒背如流后的震惊和一丝…… 不合时宜的求证欲。 “……” 时臣刚刚因为爱丽丝菲尔注意力被转移而稍微放松的身体,彻底僵成了石头。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认识……不仅认识……还如数家珍……) (远坂家的荣耀……优雅的典范……) (而现在……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瞥见自己沾满灰尘,皱巴巴,臀部位置甚至还有可疑深色痕迹和一个小破洞的昂贵西装裤…… “呃……” 第322章 愉悦 一声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溢出。 刚刚勉强支撑起来的脊梁,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声地滑了下去,重新瘫靠回墙壁,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杀了我吧。 现在,立刻,马上。 这可真是……究极的、全方位的、毫无挽回余地的……社会性死亡啊! “父亲大人!” “父亲!” 凛和樱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慌。 Saber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巷子另一端,仿佛在研究墙壁的纹理,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Rider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软的时臣和旁边焦急的女孩们,又看看一脸“我说错话了吗?”的韦伯,最后咧嘴一笑,似乎觉得这发展比征服战场还有趣。 爱丽丝菲尔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人刚刚完成了怎样的“补刀”,依旧担忧地看着似乎受到“重大打击”而更加虚弱的时臣先生,手忙脚乱地开始尝试凝聚治愈魔术的光辉。 冬木市的另一条街道上,景象同样令人瞠目结舌。 言峰绮礼小心地避让着脚下可疑的,颜色各异的湿滑痕迹,黑色神父袍的下摆被他稍稍提起,动作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板的精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或坐或躺、或扶墙弯腰、表情痛苦扭曲、发出含义不明呻吟的男女老少; 空气中弥漫的酸腐与其他难以名状的声音混合的“交响乐”;以及地面、墙角那些不忍细看的“战果”…… 这副宛如地狱绘卷般的荒诞景象,若是寻常人看了,只怕早已胃部翻腾或心生恐惧。 但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正在缓缓荡漾开来。 (痛苦……挣扎……失态……尊严尽失……) (如此大规模……如此……毫无美感,却无比真实的……窘迫。) (并非由我直接造成,却因我的不作为和推波助澜而蔓延……)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不是愉悦,至少不是他之前追求的那种,因他人“极致痛苦”或“理想崩塌”而产生的炽热而甘美的愉悦。 更像是一种……观察蚂蚁窝被热水浇灌时,那种带着一丝兴趣的……微妙满足。 “神、神父……救救我……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再拉……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睡衣的老人,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死死抓住言峰绮礼的袍袖,老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痛苦和羞耻。 言峰绮礼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老人额头上,声音平淡无波:“主会宽恕你的。现在,休息吧。” 一丝魔力透入,老人眼皮一翻,身体软倒下去,陷入了昏睡。 只是在他倒下的过程中,松弛的睡裤后方,难以避免地又增添了一抹新鲜的湿痕。 言峰绮礼面无表情地松开抓着自己袍袖的,已经无力的手,任由老人滑倒在地,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被弄脏的袖口从老人手中抽出。 他看了看袖口那点污渍,又抬头,放眼望去。 整条街,乃至目光所及的更远处,类似的情景在反复上演。 痛苦呻吟,尴尬失禁,绝望麻木…… 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在此刻剥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赤裸裸地展现在夜晚的街头。 言峰绮礼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他黑色的额发。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那长久以来如同冻结湖面般的心境,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 咚。 一丝极其清晰,无法否认的……愉悦。 冰冷,稀薄,怪异,却真实存在。 不是因为他亲手造成了什么,而是因为这整个场景的失控。 这愉悦感陌生而微弱,却让他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映出了除了虚无之外的其他色彩——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切,仿佛在鉴赏一场宏大的街头行为艺术。 在一个堆满了垃圾桶的街角转角处,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几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腰,专注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个…… 似乎是某种探测仪器的东西。 灰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身影,那姿态……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一种近乎“他乡遇故知”的奇异感觉掠过心头。 他几乎没有思考,那平板的声音便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轻轻响起: “……老师?” 前方的灰发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声低唤,动作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的平静视线,正是阿星。 视角转换。 三月七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粉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她手中的冰弓已经被拉至满月,弓弦因承受着过于庞大的魔力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弓身上,繁复美丽的冰霜花纹层层亮起,散发出凛冽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甚至将她周身数米范围内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微的霜花,地面爬上一层薄冰。 她的眼眸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所有的杂念、恐惧,都被排除在外。 心神,前所未有地安宁。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弦上的箭,以及那个被标记为目标的金色身影。 (这一箭……) (是为了不再逃跑!) (是为了保护姐姐和大家!) (星穹列车的力量……开拓的伙伴们……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一旁的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幻境抵挡内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能感觉到,幻境的幕布正在那金色与紫色对撞的中心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要快了……小三月……”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境……撑不了多久了……” 第323章 车头?! 仿佛印证她的话——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在幻境与现实的夹缝中炸开! 这是幻境结构本身达到极限的哀鸣! 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乱流从幻境缺口中疯狂外溢! 带起猛烈的气浪,吹得长夜月的黑伞猎猎作响,吹动了三月七的粉色头发和衣袂! 然而,身处心神达宁境界的三月七,对这足以让常人东倒西歪的气浪,恍若未觉! 她的身形稳如磐石,拉弓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因为外界刺激,那冰弓上的光芒更盛,寒气更凛冽! 就是现在! 长夜月猛地睁开赤红的眼眸,低喝出声:“射——!” 三月七紧闭的双眸在同一瞬间睁开! 清澈的粉色眼眸中,仿佛有冰河奔流,有星光闪烁! “喝啊——!!!” 她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吸摄进去的冰蓝色流光,离弦而出! 在箭矢射出的刹那,异象再生! 三月七身后,那曾经浮现过的星穹列车虚影,再次清晰显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虚影! 列车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车头的灯光如同破晓的星辰,车厢上隐约可见熟悉的涂装!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属于羁绊的无形力量,如同奔涌的江河,顺着那道冰蓝色的箭矢,狂涌而出! 箭矢在空中疾飞,吸收着这股磅礴的“羁绊”之力,形态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冰蓝色的光芒急速塑形! 眨眼之间,竟化作一列栩栩如生,通体由璀璨寒冰与星辰光芒共同构筑的星穹列车车头! 车头前方,正是那支冰蓝箭矢,后方则拖曳着长长的由寒气与星光共同构成的车身轮廓! “列车组的羁绊啊!星穹列车的开拓——!!” 三月七用尽力气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冰霜星辰列车,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无视了幻境最后破碎的乱流,拖曳着长长的冰晶尾迹,朝着刚刚因为黑塔的爆发而短暂僵直,正试图调整姿态的Archer,轰然撞去! Archer刚刚从黑塔那诡异的空间偏转中回过神来,赤红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怒。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压迫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散发着熟悉冰寒气息的……车头?! “什——?!”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思维在瞬间被这恐怖的景象冲击得一片空白! 砰——!!!!!!!!! 冰霜星辰列车头,结结实实正面撞在了英雄王那身华丽的金色甲胄上! 撞击的闷响厚重得如同山岳崩塌! Archer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从星海尽头射来的彗星正面击中! 无与伦比的巨力伴随着刺骨的严寒瞬间穿透甲胄,灌入体内!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金色风筝,被列车头顶着,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向后倒飞,然后——狠狠砸向下方早已一片狼藉的森林地面!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被撞中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龟裂的痕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出上百米! 泥土、岩石、残存的树木碎片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如同海浪般向四周拍打! 但这还没完! 那由羁绊与寒冰构成的列车,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无穷的动力! 撞中Archer、将其狠狠掼入地面后,它没有丝毫停留,车头微微抬起,然后继续沿着被撞出的轨迹,朝着森林深处,笔直地驶去! 它碾过大地,留下一条宽达十数米,深达数米,边缘布满锋利冰凌和闪烁星光的“列车轨迹”! 沿途所有阻挡的树木、巨石,在接触到车头寒光的瞬间,要么被直接撞得粉碎,要么被极寒瞬间冻结,然后崩解! 势不可挡! 轰!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一路远去,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回音。 列车的光芒在茂密的森林中迅速远去,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只能看到那条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笔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冰霜星光大道”,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隆隆声…… 森林边缘,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新生峡谷的呜咽,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力余波。 黑塔缓缓放下了手中光芒渐熄的巨型法杖,棕色的眼眸望向列车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小脸通红的粉发少女,以及她身旁脸色略显苍白但明显松了口气的长夜月。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总是带着高傲神情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哼。” 她抱起手臂,棕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拂,“干的还算……漂亮。” 语气依旧带矜持,但那细微的停顿和最终的评价,已然是极高的赞许。 “哈……哈……累、累死我了……” 三月七直接向后一倒,呈“大”字形瘫在冰冷的地上,粉蓝色眼眸望着星空,胸口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成、成功啦……这次……没射偏……” 长夜月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汗,赤红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嗯,很厉害,小三月。” 与森林边那惊天动地的终结技相比,冬木市某条堆满垃圾桶的后巷里,气氛则显得……格外深沉且有味道。 言峰绮礼与阿星,这一对奇特的“师生”,正并肩站在一排绿色的垃圾桶前。 巷子外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某些不可名状的声响,但两人都默契地将其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白噪音。 言峰绮礼挽起沾染了污渍的黑色袖口,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动作已然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 第324章 结论 他伸手探入一个垃圾桶,指尖仔细地摸索、辨别着各种废弃物的触感,空洞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桶内,仿佛在探查某种深邃的哲理。 “老师,”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板,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求索般的困惑,“我近日……经历了一些事。推动了他人的不幸,见证了预料之外的狼狈,甚至……目睹了大规模的失态。” 他抽出手,指间夹着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堆。 “按照我过去的认知,观察理想的崩塌,品尝他人极致的痛苦,应当能产生愉悦。我推动了,也观察了。” 他将手伸向下一个垃圾桶,“远坂老师最后的姿态……确实堪称狼狈与失态的典范。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品味那种陌生的感觉。 “我并未感受到预想中那种强烈的、甘美的愉悦。反而……是一种空茫。仿佛只是执行了一道指令,观测了一个结果,仅此而已。” 阿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追踪“母虫”信号的小仪器,一边注意着信号,一边听着言峰的话。 她金色的眼眸没什么波动,只是偶尔瞥一眼言峰掏垃圾的动作,似乎在评估他的“技术”。 “但是,” 言峰继续道,这一次,他那平板的声线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冰凉的波动,“就在刚才,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莫名的原因陷入集体的,原始的,毫无尊严可言的窘迫时……” 他又掏出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拎在手里看了看。 “……我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很微弱,很冰冷,不同于以往的期待。那并非因我直接造成,也非针对某个特定的。更像是……对整个场景的失控本身,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转头,看向阿星,空洞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清晰的疑问:“老师,这……也是愉悦的一种吗?这种……观察大规模失态而产生的……满足?” 阿星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金色的眼眸看了看言峰那张缺乏表情但明显在认真求教的脸,又想了想他话里的内容——“推动他人不幸”、“目睹大规模失态”、“产生兴趣”…… (嗯……) (这个学生……思路好像有点问题。) (喜欢看别人喷射?) (这兴趣……有点变态啊。) (黑塔女士的任务还没完成……母虫信号还在动……) (啧,都怪这个不成器的学生,问些奇怪问题,耽误我翻……不对,耽误我执行任务。)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出于某种“为师”的责任感(或者单纯是想快点结束对话好继续“探索”),她决定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开导”。 “愉悦,” 阿星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淡,“有很多种。” 她指了指言峰刚刚掏出来的、那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翻垃圾桶,找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是愉悦。” 这是她亲身实践的理论。 她又指了指巷子外隐约传来的声音:“看热闹,看到出乎意料的发展,也可以是愉悦。” 这是基于普遍社会观察的结论。 “你的那种,” 她总结道,金色的眼眸直视言峰,“大概……是看大型热闹的愉悦。比较冷门。” 言峰绮礼:“……”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阿星说的内容多深奥,而是因为这种……将一切复杂心绪,扭曲探索,道德困境,都简化为“翻垃圾找到意外”和“看大型热闹”的近乎粗暴直白的归类方式。 (看……大型热闹的愉悦。) (荒诞……大规模……) (……好像……有点道理。) 他空洞的眼眸微微闪烁,仿佛真的有某种微弱的火苗,被这个简单到可笑的定义给“点燃”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不那么扭曲(?)的标签。 “原来如此……看热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莫名贴切。 甚至让他那一直空茫的内心,都稍微充实了一点点。 “继续。” 阿星见言峰好像领悟了,便不再多言,示意他继续翻垃圾桶,自己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追踪仪器上,顺便用脚尖拨了拨旁边另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垃圾桶,思考着下一个探索目标。 在阿星的指导下,言峰翻找的动作似乎更加……富有情感了,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但那种探索的专注感,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言峰的手在另一个垃圾桶的深处,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似乎还有点黏糊糊的块状物。 他疑惑地将其掏了出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个用旧报纸草草包裹,但显然没包严实,边缘渗出可疑黄褐色半固体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发酵酸臭气味的……不明物体。 “老师,” 言峰将它举到阿星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空洞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此物……是何?触感特别,气味……颇具层次。” 阿星闻言,从仪器屏幕上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言峰手里的东西。 她金色的眼眸在那可疑的色泽和包裹物上停留了0.5秒,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虽然她表情管理很好,但细微的生理反应难以完全抑制),然后,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气,给出了精准而朴素的鉴定结论: “哦。” “那是答辩。” 言峰绮礼:“……” 他举着那团“答辩”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自然,非常平静地,手腕一转,将其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远远地扔进了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丢掉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做完这个动作,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阿星,那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更加“清澈”了一些? “受教了,老师。”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又排除了一种非预期物品。探索的过程,果然充满惊喜。” 阿星点了点头,对学生的“悟性”表示满意,然后指了指自己盯着的那个垃圾桶:“这个,可能有东西。” 师生二人再次投入了专注的…… “哲学实践”中。 巷外的混乱与呻吟,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第325章 救场 冬木市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魔术工坊地下室内。 空气潮湿冰冷。 唯一的照明是墙角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卫宫切嗣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根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血痕。 他低着头,黑色的短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嘴唇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香烟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此刻他嘴里只有血腥的味道。 (大意了……) (那个戴着兜帽的古怪家伙。) (偷袭……毒素,还是某种强制昏睡的魔术。) (令咒……无法感应?无法激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挣扎,但绳子捆得极紧,更麻烦的是,他感觉体内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明明就在那里,却如同装饰品般,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不远处,那个将他掳来的披着破旧兜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混乱,仿佛两个意识在争执。 “……不行吗?这个家伙……明明有令咒……魔力也还算可口……” “不行!蠢货!他的令咒没办法操控!是那个该死的狐狸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圣杯的规则正在被干扰!” “可是……我们需要钥匙!没有御主的身份,怎么接近?怎么把母亲的意志灌注进去?!” “笨蛋!所以才要去找那个核心!那个被黑色怪物拿走的核心!有了它,我们就能绕过那些麻烦的规则!直接污染,强行打开通道!” “那……这个废物怎么办?” “哼……留给孩子们当点心吧。虽然无法窃取,但这身血肉和魔力,也不算浪费。” 兜帽人猛地转过身,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闪烁着浑浊的恶意,狠狠瞪了被绑着的卫宫切嗣一眼。 “算你运气不好,魔术师杀手。” 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怨毒和快意,“就在这里,和我的孩子们好好相处吧!为了樱……为了小樱……一切阻碍都必须清除!” 说完,它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污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拐角处。 地下室里重归寂静。 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响起。 悉悉索索…… 咔嗒咔嗒…… 从地下室阴暗的角落甚至墙壁的裂缝中,无数形态狰狞的虫豸,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纷纷钻出,汇成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溪流,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卫宫切嗣缓缓涌来。 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口器开合。 卫宫切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试图发动固有时制御哪怕只是加速挣脱绳索,但魔力回路如同锈死的水管,只传来阵阵刺痛。 他眼睁睁看着虫群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心气味。 (到此为止了吗……) (伊莉雅……爱丽……) 绝望的阴影开始弥漫。 就在第一只最勇猛的甲虫即将爬上他鞋尖的刹那—— 嗡! 一道纯净温暖、仿佛凝聚了清晨第一缕阳光与露水精华的柔和白光,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地下室厚重的天花板,如同舞台的聚光灯般,精准地笼罩在了卫宫切嗣身上!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汹涌的虫群如同被滚烫的热油泼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后退缩,躲避着那令它们极度厌恶和恐惧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身影顺着那道光芒,如同羽毛般轻盈地飘落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卫宫切嗣与虫群之间,背对着他。 来人一身银光闪闪、造型华丽却不失实用性的骑士盔甲,甲胄上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花纹,仿佛某种神圣的植物藤蔓。 他手持一杆比他本人还要高出些许的银白色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枪缨是鲜艳的红色,在柔和的白光中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艳红发,在脑后扎成优雅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他微微侧过脸,露出线条优美、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颜,一双翡翠般清澈剔透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带着庄严的悲悯,扫视着周围因畏惧光芒而躁动不安的虫群。 “啊……何等污秽,何等亵渎。” 来人的声音清澈悦耳,如同敲击水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在这片理应追求纯美的天地间,竟有如此丑陋的残渣肆虐。此乃,对伊徳莉拉光辉的最大不敬!” 卫宫切嗣瞳孔微缩。 谁? 只见那银甲红发的骑士缓缓转身,正面朝向虫群,将长枪横在身前。 他的目光扫过卫宫切嗣,在那被捆绑的姿态和周围虎视眈眈的虫豸上停顿了一瞬,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无须恐惧,不幸的受难者。” 骑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纯美骑士团所属,银枝,奉女神伊徳莉拉职介ruler,之命,巡猎诸界,铲除一切玷污美与和谐之物——尤其是,源自繁育之诅咒的可悲子嗣。”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宛如艺术表演般的优雅。 他手中的银白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如同画家挥洒笔墨,在空中划出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唰!唰!唰! 枪尖所过之处,柔和的白光附着其上,那些被光芒擦中的虫豸,无论是坚硬的甲壳还是柔软的身体,都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间消融,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虫群疯狂的嘶鸣和扑击,在那杆看似轻盈的长枪与附着的纯白光芒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徒劳。 仅仅几个呼吸间,逼近的虫群就被清理一空,剩余的在远处畏缩不前,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银枝这才收枪而立,长枪轻轻顿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转过身,面向卫宫切嗣,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污秽已暂时驱退,受难者。开。 第326章 Ruler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请允许我,为您解除这粗鲁的束缚。” 他走上前,甚至没有用枪尖去挑,只是伸出戴着银甲手套的手指,在那粗糙的麻绳上轻轻一拂。 麻绳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断,齐刷刷地断开。 卫宫切嗣身体一松,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手腕,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奇异骑士。 对方的实力毋庸置疑,那种净化性的光芒对虫群有特效,动作也显示出高超的武艺。 但……太奇怪了。 从打扮到言辞,再到目的,都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诡异。 “……多谢。” 卫宫切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谨慎地道谢,同时快速评估着对方和自己的状态。 “无需言谢,捍卫美与拯救受难者,乃是骑士的职责与本分。” 银枝的笑容更加灿烂,翡翠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闪烁,“目睹您身陷污秽却仍保持冷静与不屈的意志,这本身便是一种值得赞美的品质。啊,即便身处此等窘境,您眼中那为重要之物而战的光芒,依然如此动人!这恰是女神所倡导的,‘于逆境中绽放的坚韧之美’!” 卫宫切嗣:“……” (他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英灵。 “我是卫宫切嗣,” 他决定先报上名字,试探道,“一个……卷入此地的魔术师。你刚才提到的‘纯美骑士团’、‘伊徳莉拉女神’、‘繁育’……我从未听说过。” “啊,这并不奇怪,尊敬的先生。” 银枝丝毫没有因对方的无知而不悦,反而热情地解释道,“吾等侍奉的纯美星神伊徳莉拉,其光辉与教义或许尚未普照此方世界。而我等之使命,便是巡游诸多世界,传播女神之美,并铲除诸如繁育这般,只知破坏万物和谐与个体之美的灾厄。” 他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虫尸消融的痕迹,语气变得严肃:“这些污秽之物,其源头正是繁育的残响。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美的亵渎。我感知到此地有此等污秽气息弥漫,特来净化。” 卫宫切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个世界?) 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异教神话或狂人的臆想。 但对方展现的力量是真实的,对虫子的克制也是真实的。 而且……他之前提到了“Ruler”? “你刚才说,纯美骑士团所属,” 卫宫切嗣捕捉到这个信息,“并自称来处理繁育……这是否意味着,你并非此场圣杯战争常规召唤的从者?还有你的职阶是……Ruler?” “正是如此。” 银枝坦然承认,姿态磊落,“我乃应此世界抑制力之临时邀约,以Ruler之职阶显现于此。职责便是处理因繁育入侵而引发的危机,维系此世界之基本秩序与……潜在之美。” 他依旧不忘加上对“美”的注解。 卫宫切嗣心中震动。 抑制力插手? 专门处理? 这信息量太大了,几乎推翻了他对圣杯战争的全部认知。 但结合自己令咒的异常失效,以及冬木市今晚明显不正常的动静,似乎……并非不可能? 他迅速整理思绪。 无论这个“银枝”的来历多么古怪,他强大的实力和对“虫子”的特攻是确定的。 他自称是“抑制力”邀请来处理危机的“Ruler”,立场至少表面上是中立的,甚至偏向秩序。 而自己现在令咒失效,魔力不畅,单独行动风险极高…… 一个计划在卫宫切嗣冷静到冷酷的大脑中迅速成形。 “原来如此,Ruler的阁下。” 卫宫切嗣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感谢您的援手。如您所见,我目前状态不佳,且对此地发生的危机了解有限。不过,作为本地居民和魔术师,我对冬木市的地形和势力分布还算熟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银枝的反应。 对方依旧保持着那无可挑剔的倾听姿态,翡翠眼眸专注地看着他。 “如果您需要寻找繁育的源头,或者在此地活动,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向导和情报协助。” 卫宫切嗣提出了看似合作的建议,实则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且能利用对方力量的位置,“当然,前提是不干扰您执行抑制力赋予的职责。” 银枝闻言,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了卫宫切嗣刚刚获得自由的手(卫宫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何等高尚!何等无私!” 银枝的声音充满真挚的赞叹,甚至带着一丝感动,“先生!您刚刚脱离险境,心中所念并非自身安危,而是愿以对故乡的熟悉,协助我这外来者涤清污秽,护卫此界安宁!此等胸怀,此等担当,正是‘奉献之美’、‘责任之美’的绝佳体现!女神的光辉,一定在您身上有所眷顾!” 卫宫切嗣:“……” (不,我只是想保命并利用你……)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僵硬,试图抽回手,但银枝握得很紧。 “您的提议,我欣然接受!” 银枝松开手,后退一步,优雅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能与您这般怀有美之潜质的勇士并肩而行,实乃银枝之荣幸!让我们携手,将繁育的污秽从这片土地净化,让纯美的秩序重新照耀!” 看着眼前这位热情洋溢,实力深不可测的纯美骑士,卫宫切嗣在感到深深无奈,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 至少,跟在他身边,暂时不用担心被虫子吃掉,或许还能趁机摸清这场愈发诡异的“圣杯战争”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可怕的秘密。 “那么,” 卫宫切嗣揉了揉手腕,“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冬木市和最近异常的情况。” “谨遵您的指引,先生!” 银枝笑容灿烂,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净化之旅,而是一场充满美的巡礼。 第327章 僵持 黑幕正心不在焉地听着瓦尔特与青雀之间的交流。 星的注意力显然被路边另一家卖鸣藕糕的摊位吸引了,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冬木那边……) 黑幕的主要意识,早已通过隐秘的链接,沉浸在对虫铠Assassin的操控,以及与幻胧那场抽象至极的“拔河”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幻胧之间在无数市民体内进行的拉锯战。 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幻胧的层次毕竟更高,哪怕受限,持久力也强。我需要更主动的掌控……) 她一边维持着黑塔的倾听姿态,一边在意识深处与系统沟通。 【黑幕】:系统,评估当前状况。我需要更多力量打破僵局。之前答应顶替幻胧角色的任务奖励,那3%维修度,能否提前预支一部分? 系统的回复几乎毫无延迟,逻辑清晰: 【系统】:申请受理。任务‘顶替幻胧角色’当前完成度评估。符合阶段性成果预支条款。可预支比例:50%。预支后,任务完成奖励将相应减少。是否确认? 【黑幕】:确认。一半也好。 一股暖流,或者说,一种更深层次的完整,悄然流入黑幕的核心。 悬浮在她意识中的“维修度”数值,逐渐发生变动,随即稳定下来。 42%。 虽然只是小小的提升,但对此刻的黑幕而言,如同久旱甘霖。 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虫铠Assassin的每一寸结构,更精准地调用碎片中蕴含的力量。 (够了。) 她假意对青雀的介绍点了点头,实则全部心神凝聚。 冬木市,虫铠Assassin刃尖上悬浮的紫色光团,骤然爆发出近乎刺眼的深紫光芒!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海啸般以它为中心,横扫过正在与幻胧力量僵持的每一个地方! 冬木市·街头巷尾 “唔……呃啊啊啊啊——!!!” 刹那间,冬木市各处,无数正在痛苦捂腹、面色青白、忍受着体内那东西“仰卧起坐”式折磨的市民,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 那股一直堵在微妙位置的东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然后……不容分说地朝着那个出口,猛地推了出去! 噗嗤——!!!! (此处应有千百万声合奏) 解脱、羞耻、痛苦、以及某种轻松的奇异声响,在冬木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气味。 那是生命代谢,混合了部分组织,以及人类极端窘迫下失控产物的,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复合型气息。 它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味道,成为了冬木市今夜的主旋律。 韦伯正努力搀扶着脸色惨白的远坂时臣,爱丽丝菲尔在旁担忧地看着,Saber和Rider警戒四周。 时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体内爆发,某个紧绷到极致的地方再也守不住—— 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漏气般的声音。 噗嗤——! 毫无保留的声音,伴随着某种富有实质感的触觉和随之而来的气味,打破了小巷的尴尬沉默。 韦伯愣住了,他感觉到搀扶着的时臣先生身体瞬间僵硬,然后……自己手臂接触到的、对方臀部附近的衣料,传来了湿润和温度的微妙变化……还有那股直冲鼻腔的…… 爱丽丝菲尔惊讶地捂住了嘴。 Saber默默将头转向另一边,肩膀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Rider则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别过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仿佛被呛到了。 时臣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昂贵西裤的后方,那原本就有一个破洞的位置,此刻颜色变得更深、范围更广,甚至……有某种无法忽视的、带着可疑色泽和形态的“附加物”,正缓缓脱离布料,遵循着重力法则,带着一丝粘稠的牵连,落向地面…… 啪嗒。 轻微却如同惊雷的落地声。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时臣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然后声音逐渐变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那笑声骤然停顿,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 他脸上的黑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彻底放弃的死灰般的平静。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韦伯的搀扶,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近乎“壮烈”的决绝,一头朝着旁边坚硬的砖墙撞去! “父亲大人!!” 凛和樱尖叫! “喂!等等!” Rider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手臂死死拦住了时臣! 韦伯也反应过来,连忙再次抱住他。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啊啊——!!!” 时臣被拦下,那死灰般的平静瞬间破碎,化作了彻底的癫狂! 他挣扎着,咆哮着,脸因为极致的羞愤和绝望而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之前战斗的灰尘,形象全无,“远坂家的脸面……我的尊严……全都……全都……啊啊啊!!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嗒,嗒,嗒。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袖口似乎沾着些许不明污渍,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严肃表情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正是言峰绮礼。 他看到巷内的景象——被Rider和韦伯死死拦着状若疯魔的远坂时臣,地上那摊无法忽视的“证据”,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以及旁边脸色各异的爱丽丝菲尔,Saber和两个哭泣的女孩。 言峰绮礼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稳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癫狂的时臣身上,眉头微蹙,用一种堪称“义正辞严”、充满了“神圣使命感”的声调,开口说道: “老师。” 这一声“老师”,如同冰水浇头,让时臣的癫狂咆哮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峰绮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以及刻骨的仇恨。 “你……你这个……逆徒!叛徒!你还敢出现?!我杀了你——!!!” 第328章 魔鬼 时臣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扑向言峰绮礼,却被Rider和韦伯更用力地按住。 面对老师的疯狂指控和杀意,言峰绮礼面色不变,甚至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训诫的意味: “老师!请您冷静!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看看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他伸手指向巷子外隐约传来的、终于从寂静中恢复的痛苦呻吟和低泣声。 “人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异常危机!无数无辜民众正在受苦!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他们最基本的尊严都在遭受践踏!此乃大难,此乃浩劫!”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时臣:“此时此刻,个人的恩怨、所谓的颜面、甚至是圣杯战争的胜负,在这些受难者的痛苦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道德重量: “作为魔术师,作为拥有力量之人,我们的责任是什么?是将个人的荣辱得失置于亿万生灵的苦难之上吗?不!” 他猛地一挥手臂,袖口的污渍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痕迹。 “是担当!是奉献!是将大义置于一切私欲之上!是倾尽所有,去拯救那些正在泥泞中挣扎的同胞!老师,您曾是教导我远坂家责任与优雅的人,难道此刻,您要背弃这份责任,沉溺于个人的失态与愤怒之中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配合着他神父的身份和严肃的表情,竟真有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爱丽丝菲尔听得微微动容,眼眸中流露出赞同。 Saber也若有所思,翠绿的眼眸看向言峰绮礼,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 韦伯更是被这番“大义”说得有些热血上涌,觉得这位神父虽然刚才行为古怪,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时臣被这一连串的道德高帽和大义指责砸得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看着言峰绮礼那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正派模样,再看看周围人似乎被说服的表情,一股扯淡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他……是他和Archer害我至此!是他背叛了我!现在……现在他却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 (我……我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时臣几乎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是不是自己太过执着于个人的尊严和家族的颜面,忽视了“更大的责任”? 但紧接着,后面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不!!!) (这个伪君子!这个魔鬼!) “你……你……” 时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言峰绮礼,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身体的不适,一时间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只能从牙缝里迸出破碎的音节和一连串被气到极致的脏话,“混账……畜生……卑鄙无耻……下流……(省略三千字)” 看着老师气得语无伦次,彻底失态的模样,言峰绮礼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凉的涟漪再次荡开。 这种感觉…… 这种将对方逼至绝境,使其在众人面前彻底崩溃,丧失所有理智与仪态,而自己却站在无可指责的道德立场上的感觉…… (“看热闹”的愉悦……) (似乎……升级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表情,微微摇头,仿佛在为老师的“执迷不悟”而叹息。 就在这时—— 噗。 一声熟悉的闷响,再次从时臣身上传出。 时臣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后方。 地面上,刚才那证据……似乎……少了点什么? 而那种被什么东西堵在微妙位置的感觉…… 又回来了?! 时臣猛地抬头,看向言峰绮礼,又看向漆黑的夜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气音。 然后,他腿一软,如果不是Rider和韦伯还架着,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 同样的情景,正在冬木市无数刚刚经历了一次解放、正陷入短暂解脱或更深重尴尬的市民身上,再次上演。 刚刚在地上的东西,消失了。 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似乎……更清晰了。 某个街道处,间桐感受着“母虫”传来的信息。 他扭曲的脸上,露出了阴沉而快意的狞笑。 “想解决它们?天真!” “还没到时候呢……我的孩子们……” “都给我回去!好好地……成长……然后,用更完美的姿态,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生!” 冬木市的夜空下,一场更加考验人类膀胱和括约肌极限的“第二轮”循环,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坂时臣先生,无疑是这场循环中,最耀眼的明星选手之一。 他站在那里,被架着,感受着熟悉的去而复返,甚至更加“活泼”,看着面前道貌岸然的逆徒,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复杂气味,听着城市各处重新响起的、比之前更加绝望的呻吟…… 这位曾经优雅的远坂家主,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 (……让我死。) (现在就死。) (立刻!马上!) 仙舟罗浮。 黑幕看似在认真听着青雀关于罗浮的介绍,星则已经成功买到鸣藕糕,正小口咬着,眼睛幸福地眯起。 但黑幕的主要意识,则是处理着多条信息。 (虫子被强行拉回去了……不是幻胧。) (虫铠Assassin的感知锁定……幻胧也注意到了……) 透过虫铠Assassin的暗红视觉,她看到不远处摇曳狐尾的幻胧,也正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隔着混乱的街道,视线仿佛在虚空中交汇了一瞬。 幻胧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扇面轻掩红唇,似乎在无声地说:“有趣。” 下一秒,她合拢的折扇朝着周围那些刚刚经历一轮释放、正瘫软在地茫然无措的市民们,轻轻一点。 心灵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 第329章 闷棍! 那些市民空洞的眼神骤然被冲动填满! 他们猛地抓起身边任何可能的东西——碎玻璃、石头,甚至徒手——就要朝着自己的要害处狠狠砸去! 仿佛体内残留的痛苦和羞愤化作了吞噬理智的火焰,要让他们彻底解脱! 然而,这股自杀的冲动刚刚升起,虫铠Assassin刃尖上那团紫色光球再次光芒大盛!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的意志,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瞬间构筑在那些市民疯狂的意识边缘,强行将那自毁的念头压了下去! 市民们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挣扎和迷茫,但终究没有伤害自己。 幻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趣。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虫铠Assassin,身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消散,只留下一声轻飘飘的低语随风飘来: “棋逢对手呢……下次,再好好玩吧。” 黑幕立刻锁定幻胧消失时最后波动的轨迹,虫铠Assassin八条刃肢微调,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朝着那个方向——与那个信号大致相同,但略有偏差的方位——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开始追击。 同时,黑幕的另一部分注意力快速切换。 (长夜月、黑塔、三月七的信号正在移动……方向也是那个地方……看来黑塔也分析到了。) (阿星的信号……嗯?) 她将视线投向代表阿星的信号点——那几乎与信号完全重合! (阿星就在那里?她在干什么?) 她快速调取阿星视角的共享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昏暗的公园,树木在夜风中摇晃。 阿星正弓着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如同潜行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公园中心一个披着兜帽的佝偻身影靠近。 她手里紧握着那根金属球棒。 (潜行接近……准备偷袭。) 然后,画面猛地一晃! 阿星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暴起! 速度极快,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手中的球棒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捕捉,自下而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撩向那个兜帽人的后脑! 砰——!!! 那兜帽人根本没料到背后袭击,或者说,注意力完全被体内“母虫”与无数子体重新链接的复杂操作所占据,结结实实吃了这一记闷棍!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兜帽脱落,露出了一张扭曲痛苦,布满青黑色血管纹路,半边脸似乎都在不正常蠕动的脸。 间桐雁夜! 阿星的脚步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立刻将这无关紧要的思绪抛开。 追踪仪器上的信号强烈地指向地上这个家伙。 她上前几步,准备查看情况,或者……补刀!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地上看似昏厥的“间桐雁夜”身体猛地抽搐,然后如同被捣碎的虫巢般,骤然分解!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虫子从他身体各处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的躯壳吞噬! 虫群聚合变形,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一个由蠕虫构成,勉强维持人形但不断有虫子在体表钻进钻出的可怖身影! “又……是……你!!!” 非人的声音,从虫群构成的口器中发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阿星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默默地将球棒换到了另一只手,同时,空着的手向腰间一摸—— 那条深绿灰黑的不朽咸鱼,被她掏了出来,握在手中。 咸鱼出现的刹那,仿佛自带“光环”。 以阿星为中心,半径数米内的草地,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失去所有生机! 空气中弥漫开那股足以让任何活物退避三舍的恐怖恶臭,甚至将公园里原本的花草清香和夜晚的凉气都彻底覆盖! 虫群构成的间桐明显一滞,体表蠕动的虫子都变得有些迟缓。 “什……什么东西?!” 间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疑。 但很快,他做出了应对。 虫群构成的躯体微微调整,体表无数细微的气孔瞬间闭合! 同时,一层更厚的甲壳在体表快速生成,试图阻挡气味的直接侵入。 (不呼吸……隔绝……) 阿星看到对方的变化,金色的眼眸微闪。 她不再犹豫,将不朽咸鱼往旁边地上一插,双手重新握紧金属球棒。 而对面,间桐已经彻底被激怒,或者说,被阿星这个屡次破坏他计划的存在彻底点燃了疯狂的杀意。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得死!为了樱……为了间桐家的未来……为了母亲的降临!!!” 他嘶吼着,虫躯猛地膨胀分裂! 一部分虫子脱离主体,落地后迅速变大,化作数只半人高、甲壳狰狞、口器锋利的虫! 更多的虫子则在他本体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股黑色的虫刃风暴,朝着阿星席卷而来! 虫群振翅的嗡嗡声,口器摩擦的咔嗒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公园! 阿星眼神一凝,脚下一蹬,不退反进,迎着虫刃风暴冲了上去! 手中的金属球棒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精准地砸向一只扑来的战斗虫头部! 嘭! 甲壳碎裂,虫子被打飞。 但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袭来! 虫刃风暴切割空气,发出厉啸! 阿星的身形在虫群中快速穿梭,球棒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将靠近的虫子砸碎。 但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再生和分裂的速度也很快,而且间桐本体还在不断释放新的虫群,并寻找机会用虫肢发动偷袭。 一时间,阿星竟被这无穷无尽的虫海战术暂时拖住,陷入了苦战。 视角转换。 “切嗣先生,请看那轮挣脱云层的明月!其清辉洒落,虽暂时被尘世的污秽与痛苦所遮蔽,但其本质的纯净,不正是伊徳莉拉女神所象征的‘完美无瑕之美’的体现吗?只要我们怀揣信念,涤清污秽,终能让此等美重现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心灵!” 银枝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银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红发如同跳动的火焰。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某个在他看来蕴含美的意象(哪怕是一棵被虫子啃得半秃的树,他也能赞美其“在磨难中展现的生命韧性之美”),对身旁的卫宫切嗣进行热情洋溢的传教。 卫宫切嗣面无表情地跟着,手指间夹着一根新点上的香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在银枝询问“您是否也感受到了这份‘美’?”时,用一声意义不明的“嗯”或干脆的“没有”来回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瘫软在地、表情呆滞或依旧在痛苦呻吟的市民,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令咒还是没反应……魔力流通依旧不畅……这种大规模的异常状态,源头到底是什么?这个银枝口中的繁育……) 第330章 外人 他对银枝那套“纯美学说”毫无兴趣,只觉得吵闹。 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实力强大、对虫子特攻、且似乎真心想“净化污秽”的骑士在身边,安全性大大提高。 他只需要忍耐一下对方过于充沛的热情和偶尔过于华丽的措辞。 就在银枝即将开始新一轮关于“夜风中摇曳的破碎广告牌所展现的‘残缺之美’”的论述时,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信号就在前面的公园,波动剧烈。做好战斗准备,小三月,魔力恢复了吗?” “还、还有一点累……不过没问题!我可以的!” “哼,别拖后腿就行。那个金闪闪虽然被撞飞了,但这里的污染才是重点。” 卫宫切嗣和银枝同时停步,戒备地看向拐角。 率先走出来的是撑着黑伞、赤红眼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长夜月。 她身后跟着头发有些凌乱,扶着帽子,脸色不太好看的黑塔,以及气喘吁吁的三月七。 双方在街口相遇,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卫宫切嗣立刻认出了对方。 而银枝的目光落在黑塔等人的身上,翡翠般的眼眸微微一亮。 并非因为外貌(虽然他肯定也会赞美),而是因为他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啊!” 银枝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声音依旧清澈悦耳,“陌生的旅者,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姐!你们身上……似乎萦绕着跨越星海的气息?莫非亦是巡游诸界,追寻美与真理的同道?” 黑塔闻声,紫黑色眼眸淡漠地瞥了银枝一眼,上下打量了他那身华丽的银甲和鲜艳的红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纯美骑士团的?” 她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伊徳莉拉的信徒跑这儿来干什么?追虫子?” “正是!” 银枝见对方竟知晓自家名号,顿时更加热情,“在下银枝,奉女神之命,解决繁育之污秽!不知两位是……” “黑塔。” 黑塔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无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长夜月和三月七,“她们是……” 她似乎懒得介绍。 “我是长夜月。” 长夜月撑着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银枝,微微颔首。 “我叫三月七!来自星穹列车!” 粉发少女倒是很活泼,挥了挥手,好奇地看着银枝,“你是那个……纯美骑士团的?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你的盔甲好漂亮!比丹恒画的插画里的还帅!” “星穹列车?!” 银枝的翡翠眼眸瞬间如同被点亮的宝石,他激动地看向三月七,“原来您是开拓的行者!星穹列车……啊,那辆穿梭于群星之间、播撒开拓与联结之光的伟大列车!能在异界他乡遇见列车的成员,实乃幸事!这一定是女神指引下的、充满邂逅之美的命运安排!” 他转向黑塔,态度更加恭敬:“黑塔女士,久仰大名!天才俱乐部#83的伟大学者!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您!您的智慧与成就,亦是宇宙中一种惊心动魄的‘理性之美’!” 黑塔:“……哦。” 卫宫切嗣在旁边默默听着,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星穹列车?开拓?天才俱乐部?这些词汇……和纯美、繁育一样,好像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互相认识,竟然还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注意到,长夜月在听到银枝介绍自己是“Ruler”时,目光在银枝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 而银枝对黑塔等人的态度,明显比对本土人物热络得多,透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意味。 (来自同一异世界的访客……不止一个……抑制力到底放了多少外人进来处理这场危机。) 卫宫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将烟蒂吐掉,用脚尖碾了碾。 就在双方这略显微妙的交流氛围中—— 轰!!! 公园中心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强大魔力对撞的波动席卷而来!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停止了交谈。 “在那边!”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锁定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小径上,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Saber、Rider,以及被Rider夹在腋下的韦伯。 “Caster!长夜月小姐!还有……这是?” Saber看到银枝和卫宫切嗣的组合,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被公园中心的景象吸引。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啊!” Rider大笑着将韦伯放下,扛着他的短剑,“正好!省得本王一个个去找了!” 众人迅速赶到公园中心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阿星半跪在空地中央,灰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沾满了粘液和虫壳碎片,甚至还有几处破损。 她微微喘息,手中的金属球棒依旧紧握,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在她身边,倒毙着无数形态各异的虫尸,堆积成小山,但黑压压的虫群依旧如同潮水般将她层层包围,不断从空中、地面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 虫群中心,一个由无数蠕虫凝聚而成的人形、但不断扭曲变形的可怖身影——间桐脏砚(雁夜)——正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阿星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气势有些萎靡,但战意不减,只是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再生速度也快,让她无法脱身,也无法对间桐造成有效威胁。 “星!” 三月七惊呼,抬手就想凝聚冰箭帮忙。 “等一下!” 长夜月按住她的手,赤红的眼眸紧盯着空中的间桐,“他在拖延时间……气息在变化……” 仿佛印证她的话,悬浮的虫躯猛地一震! 体表的虫子如同沸腾般蠕动重组! 原本勉强的人形迅速膨胀,变得更加狰狞非人! 甲壳变得厚实黝黑,生出更多尖锐的骨刺和节肢,头部裂开巨大的口器,复眼中幽绿光芒大盛!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爆发开来! 第二形态! “碍事的虫子……碍事的家伙……全都……去死吧!!为了母亲!为了新世界!!!” 第331章 王之军势 完全虫化如同巨大直立昆虫怪兽的间桐发出非人的咆哮,它不再专注于围攻阿星,而是猛地一挥虫肢! 无数虫卵如同炮弹般从其体表喷射而出,射向赶来的众人! 虫卵在半空中就纷纷破裂,孵化出更多形态各异的虫子,瞬间将战场扩大! “小心!” Saber挥剑斩碎飞来的虫卵和刚孵化的飞虫。 “哈哈!来得好!” Rider大笑着,短剑上雷光闪烁,劈开扑来的虫群。 黑塔甚至懒得动手,身边自动浮现出几面小型魔镜,射出的紫色光束将靠近的虫子精准点杀蒸发。 银枝则踏前一步,长枪挥舞,纯白的光芒扫过,被光芒触及的虫子纷纷消融。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集中火力,对付这明显强化了的虫怪时,那虫怪猩红的复眼狡诈地一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并非自爆,而是化作了无数股细小的虫流,如同黑色的烟花般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公园茂密的树林和建筑阴影中,疯狂逃窜! 目标柳洞寺! “想跑?!” Rider怒吼。 但虫流分散,速度极快,且似乎能融入阴影,追踪极为困难。 更麻烦的是,原地留下了大量被抛弃的、但依旧凶悍疯狂的虫群,其中甚至包括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上有着奇异幻彩纹路、口器不断开合发出精神污染般嘶鸣的巨虫——真蛰虫! 黑塔的目光瞬间锁定其中一只真蛰虫,紫黑色眼眸一眯:“真蛰虫?幻觉特性。小心它的干扰。” “虫子就是虫子!再多也是杂兵!” Rider见状,非但不恼,反而豪气干云。 他看了一眼分散逃窜的虫流大致汇向的远方,又看了看眼前依旧汹涌、特别是那几只难缠真蛰虫带领的虫群,瞬间做出了决断。 “喂!其他人!” Rider冲着Saber、黑塔、长夜月、三月七等人喊道,“那大虫子本体往山里跑了!肯定是去搞什么大动作!你们快去追!这里留给本王!” 他猛地一踏地面,澎湃的魔力冲天而起! “就凭这些杂碎,也想拦住征服王的脚步?笑话!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军势——!” 他高举短剑,声如雷霆: “王之军势(Ionioi Hetairoi)!!!” 耀眼的魔力光芒以Rider为中心爆发!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变幻! 公园的草地、树木、长椅、远处的建筑…… 一切都在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灼热干燥、黄沙漫天的荒漠! 头顶是仿佛永不落下的烈日! 而在Rider身后,如同海市蜃楼般,无数身披甲胄、手持各式武器、神情肃穆或狂热的战士身影,由虚化实,密密麻麻,布满了沙丘!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都散发着同样昂扬的战意与对征服王的绝对忠诚! 固有结界·王之军势! 将现实战场替换为征服王与其追随者心象风景的奇迹! 那些被留在公园的虫群,包括那几只真蛰虫,瞬间全都被强行拉入了这片结界之中! 它们茫然地飞舞、爬行在陌生的黄沙上,被无数战士的视线锁定。 “哈哈哈哈!小的们!” Rider跨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神骏坐骑,高举短剑,“碾碎这些肮脏的爬虫!为了征服!” 背后的韦伯惊呼。 “哦哦哦哦——!!!” 数万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连黄沙都为之震颤! 军队如同金色的洪流,朝着被围困的虫群发起了冲锋! 银枝看到这壮观的景象,翡翠般的眼眸中爆发出无比感动的光芒:“何等壮丽!何等豪迈!将心象化为现实,携万千志同道合之友并肩而战——此乃团结之美、征服之美的极致体现!先生,您的气魄,令银枝心潮澎湃!” 他转向身边的卫宫切嗣,目光灼灼,那眼神分明在说:“如此充满美的战场,切嗣先生难道不想一同见证、一同奋战吗?” 卫宫切嗣心里一沉。 (开什么玩笑……把我留在这个全是虫子的鬼地方?还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沙漠里?) 他刚想开口婉拒,表示自己“实力低微,跟着追击组或许更能发挥作用”…… 然而,银枝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位纯美骑士一把抓住卫宫切嗣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卫宫身体又是一僵),用那双清澈到令人无法拒绝的翡翠眼眸,真诚而热烈地凝视着他: “切嗣先生!请看!这是涤清污秽、捍卫秩序的战场!是践行责任与奉献之美的绝佳舞台!银枝恳请您留下,与我并肩作战!我相信,以您冷静的智慧与坚定的意志,定能在这片沙场上,绽放出属于您的、独特的守护者之美!” 卫宫切嗣:“……” (我能说不吗?手被抓得好紧……这骑士力气真大……) 他看着银枝那张写满“相信我,这超有意义超美”的俊脸,又瞥了一眼周围咆哮冲锋的军队、漫天黄沙、以及那些正在被大军淹没但依旧凶悍反扑的虫群…… (……算了。) (跟着这个脑子有坑但实力强的骑士,总比单独行动安全点……至少他看起来会拼命保护“同伴”。) (而且,留在这里,或许能更近距离观察这个“固有结界”和那个Rider……以及这位异界来客的手段。)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而无奈:“……我只是个普通人,魔术师杀手而已。留下可以,但别指望我能像你们那样……” “无需妄自菲薄,切嗣先生!” 银枝立刻打断他,笑容灿烂如沙漠烈日,“您愿留下,本身便是勇气与担当之美的证明!让我们一同,为这片沙场,增添一抹属于凡人光辉的亮色吧!” 卫宫切嗣已经懒得纠正对方奇怪的用词了,只是默默抽回手(这次成功了),掏出了他的几颗起源弹,开始冷静地检查装备,同时观察着战场态势。 “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征服王,纯美的骑士,还有……切嗣先生。” 长夜月对银枝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被银枝“热情挽留”下、一脸生无可恋的卫宫切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她转向其他人,“我们走!” 黑塔早已不耐烦地朝着虫流消失的方向迈步。 Saber点头,翠绿的眼眸中战意盎然。 三月七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荒漠中开始与虫群接战的庞大军阵,以及被银枝拉着、似乎要去“感受战场之美”的卫宫切嗣,挥了挥拳头:“加油啊!银枝!韦伯先生!卫宫先生!还有征服王!” “快走吧,小丫头!别耽误本王清理垃圾!” Rider豪迈的笑声从军阵前方传来。 第332章 彻头彻尾 前往柳洞寺的路上,一行人正在快速穿行于夜色笼罩的街道和山林小径。 沉默中,长夜月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Saber:“Saber小姐,爱丽丝菲尔夫人呢?她没有和你一起行动?” 她记得这位温柔的夫人通常与Saber形影不离。 Saber闻言,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语气平稳:“爱丽丝菲尔在协助疏散受困的平民。与她一起的还有言峰神父,以及远坂家的……御主。” 提到远坂时臣时,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小巷里那位家主的狼狈模样,但骑士的修养让她没有多言。 “谁?” 长夜月脚步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眸转向Saber,脸上露出些许惊讶,“言峰神父?和远坂时臣在一起?还有爱丽丝菲尔?” “是的。” Saber点头,将之前在小巷遇到言峰绮礼,后者如何“深明大义”地劝说崩溃的时臣,并表示要代表教会协调各方、救助民众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后来,我们决定分头行动。爱丽丝菲尔认为救助平民也是重要责任,便与言峰神父、远坂先生及其两位女儿一同行动,前往相对安全的区域组织疏散。” 长夜月听完,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撑着伞,站在路中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长夜月小姐?怎么了?” Saber察觉到她的异常,也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中露出疑惑。 黑塔和三月七也回过头来看向她们。 长夜月深吸一口气,赤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看着Saber,声音清晰而肯定地说道:“Saber小姐,你可能……不,你们很可能被欺骗了。” “欺骗?” Saber眉头蹙起,“言峰神父他……” “那个言峰绮礼,” 长夜月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他……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与此同时,冬木市东部,靠近未远川的一栋废弃大楼内。 这里原本被规划为临时安置点之一,但因为位置相对偏僻,且大楼本身年久失修,实际上并未安置太多市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大楼三层,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远坂时臣被粗糙的麻绳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绑在一根裸露的混凝土柱子上,手腕、脚踝都被勒得生疼。 他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被言峰绮礼那番“大义凛然”的演说和“认真负责”地组织疏散、救治伤者的姿态所微微动摇,甚至在内心某个角落,产生了一丝可笑的错觉——也许,之前的一切真的是误会? 也许绮礼只是在执行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计划? 毕竟,他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远坂家的礼仪和责任感,他应该…… 然而,这丝脆弱的错觉,在他被“请”到这间废弃房间,看到旁边同样被绑着的爱丽丝菲尔时,彻底粉碎了。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房间角落,两个小小的身影——凛和樱,正被两名手持利刃的Assassin紧紧扼住,锋利的匕首抵在她们细嫩的脖颈边! 两个女孩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细微的抽泣。 (畜牲……这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如果不是嘴里塞着布,远坂时臣此刻绝对会用尽毕生所学的最恶毒最下流的词汇,将言峰绮礼从头到脚骂个狗血淋头!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瞪着站在他面前、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神父袍、脸上却再无半分“悲悯”或“严肃”,只剩下一种空洞而漠然神情的弟子。 言峰绮礼仿佛没看到老师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不好意思,老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得体的语言。 “这也是……为了我着想。” 他陈述着,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无论如何,您也是知道我干的那些事情的人。为了自保,就请您……”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类似告别的姿势。 “……自刎归天吧。” 远坂时臣:“!!!” 他全身被绑住,但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疯狂地扭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撞击身后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眼神分明在咆哮:“归你妈!!!你这个欺师灭祖、寡廉鲜耻、心理变态的杂种!!!” 言峰绮礼看着老师激烈的反应,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老师的“不开窍”。 “看来,老师您还是缺少一些……大义的情节呀。” 他轻声说道,然后,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时臣。 这个动作让时臣的心猛地一沉。 随着言峰转身,周围阴影中,又有三四名Assassin分身无声地浮现,他们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一步步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远坂时臣逼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放心吧,老师。” 言峰绮礼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令人心寒,“您的女儿,还有您的妻子,我不会下手。我会……好好地照顾她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又似乎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台词: “这都是我的罪过呀,学生无以回报。” 然后,就在时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眼前发黑时,言峰绮礼忽然又转回了半边身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任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配合他刚才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汝妻女,吾养之。 远坂时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脸瞬间涨红发紫,眼珠都凸了出来! 他猛地一挣,竟然连人带柱子都晃了一下! 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嗬嗬”声! 一旁的爱丽丝菲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托付惊得忘记了挣扎,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的震惊。 这剧情发展也太抽象了吧?! 眼看着那几名Assassin分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寒光对准了时臣的咽喉和心脏,爱丽丝菲尔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第333章 获救了 房间另一侧那扇原本紧闭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个门板如同被炮弹击中,向内猛地凹陷,然后被一股巨力整个从门框上撕扯下来,旋转着飞了进来! 一个靠得最近的Assassin分身猝不及防,直接被飞来的铁门拍中,“噗”地一声化作灵子消散!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覆盖着哑光黑色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狰狞刃肢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从破开的门洞中,一步步走了进来。 虫铠Assassin! 远坂时臣看到这熟悉的黑色身影,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救星!是那个黑色的怪物!它又来救我了?!) 他立刻扭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言峰绮礼此刻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个伪君子!这个畜牲!你的报应来了!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言峰绮礼刚才所站的位置时,他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 言峰绮礼……不见了。 远坂时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左右环顾。 房间不大,除了柱子、被绑的他和爱丽丝菲尔、角落挟持凛和樱的两个Assassin、以及刚刚被门拍死一个还剩的几个Assassin分身,还有刚进来的虫铠Assassin……哪里还有言峰绮礼的影子? (跑、跑了?) (就这么……跑了?!) (连一眼都没多看?!连句狠话都没留?!) 远坂时臣忽然觉得,比起死亡的恐惧和刚才的屈辱,此刻这种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抛弃、对方甚至懒得看你最后一眼就溜之大吉的感觉…… 更TM让人憋屈和火大啊!!! 剩下的几名Assassin分身显然没有他们御主那么“果断”。 他们虽然也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对准了闯入的虫铠Assassin,摆出了战斗姿态,但并没有立刻逃跑。 虫铠Assassin似乎也懒得理会这些“杂兵”。 它暗红的视觉缝隙扫过被绑的时臣和爱丽丝菲尔,又看向角落被挟持的两个小女孩。 下一秒,它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它脚掌落地—— 嗤!嗤!嗤!嗤! 数道漆黑锐利的尖刺,如同瞬间生长的死亡荆棘,毫无征兆地从房间地面甚至天花板上暴刺而出!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场内除了凛和樱之外,所有的Assassin分身! 包括那两个挟持着女孩的!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所有被刺中的Assassin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体内的灵子与能量被那黑色尖刺疯狂抽吸,眨眼间便化为飞灰消散! 而刺中挟持者的那两道尖刺,在吸收能量的同时,尖端极其灵巧地一颤,便将吓得闭紧眼睛的凛和樱轻轻“推”离了原本的位置,让两个女孩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却毫发无伤。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虫铠Assassin踏前一步,到所有Assassin分身灰飞烟灭,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灰尘缓缓飘落,以及远坂时臣、爱丽丝菲尔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角落里两个女孩压抑的、后怕的抽泣。 虫铠Assassin沉默地走到时臣和爱丽丝菲尔身边,背后的刃肢灵活地探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唰唰”几下便切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连嘴里的布团也被挑开。 “咳!咳咳咳!!” 时臣一获得自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充满灰尘但自由的空气。 他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尴尬,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女儿们:“凛!樱!你们没事吧?” “父亲大人!” “父亲!” 两个女孩哭着扑进他怀里。 爱丽丝菲尔也挣脱了束缚,揉着手腕,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了她们的黑色怪物,眼眸里充满了后怕。 虫铠Assassin完成了救援,似乎不打算停留。 它转身,朝着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迈开步伐。 “等、等一下!” 时臣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那黑色的背影喊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虫铠Assassin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暗红的视觉缝隙似乎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回答。 它只是迅速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 时臣愣愣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还在抽泣的女儿们,心中五味杂陈。 获救了。 被一个可怕的怪物又救了一次。 而那个曾经最亲近的弟子,才是真正想要他命、并说出那种混账话的恶魔。 他忽然觉得,屁股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他还活着,女儿们也安然无恙。 至于那个逆徒…… 时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言峰绮礼……) (此仇不报,我远坂时臣,誓不为人!) 柳洞寺的山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间桐——或者说,这具由雁夜与虫群强行糅合而成的躯壳——正靠在石灯笼旁剧烈喘息。 虫肢与人类骨骼扭曲结合的部位渗出粘稠的暗绿色体液,甲壳上布满咸鱼恶臭腐蚀的坑洼。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雁夜残存的意识在虫群思维的汪洋中挣扎,“樱……小樱……” “闭嘴,没用的容器。” 脏砚阴冷的声音直接从虫躯内部响起,“母亲的力量正在苏醒……很快,这具身体就能承载真正的……” 话音未落。 山道的石阶上传来轻叩的脆响。 嗒,嗒,嗒。 一位狐尾轻摇的女子正拾级而上。 她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脚步从容得像是来赏夜的游人。 月光洒在她温婉含笑的侧脸上,照出那双狐狸眼中流转的戏谑。 “哦呀?” 幻胧在虫躯前三步处停下,扇骨轻抵下颌,“这般狼狈的模样,可配不上繁育之名的荣光呢。” 虫躯猛地转身,口器开合发出威胁的嘶鸣:“你是……那个在我意识里的那个家伙?” “我是谁,不重要。” 幻胧笑吟吟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浮现出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图案,“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帮助,不是吗?” “帮助?” 间桐警惕地后退半步,虫肢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你也是觊觎母亲力量的……” “错了哦。” 幻胧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时,她已站在虫躯正前方,折扇的扇尖轻轻点在虫躯额间——那里正是雁夜意识与脏砚意识最激烈的争夺点。 “我是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收取代价的。” 第334章 诞生 宝具展开·浮世绘卷·心火焚契 扇面上的图案骤然燃烧! 这是幻胧降临此界后,独属于这个形态的宝具! “啊啊啊——!!!” 虫躯剧烈抽搐! 雁夜的惨叫声与脏砚的尖啸混在一起! 两股意识之间的连接被那火焰疯狂灼烧! “你……你在做什么?!” 间桐试图操控虫群反击,却发现所有子虫都在恐惧地战栗——不是对火焰,而是对那扇面上浮现的属于毁灭的气息! “很简单呀。” 幻胧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你这具身体太吵了。两个意识挤在一起,如何能完美承载繁育的恩赐呢?” 火焰猛地收缩! 间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好了。”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 幻胧优雅地合拢折扇,声音依旧轻柔,“那么,开始最后的乐章吧。用这繁育的温床,点燃毁灭的火焰,为这个沉闷的世界,献上一场……盛大的葬礼。” 话音未落,幻胧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炽烈的琥珀色火焰。 火焰如拥有生命般,瞬间吞没了僵立原地的间桐。 没有惨叫,只有虫壳与血肉在命途之力下的重组。 一股令整个冬木市所有存在都心头一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柳洞寺为中心轰然爆发! 夜空被映成了诡异的琥珀色。 一个巨大,介于虫形与人形之间的怪物轮廓,在火焰与紫黑色雾气中逐渐清晰。 它身上,无数复眼同时睁开,倒映着燃烧的世界,狰狞口器中吟诵的,是繁育的赞歌与毁灭的宣言。 “以此残躯,奉纳繁育之种……以此世界,礼赞毁灭之终……” 非男非女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 就在这旧日污秽与新生毁灭融合诞生的瞬间—— “哼,动静不小。可惜,美学造诣和你的力量一样,粗鄙不堪。”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更高处的夜空传来。 幻胧的无数复眼转动,看向空中。 黑塔正悬停在那里。 她优雅地侧坐在一根比她人还高的华丽法杖上。 深紫色的洛丽塔裙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大魔女帽檐下,棕色的长发被能量微光照亮,紫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拙劣造物的审视。 “智识的令使。” 融合体发出轰鸣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玩味,“也想插手这场注定归于毁灭的戏剧吗?还是说,博识尊对毁灭也产生了无聊的求知?” “机器头怎么想我不管。” 黑塔微微抬起下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我个人很讨厌噪音,尤其是这种。而且,繁育加毁灭?”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一点微乎其微的碎片,加上纳努克旗下绝灭大君的一缕分神,用这个世界的垃圾魔术师残躯做粘合剂……嗯,创意评分:零分。效率评分:低下。观赏评分:令人昏昏欲睡。” “牙尖嘴利。” 融合体并不动怒,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身上的火焰与虫群蠕动得更剧烈了,“智识总是如此,试图用尺规丈量烈焰。也罢,就让你的知识,在纯粹的毁灭面前,化作最初的尘埃吧!” “说完了?” 黑塔似乎连辩论的兴致都欠奉,她纤细的手指向前方虚虚一点。 刹那间,柳洞寺上空,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无数镜面深邃如星空的紫黑色魔镜凭空浮现! “第一轮,饱和式火力。” 黑塔淡淡地宣判,如同在实验室启动一个常规程序。 嗡——! 所有魔镜同时微调角度,镜面光芒大盛!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紫色光束,如同暴雨朝着融合体轰击而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成一片,整座圆藏山都在震颤。 最终灰尘散开。 下方,虫躯已经彻底融入地面。 不,不是融入——是展开! 无数脉动着的紫黑色肉质管道从柳洞寺的每一块石板下破土而出!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须般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将整座寺院覆盖成某种巨大的虫巢! 虫巢中央,那颗紫色光团的脉动越来越强,每一次跳动都让冬木市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啧。” 黑塔抬起右手,“分析模块全开。目标:下方虫巢核心。模拟攻击路径三千七百条……优先选择能量干扰型。” 十二面魔镜瞬间出现,同时调整角度,镜面深处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光纹。 第二轮光束齐射瞬间降临! 十二道紫金色的光束并非直接攻击虫巢表面,而是在空中交织,化作数百道细密的光雨! 轰轰轰轰——!!! 连环的闷爆声响起! 虫巢表面炸开无数粘液四溅的破口! 但更诡异的是,那些破损处并没有流出血液,而是喷涌出大量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粉尘! 粉末在夜风中迅速扩散,如同薄雾般笼罩了整个柳洞寺,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下的冬木市蔓延! “这是——” 黑塔立刻察觉到不对,魔镜瞬间在身前组合成屏障,但已经有一小部分粉末穿透了防御,沾到了她的裙摆上。 还在山脚下的长夜月、三月七、Saber也接触到飘散的粉末。 “小心!” 长夜月第一时间撑开黑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粉末似乎无视阻挡,透过伞面,轻轻落在三人身上。 三月七眨了眨眼:“诶?好像……没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瞬。 “三月!” 长夜月伸手想拉住她,自己的动作却也停滞了。 Saber握紧剑柄,翠绿的眼眸凌厉地扫视四周,但视野中的山林景象开始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粉末继续飘散,越过街道,飘进窗户,融入夜风。 其他的粉色粉末的薄雾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冬木市。 原本因为“排泄循环”而痛苦不堪的市民们,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冬木市住宅区 卫宫切嗣提着公文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两旁是普通的二层住宅,院子里种着花草,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空气里有晚饭的香气,谁家在炖土豆牛肉,谁家在煎鱼。 一切都那么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七点起床,和妻子爱丽丝菲尔一起吃早餐,送女儿伊莉雅去小学,然后乘电车去公司——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他做文书工作。 下班后去超市买点菜,沿着这条路走回家。 没有魔术。 没有杀戮。 没有永无止境的“拯救世界”的执念。 第335章 和谐 只有生活。 走到街角时,他看到了那个怪人。 红发乱蓬蓬的,穿着像是从中世纪戏剧里跑出来的、沾满灰尘的银色盔甲,正对着电线杆说话,语气深情得仿佛在表白。 “……即便身处陋巷,你依然挺立于此,为线路传输奉献一生!这默默承受风吹雨打的坚韧——啊,我感受到了!这一定是伊徳莉拉女神在平凡造物上留下的签名!” 卫宫切嗣脚步顿了顿,决定绕到街道另一侧。 冬木市偶尔会有这样的流浪汉,多半是精神不太正常。 他以前可能会警惕——是不是伪装?有什么目的?——但现在,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普通上班族不会管闲事。 他继续往前走,把那红发怪人抛在脑后。 转过两个弯,家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住宅,白色的篱笆,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 而在院子角落—— 一只金黄色的狮子正蹲在那里。 说是狮子,但外形更像是一个人穿着逼真的狮子玩偶服,只是尺寸大了些,蹲坐的姿势有点过于端正,金色的鬃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卫宫切嗣推开院门。 “阿尔,我回来了。” “狮子”扭过头——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女性脸庞,翠绿的眼眸,表情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某种骑士般的庄严。 她对着卫宫发出一声低吼:“嗷。” “好,好。” 卫宫无奈地笑了笑,“晚上给你加肉。” “狮子”——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是卫宫家养的“看院宠物”——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履行她“看守院子”的职责。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在这里,这一切都很合理。 卫宫摇了摇头,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爸爸!”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客厅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伊莉雅仰着小脸,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欢迎回家!” 卫宫切嗣弯下腰抱起女儿,一天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哦!”伊莉雅搂着他的脖子,“数学考试得了满分!黑塔老师还表扬我了!” “黑塔老师?” “嗯!我们幼儿园新来的老师,超——级厉害!” 伊莉雅比划着,“她有一个会发光的小镜子,能变出动画!而且她什么都知道,连校长都问她问题!” 卫宫切嗣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你要好好跟老师学习。” “当然!” 伊莉雅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爸爸,明天周末,我可以去找樱和凛玩吗?她们说家里有新的拼图!” “只要作业写完就可以。” “耶!” 这时,爱丽丝菲尔从厨房探出头,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切嗣回来了?晚饭马上就好。伊莉雅,别缠着爸爸,让他先换衣服。” “好~”伊莉雅乖巧地从卫宫身上滑下来,跑回客厅继续写作业。 卫宫切嗣走向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辛苦了。” 爱丽丝菲尔脸微微一红,用沾着面粉的手肘轻轻推他:“别闹,我在做苹果派呢。对了,正好有件事——” 她转身从料理台上抱起一个巨大的透明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至少三十块金黄色的、散发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这些是我多做的。” 爱丽丝菲尔眨眨眼,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你给隔壁家送去吧?她们家孩子多,应该会喜欢。” 卫宫切嗣看着那一大盒“多做”的苹果派——这分量足够他们家吃一周——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妻子所谓的“多做”,其实是特意为邻居准备的。 爱丽丝菲尔总是这样,温柔得有些过头。 “好,我这就去。” “我也要去!”伊莉雅从客厅跑出来,已经穿好了小外套,“我也想见樱和凛!” “作业写完了吗?”爱丽丝菲尔问。 “写完了!而且我想带阿尔一起去!” 伊莉雅跑到窗边,对着院子里的狮子挥手,“阿尔!我们出门啦!” 金色的狮子缓缓起身,四肢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到门边,蹲坐下来,翠绿的眼眸看着伊莉雅,尾巴轻轻摆动。 爱丽丝菲尔叹了口气:“好吧,但阿尔要听话,不能吓到别人。” “阿尔很乖的!” 伊莉雅认真地说,然后小声补充,“就是有时候会对着飞过的鸟摆出战斗姿势……但从来没真的扑上去!” 卫宫切嗣笑着摇了摇头,抱起保鲜盒,另一只手牵着伊莉雅。 伊莉雅则牵着阿尔的绳子,阿尔配合地迈步。 一家三口走出院门,往隔壁那栋房子走去。 路上,卫宫切嗣回想起关于邻居的信息。 隔壁住着一对姐妹,姐姐叫长夜月,是冬木大学的学生;妹妹叫三月七,在读高中。 据说她们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 家里还寄养着两个小女孩——樱和凛,是姐妹俩远房亲戚的孩子,因为她们的父亲住院(好像是……臀部受伤引发的并发症?)暂时托付在这里。 卫宫只见过长夜月几次,是个看起来安静沉稳的少女,赤红的眼眸总让人印象深刻。 三月七则活泼得多,粉色的头发在冬木市相当显眼。 两个小女孩樱和凛都很乖巧,和伊莉雅在同一所小学,经常一起玩。 来到邻居家门前,卫宫切嗣按了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 长夜月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深粉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赤红的眼眸在看到卫宫时闪过一丝礼貌的笑意,但在目光落到阿尔身上时,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晚上好,卫宫先生。”长夜月的声音平静温和。 “晚上好,打扰了。” 卫宫切嗣举起保鲜盒,“我妻子做了一些苹果派,让我送过来。” “太感谢了。” 长夜月接过盒子,侧身让开,“请进。伊莉雅也是来找樱和凛玩的吧?” “嗯!” 伊莉雅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对阿尔说,“阿尔,你在院子里等我们好不好?我给你带苹果派出来!” 金色的狮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嗷”,不情愿地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蹲坐下来,翠绿的眼眸盯着门口,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长夜月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她保持着完美的礼貌微笑:“那个……你们家的宠物,挺特别的。” 卫宫切嗣苦笑:“是啊,有时候是挺让人头疼的。” 两人走进屋内。 房子的布置很温馨,客厅铺着暖色的地毯,沙发上堆着几个造型可爱的抱枕——其中一个是列车型状的,另一个像是某种太空舱的简化版。 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作品。 “樱!凛!伊莉雅来啦!”长夜月朝楼上喊道。 第336章 奇怪的人 伊莉雅拉着樱和凛的手,三个小女孩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院子里。 金色的狮子阿尔正趴在地上打盹,被她们的欢笑声惊醒,抬起脑袋,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阿尔!一起来玩!” 伊莉雅跑过去,大胆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那手感既不像真毛皮也不像布料,而是一种温暖光滑的材质。 阿尔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站起身,四肢着地,配合三个小女孩玩起了“骑狮子”的游戏。 虽然她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某种骑士般的端庄,但那甩动的尾巴和偶尔用鼻子轻轻推推孩子的动作,显得异常温和。 客厅里,长夜月重新为卫宫切嗣添了茶。 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窗外的暮色。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阿尔,跑快点!”“哇!好高!”“凛,你抓紧我!”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扫过院子,又落回卫宫身上,礼貌地微笑:“孩子们玩得真开心。” “是啊。” 卫宫端起茶杯,目光也投向窗外。 伊莉雅正骑在阿尔背上,樱和凛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腰,金色的狮子迈着稳健的步伐在院子里绕圈,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他抿了一口红茶,问道:“对了,三月七还没回来吗?这么晚了。” “她呀,” 长夜月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宠溺,“估计又不知道在哪里傻玩了。说是和同学去买参考书,但八成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忘了时间。”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这样。” 卫宫切嗣表示理解,“伊莉雅也是,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长夜月小姐。” “嗯?”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在街角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卫宫斟酌着用词,“红头发,穿着像是戏剧道具的盔甲,对着电线杆自言自语。看上去精神状态可能不太稳定。” 他放下茶杯,神情认真:“你们姐妹俩带着两个孩子住,平时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隔壁,很方便。” 长夜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您的提醒,卫宫先生。我们会注意的。” 她的声音温和真诚,“不过冬木市治安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卫宫切嗣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提到的,樱和凛的父亲——远坂先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嗯。” “还在恢复中。” 长夜月的回答流畅自然,“医生说情况稳定,但臀部受伤引发的并发症比较麻烦,需要时间静养。樱和凛每周都会去医院看望他,虽然……” 她顿了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同情,“时臣先生似乎心情不太好,总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太愿意见人。” 卫宫切嗣理解地点点头。 “遇到这种意外,心情低落也是难免的。” 虽然他不认识这位远坂时臣,但听说是位体面的绅士,遭遇这种尴尬的伤病,想必心情也很复杂。 “是啊。” 长夜月轻叹一声,端起茶壶为卫宫续茶,“不过樱和凛都很坚强,在学校表现也很好。老师们都夸她们懂事。” 二人又聊起了其他琐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游戏从“骑狮子”变成了捉迷藏,阿尔不知何时已经趴回角落,闭着眼睛,但耳朵微微转动,时刻注意着孩子们的动向。 “时间不早了。” 卫宫切嗣看了眼墙上的钟,“我该回去了。爱丽丝还在准备晚饭。” “我送您。”长夜月起身。 走到门口时,卫宫回头朝院子里喊:“伊莉雅!该回家了!” “再玩十分钟嘛,爸爸!” 伊莉雅从一棵盆栽后面探出头,小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和樱约好了要一起拼完那个星座图!” 卫宫切嗣无奈地摇摇头:“那玩好了就赶紧回来,别让妈妈等太久。” “知道啦!” 长夜月送卫宫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白色篱笆后。 街道上 刚走出几十米,卫宫切嗣就看到两个身影从街角走来。 是三月七,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灰发少女。 两个人都穿着冬木市立高中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子短裙,白色衬衫。 但穿法却截然不同。 三月七穿得规规矩矩: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结端正,外套整洁,裙摆长度恰到好处,手里拎着书包,粉色的头发扎成两边的包子头,看上去十分可爱。 而她身边的灰发少女——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松松垮垮;外套没穿,而是系在腰间;书包单肩背着,带子拖得老长;裙子……好像比规定的短了一点点,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步伐摆动。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精致的人偶。 “卫宫叔叔!”三月七看到卫宫,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 “晚上好,三月。”卫宫切嗣停下脚步,“刚放学?” “嗯!今天和同学去图书馆了!” 三月七小跑过来,然后转身介绍,“对了叔叔,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星!她刚转学过来不久!” 被称作星的灰发少女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卫宫,依旧没什么表情:“您好。”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你好。” 卫宫切嗣微笑回应,“转学过来还习惯吗?” “习惯。”星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三月七赶紧补充:“星不太爱说话,但她人很好的!今天还帮我解了一道超难的数学题!” “是吗?”卫宫切嗣看向星,“成绩很好啊。” “一般。”星说。 气氛有点微妙地冷场了。 三月七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叔叔,伊莉雅在家吗?我刚才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在隔壁和樱、凛玩呢。”卫宫切嗣看了看天色,“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 “好的!叔叔再见!” “再见。” 卫宫切嗣继续往家走,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三月七正拉着星的手,兴奋地说着什么,星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孩子……有点特别啊。 卫宫想。 但他没多想。 毕竟,青春期的高中生,性格各异很正常。 第 337章 联系 视角转换。 长夜月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 书桌上摊开几本大学教材,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长夜月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装置。 她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 轻微的嗡鸣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电流干扰的杂音: 【长夜月,汇报情况。】 “黑幕女士。” 长夜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投向窗外,正好能看到隔壁卫宫家厨房的窗户——爱丽丝菲尔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我这边一切正常。或者说,幻境中的正常。” 【幻境稳定度?】 “极高。” 长夜月说,“所有陷入者都深度沉浸,包括那些从者和魔术师。我试探过几次,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即使是提醒性的话语,也会被他们的认知自动合理化。”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我和阿星。我们保留着完整记忆。阿星刚刚以‘三月七的新朋友’身份进入幻境,正在接触小三月。” 【很好。】 “女士,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有些超出预期。” 黑幕的声音顿了顿,【……情况有些复杂,主要是幻胧的问题。】 长夜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怎么了?” 【还活着,但状态很特殊。】 黑幕似乎在斟酌用词,【黑塔那轮魔镜轰炸确实伤到了她,但不是致命伤。她现在……你可以理解成‘变成了一个蛋’,正在恢复力量。】 “蛋?” 【繁育的某种保命机制。】 黑幕简洁地解释,【不过,这反而可能是件好事。】 长夜月蹙眉:“好事?” 【按照幻胧原本的作风,她会直接引爆毁灭的种子,让冬木市在绝望中彻底崩坏。】 黑幕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但现在,整个城市被拖入了这个相对和平的幻境——虽然本质仍然是精神圈养,但至少不是立即的毁灭。】 “某人的意志影响了幻境构筑?” 【有这种可能。】 黑幕说,【但更大的可能是……抑制力出手干预了。虽然它们无法直接驱逐幻胧这样的外来存在,但可以在规则内施加影响,让损害最小化。】 长夜月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暂时静观其变。】 黑幕说,【幻胧的恢复需要时间,而幻境的维持也在消耗她的力量。我们需要找出打破幻境的关键点,但不能贸然行动——如果刺激过度,可能让她提前破壳,那会更麻烦。】 “明白。” 长夜月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小三月她……” 【还是没反应?】 “无论我怎么暗示,她都完全没察觉异常。” 长夜月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高中生,把三月七这个身份扮演得……很投入。” 【毕竟这是她潜意识里渴望的生活。】 黑幕的声音平静,【没有失忆,没有复杂的身份,只是平凡地上学、交朋友、和姐姐一起生活。让她沉浸其中并不难。】 “我已经让阿星去接触她了,希望能慢慢唤醒一些认知。”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 黑幕提醒,【不要直接冲击,用暗示和引导。】 “是。” 短暂的沉默后,黑幕忽然说:【哦,对了。还有个情况你需要知道。】 长夜月抬起眼:“什么?” 【爱丽丝菲尔。】 长夜月的目光立刻投向隔壁厨房的窗户。 爱丽丝菲尔正端起锅,将炒好的菜装盘,动作自然流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份家庭主妇的满足感。 “她怎么了?” 【她不是爱丽丝菲尔。】 长夜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真正的爱丽丝菲尔,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幻境。】 黑幕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她现在正在冬木市的街道上游荡,茫然地看着周围陷入幻境的人们。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长夜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银色的长发,温柔的神情,完美的姿态—— “那这个是……” 【黑泥,或者说是此世之恶,藏在圣杯里的玩意。】 黑幕说,【虽然不清楚是如何搞的,总之,黑泥基于卫宫切嗣的潜意识,以及这个幻境完整性,混了进来。】 长夜月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伊莉雅……” 【伊莉雅是真的。】 黑幕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微妙,【她确实进入了幻境,但并非作为投影,而是真实的意识被拉进来了。这可能是某种巧合——她的精神恰好与卫宫切嗣的深层渴望产生共鸣,于是被一同编织进了这个家庭美满的幻梦中。】 长夜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特别注意那个爱丽丝菲尔。” 【嗯。保持观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黑幕顿了顿,【随时保持联系。】 通讯切断了。 长夜月将黑色装置收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隔壁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那个“爱丽丝菲尔”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隔着窗户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挥了挥手。 长夜月也微笑,挥手回应。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就在这时,楼下玄关传来开门声和三月七欢快的声音:“姐姐!我回来啦!” 长夜月整理好表情,赤红的眼眸恢复温和,转身下楼。 客厅里,三月七正脱鞋子,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她身边站着一个灰发的少女——阿星。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缺乏生气的玩偶。 “姐姐,这是我今天新交的朋友!” 三月七兴奋地拉着阿星的手,“她叫星!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转学生!” 长夜月的目光与阿星短暂交汇。 阿星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 “你好,星。”长夜月微笑,“欢迎来家里玩。” 阿星点了点头,没说话。 “姐姐,我想带星去公园逛逛!” 三月七眨着大眼睛,“可以吗可以吗?” “都这么晚了……” 长夜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让步了,“好吧,但九点前必须回来。还有,带上手机,有事随时打电话。” “耶!姐姐最好了!” 三月七欢呼,拉着阿星的手就往门外跑,“走啦星!我知道有个超——级棒的公园!晚上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哦!” 阿星被她拉着,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配合地迈开脚步。 长夜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少女跑远的背影。 一个充满活力,一个静如止水。 第338章 很开心 隔壁,卫宫家 卫宫切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某处新开的商业区,市长讲话,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声音不大,像背景白噪音。 厨房里传来爱丽丝菲尔哼歌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她在准备晚饭,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很丰盛的一餐,有炖菜,有烤鱼,有沙拉,还有苹果派作为甜点。 伊莉雅还没回来,但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她和樱、凛的笑声,以及阿尔偶尔低低的“咕噜”声。 卫宫切嗣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新闻主播的声音,爱丽丝菲尔的哼歌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没有需要制定的战术,没有需要评估的威胁,没有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道德抉择。 只有下班后的疲惫,等待晚饭的期待,对女儿贪玩晚归的无奈。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 如果世界一直是这样,如果圣杯战争从未存在,如果魔术师的世界只是都市传说,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有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友善的邻居,一只虽然奇怪但很忠诚的宠物…… 那该多好。 厨房里,爱丽丝菲尔的声音传来:“切嗣,晚饭快好了哦。去叫伊莉雅回来吧?” 卫宫切嗣站起身,走向门口。 院子里,伊莉雅正和樱、凛蹲在阿尔身边,三个小女孩似乎在研究“狮子”爪子上的肉垫。 阿尔趴着,翠绿的眼眸半闭,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伊莉雅,该回来吃饭了。”卫宫切嗣说。 “再等一下嘛爸爸!我们发现阿尔的肉垫是粉色的!好可爱!” 卫宫切嗣忍不住笑了:“那也不能不吃饭。先回来,明天再研究。” 伊莉雅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对樱和凛说:“那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嗯!明天见!” 卫宫切嗣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 伊莉雅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拼图拼到了哪个星座,阿尔跑得有多稳,樱和凛有多厉害。 走到门口时,伊莉雅忽然停下,抬头看着父亲:“爸爸。” “嗯?” “今天……很开心。” 小女孩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像红色的宝石,“超级开心。” 卫宫切嗣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 “明天也会这么开心吗?” “……会的。”卫宫切嗣说,声音很轻,“明天也会的。” 他牵着女儿走进家门。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气,爱丽丝菲尔正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回来得正好!洗洗手,准备开饭啦!” “好!”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晚的凉气隔绝在外。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而在现实的冬木市的另一条街道上,真正的爱丽丝菲尔正独自走着,茫然地看着周围倒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人们。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找着自己熟悉的人,saber,切嗣。 她不知道,在某个虚幻的镜像里,另一个“自己”正坐在温暖的餐桌旁,为丈夫和女儿盛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幻境之内,幻境之外。 清醒者,沉溺者。 视角转换。 阿星和三月七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粉色头发的少女脚步轻快,双手背在身后,校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然后啊,数学老师就一脸震惊地看着星的解题过程,那个表情你绝对想象不到!眼睛瞪得这么大——” 三月七夸张地比划着,“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 阿星走在旁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表面上,她是个沉默寡言的高中女生。 但实际上,她的意识正高速运转。 (唤醒三月七……需要用强烈的冲击来打破幻境对她的覆盖。那么,对她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阿星的思维回溯着她和三月七共同经历过的、在幻境之外的真实记忆。 (贝洛伯格的冒险……雅利洛-VI的冰雪……还有——)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 (那条咸鱼。) 阿星清晰地记得,在贝洛伯格的某个地下区域,当她第一次掏出那条散发着永恒恶臭的深绿色咸鱼时,三月七的表情有多么精彩——粉发少女当时直接后退了三步,捂住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这什么啊星!快收起来!”最后当场倒地的场景。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瞬间穿透幻境的迷雾,触动三月七的真实记忆,那条咸鱼绝对榜上有名。 问题是—— 阿星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我没有带不朽咸鱼进入幻境。在这个冬木市高中生的身份设定下,我不可能随身携带一条奇物……)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路边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标准的市政款式,立在路灯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但在阿星眼中—— 垃圾桶的表面正散发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光芒! 就像游戏里标记了重要物品的闪光点! (宝……宝藏?) 阿星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幻境的某种误导,或者是自己过度期待的错觉……但那可是发光的垃圾桶! 作为一个已经是资深的有着丰富翻找经验的开拓者,她怎么可能放过? “星?怎么了?” 三月七注意到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是个垃圾桶……你有什么要扔的吗?” 阿星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仿佛朝圣者即将踏上圣地的表情。 然后,她迈开大步,朝垃圾桶走去。 “等等,星?你要干什么?”三月七茫然地跟上去。 第339章 咸鱼……碎了 阿星已经来到垃圾桶边。 她伸出双手,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打开了垃圾桶的金属盖子。 盖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垃圾桶内部展现在眼前——一些废弃的包装纸、空饮料瓶、皱巴巴的报纸…… 还有—— 一条深绿色的,干瘪的,散发着微弱但熟悉气味的咸鱼,正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阿星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不朽咸鱼?!我的那条?怎么会在这里?!)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幻境的漏洞?还是黑幕女士通过某种方式送进来的?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某种巧合? 三月七凑过来,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皱起小鼻子:“咦?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 阿星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捏住了咸鱼的尾巴——那个位置最安全,可以避免直接接触鱼身某些可能更糟糕的部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咸鱼提了起来。 咸鱼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在路灯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它干枯的表皮和深绿色的色泽。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夜风中飘散。 三月七看着阿星手中的咸鱼,眉头蹙得更紧了:“星……这、这是什么呀?好臭……而且看起来……好眼熟?”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幻境正在努力合理化眼前这一幕——一个高中女生从垃圾桶里捡出一条咸鱼——但某种更深层的记忆正在被触动。 毫无疑问,那是一段恐怖的记忆,恐怖到三月七当场跳剧情了。 阿星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咸鱼,试图确认它是否真的是自己那条奇物。 她捏了捏鱼尾,感受了一下质感……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在阿星和三月七的注视下,咸鱼的尾巴部分……在她手里断了。 断了。 半截咸鱼尾巴留在阿星指间,另外大半截鱼身则直直坠落,“啪嗒”一声掉回垃圾桶里,还弹了一下。 阿星:“……” 三月七:“……”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阿星缓缓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孤零零的咸鱼尾巴。 它只有巴掌长,断面参差不齐,能看到里面干枯的组织。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垃圾桶里那大半截咸鱼身体。 (我的……咸鱼……) (碎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咸鱼,这是陪伴她走过贝洛伯格地下、那刻夏的翻盘之战,威慑过虫群的不朽咸鱼! 是她的伙伴!她的武器! 她……她垃圾桶探索生涯的重要见证者! 而现在,它断了。 像一段逝去的青春,像一场破碎的梦。 “星!你、你还好吧?” 三月七的声音把阿星从呆滞中唤醒,“那个……我们赶紧把这个扔掉吧!然后去洗手!公共厕所在那边!”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阿星没拿咸鱼尾巴的那只手,拽着她往街道另一头走。 阿星机械地被拉着走,金色的眼眸依旧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半截咸鱼尾巴。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已经被三月七塞进了水龙头下。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 咸鱼尾巴还在她左手里,湿了水后,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松手啦,星!” 三月七努力想掰开她的手指,“这个要扔掉!” 阿星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松开了。 半截咸鱼尾巴掉进水槽,顺着水流打了个旋,然后被冲进了下水道。 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阿星盯着空荡荡的水槽,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茫然的情绪。 (我的咸鱼……我的青春……) (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她眨了眨眼。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诶?!” 三月七吓了一跳,“星、星你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扔你的……呃……咸鱼?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但阿星已经自己抬手抹掉了那滴眼泪,脸上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事。” 星的声音很平静,“它……完成了使命。” “使、使命?”三月七更困惑了。 “嗯。”阿星点头,语气认真,“它用生命告诉我:就算是不朽之物,也有终结之时。这是……哲学。” 三月七:“……?”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看着星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三月七决定不再追问。 她拉着阿星走出公共厕所,夜风一吹,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咸鱼味终于散去了。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 三月七试图安慰,“我请你吃东西吧!那边有个小摊,闻起来好香!” 她指了指街角——那里确实支着一个小摊,红色的篷子,简易的料理台,热气腾腾。 招牌上写着“正宗中华料理·麻婆豆腐”。 阿星还没完全从咸鱼破碎的悲伤中走出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小摊前。 摊主是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系着围巾的男人,正在熟练地翻炒锅里的豆腐和肉末。 红油翻滚,辣椒的香气扑鼻而来。 “老板,要两份麻婆豆腐,打包!”三月七元气满满地说。 “好的,请稍等。”摊主头也不抬地应道,声音低沉平稳。 阿星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摊主的脸—— 然后定格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黑色的短发,深邃的五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中又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言峰绮礼。 阿星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而言峰绮礼也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看向点单的顾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阿星看到了言峰绮礼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言峰绮礼也看到了阿星眼中同样的清明。 他们都认出了对方:那个在冬木市夜晚的巷子里,一起翻过垃圾桶、探讨过“愉悦”本质的“师徒”。 虽然现在,阿星是女高中生,言峰绮礼是麻婆豆腐摊主。 但内核没变。 一眼万年。 “星?你认识老板吗?”三月七疑惑地看着两人诡异的对视。 阿星先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低头:“呃……不认识。” 第340章 阿星的小时光1 声音平淡,毫无破绽。 言峰绮礼也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豆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他的动作似乎更用力了些,锅铲在铁锅里发出“锵锵”的声响,红油翻滚得更激烈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滋滋”声,和辣椒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三月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她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美食:“老板,要特辣哦!” 言峰绮礼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好。” 几分钟后,两份打包好的麻婆豆腐递了过来。 红色的餐盒,透明的盖子,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豆腐和肉末,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谢谢惠顾。”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平稳。 三月七付了钱,接过餐盒,递给阿星一份:“走吧!我们去那边的公园吃!” 阿星接过餐盒,最后看了一眼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但微微点了下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两人离开小摊,走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我开动啦!” 三月七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用附赠的小勺子舀起一勺豆腐,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脸瞬间红了。 “噗——咳咳!好、好辣!!!”三月七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水,她张着嘴,用手扇风,“水!水!” 阿星默默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深棕色的液体,递了过去。 三月七想都没想,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她“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液体全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好苦!!!这什么啊!!!” 阿星看着她,认真回答:“姬子牌咖啡。你值得拥有。” “姬子……咖啡?” 三月七眼泪汪汪地瞪着手中的瓶子,又看了看阿星,“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啊!而且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咖啡?还是这种……这种堪比中药的苦咖啡?!” “提神。”阿星简短地说,“而且,习惯了就不苦了。” “谁要习惯这个啊!” 三月七把咖啡瓶塞回阿星手里,跳起来冲向旁边的便利店,“我去买水!矿泉水!正常的、能喝的水!” 阿星看着三月七跑进便利店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咖啡瓶,轻轻晃了晃。 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被三月七喷出来了。 她拧上盖子,把瓶子收回书包。 然后,她抬头看向夜空。 冬木市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虚假。 阿星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视角转换。 把三月七送到家门口时,粉发少女还揉着被辣红的嘴唇,嘟囔着“下次绝对不要特辣了”。 长夜月站在门内,赤红的眼眸扫过阿星,微微颔首。 “星同学,谢谢你送三月回来。” 她的声音温和,完全是关心妹妹的姐姐语气,“这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阿星摇头:“不用。” “那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阿星站在路灯下,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然后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晚上住哪? 幻境给她的身份是“刚转学来的高中生星”,但似乎没配套安排住处。 没有家,没有钥匙,甚至……她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空如也。 没有钱。 她侧过头,看向三月七家的窗户。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隐约能看见里面走动的身影。 现在再敲门说“我忘了我没地方住”,似乎有点……奇怪。 阿星在原地站了十秒。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已深,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偶尔有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走过两个街区,路过那间公共厕所——她的咸鱼尾巴在此陨落。 走过街心公园——她和三月七曾在那里吃辣到喷火的麻婆豆腐。 走过便利店——三月七冲进去买水时头发甩起的弧度她还记得。 然后,她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篷子。 麻婆豆腐小摊。 摊主还在。 言峰绮礼穿着那身白色厨师服,系着深色围裙,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料理台。 锅具已经收好,煤气罐关紧,招牌灯还亮着,在深夜的街道上像一座孤岛。 阿星停下脚步。 言峰绮礼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隔着空荡荡的马路,对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路灯的光把言峰绮礼的影子投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阿星脚边。 他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动,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清醒的平静。 一眼万年。 大概过了五秒,也可能十秒。 言峰绮礼放下抹布,朝阿星点了点头。 阿星穿过马路。 她在摊位前唯一的小折叠椅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红色,有点旧,但很干净。 言峰绮礼没有说话,转身打开已经收好的炉子,重新点燃。 蓝色的火焰窜起,铁锅放上去,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早就准备好再做一份。 油热了。他放入肉末,翻炒至变色,然后是大勺的豆瓣酱,红油瞬间炸开香气。 接着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嫩豆腐块,小心翼翼地滑入锅中,轻轻推炒,避免弄碎。 高汤从壶中注入,没过食材,大火烧开,转中小火慢炖。 最后是花椒粉和辣椒面的双重攻势,红艳艳的色泽在锅中翻滚,热气蒸腾,辛辣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街道。 但这不是麻婆豆腐。 言峰绮礼另起一锅烧水,水沸后下面——是手工拉的粗面,在沸水中翻滚,渐渐变得半透明。 他捞出面条,沥干水分,放入深碗中。 然后将刚做好的麻婆豆腐连汤带料,满满一勺浇在面条上。 红油迅速渗透进面条的每一丝缝隙,豆腐块颤巍巍地堆在顶端,翠绿的葱花撒在最上面,还有一小撮炸得酥脆的肉末点缀。 一碗麻婆豆腐面。 言峰绮礼将碗端到阿星面前,又放上一双一次性竹筷。 碗是深色的陶碗,衬得里面的红油更加鲜艳。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花椒的麻、辣椒的烈、豆瓣酱的醇厚、以及高汤的鲜美。 面条浸在红亮的汤汁里,豆腐白嫩,葱花翠绿,肉末金黄——视觉上就是一种挑衅。 阿星面无表情地扯开筷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裹满了红油,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送入口中—— 第一感觉是烫。 然后是麻。 花椒的威力在舌尖炸开,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接着是辣。 不是循序渐进的辣,是直接猛烈,毫不留情的辣,从口腔一路烧到喉咙,再往下蔓延。 最后才是味道:豆瓣酱的咸香,肉末的酥脆,豆腐的滑嫩,面条的筋道,在麻辣的狂潮下若隐若现,像暴风雨中艰难求生的小船。 阿星咀嚼。 第341章 阿星的小时光2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碗,手稳定地夹起下一筷子。 她吃得不快,但很连续,一筷子接一筷子,面条、豆腐、肉末,均匀地送入口中。 红油沾到了她的嘴角,她没有擦。 额头上应该出汗了,但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言峰绮礼站在摊位后,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当阿星吃下第五口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老师。” 声音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确认,默契,以及一种了然。 阿星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声音因为辣椒的刺激而微微沙哑,但依旧平静: “走?” 言峰绮礼郑重地点头。 他关掉炉火,锁好钱箱,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已打烊”。 然后脱下围裙和厨师服,露出里面常穿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阿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红油。 她放下碗筷,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小摊,走入夜色。 他们没有说话,但脚步的方向一致。 穿过两条街,路过那个街心公园,拐进一条小巷—— 那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还在原地。 路灯的光只照亮了它的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阿星和言峰绮礼在垃圾桶前停下。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弯下腰,开始翻找。 动作熟练,姿态自然,仿佛这是他们每晚的固定流程。 “所以,” 言峰绮礼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拿起一个空易拉罐,看了看,又扔回去。 阿星正在检查一个纸箱,闻言停顿了一下。 “幻境。” 她简短地说,“幻胧搞的。整个冬木市的人都被拉进来了。” “幻胧?” “绝灭大君。想毁灭世界的那种。” 阿星从纸箱里翻出一个半旧的毛绒玩具——一只脏兮兮的兔子,“不过她现在是个蛋,在恢复。” 言峰绮礼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拿起一个破掉的塑料袋,里面有几本过期的杂志。 “如果不解决呢?” “会一直困在这里。” 阿星放下兔子,开始翻找下一层,“或者等幻胧恢复,把幻境变成地狱。”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思考的光。 “那你呢?”阿星问,“为什么做麻婆豆腐?” 言峰绮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旧硬币。 “我喜欢看。” 他平静地说,“人们吃到辣的时候,那种表情——眼泪涌出来,鼻子发红,张嘴吸气,手在脸边扇风,嘴里喊着‘好辣好辣’,但又忍不住继续吃下一口。”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 “痛苦,但又不得不继续。挣扎,却又沉溺。那种矛盾……很美味。” 阿星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原来是这样。” 她说,“那可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什么?” “找乐子。”阿星言简意赅,“你之前翻垃圾桶,不也是为了找愉悦吗?” 言峰绮礼沉默了片刻。 “……是的。” 他承认,“但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愉悦。现在,通过麻婆豆腐,我明白了——看人们在痛苦与享受间挣扎,那种微妙的平衡,就是我要的。” “恭喜。”阿星真诚地说。 言峰绮礼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0.1毫米。 就在这时,阿星翻到了一个纸箱。 箱子有点沉,用胶带封着。 她撕开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是—— 言峰绮礼凑过来看。 两人同时沉默。 几秒钟后,阿星开口:“还是答辩。” 言峰绮礼:“……” 箱子里确实是一坨已经干硬,呈现出某种不可描述形态和颜色的固体物。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时间沉淀后的微妙气息。 阿星和言峰绮礼对视。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但阿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言峰绮礼的眼角,也微微弯了弯。 没有大笑,甚至没有明显的笑意,但那种氛围——在陌生的幻境里,在全世界都沉睡的深夜,在危机四伏的背景下,两个清醒的人,一起翻垃圾桶,翻出了熟悉的东西。 荒诞。 但莫名的,让人安心。 “令人感慨。”言峰绮礼轻声说。 “嗯。”阿星盖上纸箱,“熟悉的恶心感。” 他们继续翻找。 视角转换。 阿星躺在公园的长椅上。 木质的长椅有点硬,硌着背,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双手枕在脑后,金色的眼眸望着冬木市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地面的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她在思考刚才和言峰绮礼的交流。 (他也有记忆……是因为他是幻胧的御主?不对,幻胧现在是个蛋,御主契约应该失效了。那就是他自己醒过来的?) (意志力?还是说……他本来就对现实没什么执着?)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草丛里偶尔的虫鸣。 (可惜,刚才忘了问他住哪……) 阿星眨了眨眼。 (不过问了也没用。他八成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凑合。麻婆豆腐摊子可能就是他今晚的床。) 她翻了个身,面朝椅背。 长椅很短,她的腿只能蜷起来。 (凑合一夜吧。明天再想办法……)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时—— “窸窸窣窣……”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动静。 阿星立刻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球棒,但现在是空的。 她只好握紧拳头,金色的眼眸紧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 灌木丛被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红发,凌乱得像被暴风雨蹂躏过的鸟窝;银色的盔甲,但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有几处还有明显的刮痕;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茫然,翡翠般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是银枝。 阿星挑了挑眉。 (银枝?他也在这里?) 她记得之前在王之军势里见过这位纯美骑士,当时他正热情地拉着卫宫切嗣“感受战场之美”。 后来幻境爆发,所有人都被拉进来了,包括他。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 银枝从灌木丛里完全钻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盔甲上的草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阿星身上时,微微一愣。 两人对视。 几秒钟的沉默。 银枝先开口,声音依旧清澈悦耳,尽管他的形象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逃难出来的落魄骑士: “啊,这位……小姐?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您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阿星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见过几次。” 她简短地说,“在沙漠里。你当时正拉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说要让他感受战场之美。” 银枝的翡翠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正是!那是何等壮丽的景象!万千勇士驰骋沙场,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啊,那团结之美、牺牲之美,至今仍在我心中激荡!” 第342章 阿星的小时光3 他上前几步,动作依旧优雅,尽管盔甲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没想到能在此处重逢!这一定是伊徳莉拉女神安排的、充满邂逅之美的命运丝线!” 阿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被压扁的灌木丛。 “……你刚才在草丛里干什么?” “休息。” 银枝坦然回答,甚至带着几分自豪,“我原本打算在长椅上歇息,但发现已有其他旅人占据。这片灌木丛柔软且隐蔽,是绝佳的临时休憩之所——虽然略有狭窄,但正因如此,才更显逆境中求安的坚韧之美!” 阿星:“……”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枝却已经走上前,在她刚才躺的长椅另一端坐下——动作依旧优雅,仿佛那不是公园长椅,而是王座。 “夜色如此宁静,星空虽被凡尘之光遮蔽,但这份朦胧,亦是一种含蓄之美。”银枝抬头望天,语气充满诗意,“只是……” 他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 响亮,清晰,在寂静的公园里回荡。 银枝的表情僵了一瞬。 阿星的金色眼眸看向他。 “你饿了。”她说。 “……确实。” 银枝承认,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咏叹调的腔调,“但这正是肉体凡胎的证明!饥饿之感,恰是生命活力的体现!是存在之美的——” “给你。” 阿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餐盒,递了过去。 餐盒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麻婆豆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本来是留给自己当宵夜的。 银枝愣住了。 他看着餐盒,又看看阿星,翡翠般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这……如此珍贵的食物,我怎能……” “不吃就浪费了。”阿星把餐盒塞到他手里,“筷子在里面。” 银枝低头看着手中的餐盒。 红油,豆腐,肉末,葱花。 在路灯的光线下,它看起来……确实很美味。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人赠予的食物。 在骑士的准则中,拒绝他人的善意馈赠,是极大的失礼。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银枝郑重地说,“感谢您的慷慨,陌生的友人。这份善意,这份分享之美,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他打开餐盒,取出筷子——动作标准得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咀嚼。 下一秒,银枝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翡翠般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继续咀嚼,咽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何等……炽烈的味道!” 他的声音因为辣椒的刺激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充满赞叹,“这火焰般的灼热,这雷霆般的麻痹,这如风暴般席卷味蕾的冲击——啊!这是激情之美!是极致之美!是挑战人类感官边界的、壮丽的、毁灭与重生交织的——” 他又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这次他吃得快了些,一边吃一边吸气,眼泪都出来了,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表情。 阿星坐在长椅另一端,静静地看着。 (居然……吃下去了?) (而且还在赞美?) 银枝吃完了整盒麻婆豆腐,连红油都喝了几口。 他放下餐盒,嘴唇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翡翠眼眸却亮得惊人。 “感谢您,陌生的友人!” 他认真地说,“这碗……火焰之诗,是我此生品尝过的最具冲击力的美味!它让我明白了——美,不仅存在于柔和的月光、娇嫩的花朵、精致的艺术品中,也存在于这种暴烈的、让人痛并快乐着的感官体验中!” 他站起身,朝阿星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请告诉我这道菜肴的名字。我将永远铭记它,并在未来的旅途中,向所有我遇见的人传颂它的‘炽烈之美’!” 阿星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麻婆豆腐。”她说。 “麻婆……豆腐……”银枝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首诗,“好名字!平凡中见真章,朴素中藏烈火!” 他看向阿星,眼神炽热:“请问,这料理出自何人之手?在下必须当面表达感谢与赞美!” 阿星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是个同道中人。) 她对银枝的评价上升了0.5个百分点。 “一个卖麻婆豆腐的摊主。”她说,“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 “感激不尽!” 银枝郑重道,“实不相瞒,在品尝这料理时,我感受到了一种……矛盾的愉悦。辣得令人流泪,麻得舌尖发颤,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品尝。这种在痛苦与享受间徘徊的感觉,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美。” 阿星看着他:“你喜欢就行。” 就在他看起来还想继续发表长篇大论的赞美诗,但阿星已经重新躺回长椅上,闭上眼睛。 “我要睡了。”她说,“你自便。” 银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阿星,又看了看手中的空餐盒,最终只是微微一笑。 “那么,愿纯美女神赐您宁静的梦境,陌生的友人。” 他在长椅旁坐下——不是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草地上,背靠着长椅的腿。 他调整了一下盔甲的姿势,让它不那么硌人,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中,公园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次,长椅上有一个人躺着,长椅旁有一个人坐着。 两个人,在幻境的深夜里,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共享了一小片真实的宁静。 仙舟罗浮。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仙舟特色客栈,飞檐斗拱,雕花木窗,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里面游着几尾锦鲤。 青雀用太卜司的接待经费给他们订了最好的套房——反正能报销。 瓦尔特已经回房休息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星则兴奋地探索着房间里的各种仙舟特色摆设——会自己倒茶的玉壶、能投射星图的屏风、还有一张据说能根据睡姿自动调整硬度的“云梦榻”。 她已经决定今晚要在这张床上滚来滚去至少十次。 而黑幕正站在套房的阳台上。 她扶着雕花栏杆,看着下方罗浮的夜景:星槎如流萤般在航道中穿梭,各色灯笼将街道映得通明,远处丹鼎司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着淡淡的金光。 看起来在欣赏风景。 实际上—— (冬木市的幻境……陷入僵局了。) 她在意识中与系统沟通。 【系统】:最新分析完成。幻境稳定性评估:97.3%。预计幻胧核心恢复时间:未知。当前唤醒外部干预可能性:低于12%。 (抑制力那边有动静吗?) 【系统】:收到型月世界抑制力联络请求。已转译。 黑幕眯起眼。 (说。) 【系统】:抑制力表示,允许我方再派遣一名进入冬木市,协助打破僵局。但有两个条件:一,进入者需与型月世界存在联系。二,进入后需优先处理繁育。 黑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派一个人?抑制力这是坐不住了……看来幻胧造成的扰动比想象中更严重。) (不过“与型月世界有联系”……我们这边哪来的人跟型月世界有关系?) 【系统】:检索完毕。符合“与型月世界存在联系”的条件且处于可联系状态的:1名。 黑幕:“……谁?” 【系统】:街头艺人,桂乃芬。 第343章 特别的挑战赛 黑幕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如果此刻有镜子,她大概会看到自己脸上出现了那个著名的“地铁老人手机”表情——眉毛挑起,眼睛眯成缝,嘴角向下撇。 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桂乃芬? 那个在街头搞直播、舞狮、胸口碎大石的杂技少女。 让她去冬木市?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黑幕】:系统,你确定?桂乃芬的实力…… 【系统】:可以进行强化。 抑制力方面表示,可以让她继承型月世界中“格尼薇儿”的完整灵基——即亚瑟王传说中那位王后的正统身份与部分力量。 同时,我们可以为她加载已收集的仙舟数据特质,结合她自身的命途适应性,综合战力预估可达到…… 系统报出了一个数字。 黑幕沉默了片刻。 (……确实不弱。但问题是——) 黑幕揉了揉眉心。 看向夜空,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 (算了。反正这趟任务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黑幕】:桂乃芬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系统】:调取画面中。 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在黑幕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个仙舟风格的茶馆,木质的桌椅,飘着茶香。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三个人。 桂乃芬坐在中间,穿着一身红黄相间的、绣着纹样的改良衣装,橙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面前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荷花酥。 她左边坐着李素裳——来自崩坏3世界的那位,穿着素雅的青花色衣裙,腰间佩剑,正小口抿着茶,表情有点茫然,似乎还没完全适应“仙舟居然也有个我叫素裳”的事实。 “我记得,” 黑幕的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击,紫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苏……是不是也曾以湖中仙女之类的身份,在某个亚瑟王相关的传说中出现过?” 她指的是那位来自崩坏世界的英桀——苏,那位闭目千年的先行者。 如果牵扯到亚瑟王传说,他或许是比桂乃芬更合适的人选。 【系统】:检索中……确认。 英桀苏在特定记录中确实存在与“湖中仙女”概念的关联。但—— 黑幕挑眉:“但?” 【系统】:苏目前正在系统空间内,进行对黄金裔“刻律德菈”的作战。 根据最新战况,双方已进入僵持阶段,预计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黑幕扶额。 好吧,黄金裔的优先级确实更高。 那是她必须完成的承诺。 “……那就按原计划吧。” 她妥协道,语气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无奈,“给桂乃芬分配对应的能力……,加上一点适应性调整。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街头艺人,表演性和灵活性应该不差。” 【系统】:指令确认。开始构建“格尼薇儿”灵基框架,注入强化模块…… 黑幕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悬浮的光屏。 桂乃芬正托着腮,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在两位“素裳”之间来回打转。 “所以说……” 她拉长了语调,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们真的只是长得像,不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耶!” 李素裳端起茶杯,表情有些无奈:“我已经解释第三遍了,桂姑娘。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恰好与这位素裳姑娘容貌相似。” 仙舟本地素裳则乖巧点头:“嗯嗯。不过真的好巧!” “这也太巧了吧!” 桂乃芬惊叹,随即眼睛一亮,“要不你们组个组合出道吧!‘双生素裳’,表演对战剑舞!绝对火!我当你们经纪人,抽成只要三成……不,两成半!” 李素裳:“……” 本地素裳茫然:“出道?” 就在桂乃芬兴奋地规划着“素裳组合商业蓝图”时,她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闪着微蓝光芒的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悬浮在她面前。 【想成为拥有百万粉丝的超级博主吗?】 【想获得跨越世界的爆红机会吗?】 【只需参加一场特别的‘跨界挑战赛’,一切触手可及!】 【是/否】 桂乃芬:“……欸?” 她眨了眨眼。 面板还在。 她揉了揉眼睛。 面板纹丝不动。 “……你们看见了吗?”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面前,“一个……发光的板子?” 李素裳和素裳同时看向她指的方向,又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桂姑娘,你面前什么都没有。”李素裳语气肯定,眉头微蹙。 “是不是今天表演太累,眼花了?”素裳关心地问。 桂乃芬盯着那面板。 作为走南闯北的街头艺人,她见过不少怪事,但这种直接怼到眼前的“奇遇”还是头一回。 (百万粉丝……跨越世界……) 这两个词像小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桂乃芬,最大的梦想不就是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表演,成为名扬星海的街头艺术大师吗? 是......是吧? (反正……点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吧?) 她伸出食指,带着七分好奇三分冒险精神,戳向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是】。 指尖触碰到虚拟光屏的瞬间—— 嗡!!! 刺目的金光从她身上爆发! 整个雅间被照得一片雪白! “桂姑娘?!” “桂乃芬?!” 在李素裳和素裳的惊呼声中,桂乃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座位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杯尚有余温的茶,和半块咬了一口的荷花酥。 金光散尽。 李素裳猛地站起,素裳也吃惊地捂住嘴。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半晌说不出话。 “空、空间转移?” 李素裳难以置信地低语,“而且毫无前兆……这至少是……”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连她也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仙舟素裳则小心翼翼地上前,碰了碰桂乃芬刚才坐过的椅子。 还是温的。 人没了。 黑幕的阳台 黑幕看着光屏上桂乃芬消失的画面,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倒是挺有上进心。” 她轻声道,“虽然我猜她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目标送进去了,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她切换画面,看向冬木市现实世界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