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主》 第八百九十九章 走死路,认死理 “这可是天魔,你当是糖豆吗?” 方原的话使得无论是蛟龙还是吕心瑶,又或是那些天庭旧部生灵,甚至是白猫都忍不住斜了斜眼,若论起这匪夷所思的话,方原这一句可当得是上他们此生所听过的邪门之最…… 不过方原倒是很认真,认真谋算了起来。 他又在这一片石窟之中将养了数月功夫,修复自己的伤势。 来到了大仙界,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受伤之后,复原的时间越来越长,心里也明白,这是大仙界没有灵气的缘故,自己在这里,多少都会有些无根之水一般的困境。 不过趁着养伤的时间,倒是有机会向着天庭旧部询问许多事情,尽可能掌握了更多消息,也练习了一下如何去倾听那些变了味的古仙语等等,如是过了一个月左右,他等到伤势养利索了之后,便又开始认真谋划,精心推衍了几日,寻出了一条最为稳妥的道路。 一个月后,在所有人期待而又惊愕的眼神之中,他缓步走出了这一方石窟之外。 这一座石窟,位于曾经的三十三天之一禁上天的偏僻地带,乃是这些天庭旧部世代厮杀争斗,总结各种经验,寻找到的最为安全的地域之一,周围并无太多强大的黑暗魔物来与他们争夺这生存地域,当初若不是方原等人太过耀眼,也不会将极远之地的天魔吸引过来。 这一次有的放矢,方原自然不会再冒然出击,他立于獠牙般的峰顶之上,远远望去,将周围山势地理之形尽数纳于心底,而后仔细推衍过后,便定下了一道道大阵的走势。 “你去帮我布阵!” 方原将吕心瑶抓了壮丁,如是吩咐。 吕心瑶已经类似于转生之后的生灵,在气机上,与黑暗魔物一般无二,所以她在这样的世界之中,只要不遇到比她强大的多的魔物,便不会有太多凶险,反而会有一些弱小的魔物,天生对她生出亲近与敬畏之心,由她在这一片世界里布阵,倒是比方原和蛟龙要简单。 “……我倒要看看,你是想做出什么举动来!” 吕心瑶看了方原好一会,才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方原给她的阵旗走出了洞府。 道道阵旗布在了四方,无数禁制左右纵横牵连在一处。 于大仙界布阵,又与天元不同,但好歹方原修习过太古阵道,那种阵道,却与大仙界阵道之理隐隐暗合,在吕心瑶挟着他给的阵旗,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时间后,大阵已成。 做罢了这些之后,方原便唤得吕心瑶回来 ,自己思虑妥当了,而后一步迈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机,反而疯魔的摧动了起来。 一袭青袍,浩浩荡荡,犹如被大风吹动,战旗一般,在黑色虚空里猎猎作响。 而他的身边,紫色神雷飞扬而起,将虚空都已扭曲。 “吼……” 他身上澎湃的生气,在这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便像是太阳一般耀眼,周围那无穷无尽的黑暗魔物,都仿佛疯了一般被他惊喜,然后成群结队,一片一片的向着他涌了过来,在它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境界之间的敬畏之心,方原愈强,愈能激起它们的杀戮之意。 原因很简单,这本来就是生命立场不同,甚至截然相返的缘故。 “喀喀喀……” 方原平步踏上虚空,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身周雷瀑袭卷,漫漫一片。 那些弱小的黑暗魔物,在接近了雷瀑最边缘的雷电之后,便立时被崩成了碎片,一团一团犹如黑色的烟花,煞是好看,但它们还是悍不知死,一片一片的向着方原冲击了过来。 “果然不愧是救世之人……” 那天庭旧部远远望着这一幕,神色都有了些期待。 “他如今究竟是什么修为?” 蛟龙最是关心这个问题,直觉得有些看不懂了。 在他刚与方原相见之时,还觉得方原的修为境界,比自己低了许多,犹如天堑,便似蝼蚁,可后来他一直跟在方原身边,就这么一步步的看着方原的修为越来越强,强到了足以与自己并肩,又隐隐超越自己,再到自己居然有些看不明白的程度,心里滋味当真十分复杂。 但要说心情复杂,吕心瑶却又比他厉害得多了。 她好歹也是第一个在天元完成了转生之人,目光与潜力倒还是有,在这时候,也忍不住喃喃自语:“他的法力之源乃是那一缕青气,看不明白究竟是如何修炼得来,却给人一种包罗万象之意,我只知他在青阳宗时,修炼了玄黄一气,但是他如今的境界,却又绝非玄黄一气可以形容,已经比青阳宗的玄黄之法高出了三四个大境界不止,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而在化神之时,他又以残炼全,从无炼有,借天雷之力洗浴自身,掌握法则,但偏偏,他又和普通化神不一样,别的化神,只会一步步掌握更多的法则,直到最后,可以掌握天地,但他却开始向那一道化神之力中,融入无穷无尽的变化,最后形成了领悟,借此,对外界的法则掌御,或许不比别的化 神强出多少,但在雷域之内,他的掌握,却到了极致……” “所以他当时才可以干掉那一只天魔吧?” 蛟龙接过了话口,嘟嚷着:“他说自己到了这时候,只算是化神中境,但实际上,雷域之内,他已经堪比大乘,可关键是,到了这一步,他还怎么走?怎么看都是死路了……” “这个人就是喜欢走死路,认死理!” 吕心瑶沉默了很久,才忽然间说了一句。 蛟龙撇了撇嘴,没有开口说话。 而到了这时,场间形势已渐渐变化,如今扑过来的这些低阶黑暗魔物,根本就伤不得方原分毫,方原甚至都不必去刻意做些什么,便将所有的魔物尽皆击成了碎片,可随着时间推移,却渐渐有越来越多厉害的魔物,被方原吸引了过来,不要命一般向他攻袭厮杀。 这样的局势,又持了半个时辰左右,直到远处虚空忽然陡了一陡。 “轰!” 仿佛是天地裂开了一隙,忽然间有一团深黑色的混沌,凭空出现在了这片天地。 在这一片混沌出现的霎那,所有疯狂的黑暗魔物,都感受到了它给自己带来的威压,一霎间瑟瑟发抖,犹如被惊动的鱼群也似,争先恐后向着四面八方逃了出去,干干净净。 “终于来了!” 在这时候,无论是方原,还是蛟龙等人,皆齐齐向着那天魔所在的方向看去。 眼神都是又凝重,又惊恐。 方原要捕捉天魔,如今天魔果然来了,他要怎么做? 正恨不得立时便看到方原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忽然间又皆是心生感应,转头向西方看去,便见西方天空里,虚空颤抖,而后分裂,又有一只黑色的混沌自虚空裂隙里穿了过来,在滚滚黑暗魔息里,身形颤抖,释放出了惊人的神威,让人的心神感觉到某种震颤。 “两只天魔?” 蛟龙的眼神都忽然间变直了。 但也就在这时,方原转头看向了北方,然后便看到了一团黑色混沌正在出现。 他眼神也是微微一凝,徐徐开口:“第三只!” …… …… 望着三只天魔出现在了虚空之中,成品字形将方原包围,所有人都后背发寒。 早知道方原要引得天魔过来,但谁曾想一下子引来了三只? 天魔本就如此可怖,谁能一下子对付三只天魔? “轰隆隆……” 也就 在他们每个人的心神都绷紧到了极点时,忽然间天地一阵颤抖。 三只天魔都已锁定了方原,被那一团惊人的雷光所吸引,凶威荡荡,于虚空里跳动,展开了无穷无尽一般的变化,带着一种绞杀天地万物的气机,狠狠的向着方原冲了过来。 而也在这一霎,方原眉目皆冷,现出了一抹绝决之意。 他忽然间左手捏起法印,立在身前。 周围雷光登时爆涨,远远的展露了出来,而后在下一刻,雷光蔓延之后,忽然有密密麻麻无数道阵旗腾空而起,强横无比的天地之力被引发了出来,与雷光所配合,形成了内外两层领域之力,外面的阵力向外冲击,阻住了距离稍远些的两只天魔,而内在的雷域却剧烈收缩,已经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天魔给生生的包裹在了里面,便如他之前所做的一般! 那一只天魔被雷域包裹,立时滋生出了无尽法则,要生生将他的雷域撑开。 外面的两只天魔,则也在拼命撞击,要将那层层大阵之力撕碎。 在这时候,生死只于一线。 无论是里面那一只天魔撑开了雷域,又或是外面的两只天魔撕碎了大阵,方原都是死路一条,三只天魔合围之下,他别说战而胜之,甚至连它们的联手一击,都接不下来…… 但在这生死倏关一刻,方原却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他眼中似无半点人类情绪,有的只是无尽漠然,与理智的推衍。 右手向雷域之中一按,便有一只肥硕的蛤蟆出现,张口吐出了一团青气。 那一团青气,正是之前雷相蛤蟆所吞噬的天魔本源,如今这天魔本源出现的一霎,便层层叠叠,涌现出了无尽的法则之力,犹如烟花一般绽放,给了雷域无穷的法则可操控。 “我可掌御雷域之内所有法则,天魔则可凭空滋生法则……” 在这一刻,方原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冷硬:“我不可凭空造出法则,天魔却可以,所以我修行的下一步,便是吞噬天魔,化作我的世界本源,自成一方真实世界……” 。 第九百章 禁忌之境 从方原踏上了天道化神之路开始,他的修行就变得非常艰难。 因为他走上了一条全新的路,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需要自己一步一步的推衍,尝试,而这是最凶险的,因为随时有可能面临着步入歧途或是绝境,凭空想象一条路,并且尝试成功,听起来便像是天方夜谭,世间多少路,都是好几代人不停摸索出来的,谁敢保证一定能成功,尤其是在他并没有多长时间,整个人又被压力所笼罩的情况下,更是艰难。 不过,好在他也有两个别人不具备的优势。 一是天衍之术,有此术存在,他便可以避免许多的歧路,心神清明到了极点,看破无数虚侫,从一团乱麻也似的可能性里,寻找出那么几种道理来,并以此为基进行尝试。 二是他一直在行走。 对于他而言,读再多的书也没有用,因为他无法借鉴经验,便不能从前人智慧里得到灵感,更不可能凭空坐在洞府里想象。如果他一直呆在天元,那么恐怕他就算是枯坐千万年,一直坐到垂垂白首,都不可能寻找到这么一条路,因为再多道理,也不可能凭空生在识海。 正因如此,方原倒有些庆幸他来到了大仙界。 虽然还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答案,但他却从大仙界遇到了天魔,又从与天魔的恶战里,领悟到了天魔滋生法则之能,进而联想到了自己下一步的修行之路,是否也该如此! 很早之前,他其实便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自成领域,自成世界,并借此踏入超脱。 只是,自成领域简单,他踏入天道化神之时,便开启了自成领域的可能,又在后面青阳宗与避世老修的大战,幽州与转生魔偶的大战里,进一步的加深,早就将领域推衍到了极致,于是他也就到了更进一步,踏入自成世界的时候,但这一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自成世界,便需要在自成领域的基础之上,化出界心,界源,滋生法则,掌御法则,使之生生不息,循环无尽。而他如今已经可以掌御法则,但还缺少了滋生法则之能。所以,他决定要吞噬天魔,将其本源炼作自己的界源,用以滋生法则,撑起自己的一方世界。 这个做法,看似可行,其实也有些异想天开,尤为凶险。 只是方原前后推衍数遍,却也知道势在必行。 前面已安排好,便也如此去做了。 以自身雷域控制住了那一只天魔之后,方原便感觉到了无穷的压力,那一只天魔便在他的雷域之中,不 停滋生法则,不停变幻,冲斥着他的领域,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就会像之前他对付第一只天魔的时候,生生被对方消耗掉无穷的力量,便是可以险胜,也要负重伤。 到了这时候,面对着外面的两只天魔,那就死路一条了。 “你滋生法则,那我也滋生法则,与你抗衡……” 方原暗自咬牙,手中法印,不停的变幻,形成道道流光。 之前被金相蛤蟆吞噬的那一缕天魔本源,如今便位于他的雷域中心,被他强行以玄黄之气镇住,逼得他生出道道法则,与那一只雷域中间的天魔相抗,两者相较之下,那一只天魔的力量,便大为削弱,而方原则趁机运转了无尽神雷,层层将那天魔外围的法则剥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外围的两只天魔,正撕碎了层层大阵,方原精心布下的大阵,在他们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毕竟他们完全可以改变法则,又如何会被只是借天地法则而布下的大阵所困,所以这大阵看起来强大,实际上只是勉强阻住了他们,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大阵便已崩毁。 但也就在这时候,方原已将自己雷域中间的天魔层层法则剥去,而后一只大手镇压,将那一缕青气困在了半空之中,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金相蛤蟆,便急急张大了嘴巴。 “嗖”一声,便如吞糖豆,那一缕天魔本源,直接被他吞了进去。 一霎那间,方原周围的雷域开始出现了层层变化。 本是一方虚幻雷域,但在这时候,却开始一层一层的叠加。 无穷无尽的法则,从这一片雷域最中心位置滋生了出来,充斥并支撑着这方世界。 越多法则的出现,这一片世界便愈凝实。 便好似壁垒,在不断的加厚。 也就在这时候,那两只天魔,已经彻底将方原布下来的大阵撕碎,狠狠冲到了他身前,一只犹若化作了巨大的魔兽,张开了嘴巴,吞天食地一般,要将方原吞将下去。 另一只,则变成了一柄横过天际的长刀,要将方原的领域横地里切成两半。 “喀!” 瞬息间,那一柄长刀,斩在了方原身周的领域之上。 若在以前,方原全无准备之下,这一刀定然可以将方原的领域斩成两半,但如今,方原领域之内,法则之力何其之多,都成为了他领域的一部分,居然生生接下了这一刀,只被他斩得法则崩迸,四下里飞溅,但却在斩至一半时停了下来,反将天魔弹了出去。 而另一厢里,面对着那化作巨兽的大嘴吞来,方原也是眉目一冷。 忽然间法诀变化,他周围的雷域也随之变化,随着这一片雷域最中心的金相蛤蟆模样,整座领域,都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蛤蟆,蹲在了地上,便头顶着苍穹,巨大的嘴巴猛然张开,反倒将那一只想要将他吞噬下去的天魔给生生吞噬了下去,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嗝。 “我滴个乖乖,生吞天魔?” 蛟龙看着这一幕,直吓的毛骨悚然,哆嗦不已。 白猫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又在嫌弃他还是这么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轰轰轰” 那一片雷域之间,响起了无穷无尽的雷瀑声响。 众修远远的看了过去,便见到方原身在雷域中心,身材悬浮,周围无尽神雷滔天爆涨,化作万物,撑起了一片苍穹,而在最下方,则有三缕天魔本源,正在交尾追逐,越转越快,直到最后时,三缕天魔本源,便像是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幻影,犹如巨大的漩涡。 漩涡本是吞没一切,但这个漩涡却是反着的,从里面不停的滋生出道道法则,填充进了方原所在的雷域之中,使得这一片雷域,从虚转无,渐渐开始突破真实与虚无的界限! 轰!轰!轰! 在这一个过程中,那最后一只天魔,正不停的向着方原斩来。 方原在这时候,根本顾不得他,将他一切的攻击硬生生的承受了下来。 只不过,这天魔每一次斩击,都会给他造成极大的损伤,但方原的雷域之内,又无时无刻不滋生出了新的法则,倒是使得伤不如生,硬生生扛过了这最后一只天魔的猛攻。 “吼……” 那最后一只天魔何时受过这等气,哪怕他没有灵性,但也有模糊的记忆,自己所行之后,撕碎一片,绞杀一切,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硬茬子,这也使得它大怒之下,下意识的将自己所有的法则凝作了一处,化作了它曾经遇到过的最强生灵模样,那是一尊黑色的神邸,脚踏腾云,手持长戟,头戴紫冠,眉目如电,手里的长戟划过了星河,直向着方原斩落下来。 “终于成了么?” 而在这时,方原则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感受着。 那三只天魔化作的世界源,已经将极限的法则之力滋生了出来,化进了他的雷域之中,也使得他的雷域,终于真正突破了真实,化作了他身周的一方小世界,循环无尽,而这一方小世界,又在最终,变得模糊,像是一道若隐若现的 星纱,缠绕在了他的青袍周围。 他感受着这变化,喜不自胜。 “小心啊……” 他似乎没有看到脑后斩将了过来那一戟,但远处观战之人,却都惊骇不已,大叫起来。 方原不以为意,只是慢慢的转过了身来。 看起来很慢,却是因为他影响到了周围的时空,而使得身影出现了模糊,落在人眼里,就像是他转得极快,然后又慢慢的伸手向着虚空里一探,那一片星纱之中,便有一部分飞到了他的手里,化作了一道长剑,他手持长剑,迎着那一戟,不躲不闪,直接斩了出去。 天地之间,寂静了一线。 悄然无比,没有半点动静生出。 再下一次,那由天魔所化,手持黑戟斩来的生灵,身形陡然崩碎。 一寸一寸的分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暗魔息,消逝在了这天地之中。 最后剩下的,乃是那天魔的一缕本源,急急在虚空里周旋,而后想要遁出天外。 方原眉眼微冷,意欲赶上前去,但却忽然怔住。 他猛然间抬头,看向了天外! 一身气机,都骤然间鼓荡了起来,周围的星纱在一念之间,化作了一片真实天地,撑在了他周围,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力量,都鼓鼓荡荡,喷涌在天地之间,向外撑开。 “出了什么事?” 蛟龙等人皆在抬头看着,望见了这一幕,也都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他们不知方原不去追杀遁走的天魔,却忽然停留在了原地,如临大敌是因为什么。 但能看得出来,方原在这一霎,显得十分的紧张。 不过,静待了半晌,却是无事发生,方原身边飞涨的衣袍,缓缓落了下来。 身形荡荡,方原缓缓落地,周围有无数的黑暗魔物涌来,像是潮水,但在这潮水以他中心聚集而来,即将将他淹没之时,他的身形却诡异至极的消失,让一众魔物失了方向。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看着方原落到了自己面前,蛟龙眼神透着股子狐疑,似乎想上手来摸一把。 “化神上境!” 方原想了一想,才回答蛟龙。 蛟龙登时有些愕然:“还不是大乘?” 方原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若非要说大乘的话,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不低于大乘了,起码当自己如今踏入的境界稳定之后,他相信即便是 第九百零一章 遗族之命 一艘高大而残破的法舟,缓缓自龟裂的大地之下升了起来。 带着一种沉默而古老,悲凉又破败的气质,向着高高的在上的苍穹飞驰而去。 方原与蛟龙魔昂,白猫,吕心瑶以及天庭遗族,都在这一艘法舟之上,仰头看着那深邃而浩瀚的苍穹,脸上的表情显得凝重,却又非常平静,既然方原已完成了自己的修炼,那么他们自然也就不再拖延,一起前往太皇天天宫所在,去探究那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这一般巨大的法舟,前后足有千丈之大,远比天元那些最多数十丈的法舟可比,据天庭余族族长甘奇所言,这本是一艘曾经的天庭战舟,运转大军的所在,上面有着无数的禁制,防御力以及攻击力,堪称无比,在他们祖上的传说里,大仙界最为强大的时候,这样的一艘法舟,便可以征服掉一方小型的域外天魔文明,其声势之威,远超常人的想象! 这一去太皇天,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谁也说不好,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赶到太皇天去,当然要多作准备,虽然这法舟已沉寂无数年,早已残破,但幸亏这天庭遗族生灵一直没有忘了祖训,时时修缮,如今当然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神威,可还能飞得起来,还有些许作用。 “或许我并不是传说中的救世之人,你们的族长,不必陪我去冒险!” 方原出发之前,已经向遗族族长甘奇详细聊了一番。 在自己修成了化神上境之后,他真实的感受到了那一道目光,也就明白了那未知的凶险有多可怕,他自己不知道有几分活着回来的可能,所以便也不想连累了这一族人的命。 “你就是救世之人,我们族人传承的帝命,便是将你送往太皇天!” 对此,族长甘奇居然表现的异常坚定,也不知他是怎么就认准了的。 方原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如今也确实需要帮助,起码这一艘仙舟,对他而言是极为有用的。 前往太皇天,需要经过遥远的旅徒,横穿拥有着无尽黑暗魔物的领域,还有可能会穿过一些禁忌之地,遭遇一些离奇的怪物,他如今已有化作真实世界之能,连天魔都可以斩杀,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在这一方大仙界立足的根本,但事实上,却也并不是这么乐观。 如今他预估着,自己或许已经可以比肩天元的大乘,但在大劫之下,便是天元的大乘,那也是有可能会死的,尤其是,他如今是在大仙界之中,大仙界与天元不同的地方有很多,虽然他自成世界,不必借助大仙界 的法则施展神通,所以实力层级,不会受到影响。 但另外一个地方,他却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那便是修行中人最根本的一点:法力! 天元有着无穷无尽的灵气可以吐纳,修行,但大仙界没有! 这里只有黑暗魔息! 在天元的魔息湖里,甚至还会生出一些灵药,可是大仙界没有。 这里寸草不生,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魔息,和无穷无尽的黑暗魔物,一片死寂,一片荒凉,比起天元来更像是一方死地,几乎看不到半点生机也似。 所以如今方原法力的恢复,极其的艰难,虽然他来时也带了不少的资源与丹药,但这些东西对于如今这修为的他用处并不大,这也就使得,他只能靠自己的肉身,缓缓滋生法力,所以他如今的法力都是异常珍贵的,不能随意出手,不然法力耗尽,他也一定会死! 方原也曾经想过,是否要炼化黑暗魔息入体,借此弥补法力。 但经过了一番认真的考量,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 他的玄黄一气之中,确实蕴含着部分黑暗魔息,这使得他似乎可以尝试借黑暗魔息来补充法力的方法,可关键是,黑暗魔息太过诡异,他不确定自己炼化的黑暗魔息太多之后,会不会直接生出什么变化,所以,饮鸠止渴的法门自然是不能用的,只能想办法省些法力! “我会留在船舱之中,若有天魔来袭,可以交给我!” 上得法舟之后,方原便已经向吕心瑶和蛟龙,天庭遗族族人说过。 能够对付天魔的只有他,但这话的另一个意思便是,其他的魔物,便需要别人相助了。 …… …… 出发之前,便已定好了大部分的行程,太皇天的方向是固定的,只是中间却要横穿数个天地,还要避过许多禁忌之地,对于周围的万里范围,天庭遗族族人知之甚详,可以避开诸多凶险,但更远一些,却一无所知了,只能靠着他们对这大仙界的了解而随机应变。 法舟周身,本身便有很强的防御禁制,可以抵挡许多攻袭,而在出发之前,方原也竭尽所能,在法舟周围布下了掩印气机的禁制,应当可以骗过一部分魔物,只是这也不绝对,有些魔物天生灵敏,即便有禁制的存在,也会被吸引过来,更有一些魔物性子古怪,只要看到在活动的陌生物体,便会冲过来攻击,非要将这物体撕碎了不可,实在没别的好办法。 行出了三千里左右之后,法舟便开始被许多魔物盯上 ,争相来攻,但借着这法舟强大的力量,却是硬生生向前走了过去,一路之上,也不知留下了多少黑暗魔物的残躯。 方原身在法舟之中,但却将周围的变化都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天庭遗族三百余生灵,一直在拼命的与魔物厮杀,护送自己一路前行,他们的神通术法,都已经与常人有了极大的区别,像是为了适应这一片残破的天地而衍化出来的,倒也确实可以帮得上许多的忙。 只不过,他在暗中观察之后,却是发现,这些天庭遗族生灵的实力,还是比自己想象的低了一些,便是那位实力最强的族长,也不过相当于化神境界的实力,其他人更多的是类似于元婴,甚至还有些一些金丹境界,能够对付的黑暗魔物,当然也十分的有限。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在这一行程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与战意,沿途之中,一直在拼命搏杀,没有半分退缩,哪怕是一些耆耋老者和孩子,也皆豁了出去恶战。 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黑暗魔物,他们减员很多。 倒是吕心瑶,在这时候却是尽到了些许力量,遇到一些强大的王魔来袭,她与蛟龙,还有族长甘奇便轮番出手,一路之上,也前后斩杀了数只王魔,解了法舟多次危难。 而这,也使得方原生出了些思考,吕心瑶可以在这一片世界里补充自己的法力,他是理解的,毕竟她已经是转生之后的生灵,不再是纯粹的人,某种程度上,她其实与天庭遗族相似,乃是保留着自己的灵性的黑暗魔物,可蛟龙却为何在大仙界里,也可以补充法力? 对这些事,方原无法凭空想出一个答案来。 他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来,但在这个过程中,又已生出了太多的疑问了。 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向前走! …… …… 行程比想象中惨烈,而且是愈来愈凶险。 这一路,都是杀过去的。 前往太皇天需要经过五方天地,哪怕是有当年天庭遗留下的法舟,也需要走上三天时间。 但是在走到了第二天时,整艘法舟便已变得更为残破,几乎无法修缮,勉强行走便是了,撑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而他们这一行人,也损伤无数,甘奇族人已经死伤过半,吕心瑶与蛟龙也是一身的伤,死在了方原手里的天魔,也已不下七只,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怕明知自己的力量需要留下来对付天魔,但面对着数次险境之时,也已别无选择的出手。 哪怕身在船舱之中, 方原也能感觉到,这一趟行程的进境,越来越慢。 长长吐出了一口郁气,他缓步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 站在甲板之上抬头看去,只见这一艘残破而顽强的巨大法舟,正在穿越一层天地的壁垒。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空中皆是乌压压的黑云,聚啸袭卷,在空中一层一层翻卷而来,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云中皆是一只又一只可怖的魔物,更为可怖的是在这无穷的魔物之中,还能感受到一些异常可怖的王魔存在,涌动着可怖的煞气,犹如蜂群,遮天蔽日。 下一刻,法舟向上冲去,仿佛突破了一片云气,跳进了另一方天地,便像是深海里的鱼忽然间跃出了海面,周围追逐着法舟的黑暗魔物,有大部分在这个过程中被刷落,但也有一部分更为强大的,仍死死的扣着船舷,被带入了这一个新的天地之中,还在拼命冲进来。 而在这一片新的天地里,也有无穷无尽的魔物,甚至更为强大。 每距离上善太皇天更近一分,遇到的魔物,便更强大一分,他们看到了穿越空间壁垒而来的法舟,便像是嗅到了血的乌蝇,哗啦一片一片,下落巨大的暴雨一般扑将下来。 “杀!” 天庭遗族族人在这时候皆冲到了甲板之上,迎向了附骨之蛆一般冲破了法舟外围的禁制神光挤身到法舟之上的黑暗魔物。 他们与黑暗魔物看起来外表似乎完全一样,但内里的神魂却截然不同,黑暗魔物根本不畏生死,只凭着一腔本能疯狂杀戮,这也是普通人遇到了黑暗魔物之后束手束脚的原因,人不如野兽,便是因为人类惜命,惜命之时,一身本领便发挥不出来太多。 可天庭遗族不同,他们全然没有半点惧色,甚至表现的比那些黑暗魔物更不惧死。 方原看到了有年迈的生灵燃烧着自己的本燃,以一己之力强战不输于自己的三四只魔物,最终被生生的消耗而死,也看到了一些分明还年幼的天庭遗族生灵,直接冲过去抱着两只强大的黑暗生灵直接从法舟之外坠落了下去,身形消失,传来的却是兴奋的大笑。 “甘奇族长,你们不必再陪我继续下去了!” 方原看到这一幕,已按耐不住,他飞身上前,将几个分明还不满岁,却已准备与黑暗魔物拼杀而死的天庭遗族生灵救下,来到了甘奇族长身边,沉声道:“你们已经损伤了这么多人,若是再继续下去,那便只有全族覆灭一条路,如今趁着法舟还能动,让它载你们回去吧,哪怕我真的是救世之人,你们能护送我到这里 ,也没有辜负祖上的帝恩,足够了!” “我们其实不是为了帝恩!” 甘奇族长的神色显得有些奇异,放慢了语速,让方原听懂他的话。 “在见你之前,我本以为,生命就该是我这样子的!” “我们的生命与你们不同,生来就一直困扰在一种深沉的悲哀之中,被一种自毁的冲动所缠绕,感觉自己的生命存在着就是一种错误,我们族里流传着一些话,说生灵本该是天生向往活下去,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要想着活下去,因为活下去,本来就是一种美好!” 听着他的话,方原心里忽被触动,有些不理解。 这么一些常见的话,不知道甘奇族长为何会特意说出来。 “我们不一样的!” 甘奇族长笑的有些诡异:“我们生来便被一种想要亲近死亡的情绪所左右,死才是解脱,而活着,只是因为曾经的仙帝种在了我们族人心里的帝命强迫,裹挟而行,这种活着,便像是一个诅咒,我们所以一直在等着,等着救世之人出现,然后我们便可以完成自己的责任,寻求死一样的解脱,若是由着自己的灵性被吞噬,化作和那些魔物一样没有知觉的存在!” “所以……” 他转过了头来看着方原:“无论你是不是救世之人,我们都会护送你过去!” 说罢了这话,他自去了甲板之上,脚步极其的稳当。 “生命形式的不同么?” 方原听着甘奇的族长的话,微微沉默。 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些黑暗魔物的存在,以及以他们为躯壳的神魂…… 天性里的自毁? 被扭曲了的生命? 他心里悲凉,而又无奈,怎么会有一个生命族群,繁衍的目的,居然是死亡? 。 第九百零二章 禁忌之地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望着天庭遗族生灵一个一个慷慨赴死,方原一颗心也沉了下来。 从甘奇族长的话里,方原听出了很多意思! 他们对自己生命意义的疑惑,对祖上传来的帝令的遵从,以及对这一片大仙界的绝望。 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是帝轩预言中的救世之人么? 方原并不这么认为,或许他们只是在这片绝望的世界里生存了太久,已经撑不住了,也不想再撑下去,所以他们一见到自己,便认定了自己是救世之人,因为只有自己是救世之人,他们才可以借着护送自己前往太皇天去的机会,慷慨赴死,寻求一种彻底的解脱…… 这些人,都是一种生来便被魔心缠绕的人! 修行中人修天地大道,修一颗道心,也经常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自己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表现非常的多。 有的表现在肉身或是法力之上,结果便是肉身瘫痪,或是境界大跌,甚至成为了一个废人,但也有一些,是体现在道心上,比如正道弟子,忽然魔性大发,疯狂杀戮,比魔头还像是一个魔头,又比如说是被某种无尽的悲哀之念所缠绕,不再眷恋世间,一心想要寻死。 这一片天庭遗族的人便是属于后者。 帝轩着实有着大法力,他强将改变了这一族人的肉身与血脉,使得他们可以在黑暗魔息充斥的大仙界里生存,甚至繁衍,但这些族人,却并非真正的黑暗魔物,他们肉身与黑暗魔物相似,但神魂却还是人,于是内外相斥,便使得他们天生受困于那强烈的自毁之念。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只不过,帝轩的法力太强,言出法随。 他既然说了让这一族人等待预言之中的救世之主,那这一族人便会一直等着。 想死都不成! 可如今,方原却不愿再看到他们如此赴死。 “若是继续这般走下去,最多再有一天功夫,你们族人便会死光,到了那时候,我们也依然寸步难行!”方原向着甘奇族长,坦然相告:“既然你们要陪着我走上这一条路,那便要尽到你们的责任,我不是让你们寻求解脱的理由,就算你们真要死,也该将我送到太皇天之后再去寻死,除了之前定下来的路,可还有别的路,能够更快的通向太皇天的方向?” 甘奇族长本来看着法舟前方汹涌而来的黑暗魔物,跃跃欲试,像是十分想冲上前去让对方撕了自己,只是碍于自己族长的身份, 不好意思和族里的小辈们抢就是了,这时候听了方原的话,也不由得有些愕然,勉强自己打消了赴死之念,道:“吾族内有祖训,大灾变之前的三十三天,每一天之间,都有着传送大阵勾连,可以借传送大阵过去,只不过……” 方原脸色微凝,道:“传送大阵该去何处找?” 甘奇族长沉默了一番,道:“有传送大阵遗迹的地方,大都是此前一些强大种族的道统根基所在,只是越是这样的地方,滋生出来的黑暗魔物越厉害,我们如今选的这条路,虽然慢些,但却是最稳妥的,还有希望能够过得去,可闯进了那样的禁忌之地,那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方原却听得明白了。 去了那样的地方,或许可能更快的到达太皇天,但也有可能死的更快。 但方原认真分析了一番,还是做下了决定:“去找这样的地方!” 他已然看了出来,如今他们这般横冲直撞的赶向太皇天,每经一方天地,遇到的黑暗魔物便更强大一分,法舟已经残破不堪,不知还能撑得多久,这天庭遗族一个接一个的争先赴死,人数越来越少,早晚会在魔物最强大的时候陷入一种法舟残破无人可用的局面。 到了那时候,自己再强大,也会困入绝境。 与其那样,反倒不如早作打算。 “这样的地方……” 甘奇族长听了方原的话,面露难色,似乎为自己不能冲出去赴死而倍感遗憾。 但是方原说了话,他便也只能遵守,否则便等于违背了帝轩之命。 只是周围一片迷途,他们平时的足迹根本到不了这种地方,又如何能知道哪里会存在着一些拥有传送大阵的道统遗迹,又如何保证自己找到的地方传送大阵仍然还可运转? “喵……” 出人意料的是,白猫在这时候居然主动跳了出来。 自从到了大仙界之后,它便一直猫在角落里,什么也不理会,而这一路上过来,吕心瑶与蛟龙都出力不少,惟有它仍是天天躲在法舟里面最安全的地方,倒没成想,在如今方原与甘奇族长都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它忽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长长的尾巴指向了一处。 “那里有捷径?” 方原转头看向了白猫,轻轻问了一句。 白猫看着他不动,尾巴坚定的指着那个方向。 方原不作多余打算,道:“跟着它指的方向走!” 甘奇族长沉默了一会,只能摇头打消 了赴死之念,前去下令调头。 法舟轰隆,在无数黑暗魔物的包裹嘶咬之下,缓缓调头。 像是在一片惊滔骇浪之间强行调头,法舟一动,便不知碾碎了多少魔物,浮在了一片黑暗魔物碎片之上,强行冲出了一道痕迹,直向着这一片天地的西南脚冲了过去,背的黑暗魔物成群结队冲来,便像是永不疲惫,永不畏死,扑火飞蛾一般争先恐后撞死在法舟之上。 立身于法舟舟首,方原看着法舟冲开了一条血路,渐渐接向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未行得半日,便见到前方天空里,忽然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天象,在一群狼牙一般锋利而尖锐的山峰之上,有一团一团黑色的云气缭绕,像是火焰,又像是诡异的黑暗魔物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形状,黑压压一片沉沉积聚在苍穹之下,法舟与之相比,都显得无比的渺小。 “那里是……” 甘奇族长见到了那一抹异象,脸色大变,惊骇着说了一句话。 方原对古仙语了解的还不多,他说的又快,因此只分辨出了“禁忌之地”四个字。 早在出发之前,甘奇族长便对他说过,残破的大仙界,有着许多禁忌之地,那些地方拥有着无法想象的凶险,连天魔都不敢靠近这些地方,谁也不知道里面有着什么,只知道那是绝对不能踏足的禁区,所以才称之为禁忌之地 他们这一路过来,提前做了许多的安排,便是为了绕开这些禁忌之地,但却没想到,如今居然主动迎着一方禁忌之地赶了过去。 “真要过去么?” 方原转头看了白猫一眼,却见白猫正蹲在法舟舟首,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道:“过去!” 甘奇族长看了看白猫,又看了方原,心里多少有种“我们已经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好像你更不把我们大家的命当回事”的感觉,不过巴不得如此,立时下令继续向前。 轰! 法舟摧动了所有的力道,稍稍提起,向着那一片乱牙山之上冲去,眼见得法舟即将与那一片黑色火焰一般的乌云撞到一起之时,周围的黑暗魔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呼喇喇一片,皆从拼命附着的法舟之上调头逃了开去,倒是使得法舟的舟身,瞬间为之轻便了许多。 正与魔物厮杀的蛟龙、吕心瑶,天庭遗族生灵等人,也喘着粗气缓了缓神。 一转头间,看向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火云,脸色却更为凝重了。 谁也不知道那黑色火云里面有 什么,但都能够感觉到那黑色火云里面的压抑与恐慌。 “这火云……” 蛟龙离着那黑色火焰越来越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迷茫。 它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用力捶了捶脑袋。 与别的地方相反,便是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大地之上,也能瞬息间聚集来无数的黑暗魔物,在这一片乱牙山上,看起来如此诡异,但偏偏一只黑暗魔物都没有,法舟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冲了进来,缓缓向前压去,像是进入了迷雾之中一般,不辨方向,只能缓缓向前。 周围静悄悄的,像是连风声都没有。 众修只能听到自己“嘭嘭”作响的心跳声,像是擂鼓。 白猫蹲在了法舟舟首,长长的尾巴不时甩动,指向某个方向,也不知它在这一片黑雾之中,是如何辨清方向的,但甘奇族长已经认命了,反正它怎么指,法舟便怎么走。 差不多盏茶功夫之后,法舟忽然间微微一顿,像是经过了某一处界限。 到了这时候,眼前的景物,忽然清晰了许多。 方原抬头看去,便见自己这些人,正位于一座山谷之上,那山谷无比的阔大,周围皆是万刃孤崖,像是一片栏栅,而这一片山谷,则说不出的深邃,像是一只恶魔的眼睛,最谷底的位置,有微微的亮光闪烁着,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在这片世界里,却显得十分显眼。 “嗯?” 蛟龙看到了这一片山谷之后,神色变了变,然后又用力敲了敲脑袋。 而白猫则是猛得昂起了头,向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 在这一片压抑而死寂的世界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哗啦啦……” 法舟之上,顿时起了一阵躁动。 那一个声音响的太过突兀,也太过沉沉,它说的同样也是古仙语,只是这声音里,却蕴含着强大的神识波动,因此无论听到之人是否识得此语,都可以领会到它话里的意思。 而更关键的是,在它这声音响了起来,仿佛这一片天地都在随之复苏,像是巨兽从沉睡之中苏醒,恢复了它原有的狰狞,随着它那声音的响起,一丝一丝的震动,直到整片天地,都完全与它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强烈的震荡自四面八方聚啸而来,挤压着这座法舟。 只是一句话,但可以从黑暗魔物群里碾压过去的法舟,却在颤抖不已。 “禁忌之地,果然有古怪!” 方原在这一霎,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又莫名的稍觉欣慰。 他在这残破的大仙界里,呆的愈久,便愈是感觉压抑,见到了太多没有灵性,没有识觉的黑暗魔物,所以听到了这样一个可以说话的生灵,无论是敌友,都感觉欣慰了些。 “喵……” 白猫听着这声音,低低的叫了一声。 与它平时一副懒得答理别人的慵懒叫声不同,这声音里似乎蕴含了更多的含意。 蛟龙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哈哈,你们居然还真的敢回来……” 那一个存在的声音,忽然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也响亮的多。 里面的情绪,也多了无数,像是愤怒,嘲讽,鄙夷等等,更多的,却是漠视。 哗啦啦! 随着那声音响起,周围的黑暗魔息,也像是潮水一般流动了起来,哗啦啦作响,自空中翻滚,一动之下,也就有了稀薄,使得众修视野之内能够分辨出许多东西,他们看到,在他们头顶之上,苍穹似乎揭开了某个盖子,透进了些许微亮,直到众修定睛去看时,才莫名心惊,他们发现那不是苍穹,而是某个肉身庞大的存在,在这时候微微欠起了身来。 那个存在的肉身,起码也要比这法舟大上了十倍不止。 它便在这么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法舟,沉默,又有着些疯魔。 方原抬头,凝神看向了那存在,法力缓缓提了起来。 这个存在,给他的感觉,比天魔还要可怕。 “哈哈,既然来见老朋友,你们怎么不说话?” 那身躯无尽的存在,忽然间冷冷的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不是甘作走狗,忠心耿耿吗?哈哈,谁能想到你们如今居然变成了这种模样,一个一脸的糊涂,全无之前的精明,一个变成了如此卑微的生灵,实在可笑,实在荒唐,你们甚至还不如那一只避世的老龟!” “做了这么多蠢事,如今又回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们解脱吗?” 。 第九百零三章 前尘旧事和我究竟是谁 一个一脸糊涂,一个如此卑微,又有一只避世的老龟…… 方原听着那个存在滚滚荡荡的声音,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着法舟前面的白猫,以及站在了自己身边,正不停用爪子敲着自己脑壳的蛟龙,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白猫引得自己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个气机如此恐怖,又沉睡在残破大仙界里的生灵,又算是什么? “哈哈……” 还不待蛟龙或是白猫作出什么反应,那强横至极的存在,忽然间哈哈大笑,身躯微动,赫然从云层之中,探出了一只白骨森森,却犹如仙金一般坚硬的利爪,几乎如同这法舟一般大小,遮天蔽日,狠狠的向着法舟抓了下来,不难想象,这爪子抓过来是什么结果! “这……这……” 蛟龙一脸懵圈,迎着这爪子,直接便傻了。 它还没有想起什么东西来,但已经可以感受到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冲自己来的。 这让它觉得委曲,把事说明白了先…… “喵……” 也在这一霎,白猫立身于法舟舟首之上,双眼之中,透出了无尽的森然狠意,死死的盯着那头顶之上的存在,向来慵懒,又懒得理会各种事的它,在这时候直表现的杀意满满,像是遇到了旧仇,像是动了真火,此前从来没有,表现的如此想要斩杀掉某个生灵一般。 再之后,它猛得爪子一拍栏杆,跳了出来。 方原双目瞳孔,猛得一缩,心里居然有了些期待感…… ……猫兄终于要出手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白猫直跳到了半空之中,尾巴一夹,忽然便消失了。 这一下方原也懵住了。 “逃了?” 在这关键时候,你把整艘船上都一头雾水的人引了过来,然后自己却在这时候逃了? “哗啦……” 还不等他心里反应过来,那白骨爪已经落了下来,看得出来,那爪子抓向的,正是蛟龙,但是爪子太大,这一探了下来,便将整个法舟,都包裹在了里面,法舟外围撑起来的那些禁制,在它的爪子里喀喀作响,争相崩断,像是拉到了极致的绳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可是当年天庭用来征战寰宇的战舟啊,在这爪子之下,居然不能撑得一击! 方原的瞳孔陡然间缩紧了,再顾不得有半点犹豫,忽然之间飞身而起,身周有道道雷光与青气流转,身周的那一缕银纱,忽然 在这时候迎风飞起,化作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面三道天魔本源生生不息,化出了无尽的法则,犹如大伞,撑在了这一座法舟的上空…… 那白骨爪抓在了大伞之上,直搅得法则迸溅,天地汹涌,但却没有成功将方原撑起的世界给抓碎,然后被那道道法则湮灭之力弹了回去,半空之中,黑雾滚滚,如云怒汹。 “哪里来的蝼蚁,居然也可以参透帝氏仙法?” 那黑云里的存在,分明被方原激动,厉声大叫了起来,巨大的声音,震荡的四野八荒,颤抖不已,而它说出来的话,更是使得方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施展的,只是自己一力推衍出来的天道化神之法,而今乃是化神上境显化出来的世界,可以说全是自己的道法,但这黑云里的存在,却说自己参透了帝氏仙法,又是何意? 难道说之前的大仙界天庭帝氏一脉的仙法,和自己有些像? “呵呵,不知道你从哪里拿到了帝氏仙法,只可惜你拿到的分明只是残篇,远不如当年的帝氏仙法浩瀚博大,就算你如今已经修成世界源又如何,就算你能撑起一片天又如何,当初吾征战寰宇,就算是完整的世界都不知吞噬过多少,你这残法,也想挡我?” 还不待方原想明白这些问题,那黑云里的存在,已厉声大叫,随着这声音,周围无尽黑暗魔息,都疯狂涌动了起来,温度也不断的升高,之前远远看来,这一片乱牙山上空的黑暗魔息,本来就像是火焰一般,如今更是化作真正的火焰,不仅开始哗啦啦的跳动,周围的温度也不停的升高,就像是他们从极度冰寒的星空,忽然间便坠入了地底的岩浆之中…… 在这法舟之上,已有许多天庭遗族生灵,受不得这等力量,肉身都在开始不停的融化,族长甘奇见得这一幕,忍不住鼻子里面出气,大喝一声:“跟他拼了!”便要跳出去。 方原一把扯住了甘奇族长:“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甘奇族长立时有些不甘心一般忍住了。 好几次想要去死,都让方原拦住了,让他感觉有些憋屈。 而方原自己则是急急一步踏出了法舟,全然顾不得再留存什么法力,身形高飞,头顶之上的大伞也随之扩散,化作了一个世界将法舟包裹在了里面,也将那炙烈的高温阻隔在了外面,同时沉声喝道:“这位前辈,还请收手,即便要打,也等我们问过几个问题之后再打!” “哈哈,问问题?” 那黑云之中的存在狰声大笑,带着些疯 魔之意:“已经到了这时候,你还问什么问题?” 虽然如此说着,但下手却一点也不慢,周围的温度,正疯狂的提升。 方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问什么问题,才能问到点上。 幸亏蛟龙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急声大喝:“你是不是认得我,我究竟是谁?” 说着话时,它也冲了上来,驾御无穷法则,帮着方原撑起这个世界。 “你?” 那黑云里的存在似乎有些怒意,或是感觉荒唐,尖声大叫:“当年你执意要下界,我苦苦劝你你不肯听从,反而与那个傲慢的家伙夺走了我的仙篆,如今你也遭了报应,居然变成了这般怪模样,哈哈哈哈,你就是活该,哪有脸来问我你是谁?当年那个最为雄心壮志,守望绝途十万年,依然不改其志的存在去哪里了?你不是无论走到什么程度,都绝不会忘了自己的初心吗?你不是一定要迎来曙光吗?如今,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随着声音响起,它似乎更为狂暴。 忽然之间黑雾袭卷,愈发凝实,化作了一团一团跳动着的黑色火焰,周围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就连方原撑起的那一方世界,外围都在渐渐的融化,以致于方原必须得不停的收缩这个世界的大小,才能强行撑住这一方世界,护住这一方世界,但法力的消耗,却越来越快。 而随着那无尽黑色火焰的出现,周围虚空亦变得稀薄了起来,已露出了那黑云里存在的真身,居然是一只巨大的朱雀,如今已全然化作了黑暗魔物的模样,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到处露出了森然白骨,所有的黑色火焰,便都附着在它的残躯之上,使得它犹如凶神。 它这般飞在半空之中,冷冷向下看来,每一个生灵,在它面前都感觉无比的渺小。 犹如火山一般大小的眼窝里,正窜动着鬼火,显露出了它的疯狂。 看到了这存在,哪怕是方原,在这时候也不由得一惊。 如今他已炼出了自己一方世界,可以生出无尽法则,可以驾御无尽法则,可以撑开一片世界,无论怎么说,这都已经是达到了修行之路可以企及的巅峰,可是他在看到了这一只生灵时,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惊,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境界,仍是强过了自己许多…… 在现有的修行体系之中,根本找不到强过自己的存在。 惟一的解释便是,这一尊生灵,根本就不是存在于此时的,它是从极为遥远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它在遥远的过去,便是 一方强者,就已经达到了远远超过自己的可怕境界。 而这样的时代,方原也只在石碑里看到过。 大仙界最辉煌的时候,那时候大仙界的修行体系,根本不是天元修士所能想象。 早在帝玄与帝黄二人大战之时,便推衍出了一个新的大境界。 超脱境! 那是一种超出了大乘境界,迈入新的层次的神通境界。 正是有超脱境界的存在,大仙界才能威慑寰宇,一统三十三天! 而对方原来说,也只有曾经达到,或是触及了超越境界的存在,才能给此时的自己如此之大的压力,因为那超脱境界,已是一个不朽的境界,它们甚至超脱于法则之上,天地之外,长生久视,不死不朽,到了这等境界,已经有资格称自己与日月同辉,永不消亡了。 这一只白骨朱雀,当然不是仍处于那超脱境界之上。 看得出来,它已经被黑暗魔息腐蚀了,它已力量大跌,但就是因为它曾经在那个境界,所以如今它哪怕已经变成了这等魔怪,也仍然能够对方原带来如此可怖的压力…… “哗啦啦……” 方原顾不上留手,尽一切可能,将自身的法力摧动了起来。 头顶之上法则无尽,世界更为真实,守住了一切。 面对着这等可怖存在,还要留手,那才是找死。 “哈哈,帝氏仙法,自为不凡,但你无根之萍,又能称得几何?” 白骨朱雀森然大笑,挥舞白骨利爪,狠狠向着方原头顶抓落,身边无尽的黑色火焰都冲了过来,下雨一般包裹在了方原的世界之外,一丝一缕,想要将这个世界一丝一丝的化去。 它虽然看起来疯癫,但还是一眼便看破了方原的破绽所在。 方原已化出了世界,那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想要击败这时候的方原,要么便是寻找一种可以直接撕裂世界的力量,比如当初青阳剑痴触及到的那一剑,要么便是一丝一丝,将方原的本源力量消耗怠尽,毕竟这时候的方原,无法直接吞噬黑暗魔息,法力得不到补充。 这白骨朱雀,没有剑痴那样的力量,但它却看出了方原补充不得法力的弱点。 “喀喀……” 在那强横无边的力量扭曲之下,方原的世界,都隐隐开始变形,而在他撑起的这个世界之内,那一艘巨大的法舟,也开始被扭曲,化作了一片废铁模样,在那法舟之上,修为实力低些的天庭遗族生灵,已经支撑不住,被那扭曲的法舟 挤压而死,发出了声声悲嚎。 他们自然不怕死,反而期待死亡。 但仙帝留在了他们神魂深处的帝命,使得他们愿意为战而死,而不是平白去死。 方原的脸色铁青,双眉扭曲,在这时感觉到了无尽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在这时候应该逃走,因为托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可是如果自己要逃,想要挣脱这白骨朱雀布下来的虚空领域,那就需要将自己这一片世界凝炼到极点,但到了那时候,自己只能够保证自己逃逃脱,这法舟之上的天庭遗族人马,吕心瑶,甚至是蛟龙,在这种情况下,都只能将他们留下等死,这选择又如何做得? “他妈的……” 而察觉到了周围局势的紧张,蛟龙也是一脸痛苦的大骂了起来:“兀那贼鸟,你说来说去说了这么多的废话,那你倒是明说啊,你明白的告诉魔昂爷爷,我他妈究竟是谁啊?” “你是谁?” 那白骨朱雀疯疯癫癫,又似乎时时蕴含着无尽的愤怒:“我已经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还想不起来你是谁,当初我们四人替那帝氏一族守鸿蒙道池这么多年,我们四人共参造化,追求超脱这么多年,我们理念不同,在这残破的世界里斗了这么多年,你还问我是谁?” “魔昂太子,当年就是你与那个傲慢的家伙坚持,我们才在大灾变到来之前,没有提前逃脱出去,就是你们害得我们四人落得了如此的凄惨模样,你哪还有脸问我是谁?” “轰轰轰” 白骨朱雀在无尽的愤怒里,凶横至极的冲了下来,巨大的白骨爪,开始不停的抓向方原撑起来的那片世界,使得方原周围,法力以极为可怕的速度消耗着,就像是一个手持盾牌的人,护住自己和自己身后的人,迎着对方的重击,一时半会,或许伤不得,但终究,自己会有力穷的一刻,而到了那时候,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身后的人,都只有必死一途…… “我……” 而听着那白骨朱雀疯魔的话语,蛟龙怒声悲吼,奋声嘶鸣:“我……” 然后他沮丧了下来,失魂落魄的看着方原:“我还是没有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今天是春节啦,老鬼在这里祝大家新春大吉,永远快乐,爱情和事业,一定要开花,两开花!】 第九百零四章 法则显化,不朽疯魔 “想要知道你是谁,只有一个办法……” 蛟龙魔昂仍然搞不明白自己是谁,直觉头都要炸开,一脸的苦恼与懊愤,但方原却已经从白骨朱雀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更关键的是,他真切感受到了来自白骨朱雀身上的腾腾杀意,自己撑起的这一片世界之外,诸般压力,也已经达到了最强,无法再拖下去了。 蛟龙在浑噩之中,听到了方原的话,愕然抬头:“什么?” 方原如今撑着整个世界,接下了白骨朱雀袭来的无尽压力,一身浩荡法力,在这时候滚滚逝去,他的眉眼也变得有些森然,杀气满满的开口:“抓来这个疯子,逼他告诉你!” 说着这话时,他忽然间左手捏起了一个法印,在身前一划。 一霎间雷光大作,无比耀眼,一只缠绕着九龙离火的朱雀从他身前出现,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但随着他的心念,直向天外冲去,抓向了那一只白骨朱雀,离得方原愈远,这朱雀也变得越大,最后时,已化作了如同大山也似的一只火朱雀,狠狠的抓向白骨朱雀眼中鬼火。 “你化出我的影子,反来攻袭我?” 离火朱雀经得方原炼化许久,力量早非寻常,便是化神巅峰高手,也不愿硬吃离火朱雀一击,但是白骨朱雀,也不知是因为变得疯癫,还是太过凶狂,居然硬着头皮,硬生生由着这一只离火朱雀撞到了自己身前来,而后声音变得森然而诡异:“帝氏传人,你是在嘲讽我吗?你们帝氏一脉犯下的大错,却由我们来承担,而你,还要用这种方法嘲讽我?” 桀桀大笑声中,它猛得收缩了周围的黑色火焰,直向离火朱雀身上卷去。 那滚滚黑焰,将离火朱雀周身的通明紫焰皆都包裹在了里面,而后一寸一寸,生生炼化,最后居然使得那一只离火朱雀火焰一寸寸成了飞灰,连那朱雀本身,都在融化…… 以火炼火,这白骨朱雀所掌握的魔焰,分明比方原的离火朱雀强了无数倍。 但也趁着这个机会,方原忽然间收回了周围撑起的世界,身形如同一道青影,霎那间出现在了白骨朱雀身前,一方世界幻化,最后变成了他手里的一柄剑,犹如流星一般斩落。 在这一霎,他也是眉目阴冷如剑。 不光是蛟龙想知道自己是谁,只有这一个办法。 场间众修想要活下来,也只有一个办法。 若是由得这一只白骨朱雀发狠,那么场间众修里面,除了方原,谁也没法活着离开,所以想要在白骨朱雀面前护着其他人 的性命,那就只有一个,不惜一切,将这只怪物斩杀! “唰!” 方原手里的剑本是由一个世界凝炼而成,其威莫测,再加上方原运转了心意剑,无上心意附着在这一剑上,更是使得这一剑拥有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加持,狠狠横过了虚空,直直的斩在了白骨朱雀脑袋之上,却只听得骨骼喀喀作响,那白骨朱雀的脑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而后它整个巨肉,也重重向后跌去,漫天漫地,仿佛都响起了它愤怒而痛苦的叫声。 “可惜……” 方原一剑斩出,心间暗道。 其实这一剑能够斩中白骨朱雀,是让他感觉有些意外的,因为以这朱雀的境界与修为,应该是有法门避过他这一剑的,只是它神魂散乱,疯疯癫癫,却没有试着避开…… 但让人惋惜的是,自己这一剑的火候,终究不如剑痴。 否则的话,一剑便可以直接将这白骨朱雀斩成两半了,而不是只将它重创。 “杀杀杀,杀了他……” 蛟龙在这时候,也是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愈是想不明白自己是谁,愈是凶狂,也是狠狠一咬牙,身形暴涨,化出了百十丈的真身,驱雷御雨,夭矫横空,直直的向着半空之中的白骨朱雀抓了过去,也不知是否隐隐触动了某种气机,他身边的法则,都渐渐开始变化,像是化作了一团模糊的云雾,汹涌不已。 而与此同时,法舟之上,无数天庭遗族都兴奋的大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悲壮之色,身形浩荡,直向九天之上涌来,各人手持兵器,像是在下雨,狠狠扑向了白骨朱雀。 这种场面,怎么看都有点像是飞蛾扑火,偏偏表情都兴奋至极…… “哈哈哈哈,蝼蚁何时敢围攻神祇?” 白骨朱雀迎着这等凶狂攻势,也是森然大吼,忽然间骨翅一展,巨大的肉身节节崩碎,居然化作了一条又一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白骨链,前前后后,也不知有多少条,便如同狂风一般,呼喇喇作响,从天地的这一头,直接向着天地的另一头打了过来,凶威莫测其深。 那白骨链,看起来普通,但却无坚不摧,无论是山石大地,还是虚空雷电,触着了这骨链,皆是直接化作了齑粉,那些向着白骨朱雀冲了过来的天庭遗族,在迎着这些骨链之时,更是连他们的肉身带兵器,统统化作了虚无,便好像飘落的雪花,遇着了烧红的铁链。 “凝聚法则,幻化神兵?” 方原这一眼看过去,也是惊的心里一 沉。 这白骨朱雀虽然疯癫,但它的境界,当真不可小觑,如今它施展了出来的,居然是将法则化作白骨链的神通,法本是虚无之物,它存在于天地之间,却不可触摸,但这朱雀,却直接将它显化了出来,更为轻而易举的操控在手里,当成了一种袭敌的大杀器来用…… 因为法则化作的骨链,就在那里,所以对付对手时,简直轻而易举。 你只要碰上来了,那就一定会消亡。 白骨朱雀,甚至都不必为此而消耗多少法力……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接近了某种不朽的意境。 “哗啦……” 面对着这等攻袭,方原只能咬牙上前,双手捏起法印。 在他身后,一株巨大的神柳出现,万千柳条拂动,直向着抽打了过去。 柳条与白骨铁链在空中撞击,纠缠,寸寸断裂。 方原的不死神柳,同样被他祭炼,如今接近了不死不灭之境,但相比起法则实化的白骨链,仍然差了一筹,如今两者相交,便分明感觉到方原的不死神柳,力量之上差了几分。 只不过,幸而在这时候,蛟龙也赶了上来,它的身躯比起那白骨朱雀来,当真差得极远,但他身周浮动着的诡异云气,却甚为奇异,那白骨链到了他身边的云气之中,便被云气阻在了外面,更有一些白骨链,居然直接被他身边的云气融化,吞噬进了云气之中去。 “那是……” 方原留意到了这一点,心间也是微动:“同一境界的力量……” 直到如今,他仍然不知蛟龙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从白骨朱雀的话里也能分辨得出来,蛟龙好像与这白骨朱雀,还有白猫,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只是白猫与蛟龙,都经历了一些变故,或是忘掉了过去,或是丢掉了神通,但很明显,他们曾经都是同一个境界,所以蛟龙很有可能也是激动之时,无意中触动了某些以前的神通力量,显化成了周围的云气。 论起整体力量,蛟龙自然不如白骨朱雀,但这种神通的力量,已不输于白骨链。 “救世之人,你先离开,我们来挡住这凶物!” 天庭遗族族长甘奇眼见得白骨朱雀势凶,脸上现出了一抹宽慰之色,目光急扫,率领着自己余下的族人,拼命向前赶了过来,一边沉声大喝,提醒着方原,一边不惜一切,将自身力量提升了起来,引动周围的黑暗魔息,看起来便像是一团巨大的黑色云气…… 他驾御这一团云气,直直的撞向了白骨朱雀 ,分明是要拼命的模样。 “怎么就这么想寻死……” 方原眉目倒竖,左掌叉开,巨大的青红双鲤太极图显化,挡在了那一团黑云之前。 甘奇族长在云中大喝:“我们不怕死!” 方原喝道:“怕你们死了也没用!” 甘奇族长顿时沉默了下来,多少有些被打击的感觉。 但方原却只能咬着牙,他说的倒不是假话,天庭遗族不怕死,他早就知道了,可如今这个形势,除了自己可以正面抗衡一下这只疯狂的白骨朱雀外,其他人都没用,或许天庭遗族拼上了老命,可以稍稍拖延这白骨朱雀,但也于事无补,他与蛟龙,根本就没机会逃掉。 若是他想自己逃,早就逃了,就是因为无法坐视蛟龙被杀,才拖到此时。 而除了蛟龙,吕心瑶的性命,总不好说不理就…… 方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吕心瑶去哪里了?” 也就在他心里一惊之时,忽然心神一动,抬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见白骨朱雀头顶之上,不知何时,有一团黑色的魔息滚滚荡荡,像是一个巨大的披风,有一个脸色苍白,但双唇却殷红如血的女子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落到了白骨朱雀的头顶之上,在这一霎,她眼中露出了一种紧张而又激动的神色,双手慢慢抬起,像是白骨爪一般枯瘦而细长的十根手指,缠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缓缓的向着白骨朱雀颅内钻去。 “她这是……” 方原看着吕心瑶的模样,心里微惊,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吕心瑶的某道诡异神通,跨境界操控活人,如同傀儡…… 难道她在这时候,居然想要行险,将这一只白骨朱雀,化作她的傀儡? 倘若是如此,那说不定他们还真会有些胜算…… 只是吕心瑶这个人,真个将白骨朱雀掌握在了手里,会不会再闹什么麻烦?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方原也只能咬紧了牙关,全力抵住了白骨朱雀的力量,给吕心瑶创造些许的机会。 眼见得吕心瑶悄无声息,落到了白骨朱雀的脑袋之上,十指仿佛在织着无数的丝线,一缕一缕向着白骨朱雀的脑袋里面飞去,脸上也露出了谨慎又有些兴奋的眼神,前期似乎很顺利,她操控的丝线,顺利的钻进了白骨朱雀的脑袋之中,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嗯?” 但也就在这一霎,白骨朱雀,忽然身形 微凝。 吕心瑶脸色大变! “哈哈,吾之神魂已乱,自己都理不清楚,你却还想帮我找出心窍?” 白骨朱雀忽然放声大笑,似乎觉得十分荒唐,与此同时,它周围之上,无尽黑焰,便忽然间向上袭卷了过去,吕心瑶正要逃走,但又如何能比这黑焰还快,惊愕之中,已被那黑焰卷住,直觉得周围的法力,受自己操控的法则,皆在这白骨链侵蚀之下消失,就连神魂都像是在这一刻变成了浆糊一般,迷迷糊糊的自半空之中跌了下去,身形已半点也不由自己。 而在她身下,白骨朱雀操控无尽黑焰,向着她迎了上去。 不难想象,任由她这般跌了下来,便只能被黑焰裹住,瞬间烧的干干净净。 方原见得这一幕,也只能暗中咬牙,双手连化几道法印,无尽不死柳柳条儿飞腾了出去,将吕心瑶身后的白骨链斩出了数截,而他身形则又连续变幻了几回,将堪堪一头栽进了黑焰之中的吕心瑶接了过来,身形再度变化不停,于空中挪移,险之又险,回到了原地。 “你……” 吕心瑶迷迷糊糊,从朱雀头顶之上跌落之时,便已预感到了生死危机,但却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被方原给接住了,心里一阵变化,下意识喃喃开口,想说些什么…… “咦?” 但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疑惑。 方原与吕心瑶,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见滚滚黑烟之中,白猫与另外一道纤美修长的身影从空中慢慢浮现了出来,站在了白猫身边的,乃是一个女子,本来满面都是激动而期待的表情,但刚刚从空中出现,便看到了抱着吕心瑶的方原,小脸之上,表情顿时变了,忽然间用力一跺腰,叉腰大骂: “姓方的,我穿越了几十个世界过来找你,就看到你在劈腿?” 方原整个人都懵了,怔怔的扔下了吕心瑶,急道:“不是这样的……你……你听我解释……” 第九百零五章 一道仙篆 就算是方原也没想到,会忽然在这里看到洛飞灵。 之前他还在想,为何白猫会指引他们进入这等绝地,又为何在将他们引入了绝地之后,忽然之间逃走,倘若双方是敌人,那便没得什么话好说,但自从越国魔息湖里遇到了它之后,这位白大爷再如何傲慢,也从来没有害过自己,这件事就说不准了,只是形势危急之下,也来不及想这些,只能先抗住白骨朱雀给自己的强大压力,以免真个被它屠尽了自己这一方人。 然后眼见得抗不下的情况下,白猫回来了。 并且出人意料的带回来了一个人。 一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洛飞灵! 自从在南海龙迹,洛飞灵为了镇压龙迹,替人间延续二十年的命运,离开了天元之后,方原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她接回去,无时无刻,不想着相见,只可惜,后来在大自在神魔宫里,明明有机会见上一面,但还没等见着人,便被某个凶险的存在一脚踹了回来…… ……说到这种感觉,方原忽然觉得当初那个凶险的存在和某人的习惯有点像。 这一次来到了大仙界,方原也想过要不要去找洛飞灵。 只是来到了大仙界之后,先遇凶险,再有各种压力加身,他也只能忍住,没有去找她,自己要去的地方,乃是至高无上太皇天,而洛飞灵所在的地方,他曾经从老龟处得知,应该是存在于虚空之间,镇压着某一个非常脆弱的通道,既然是在通道之外,那也就表示她不在人间,更不在大仙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处,和自己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相反的。 自己要见她,也得在把大仙界的事处理出个眉目之后再去,否则就算是见到了,也是压力在身,兴许说不了几句话,便会有极大的凶险袭来,让他们从生离,再成为死别…… ……然后就在这时候,白猫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它居然就这么悄没声的把洛飞灵带了过来…… 不是说洛飞灵需要镇压那个通道,寸步难离吗? 怎么说带来就带来了? 最关键的是,偏偏在这么个时候给自己带来,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周围的事都有些顾不上了,三两步之间,方原便冲到了洛飞灵的身边,神识已提前一步,附着在了洛飞灵身上,先确定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如假包换的洛飞灵! 然后方原想伸出手去抱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妥。 因为这时候洛飞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 是眼,抱着双臂不满的看着他。 方原满面尴尬,只能摊开双手解释:“真……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飞灵哼哼了一声,道:“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样?” 方原道:“其实刚才就是……” 洛飞灵道:“不想听!” 方原有些无奈了,回头瞪了白猫一眼。 白猫已经累的快要吐舌头了,似乎横穿这几个世界,对它而言也压力极大。 没想到方原恩将仇报瞪了自己一眼,白猫十分不满,撇过了头去。 方原一狠心,也不管洛飞灵怎么想了,直接抱住了她。 洛飞灵本想挣脱一下,却忽然咯咯一声笑了起来,双手抱住了他,道:“不管怎样,反正我一说话,就把那狐狸精给扔了,说明心里还是怕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原谅你……” 方原低声长叹:“十二年了……” 距离洛飞灵离开人间,已经十二年了,没想到会在大仙界相见。 方原抱住了洛飞灵,便能够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连眉眼相貌也没怎么变,抱在了怀里也仍是那种软软的感觉,像只泥鳅一般,这使得方原一时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几乎连周围的事都忘掉了,只想着能够将这一霎的时间留住,先让自己多温存几分时间。 不远处的蛟龙怔住了,过了半晌,才朝旁边地上“呸”了一声。 吕心瑶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的不高兴。 白猫也不高兴,懒洋洋的走到了一边。 天庭遗族众生灵,在这时候更是一个个呆呆的看着方原和洛飞灵,一脸诧异,心想男女之事,本是为了繁衍不得已为之,乃是世间最讨人厌的事,平时族中需要繁衍之时,都是族长强行用命令去押着他们做的,如今怎么会看到这样一双男女,做这等让人痛苦的事? 就连那半空之中的白骨朱雀,在这时候都沉默的看着下方。 自己本是想掌握一切,但怎么感觉有点尴尬? …… …… “哼,你们将本尊当成了什么?” “寰宇变幻,天地穷途,居然还有心思做这些痴男怨女之事?” “帝氏传人,你是想用这种方法羞侮我吗?” 不知过去了多久,总算还是白骨朱雀忽然间森然大喝起来,漫天之上,黑焰降临,袭卷四域,将下方乱石山间的所有人都给镇压在了下面,粗如巨蟒的白骨链横垂在天地间,向着白猫、蛟龙 、天庭遗族生灵,尤其是方原与洛飞灵两个人身上扫将了过去,沛莫能御。 “好了原谅你了!” 洛飞灵推开了方原,摆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方原道:“刚才真不是你想的……” 洛飞灵道:“我不信!” 方原道:“你别生气!” 洛飞灵道:“我没生气!” 方原道:“好,我们先对付强敌!” 洛飞灵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方原:“……” …… …… “喵……” 白猫终于忍不住,愤怒的叫了一声。 它身后白骨链拼命追逐,疲于奔命,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的模样了。 方原急忙撑开了一片世界,犹如一半残破的太阳,又像是一个半球的盾,挡在了那白骨朱雀的身前,将漫天之中呼啸而来的黑焰以及那无尽的白骨链都给挡在了外面,也将蛟龙和洛飞灵等人都护在了身后,肉身有些支撑不住,被巨大力量推得向后移去,但没有被破开。 “你修为这么高了?” 洛飞灵看到了方原撑起的一方世界,脸色缓和,起了些兴奋之意。 “自你走后,修行一直不敢放松,只怕无力接引你回去!” 方原撑住了那一半残缺的世界,低声回答,而后右掌向前一推,身前法则暴涨,凭空多了无数,鼓鼓荡荡,使得周围虚空里有一道无形的光华向外扩散而去,一下子便将周围的黑暗魔息都清空了,就连被这半边世界挡在了外面的白骨朱雀,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洛飞灵看着方原青袍荡荡,逼退了白骨朱雀,脸色也是一喜,有些喜欢模样。 但又故意板着脸,道:“没时间找道侣吗?” 方原无奈转头看向了她:“你……” 洛飞灵嘻嘻一笑,道:“就知道你一定不会……” 方原一颗心放了下来,一身法力,再没有半点留存,便要倾薄而出,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先将这白骨朱雀斩杀了再说,此前他不愿放弃蛟龙的性命,独自逃走,如今洛飞灵到了自己身边来,那自己更不能逃走,而若不逃走,便只有先将这白骨朱雀斩杀掉之后再说! 迎着他一身凶威,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但没想到,洛飞灵却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道:“但这这个怪物,还得我来帮你!” 方原微微一怔,有些 不解的看向了洛飞灵。 洛飞灵在这时候看起来与十二年前离开人间之时无甚不同,只是身上的法力波动却消失了,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一般,但无论如何,方原也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修为高过了自己,或许连蛟龙也不如,更不用说是对付眼前白骨朱雀这等恐怖的存在了,不知这话从何而来! “这只肥猫化作白纹巨虎,驼着我横穿三十三天来找你,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洛飞灵看出了方原的疑惑,有些得意的笑了一声,道:“你且放心,我可不是像之前那般没用,以前我没有踏出那一步,自然浑浑噩噩,不知究里,但自从到了天外,镇压那一条飞升通道,接触大道蕴法,也就渐渐明白了我究竟有什么样的本领,和以前不一样了……” 方原微微低叹,道:“看样子你这段时间也没有放松修行……” “没有啊……” 洛飞灵道:“我就呆在那里,修为就自己涨上来了!” 方原:“……该如何对付它?” 洛飞灵一笑,道:“它有天地混沌护着神魂,半步超脱,不生不死不灭不坏,本来就很难被杀死,只不过,如今它的本源,却有一半在我这里,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境界,所以只要我帮你逼住它的神魂,凭你现在的力量,想要将他斩杀,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她说着话时,双手已经在不停的捏起法诀。 只见得周围灵光道道,幻化万千,仿佛是在解开着某种封印。 而随着这封印解开,她周围忽然都燃起了淡淡的火焰灵光,而在那火焰灵光里,还有着一块小巧灵玲珑的火玉符篆,慢慢的在灵光里浮沉,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精巧…… 周围的火焰灵光,不停的上涨,到了最后,居然化作了一只红鸾。 那红鸾愈长愈长,愈长愈大,向着天外蔓延了开去,似乎全不比那白骨朱雀更小。 “这……” 方原大吃了一惊。 他其实见到过洛飞灵施展类似的法术,但却没有见过她施展出这么强大的时候。 那火焰灵光,还有那一道符篆,里面蕴含的气息,就连自己也倍感心惊,这才明白为何洛飞灵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一般,因为那一道符篆,已经纳入了她所有的法则与神通了。 “你……原来是你……” 白骨朱雀迎着那滔天的灵焰,也愤然大叫。 本就显得异常疯狂的他,在这时候显得更为疯狂,失去了所有理 智。 “那是我的仙篆……” 它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怒火:“那是当年仙帝赐给我的仙篆,那是我的命,当初你们将这一道仙篆夺走,害得我变成了如今这仙不仙鬼不鬼的样子,害得我乱了神魂,从此再无理智,我恨,我恨,今日你们将这仙篆还来,我……我便让你们活着离开此地……” 白猫听着这些话,忽然间变得阴冷至极。 它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满面杀机。 而洛飞灵则根本不理会那白骨朱雀的话,只是忽然间腾云而起,双手向前一挥,身后灵光暴涨,巨大的红鸾凌空而去,直向着白骨朱雀冲至,仿佛两只大鸟要扑在一起…… 白骨朱雀怒吼连声,也驾御无尽黑焰,向前冲来。 轰隆一声! 天地陡然间变得明亮无比,所有人身上都是红彤彤的光芒,便如血染一般。 也只是这么一霎之间,便看到天地像是被撕裂了,巨大的光芒完全湮灭,洛飞灵头顶之上,那一道仙篆忽然飞了出去,悬在半空之中,散发出了无尽仙芒,镇压一切,那白骨朱雀,在这一道仙篆照耀之下,肉身却在变得越来越小,它不停的伸出了爪子,仿佛想要去抓那仙篆,可是手越伸向那仙篆,仙篆之上的光芒镇压的它越厉害,已变得如同芥子一般渺小。 “那……那是我的仙篆……” 白骨朱雀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尖利,尖声大叫。 它仿佛感觉无尽的委曲,无尽的悲凉,也无尽的愤怒。 “我们世受帝恩,得帝氏一脉供奉,成就不死不朽,但那不是你的不朽,而是帝氏一脉赐予,自从你背叛了仙帝,那便不再是你的仙篆,你说的不朽,也不再是你的不朽……” 忽然间一声怒喝响了起来。 出人意料,喝出了这一句话的,居然是蛟龙。 但蛟龙自己说出了这一句话,也一下子呆住了,满面不解。 他似乎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快来!” 洛飞灵在半空之中驾御着仙篆,愈发感觉疲惫,急急向方原大喝。 方原急忙点头,于一霎间飞到了半空之中,手里的银纱飞舞,化作了一道明亮耀眼的剑光,而在此时,他的心意,也变得无比坚定,尤其是当着洛飞灵的面,这心意更是坚定到了极点,飞身而起,剑光从半空之中扫过,沿途过处,天地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白骨朱雀正拼命冲向了那一道仙篆,似 要将它抓在手中。 但也就在它终于快要触及那道仙篆之时,忽然间,它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的肉身,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方原紧绷的脸。 第九百零六章 三十三座帝经殿 “不甘,不甘啊……” 白骨朱雀身形凝滞在了当场,如今它看起来也只如一个幼儿大小,距离那一道仙篆,亦不过数尺之远,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但却永远也不可能将那一道仙篆抓在手里。如今他本源已碎,即将道解,但居然没有流露出什么疯狂与愤怒之意,反而周身皆被一种无尽的悲伤笼罩,喃喃自语,声音里夹杂着些无尽的失落:“为什么会这样……我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不朽……这明明不是我们犯的错,为何代价却要我们来承担?”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在变淡。 周围的黑暗魔息,仿佛疯了一般,在撕咬着,吞噬着他的身躯,它其实已经死了,只是曾经的境界太高,所以还在苦苦撑着,映出了一道投影,在喃喃的叙述着自己的不甘。 而在这时候,白猫以及蛟龙,还有天庭遗族之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他。 有人是松了口气,有人是觉得有些遗憾,也有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它,觉得它活该。 白骨朱雀如今身消道散,也没了那如同巨山一般巍峨的肉身,只剩了一道内心投映的影子,但却变了模样,一身红翎生长,身周道气仙风,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永恒之感,周围灵焰飞舞,使得它与这片天地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的融入一处,像是一尊永恒的生灵。 方原知道,这应该才是朱雀生前的模样。 他猜的没错,朱雀曾经的境界确实是高过了自己的,那是真正的不朽。 “你们一直都是这么不肯放弃……” 朱雀最后将影子投向了白猫和蛟龙的方向,不知情绪是绝望还是自嘲,喃喃说道:“你们终究还是带了帝氏传人回来,还是相信他们可以再创造奇迹吗?不可能的,帝氏一脉最擅长绝境之中创造希望,他们可以无数次的带领天地众生灵走出希望,但是只有一种时候,就算是他们也是无力的,那就是当这种绝望是他们带来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你们并不知道如今的大仙界,已经诞生了什么……” “终究,你们还是会与我一样绝望!” “……” “……” 面对着被绝望笼罩的朱雀,面对着它临终的喃喃之语,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不知道朱雀说的是什么。 只有白猫似乎明白朱雀所说的,但是它不会说话,它只是冷冷的看着朱雀,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做下 了某个决定,它忽然转向了蛟龙方向,轻轻挥舞了一下爪子,蛟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忽然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开口:“你放心,总还是会有希望存在的……” “这一次,我们带回来的,不是帝氏之人……” 朱雀临终的投影,微微一怔,转头向着蛟龙看了过来。 蛟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却不由自主的开口:“我们带回来的,只是一个……”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将最后一个字说了出来:“……人!” 朱雀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最后消散之前,似乎露出了些想笑的表情,只是再也不知道那是嘲讽,还是欣慰。 …… …… 方原身周银纱飞舞,仿佛缠着一道银河。 他站在了场间,也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某个不朽的存在,被自己亲手终结了。 他还不是特别了解朱雀,但已经可以从片言只语里发现很多,从曾经的不朽,经历大灾变而不死,又因理念冲突,与曾经的好友决裂,被夺走仙篆,介乎于半死不死之间,独自留在了这一片绝望的世界里,苦苦守了不知多少年,它一见到蛟龙与白猫,便说要帮他们两个解脱,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它一直想寻求解脱,才下意识说出了口来的…… 足足过了很久,方原才看向了洛飞灵。 如今的洛飞灵,正一脸凝重,缓缓将那一道仙篆引回体内,随着那道仙篆回归于她体内的,还有那一道近乎于真实的红鸾幻影,直到所有的灵光都回到了她体内,她气机才渐渐消失,化作了原本那气机内敛的真实模样,似乎用了挺长的时间适应,才低低呼了口气。 方原身形一荡,欺身过去,道:“你没事吧!” “没事!” 洛飞灵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了头来,用一种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很早以前,我就得到了这道仙篆,也能够感觉到它非常的可怕,虽然慢慢掌握了这力量,但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有种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我只是在代替别人保存一般的感觉,不过,如今终于好了……” 她摊了摊手,道:“……债主死了!” 方原:“……你没事就好!” 虽然如今尘埃落定,但那一道仙篆的可怕,仍让方原久久不忘。 硬生生将白骨朱雀镇压,让自己拥有斩杀它的机会。 这一道仙篆所 蕴含的力量与境界,让现在的他,都感觉到了一种莫测的高深。 也是看到了那一道仙篆,方原才隐隐明白了洛飞灵一直在做什么。 她以自身血脉,镇守着一道最容易引落大劫的通道,替人间守护二十年平安,但是之前她究竟为何会有这等的神异,方原一直都不太明白,就算是天元,或许也不太明白,因为昆仑山一场浩劫,湮来了太多秘密,天元最后的修士,很有可能只是知道这么做可以推迟大劫,却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推迟大劫,就连洛飞灵,也只是明白要做什么,却不知为何。 但随着她在大劫通道呆的时间愈来愈久,她也渐渐明白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便是这仙篆的存在。 以她的血脉,为何足以镇压大劫通道? 那其实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朱雀的力量,那道仙篆的力量。 白骨朱雀,便是因为失去了仙篆,才从超脱境界跌落,变成了这等不死不活的存在,而那一道仙篆,明显是白猫和蛟龙夺去的,丢失在了人间,被天元修士给捡了去…… …… …… “喵……” 白猫一声轻唤,惊动了方原和洛飞灵。 看着朱雀消失在天地之间,白猫也有了片刻的沉默,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来到了方原和洛飞灵身前,长长的尾巴向着下方的山谷轻轻指了指,然后向方原和洛飞灵示意。 “这山谷之中,还有东西?” 方原暗暗点了点头,扯起了洛飞灵的手,向下坠来。 洛飞灵没有拒绝,这让方原暗中松了口气。 来到了这一片乱石山的谷心,却见这里地势出奇的阔大,从最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出去,无数道已经枯竭的灵脉,像是绳索一般交纠在周围,使得这一片山谷,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巢,而在鸟巢最中心,有一座微微发亮的银色湖泊,湖水荡漾,微发出了微光。 众人对视了一眼,便皆向着那湖泊之中走去。 看起来像是湖泊,但一步踏入其中后,却发现里面内有乾坤,居然是一方小世界,湖泊只是入口而已,而在进入了这小世界后,里面的景色,也使得众修心里皆是一震…… 无尽的青山碧水,鸟语花香,巍峨高山,耸入天际,山脉起伏,横亘四周,山间林木葱郁,仙气流淌,天边彩霞低垂,不尽绝美。山谷有溪流缓缓流过,异兽飞鸟,跳跃欢腾,再往深处看去,还能够看到深山之中,有琼楼玉宇,被柏枝掩映,显得清幽 而又神秘。 在这一片绝望的大仙界里,居然还有着这么一个犹如画卷也似的小世界。 只是在这一片小世界的湖心位置,如今正从里面升腾出了无尽的黑暗魔息,这魔息所过之后,青山为之枯萎,碧草悄然燃烧,飞禽走兽,触着了魔息,便化作了一缕清烟。 “那白骨朱雀,或许也不是真正的疯狂!” 看着这一幕,方原忽然低叹了一声。 看起来白骨朱雀,已完全丧失了神智,但却没想到,它居然一直在守着这么一方灵动悠美的小世界,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了,但这一方小世界,还保持着原来的大仙界那令人神往的美轮美奂,想必白骨朱雀平时寂寞之时,便是借着这方小世界,来宽慰着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它无法进入这个小世界,因为它需要撑在这片山谷之中,以肉身为门,阻挡黑暗魔息涌进这个世界,这也是它之前会出现在这片山谷上空的原因,它是在用尽一切办法,想办法阻挡着黑暗魔息,以免被这魔息渗透进了这个世界,毁掉它惟一的念想。 为了追回过往,他甚至在这片世界里,化出了许多生灵的幻影,让它们奔跑跳跃。 想到了这个画面,方原的内心,便没来由变得有些沉重。 “往里面走去看看吧……” 洛飞灵似乎也有些哀惋,主动握住了方原的手。 白猫在他们左侧,蛟龙则跟在他们右侧,吕心瑶与天庭遗族跟在了他们身后,一行人顺着青山碧水,直向里面掠去,很快便来到了这小世界中心位置,群山间的一大片仙殿之前。 到了这时候,方原的脸色也顿时微微一怔。 在这里,他赫然看到了一大片仙殿楼阁,这些仙殿楼阁上面,都有严重的腐蚀与刀兵损毁之相,看得出来,它们都是真实的,乃是被朱雀搬进了这小世界里来,前后看去,足有数十座宫殿,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悠悠万古,时光斑驳,气机沉重而庄严,底蕴悠久。 “帝经殿?” 方原看着最前面的一座殿宇上面的匾额,神色微微一凝。 他随意的进入了其中一座宫殿,打开了书架之上的一部典藉,翻阅了起来。 很快,他便意识到这里是什么了。 这居然是曾经的帝氏天庭的藏经大殿,里面也不知收录了多少道统的典藉与神通秘法,每一卷都是珍异无量,蕴含天地大道,毕竟是曾经的天庭帝氏,他们所收录的神通秘法,那是何其的浩瀚博大,哪怕是天 元圣地之一的琅琊阁,与这藏经大殿相比,也微不足道。 大灾变来临了,整个大仙界都已损毁,三十三天都已被打破了无数,但谁能想到,这些最为脆弱的藏经大殿,倒是被朱雀搬进了这一方小世界里,一直守护至今,未曾损毁。 方原心神都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他知道这些经卷的重要性,就算这里的藏经大殿,可能只是当初天庭帝氏藏经大殿的一部分,但也代表着曾经大仙界的一部分传承,又或者说,是曾经大仙界文明的一部分,是当初那惊才绝艳的长生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有它们在,大仙界文明便未消亡。 “无论它做过什么,仅凭它护住了这些传承,便值得我们尊敬!” 过了许久,方原转过身来,向着这一片天地拜了一拜。 白猫默不作声,蛟龙神情索然的行走在这一片小世界里,不知是否在想着什么。 而吕心瑶则脸色愈的发沉默,眼观鼻,鼻观心。 而那一群天庭遗族,却是脸色惊奇的看着这一片青山绿水,十分好奇。 他们似乎从未想过,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世界。 “喵……” 白猫轻轻叫唤,继续向前走去。 方原与洛飞灵便跟在它身后,一面走,一边下意识的清点着这里所有的藏经大殿,只见有的大殿还完整,也有一些已经损毁了大半,看起来千奇百怪,又让人惋惜,不过这一路走来,方原暗自记数于心,倒是诧异的发现,这里的大殿不知是否巧合,正是三十三座。 “三十三天,三十三座传承大殿……” 方原悠然低叹着,一路进入了这片世界的最中心处,直到最后,却来到了一方显得极为破败的地域,与周围的青山绿水不同,这里乃是一片荒崖,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而在这片荒崖之上,方原心神微震,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存在。 那是一座孤伶伶倚立在了崖巅的黑色石碑!u 第九百零七章 逆转鸿蒙诸万族 又找到了一块石碑! 望着那小世界尽头,孤伶伶立在地上,仿佛缠绕着某种永恒孤寂之意的黑色石碑,方原长长吁了口气,转身向白猫点了点头,然后便慢慢的向石碑走了过去,脚步竟有些沉重! 在他的猜测中,石碑应该有十块,而他已经见到过八块,看过七块的内容了! 那七块石碑里面,让他了解到了天元过往众仙族的浩瀚历史。 那些历史在如今的天元,早已被遗忘,因为已经太过久远。 但那些历史里面的人,以及他们曾经的辉煌,是不应该被遗忘的,方原很想知道,已经做到了像那些历史里面的成就的那此人,那已经繁衍到了极致,荣耀到了极致,甚至打造出了如同梦想乡一般的长生仙界的人,最后经历了什么…… 那曾经威慑寰宇的三十三天,又是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确定了这石碑便与自己看过的一致,方原便做下了决定,与洛飞灵等人商谈,洛飞灵等便自去其他地方做事,她看到了这一方小世界,也知道其重要性,便打算将这一方小世界守住,以免被肆虐的黑暗魔息毁了这世界,好在她有仙篆在身,收此小世界,倒也不难。 而其他人,自去相助,只有白猫蹲在了远处的树梢之上,等着方原观碑。 盘坐在了碑前,方原先细心去看那上面的碑文,果见上面有一则警世小事写在上面: 仙九之乡有山名枷,山上有仙名百己。一心向道,终日修行,不与世往来。一日,山间有牧童跌崖而伤,急呼,百己不理。再一日,山下有行商遇匪,悲而呼救,百己一心向道,听之不闻。后有妖魔作乱,吞食百姓,百姓箪酒抬食上山,焚香请百己除妖,百己掩门以避之。后妖蛮侵国,百姓遭戮,守国之将急召异人助之,百己仍闭门修行。一日门破,妖蛮闯入,百己不悦,施术治之,妖蛮如蚁而来,方知国破。百己告之蛮将曰:一心修道,不理尘事,望恕也。蛮将笑而叱之,大军蜂拥而来。百己遭困,战七日而亡,多悲呼,无人理之。 道之一字,可谓自然,然何谓自然? 百己之罪,在之世外,不解人心,何求道之真义也…… …… …… 读罢了这碑上记载的小事,方原沉默了许久,将故事记在了心里,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如今他已经不是一开始观碑的时候,见到了太多这样的小事,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些小事似乎各有所指,但却已经学会了不去胡乱发表意见 ,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已经可以非常理智的看待这上面的记载,类似于故事里的百己仙之人,自己这辈子见得又何曾少了? 一心求道,不理世事之人,自己就见过许多。 甚至刚踏上修行路时,连自己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想得到自己得到的,而不去理会其他的事情,只是好在自己从小在朱先生的指导下修行道元真解,终究还是被里面的那些浅显的道理映在了心间,因此就算真个遇到了这些事,说不去理会,但该帮还是帮了。 想罢了这些,方原长吁了口气。 他想要了解的,还是石碑里面记载的历史…… 压下了心间隐隐的激动,他凝聚意剑,化作一道剑光,急急斩落。 剑光入碑,他也恍恍惚惚,陷入了一场大梦之中。 上一座天庭遗族的石碑之中,他看到了诸族伐天之事,心里担忧,不知又会看到什么。 一幅幅画卷,在方原的内心之中展开。 方原周围硝烟弥漫,仿佛跌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乱大世之中。 在他经历的这一场梦里,他看到了诸族纷起,反攻于天的历史。 那一场横亘在帝族与诸族强者之间的矛盾,果真还是掀起了那一场大战,从开始有人第一个举起了伐天大旗之后,偌大三十三天,便开始动乱不断,不知有多少人登上了这个舞台,然后又退出了这个舞台,安宁已久的三十三天,在最初时,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一开始是尤其不适应的,也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在这时候站了出来,苦苦劝说,消弥此灾。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如今的大仙界,乃是历史之上从未有过的,从未有过的辉煌,也是从未有过的富足,鸿蒙道气解决了修行资源的问题,让能者得以长生,让小辈得以修行,回故从前,如今的他们,又哪里还有资格再去抱怨,再去愤怒,毁掉眼下的宁和? 但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这些人说的再有道理,这一场大战,还是来了。 方原身在这一场大梦之中,直觉得无比悲凉而又无奈。 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乏力! 为什么,一定会有这么一场战争出现? 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种力量,甚至是还要大过了人间的道理的? 按道理不该有这么一场纷乱,但这场纷乱,就是出现了…… 越来越多的高人,越来越多的道统与势力,加入了这一场伐天大旗,他们于仙门斩杀了喝叱他们的仙使,发布檄文,要求仙 帝退位,与诸族平齐,否则便要攻天…… 仙帝震怒,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谴出了御下仙兵,前来讨伐诸族联军。 于是,一场袭卷了三十三天的大战忽然间爆发,无法形容的惨烈。 如今的大仙界,乃是最强大的时代,有着无尽的大乘真仙,也有无数的不朽高人,他们高居世外,明悟大道之理,但在这样一场大战之中,即便是他们,也终究无法置身事外,随着战火波及,他们或是主动,或是无奈,也都一人个的卷入了如今这么一场大战之中。 有了他们这等境界的人出手,整座三十三天,便一时纷乱无比,天地被打破,仙山被捣毁,无尽的星辰变成了仙人们互相攻伐的武器,一片片山川,一片片天地尽皆碎裂…… 在这一场大战的前期,天庭仙军强盛,毕竟高坐天庭的乃是帝氏一族。 从玄黄二帝争锋,帝黄一脉稳坐三十三天开始,帝氏一脉便无法形容的强大,在这一段段大仙界的历史之中,他们这一脉的人做出了无数让人敬仰而膜拜的功绩,从帝黄推衍出大仙界的大道,再到率领天下生灵击退域外天魔,再到挥动大军,一统三十三天,威震寰宇,更不用说后来的重用大愚仙,炼出改变大仙界格局的鸿蒙道气这种前所未有的神物了。 帝氏一脉,一直被尊为最为高贵,又最强大的一族。 而追随着帝氏一脉,也有无尽强大的仙将与诸族,他们奉仙帝之命,讨伐诸族联军,仙威强盛,浩然难挡,大军一动,便显露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神威,也不知斩杀了多少族的高人,覆灭了多少强大的道统,更不知有多少已有长生不死之能的仙人,因为被卷入了这场大战,便如此轻易的殒落在了这样一场混乱的大战里,生命像是一瞬之间,便不值钱了。 他们追求长生不朽,如此艰难,但生命的殒落,却只在一瞬之间。 照此局势下去,天庭仙军必胜。 高坐帝位的帝轩,也同样是这么想的,天庭仙军,没有败的可能,所谓的举族伐天,其实也不过是一些被野心家驱动的蠢人而已,天庭的强大,会让这些人永远记住教训…… 但天庭没有想到的是,局势并不像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天庭仙军太过强势,想要将伐天之族尽数覆灭,但却没想到,越来越多的种族与道统,被卷入了这场大战之中,虽然仙帝兵盛,但诸族之强,也远非此前可比,久远的长生之中,他们也积累下了无尽的底蕴,待到天庭的仙军终于吓坏了这天下人之时,这天下诸族的底 蕴,便开始显露了出来,无数之前中立之人,袖手的仙族,也渐渐被迫卷入了大战…… 本以为是可以短时间内结束的平叛之战,持续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久。 而在这样一场大战里,天庭仙军也日渐消耗,一位位高手殒落,但与之相反的是,诸族大军却越来越强大,形势居然开始逆转,其锋莫阻的天庭仙军,开始陷入了颓势之中! 越来越多的高人出现在了战争之中,越来越多的种族加入了大战之中,其中还有许多,乃是曾经与帝氏一族并肩作战的种族,他们的声势与力量,越来越强大,终于他们打的仙军节节败退,一路攻到了太皇天天庭之前,率领着大军,即将攻到那高高在上的帝座之前! 兵马嘶鸣,无尽仙使入天庭,要求仙帝退位,夺权还天。 “该死!” 当时坐在了帝座之上的仙帝帝轩,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帝威荡荡,激荡三十三天:“大胆逆臣,不敬帝威,不思帝恩,野心如草,除之不尽,今日,便教尔等尽皆授首于此!” 于是,仙帝亲自执剑而出,恶战诸族神帝! 在这一场大梦里,方原看到了真正的帝威,看到了真正的强者。 高居三十三天的仙帝,其境界之高,力量之强,果非寻常人可比,在此前的石碑里,方原看到的最高境界,便是超脱境,但直到在这石碑里看到了仙帝的出手,才意识到原来超脱境界都不是最高的境界,他看到了拥有着一人独战天下的力量,那是真正的强大…… 这种境界,根本就不是其他的种族可以达到的。 只有仙帝,只有高居三十三天,守天地气运的仙帝,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或许,这应该称之为“帝境!” 帝境是无敌的! 事实也是,帝境的确是无敌的。 不知多少长生久视,不朽不坏的高人,被仙帝亲手斩杀! 但诸族大军之中,也不乏高人,那一战,不知有多少位神帝齐齐出手,对抗仙帝,一场大战,从三十三天打到了天外,又从九宵打到了幽冥,不知动用了多少禁忌神通,超然大阵,也不知动用了多少传说中的仙宝与圣物,其力量境界,已足以立身于寰宇至高之巅! 最终,仙帝退回了天庭! 帝境是不败的,但是他也胜不了。 他的对手同样强大,而且众多,哪怕他是仙帝,也无法扭转乾坤。 天宫之外,呼声震天,要求还位于天。 但是仙帝不肯,他无法忍受先祖们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的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于是在愤怒与绝望之下,他毅然做下了一个决定,孤身一人,来到了天宫最深的地方…… 他面对着守卫在这里的四大神卫,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世代奉命镇守在这里的四大神卫听到了仙帝的要求,拒绝了他。 “此为万世道源,千秋不改,吾等奉历代仙帝之命镇守于此,不让任何人靠近帝池,也不容任何人染指道源,尔为仙帝,便该知此祖训,心生此念,便已是德行有亏了……” 四大神卫的话说的很清楚,但仙帝却无法容忍。 “此物本是吾帝氏一脉炼制出来,那为何要如此便宜了天下人?” “他们逆反攻天,便是大不敬,我以帝氏之物,诛灭逆贼,又有何不可?” “凭什么,我帝氏一脉要坐视他们逆反,却留着最后的手段不用,拱手让了他人?” “……” “……” 愤怒之下的仙帝,强行出手,以一己之力战四大神卫,也不知是仙帝着实神通惊人,还是四大神卫也多少因着世受帝恩,不愿真个坐视天庭覆灭,一战之后,四大神卫最终退让,于是仙帝掌御了那一方仙池,然后他高坐于仙池之上,施展禁忌之法,祭祀万灵…… 于是,变化来了…… 已看到了胜利希望,兵压太皇天的诸族,正在商量仙帝退位之后的安排,正在商量以后究竟是保留帝氏一脉的尊荣,只是夺去他们的大权,还是直接斩草除根,让拥有着让无数种族都恐慌的帝氏一脉永远的消失在天地之间,然后他们就发现,忽然一切都变了…… 天地之间有鸿蒙道气,滋养万物,助人长生不死。 但忽然之间,鸿蒙道气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死气,于倾刻间袭卷了天下。 于这死气之中,天庭最后的仙军诸部,趁乱而来,横扫天下! 。 第九百零八章 未知太皇天 沉浸于这一片大梦之中,方原心神都已绷紧。 他看着这一幕一幕,感觉心间万分悲凉,甚至感觉到了绝望! 他看着无尽魔息自帝池而出,笼罩天下,也看到了天庭仙军趁魔息而出,杀向了四方。 谁也没想到天庭手里原来掌握着这等禁忌之法,早在鸿蒙道气为天下修士所接受之时,三十三天众仙的命运,便已经被天庭掌握在了手里,天庭的力量远比三十三天诸族想象的更为强大,最后的十大仙将,率众而出,击溃了诸族联军,而且顺势而去,杀向了诸天! 方原看到了无数强者被一批一批的推上了斩仙台,人头滚滚落地。 看到了强横至极的四大妖天被仙军覆灭,妖部神帝在乱军之中被生生困杀! 他看到了龙帝之天被打破,只剩了一批老弱病残逃向了人间,在帝威之下瑟瑟发抖。 看到了无尽的强大道统一夕间变成废墟。 看到了无论神魔皆在天庭大军面前绝望大呼,面临死境…… 他看到了天地碎裂,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不朽长生者犹如草芥一般殒落! …… …… 所谓的诸族联军,所谓的不朽神帝,在帝氏的魔息大祭面前,当真如同虚设,不堪一击,甚至是整片三十三天,在这魔息大祭面前,都显得脆弱如同纸张,那无尽的繁华,无尽的生机,都随着这魔息的笼罩而破碎,绝灭,整片三十三天,在极短的时间里葬灭一空…… 可以滋养一切的鸿蒙道气,一旦逆转,便足以绝灭一切! 帝氏一脉果然是无敌的存在…… …… …… “诸族忤逆,罪该万死,然天下生灵何辜啊?” 在这一场梦境的最后时,方原看到了帝轩立身于高大的仙宫之上,背后是滚滚的魔息,在他身前,世间残存的道统与生灵皆来拜会,于滚滚魔息之中悲呼哀绝,叩首言错,愿意永生永世,奉帝氏为王,只求仙帝怜惜世间残存的生灵,收了黑暗魔息,给众生一条生路。 仙帝望着一片残破的山河,冷声沉喝:“帝氏一脉,于天地万族功勋无量,自该永居天宫,万族逆乱,吾自逆转乾坤,以斩万族,此立君臣恩逆之道也!然吾帝氏,自主仙界,自怜尔臣民,天地破,吾自补之,众生绝,亦可复生,又何愁不可再得昌盛繁荣之世也?” “只望大世再至时,众生知足,莫生心魔……” “……” “……” 方原看到帝轩身着皇袍,孤身走上祭台,施展莫力,逆转造化,便如同他曾经将鸿蒙道气逆转成黑暗魔息也似,但没想到的是,他将一切手段都施展了出来,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天地之间的滚滚魔息,仍然是魔息,并没有如他意料的逆转回来…… 帝轩脸色大变,继续摧动祭台,但却徒劳无工。 刚毅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惊恐。 帝宫之前跪着的残存生灵,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呆滞。 帝轩终于发现一切已经不可逆转,他愤怒而绝望,向着天空大喊:“你骗我……” …… …… “原来……原来如此……” 在帝轩的绝望大吼之中,方原苏醒过来,胸口像是压着一座巨石。 他沉重的喘息了许久,才让自己心神运转,将看到的一切慢慢消化。 破灭三十三天的大灾变,原来是这样发生的。 而让天元无数年来如同悬顶之剑也似的大劫魔息,原来是这样诞生了出来的…… 从天元时开始,便有无数人都在参研黑暗魔息究竟是什么,想要解开黑暗魔息的秘密,如此便可以推衍出抵御大劫的法门,只不过,任是无数高明的先辈们穷心沥血,都始终无法解开这个秘密,因为黑暗魔息一直都是这么玄秘难解,里面蕴含了太多的秘密…… 如今方原总算知道了原因! 原来黑暗魔息的前身,本来就是玄奥近道的存在! 鸿蒙道气! 鸿蒙道气本身便是大仙界繁衍到了极点之后才诞生出来的异宝,那几乎代表了大仙界的巅峰,之所以命名为“道”,便是因为这种仙气已夺天地造化,乃是至高的境界代表! 这样的道气,根本就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但也因为鸿蒙道气太过超然,所以一旦逆转,天地便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大劫魔息,便是鸿蒙道气转化所成。 虽然他心里还有着很多的疑问,比如说帝轩之所以逆转鸿蒙道气,本就是因为他想要借此摧毁诸族联军,斩杀万族强者,但他并没有毁灭三十三天的意思,他分明还有着逆转黑暗魔息之法,那么,为何他最后再度逆转魔息之时,居然会失败,致使一切失控? 他最后所言,有人骗了他,那又是什么人? 天元三千年一度大劫,又是因何而出现的? 虽然石碑里没有言明,但方原却知道 ,帝轩最后还是留下了人,等待救世之主归来,这说明他或许还是找到了某种逆转魔息的法门,而这法门,又是指的是什么? 想着诸般问题,方原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过了头,看向了远处。 白猫正蹲在一株矮树上,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蛟龙坐在了一方崖边,一脸苦恼,似乎仍然在试图想起往事…… 再想到那已经被自己斩杀,在残破的大仙界空守了无数年的白骨朱雀,还有天元南海海底之下沉睡的老龟,方原低低叹了口气,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与过往…… 四大神卫! 他在石碑之内看得清楚,世代奉帝氏之命看守帝池的,便是他们四人。 青龙,朱雀,白虎,玄龟! 这四位,便是他在这一座石碑里看到的镇守帝池的四大神卫,他们掌御着超脱境界的力量,联起手来,甚至可以挡下仙帝,而他们的使命,便是不让任何存在靠近帝池,只是,从石碑里的结果来看,他们并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终究还是被仙帝掌御了帝池…… 这一场大灾变的到来,与他们四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难怪白骨朱雀会觉得委曲,变成了这等疯狂模样。 也难怪玄龟避世于天元,悠悠一睡若许年! 方原从那段往事里,勉强可以感受到他们四人心里的念头变化。 有人觉得委曲,因为那不是他们犯下来的错,自己这些人当初已经拼命阻止仙帝了,只是仙帝太强,一意孤行,才引发了这么一场大灾变,有人觉得自己当初就该不惜一切拦下仙帝,所以如今的事情自己身上多少都有责任,有人因为看惯了大仙界的变化,尤其是看到了如今的绝境,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不愿意再抱什么希望,宁愿一觉睡去,万古悠悠。 方原自己心里在想着,也感受着其他人心里的想法。 良久良久,终还只是悠悠一叹…… 除了一叹,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话来! …… …… 在石碑里看到的历史,的确让人感觉到绝望,心慌。 但如今自己过来,毕竟不是为了伤春悲秋来的,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猫兄,你们的来历我已知晓,但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慢慢起身,方原在白猫卧着的树下坐了下来,轻轻的开口说道。 白猫便在树下,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叫 唤。 方原道:“当年你们看守的帝池,便是鸿蒙道气诞生之处吧,如何也可以说是黑暗魔息源源不绝之地,既然你们看守帝池这么多年,想必对鸿蒙道气的诞生也非常了解,我想请教,你们知不知道鸿蒙道气是如何炼制出来的,又知不知道,他是如何被逆转成了魔息的?” 白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方原的话,只是卧在了树上,静静的出神。 方原等了一会,又耐心的道:“当初帝轩试图逆转魔息,为何会失败?” 白猫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让人感觉多了几分冷厉。 方原抬起了头来,看着白猫,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有办法逆转魔息吗?” 白猫低下了头来,与方原对视。 它的眼睛大而清澈,却似乎蕴含着许多的深意。 而这诸多深意的尽头,则是一抹浓的化不开的绝望之意。 它似乎并不想让方原看到这种绝望! “会有办法的!” 方原与它对视了一会,站起了身来,慢慢的说道。 白猫也站了起来,没有多作什么表示,长长的尾巴轻轻向前指去。 它指的是这一片小世界最中心的位置,那是黑色石碑立着的悬崖之下,一片万丈深渊,方原来到了深渊的尽头,神识微荡,一缕青气落了下去,所过之处,便将这深渊之中的一切都了然于胸,很快便意识到,这深渊之下,埋藏着一座巨大的传送大阵,此阵之强,之玄妙,远超他之前在天元所见,仿佛是一个古老文明的缩影,蕴含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神通意蕴。 如此强大的传送大阵,定然不是传送千里万里之遥些许距离的。 方原很快便猜到了此阵的用处! 这是一种可以将人传送出几片天地的大阵! 三十三天极为辽阔,一天便是一方天地,想要横跨这诸多天地,无皆的艰难,所以想要尽快的赶往目的地,便只有找到这些精妙至极的传送大阵,借大阵之力,直往太皇天! 之前他们来到这禁忌之地,也是这个本意。 看到了这一方巨大的传送大阵,方原便也明白了白猫的意思。 所有的事情,终还要自己过去看一看。 依着他的推算,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的答案,终还是要在太皇天得到解答。 帝轩镇压万族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致于魔息失控? 天元三千年一度受黑暗魔息侵袭,源自于何?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些窥视着天元,不让禁忌出现的存在又是什么? …… …… 这一切的种种,应该只有在太皇天仙帝宫才能找到答案了。 自己甚至可以在仙帝宫里看到那一方道池…… ……那一方曾经由四大神卫守护着的道池,才是一切的起点! 或许,也会是终点! …… …… “总算成功了……” 方原与白猫说罢了话之后,便转身走了出来,只见在这时候,洛飞灵正盘坐在一座高峰之上,头顶仙篆飘浮,荡出了道道氤氲仙气,犹如巨大的漩涡,这漩涡每转一圈,那一道仙篆与这方小世界的联系便更紧密一分,看得出来,她是在用这种方法收去这小世界。 白骨朱雀留下的这一方小世界,本身就极其的重要,当然不能置之于此。 不过就算是方原要收取这小世界,都万分的艰难,但洛飞灵有那一道仙篆,却并不用废太多力气,或许,这一道仙篆,本身就与这小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两者在很久之前,本来就是一体,如今仙篆被洛飞灵掌握,她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小世界的主人。 “当年的大仙界实在太强,一道仙篆,便有这等仙威……” 方原也凝神暗想,只是想到朱雀的仙篆这般厉害,而当年的白虎、青龙、玄龟四大神卫都是一样,那么他们三者是否也同样有这么一道仙篆,如今他们遭逢巨变,有的完全化成了另外一种生灵,有的直接遗忘了过去,这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们的仙篆都已经出了问题? 可惜的是,没办法直接问出来。 不过,如今终还是要先去太皇天仙宫里去看一看。 “这一方小世界里有着过去大仙界的传承,实在太过重要,乃是无数先辈的心血,你既收了这方小世界,便要将这些传承看护妥当,而我现在,则要往太皇天去一趟,你需要调转这一方小世界的本源助我,只是此去凶险难定,所以,你最好还是……先留下等我!” 方原非常认真的向着洛飞灵说道。 洛飞灵一听急了眼:“有热闹凑你却不带我玩?” 方原耐心的劝道:“这可不是玩的,况且你不是需要镇压那一方龙族通道么?如今你偶尔过来帮我,倒是可以,但倘若一直不回去,就不怕那通道出了问题,大劫提前降临人间?” “那里……已经有安排了!” 洛飞灵小声的回答 了一句,不等方原细问,她忽然道:“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方原:“……” 洛飞灵道:“所以就算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也只听一半!” 方原道:“哪一半?” 洛飞灵道:“这些东西,我会看好,但太皇天,我和你一起过去!” 方原沉默了许久,才道:“那里可能真的会有大凶险……” 洛飞灵道:“呵呵,说不定还有漂亮小娘子呢……” 方原:“……算了,一起去吧!” 第九百零九章 上善太皇天 所有的秘密都在至高无上太皇天,所以,当然要去太皇天! 随着洛飞灵摧动仙篆,巨大的深渊之中,一阵轰隆作响,便有无尽星辉漫漫腾起。 仿佛一道白雾,浮起在了苍穹之间,白雾细微处,则是一点又一点的星辰构建,而在这白雾中间,则竖立着一道巨大的青铜之门,那一扇青铜门,与方原初入大仙界时看到的一般无二,带着一种森然而古老的气机,门内是黝黑的漩涡,不停的漩转着,像是一只巨兽张大了嘴巴,等着择人而噬,就连目光,落入了门中都收不回来,预示着某种有去无回之境。 在青铜大门的左侧,有一小碑,上面古文变幻,最后形成了五个字。 上善太皇天! 与方原之前猜测的不同,这里确实有着一扇可以直接让人穿越诸天,进入太皇天的传送门,某种程度上,这也就代表着,只要迈过了这扇门,就可以直接来到天帝仙宫之前。 同样的,这也就代表着他会面对那未知的禁忌存在! 是会直接死掉,还是明白所有的事? 到了如今,方原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若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或许会精心谋划,争取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胜算,或是尽一切可能消除凶险。但来到了这大仙界之后,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隐藏在了这片残破的世界背后,所以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谋划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只能往前走而已,硬着头皮,不畏凶险,便如同赌徒一般,孤注一掷的继续向前走去…… 面对未知都是恐惧的,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再恐惧也要往前走。 所以立身于那一扇青铜大门之前,方原并没有犹豫什么,待到青铜大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他便率先第一个跨了过去,洛飞灵紧紧的跟在了他身后,再之后便是白猫、蛟龙、吕心瑶,天庭遗族等等,所有人都进入了大门之后,整片天地,便轰隆一声巨响,掀起滚滚烟尘,青铜大门再度坠入了地底深渊,而这一片小世界,也随之消失,只留一片绝地…… 无穷无尽的黑暗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这一片山谷,狰狞而森然的黑暗魔物,试探着向这一片地域进发,待到发现这里确实没有了让它们恐慌的禁忌存在之后,才一个个渐渐兴奋了起来,争相在这一片地域里跑着,跳着,互相吞食,争夺着这庞大的领地。 而对于方原等人来说,则于踏入了青铜大门的一霎,便紧紧的提起了心神。 在这 时候,他们就像是伸手入洞的人,谁也不知道将手探进了那黑漆漆的洞里,究竟会摸出一捧金银珠宝,还是会被一条蜷伏的毒蛇咬到手掌,一切都只能凭着运气而来了! 眼前的光线于一瞬间变得黑暗,不见万物,又一瞬间光明了起来。 方原知道如今自己来到了太皇天,也就是曾经的天庭帝宫之前,更是来到了黑暗魔息的源头,若论起来,寰宇之内,再无任何一个地方的黑暗魔息,比这里更为浓郁,所以就算滋生出了什么恐怖的存在,那也在意料之内,只是自己究竟能不能抵挡得住呢…… 心里着实没有把握! 方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已经不是在天元时可比,起码他有着匹敌,甚至在那么一霎间超越大乘的力量,这样的力量,若是在天元,那可以无惧任何存在,但如今自己毕竟是在大仙界啊,这里曾经是最为辉煌的世界,这里的修行境界,也已远远高出了天元! 超脱境! 帝境! 超脱境,便是他在石碑里看到的长生不朽之辈所达到的境界,也是帝玄帝黄二帝争世大战之中,推衍出来的新的境界,这种境界,超越了大乘,达到了与天地同寿的境界…… 无论是曾经看守帝池的四大神卫,还是石碑里逆天的诸族神帝,都是这个境界。 而在这个境界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 那便是方原所看到的仙帝境界! 无论是石碑之中,还是修行体系里,都没有提过这个境界。 那就是帝境! 乃是君临诸天,至高无上的仙帝之境! 方原如今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只求不要一过去后,便遇到超脱境界之上的存在吧…… 抱着这种念头,他在踏入了青铜之门后的一瞬间,便立时神经绷紧,犹如无尽星尘聚拢而成的银色星纱,在他身周笼罩了起来,护住了他的全身,而一身的神识,则非快的凝聚起来,急急向着周围扫视了过去,哪怕是一瞬间有无数天魔扑来,也得跟他们拼上一场! 但奇怪的是…… ……什么都没有! …… …… 方原愕然的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理解的抬头看去。 然后他就发现,如今自己正立于一座巍然仙山之下,眼前乃是一座似乎高到了巅峰,犹如寰宇之心的仙山,天地万物,皆在吾脚,宇宙洪荒,皆绕吾转,那座仙山,只是存在于那种,便给任何一个看到了此山的人一种感觉,那 就是至高无上的山,天生在万物之上。 一条长不见尽头,一路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阶,从远远的高山之上,一路伸到了他的脚下,而在那高高的仙山之上,似乎还可以看到无尽的仙殿楼阁,隐约听到丝竹与诵经讲道之音。 至于自己所担心的天魔,全然一只没有。 向周围天地看去,别说天魔,甚至连黑暗魔物都没有一只。 在这里,连一缕黑暗魔息都看不见。 若非要形容,那这里就是仙界,与方原想象中一般无二的仙界,修行之人理想之地。 “怎么会这样?” 方原愕然转身,便看到周围一片星辰运转,仿佛近在眼前,犹如宝石挂在空中,低下头去,就可以看到远处有仙山,有大河,有飞禽异兽飞在半空之中,滚滚荡荡仙气,混在风里飞来,那种纯粹至极,精纯至极的道气,已无可挑剔,乃是修行中人梦寐以求之物…… 那种诱惑力,比财迷看见了取之不尽的金山,色鬼看到了娇媚仙子都要强。 方原甚至在这仙风之中,感受到了大道的气息。 便好像自己不需辛苦修行,只是在这种地方修行,便可以领悟无尽大道! 低头看去,则可以在脚下石阶边,看到灵辉浮动,宝气缠绕的奇株异草,方原随手捡了一株,拿在手里细观,便发现这居然乃是一株自蕴法则的仙草,而且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去看,这仙草都是真的,他已接近干涸的法力,都因着嗅到了这仙草的气机,而缓缓滋生……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方原看着周围的一切,神色逐渐变得茫然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到了真正的仙界吗?” 周围同样也响起了几声惊疑,却见白猫、蛟龙、吕心瑶,天庭遗族众生灵等,皆已来到了自己身边,他们脸上也同样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尤其是白猫,本来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忧心忡忡,但来到了这片世界之后,整个猫都懵了,居然傻乎乎的去闻旁边的花草。 “且先小心行事……” 方原只能提醒,转身去抓洛飞灵的手。 一抓之下,抓了个空,但洛飞灵嘻嘻一笑,探手过来抓住了他。 柔荑在握,方原安心了不少,抬头向上看去。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本该是最为凶险的地方,却如此安逸,一定有问题。 但也就在他打算好好观察一下这方世界之时,忽然间只 闻得小径上首,传来了声声丝竹仙乐,然后就见得一片仙云飘然而至,在那云中,乃是左右两个仙童,手里一个提着花篮,一个捧着如意,笑嘻嘻的来到了众修面前,上下打量了方原一眼,两个童儿一起脆生生的开口,道:“仙家既然到得此处,便是超脱之人,仙帝特命我等,前来迎候仙家入殿!” 等着这话,方原更是神情微愕。 他以神识探查,能够感觉到,这两个童儿居然是真实的人,而如今他们蹦蹦跳跳而来,也当真像是真有某位仙帝察觉到了方原来此,特地命他们两个前来迎候方原入殿内去。 “难道说,仙帝真的还在宫内安坐?” 方原心都微微沉了下来,一瞬间心里转过了许多念头。 这一方世界,是真是假? 宫内的仙帝,是真是假? 该不该进去观上一观? 然后他表面神情不动,做下了决定来,轻声道:“那便有请带路!” “好呀,仙宫有仙宫的规矩,你们可跟好了,别乱看乱闯呀!” 两个童儿嘱咐了一句,便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方原跟在了他们身后,其他人便也都跟在方原身后,一路拾阶而上,虽然两个童儿不让乱看乱闯,但到得了这等古怪之地,谁又能真个不乱看乱闯,目光急急扫过了四周,只想看看周围所见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让他们感觉古怪的是,这一路上山,见到了无尽青山绿水,珍禽异草,看到了无数山泉溅玉,郁郁葱葱,在这样残破的大仙界里,这一切都是显得如此不真实,但无论他们怎么去看,去研究,却都发现这是真实的,他们的确来到了这样一方犹如仙境也似的世界。 仿佛在白玉石阶上走了很久,又像是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已来到了仙台之上,抬头看去,便见巨大的天宫高耸入云,宫檐廊柱,雕纹精美,殿下两排神卫镇守,仙威沉寂,殿前一片清流,绕宫而转,河内金鲤浮动,在夕阳之下,映出了点点碎金光芒,美轮美奂。 “哈哈,贵客登门,未能及时接引,还请恕罪……” 宫内传出一声长笑,便有两侧的仙侍推开了紫门,只见里面乃是一处华美的殿堂,最尽头有一王座,上面诸般侍子奴仆,簇拥着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其头上戴着珠帘玉冠,不怒自威,身上缠绕鸿蒙道气,蕴含大道法则,轻轻一开口,便引动了天地随之轰鸣不已。 “仙帝?” 方原看到了那男子,身形都不由得一震,驻足不前。 他在石碑里,见到过数位仙帝身姿,与眼前之人无论是气派还是袍服,都一般无二。 尤其是,对方那种大道缠绕,手挽天地的感觉,更是帝氏独有。 大仙界都已破灭,三十三天一片死寂,但在这太皇天,居然真有一位仙帝安坐? 若是如此,那困扰着自己的无数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吾乃帝虚,今日得见下界天骄并几位故人,喜不自胜,设宴!” 那殿上帝王大笑开口,十分爽朗,自王座之上走了下来,随着他轻声吩咐,早有两侧的侍儿搬上了诸般珍馐与仙酿,摆在堂内,而后帝王坐在了上首,邀请方原等人入座。 “既来之,则安之……” 方原坐了下来,只是心间盘算,如何开口。 “下界气运不绝,道友能来此地,可见修行不缀,天资过人!” 那位帝王手奉一盏,向着方原笑道:“既为池中之龙,便该腾云起雾,凌驾九天,早见道友如此天资,本王便该早早接引,只是一时疏忽,险些误了仙机,幸得道友自己飞升入天,今日来我仙殿,倒是合该着你我有此共参大道,遨游寰宇的缘份了,来,且满饮此杯!” 周围的洛飞灵、白猫和蛟龙,天庭遗族等人,皆转头向方原看了过来。 方原望着杯盏之中犹如碧水一般的酒液,慢慢起了头来,直接问道:“下界小修,误闯仙庭,凡心懵懂,一概不懂,如今正是满腹疑惑,不知究里,还望道友为我解惑……” “呵呵……” 那仙帝闻言,轻轻笑了笑,道:“不必烦扰,本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怪乎便是三十三天残破,人间被大劫侵扰,诸多怪事盘绕心间而已,与其本王与你分辨,倒不如更省事一些,我请几位比你更早来到仙庭的好友来与你与作陪可好,他们说的比本王好!” 说着,轻轻一拍手,道:“且唤诸贤前来!” 有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殿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有许多笑声。 “哈哈,我等自昆仑飞升,已有千载,没想到如今又有故人前来……” “早有剑痴,今有小圣,想是如今天元气运不绝啊……” 黑山老鬼说 兄弟姐妹们过年好啊,老鬼过年期间一直是保持了四千字的更新量,如今已经回到青岛啦,也回到了熟悉的码字环境里,该步入正轨啦,从明天开始,正式恢复每天六千字以上的更新,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理解……你看,我也是很有数 的,更新不达标时,我连票都没好意思求! 第九百一十章 救世之主 听着那些熟悉的天元语调,方原惊愕的转头向殿门口看去。 然后他便看到,一群仙风道骨的人,从大殿门口走了进来,满面笑容。 当先一个,紫袍紫冠,身材巍峨,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蕴,仿佛大道如龙,永缠于身,容貌俊美雍容,却又平意近人,带着一种天生让人亲近之意,看着这个人,方原便仿佛看到了一位故人,只是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比自己那位故人显得更为稳重,一身气机如海啸山崩,但却又皆隐藏在了他平静而舒和的肉身之中,偶尔微露,便如真龙在虚空里探爪。 第二个,身穿卦袍,身材佝偻,面相颇有古意,身材显得十分高大,又十分枯瘦,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有一双眼睛,生得与旁人不同,瞳孔漆黑,犹如暗泉,仿佛让人看上一眼,便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更是无论看向何处,都能够将一切洞穿,迎着他的目光,方原忽然想到,如果说这世上有人可以看穿过去未来,那么这个人一定会生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而第三个,则是身穿黄袍,面容沉稳,气机淡然的男子,他天生一副贵相,哪怕是和周围的人在一起,也显得涵养过人,有一种生来的高贵之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无论对谁,都会显得亲切而和蔼,但又无论对谁,都有着若有若无的疏离,那是天生的皇族态度。 第四个,是个儒生,手里拿着一卷经文,腰间悬着戒尺,笑容清明而爽朗,他的五官,让方原一看便觉得无比之熟悉,生出些亲近,似乎看到了琅琊阁主与白悠然的影子…… …… ……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进得殿来,满面笑容的向自己见礼,方原整个心神都绷紧了。 来的人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很多,足有十多位,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妖,还有一些明显身上带着邪异魔气的魔道中人,这些人方原一个也没见过,但从他们身上的气机与模样,却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于是整个人也就更为震惊,他缓缓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又重新抬头向他们看来,目光凝炼,仿佛想要一眼看穿这些人究竟是真是假! “哈哈,这位小友想必心存疑虑,你且不必担心,仔细看看我等!” 那些人迎着方原的目光,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呵呵笑着,开口打趣。 方原看了许久,终于慢慢起身,揖礼:“天元后进,见过诸位前辈……” 见到了这些人,他确实是要揖礼的。 在这些人面前,他也确实是天元后 进…… ……无论如何,方原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仙帝宫看到这些人。 虽然第一次见,方原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第一个进来的,乃是千年之前的东皇山之主,东皇山道子的师尊! 第二个进来的,乃是千年前的易楼之主,也是目前最后一任易楼之主。 第三个进来的,乃是九重天太皇叔,李红枭的叔祖。 第四个进来的,乃是琅琊阁主之父,上一任琅琊阁主…… 除了他们之后,还有许多人,方原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袍,身材瘦削,整个人都笼罩袍子里面的老妪,便知道她是忘情岛的太上长老,也是千年前忘情岛辈份最高的人,她曾经服侍过上一劫元的碧游仙子,真个论起了辈份,就算是忘情岛老祖宗,也得唤她一声师姐! 有白袍玉冠,背着长剑的中年男子,他是洗剑池曾经辉煌了两千年的一代天骄,辈份比洗剑池剑首晚了一辈,但其修为与剑道,却不输于剑首,活着的时候,甚至犹有过之。 有身材雄壮,气血悍勇的,方原知道,那应该是万妖之祖,早先最有可能一统妖域十脉的绝世大妖,有身形如同一股清烟,仿佛有可能随时化去的,那应该就是这一劫元以来,天元最大的魔头,也是最后一位能够撑起魔道声威的万化老怪,不世出的魔道天才…… 这些人身份不同,来历不同,若非要寻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天元顶尖的人,曾经他们统领一个时代,而后来,他们又都因为聚在了一起想做某些事,而忽然消失…… 昆仑山上,高人无数,一朝殒落,天下大惊! 曾经为了商讨永远解决大劫的法门,因而聚集在了昆仑山上,最后却因着一场浩劫,忽然间全部消失的天元高人,如今居然忽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方原的面前,这么一群在方原,在世人眼中都已经死掉的人,如今都笑眯眯的,栩栩如生,向着方原揖礼,说话。 方原猛得转头看向帝虚看去,整个人都已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来到了这太皇天仙帝宫之后,看到的一切事,都像是在场大梦里。 …… …… “呵呵,下界小友,心间定有诸多疑难!” 帝虚手持杯盏,轻轻把玩,向方原笑着道:“与其闷在心间,不若直言,有惑解惑,有难释难,待到你心间释然,我们在一起把酒畅饮,以贺下界小友飞升之乐,如何?” 他说的十分坦然,方原便也只能沉默。 而在他周围,洛飞灵,吕心瑶,蛟龙也同样是一脸愕然,白猫在这时候都像是已经糊涂了,只是蹲在方原的旁边,转头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良久良久,也不见眨一下眼睛。 方原过了良久之后,才转身向那些人行礼,道:“诸位前辈,晚辈虽是第一次见到,但在下界时,对诸位的威名却向往已久,且莫怪晚辈一见面便不知礼数,实是心间颇有疑难,天元传说,诸位前辈曾经为了化解大劫魔咒,齐聚昆仑山,后遭遇未知诅咒……” 说到了这里,他微微一顿,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这些人。 “呵呵,所以天元都以为我们已经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对么?” 回答方原的是东皇山道主,他笑了一笑,挥挥大袖,向着方原反问了过来。 方原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浩劫降临之时,我们也以为触动了禁忌,以遭天谴!” 东皇山道主笑了笑,道:“不过很快,我们便意识到,那不是天谴,而是接引,我们打开了某一条通道,便也惊动了上苍,但仙帝看重,重启飞升通道,接引我等飞升化仙,此后千年,我们便一直都在这仙帝宫内,群策群力,为化解大劫献计,直至今日你来!” “不是抹灭,而是飞升?” 听得这话,方原心神都仿佛颤了一颤。 这个消息,若是传回了天元,那将是何等大事? 恐怕整个天元都要因此而沸腾…… 但他只是听在了耳中,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们。 他心间的诸多疑虑,本就不是这么一句话便可以打消得了的! “小友,下界只是传言我等已死,可曾有人见到我等的尸身遗骸?” 在东皇山道主旁边,身穿卦衣的易楼之主忽然笑着开口。 方原听了,缓缓摇了摇头。 当初昆仑山浩劫之后,确实没有人见过这些先辈高人的尸首,不过,那一场浩劫如此厉害,抹灭一切,不留下尸首也是当有之意,所以世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只不过,如今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似乎却成为了证明他们还活着的一桩铁证…… “况且,若真有人想要抹灭我等,我们又怎么会连抵抗也不做?” 九重天太皇叔也跟着一笑,开口言道。 方原对此,也只能点头,似乎这也确实是一桩铁证。 这些人太强大了,他们曾经代表了昌盛天元的七成力量 ,有什么可以抹灭他们? 就算可以抹灭,又有什么存在,可以悄无声息的抹灭他们? 除非,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 方原面色沉静,心间却无尽念头旋转,终于,他直接抬起了头来,道:“诸位前辈若是被接引到此,又为何没有在人间留下片言只语的交待,况且,诸位前辈来到了这里,亦当知如今的天元有大劫之威临头,风雨飘摇,何忍坐视人间覆灭,而独享逍遥之乐?” 这样一番话,可谓是直接问到了关键。 方原也是感觉,如今局势如乱麻,倒不如一切都敞开了讲了。 而听了他的话,场间众修,皆沉默了一会。 “我等从未有一刻,不顾念人间!” 东皇山道主过了一会,才沉声回答,而后向着坐在了仙宴上首的帝虚看了过去,道:“我等留在这里,便是为了永远的解决大劫,帮着上善至尊仙帝,化解这一场灾变……” “仙帝……” 方原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转身看向了帝虚,道:“入殿之后,还一直没有请教……” “吾乃帝氏最后一位传人!” 帝虚迎着方原的目光,轻轻颔首,微微笑道:“吾在化外,枯守若许年,终不忘帝氏重任,回到大仙界,见不得天地绝灭,枯化万古,方决定依循帝氏祖训,逆转鸿蒙,你可以称我为帝氏最后一位仙帝,也可以当我是……先祖传下来的预言之中,那位救世之人!” 。 第九百一十一章 大劫真相(一) 救世之人? 方原心神微动,凝神望着帝虚,却没有开口说话。 来到了大仙界之后,他便遇到了天庭遗族甘奇族长一行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乃是大灾变之后,最后一位仙帝以绝世神通帮助他们族人转生,世代忍受着自毁的诅咒在这残破的世界活了下来,等待救世之主出现。 这些人一见到自己,便认定了自己乃是最后一位仙帝预言中的人,并因此而不惜拼掉整个族人的命,护送自己往太皇天来,虽然自己已经说了多次,自己与传说中的救世之人并不相符,他们也不在乎,只是想借此机会求个解脱。 自己本以为那所谓的救世之人,有可能是最后一位仙帝绝望之际随口说出来,或者是时代变迁,那救世之人已经不存在了,更退一万步讲,那救世之人,或许真的是自己…… 但他哪里能想到,自己来到了太皇天,居然真个见到了救世之人? 最后那位仙帝留下来的预言是真实的? 难道大灾变到来之后,最后一位仙帝,真的做出了一应的安排,做足了准备,给了这世间一个机会,若干年后,会有一位知晓如何逆转鸿蒙的救世之人归来,将这天地之间毁灭一切的黑暗魔息转化回鸿蒙道气,并将这已经残破不堪的三十三天修复完善,再造繁华? 他本来对这位帝虚的真伪十分怀疑,但忽然间与仙帝预言对上,心里竟有些犹豫了。 而帝虚似乎看破了他心里的想法,轻轻饮了一杯酒,淡淡道:“道友既在天元,被人称为圣人,那我便以方小圣称之吧,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对那段故去的历史了解极多,但历史湮灭,早已残缺,或许你心里也有许多疑问,今日你我得见,我便借机与你分说一二!” “当年诸族人心不足,逆乱攻天,我先祖不愿帝氏基业毁于一旦,便强行突破了四大神卫的封索,掌握帝池,将鸿蒙道气逆转,化作灾劫降临诸天,以致引发了这场毁天灭的大灾变与无尽的事端……”他说到了这里,看向了白猫与蛟龙,手持酒盏,轻轻示意,似乎是在代替他的先祖向他们二人表示歉意,只是白猫与蛟龙都怔怔的,却没有给出反应。 而帝虚也不在意,放下了酒盏,继续道:“只是你们应该理解,毁灭三十三天,非我先祖本意,他只是遭人蒙蔽,以为鸿蒙道气可以任意逆转,最后发现大错铸成,却已无法回头,眼见得灾劫肆虐,弥漫诸天,无尽生灵,避无可避,先祖心生悔意,却也别无良策!” 说到了这里,他轻轻一叹,沉默 半晌,才又抬起了头来,冷笑道:“只是我帝氏一脉,天生没有认命之人,既然灾劫已现,那便解了这灾劫!先祖已感觉到大错铸成,回天乏术,但他不惜自毁不朽,推衍过去未来,只想看看在无尽的未来之后,天地是否真的绝途!” “他很幸运!” 帝虚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先祖在那一次推衍之中,看到了希望,只是那太久远,他已等不得对方,也做不了什么了,在他的推衍之中,他看到了若干年后,帝氏会有一位后人归来,逆转黑暗魔息,再造三十三天,于是便在临死之前,将重担托付了四大神卫与帝曲十部,让他们在残破大仙界等待,等待救世之人归来,如此,好歹能帮上对方一把!” 语调渐渐低沉,最终一叹:“只可惜啊,世事变幻,人心经不得考验,岁月悠悠过去,待到我在化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任,重回大仙界时,先祖做下的布置,已所剩无几了!” 方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凝神看着帝虚。 “当初仙帝留下的布置,有的已经失去了不朽,甚至是记忆……” 帝虚苦笑了一声,看向了白猫和蛟龙,又看向了天庭遗族,低叹道:“更有一些,早已在无尽的繁衍之中,失去了肩上重任的传承,忘了自己是谁,唉,无法再帮上大忙了……” 听着这话,白猫与蛟龙,都是瞳孔微缩。 他们似乎有些话想说,但终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庭遗族族长甘奇,更是在这时候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此事怪不得旁人!” 帝虚低声说了一句,而后懒懒抬头,看向了天外,道:“我既决定担起帝氏重任,自然便要一步步开始,于是我先来到了仙帝宫,从源头开始,清理一切,只因我帝氏一脉,人丁凋零,并无多少可用之人,所以我只能窥向天元,寻找志同道合的诸位,点化飞升,与我一起参衍大道,假以时日,我们便是彻底逆转鸿蒙,再现三十三天,亦并非不可能之事!” …… …… 他这一番话,娓娓道来,不急不徐。 话里蕴含的一些讯声,似乎已经将方原心里的诸多疑难都解释通透了。 原来最后一位仙帝果然是被人骗了,但他还是留下了相应的布置,预示到了救世之人。 原来当初盯着天元的,便是帝释,只是他不是为了抹去什么,而是点化飞升。 原来逆转鸿蒙的方法,真的存在的…… ……只是,就算如此,方原心里还是并不觉得放心。 他伸出手去,抄来了一缕道气,慢慢的感应。 只觉这一缕道气,纯净至极,确实与黑暗魔息截然不同。 似乎,这位帝虚,真的已经逆转了一部分黑暗魔息,起码恢复了部分大仙界。 可方原心里的阴影,却并未因此而减轻。 仿佛是看出了方原心间所想,帝虚轻轻一笑,道:“小友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这几位在最初被我邀请过来时,也一样满心不解,只是一起做事多了,自然便理解了我的苦心,方小圣人且放宽了心,看我做派便是,待到鸿蒙逆转,天地大道清明,你我皆是开天地太平之辈,封名一天之帝,你所惧所困所忧之事,待到那时,都会迎难而解,豁然开明!” 他的声音很平稳,态度似乎也很坚定。 方原沉默了很长时间,道:“你是在以何种办法化去黑暗魔息?” 帝虚笑了笑,道:“想要化去黑暗魔息,便需要知道鸿蒙道气究竟是什么,方小圣人,恕我无礼,此事事关重大,我无法轻言相告,只不过,我所传授你的法门,你可任意推敲,但有所疑,皆来问我,我能保证的,便只有还给你一方清清静静的三十三天罢了!” 方原抬起头来看着他,帝虚神色诚恳,轻轻点头。 在旁边的东皇山道主等人亦道:“此事事关重大,当初我等也是犹豫许久,才决定相信仙帝,如今千年过去,太皇天颇有成效,方小友来到了这里,应当已反复看过了!” 方原点头不语,他最困扰的也正在此处。 他确实看到了这太皇天的与众不同之处,挑不出半点虚假。 但他还是道:“你等所言,或许属实,只可惜,我来自天元,来自人间,知晓如今的人间形势之急,魔神作乱,肆虐人间,大劫涌动,再有不到十年便会降临,仙帝阁下,诸位前辈,你们真想要我放弃了其他的诸事,一心留在这里,从头铺路,清荡三十三天?” “这……” 其他诸人闻言,皆无奈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帝虚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看样子你也误会了此事!” 方原微怔:“此事还有内由?” 帝虚淡淡道:“方小圣人,也觉得天元大劫,是由大仙界弥漫过去的?” 方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难道不是?” 从他接触了石碑开始,便一直觉得,天元三千年一度的大劫,或许便与 大仙界有关,待到他在朱雀的老巢看到了第八块石碑,更是完整的看到了鸿蒙道气转化为黑暗魔息的过程,又哪里还有什么可疑问的,这黑暗魔息,分明便是借飞升通道,降临到了人间去的! “天元大劫,自然与三十三天的大灾变有关,但却没有这么简单!” 帝虚也是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道:“方小圣一路追踪至此,造化通玄,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大仙界是灾变一起,便毫无抵御之能,极尽腐朽,但天元的大劫却只是三千年降临一次,而且每一次都会被天元生灵所抵御?倘若大劫真的这么容易抵挡,那为何当初灾变之时,本来比天元生灵还要强大的多的三十三天,反而都为之束手无策了?” 此言直将方原说的怔了一下。 他对过去的历史了解的不少,但并不完善,还有许多缺损。 可大体上的一些事情还是可以判断的,这帝虚所言不假,确实有些不通之处。 “我们留在此地的原因,也在这里!” 东皇山道主忽然沉声开口,道:“化解天元大劫的契机不在天元,而在此处!” 方原有些不解的向他们看了过去,却见每一位天元老修,脸色都有些愤懑,那位身穿黑袍,气机诡异的忘情岛太上长老,忽然嘶哑着嗓子开口,道:“当初天庭最后一位仙帝殒落之前,做下了许多布置,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便是守住天元祖地,以免被魔息腐蚀……” “只可惜……” 她缓缓开口,满满杀机:“仙帝遭人背叛,有人毁了他的布置,害了天元!” 。 第九百一十二章 大劫真相(二) 帝虚口中说出来的话,使得方原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发现来到了太皇天之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黑暗魔息,确实起自三十三天,但大劫居然与三十三天无关? 如果当真如帝虚所言,当初的天庭最后一位仙帝殒落之前,做下了无数的布置,而其中又专有一条是为了防止天元被黑暗魔息所浸染的话,那后来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他而言,这才是最主要的! 毕竟,他这一次入大仙界,便是为了解决大劫而来! 人间命运多舛,时间紧迫,如何化解大劫,才是重中之重! 仿佛看出了方原的在意,帝虚声音放得低缓了一些,神情还是很平淡,但却隐隐有种悲意:“当年先祖见大势已去,殒落之前,只来得及做了几件事,第一件,便是推衍过去未来,料定了三十三天还有一线生机,因此提前做了些布置,等待救世之主的到来;第二件,便是以大法力斩断了天元与三十三天联系,以免魔息滚滚,将这众仙祖地也给浸染了……” 方原听到了这里,微微皱眉:“仙帝为何如此看重天元?” 他曾经在石碑看到过大仙界的历史,与大仙界的蓬勃发展,繁荣昌盛,高手如云相比,天元实在显得狭小而鄙陋,甚至都不如曾经三十三天中的任何一天,而这,也就使得他有些不了解,连三十三天都破灭了,仙帝却为何要废这么大的代价,护着天元…… 帝虚听到了这个问题,也沉默了一会,轻轻一笑,道:“或许先祖有他自己的打算!” 倒是白猫,在这时候静静的看了方原一眼,没有开口。 而蛟龙,也像是被触动了什么,若有所思。 方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帝虚将这个话说下去。 帝虚也轻轻笑了笑,接上了先前的话题:“先祖神通无尽,算无遗策,自认为做足了一切的准备,这才于悲凉之中,独自逝去,但恐怕就算是他,也没有算到一件事……” 方原微微挑了挑眉头,看向了帝虚。 帝虚淡淡吐出一个答案:“人心!” 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方原心间忽然一颤。 帝虚脸色微沉,道:“先帝当时为了弥补那天大的祸患,做下了极大的准备,封印太皇天帝池,护着祖地天元,又以一身偌大法力,将自己身边最忠诚,也最强大的十部帝曲逆转道源,给了他们得以在破灭后的大仙界活下去的准备,让他们 等待救世之人的到来!” “十部帝曲?” 方原听得,转头看了甘奇族长一眼。 他知道,甘奇族长这一族,便是曾经追随在仙帝身边的仙族之一,而他们的祖训,也是奉先帝之命,生存在破灭的大仙界之中,苦苦守候,等待着救世之人的到来,但他也同样在石碑里看到过,最后仙帝逆转鸿蒙,诛灭万族时,至少还有十部仙族是忠诚于仙帝,帮着他杀向四方的,因此,到了最后,那另外的九部仙族去了何处,确实还是一个谜团…… “你猜的不错!” 帝虚看了一眼甘奇族长,道:“这一部,只是仙帝留下的十部仙族之中的一部,其名屠龙,他们这一部能够一直守在残破大仙界,繁衍至今,忠诚于仙帝,可谓难得,当然,或许这也只是因为他们这一族中,终究没有出现一个真正的天才,所以只能保持忠诚!” “嗯?” 方原从帝虚的口中,听到了些许轻蔑之意,心间微生不悦,这一路走来,他得甘奇一族相助良多,虽然知道他们是因为想寻求解脱,但还是钦佩于他们可以在绝望的世界里枯守这么多年的信念,这时候自然不喜欢听到帝虚这样说他们,只是面上却没有急着显露。 他只是看向了帝虚,道:“其他九部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 帝虚脸色微沉,淡淡道:“其他九部,与屠龙一部一样,本是奉命蛰伏在残破的大仙界,等着救世之主的归来,仙帝对他们非常信任,相信他们的忠诚,将许多自己拿命换来的重要布置都托付给了他们,本以为他们真会如自己想的一样,保证自己的遗志达成……” “但可惜……” “……人心不足啊!” “……” “……” 方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细细听着帝虚的话。 帝虚脸上带了一抹冷嘲,又或是无奈之意,道:“帝曲十部,初时确实保持了忠诚,只是蛰伏以待,但谁也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迟,他们却渐渐的变了,先祖算到了一切,独独算不到人心,便如当初他没有算到万族伐天,后来他也同样没有算到帝曲九部的背叛,这天地之间,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可以相信的,但人心,惟有人心,永远不可信……” “不知在破灭的世界之中,等候了多久,帝曲十部之中,终于有人不愿再等下去了!” 帝虚说出这番话来时,声音显得有些沉重。 但方原听了,居然不觉得意外。 如今他们说了起来,自然觉得一切好像都极快,但细细想来,却可以想象那帝曲九部究竟在绝破的世界之中等待了多久,漫长的绝望里,就算是发生什么,也可以理解。 “先祖之命,言出法随,他既然让这些帝曲等待,那么这些帝曲便身缠帝威,不得不等,但先祖毕竟还是殒落了,而那帝曲十部里的生灵却还活着,岁月漫漫,他们也诞生了不少奇才,这些人开始不甘,不甘于终日守候在一个无望的世界里,也不甘于终日被那种绝望的哀意所缠绕,于是他们开始琢磨,开始想办法挣脱帝命的束缚,寻找另一种活法……” 甘奇族长听到了这里,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而白猫则只是静静的伏在方原身边,一动不动,瞳孔显得极为深邃。 这所有的事情,它好像都已经知道了。 “终于,帝曲十部之中,有人找到了某些方法,可以让他们脱离帝命束缚,于是他们决定抗命,离开残破的大仙界,因为这件事,诸部之间,发生了争执,最后便是一通混战,在这一场恶战里,十大帝曲于残破的世界,相互攻伐,有六部被灭,一部残缺,逃向了大仙界的另一方,另外三部,则联手结盟,抗衡帝命,离开了这残破的世界,另寻生机!” 说到了这里,帝虚转头看向了甘奇族长,道:“你们,便是那逃脱的一部!” 甘奇族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或许是他们祖上的历史,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帝虚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了方原,道:“你好像并不如何愤概……” 方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说了四个字:“人之常情!”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话。 虽然三大帝曲背叛了,违抗了帝命,但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换了自己,能否守那么多年? 帝虚闻言,笑了笑,道:“不错,人之常情,只要是人,便有人心,便有缺憾,所以他们的背叛,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若仅仅是背叛,那也就罢了,没什么可怕……” 方原心间微动,抬起头来看他。 帝虚显得有些疲惫,过了一会才继续说了下去,道:“关键的地方在于,他们不仅仅是背叛而已,他们想要活下去,还想永远的解除先帝给他们的诅咒,还想转化成为此前的模样,所以他们便将先祖遗留了下来,打算用来拯救三十三天的布置,统统据为己有,用那些天道法宝,重塑世界,苟且偷生,他们是活下来的, 但仙帝用命换来的布置,却皆毁于一旦!” “这……” 方原抬起了头来,着实有些意外。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亦不知该说什么。 帝虚接着说了下去,道:“偌若帝曲十部,当真奉了仙帝之命,好好守着那些布置,等候救世之人归来,那么如今,三十三天已经得到了逆转,可是他们因着一己之私,却将仙帝做下的布置都给毁掉了,建起了三方天外之天,躲在里面,这也就使得,即便如今我已归来,也无法轻易的逆转鸿蒙,只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推衍,一丝一丝的修复三十三天!” 方原紧紧皱着眉头,过了很久,才道:“那天元的大劫?” “也是他们所为!” 帝虚低叹了一声,道:“这三部帝曲,借仙帝留下来逆转黑暗魔息的布置,化成了三方天外天,躲在里面苟且偷生,但是他们低估了黑暗魔息的可怖,哪怕他们构建了天外天,黑暗魔息也可以一步一步的将那天外天腐蚀,等待他们的,还是灭亡,于是他们便又将手伸向了仙帝的第二重布置,那便是天元,那里本是先祖一心守护之地,却被他们当作了维系自己生存的关窍之地,他们将侵蚀天外天的魔息,借飞升通道引向了天元,以卸压力……” “每三千年一次,天外天引走黑暗魔息,重得自在!” “而天元,则每三千年一次,遭遇大劫,生灵涂炭……” “……这,便是天元大劫的由来!” 阅读地址: 第九百一十三章 化解大劫之法 三千年一度天元大劫,居然是这么来的? 帝虚的话,使得方原一时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回答。 就算是他身边的东皇山道主等人,他们应该已经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在这时候,也似被某种情绪所影响,一个个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仙宴之上,似乎被一层乌云笼罩! 压抑,而悲屈! 天元大劫,一直都是困扰着人间的最大难题。 已不知多少年来,自从大劫出现,天元修士便生来就背负着这等无奈的压力,三千年一次,如时到来,一茬一茬的天元修士,绝顶天骄,仙道魔头,无论性格是什么,出身是什么,走的什么路,都或主动或被动,放弃了自己的地位,修为,还有久远的寿元,踏上了战场抵抗大劫,从那等立于天下顶尖的绝世强者,化作了神山背阴里石碑上的一个简单的名字。 这仿佛是一个宿命,三千年一次,收割去天元的大修行者。 对于大劫的猜测有很多,许多天元修士,甚至都愿意相信这是天元的诅咒,是上天看不得天元太过强大,所以才降下了灾劫,使得人间多灾多难,也使得天元那些成长了起来,已经有着足够力量破天而去的大乘修士们,殒落在大劫之下,带着一腔难凉的热血与不屈。 他们会遭遇大劫,是因为有人太强,引起了上苍的忌惮! 这或许听起来悲凉,但起码也有着一定的意义…… ……直到现在,方原听到了另一个答案! 天元背负的大劫,其实只是另外一些引祸东流而引发的后果? 原来没有什么上苍忌惮,也没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循环往复,他们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在这一场悲剧里,他们甚至不是主角,只是一个倒楣的可怜虫! 这使得方原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刚牙咬紧,神情绷起! 他在替天元一代又一代为对抗大劫而死的强者不值,在替天元不值…… …… …… “当年的先祖,殒落之前,留下了很多布置,其中还有许多,都是一些足以逆天改命,代表着大仙界最高力量等阶的仙宝与道器,震慑寰宇的绝代大阵,那些,都是仙帝留下来等候救世之人归来时助他一臂之力的东西,但如今,那些东西,都已经被那些天外天的人占去了,他们挣脱了帝氏遗命的束缚,只求着自己活下去,所以全然不顾曾经的帝氏遗命了!” “借着那些仙宝与道器,他们开天辟地,打造了三方天 外天,并借助于仙帝留下的六道轮回大阵,将黑暗魔息引向人间,通过消耗人间的力量,来助他们缓解黑暗魔息给他们造成的压力,我自寰宇深处帝氏洞天归来之后,便发现了这些变化,也曾经试图和天外天交涉,只可惜,每一次交涉都失败了,他们甘心留在天外天,甘心一直这样生存下去……” “先祖留下的布置,已被他们完全破坏,而且他们没有半点悔改之心!” “便是我,也奈何他们不得!” 帝虚轻轻说着,低声叹息:“所以,我也只能慢慢的来,一点一点,推衍魔息之变,试图逆转鸿蒙,只可惜,没有了先祖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做的也十分艰难,三千年以来,我已不知试过了多少办法,甚至接引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来相助,也只完成了这些许而已……” 听着他的叹惜,昆仑山来人,也都低声叹着。 这件事,听着确实让人悲凉而无奈。 方原在这时候,也没有随便开口,他只是静静的想着,在心里推敲着,同时不忘了向白猫看了一眼,在这时候,白猫正在低着头,不知想什么,方原虽然与她没有过直接的交流,却知道白猫是经历过许多事的,若说有人能够分辨出帝虚的真假,那便非它莫属,可在这时候,它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困扰的情绪里,没有提醒方原,那便说明它也没有看出来。 若是如今,那么帝虚说的都是真的? 方原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过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抬起了头来。 “倘若大劫是由天外天引落了天元,那么,解决了天外天,便化解了天元大劫?” 他轻轻的补了一句:“我是指,永远的化解天元大劫!” 周围所有人,包括了洛飞灵与吕心瑶,白猫等等,皆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帝虚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道:“不错!” 转头看着方原,他慢慢的解释,道:“大劫一开始便与天元没有关系,先祖之前早就斩断了大仙界与天元的关系,所以大仙界灾变蔓延了那么久,都没有影响到天元,理论上来说,只要天外天不继续向天元引落大劫,那么天元便永远不会受到大灾变的影响,只不过,如今你也明白,天外天为了卸去压力,借轮回大阵,三千年一次将大劫引向天元,一次接着一次,已经使得先祖留下的封印越来越脆弱,天元的大劫,也是因此而一次比一次更强!” “事到如今,就算没有了天外天,魔息也早晚会腐蚀掉剩下的封印,还是会落向人间,所以,惟一的办法, 还是从源头着手,将魔息彻底逆转,这才能保得人间永远太平!” “此言有理!” 方原点了点头,道:“不过眼下最紧迫的,却不是这些事!” 他沉吟着,道:“诸位应该明白,如今天元正是祸乱横行之时,魔神转生,争夺人间,天下大战已起,人间脆弱不堪,绝经不起大劫再一次降临,而今,距离大劫降临,已只有十年之期,我们等得起,可人间已经等不起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化解大劫!” 昆仑山众修,听得方原的话,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尽皆点头。 帝虚也在这时候道:“我的本意是方小友既然到来,足见得惊才绝艳,正可以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一心推衍逆转鸿蒙之法,但听方小友的意思,你还是想要先去……” “人间不太平,我又如何能放心留在这里?” 方原向帝虚道:“若有办法,可以先化解了人间之劫,那自该留在此处尽份心意!” 帝虚听了,轻轻附掌,笑道:“此言甚是!” 他倒是轻松同意了方原的意见,但那些昆仑山来人,却一个个脸色有些沉重,过了片刻,九重天太皇叔声音低低的道:“方小友,你的心意,我等皆明白,最初飞升至此,我们也与你一样的心意,总想着先捣毁天外天,化解了人间大劫再说,只可惜,有些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倘若天外天真这么容易捣毁,那我们也不必留在这里苦苦推衍如何逆转鸿蒙了!” 方原看向了他,道:“天外天很强么?” 众修听得此言,皆面面相觑,然后苦笑了起来。 …… …… 天外天当然很强! 方原很快便从他们的话里,了解到了这一切。 那些帝曲遗族,掌握了当年的帝轩留下的仙宝与道器,于天外再开天外,永留世外,借借大阵引导魔息向人间,他们当然很强,这么多年来,他们经历了大灾变,又曾经化作黑暗生灵,最后更是硬生生挣脱了仙帝留下的帝威束缚,重新化作了生灵,他们如今的境界,已经很难揣测,天外天之主,自称仙王,说不定他们已经是快要接近当年仙帝的实力了。 更兼得,他们掌握着原来的大仙界最顶尖的仙宝,那能比仙帝弱多少? 无论是昆仑山来人,还是帝虚,都想打破天外天。 打破了天外天,拿回了曾经仙帝遗留的仙宝道器,他们逆转鸿蒙的速度也会快很多。 只是他们做不 到,才拖延到了今日! 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连天外天都进不去! “天外天,之所以有天外之名,便是因为他们在三十三天之外,重开天地,那天地壁垒,本就是最强的防御,他们借此隔绝了天地,不理外事,除非他们接引,否则谁也进不去其中,更遑论镇压或是说服他们?自从帝虚归来,已前后数次向他们发出邀请,只可惜最终连他们的面也没见到,也正因此,我们只能数千年来,彼此安好,谁也无法奈何得了谁……” 迎着这些难题,就算是方原,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应帝虚之邀,先在这天庭留了下来。 数日时间里,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做,每日里只是与洛飞灵一起漫步,在欣赏着这一方起码有三成恢复了昔日景光的仙帝宫,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闲暇。 帝虚也没有逼他,仙帝宫的一切,都任由他漫步,欣赏。 几位昆仑山前辈,也时常约邀,畅聊天元诸般趣事,借以宽慰老怀。 如是过了几日,方原在仙帝宫后面的仙山之中漫步之时,终在后山一块大青石之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个人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袍,腰间悬着一柄剑,他跛了一足,眇了一目,只是面对着石壁,似醒非醒,哪怕是听到了方原与洛飞灵的脚步声,也没有抬起头来。 “幽州一别,在此得见前辈,晚辈心间幸甚!” 方原见到了他,便上前来拜见,深揖一礼,言辞恳切。 盘坐在了青石之上的人,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了头去,看着石壁。 方原再揖一礼,道:“告辞!” 阅读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