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 第13章 非遗传承-13 姚继焜的鼓槌在后台铁皮桶上敲出第三通暗号时,柏羽正蹲在道具架后粘补步法图的碎片。潮湿的浆糊在指尖发黏,他望着纸片上 “丑步” 的批注 —— 那是周传瑛用金笔补的小注 “步随气转”,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轰鸣。 “赵老板带着会计去码头了!” 姚继焜压低声音跑进来,蓝布衫上还沾着石灰印,“说是联系上海来的装修队,要带他们看现场。” 柏羽猛地站起身,袖口沾着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昨夜与李芳分手时,他就摸清了赵宏远的行程 —— 这是本周唯一能脱身的机会。“张继霖呢?” 他抓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早已备好干粮和林晓燕写的介绍信。 “在帮沈师傅搬戏箱,我去盯着保安。” 姚继焜往腰间塞了把扳手,那是上次修道具留下的,“你记住,后门出去第三个巷口有三轮车,说是周老师的朋友就行。” 柏羽点点头,摸出藏在戏服夹层的英雄金笔别在领口,径直走向办公楼。刚到楼梯口,就撞见拎着暖水瓶的值班保安,对方斜睨着他的帆布包:“去哪儿?赵老板说了不让随便外出。” “帮周传瑛老师取东西。” 柏羽的声音平稳无波,指尖有意无意扫过领口的金笔,“上周赵老板亲口答应的,说苏州老宅里还有些戏本,让我抽空取回来,免得装修时弄丢了。” 他掏出林晓燕的字条晃了晃,上面 “广播站协助调取资料” 的字样清晰可见。 保安盯着金笔看了半晌 —— 那支笔赵宏远在酒桌上炫耀过,说是周传瑛的遗物。他咂咂嘴让出通道:“早去早回,赵老板下午就回来。” 三轮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了四十分钟才到汽车站。柏羽攥着皱巴巴的车票,指尖反复摩挲着 “苏州” 二字。车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迹,倒让他想起沈继先咳得发颤的手 —— 昨夜老人偷偷塞给他半袋炒米,说 “传习所的桂花糕最香,可惜现在吃不上了”。 午后的苏州城浸在水雾里。柏羽按着 007 的定位找到校场桥路,粉墙黛瓦的宅院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楣上 “昆剧传习所” 的砖刻已被青苔侵蚀,唯有 “俞振飞题” 的落款还能辨认。他推开门,吱呀作响的木门惊飞了廊下的麻雀,中庭的牡丹园里,水池泛着浑浊的涟漪,与记忆中光屏里的清澈模样相去甚远。 按照提示绕到后厅水榭,地砖上的青苔比想象中更厚。柏羽蹲下身,用指甲抠开角落的方砖 —— 砖下果然藏着个樟木箱,铜锁早已锈死。他摸出姚继焜给的扳手,屏住呼吸慢慢撬动,铁锈簌簌落在袖口,倒让他想起李芳练习 “小五花” 时磨红的指尖。 木箱掀开的瞬间,灰尘在光柱中翻腾起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戏本与乐谱,最底层压着个蓝布包裹,解开三层系带,泛黄的宣纸上 “顶功换气法” 五个篆字赫然入目。柏羽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拂过字迹,墨迹虽淡,“周传瑛手书” 的印章却依旧清晰。 他坐在潮湿的地板上细读,第一页便写着 “昆之魂在气,气之魂在韵”,与俞振飞的题跋如出一辙。翻到《醉菩提?当酒》的章节,“饮酒发汗” 的秘诀跃然纸上:“吸气以鼻微纳,使气沉丹田,腰围暗撑如鼓;吐气时舌尖抵腭,以‘攒气’之法控息缓出,使面生酡红而不喘。发汗之要在‘顶功’,气从涌泉起,沿脊椎上达百会,再沉至膻中,往复三次则汗出如蒸”。旁注里还画着手势图,“举杯时用‘托掌’,仰首时变‘亮掌’,换气时藏‘摊手’”,与李芳布包里的《身段谱》恰好互补。 “原来如此。” 柏羽喃喃自语。沈继先说的 “气与唱词相合”,竟是要这样上下配合 —— 下面沉气保持,上面以唇舌挡气,就像周传瑛磁带里说的 “用多少拿多少”。他忽然想起李芳练唱时总憋红的脸,怕是只知沉气不知挡气,才会气息不稳。 把布包揣进怀里时,窗外的雨势陡然变大。柏羽锁好木箱归位方砖,刚走出传习所大门,就见三轮车夫摇着头远去:“前面桥塌了,只能走泥路绕过去。” 泥泞的乡间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行。柏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帆布包护在胸前,里面的手札仿佛有了温度。走到半山腰时,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摔进泥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手札!” 柏羽不顾浑身泥浆,第一时间摸向胸口 —— 蓝布包被紧紧压在身下,边角虽沾了泥,里面却完好无损。他撑着地面起身,裤腿早已湿透,泥浆顺着裤脚往下滴,可指尖触到宣纸的纹路时,心口却暖烘烘的。 雨幕中,007 的光屏突然亮起,淡蓝色的文字在雨中微微颤抖:“检测到物品《顶功换气法》,含昆曲核心呼吸技艺。提示:记载为理论范式,实际运用需结合表演者身形调整,偏差或可进一步修正。” 柏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泥污中的手札,忽然想起沈继先说的 “传字辈因材施教”—— 周传瑛写下的秘诀,原是要后人根据自身条件变通。就像梅兰芳融合昆曲手势创造兰花指那般,传承从不是照搬硬套。 暮色渐浓时,柏羽终于搭上返程的拖拉机。车斗里的稻草沾满雨水,他蜷缩在角落,把布包搂在怀里。雨点打在铁皮车斗上噼啪作响,倒让他想起张继霖那把断弦的月琴 —— 有些声音纵然沙哑,却从未真正沉寂。 拖拉机驶过剧团大门时,柏羽看见后台的窗户亮着灯。他跳下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泥浆在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远远地,就见李芳站在回廊下张望,手里攥着那枚刻着 “昆剧传习所” 的银元,看见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簇火苗。 “找到了?”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 柏羽点点头,忍着膝盖的剧痛笑了笑。雨还在下,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雨更执拗 —— 就像这手札里的字,就像李芳眼中的光,就算摔进泥途,也终究会在某个清晨,绽放出最清亮的韵致。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非遗传承-14 柏羽把蓝布包塞进李芳手里时,后台的油彩味正顺着窗缝往外飘。雨停后的月光浸在布包的纹路里,像撒了层碎银。“沈老师连夜让我交给你的,” 他刻意压低声音,指尖还留着泥路上的擦伤,“说这手札能补你气息的缺。” 李芳的指尖刚触到布包就猛地缩了下,仿佛那泛黄的宣纸带着温度。她攥着那枚刻着 “昆剧传习所” 的银元,指腹在粗糙的币面上反复摩挲 —— 昨夜柏羽一瘸一拐归来时,她就瞧见他胸口的布包边角沾着泥浆,只是没敢多问。“沈师傅怎么不亲自给我?” 她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老人家咳得直不起腰,怕惊动旁人。” 柏羽避开她的目光,盯着道具架上残破的《牡丹亭》戏服,“你且悄悄练,别让赵宏远的人瞧见。” 他没说手札是周传瑛的真迹,也没提苏州泥坑里的狼狈,有些重量,总得等时机成熟再托付。 李芳抱着布包回宿舍时,整栋楼只剩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亮着。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解开系带,宣纸上 “顶功换气法” 五个篆字在昏暗中隐隐发亮,旁注的手势图与她布包里的《身段谱》恰好对上。翻到《醉菩提?当酒》的章节,“气沉丹田,腰围暗撑如鼓” 的批注让她忽然想起沈继先总说的 “唱要跟着气走”。 天刚蒙蒙亮,李芳就躲进了废弃的化妆间。镜子上的裂纹把她的影子割得七零八落,她按着手札提示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叉腰试着腹式呼吸 —— 吸气时肚子往外顶,呼气时慢慢内收,肩膀却总不自觉地往上提。反复练了半个时辰,额头沁出薄汗,喉咙却依旧发紧。 “吸气要沉到丹田,肩膀得像卸了担子似的放松。” 沈继先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咳得手帕都发了潮,“周先生当年教我们,呼吸是唱腔的根,根扎不深,调子就飘。” 他挪到李芳身边,枯瘦的手按在她腰上,“你试试吸气时想着气从脚底往上冒,到了腰这儿就囤住。” 李芳依言调整,果然觉得气息稳了些。沈继先看着她手边的手札,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法子得配着手势练,举杯用托掌,仰首变亮掌,换气时藏摊手,气才顺得过来。” 他示范着抬手,手腕翻折间竟还有当年的韵味,“当年传字辈学戏,光是这换气的功夫就磨了半年。” 接下来的三天,化妆间的灯每天都亮得格外早。李芳把《身段谱》铺在镜前,对照着手札上的批注反复练习:吸气时舌尖轻抵下腭,让气慢慢沉进丹田,腰围悄悄绷紧;吐气时舌尖抵腭,用 “攒气” 之法慢慢送出,同时右手从托掌转为亮掌,腰肢跟着微微转动。第一天练得胸口发闷,第二天能稳住气息唱完半段,到了第三天清晨,当她唱到 “饮酒发汗” 的唱词时,忽然觉得热气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冒,脸颊渐渐泛起酡红,额头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 “成了!成了!” 沈继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拐杖都顿得直响。他快步走过来,枯手抚上李芳的额头,“这‘顶功’的火候,比当年我学的时候还足!” 老人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周先生要是看见,定要夸你是块好料子。” 当晚沈继先就把张师傅、王师傅几位老艺人请到了后台。道具架之间的空地上,张继霖悄悄支起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老艺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拜冬》这出戏的底子得打牢,” 沈继先把煤油灯往中间挪了挪,“先从身段练起,手眼身法步,一样都不能差。” 张师傅当年是唱旦角的,此刻正给女学员示范立式:身体稍偏与前方成二十度角,左手按在腹部右侧,右手叠在上面,两脚一前一后紧紧靠着,脚跟轻轻把裙边支起。“穿帔的时候得这样站,才显得身段灵动,” 她边说边调整学员的肩膀,“腰要直,但不能僵,像春风吹着柳丝那样。” 王师傅则教男学员步法,他脚步轻点在青砖地上,跺脚、踏脚、踮脚、倒步衔接得行云流水:“《拜冬》里的书生赶路,就得这么走,既要有文雅气,又不能显拖沓。” 他指着地上的粉笔线,“步幅得跟脚腕的转动配合,气才顺。” 柏羽守在后门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根木棍装作乘凉。007 的光屏在掌心微弱亮起,淡蓝色的文字不断刷新:“检测到赵宏远车辆位于码头方向,距离剧团 3.2 公里”“速度 40km/h,预计 45 分钟后到达”。他往后台方向轻轻敲了三下树干 —— 这是姚继焜定下的暗号,平安无事就敲三下,有动静就敲两下。 夜风里飘来唱腔的片段,是李芳在练《拜冬》的唱词,伴着沈继先的指点:“‘望柴门’这句的‘望’字要拖长,气从膻中往上提,眼睛跟着看出去,要唱出盼归的意思。” 柏羽想起白天李芳给他看的手札,她在 “步随气转” 的批注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尖还沾着点蓝墨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屏突然闪烁起来:“赵宏远车辆转向,距离剧团 1.8 公里”。柏羽的心猛地提起来,他又敲了两下树干,同时盯着巷口的动静。后台的唱腔瞬间停了,紧接着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 —— 老艺人们定是把戏本藏进了道具箱,学员们也散到了各个角落。 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柏羽往巷口走了几步,恰好撞见赵宏远带着会计回来。“柏羽?在这儿干嘛?” 赵宏远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斜睨着柏羽,“是不是偷偷偷懒?” “赵老板,我帮姚师傅看后门呢,” 柏羽装作慌乱地把木棍藏到身后,“刚才好像有野猫翻进来,怕碰坏了道具。” 他故意往后台瞥了眼,“里面几位师傅在整理戏服,说明天要清点。” 赵宏远哼了一声,踩着醉步往办公楼走。会计跟在后面,突然回头问:“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唱戏?” 柏羽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见张继霖抱着把断弦的月琴从后台出来:“是我在调弦呢,这琴老走音,吵着您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琴,琴弦发出沙哑的声响。 会计没再多问,快步追上了赵宏远。柏羽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才长长舒了口气。他往后台敲了三下树干,煤油灯的光又亮了起来,唱腔伴着老艺人的指点慢慢飘出:“手势再柔些,像拈着片花瓣似的……” 子夜时分传艺才结束。李芳送老艺人出门时,看见柏羽还守在槐树下。“赵宏远没起疑吧?” 她递过去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热馒头,“沈师傅让给你的。” 柏羽接过馒头,掌心瞬间暖了。007 的光屏还亮着,最后一条提示是 “赵宏远已进入办公室,暂无外出迹象”。“放心吧,” 他咬了口馒头,“明天我再盯着,你们接着练。”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李芳摸着口袋里的银元,忽然说:“沈师傅今天教我‘望式’,说旦角望人不能直着看,要低头侧脸,眼皮一抬才好看。” 她边说边示范,抬手撩起鬓角的碎发,眼睛轻轻往上一挑。 柏羽看得愣了神,忽然想起手札里的话:“昆之魂在气,气之魂在韵”。他望着后台窗户透出的灯光,还有李芳眼中的光亮,忽然明白有些传承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它藏在深夜的煤油灯里,藏在沾满泥浆的手札里,藏在年轻人认真的眼神里,就算隔着风雨,也终究会传下去。 远处的鸡叫了第一声,天快要亮了。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非遗传承-15 赵宏远把青瓷茶杯掼在办公桌上时,茶渍溅在剧团收支账本上,晕开一片深褐。会计缩着脖子递上几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记着 “丑时化妆间灯亮”“老槐树下有暗号” 的字样。“反了天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啤酒肚在廉价西装里鼓得老高,“沈继先这老东西,拿我的钱养私活!” 三天前码头的探子传回消息时,他还以为是学员偷着练身段,直到昨夜趴在后墙听见 “气沉丹田” 的喝声,才知这群人竟在瞒着他传艺。“去,把所有人叫到后台,三分钟!” 他抓起桌上的铜镇纸,镇纸边缘还留着当年剧团红火时烫的 “昆韵” 二字。 后台的油彩味混着晨雾尚未散尽,沈继先正帮李芳调整水袖的褶皱。听见赵宏远的吼声,老人握着水袖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泛白。张师傅悄悄把《拜冬》的戏本塞进道具箱,王师傅则用脚盖住地上练步法的粉笔线。 “沈继先,” 赵宏远的声音像淬了冰,“我看你是活腻了,敢私开小灶?” 他踹开脚边的木箱,滚落的头冠上珠子碎了一地。“这剧团撑不下去了,下周就解散!你,还有这几个老东西,明天不用来了。” 沈继先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咳得直不起腰:“赵老板,昆剧是活的,得有人传……” “传个屁!” 赵宏远打断他,从会计手里夺过工资表,“上个月票房够付你们工资吗?一群吃闲饭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愿意走的,我给半个月遣散费;想留下的,跟着这老东西喝西北风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唱武生的大刘攥着拳头往墙上砸:“我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这破戏能当饭吃?” 他早年练翻跟头伤了腰,早想转去景区做安保。花旦林晓月抹着眼泪收拾包头:“我妈住院等着钱,对不住沈师傅了……” “你们忘了上周怎么练会‘顶功’的?” 李芳突然开口,从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扉页上 “昆剧传习所” 的印章鲜红刺眼,“沈师傅半夜改唱腔谱,王师傅把步法口诀写在烟盒上,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 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 “吸气如闻花香,呼气似吐丝缕” 的批注,还有沈继先修正的身段草图。 唱小生的张继霖立刻附和:“我 uncle 在苏州昆剧院,说咱们这手‘攒气法’快失传了!” 他亮出指尖的茧子,“练了三年才找到门道,不能就这么丢了。” 赵宏远冷笑一声:“县剧团二级演员月薪才五千,你们能成角儿?” 他往地上啐了口,“不识抬举的东西,等着喝西北风!” 争执声中,沈继先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渗出点点殷红。李芳慌忙扶住他,老人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分成两派的人群:“愿意走的,我不拦着;想留下的,今晚还在老地方,我教《紫钗记》的唱腔。” 当天下午,剧团的公告栏贴出了解散通知,下面压着两张纸:“转行登记处” 前排起长队,而 “坚守名单” 上只有李芳、张继霖等七个年轻人的名字。柏羽盯着名单上的字迹,007 的光屏突然亮起:“检测到县文化站信号,1 小时后抵达。” 黄昏时,文化站干事周明踩着自行车来了。他戴着黑框眼镜,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非遗保护工作手册》。赵宏远早把遣散费表格摆上桌,脸上堆着假笑:“周干事来得正好,您看这剧团实在撑不下去,我正安排大家转行呢。” “听说还有人在排练?” 周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后台。道具架上的《牡丹亭》戏服刚熨烫过,角落里的煤油灯还留着灯油味。 赵宏远心里一紧,立刻扯开嗓子喊:“那是给老观众演的告别场!就三场,演完彻底散伙。” 他拉过正要出门的大刘,“你说是不是?” 大刘喏喏地点头,眼神却飘向化妆间的方向。 周明没再多问,只是翻看遣散费明细。柏羽抱着一摞剧团档案进来时,故意脚下一滑,档案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 他蹲下身收拾,趁机把一叠笔记本 “遗落” 在办公桌下,封面写着 “李芳排练笔记”。 “这些是剧团的资质文件。” 柏羽把档案递过去,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明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笔记本上。那本子里夹着沈继先写的唱腔批注,还有张继霖画的步法示意图,最后几页甚至记着 “沈师傅示范望式:低头侧脸,眼皮轻抬” 的细节。 周明弯腰捡起笔记本,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突然翻到某一页,上面贴着片干枯的桂花,旁边写着 “今日学《拜冬》唱段,沈师傅说‘曲先正字,而后取音’”—— 正是明代潘之恒在《曲律》里的原话。 “赵老板,” 周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笔记看着不像为告别演出准备的。” 他翻开手册,指着其中一页,“今年非遗保护有专项扶持,你们这‘传字辈’技艺可是重点。” 赵宏远的脸瞬间白了。这时化妆间突然传来唱腔,是李芳在练《紫钗记》的 “折柳” 唱段,伴着沈继先的指点:“‘长亭路’的‘路’字要圆,气从齿缝里送出来。” 周明立刻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赵宏远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化妆间里,七个年轻人正围着沈继先学身段,李芳的水袖在空中划出弧线,张继霖的台步踩着鼓点,墙上贴满了唱腔批注。煤油灯的光晕里,沈继先枯瘦的手正纠正学员的兰花掌:“指尖要像拈着花瓣,不能僵。” “沈老师,” 周明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我们文化站正找这样的老艺人呢。” 他从包里掏出申请表,“非遗传承基地的名额,给你们留一个。” 李芳惊喜地捂住嘴,张继霖差点碰倒煤油灯。赵宏远站在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柏羽倚在门框上,看着光屏上 “任务进度:70%” 的提示,悄悄笑了。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笔记本的桂花上,像撒了层碎银。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非遗传承-16 周明踩着自行车返程时,车筐里的《非遗保护工作手册》与李芳的笔记本叠在一起,纸页间干枯的桂花香气混着晚风漫出来。路过县图书馆,他特意拐进去查阅《苏州昆曲志》,指尖在 “排衙仪阵” 条目上反复摩挲 —— 志中仅记载 “传字辈艺人周传瑛擅此技,1958 年后绝迹舞台”,而笔记本里不仅有完整的步法示意图,更标注着 “依《洪武正韵》音韵调整” 的核心秘诀,这正是学术界寻觅多年的技艺活态样本。 “这可是填补空白的发现。” 古籍部的老馆员扶着老花镜惊叹,翻出 1962 年《戏曲研究》的残本,“当年上海昆剧院想复排《拜冬》,就因为缺排衙口诀半途而废。” 周明的心彻底沉下来,连夜起草调研报告,将笔记本复印件与沈继先的唱腔批注一并装订,封面上郑重写下 “关于苏昆剧团排衙技艺抢救价值的紧急报告”。 第二天清晨,他揣着报告直奔地区文化局。非遗科科长老陈刚沏好茶,看见 “排衙技艺” 四个字就坐直了身体:“去年北京召开戏曲抢救座谈会,特意提到这门技艺!” 他翻开报告,目光落在 “三十人配位” 的示意图上,手指重重敲了敲纸面,“你知道吗?1985 年刚出台‘非遗抢救试点’政策,重点扶持失传剧目录制与技艺传承,通过评审就能拿专项扶持资金。” 周明立刻补充:“沈继先老人是传字辈嫡传,还能找到周传瑛的手札佐证,完全符合申报条件。” 老陈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抓起电话拨通苏昆剧团:“让赵宏远立刻来局里一趟,有政策要跟他对接。” 此时的剧团后台,李芳正对着镜子练习 “饮酒发汗” 的绝技。按照周传瑛手札的指点,她吸气时舌尖轻抵下腭,让气息顺着丹田沉至腰腹,再用 “攒气法” 缓缓送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脸颊就泛起自然的酡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成了!” 沈继先激动地咳嗽起来,李芳慌忙递过茶水,老人却盯着她的身段叹道:“要是能凑齐三十人排衙,这技艺才算真的活了。” 柏羽端着刚烧开的热水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昨夜 007 的检索结果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1985 年文化部‘濒危剧种抢救试点’实施细则:对复排失传剧目且保留核心技艺的团体,给予年度扶持资金三万元,另配套场地修缮费用。申报需提交技艺传承人资质证明、剧目复排方案、技艺文献佐证材料。” 这正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沈师傅,” 他放下热水壶,压低声音,“我听文化站的周干事说,地区在搞非遗抢救试点,复排失传剧目能拿扶持资金,够咱们请演员、修戏台的。” 沈继先的眼睛瞬间亮了,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真的?那《拜冬》就能复排了!” 柏羽顺势拿出纸笔:“周干事说申报要先填申请表,还得准备传承人证明和复排方案。您当年的演出证还在吗?还有周先生的手札,都是重要佐证。” 沈继先立刻掀开床底的木箱,翻出个红布包裹,里面不仅有 1956 年《十五贯》演出的演员证,还有一本磨破封皮的《昆曲身段谱》,扉页上有俞振飞的亲笔题字。 两人正核对材料,赵宏远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西装上沾着酒渍,脸却透着异样的红。“老东西,你藏得够深啊!” 他一把夺过《昆曲身段谱》,手指在题字上划过,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戾气,“文化局老陈说,咱们要是能复排《拜冬》,能拿三万块扶持资金,还能修办公楼。” 沈继先愣住了,随即激动地站起身:“宏远,这可是祖师爷赏饭吃!有了这笔钱,咱们能请回走了的演员,还能给孩子们请老师。” 赵宏远别过脸,踢了踢脚边的道具箱:“我可没说要干,三万块够干什么?装修招待所都不够。” 话虽如此,他却没再提解散的事,反而拿起李芳的笔记本翻看起来。 柏羽见状,悄悄给沈继先使了个眼色,故意提高声音:“周干事说,试点单位还能跟省昆剧院合作,他们有老艺人能指导排衙,以后咱们的演员还能去省城演出,出场费可不低。” 赵宏远的耳朵动了动,抬头问道:“真能跟省昆剧院合作?” 他重生前在废品站见过省昆剧院的演出海报,知道那是昆曲界的金字招牌。 “当然是真的,” 周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手里拿着厚厚的申报指南,“这是试点申报材料清单,需要剧团盖章、传承人签字,还要附技艺演示视频。” 他翻开指南,指着其中一页,“你看,场地修缮费是单独拨付的,能把后台改成标准排练厅,还能建个小型技艺展示馆。” 赵宏远的目光落在 “展示馆” 三个字上,心里突然打起了算盘。他想起重生前见过的戏曲博物馆,门票钱比演出收入还可观,要是能借着试点的名头建个展示馆,既能拿扶持资金,又能搞旅游创收,比开招待所稳妥多了。“那…… 申报要是没通过怎么办?”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试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沈老师的技艺和周传瑛先生的手札,通过率至少九成。” 周明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摄像机,“我今天就是来拍技艺演示的,李芳师傅的‘顶功换气’正好能当佐证材料。” 李芳立刻站起身,整理好水袖,唱起《醉菩提?当酒》的选段,气息平稳,面红发汗的绝技引得周明连连称赞。 赵宏远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头里李芳灵动的身段,又瞥了眼沈继先认真指导的模样,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父亲演《拜冬》的场景 —— 那时剧团座无虚席,父亲的 “顿步” 能震得戏台板发颤,散场后总有戏迷堵在门口要签名。他摸出兜里的铜镇纸,“昆韵” 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说 “戏班在,这字就不能丢”。 “行吧,” 他突然开口,把铜镇纸拍在桌上,“申报材料我来盖章,不过要是拿到扶持资金,得先给演员发工资。” 沈继先惊喜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宏远,你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赵宏远别过脸,假装整理领带,却悄悄抹了把眼角。 当天下午,剧团的公告栏换了新内容:“暂停解散计划,全力申报非遗抢救试点”。张继霖抱着修好的月琴,在院子里弹起《拜冬》的前奏,李芳和几个年轻演员跟着哼唱,连之前决定转行的林晓月都悄悄站在门口张望。柏羽看着这一幕,手腕上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烫,007 的提示音响起:“世界线偏差值降至 5.8%,排衙技艺失传风险降至 45%。检测到赵宏远核心动机转变:从‘解散止损’转为‘政策套利与传承兼顾’。” 周明拿着摄像机拍摄时,特意让沈继先展示了排衙步法的核心动作。老人拄着拐杖,虽不能完整演示,却精准地指出了 “左旋四十五度”“顿步落去声” 的关键细节,周明边拍边记,镜头里的煤油灯光晕与老人的白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傍晚,赵宏远突然叫住正要下班的柏羽:“去把会计叫过来,算算修排练厅要多少钱。”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却把李芳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锁好。柏羽应着声往外走,路过后台时,看见沈继先正给林晓月示范兰花指,姑娘的眼睛亮闪闪的,手里还攥着当年入团时的戏服布料。 夕阳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剧团的朱漆大门上。柏羽抬头望去,远处的舞厅依旧传来迪斯科的音乐,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他知道,申报试点只是新的开始,后续还要准备评审、复排剧目、协调演员,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看着院子里重新响起的唱腔,看着赵宏远悄悄擦拭 “昆韵” 铜镇纸的模样,他突然有了底气。 这场与重生者的较量,与时代浪潮的对抗,终于在政策的温度里,迎来了真正的曙光。而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批注,那些浸在汗水中的技艺,那些老艺人的坚守与年轻人的期盼,终将在这份曙光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非遗传承-17 剧团会议室的八仙桌蒙着层灰,周明带来的非遗申报指南压在桌角,与赵宏远摊开的建筑草图形成刺眼的对峙。沈继先扶着拐杖坐在主位,红布包裹的《昆曲身段谱》放在膝头,布料被指腹磨得发亮:“宏远,场地改造可以,但戏台必须留着。” 赵宏远指尖在 “招待所平面图” 上划过,铅笔在闲置的化妆间位置重重打圈:“沈师傅,1985 年个体户开旅馆都得备十五张床,每张间距不少于七十厘米,这点地方改完客房只剩走廊能唱戏。” 他扯过周明的政策手册,“三万块扶持资金看着多,光修厕所男女分间就得花掉三成。” 周明立刻补充:“文化局说了,场地修缮费单独拨付,招待所盈利只需补贴演出开支。去年省昆剧院拍《牡丹亭》电影,政府还拨了四十万专款,只要咱们保留核心技艺,后续还能申请追加资金。” “《牡丹亭》?” 赵宏远眼睛亮了,突然把草图推到一边,“要演就演这个!张继青靠它拿了梅花奖,报纸上天天登,比冷门的《拜冬》强百倍。” 他想起重生前在废品站见过的戏票存根,江苏省昆剧院的《牡丹亭》当年场场爆满。 沈继先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敲出闷响:“《拜冬》才有排衙仪阵!那是周传瑛先生的绝技,1958 年后就没见过完整演出。” 他掀开身段谱,俞振飞的题字在日光下泛着墨光,“这是活的史料啊。” “史料不能当饭吃。” 赵宏远从抽屉翻出张皱巴巴的《戏剧报》,“你看,省昆剧院演《游园惊梦》,票要提前三天抢。《拜冬》别说年轻人,老戏迷都未必听过。” 他突然压低声音,“正乙祠戏楼都改招待所了,咱们能留半块戏台就不错了。” 僵局持续到正午,柏羽端来的绿豆汤凉了大半。沈继先盯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突然翻出本泛黄的《牡丹亭》戏本,指尖点在 “排歌” 出的唱词上:“你看这里 ——‘行看几日免排衙’,原本就有仪阵戏份。黄天骥先生说过,《牡丹亭》里本就有游离主线的场次,正好插排衙片段。” 赵宏远凑过去瞅了眼,嘴角撇了撇:“三十人的阵仗,得加多少演出成本?” “不用三十人。” 沈继先突然精神起来,拐杖指向李芳,“传字辈的‘缩型排衙’绝技,十二人就能演活配位。而且 ——” 他故意停顿,“排衙步法里的‘顿步落去声’,能震得戏台板发颤,这噱头不比迪斯科新鲜?” 周明立刻附和:“地区文化站正缺这种技艺演示,要是拍进申报视频,评审肯定加分。省昆剧院还能派老艺人来指导,到时候咱们的演员能去省城露脸。” 赵宏远的手指在桌沿摩挲,目光落在墙角的 “昆韵” 铜镇纸上。柏羽见状趁热打铁:“赵团长,我有个主意。现在城里都传戏曲气功治病,咱们把绝技包装成‘昆韵气功’。” 他朝李芳使个眼色,“李师傅,您给露一手。” 李芳放下汤碗,整理好水袖站在屋中央。她吸气时舌尖轻抵下腭,气息顺着丹田沉至腰腹,再用 “攒气法” 缓缓送出,不过片刻,脸颊便泛起自然的酡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这是‘饮酒发汗’绝技,” 沈继先补充道,“能调节呼吸,观众肯定爱看。” 赵宏远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抓过会计递来的账本:“招待所按 1985 年的标准改 —— 每张床配草席,堂口放台彩色电视,先算十间房的成本。戏得改:《牡丹亭》保留‘游园’‘惊梦’‘寻梦’,排衙片段插在‘劝农’之后,时长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还有!” 沈继先急忙补充,“排衙必须用《洪武正韵》调韵,步法按周传瑛手札来。” “成交。” 赵宏远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摸出包红塔山,“但要是首演票房不够付演员工资,招待所的盈利就得先填窟窿。” 他把烟扔给周明,“文化站得帮咱们印海报,标题就写‘昆韵气功版《牡丹亭》’。” 接下来的三天,剧团像被点燃的炮仗。赵宏远带着人丈量化妆间,按 “公用通道不少于 120 厘米” 的标准砌隔墙,嘴里念叨着 “得给每个房间配把暖水瓶”;沈继先则把林晓月等年轻演员拉到排练厅,用粉笔画出排衙站位图。 “左旋四十五度时要提胯,” 老人拄着拐杖示范,“顿步要踩着‘去声’韵,像打夯那样沉下去。” 林晓月踩着碎步转圈,水袖扫过地面的粉笔线,沈继先突然叫停:“不对,得学太极的反衬法 —— 欲左先右,瞻前顾后。” 柏羽在旁记录,手腕上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 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检测到《牡丹亭》排衙改编方案,排衙技艺失传风险降至 28%。赵宏远动机更新:盈利优先,兼顾传承。” 傍晚的排练厅飘来饭菜香,李芳正练习 “醉步吐纳”—— 她踩着碎步绕场一周,气息始终平稳,最后一个旋身时,额角汗珠恰好滴落在戏服的牡丹绣纹上。“这绝技能治颈椎酸痛,” 柏羽故意大声说,“到时候在招待所门口摆个宣传牌,住店客人送戏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宏远背着双手进来,嘴上骂着 “噱头”,却掏出个笔记本:“我问过县招待所的老陈,双人房定价三块五最合适。戏票分两档,前排加茶水费,能多赚一成。” 他瞥见沈继先在改戏词,突然凑过去,“‘排衙’的锣鼓点得改得响亮点,不然压不住迪斯科的声音。” 沈继先的笔尖顿了顿,突然笑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戏本上 —— 那页 “排衙” 唱词旁,新添了赵宏远潦草的批注:“加三记堂鼓,壮声势。” 周明抱着刚印好的海报进来时,正撞见这幕。海报上,李芳的 “饮酒发汗” 绝技被拍成特写,配文 “昆韵气功疗愈,牡丹花开重生”。赵宏远抢过海报端详半天,突然说:“把招待所的地址也印上,注明‘步行三分钟到戏台’。” 柏羽看着忙碌的人群,突然想起正乙祠戏楼的前世今生 —— 它曾是煤铺、学校、招待所,最终还是回归了戏声。或许剧团的未来,本就该是戏与馆的共生:招待所的暖水瓶焐着烟火气,戏台的锣鼓声守着精气神。 夜色渐深,排练厅的灯还亮着。张继霖的月琴弹出《牡丹亭》的前奏,李芳的唱腔混着沈继先的口令飘向夜空。赵宏远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手里攥着那张 “昆韵” 铜镇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字迹。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非遗传承-18 排练厅的晨光斜切过 “昆韵” 铜镇纸,在 “验封开门” 仪式的走位图上投下菱形光斑。林晓月的水袖刚扫过台口的封条模型,就被李芳的折扇拦住:“转身要圆,像撕绸子那样慢,你这急着赶路似的,哪有启封的敬重?” “李师傅,省昆剧院演《游园》开门,转身都带旋风步。” 林晓月扯着水袖转圈,鞋跟在青砖地上划出急促的弧线,“观众就爱看这利落劲儿,上次彩排有人说仪式像慢动作。” 张继霖的月琴突然停在半拍。他往茶缸里续着热水,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民国戏本里写着‘转身如卷帘’,可《昆曲身段谱》只画了手势没标步法。沈师傅当年跟周传瑛先生演过,该记得细节吧?” 沈继先扶着戏台立柱起身,指尖抚过台沿的木纹凹陷 —— 那是几十年前演员们反复踏足留下的痕迹。他翻开红布包裹的戏本,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张褪色剪报,是 1956 年《戏剧报》对 “开箱仪式” 的报道:“验封需三转,启封如破茧”。可具体转多少度、踩哪个韵脚,字迹早已模糊。 “封箱源自官场封印,讲究‘敬物如敬官’。” 沈继先的拐杖在台板上敲出轻响,“当年俞振飞先生演《太白醉写》,掀帘子都要合着‘去声’拖腔。这开门仪式是戏班的脸面,不能乱来。” 赵宏远踩着梯子从横梁上爬下来,手里攥着卷铁丝:“文化站后天来拍申报视频,道具组连夜扎的‘封箱大吉’彩绸都快散架了。” 他朝争执的演员们扬下巴,“要么按林晓月的来,要么就砍了这仪式,反正观众是来看《牡丹亭》的,谁在乎怎么开门?” 柏羽在旁记录的笔尖一顿。手腕上的时空锚点突然发烫,007 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检测到‘验封开门’技艺缺失,现存演绎偏差率 73%,需补充《韵学骊珠》中州韵与身段配合规范。” 他借口去仓库取道具,躲进堆满旧戏服的角落,指尖在锚点上轻点:“检索《韵学骊珠》相关条目。” 虚拟光屏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古籍文字滚动浮现。柏羽迅速定位关键段落,逐字抄录在从笔记本撕下的纸上:“中州韵身段配合要旨:凡仪式转身,平声宜直,上声宜倾,去声宜扬,入声宜顿。验封三转,首转合‘质直’韵,次转合‘拍陌’韵,末转合‘屑辙’韵,每转必顿步,如击石有回响。” 末尾特意标注 “引自《韵学骊珠?身段韵合篇》”,又找了块胶布,趁众人争执时悄悄贴在排练厅的穿衣镜旁。 “沈师傅您看这个!” 负责化妆的小徒弟突然指着镜子惊呼。 沈继先拄着拐杖走过去,目光刚落在纸条上就僵住了。他颤抖着摸出老花镜戴上,指尖顺着 “入声宜顿” 四个字反复摩挲,突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我怎么忘了沈乘麐的《韵学骊珠》!” 他转身抓起戏本,翻到《牡丹亭?劝农》折的唱词,“你们看‘启’字是入声,‘封’字也是入声,转身必须踩着‘顿步’,像咬碎硬糖那样干脆又有力。” 李芳立刻领悟,起身示范:她先屈膝沉腰,双手虚扶封条,唱到 “启封” 的 “启” 字时,左脚跟猛地顿地,身体以腰为轴慢转三十度,水袖随转身弧度自然垂落,恰好遮住半幅彩绸。“这才对!” 她气息平稳如初,额角却渗出细汗,“入声字短促,转身太快会飘,太慢又拖韵,这‘顿步转身’正好合了‘逢入必断’的规矩。” 林晓月看得眼睛发亮,跟着模仿起来。起初脚步总跟不上韵脚,沈继先在旁用拐杖打拍子:“‘质直’韵要沉,‘拍陌’韵要稳,‘屑辙’韵要轻,三转层层递进,像剥笋壳似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戏箱底层翻出个漆皮斑驳的拜盒,里面装着枚铜制 “音韵令牌”,“这是传字辈的东西,转身时令牌要贴在腰上,能感觉到震动合不合韵。” 柏羽看着演员们渐入佳境,锚点再次发热:“世界线偏差率降至 4%,‘验封开门’技艺修复初见成效。检测到新增技艺传承链:沈继先→李芳→林晓月。” 他抬头望向戏台,林晓月的最后一个转身带起微风,彩绸上的金粉簌簌飘落,恰好落在张继霖弹出的琴音里。 赵宏远不知何时站在台口,手里的铁丝早已放下。他看着演员们踏着顿步转身,彩绸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突然摸出笔记本记下:“仪式加个特写镜头,就拍令牌震动那下,比单纯的转圈有看头。” 沈继先把 “音韵令牌” 郑重地交到林晓月手里,又将那张写着韵学规范的纸条叠好塞进戏本:“这是活学问啊。当年周传瑛先生说,昆曲的魂就在‘声身合一’,差一个韵脚、错半步身段,味道就全没了。” 暮色渐浓时,排练厅的灯依旧亮着。张继霖的月琴弹出《牡丹亭》的前奏,李芳的唱腔混着顿步声飘出窗外,与隔壁招待所改造的敲打声奇妙地相融。柏羽望着墙上的纸条,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复刻过去 —— 就像这 “验封开门” 的仪式,既守着《韵学骊珠》的古训,又终将在年轻演员的身段里,开出新的花来。 赵宏远踩着梯子检修戏台顶灯,忽然朝台下喊:“沈师傅,明天让道具组把封条换成长的,转身时正好能挂在水袖上,视觉效果绝了!” 沈继先笑着点头,拐杖在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与演员们的顿步声遥相呼应。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张泛黄的《韵学骊珠》抄录纸上,墨迹在夜色中仿佛有了生命,正悄悄续写着昆曲的年轮。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非遗传承-19 排练厅的铜镇纸刚被晨光晒暖,道具组的帆布包就 “哗啦” 砸在戏台上。赵宏远捏着张皱巴巴的道具清单,指节因用力泛白:“《拜冬》要的十二件仪仗,光鎏金瓜锤就得定制八对,木匠报价三千二,这钱从哪儿出?” 沈继先正用软布擦拭音韵令牌,闻言动作一顿。《拜冬》作为冬至承应戏的经典剧目,仪仗道具向来讲究 —— 绛纱灯要绣暗纹缠枝莲,朱漆节杖需嵌螺钿,最费事的是那对引幡,得用竹篾扎出云纹骨架再糊纱绘彩。他翻开民国戏本,夹在其中的老照片已经褪色,却仍能看见当年演出时仪仗林立的气派。 “省昆剧院前年复排,仪仗是文物局借的旧物。” 李芳放下水袖,指尖划过清单上的 “斧钺” 二字,“咱们总不能让演员举着拖把杆代替吧?” “那你倒是给我变出经费来。” 赵宏远将清单拍在台板上,砖缝里的木屑都震得跳起来,“招待所改造超支三万,文化站的补贴还没到账,除非把我这相机当了。” 他上周刚用相机拍了 “验封开门” 的素材,镜头还裹着新买的防尘布。 林晓月抱着刚熨平的戏服过来,听见争执忍不住插话:“上次观众说咱们道具像玩具,这次再凑活,申报非遗的视频都没法拍。” 她指尖划过戏服上的暗纹,那是道具组连夜绣的,针脚还带着毛边。 柏羽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时空锚点突然泛起微热。007 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检测到《拜冬》仪仗道具技艺断层,现存仿制品契合度不足 21%,建议检索民国时期‘砌末’制作图谱。” 他猛地想起市图书馆古籍部的馆藏目录,去年帮沈师傅查资料时,似乎见过 “1930 年昆曲道具图谱” 的条目。 “赵哥,招待所不是要添些老物件装饰大堂吗?” 柏羽突然开口,合上笔记本起身,“我下午去旧货市场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淘到合用的东西。” 他刻意瞥了眼道具清单,“顺带问问有没有旧仪仗的下落。” 赵宏远狐疑地打量他:“你懂老物件?别让人骗了。” 话虽如此,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顶多这些,多了没有。” 柏羽攥着钱出门时,张继霖的月琴轻轻弹了个泛音。老人朝他使了个眼色,茶缸盖在台板上敲出暗号 —— 那是提醒他去古籍部的信号。 市图书馆古籍部的玻璃窗蒙着厚尘,管理员掀开蓝布罩子时,柏羽看见那册 1930 年的《昆弋仪仗图谱》躺在紫檀木托上。封面烫金早已斑驳,翻开时纸页发出脆响,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和石绿细细勾勒着道具样式,每样物件旁都标着尺寸与工艺备注。 “绛纱灯骨架用湘妃竹,缠纸需涂三遍鱼鳔胶。” 柏羽指尖拂过图谱上的批注,心脏骤然加速。图谱末尾附着制作工坊的地址,就在城郊的西杨村,如今那里仍有不少做木匠活的人家。他掏出手机翻拍图谱,镜头里的云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转道去西杨村时已近黄昏。村口老槐树下,王木匠正用刨子处理一段松木,木花卷着夕阳落在地上。听见 “剧团委托” 四个字,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昆曲道具?我爹当年给苏州戏班做过虎头枪。” 柏羽将翻拍的图谱递过去,王木匠眯眼细看,突然拍腿道:“这是‘锦盛斋’的手艺!你看这节杖的榫卯,只有他们家会做‘暗扣衔接’。” 他指着图谱上的标记,“不过现在不用螺钿了,换成贝壳粉打底,效果一样还便宜。” 两人蹲在木料堆旁核算成本:松木代替硬木省了大半开销,骨胶改用乳胶更省心,唯一费功夫的是沥粉工艺 —— 得把石灰调成糊状挤在木胎上,干后再刷漆贴金箔。王木匠摩挲着木料纹路:“三天给你赶出来,工费算两百,材料我出。” “能不能做旧处理?” 柏羽突然问,“看着像传下来的老物件。” 王木匠咧嘴笑了:“简单,用砂纸磨出木纹,再擦点茶渍,保证连行家都难辨。” 三天后的清晨,柏羽带着盖着帆布的板车回到剧团。赵宏远叉着腰站在排练厅门口,看见帆布下露出的朱漆一角,脸色顿时沉下来:“你不会真把钱全花了吧?” “是老艺人留下的旧道具,我找木匠修好了。” 柏羽掀开帆布,十二件仪仗静静躺在板车上:绛纱灯的纱面泛着旧光,节杖的漆皮刻意做了剥落效果,最逼真的是鎏金瓜锤,边缘的 “磨损” 恰好在手握的位置。 沈继先拄着拐杖走过来,指尖抚过节杖上的云纹。当摸到榫卯衔接处时,老人突然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是‘锦盛斋’的手艺,当年我见过一模一样的。” 他自然不会说,这新做的木胎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这得花多少钱?” 赵宏远伸手去摸瓜锤,却被王木匠的徒弟拦住 —— 怕手上的汗蹭掉做旧的茶渍。 “木匠是戏迷,只收了修复费两百。” 柏羽掏出剩下的零钱,“还剩八块,买了瓶木蜡油保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宏远将信将疑地绕着道具转了三圈,突然指着引幡:“这云纹怎么歪了点?” “老物件难免有瑕疵,反而真实。” 柏羽早有准备,“沈师傅说当年演出时,引幡就故意留了点不整齐,取‘云气无常’的意头。” 沈继先适时点头,拐杖在台板上敲了敲:“快搭景试试。” 张继霖的月琴适时响起《拜冬》的前奏,林晓月提着绛纱灯走上台。灯光透过纱面的缠枝莲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举着节杖转身时,榫卯结构发出轻微的脆响,竟与琴音恰好合韵。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数张,镜头里的仪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突然凑近柏羽,压低声音:“说实话,是不是新做的?这漆味还没散呢。” 柏羽刚要开口,就见王木匠的徒弟抱着工具路过,远远喊:“柏先生,剩下的贝壳粉我放仓库了!” 赵宏远猛地回头,柏羽只好挠头笑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反而摸着瓜锤的纹路道:“下次直接说,我找文化站申请点材料费。” 他顿了顿,“这做旧的手艺不错,下次拍宣传照就用这些道具。” 暮色降临时,排练厅的灯亮了起来。沈继先正给节杖上的暗扣涂木蜡油,柏羽看见他偷偷用指尖沾了点茶渍,补在漆皮剥落的地方。张继霖的月琴弹起舒缓的调子,林晓月提着绛纱灯在台上游走,光影随着她的脚步流转,恍若穿越了百年时光。 赵宏远踩着梯子调整顶灯,突然朝台下喊:“柏羽,明天去买些红绸带,缠在引幡上,拍出来更上镜!” 柏羽应着,目光落在墙角的图谱复印件上。王木匠特意把 “锦盛斋” 的落款指给他看,说那是他祖父的手艺。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死板的复刻 —— 就像这新做的仪仗,既藏着 1930 年的古图密码,又在松木与漆粉的交融中,生出了属于此刻的鲜活生命力。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绛纱灯的纱面上,缠枝莲纹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影子,与演员们的身影渐渐相融。柏羽摸着口袋里剩下的木蜡油瓶,突然明白,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技艺,或许正藏在某个木匠的刨子声里,某个戏迷的坚守中,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非遗传承-20 招待所小厅的玻璃窗刚擦去晨雾,林晓月就踩着木梯贴窗花。朱红剪纸剪出的折枝梅斜斜倚在窗棂,与台上临时搭起的素色帐幔相映,倒有了几分园林意趣。“柏羽,把那对绛纱灯挂高点。” 她朝下喊,指尖捏着的银线突然滑落,在晨光里荡出细碎的弧。 柏羽踮脚将灯挂上横梁,纱面的缠枝莲纹在风里轻轻颤动。这对灯还是西杨村王木匠的手艺,只是林晓月连夜添绣了几簇梅花,针脚比上次整齐了许多。“沈师傅说排衙片段要八对仪仗,咱们只有四对够吗?” 他望着墙角的朱漆节杖,暗扣衔接处的茶渍已被沈继先补得自然。 “凑活能用。” 赵宏远抱着相机进来,镜头上的防尘布还没揭,“夜总会那边催着要节目单,等预演结束我得把合同签了。”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 “通俗歌曲串烧” 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张继霖的月琴突然在角落响起,《游园》的前奏如流水漫过地砖。老人往琴弦上抹了点松脂,笑道:“当年在苏州戏馆,比这小的场子都演过全本《牡丹亭》。” 他指尖一挑,琴音陡然清亮,恰如杜丽娘推开闺门时的春光。 观众陆续进场时,李芳正在后台勒头。她穿的花旦戏服绣着叠瓣兰,是林晓月用招待所窗帘改的,腰间系着的丝绦却颇为讲究 —— 那是沈继先早年珍藏的老物件,穗子垂在青缎裙上,走路时簌簌作响。“芳姐,真要加那段?” 林晓月帮她别上珠花,“万一失手……” “当年我师父演春香,排衙时能踩着跷在椅子上转三圈。” 李芳勾了勾眼角的胭脂,声音里带着笃定,“这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她摸出个小锦盒,里面是半块磨得光滑的牛骨,据说含在舌下能稳气息,是师父临终前传的。 小厅的八仙桌很快坐满了人,有附近的居民,也有闻讯赶来的老戏迷。沈继先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节奏竟与后台的板鼓暗合。柏羽刚把最后一把竹椅摆好,就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摩挲着墙根的木纹,眼眶泛红:“三十年前,这地方还是戏班的化妆间呢。” 板鼓突然响了三下,帐幔后的灯光骤然亮起。林晓月饰演的春香提着花篮碎步走出,水袖扫过台边的绛纱灯,纱面光影流转,恍若真的走进了南安府的后花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水磨腔刚起,台下就有人跟着轻哼,指尖在桌沿打着拍子。 柏羽站在侧幕,忽然感到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 的提示音极轻:“检测到传统表演场景复现,异常点波动稳定。” 他望着台上的林晓月,想起前几日她对着民国戏本临摹身段的模样,那些被遗忘的程式,正在这些年轻演员身上慢慢复苏。 《游园》片段刚落,帐幔突然垂下又猛地拉开。八名演员举着仪仗分列两侧,朱漆节杖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 正是柏羽和王木匠赶制的那批道具,只是赵宏远特意让缠上了红绸带,晃起来像团流动的火。李芳饰演的花神缓步走出,水袖一扬,竟将两支金幡稳稳挑在指尖。 “排衙要开始了!” 台下有人低呼。沈继先坐直了身子,拐杖尖在砖缝里抵出个浅坑。 鼓点陡然转急,李芳踩着锣鼓点旋身,金幡在她手中转出层层叠叠的弧。突然,她左腿猛地抬起,仅以右腿支撑全身,身形缓缓下蹲,金幡斜斜指地,正是 “打坐罗汉” 的造型。台下瞬间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唯有月琴的泛音在空气中流转。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李芳单腿直立着原地转圈,脚不离地,手上的金幡时而举过头顶如 “擎天罗汉”,时而曲臂护胸如 “抱膝罗汉”,腰间的丝绦随动作翻飞,竟没有丝毫凌乱。转到第七圈时,她突然收势,水袖凌空甩过,两支金幡 “当啷” 轻响,恰好落在身旁演员手中。 “好!” 穿蓝布衫的老人猛地拍桌,茶碗盖都震得跳起来,“这是‘单腿飞幡’的绝技!我师父一九八六年在昆剧培训班演过,后来就没人会了!” 他激动得直抹眼泪,“几十年了,终于又见到这功夫!” 掌声如潮水般涌上台,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镜头追着李芳的身影不停晃动。柏羽看见沈继先悄悄抹了下眼角,拐杖在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张继霖的月琴适时响起舒缓的调子,与观众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竟比戏文本身更动人。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数张,手指却在按快门时顿了顿。他望着满场动容的观众,老人的哽咽声、年轻人的惊叹声,像细密的雨落在心尖。口袋里的夜总会合同被他攥得发皱,那些 “通俗改编”“灯光特效” 的要求,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上周去夜总会考察,舞台上闪烁的霓虹灯,与眼前绛纱灯的柔光比起来,竟如此廉价。 “师父当年说,戏是演给懂的人看的。” 李芳谢幕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未散的气息,“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这功夫就不能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宏远悄悄退到小厅角落,摸出手机拨通了夜总会经理的电话。“合同不用签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剧团,只演昆曲。” 挂了电话,他将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塞进垃圾桶,转身时正好对上柏羽的目光,难得地笑了笑,露出点释然的神色。 柏羽的时空锚点突然温热起来,007 的提示音清晰响起:“重生者动机转变,异常点弱化,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提升至 68%。” 他望着台上正在鞠躬的演员,望着台下热泪盈眶的观众,突然明白赵宏远的转变从来不是偶然 —— 就像李芳的绝技没有真正失传,对昆曲的热爱也从未在人们心中熄灭。 暮色漫进小厅时,观众还在围着李芳问个不停。穿蓝布衫的老人正手把手教年轻人比划 “单腿飞幡” 的起势,沈继先则在给林晓月讲春香的台步要领,拐杖尖在地上划出细碎的纹路。赵宏远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这一幕,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明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贴在招待所大堂。” 他突然开口,“再写块牌子,就叫‘昆曲小剧场’。” 柏羽刚要应声,就看见张继霖的月琴又弹了起来,还是《游园》的调子,只是这次,琴声里多了些轻快的暖意。 绛纱灯的光透过窗棂,将折枝梅的影子投在地上,与人们的身影渐渐相融。柏羽摸着口袋里的时空锚点,那点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中跳动的火焰 ——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技艺与热爱,正在这小小的厅堂里,悄悄迎来新生。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非遗传承-21 晨雾还没散尽,招待所院墙外就传来刺耳的哄笑。林晓月正蹲在地上浆洗戏服,青缎裙上的兰花纹样浸在冷水里,忽然被墙外掷来的石子溅起泥点。“哟,这不是苏昆的姑娘吗?还在洗你那压箱底的老古董啊?” 尖细的嗓音裹着嘲弄穿过砖墙,“我们越剧团上周在县城礼堂演出,票都抢疯了,哪像某些戏,演给谁看呢?” 柏羽刚把新做的金幡靠在廊下晾干,听见这话立刻攥紧了拳头。墙头上露出几顶绣着凤凰的戏帽,邻县越剧团的人正扒着墙头往院里瞧,领头的男人晃着折扇,扇面上 “风流婉转” 四个字格外刺眼。“听说你们还在排失传的戏?” 男人嗤笑出声,“现在谁还看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不如学学我们,多排点通俗小戏,起码能混口饭吃。” “闭上你的嘴!” 林晓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棒槌重重砸在石板上。张继霖抱着月琴从屋里出来,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按,琴音陡然拔高,像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院墙前。越剧团的人见状笑得更欢,哄闹着走远了,留下 “老古董”“没人看” 的字眼,在晨雾里飘了许久。 赵宏远就是这时踩着露水回来的。他昨晚去邻镇谈招待所的婚宴订单,天不亮才往回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听见院里的动静,又瞥见柏羽铁青的脸色,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还不是邻县越剧团的人!” 林晓月气红了眼,“他们嘲讽咱们排的戏没人看,说咱们是老古董!” 赵宏远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像往常那样发火。他摸出怀里的订单合同,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婚宴订单要加三场演出,还有镇里的企业年会,想让咱们穿插点流行歌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算了算,要是接下这些活,这个月能多赚不少,但排练时间得压缩一半。”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沈继先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银须微微颤抖:“宏远,你忘了上周演出时,那些老戏迷是怎么哭的?忘了李芳的‘单腿飞幡’刚落幕时,掌声有多响?” “可戏迷不能当饭吃啊沈师傅。” 赵宏远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账本晃了晃,“买绸缎、做道具、修乐器,哪样不要钱?越剧团说得难听,但他们确实赚得多。” 他望着廊下晾着的金幡,红绸带在风里蔫蔫地垂着,“或许…… 咱们真该现实点。” 柏羽在一旁听得心沉下去。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烫,007 的提示音突然响起:“警告!重生者信念动摇,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下降至 62%。检测到邻县文化站异常信号,正在解析……” 几秒钟后,一串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他眼睛一亮,悄悄退到角落。 “007,详细说说邻县文化站的情况。” 柏羽在心里默念。 “邻县文化站正筹备‘春和杯’戏曲汇演,面向周边三县剧团征集节目,要求突出传统技艺传承,失传剧目复排可获加分。一等奖奖金三万元,且直接纳入年度‘送戏进万村’采购名录,每个行政村演出预算四千四百元。” 007 的机械音带着精准的数字,“目前越剧团已报名,申报剧目为现代改编越剧《我的大观园》。” 柏羽攥紧了拳头。三万元奖金能解剧团的燃眉之急,而 “送戏进万村” 的采购订单更是长期保障,这对赵宏远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更妙的是,越剧团的参赛正好能激起赵宏远的竞争欲。他转身去找李芳,后者正在屋檐下练习甩水袖,青蓝色的水袖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芳姐,有个事得麻烦你。” 柏羽压低声音,把汇演的消息和盘托出,“得让赵哥‘无意中’知道,还不能露馅。” 李芳挑了挑眉,水袖一收:“这简单。他最吃激将法,尤其是输给越剧团这种事。” 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丝绦,那是沈继先给的老物件,“正好,我也想让那些嘲讽昆曲的人开开眼。” 正午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院里,赵宏远正蹲在地上核对订单,笔尖在 “通俗歌曲串烧” 几个字上犹豫着。李芳端着两碗绿豆汤走过来,故意在他身边绊了一下,汤碗晃出的水珠溅在账本上。“哎呀,对不起宏远哥。” 她慌忙去擦,嘴里念叨着,“刚才去镇上买绿豆,听见文化站的人说要办汇演,一等奖奖金老高了,还能进政府采购名录呢。” 赵宏远的笔顿住了:“什么汇演?” “好像叫‘春和杯’,要求得演传统戏,失传的剧目还能加分。” 李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用袖子擦着桌子,“我还听见邻县越剧团的人在炫耀,说他们报了个改编戏,肯定能拿奖,还说…… 还说咱们昆曲没人看,根本不敢报名。” “他们敢这么说?” 赵宏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起早上越剧团的嘲讽,又想起账本上的赤字,眼神里先是怒火,随即闪过一丝犹豫。三万元奖金能解决道具费,政府采购名录更意味着稳定的收入,这比零散的招待所订单靠谱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不是嘛。” 李芳叹了口气,拿起廊下的金幡,“不过咱们排的《排衙》片段,可是失传多年的绝技,论传统论功夫,哪点比不上他们的改编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好好排练……” 赵宏远盯着金幡上的云纹,突然把账本狠狠合上。“订单推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全力排练,不仅要演《排衙》,还要把《游园》的全折都拿出来!我倒要让越剧团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戏曲功夫!” 他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路过沈继先身边时,难得地笑了笑:“沈师傅,您可得好好给我们把把关,这次不能输。” 沈继先捋着银须笑了,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早就该这样。昆曲的‘雅部正音’,可不是那些改得四不像的戏能比的。” 柏羽站在廊下,看着赵宏远召集演员们开会,唾沫横飞地布置排练任务,口袋里的时空锚点渐渐热起来。007 的提示音适时响起:“重生者动机强化,竞争意识觉醒,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提升至 75%。检测到失传剧目排练场景,异常点持续弱化。” 张继霖的月琴突然响起,《游园》的前奏如清泉般流淌在院里。林晓月放下手里的棒槌,跟着琴音比划起台步,青缎裙上的兰花纹样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赵宏远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拿起相机按下快门。镜头里,金幡、绛纱灯、折枝梅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演员们的身影在琴音里舒展,像极了一幅活过来的古画。 “柏羽,” 赵宏远突然喊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兴奋,“去把王木匠请来,再做四对仪仗,这次要最好的木料!还有,把咱们复排失传剧目的资料整理一下,报给文化站的时候,得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底气!” 柏羽笑着应声,转身往外走。院墙外的风暖了许多,远处传来越剧团隐约的唱腔,却再也听不出嘲讽的意味。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时空锚点,那温热的触感里,仿佛藏着无数正在复苏的星光 —— 就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技艺,只要有一点火种,就能燃成燎原的火焰。 月琴的声音还在继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的唱词从院里飘出去,落在沾满阳光的石板路上,久久不散。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非遗传承-22 暮色把招待所的院墙染成暖橙色时,院里的锣鼓声还没歇。柏羽端着刚晾好的绿豆汤穿过月亮门,远远就看见赵宏远正站在廊下训话,手里的折扇把青砖拍得啪啪响:“沈师傅说了,《排衙》的仪仗走位还差得远!从明儿起每天提前两小时上功,必须把全套‘串指穿腕’的绝技拿下来,这次汇演咱们非拿第一不可!” 青石地上,二十几个年轻演员正瘫坐在戏服堆里喘气。林晓月的青缎裙沾着泥印,水袖被汗水浸得发沉,她往嘴里灌着凉水,低声跟身边的小生抱怨:“昨天练到后半夜,今天又要加时,这根本不是人练的。” 柏羽刚走近,就听见有人把仪仗杆往地上一戳:“越剧团整天在镇上唱流行戏,票钱挣得比咱们多十倍,凭什么咱们要遭这份罪?” 这话像颗火星溅进干草堆。几个刚入行的演员立刻附和,有人扒开戏鞋露出磨出血泡的脚后跟:“《排衙》要二三十人动作齐整,连眼神都得对上,沈师傅光‘台步要轻如踏云’这句话,就罚我们站了三小时!” 张继霖抱着月琴从屋里出来,琴弦上还沾着松香末,他想劝几句,却被更响的抱怨声盖了过去。 赵宏远气得脸涨红,正要发作,沈继先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老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幡,红绸上的云纹被踩得发皱:“知道《排衙》为什么近百年没人敢演吗?”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幡面,“这戏要演活明清官仪,从验封开门到大堂拜牌,三十六个动作错一个就全毁了。全福班当年演这出戏,光仪仗就练了八个月。” “可全福班早没了!” 最年轻的武生王小虎猛地站起来,“现在谁还看这些老规矩?” 柏羽趁机把绿豆汤碗分到众人手里,瓷碗碰撞声暂时压下了骚动。他瞥见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 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检索到 1923 年全福班解散相关史料,包含传字辈艺人存续细节,可用于信念强化。” 柏羽清了清嗓子,指尖摩挲着碗沿:“你们知道全福班最后一场戏是怎么演的吗?” 演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王小虎撇撇嘴,却还是没挪开脚步。 “1923 年秋冬,苏州长春巷的全浙会馆里,全福班唱完了最后一场戏。” 柏羽的声音缓缓流淌,像院角那口老井的水,“当时昆曲已经没落,那是南昆仅存的专业戏班。大花脸尤顺卿穿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破袜子,可登台时照样把蟒袍穿得笔挺。” 他走到廊下,指着沈继先墙上挂的旧剧照:“戏班散了以后,那些老艺人没散。两年后他们在苏州办了昆剧传习所,教出了四十个十三四岁的贫苦子弟,艺名都带‘传’字,意思是要把昆曲传下去。” 张继霖忽然抬手拨了下琴弦,一个低沉的音在院里荡开。 “1937 年日军轰炸上海,传字辈的戏箱全烧没了。” 柏羽的声音沉了些,“他们就背着破笛箫在街头唱戏,有人冻饿而死,有人改行拉黄包车,可只要凑齐三两个人,就找个破庙接着演。有位叫周传瑛的先生,1986 年在病床上还教戏,吐着血也要把《乔醋》的身段讲完,让学生对着自己的点头示意练动作。” 林晓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水袖,那是新做的真丝料子。王小虎盯着自己脚上的新戏鞋,耳朵悄悄红了。 “沈师傅常说昆曲是‘雅部正音’,可这正音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 柏羽拿起一杆仪仗,试着比了个 “撇桃” 的手势,“传字辈会戏五百多出,全是这么在破庙里、大街上练出来的。他们当年要是怕苦,咱们今天连《排衙》的戏词都见不着。” 沈继先突然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十几位穿戏服的年轻人站在破戏台前,为首的人眉眼和沈继先有几分像。“这是我师父,倪传钺先生。” 老人的声音带着颤,“仙霓社散班那年,他揣着半块干饼,走了七十里路去教戏,就为了把《排衙》的礼仪传下来。” 月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演员们沉默的脸上。王小虎突然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仪仗杆:“沈师傅,您再给我讲讲‘拜牌’的手势,刚才我总做得太硬。” 林晓月把喝空的碗往旁边一放,拽着同伴起身:“走,咱们再练一遍走位,这次盯着彼此的肩膀找齐!” 赵宏远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院子,悄悄把刚要发作的火气咽了回去。张继霖已经调好了琴弦,《排衙》的前奏像清泉般漫过青砖地。沈继先拄着拐杖走到队伍最前面,亲自示范台步:“记住,步子要小,眼神要稳,这是官仪,更是规矩。” 柏羽靠在廊柱上,口袋里的时空锚点渐渐热起来。007 的提示音轻柔响起:“检测到历史记忆与现实场景共振,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提升至 83%。薪火延续特征显着。” 他望着月光下的人群,二十几杆仪仗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片正在复苏的森林。 王小虎的 “穿腕” 动作终于做得流畅,引来一阵小声的喝彩。林晓月踩着鼓点转身,水袖扫过地面的声响里,竟有了几分沈继先说的 “踏云” 滋味。赵宏远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金幡在月光下泛着暖光,与百年前那张老照片里的旗帜,渐渐重叠在一起。 “柏羽!” 赵宏远突然喊他,“明天去趟县城,把传习所的史料再复印几份,贴在排练场墙上!” 柏羽笑着应下。夜风里飘来隐约的笛音,是张继霖在练《游园》的调子。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把演员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汗渍浸湿的戏服,在月光下像缀满了星星 —— 就像百年前那些在破庙里唱戏的艺人,凭着一点微光,硬是把六百年的昆曲薪火,传到了今天。 锣鼓声重新响起时,比先前更响亮了些。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非遗传承-23 晨雾还没散尽,招待所院里的青石板就被脚步声敲得发烫。张继霖的月琴刚弹出半段《排衙》引子,就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打断。柏羽抱着刚整理好的史料复印件穿过月亮门,正好看见李芳扶着廊柱弯腰咳嗽,青布戏服的后襟干巴巴贴在背上,连半点汗湿的痕迹都没有。 “又没成?” 林晓月递过帕子,自己的水袖却还在滴汗 —— 她刚练完 “拜牌” 的定式,鬓角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沈师傅说‘顶功换气’要练到汗出如蒸,你这练了一早上,衣裳比我的还干。” 李芳接过帕子的手都在抖。她昨天跟着王小虎加练到深夜,今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可每次运气到 “提袖望空” 的动作,气息总像漏了的风箱,刚提起来就散了。眼看其他演员都陆续掌握了诀窍,只有她还在原地打转,眼眶一红,帕子往廊柱上一摔:“我是不是根本不是这块料?” 这话让热闹的排练场瞬间安静下来。赵宏远举着相机的手停在半空,镜头里正对着沈继先 —— 老人正拄着拐杖讲解《排衙》的仪轨走位,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他的晨衣袖口沾着露水,眼袋比往日更重,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过来。” 沈继先朝李芳招手,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出清脆的声响,“全福班当年有个唱旦角的,练换气练到咳血,最后怎么样?成了传习所的先生。” 他示意李芳站到廊下空地,“再走一遍‘验封开门’的步子,我看问题在哪。” 李芳咬着唇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做 “托印” 手势。可刚迈出半步,肩膀就控制不住地耸动,换气时的杂音连站在月亮门的柏羽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越急越乱,最后干脆停下动作,攥着水袖抹眼泪:“我明明按您说的‘气沉丹田’了,可就是聚不住气……” 沈继先没说话,弯腰解开腰间的布带。柏羽这才发现老人腰上缠着宽宽的护腰,布料都磨得起了毛。“《排衙》的换气从来不是孤立的,” 老人突然直起身,甩开拐杖做了个 “开门” 的起手式,“你看这步子 ——” 他脚步轻旋,青布鞋在石板上划出半道弧线,正是《排衙》里标志性的 “鹞儿头” 走位。二十几个演员都看呆了,连王小虎都忘了摆弄手里的仪仗杆 —— 沈师傅的台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可转身时腰间的护腰却隐约露出一角,随着动作微微滑动。 “换气要跟步法合,就像……” 老人突然顿了顿,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再迈第二步时,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去。 “沈师傅!” 柏羽几乎是扑过去扶住老人,指尖触到他后背时,惊觉那单薄的晨衣下全是冷汗。赵宏远扔下相机冲过来,张继霖也抱着月琴跑过来,七手八脚把老人扶到廊下的藤椅上。沈继先喘了好一会儿,才摆着手说:“老毛病了,腰上没劲撑不住步法。” 李芳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她看着沈师傅扶着腰喘息的样子,突然蹲下身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都怪我…… 要是我早点学会,您就不用亲自示范了。” 柏羽正想安慰,口袋里的时空锚点突然发烫,007 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昆曲‘顶功换气’技艺瓶颈,启动功法原理分析…… 匹配到传字辈艺人训练手记残页,核心要义:腹式呼吸与穴位发力协同。” 他悄悄退后两步,指尖划过锚点的金属外壳,光屏在掌心展开。上面的文字带着淡淡的荧光:“顶功换气者,非独肺腑之功,需引气入下丹田(脐下三寸关元穴),吸气时收腹肌以聚气,呼气时沉膈肌以发力,配合‘偷气’技巧于乐句间隙补气,气血贯通则汗出如蒸。” 光屏下方还附着简易示意图,标注着膈肌运动与穴位的对应关系。 柏羽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李芳,她的练功服口袋敞着一角,露出里面装着的乐谱。他灵机一动,从史料复印件里抽出一张空白纸,用钢笔快速写下要点,又画了个简单的呼吸示意图:“1. 逆腹式呼吸:吸气收小腹(关元穴发力),呼气鼓腹;2. 换气用‘偷气’,借转身摆袖间隙补气;3. 步法起落时沉肩,气随步走。” 写完折成小方块,轻轻塞进李芳的口袋。 这时沈继先已经缓过来,赵宏远正劝他回屋休息,老人却摇着头站起来:“《排衙》的步法讲究‘步随气转,气伴仪行’,当年我师父倪传钺先生教戏,七十岁还能走完整套‘太极图’走位。” 他扶着廊柱,又想示范,却被柏羽按住胳膊。 “沈师傅,您歇着,我来讲讲?” 柏羽朝他递了个眼神,余光瞥见李芳正摸出口袋里的纸条,“刚才我查了传习所的史料,里面有周传瑛先生的换气笔记。” 李芳的手指捏着纸条微微发抖,眼睛越睁越大。她照着纸条上的要领深吸一口气,刻意收紧小腹,果然感觉到一股气沉在肚脐下方。再迈 “开门” 步时,她试着在转身的瞬间快速吸气,这次气息竟然没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来一次!” 李芳突然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张继霖心领神会,拨响了月琴。随着琴声,李芳抬手、转身、摆袖,每一个动作都配合着呼吸:吸气时收腹提踵,呼气时沉肩落步,在 “托印” 的定式里,她借着水袖遮脸的间隙快速 “偷气”,气息竟连贯得没有一丝杂音。 柏羽注意到,她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青布戏服的后襟慢慢洇出深色的痕迹。当最后一个 “拜牌” 动作落下时,李芳的后背已经汗透,连鬓角的碎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 —— 那正是沈继先所说的 “汗出如蒸”。 “成了!” 王小虎忍不住喊出声。林晓月也笑着鼓掌,水袖拍得啪啪响。 沈继先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双洗得发白的布袜:“这是我师父当年练功用的,他说换气练到极致,袜子都会被汗浸湿。” 他把布袜递给李芳,“你看,现在你的袜子也湿了。” 李芳接过布袜,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突然对着沈继先深深鞠躬:“沈师傅,谢谢您。”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了十几张,镜头里李芳的身影与廊下挂着的传习所老照片渐渐重叠。柏羽口袋里的时空锚点持续发热,007 的提示音轻柔响起:“检测到‘顶功换气’技艺传承突破,昆曲功法存续度提升至 91%,历史技艺与现实实践共振显着。”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排练场上。沈继先坐在藤椅上,看着年轻演员们整齐地练习 “鹞儿头” 走位,拐杖轻轻敲着地面打拍子。李芳站在队伍里,气息沉稳,步法轻盈,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张继霖的月琴突然转了调子,弹出《游园》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的旋律。柏羽靠在廊柱上,看着阳光下蒸腾的雾气里,二十几杆仪仗杆轻轻晃动,像一片正在蓬勃生长的森林。他知道,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技艺与坚守,正顺着这些年轻的气息,悄悄延续下去。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非遗传承-24 晨雾刚褪到槐树梢,排练场的仪仗杆已竖成一片青灰色的林。张继霖调试着三弦,琴码旁压着张泛黄的曲谱,《拜冬》的工尺谱旁被沈继先补了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李芳正帮林晓月系紧腰封,青布戏服的领口磨出毛边,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 这是她们能凑出的最齐整的行头了。 “‘验封’要走‘龙摆尾’,步子错了仪轨就散了!” 沈继先的拐杖在石板上点出急雨般的节奏。二十几个演员分成两列,王小虎举着绘有云纹的 “回避” 牌走在队首,每迈三步就顿一下脚跟,震得牌穗微微发抖。这是沈师傅根据传习所残卷复原的步法,据说与《荆钗记》古本的记载丝毫不差。 柏羽抱着刚装订好的史料汇编穿过月亮门时,正好撞见招待所门口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地区文化局非遗评审组组长周明远的脸,他手里捏着的评审手册封皮印着烫金的 “非遗汇演” 字样。跟在身后的年轻科员举着摄像机,镜头已经对准了排练场。 “沈老,冒昧打扰了。” 周明远快步上前,握住沈继先青筋凸起的手。老人刚指导完 “开门” 定式,护腰上的绑带松了半截,听见 “评审组” 三个字,连忙直了直佝偻的背。 这时三弦突然响起,王小虎猛地转身,仪仗杆划出一道弧线。演员们踩着琴声变换阵型,前队变后队时脚步擦过石板,竟踏出整齐的脆响。李芳站在 “钱载和” 的位置,抬手做 “托印” 手势,逆腹式呼吸让她的水袖稳稳悬在半空,正是前几日顿悟的技艺。 周明远的眼睛突然亮了。他蹲下身,手指几乎要触到青石板上的脚印:“这是‘九宫八卦’走位!《拜冬》仪阵里的‘大堂拜牌’环节,失传快一百年了。” 摄像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指着演员们腰间的布带,“你们看这系带的位置,正好对应古制‘腰封三尺,以正威仪’的记载。” 沈继先的喉结动了动。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里面的老照片:“这是 1931 年全福班演《拜冬》的合影,你看这阵型 ——” 照片里的演员穿着绣金戏服,与眼前青布素衣的年轻人们形成刺眼对比,“可惜啊,当年的行头早就没了,连‘宴饮’环节的食案道具都凑不齐。” 周明远突然站直身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沈老,这简直是绝迹的仪阵活化石!” 他翻开评审手册,指着其中一页,“这次汇演专门设了‘非遗传承特别奖’,像《拜冬》这样能复原失传仪轨的项目,绝对是种子选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获奖项目能拿到二十万专项扶持资金,用于道具修复和传承人培养。” “二十万?” 王小虎手里的仪仗杆差点掉在地上。李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布袜,那是沈师傅给她的纪念品,也是她唯一的 “传承信物”。柏羽注意到沈继先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老人的眼眶微微发红。 一直举着相机沉默的赵宏远突然开口了。他放下相机,镜头盖 “咔嗒” 一声扣上:“周评委,您说的道具修复,包括戏服配饰吗?” 见周明远点头,他突然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我认识苏州的绣娘,这卡上有五万,先用来做‘点翠头面’和‘玉带钩’,不够我再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向来只关心 “光影构图” 的摄影师,前几天还为了拍特写和王小虎吵过架。赵宏远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腼腆:“刚才拍李芳转身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水袖都磨破了。这些孩子拿着断了弦的月琴都能练,我总不能只当个拍照片的。” 他指着相机里的照片,“你看这仪阵,少了绣金戏服根本出不来威仪感,可惜了。” 沈继先突然握住赵宏远的手,老茧蹭得对方手背发痒:“赵先生,你这是……” “算是为非遗出点力。” 赵宏远避开老人的目光,转头对张继霖说,“下午我就联系绣娘,你把传统纹样画出来,越古越好。” 张继霖连连点头,三弦的琴弦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绷紧了几分。 柏羽口袋里的时空锚点突然发烫,007 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拜冬》仪阵完整性提升,触发非遗传承关键节点。世界线偏差值:2%,已接近正常阈值。” 光屏在掌心展开,上面的曲线正缓缓趋近平稳,旁边标注着 “仪轨复原度 98%,传承意愿强度峰值”。 “沈老,您看这样行不行?” 周明远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注意力。他指着排练场中央,“‘后堂宴饮’的食案道具,我们局里可以协调博物馆借复制品。至于演员的走位,我建议保留古制,这正是评审看重的‘原真性’。” 他引用着评审标准,“根据《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认定办法》,这种活态传承的实践案例,最有说服力。” 沈继先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他拄着拐杖走到队伍中央,抬手做了个 “起仪” 的手势:“孩子们,再走一遍‘太极图’走位!让周评委看看,咱们全福班的传人,没丢老祖宗的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继霖的三弦骤然转急,琴声里竟透出几分金戈铁马的气势。演员们踩着节奏变换阵型,青布戏服在阳光下翻飞,倒真有了几分古仪的威严。李芳走到 “拜牌” 定式时,特意借着水袖遮脸的间隙 “偷气”,气息连贯得没有一丝杂音。柏羽注意到,她腰间的布带系得格外整齐,正是周明远称赞的古制绑法。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不止,镜头里的青布戏服渐渐与老照片里的绣金行头重叠。他突然喊了一声:“停!” 跑到李芳面前,调整她的头绳,“这样发髻更符合明代样式,拍出来有穿越感。” 李芳忍着笑,配合地仰起头,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汗湿的鬓角。 周明远看着这一幕,在评审手册上重重写下 “推荐” 二字。他对沈继先说:“沈老,汇演定在下月冬至,正好应了《拜冬》的节气。周密在《武林旧事》里说‘都人最重一阳贺冬’,到时候你们这出戏,一定能让观众见识到什么是‘礼治之盛仪’。” 沈继先点点头,目光扫过排练场上的年轻身影。王小虎正教新来的演员握仪仗杆的姿势,林晓月在帮张继霖整理琴弦,赵宏远蹲在地上调试相机角度,李芳则捧着那本老照片,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演员面孔。阳光穿过仪仗杆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柏羽靠在廊柱上,看着掌心光屏上的曲线彻底平稳。007 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非遗传承实践与历史记忆共振成功,昆曲功法存续度提升至 97%。时空锚点稳定,预计三日後偏差值可降至 0%。” 他抬头望向天空,晨雾彻底散尽,槐树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正好照在沈继先腰间磨毛的护腰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张继霖的三弦突然换了调子,弹出《荆钗记》里 “拜冬” 的唱段。李芳跟着哼唱起来,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二十几杆仪仗杆在琴声里轻轻晃动,青布戏服的衣角翻飞如蝶,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仪轨与坚守,正顺着这悠扬的旋律,悄悄蔓延开来。 喜欢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请大家收藏:()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