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丶从杂牌军到嫡系王牌》 第1章 再见秦仁,你好顾家生 作者君郑重声明: 本书只是一本小说,不是正规历史,而为了方便创作,小后生会加入大量的虚构人物以及部队番号,但多少会遵从一点原历史的,请各位读者老爷不要对号入座。 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本书不是真实历史,只是小说,描写正面战场打小日本。爽就完了,实在看不下去的读者老爷可以弃了,谢谢!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秦仁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红木床顶,鼻端萦绕着脂粉香味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古怪气息。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抓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嘶.....这是哪儿?” 秦仁茫然的四处打量了一圈,陡然,他双眼瞪得溜圆。此时此刻只能用一句“卧槽”来表达他的震惊。 一张充满暧昧气息的大床之上,歪七竖八的躺了好多妹纸,将整张大床占了个满满当当。 秦仁就这样呆呆的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傻逼 ”了。 他叫秦仁,生于21世纪,刚出生就死了爹,母亲改嫁后不久也撒手人寰。秦仁这个名字是他养父给他起的,寓意是希望他以后能傍上富婆,当富婆的情人。这样秦仁就能接济自己,从而让自己过上衣食无忧好日子。(算盘倒是打的极好的,呵呵) 但现实是,他辜负了养父对他的一片‘深情期望’从他进入大学校门开始到后来工作,就压根没谈过恋爱,主要因为他秦某人一没长相,二没家世(想想就知道,他养父都想靠他傍富婆反哺自己,家世能好才怪)三嘛就是没钱。21世纪的小仙女可是现实的狠,像秦仁这样的三无产品,根本连给人当备胎的资格都没有,于是他就这样单身了二十三年,一场恋爱没谈过,完全辜负了他养父对他的期望。 秦仁毕业后光荣的成为了一名保安,本来嘛,保安也挺好。五险一金交着,穿的有保安制服,睡觉有宿舍,吃饭有食堂,在不谈恋爱的情况下,他的生活还是过的相当滋润,玩游戏都能氪金那种,主打一个豪横。 但谁知道,上天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睡着后一觉醒来,竟到了民国二十五年。成了绍兴地主顾老财家的四少爷,现年二十三岁。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应届毕业生,(也可以理解为黄埔十期)暂编七十二师上尉连长,一个在历史课本里注定要湮灭的小人物。 要说原主,顾家生虽然不是一个好鸟。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但这小子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内心之中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国情怀,但具体是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原主不顾家里老头子,顾老财的阻止,从家里偷跑出来考进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革命军人。 顾老财生有二女二子,顾家生排行老四,家里大姐二姐的年龄都比他大上不少,原本他还有个哥哥,可也不知道顾老财造了多少孽,顾家生的哥哥早早夭折了。他是顾老财老来得子,在家里无论顾老财或是姨太太们,亦是两个姐姐/姐夫都对顾家生溺爱的不得了,这也造成了顾家生混不吝性格。 等到顾家生从军校毕业之后,顾老财看宝贝儿子实在不愿意回家继承他的‘家业’(当地主)于是就砸锅卖铁,凑了一大笔钱帮顾家生求爷爷告奶奶东奔西走。终于帮他在暂编七十二师这个新组建的杂牌师弄到了张上尉连长的委任状。正常刚毕业的军官只能挂中尉衔实授排长军职。 顾老财想的很好,暂编七十二师作为一个地方杂牌军,驻地在浙江乌镇。江浙地区作为董事长的大本营还是比较太平的,乌镇离绍兴也近,方便他想儿子了可以去看望。 自家儿子那是根正正的,正紧南京本校毕业,按照常理是要进中央军当个排长的,但顾老财为了能多看看宝贝儿子......那是大洋开路,终于运作了一个多月,这才弄到了暂编七十二师这样一个杂牌师的上尉连长委任状。 原主那也是相当高兴,毕竟现在自个也是个连长了不是?于是趁着高兴,大手一挥带着他的死党程远和顾老财给安排的家里长随顾小六一起到了这乌镇的‘翠玉楼’开心,开心。 用顾家生的话来说,老子好不容易军校毕业,现在前途又有了着落,那还不得放纵一下?接着奏乐,接着嗨。小爷比较厉害,一个不够看的,两个马马虎虎,三个、四个不嫌多,总之顾四少爷包下了整座‘翠玉楼’,喊出了那句震惊众人的言语: “本少爷今晚要打十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四少爷倒是完成了他的豪言...但身体终归差了点。这不,一个不小心咱们的秦仁同学就光荣的过来替换掉了顾四少爷的.....灵魂。 秦仁起身挥手将一床的小妹妹全部赶出了房门,哆哆嗦嗦的点起一支这个时代的哈德门香烟深吸一口,在吞云吐雾的同时,秦仁也整理了一下思绪。什么?你说为什么将小妹妹全部赶走,不知道各位读者老爷行不行,反正秦仁同学是招架不住的,他也只能含泪将她们赶走,自己抽根烟冷静一下。 现在秦仁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目前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了。 这里应该是平行时空,他现在的名字叫顾家生,表字振国。今天是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也是顾家生前去暂编七十二师报到的日子。前世的秦仁是个十足得愤青,一直充当键盘侠隔着屏幕嚷嚷着要打到富士山下。 好吧,现在机会来了,明年,也就是1937年7月7日华夏大地将迎来一场巨震........秦仁此时反倒迷茫了。. 真正到了这个时空,离开了强大的国家背景之后才能明白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虽然他知道之后的历史走向,但此时的他还太过渺小,根本无法改变大局,哪怕他是一名穿越者。 另外秦仁现在有点慌,是个穿越者都知道,‘党果’这条船航行不了多久,是早晚要沉滴。现在最有前途的大船是那艘巨轮。趁着人家现在刚刚启航,早点上船应当是个好选择.........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政治背景是地主,是资产阶级。是“那一边”打击的对象。顾老财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也决算不上良善之辈,手里多多少少还是有‘血债’在的。 但顾老财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可对于他的前身来说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好的不得了。 凭心而论,秦仁虽然对顾老财没什么特别大的感情,但始终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终归是有一点不一样的。而且对‘党果’也没什么恶感,至少正面战场打小鬼子人家也是尽心尽力的,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登上那一艘巨轮才是最优解。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有一个重大的问题,以他的家庭出身就是参加了那一边,在以后的历次运动中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还有一点,无论秦仁也好,顾家生也罢,清贫日子还是不怎么过的惯。 秦仁思考了半天,好像暂时也只有继续待在‘党果’这条破船上这一条出路。正当此时他手上的烟屁股燃尽之际。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秦仁房间外轻声道: "四少爷,您醒了吗?老爷说,今儿个下午,不要忘记去报到,老爷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顾小六的话语声将秦仁的魂从天边拉了回来,他摇了摇脑袋说道: “这就起,六儿....你去看看,程二少那边起了没。” “是,四少爷。” 随着顾小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仁起身洗了把脸,将一身蓝色军装(军校军装)穿上,他即将出门之际又仔细看了眼房间里的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倒是一副好皮囊,比自己前世的样子帅多了。只是眼眶有点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死鬼模样。看着镜子里的人儿,秦仁轻轻吐了一口气,在心里对着镜子说道: “再见秦仁,你好顾家生。” 第2章 报到 七月的乌镇,晨雾裹着运河的水汽漫过青石板路。顾家生扶着腰踏出翠玉楼时,檐角滴落的露水正砸在他锃亮的皮带扣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四哥!" 程远从对面茶馆窜出来,武装带斜挎在青年单薄的肩膀上。他咧嘴露出两颗虎牙,手里油纸包着的定胜糕递过来半块: "新鲜出炉的,我刚吃了几块,老好吃了,你尝尝。" 顾家生接过糕点,注意到程远脖颈处未消的胭脂印。这小子昨夜分明也跟着叫了姑娘,此刻却精神得像是吸足了晨露的柳条,到底是小三养的种,生的五大三粗,天生的打手。 "报告连长!" 程远突然并腿敬礼,眼角却还噙着笑,"一排排长程远请求归队。 顾家生一愣,转而笑了起来: “德行,归队吧。” 程远,顾家生从小“丁对丁”,“蛋对蛋”一起碰到大的发小。比他小三个月,跟老顾家一样,他爹也是地主老财,不过程二少没顾四少爷好命。程二少爷是他爹在外养的外室生的,上头还有个哥哥,所以程二少爷注定继承不了他老子的遗产。不过用程二少爷的话说: “老子稀罕那几块破地?男子汉大丈夫有能耐就要靠自己闯出来。” 这话嘛说的那叫一个豪气冲天,但该伸手找他老子拿钱的时候也绝不很含糊。嗯.....程二少也是中央军校毕业生,他当年是跟着顾四少爷前后脚上的军校。 这一次顾老财给顾四少爷奔走的时候,程二少爷也是磨着程地主大洋开路,帮他活动了一番,最后如愿安排到了顾四少爷一个部队。用程老二的话说,老子反正就认你顾老四了,你去哪,我去哪。好兄弟一辈子,要发达一起,要死也要死一块。 哎,孽缘啊。 晨雾中的乌镇西栅牌坊下,顾家生抬手看了眼腕表,瑞士产的浪琴军表,表盖内侧刻着"中央军校第十期毕业纪念"。他深蓝呢料的军官制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领章上黄铜色的"军校"二字与上尉衔星闪着微光。 "来了。" 程远突然挺直腰背。他那件同样制式的军装右胸别着射击优等生徽章,腰间的德制武装带却松松垮垮,程二少总嫌军校规范太拘束。 石板路尽头转出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军官,领章上一颗三角星随着步伐晃动。少尉在五步外立定敬礼: "报告长官!暂七十二师参谋处少尉张明远,奉命迎接长官换装入伍。" 顾家生回礼,这个少尉张明远年约三十左右,长的浓眉大眼,一副干练的军人形象。 顾家生注意到张明远敬礼时右手虎口的老茧。这是常年练习枪械留下的痕迹。 "师部派了车在码头等着。" 张明远指了指石板路尽头,一辆蒙着帆布的福特卡车停在河埠头,驾驶室里穿军装的司机正用棉纱擦拭挡风玻璃。 程远吹了声口哨: "哟,美国货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卡车踏板,帆布帘子掀开的瞬间,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弹药箱,箱盖上"金陵兵工厂民国廿五年制"的黑色戳记还泛着油墨味。 暂七十二师师部,乌镇蚕茧仓库旧址。 青砖砌成的门柱上,新刷的白漆标着"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七十二师"的字样。站岗的士兵端着中正式步枪。张明远掏出通行证,顾家生瞥见卫兵领章上绣着的"72"字样针脚有些歪斜,这显然是被服厂赶工的产品。 参谋处的文书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上士,他接过顾家生的委任状,突然推了推眼镜: "顾长官是中央军校第十期步兵科毕业生?" 顾家生赶忙回道: “长官不敢当,鄙人确是第十期毕业。” 说话间一卷封好的大洋悄悄的递到了对方手中。文书微一愣神,立马颇为熟练的将那一卷大洋收入袖中,接着朝顾家生两人笑了一笑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两套用油纸包着的军装。抖开土黄色呢料上衣时,臂章上"72"与顾家生的上尉衔星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三颗三角星排列得整整齐齐。 "南京被服厂上月刚送来的好东西,将校呢的材质。" 文书又取出两把配枪,"按《陆军军官服役条例》,上尉配柯尔特m1911,中尉配毛瑟c96。"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军政部上月点验过的,正宗货来着。" 程远接过驳壳枪时,快速的拆装了一下,朝着顾家生点了点头。顾家生则注意到自己那把美制手枪的弹匣底部刻着细微的"税警总团"字样,心里暗道: “看来这大洋没白花,嘿嘿,这暂编七十二师的装备来源相当复杂。” 红木办公桌上的铜制铭牌刻着"参谋长 周震 陆军上校"。正在批阅文件的中年军官抬起头,一股书生气扑面而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假: "顾上尉,久闻大名啊。" 顾家生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军礼。大声道: “参座好,职部顾家生前来报到。” 周参谋长起身还了一个军礼。 "你们三连现在驻防在沈家荡。" 周参谋长用铅笔敲打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三连现在兵员已经齐整,我们师目前没有作战任务,我希望你这个中央军校的高材生能够抓紧训练部队,尽快让部队形成战斗力。” “顾家生再次立正敬礼道: “职部一定坚决完成长官嘱咐。” 周参谋长点了点头道: "嗯,你们三连除了这一排长已有委任状。其他都还没有委任,等你上任之后可自行任命军官,上报到我这就可以了。我的要求是半年内你们连要形成战斗力。去吧,我让我的警卫员带你去上任。"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家生和程远跟着周参谋长的警卫员走出师部时,那辆福特卡车已经换成了辆蒙着油布的吉普车。发动机盖上用白漆草草刷着"72d-3"的字样,程远伸手摸了摸: "呵......这车可真不赖。" "上月刚到的好东西。" 警卫员跳上驾驶座,枪套在车门上磕出闷响。 "咱们全师就三辆。" 三连驻地,沈家荡祠堂。 车还没停稳,顾家生就听见祠堂前空地上传来杂乱的口号声。十几个士兵正围着个黑脸汉子练习队列,那人脖子上青筋暴起: "向左——转!他娘的刘老三你往哪转?" 祠堂门廊下,三个抱着汉阳造的士兵慌忙站起来敬礼,领头的是个瘦高个。 "报告长官!" 瘦高个的敬礼姿势明显是刚学的,右手差点戳到自己太阳穴。 "三连值星班长王铁栓,全连实到一百三十六人,正在操课,请长官指示。" 顾家生扫了眼院子,东墙角堆着四十多支用油布盖着的步枪,西边伙房门口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兵,军装肘部都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最扎眼的是祠堂正厅廊柱上挂着的黑板,粉笔写的"出操表"下面画着七八个王八。 "全连集合。" 祠堂偏殿香案上摆着三挺擦得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上的散热孔像蜂巢般整齐。程远熟练地拉开枪机,突然"咦"了一声: "这撞针...是太原厂翻新的?" 王铁栓挠挠头: "报告长官,咱们连就这三挺宝贝,还是上周从军需处领的。" 他指了指墙角木箱: "子弹倒是管够,每人能分到八十发。" 顾家生掀开油布,四十多支中正式步枪和九十多支汉阳造混在一起,后者有些连枪托的裂缝都没修。最底下压着两箱手榴弹,木柄上"金陵兵工厂1934"的钢印已经有些模糊。 程远踢了踢弹药箱问道: "重机枪呢?" 王铁栓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 “长...长官,咱们连没有重机枪啊。” "咱们连九个班长,七个是原来保安团的。" 王铁栓指着正在教新兵绑腿的方脸汉子,"那是老赵,打过闽变,会用迫击炮..." 话音未落,老赵突然吼起来: "龟儿子!绑腿要缠八道!你当是裹脚布呢?" 祠堂后墙根蹲着个穿长衫的瘦子,正用毛笔在册子上记账。见顾家生走近,慌忙站起来敬礼: "报告长官!连部文书李墨文,原吴兴县中学教员..." 顾家生站在关帝像前,背后的香案上摆着全连花名册。 "我是你们的连长,顾家生。” 顾家生目光扫过下面歪歪扭扭的队列, "从今天起,全连要按《陆军步兵操典》重新训练。" 他突然提高嗓门: "程排长!" "到!" 程远立马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记住这个姿势,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顾家生继续道: "明早五点,全连在祠堂前集合。第一课: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祠堂角落里,文书李墨文正偷偷在花名册上记着什么。顾家生余光瞥见,突然点名: "李墨文!" "到!" 毛笔"啪嗒"掉在地上。 "明早训练前,把《陆军惩罚条例》抄在祠堂黑板上。" 顾家生一字一顿道,"重点抄第十条: ''闻令不动者,鞭二十''。" 第3章 拜码头,糖衣炮弹打向友军 祠堂里的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顾家生随手将《陆军步兵操典》往八仙桌上一扔,泛黄的书页在桌面上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德式训练图解。 正抱着烧鸡大快朵颐的程远闻声抬头,油光发亮的嘴角还粘着几粒芝麻。顾家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程老二,你四哥我给你安排个美差。" 程远刚咽下一口鸡肉,闻言差点噎住,连忙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咳咳...四哥...你说..." "操典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家生从包袱里掏出本蓝皮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用遒劲的钢笔字写着"国民革命军暂七十二师三连整训手册"。他随手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训练要点,字迹工整。 程远接过手册,油乎乎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几个指印。他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立正、稍息、站军姿,齐步走......这、这不是..." "没错," 顾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咱们在军校时德国顾问教的那套。从明天开始,这帮新兵蛋子就交给你了。" 祠堂前广场。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祠堂前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程远已经笔直地站在台阶上,崭新的翻毛皮鞋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用力跺了跺脚,鞋跟与石板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程远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嘹亮, "那个屁股撅的半天高的,说你呢!裤裆里夹着卵子了吗?站得跟滩烂泥似的!" 王铁栓带着几个老兵班长在队列中来回巡视。这些老兵油子人手一条牛皮武装带,时不时"啪"地一声抽在新兵弯曲的膝盖上。李墨文昨夜抄完的《陆军惩罚条例》在黑板上尤为清晰,第十条下方不知被谁用指甲狠狠划了三道杠。 "向右——转!" 程远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一把揪住转错方向的张阿狗, "你他娘的分不清左右吗?驴日的...吃饭用哪只手?跟着我练,左右左,一二一......" 祠堂飞檐下,顾家生慢条斯理地系着武装带。晨风拂过,带来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皮带的抽打声。他转头对身旁穿着崭新军装的顾小六招了招手: "小六,去镇上买十条哈德门,再弄两瓶正宗的绍兴花雕,记得要十年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再称五斤金华火腿,一定要去年入冬前腌的老腿,腿心要带雪花纹的。" .......................... 营部门前的青砖影壁上,"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已经褪色。站岗的卫兵看见顾家生领章上三颗铜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慌忙立正敬礼,枪托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顾小六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塞了过去。那卫兵接过烟盒,粗糙的手指在烫金的英文商标上反复摩挲,这种上海租界来的洋烟,可是稀罕物。 "报告!" 顾家生站在门廊下整了整军容。透过雕花的窗棂,可以看见里面烟雾缭绕,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开门的勤务兵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小六怀里油纸包裹的火腿,嘴巴不自觉的开始吞咽起口水。 正厅里,一个肩挂少校衔的胖子正把刻着"發"字的骨牌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胡了!清一色!"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给钱给钱,哈哈哈..." 勤务兵小跑着凑到马营长耳边: "报告营座!三连的顾长官在门外候着呢。" 马富贵转过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左手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哈德门: "哦?是那个走关系来的少爷兵?" 他忽然瞥见勤务兵手中沉甸甸的礼物,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这怎么话说的...快请快请!小李,把我珍藏的龙井沏上!" 三巡茶过,紫砂壶里的龙井已经泡得发白。马富贵吐着烟圈,肥硕的身躯深陷在太师椅中: "顾老弟年轻有为啊,啧啧,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 他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前倾: "今日来哥哥我这,是..." 顾家生连忙陪笑,朝顾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立即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盒面上烫金的意大利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听说营座好这一口?" 顾家生轻轻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镶银的玻璃瓶。 "这是家父特意从天津意租界带回来的鼻烟壶,据说是高级调香师亲手..." 马富贵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颤抖着接过鼻烟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霎时间,这位营座大人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好!好!振国老弟果然是个妙人!" 从营部出来时,日头已上三竿。顾家生整了整军装领口,对顾小六使了个眼色: "走,去会会''一连长''。" 一连连部设在镇东头的周家祠堂,门口两个卫兵抱着汉阳造打盹,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慌忙起身。 卫兵结结巴巴地敬礼道: "长官好!" 一连长赵大虎正在院子里擦枪,见顾家生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这位老兄找谁?" 顾家生笑容可掬地递上两瓶花雕: "赵连长,鄙人三连连长顾家生,听说你老兄好这口?正宗的绍兴十年陈。" 赵大虎眼睛一亮,接过酒瓶在阳光下端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顾家生凑近低声道,"赵大哥是老行伍了,小弟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点。" 离开时,顾小六小声嘀咕: "四少爷,这赵连长..." "是个狠角色。" 顾家生眯起眼睛,"你看他擦枪的手法,准头差不了。" 二连驻在镇西的李家宅院。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钱老哥好雅兴啊!" 顾家生笑着跨进院门。 钱有德正翘着二郎腿听留声机,见来人连忙起身: "是顾老弟?稀客稀客!" 顾家生示意顾小六奉上两条哈德门: "听说钱老哥喜欢听戏?" "哎呦!"钱有德搓着手, "这...这可是稀罕物..." 寒暄间,顾家生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字画,突然道: "老哥这《兰亭序》临得不错啊!" 钱有德顿时眉开眼笑: "顾老弟懂行!这可是..." 离开时,顾小六不解地问: "少爷,您不是说那字写的跟狗爬一样吗?" 顾家生轻笑: "给人面子就是给自己方便,再说这种彩虹屁又不花钱。走,接下来去会会咱们的财神爷。" 军需处设在镇公所后院,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顾家生客气地说道: "这位兄弟,劳烦通报,三连顾家生求见李处长。"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被引进内室。军需处长李德昌正在拨算盘,头也不抬: "顾连长有何贵干?" 顾家生不慌不忙,从顾小六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听说李处长喜欢喝茶?这是家父从杭州带来的明前龙井..." 李德昌的算盘声停了一瞬。 "还有这个。" 顾家生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金华火腿,特意挑了带骨中段的。" 算盘"啪"地一声合上。李德昌抬起头,露出一张精明的脸: "顾连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 顾家生笑道,"以后还要多仰仗李处长关照。" 说话间一封大洋划入了李处长的手中.......... 离开军需处,天色已晚。顾小六忍不住问: "少爷,这李处长..." "是个明白人。"顾家生望着渐暗的天色,"该回去了。" 回到连部时,程远正在灯下写训练日志,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四哥,今天..." 顾家生摆摆手: "明天开始,每天多领二十斤大米,五斤猪肉。" 他顿了顿:"还有,下个月全连换新军装。" 程远瞪大了眼睛:"这..." 顾家生脱下军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特妈的,老子跑了一天,笑了一天,这脸都要笑出褶子了....这一天的‘糖衣炮弹’....打下去,可累死老子了。记住咯,在部队里,军需处长才是真正的''太上皇'',程老二,跟着你四哥我,以后绝对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