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凭斩首封侯,成就无上武神》 第1章 重返战场才是正途 痛! 像千万根细针扎进骨髓,杨玄全身都在颤抖。 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传来撕裂般的折磨,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虚弱。 意识像是沉在深水里,模糊不清,却又一点点往上浮。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像压了千斤重物,动弹不得。 耳边忽然传来几句低语—— “咦,将军,他还活着!” “嗯?抬回去看看。” “遵命!” 话音落下,身体被人抬起,晃动间剧痛翻涌,终于逼得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头顶是湛蓝的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干净得仿佛能洗去尘世一切污浊。 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一张粗犷的脸猛地闯入视线——满脸风霜,头戴铁盔,铠甲斑驳。 “醒啦?命挺硬啊。”那大汉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再忍忍,回营再说。” 杨玄怔住,脑子一片混乱。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现代社会。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 正欲开口,突觉脑中一震,尖锐的疼痛如刀割般袭来。 “啊!”他低吼出声。 紧接着,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战鼓雷鸣、烽火连天、长戈交错,血染黄沙。 一名叫“杨玄”的秦军士卒,在一场大战中被敌将刺穿胸腹,倒于尸堆之中,无人问津,直到被巡逻小队发现带回。 记忆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 自己死了。 又活了。 但不是在21世纪,而是战国末年的秦国。 灵魂穿越,附身在一个濒死士兵身上。 他曾是即将踏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背包里还装着旅行地图和理想宣言,计划走完最后一程青春,再投身未来人生。 可未来没来,人先没了。 如今重生于此,既非王侯将相,也非富家子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重伤垂死,随时可能断气。 更糟的是,这具身体一旦痊愈,就得重返战场。 下一次,还能有这般侥幸? 逃? 念头刚起,记忆便给出答案:秦法森严,弃阵者诛三族,株连邻里。 生路难寻,死地易至。 杨玄闭上眼,心中泛起苦涩的潮水。 杨玄的身体被抬上马车,车轮碾过崎岖路面,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砸在他的骨头上。 鲜血从嘴角缓缓渗出,视线模糊地映着灰蒙的天空。 “真是倒霉透顶……” 他低声呻吟,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者里最惨的那个。 刚来就重伤濒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罢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先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咬牙逼迫自己冷静,不能昏,不能死,至少在抵达营地前,必须撑住一口气。 突然,一道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叮咚,武神系统已被激活,正在加载中……25%……50%……75%……” “叮咚,武神系统已加载完毕,灵魂绑定成功!” “叮咚,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是否启动免费伤体修复程序?” 就在他几乎失去意识之际,这串毫无情感波动的提示音如同闪电劈开黑暗。 刹那间! 原本涣散的瞳孔猛然收缩,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那感觉,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系统? 靠!真的是系统来了! 他曾是地球上的网文老书虫,对这种桥段再熟悉不过。 每一个穿越者,不都是靠着系统逆天改命的吗? 现在,轮到我了! 他哪还敢迟疑,生死一线之间,根本没得选。 “修复!” 他在心中大喊。 “叮咚,正在修复宿主体内创伤,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全康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虽仍虚弱,但已有暖流游走,力气一点点回归。 杨玄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彻底凉透,系统就到账了。哪怕起点低得可怜,至少还有翻盘的可能。 等身体稍有起色,他立刻开始试探脑海中的存在。 “你叫武神系统?” “是的,宿主。本系统使命为助你登临武道巅峰,成就一代武神。” “另外,尚有一份新手礼包未领取,是否立即开启?” “当然领!” 杨玄心头一热,正愁没资源起步,这就送上门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龙象般若功】秘籍一本!”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功力丸】三枚!”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疗伤丸】三枚!” “叮咚,请问是否立即领悟【龙象般若功】?” 一连串奖励落下,杨玄心头震动。 龙象般若功? 这不是《神雕侠侣》里金轮法王压箱底的绝学?密宗至高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 每提升一层,便多出一龙一象之力。 练至第十层,举手投足皆具千钧之威,势不可挡。 龙象般若功兼具防御与进攻之效,既能护住周身,亦可迸发强大力量,实为罕见的上乘攻法。 “领悟!” 杨玄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真气与攻法相融。 “叮咚,恭喜宿主彻底掌握龙象般若功,成功踏入第一重境界!”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深邃难言的感悟涌入识海,仿佛天地运转的轨迹在脑中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丹田之中升起一股温润暖流,缓缓流淌至全身经脉,四肢百骸皆被滋养,如春阳化雪,舒泰无比。 “叮咚,检测到宿主持有3颗功力丸,是否立即使用以提升修为?” “使用!” 杨玄毫不犹豫。保命之力,越早掌握越好。 “叮咚,恭喜宿主……” “叮咚,恭喜宿主服用第一颗功力丸,龙象般若功晋升至第三重!” “叮咚,恭喜宿主服用第二颗功力丸,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五重!” “叮咚,恭喜宿主服用第三颗功力丸,龙象般若功稳固于第六重境界!” 呼—— 体内暖流骤然壮大,由涓涓细流化作奔涌溪涧,贯穿奇经八脉,筋骨皮肉皆得淬炼,通体畅然。 系统早已修复内腑创伤,如今再得龙象般若功六重内力滋养,杨玄神志清明,气息平稳。 纵然身体仍在晃动,疼痛却已大幅减轻。 外表虽依旧狼狈不堪,满身血污,但比起初醒之时,已是天壤之别。 只需再过一日,待伤势彻底恢复,他必将重振雄风。 吱嘎——吱嘎—— 就在杨玄沉浸于体内变化之际,队伍已抵达军营。 “快!把人送进伤兵帐!” “动作轻些!军医在哪?马上过来!” 那名将军神色凝重,连连下令,士兵们迅速行动,将一名名重伤者抬入营中。 两名士卒架起担架,将杨玄送入一座宽敞的帐篷。 轻轻放下后,一位身穿旧军服、背着药箱的老者疾步走来。 此人须发斑白,手法老练,三两下便卸去杨玄铠甲,露出胸前大片撕裂伤口。 老军医眯眼打量片刻,低声叹道:“能活下来真是奇迹,这般重创竟未伤及要害。” “忍着点,上药会疼。” 杨玄闭目不语。其实系统早已修复内伤,外伤看着骇人,实则无碍。 老军医熟练洒上数种药粉,颜色各异,气味辛辣扑鼻。 随后用厚布层层包裹,将伤口牢牢封住。 处理完毕,只留下一句“静养勿动”,便转身奔赴下一个伤员。 帐内哀声四起,呻吟不断,有人痛极嘶吼,有人低声呜咽。 不断有新伤员被抬入,也不断有失去呼吸的尸体被默默移出。 战火余烬未熄,生死在此交替。 杨玄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头一片沉寂。 战地医者寥寥,伤病之人大多只能听天由命。 许多本可活命的士卒,因无良药良方而断送性命。 更不必说那些彻夜难眠的剧痛,全凭意志支撑。 若非心志如铁,极少有人能熬过这等折磨。 他不愿再看下去,转而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此时的他,是秦国军队中一名普通士兵,入伍尚不足一年,身份低微。 秦军正在征伐赵国的上党郡,统兵大将正是老将王龁。 清晨时分,秦赵两军刚刚经历一场激战。 赵军溃退,秦军虽胜,却也有不少伤亡。 而杨玄,正是负伤者之一。 “王龁……上党郡……” 他心中一震,“莫非这就是历史上王龁攻取上党郡的那一役?” 他很快确认了时间线。 当今天子乃秦庄襄王,正处在这段征伐之期。 王龁率军连克数城,最终将上党郡并入秦国,设为太原郡。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名披甲佩剑的将领步入营帐,步伐稳健,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双目炯炯,神采不减。 他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伤兵,神情凝重。 帐中轻伤者见状,纷纷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好好养伤!” 老将声音低沉却不容违逆,众人只得作罢。 此人正是王龁。 谁也没想到,三军主帅竟亲临伤兵营。 在军中,王龁地位崇高。 自白起离世后,他成为秦国硕果仅存的宿将之一,深受将士信赖与敬仰。 他的到来让整个营帐气氛为之一振。 当他宣布伤者皆有赏赐时,不少人眼中泛起光芒。 战场搏命,所求不过军功与封赏。 如今虽负伤,若能得朝廷嘉奖,也算不负血汗。 片刻后,王龁便转身离去,前往下一营探视。 杨玄躺在榻上,神色平静。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尽快康复。 待伤口愈合,重返战场才是正途。 他早已想清楚前路。 第2章 胆寒的煞气 既已身在秦国,又穿上了这身战甲,逃亡绝非选项。 若想出头,唯有战功一条路可走。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军功便是晋升的唯一阶梯。 从最低的“公士”到至高的“彻侯”,二十级爵位明码标价,全凭斩首、破阵、立勋来换取。 一人一命,一步一阶。 无数寒门子弟提刀赴阵,只为在史册上留下姓名,改写家族命运。 杨玄握紧拳头,眸光渐冷。 王公贵胄若想承袭祖上爵位,必须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无功者不得继任。 无数后世赫赫有名的将领,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凭一刀一枪拼出前程。 将星闪耀的背后,是万千枯骨铺就的道路。 杨玄如今已借助系统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第六重,筋骨强健,内力充盈,已有自保之力。想要更进一步,战场建功无疑是最佳选择。 “叮咚,主线任务【首战立功】已发布:请宿主于三十日内参与实战,斩敌至少一人,获封‘公士’或以上爵位;任务成功奖励:杨家枪法、武神值+100。” “任务失败则扣除武神值100点,任务持续生效。”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杨玄心头一震。 竟然是杨家枪法! 那是军中公认的绝学,攻守兼备,凌厉无匹。若能掌握,他的战力必将飞跃。 再加上一百点武神值,意味着一次宝贵的抽奖机会。 这样的回报,不容错过。 本就有意投身战阵的他,此刻更加坚定。 接下来数日,他静心调养,暗中运转龙象般若功,体内气血愈发浑厚。 不过几日,旧伤早已痊愈,皮肤光洁如初,未留丝毫痕迹。 为避免引人怀疑,他故意多卧床几日,装作恢复缓慢。 军医前来查看时,见其气息沉稳、面色红润,连连称奇,直道此人命硬体壮,非寻常可比。 其实他早就能起身,但任务时限紧迫,拖延不得。 若迟迟不参战,白白错失良机,反倒会被扣去武神值,得不偿失。 这一日,杨玄刚归队不久,正在操练。 忽然—— 咚咚咚! 战鼓轰鸣,响彻营地。 训练场上那名百夫长猛地抬头,嘶声大吼:“集合!所有人立即集合!” 鼓声即令,士兵们心头一紧,纷纷丢下器械,飞奔列队。 各营将士在军官带领下疾步而出,脚步纷沓,尘土飞扬。 踏踏踏…… 大军在营门前迅速集结。 半个时辰不到,黑压压的人群已然成列,旌旗翻卷,刀枪如林。 放眼望去,尽是身披铁甲的身影,肃杀之气弥漫空中。 杨玄站在队列之中,目光灼灼,心跳加快。 虽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见过战场惨状,但真正亲身踏上征途,仍是难掩激动与一丝隐秘的紧张。 他握了握拳,掌心微汗。 终于,来了。 片刻之后,一声号令划破长空。 整支军队如潮水般开拔,朝着未知的战场前行。 大军列阵齐整,踏上了征途。 杨玄身为步卒,只能靠双腿前行,无法骑马,一路紧随队伍奔行。 大地震动,脚步如雷,滚滚声响在旷野上传开。 秦军纪律严明,即便行军途中,行列依旧井然有序。 将士们受军功爵制激励,个个奋勇争先,战意昂扬,整支军队气势如虹。 行进约三十里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那城门大开,赵国士兵成群结队涌出,在城前迅速集结列阵。 秦军于五里之外停下脚步,两军遥相对峙,杀机隐现。 号令频传,秦军快速变换阵型;对面赵军同样的调兵遣将,骑兵穿梭,步卒布阵。 杨玄握紧手中长剑,心跳加快,既紧张又渴望一战。 他所在的部队已被部署于前线,注定要投入厮杀。 战阵前方,老将王龁立于战车之上,目光如炬,不断发出指令,指挥全军做最后调度。 各级军官纷纷训话,语气严厉,不容丝毫差池。 杨玄所在的小队中,伍长面色凝重,对着五人沉声叮嘱: “听从旗号,协同进退!” “不可逞强突前,贸然深入,枉送性命!” 众人一一应诺,神情肃然。 尽管他们是新兵,但日复一日的操练早已将这些教诲刻入骨髓。 咚咚咚——! 战鼓骤起,声声震耳,点燃全军血性。 士兵们眼神凌厉,杀气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呜呜呜——! 低沉号角划破长空,宣告进攻开始。 中军高台上,王龁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敌阵,一声怒吼响彻战场: “杀!!” “杀!!!” 万千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冲天,杀气如潮水般扑向赵军阵地。 无数身影如猛虎下山,向前狂奔。 赵军亦不退缩,迎面冲锋而上。 刹那间,两股洪流猛烈相撞,刀光剑影交错,哀嚎与怒吼交织升腾,天地为之变色。 杨玄热血沸腾,随队疾冲。他执剑在手,位列步兵之中,并非先锋锐士,故未首当其冲。 “杀!!” 砰!砰!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嘶吼声混作一团,战场陷入疯狂绞杀。 激战片刻,双方阵脚皆乱,彼此穿插,战线彻底撕裂,陷入混战。 终于,一名赵军士兵朝杨玄所在方向猛扑而来。 “杀!!” 杨玄与身旁秦军同时暴喝,眼中寒光闪动,挺剑直刺。 人人奋不顾身,唯恐落后半步,错失战机。 血雾弥漫,战场之上刀光闪烁,惨叫与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杨玄紧握手中青铜剑,神经绷得极紧,四周全是生死一线的搏杀。 一名敌兵嘶吼着冲来,杨玄眼神冰冷,未发一言,抬手便是一剑劈出。 “铛——!” 火星四溅,撞击声震耳欲聋。 他体内龙象般若功悄然运转,护住周身的同时,劲力贯入双臂,剑势如雷霆落下。 那敌兵被这一击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满脸惊惧。眼前这年轻士卒竟有如此骇人之力? 杨玄眸光一寒,脚步疾进,剑锋直指咽喉。 杀机已起,岂容喘息? 可敌人同伍四人瞬间围拢,刀剑齐出,硬生生架住杨玄攻势。 金属碰撞声接连炸响。 “当!当!当!” 杨玄不退反进,剑影翻飞,每一击皆裹挟千钧之力。 四人被逼得步步后撤,阵型摇晃。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几名袍泽见状,顿时醒悟。 “杀!” 吼声如雷,三人同时扑上,缠住两名敌军。 压力骤减,杨玄呼吸渐稳,头脑清明。 他盯住一个正慌乱格挡的敌兵,剑锋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猛然斩落。 “啊——!” 铠甲碎裂,剑刃透胸而入,鲜血喷涌。 那人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杨玄一步抢前,剑光再闪。 “嗤!” 长剑贯穿其心,敌兵身躯一僵,轰然倒地。 周围无论敌我,皆心头一震。有人低声抽气,目光震撼。 这少年竟在电光火石间斩杀披甲之敌! “好小子,你立功了!!” 伍长放声大喝,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但杨玄目光骤冷,身形猛动。剑刃横扫而出。 “当!” 一记精准拦截,为伍长挡下背后偷袭。那敌兵收势不及,兵器脱手。 伍长惊出一身冷汗,脸色发白,急道:“多谢!” 话音未落,已提剑冲入战团。 杨玄冷笑一声,俯身一抄,剑尖勾起断耳,顺势投入腰间布囊。 秦法严明,军功须凭证据。此次以右耳计数,一枚不得遗漏。 收好战利品,他再度跃起,剑锋所指,无人敢直面迎击。 伍长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这新来的士卒,竟如此悍勇? “跟上他!杀过去!” 一声令下,整支小队士气暴涨,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 “杀!” 杨玄一声怒吼,身形如电,青铜长剑划破空气,直取前方敌将。 他身旁几名秦军士兵见状,立刻明白跟着此人冲锋,不仅活命机会大增,斩获首级也更为容易。 几人迅速靠拢,围绕在杨玄左右,一同突入敌阵。 刀光剑影中,血雾四溅,敌军纷纷倒下。 杨玄并不排斥这样的配合。 身边有人策应,压力骤减,进退之间更加自如。 龙象般若功在他体内流转不息,气血充盈,仿佛不知疲倦。 “杀!!” 他再度暴喝,剑锋所指,敌人应声而倒。 第二颗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第三名敌兵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已断。 紧接着是第四、第五——五具尸体横陈于地,周围战场竟为之一静。 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皆侧目而视。 那少年模样的战士,竟有如此骇人战力?连斩五级,寻常老兵亦难企及! 敌阵中有数人本欲上前交手,可感受到杨玄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后,脚步顿住,眼中浮现惧意,转身欲逃。 杨玄岂容其脱身? 剑影翻飞,如狂风扫叶。 第六人被拦腰斩中,惨叫未绝;第七人咽喉洞穿,仰面栽倒;第八、第九——接连倒下的身影,让敌军胆寒。 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顺着剑尖滴落。他宛如修罗降世,步步推进。 “围住他!杀了他!”敌军一名百夫长大吼,眼见手下士卒畏缩不前,亲自提剑冲来。 身后六七名精锐紧随其后,刀刃齐出,杀气汇聚一点。 杨玄目光一凛,面对围攻并未硬接。 他脚步错动,身形闪掠,在刀缝间穿梭腾挪,避其锋芒。 “杀!” 秦军将士见敌主力被牵制,纷纷调转方向,扑向这群孤立之敌。 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倾斜。 就在混乱之际,杨玄猛然回身,一剑直刺百夫长心口。 对方连挡三剑,铠甲崩裂,终是无力招架。 利刃透胸而出,百夫长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第十颗首级! “好!斩得好!”杨玄所属的百将远远望见,激动得拍掌高呼。 这般猛士立功,他的功劳簿上必将添上浓重一笔。 战场上厮杀仍在持续,号角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 而杨玄的身影,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眼中。 战场之上,尘土飞扬,刀光剑影间,许多士兵早已双臂发麻,呼吸急促,几乎难以支撑。 可杨玄依旧在厮杀,尽管汗水浸透战甲,身躯略显沉重,但他仍未停下脚步。 杀! 第十一个倒下! 第十二个伏尸! 第十三个血溅三尺! …… 直到第十三颗头颅落地之时。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撕裂长空,敌军竟开始后撤! 赵军退了! 秦军阵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士气如烈火燎原,席卷整个战场。 此时的杨玄,浑身浴血,眼中寒芒如刀,周身弥漫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他盯着溃退之敌,再度疾冲而出。 砰!砰! 第3章 憋屈 两名正在逃窜的敌兵被他追上,一刀封喉,倒地不起。 他正欲再进! 就在此时—— 呜呜呜—— 秦军自己的撤军号角也响彻天际。 纵然心中不甘,杨玄也只能止步。 他身旁的秦兵听见号角,纷纷收刃回撤,不再恋战。 然而就在这一刻,无数正在后退的士兵,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杨玄身上。 他们怔住了。 这个年轻面孔,在方才的混战中竟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究竟斩了多少敌首?没人数清,但那一地尸体,已说明一切。 “此人必得封赏。”有人低声喃喃,“恐怕不止爵位,还有重金厚赐。” 与他同伍的几人,更是心神剧震。 别人不知真相,他们却亲眼所见—— 杨玄,连杀十五人! 天啊! 他还只是个普通卒子,未升伍长,未授军职。 更关键的是,同伍无人阵亡,这意味着他的每一颗敌首都可计入功勋! 按律,斩首一级,赐爵一级。 那他这十五级,该换何等荣耀? 几人心中翻江倒海。 尤其是想到杨玄入军尚不足一年,如此战绩,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望尘莫及。 但他们的情绪并非只有震惊,更多的是激动与狂喜。 因为紧跟杨玄身边作战,他们各自也拼掉了至少一两名敌人。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们踏上封爵之路。 他们望向杨玄的目光,已悄然变了。 不再是同伴,更像是带来机遇的战神。 若非有他在前开路,自己哪能轻易斩获敌首? 呜呜呜—— 撤军的号角仍在回荡,秦军如潮水般退去。 黎城近在咫尺,城墙高耸,箭楼林立,贸然攻城无异于送死。 踏踏踏…… 大军疾行十余里,直至远离城池威胁范围,才停下脚步。 营地迅速扎起,炊烟升起,疲惫的士兵们或坐或卧,闭目养神。 第二日清晨,晨雾未散。 一片连绵的营帐中,某顶军帐内。 数十名将士围聚一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杨玄。 他们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他……真的斩了十五人?” “我没看错吧?一个新兵……” “此战之后,他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帐中寂静无声,唯有呼吸起伏。 而杨玄静坐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血雨腥风,不过是寻常过客。 “十五人?!” 营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名刚入伍不久的年轻人,竟独自斩杀了十五名披甲敌兵。 这数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在场的士卒加起来,战功总和也不及他一人。 最厉害的一位老兵,也不过斩获三人而已。 其余人大多空手而归,或仅有一两个首级报功。 可杨玄一人,便取了十五颗头颅。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里满是震撼,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艳羡。 大秦以首级定爵,这是铁律。 杀一人,得公士爵,赐田一顷、宅一所、仆一名。 至于斩首十五人能封到何等爵位,谁都说不准。 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平日里拼死搏杀,能捞个一级爵位已是天大喜事。 更高的爵位,连梦里都不敢想。 但杨玄不同,此战之后,必然连跳数级,极可能直接成为他们的上官。 “杨兄弟,真乃神勇!日后若能提携一二,我等必铭记于心!” 身边的伍长拱手笑道,语气恭敬。 “同袍共战,理应相互扶持。” 杨玄抱拳回礼,神色平静,并未因功自傲。 不仅是基层军官纷纷上前攀谈,就连屯长、百将也亲自走来。 他们脸上堆满笑容,心中更是狂喜。 军中将领的晋升,与麾下士兵斩获息息相关。 杨玄一人立下如此大功,直接拉高了整队战绩。 此前几场大战都未能挣来的爵位,如今竟一举达成。 他们巴不得杨玄永远留在本部,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军功。 但他们也清楚,这般人物,注定不会久居人下。 杨玄一边应付寒暄,一边暗自思量自己的封赏。 据他所知,一级爵位“公士”只需斩敌一人,且同伍无人伤亡即可获得。 但从二级起,规则变得模糊不清。 显然,爵位晋升绝非每杀一人便升一级那么简单。 若真是如此,军中岂不大乱? …… 中军大帐,王龁端坐主位。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身披铠甲,目光如炬。 帐下列满了各营将领,气氛肃然。 战报刚刚呈上,当听到“杨玄,斩首十五”之时,整个大帐为之一震。 王龁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王龁神色凝重,在帐中缓步踱行。 一名将领上前拱手,声音坚定:“将军,依属下之见,当集中兵力夺取黎城。此地乃上党郡要冲,若能拿下,其余城池必将望风而降。” 话音未落,另一人出列反驳:“此举太过冒险!赵军尚有战力,且据坚城以守,若我军强攻黎城,伤亡恐难估量。” “我不同意张将军的看法。”第三人立即接言,“如今三军士气高昂,将士无不奋勇请战。倘若避其主力,转攻他处,反会使敌军合力来援,战事拖延,死伤只会更重。” “我亦以为应直取黎城。” “末将附议。”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王龁忽然止步,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所论,各有依据。”他缓缓开口,“本帅已定下方针——黎城必须进攻。但在动手之前,需周密部署,务求万全。”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转而商议具体方略,力求以最小代价破城。 脚步声由远及近。 帐帘掀开,一名士兵疾步入内。 “将军!”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陈放,可是各营伤亡与斩获已清点完毕?”王龁目光落在来人身上,语气沉稳。 “正是!”校尉陈放起身回禀,“我军轻伤八百,阵亡六百五十;斩敌首级共计二千五百。这是各部将士的斩首名录,请将军审阅。”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众将听罢,并无惊讶。 秦军无论兵力、统帅还是士气,皆占上风。 只可惜此战并未倾尽全力决战,否则敌势或可大挫,后续攻城也将更为顺利。 王龁接过竹简,坐于案后,随手翻看。 名单冗长,他本欲草草看过便交还公示,可就在即将合卷之际,手指却微微一顿。 随即,他眉头一紧,双目骤然聚焦在某一行字迹之上。 帐中众人察觉其神情异样,不禁暗暗留意。 “莫非……又是那百将王翦立功了?”一位将领低声试探。 其余人顿时了然。 想必如此! 此前两次作战,此人连杀六敌,已让王龁另眼相待,破格提拔为百将。 主帅对其才能颇为赏识,平日也多加关注。 如今见王龁这般神情,多半又是此人战绩突出。 然而下一刻—— 王龁轻轻摇头,吐出三字: “不是他。” 帐内一静。 众人面露惊色,目光齐刷刷望向王龁手中那卷竹简,神情中透着不解。 难道另有其人立下奇功?不然怎会令主将如此动容? 王龁手指轻点竹简上“杨玄”二字,目光缓缓移至其下所记斩首之数,心头一震。 “此人战绩,可有差错?”他低声问道。 校尉陈放站得笔直,语气坚定:“回将帅,数据确凿。杨玄已缴获十五只右耳,同伍将士毫发无损,战功属实,人人可证。” 王龁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转头看向帐内一名披甲将领,声音沉稳:“程将军,你军中可有一名唤作杨玄的士卒?” 程将军一愣,脑中搜寻片刻,终是摇头:“末将未曾留意此名。” 王龁轻颔首,心中了然——此人此前并无显赫战绩,否则统兵之将岂会不知。 “将帅,这杨玄……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程将军忍不住追问。 “呵,”王龁嘴角微扬,“此人以步卒之身,斩敌十五级。” 话音未落,四周将领皆是一怔。 “十五级!?” 有人失声出口,旋即屏息凝神。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骑兵,而是徒步作战。”王龁缓缓道出。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继而一片哗然。 步卒在乱军之中搏杀本就艰难,何况短短交锋之间竟取十五首级,且自身队伍无一人伤亡? 这已非寻常勇武所能达成。 “真是猛士!” “此等战力,怕是千人中难寻一个!” “竟出在我军阵列之中,实乃意外之喜!” “若真如此人,本将必亲自召见!” 诸将纷纷开口,言语间满是惊叹与好奇。 王龁抬手压了压喧闹之声,目光沉定:“待战功公示三日,若无人异议,本帅自会召见此人。” 他转向帐外,下令道:“陈放,即刻张贴战报,若有疑议,立即呈报核查!” “遵命!”陈放抱拳领令,转身疾步而出。 帐内重归寂静,王龁静立原地,目光深邃。 他深知秦律森严——斩获敌首须凭实物,且需三日公示,期间若有举报虚报,一经查实,不仅冒功者重罚,连同伍作证之人亦难逃责罚。 如今大军在外,战场开阔,众目睽睽之下,绝无可能滥杀无辜充数。 若有人胆敢欺瞒军功,便是自寻死路。 因此,这个“杨玄”,极大概率是真的立下了不可思议之功。 “杨玄”这个名字,王龁记在心里后,便转过身去,面向帐中诸将,继续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安排。 与此同时,军需官校尉陈放领着几名士卒,穿过营帐间的道路,朝校场走去。 校场内,兵士们或操练刀剑,或席地而坐休息,人声嘈杂,尘土微扬。 当陈放一行出现时,不少人立刻察觉,目光随之聚集。 一些老兵认出他是负责记录战功之人,心中一动,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人群开始涌动,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陈放登上高台,立于其上,声音洪亮地开口: “昨日黎城之战,战果已清点完毕,现予公示,为期三日。若有异议,三日内可向本官提出。” “名单即将宣读,若未听清,事后可来核实!”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士兵展开竹简,逐条念诵: “张虎部属——甲一营伍长文田,斩获首级一名。” “甲一营卒魏四,斩获首级一名……”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竹简翻动与朗读之声回荡。 士兵们屏息凝神,竖耳倾听,生怕漏掉自己的名字。 人群中渐渐响起低语。 “倒霉!刚轮到我出战,赵军就退了,连刀都没砍出去!” “我也一样,前面那些人真是走运,才开战就捞到了功劳。” “我劈倒一个敌兵,可他摔死在石头上,不是我亲手斩的,不作数,真憋屈!” 第4章 后生可畏 “下次我不穿铠甲了,轻装上阵,杀个痛快。” “看那家伙,杀了三人,只算一人,但他那一组没人伤亡,能评上爵位了!” “唉,我拼死干掉两个,可同伍死了两人,功过相抵,白打了。” “你还得谢天谢地,没被罚,别人少杀一个都可能挨鞭子。”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沉默不语。叹息、愤懑、嫉妒、兴奋,在这宽阔的场地中交织起伏。 军功,是所有人眼中的光。 对于奴隶、仆役这类贱籍之人,一场血战便可洗去卑微出身,踏入平民之列,甚至跻身贵胄。 亲人囚于牢狱,可用军功换其自由;自身背负罪责,亦可凭首级减免刑罚。 最诱人的是爵位——一旦受封,便有田亩、宅院、奴仆归己所有,生活彻底翻身。 一家得爵,满门受益;爵位还可传给子孙,福泽绵延后代。 正是这份希望,驱使着无数出身寒微的士卒,冲向战场,不惧生死,只为割下一颗敌人的头颅。 在这喧闹的校场上,杨玄静静伫立。 他听着周围的言语,望着一张张或激动或失落的脸,心中悄然泛起波澜。 大秦之所以横扫六合,与商鞅所立的军功爵制息息相关。 这套制度彻底点燃了秦国百姓对战功的渴望,无论出身贵贱,皆以杀敌立功为荣。 正是这样的机制,将秦军锻造成一支令诸侯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 校场之上,朗读战报的声音仍在继续,四周不断有士兵赶来驻足聆听,人声渐起,气氛沸腾。 突然—— “丁一营、百将、王翦、斩首五级!” 这名字如一道惊雷,撞进杨玄耳中。 他猛然抬头,眼神微凝,确认自己并未听错。 王翦? 那个日后助秦王荡平六国的王翦? 他竟也在这支队伍里?还只是个百人将? 杨玄心头震动,难以平静。 他记得,史书曾提过,王翦正是在王龁攻取上党郡的一系列战役中崭露头角。 如今看来,一切正按轨迹展开。 “一人斩首五人……厉害啊。” 杨玄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数字代表的是他亲手斩获的人头,而作为统率百人的将领,最终爵位晋升还要看全队战绩。 随着通报结束,四周士兵已炸开锅般议论纷纷。 斩首五级,在近百人的报功名单中遥遥领先,仅两人斩四级,其余皆不及。 校场左侧,几名身披铠甲的百将站成一列。 其中一人身材挺拔,眉宇沉稳,正是王翦。 身旁几人纷纷拱手,语气中带着敬意。 “王百将此战当属第一,单人五级,真乃猛将!” “更别说你所领之部,总斩首怕是逼近五十了吧?” 王翦轻轻摆手,神情淡然:“未及五十,四十七级。” 众人一震。 这意味着在他带领下,全队斩敌近五十,而他自己便占了十分之一。 有人随即问道:“伤亡几何?” “重伤七人,阵亡六人。”王翦答得干脆。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继而响起压抑的惊叹。 四十七级斩首,己方仅折损十三人,净胜三十四级。 按照军法,百将欲升爵,自身需有斩获,且全队净斩首须达三十三级以上。 如今王翦已然达标。 “统兵如此,伤亡极低,实在令人佩服。” “这回必能升爵,王百将前途不可限量啊。” 几人言语愈发谦恭。 他们心知肚明,这般战功不仅意味着爵位提升,更会引来主将王龁的青睐,日后委以重任,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军中晋升之途,向来以战功为凭。若能立下显赫战绩,便有望统领众人。 “各位无需拘礼,你们同样有机会成就如此功业!” 王翦开口说道,语气平和,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其余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们同为百将,经历数场大战,却始终未能积累足够军功,爵位停滞不前。 没有斩获,便难有升迁。这是铁律。 话音未落,校场上再次传来通报声。 一道新的名字被高声念出—— “丙五营、士卒、杨玄、斩首十五级!” 声音洪亮,几乎穿透整个大校场。那传令兵特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此功真实无误。 什么? 王翦与身旁几位军官瞬间愣住,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四周的士兵也纷纷停下交谈,面露震惊。 紧接着,四面八方爆发出一阵阵难以置信的呼喊。 “十五个?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这还是人吗?” “你没听见?他就是个普通士卒,跟咱们穿一样的甲!” “我拼了命才砍俩,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厉害啊!这一战之后,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以前听说有个猛将杀了九个,现在这位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喧哗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议论声一波接一波,久久无法平息。 原本神情淡然的王翦,瞳孔猛然一缩,眼中精光闪动。 一个普通士兵,竟斩杀十五人? 此人胆魄惊人,武艺定然超群。 刹那间,他的心中涌起强烈兴趣。 “若有此人在我麾下作战,杀敌破阵,何愁战功不增?” 他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前程。 如今虽已入军列,但仅是百将之职,地位尚低。像杨玄这般人物,恐怕不会轻易归于自己旗下。 不只是他,校场上的军侯、校尉等人也都神色震动,低声交谈。 秦军之中,军阶分明:伍长统五人,什长领十人,屯长管五十,百将率百人,再往上则是五百主、二五百主、军侯、校尉,直至将军、上将军。 每一级,皆以首级数量衡量。 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名字牢牢抓住。 杨玄。 短短片刻,这个名字如同烈火燎原,在军营中迅速传开。 无论是底层士卒,还是带兵将领,都记住了这个凭一己之力震撼全场的名字。 半个时辰后,通报终于结束。 校场并未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热闹。 不少士兵走向军需官处。 有人质疑自己所记首级数目有误,有人与其他士兵争执斩获归属。 按照军规,公示期共三天,期间凡有异议者,皆可申请复核。 若有人胆敢虚报战绩、遮掩实情或恶意中伤他人,秦法自有严惩手段,无人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 杨玄立于校场之中,所斩获首级数目清晰明确,毫无差错。 与同伍将士之间亦无争执,他笃定无人会质疑他的战功,除非对方能拿出确凿凭证——而这显然不可能。 连续三日,校场内外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直至第三日终了,战功榜单正式公示完毕。 军需官依各人斩首数量及所属队伍伤亡情况核定功绩,赏罚皆已落定。 训练结束,众人陆续返回营帐。 榜单刚撤,士兵们仍情绪高涨,热烈谈论各自所得功劳。 杨玄静坐一旁,也在心中推演自己的战功评定路径。 这几日里,他对秦军的爵位晋升制度已有了大致了解。 寻常士卒,斩敌一人,便可升一级爵位,但前提是同伍无阵亡者。 若有同伴战死一人,则需斩杀二人方可晋级;若两人牺牲,则须斩三人,依此类推。 一旦获封“公士”或“上造”,便有机会担任伍长、什长之职。 而伍长、什长若再立新功,亦可擢升为屯长、百将。 至于更高层级的军官,其战功则以整支队伍的净斩首数为准。 譬如百将,自身须有斩获,且全队斩首总数扣除己方阵亡人数后,须净余三十三级首级,方能进爵。 如今杨玄共斩十五人,同伍无一人伤亡。 按常理推算,普通士兵每杀一人晋一级,他当可连升十五级。 但制度并非如此简单。 目前杨玄身份仍为普通士卒,所能晋升的最高爵位仅为第四级——不更。 秦二十级爵制如下: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属士阶);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属大夫阶);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大庶长(属卿阶);关内侯、彻侯(属侯阶)。 士卒若想突破第四级,必须转为军吏身份,领兵作战并再立战功,方有继续晋升之途。 正当杨玄默然思索之际,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士兵步入营帐,环视四周后高声问道:“谁是杨玄?” 杨玄抬眼望去,应声道:“我便是。” “王龁将军召见,特命我来传唤。” 那人说着,朝杨玄郑重拱手行礼,目光中难掩好奇与敬意。 眼前这人竟这般年轻,却已在军中打出赫赫威名! 杨玄闻令即起,未作迟疑,随来人而出。 身后帐中众人目送其背影,眼中无不流露出艳羡之色。 大营深处,风卷黄沙掠过旌旗,一名寻常士卒竟被召至帅帐前,这般情形在军中极为罕见。 杨玄跟随带路士兵穿过层层守卫,直抵中军所在。 “禀将帅,杨玄已带到!” 帐外一声呼报,随即传来低沉有力的一声:“入。” 杨玄略一凝神,抬步而入。 帐内宽敞肃穆,主位之上坐着一位白发苍须却目光如炬的老将,两侧列立各部将领,甲胄森然。 他拱手跪拜:“参见将帅!” 又向左右行礼:“参见诸位将军!” 心中对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满怀敬意。 王龁端坐上首,目光落在杨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其余将领亦是暗暗打量,神情微动。 谁也没想到,那个在战场上斩敌十五首级的狠角色,竟是个面相未脱稚气的少年,年岁不过十七八。 这竟是个刚入伍的新兵! “我大秦军中,再添虎将!”王龁抚须大笑,眸光灼灼,满是欣赏。 一名唤作程礼的将军忍不住开口:“你可是刘达麾下之人?” “正是。”杨玄答道,语气平稳。 “好!不足一年便立此等功勋,了不起!”程礼拍腿赞叹。 四周将领纷纷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奇。 此人身形并不魁梧,却能在阵前连斩强敌,胆识与战力皆非同寻常。 王龁正色道:“此战你斩首十五,功劳卓著。” “依律当晋爵四级,封为‘不更’,只待咸阳王命下达,地方县丞即刻授爵。” 杨玄默然颔首,这结果与他所料无差——士卒所能得的最高爵位,不过如此。 王龁感慨道:“本帅如你这般年纪时,已在军中拼杀三年,方才得封不更。” “你却不足一年便至此位,真是后生可畏。” 第5章 无人能挡 帐中众人闻言轻笑,各自回忆起当年晋升之路,无不耗时数载。 如今眼前少年一役成名,速度远超当年自己。 更难得的是,他尚如此年轻。 只要性命无虞,战场历练日久,将来必成栋梁之材。 杨玄挠了挠鼻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才真正打过一场硬仗。 “将帅过奖。”他低声回应,态度谦逊。 王龁微微点头,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你既已为不更,理应带兵作战。” “本帅有意擢升你为百将,统领一队,你可愿担此任?” 话音未落,帐中众将神色微变,目光齐刷刷望向主帅。 谁也没料到,王龁竟愿将百人之将的位置,交给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人。 这少年战力惊人,冲锋陷阵无人能挡,但带兵打仗却未必得心应手。 若因指挥不当致使伤亡过大,非但无功可记,反而可能被削去爵位。 可眼下他一跃升为“不更”,已够资格执掌军权,出任百人将官。 “报将帅!末将愿领此职!” 杨玄一听,毫不犹豫便应下。 统率百人而已,有何难处? 况且要想继续晋升,成为将领乃是必经之路。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百将!” 王龁见他应答干脆,眼中闪过赞许,当即下令。 “本帅期待你再立新功,若有大捷,定当亲自向大王举荐!” 王龁乃秦国赫赫有名的宿将,平日极少对后辈许以重诺,如今却对一名年轻士官如此表态,足见他对杨玄寄予厚望,有意栽培。 “谢将帅厚爱!” 杨玄心领神会,朗声回应。 几句交代过后,他退出帐外。 不久便有传令兵引他前往所属营区。 抵达营地后,那传令兵当众宣读将令。 帐中士兵静听命令,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与欣喜之色。 谁也没想到,新来的百将竟是那位在战场上连取十五首级的狠角色。 待传令兵离去,众人齐齐向杨玄行礼。 “参见杨百将!” 杨玄扫视一圈,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转眼之间,自己竟也成了别人仰望的上官。 面对一张张充满敬意的脸庞,他决定趁势激励士气,也为日后统领打下根基。 “咳……” 他轻咳一声,神色肃然地开口: “诸位不必拘礼。今后只要听我调度,奋勇杀敌,人人皆可立功受赏,加官晋爵!” “谨遵百将号令!” 众兵士齐声应答,士气高涨。 他们心中清楚,跟着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猛将作战,前程绝不会黯淡。 这位杨百将可是凭真本事一步登天,如今掌兵,正是建功良机。 杨玄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部下,嘴角微扬。 这种被敬畏的感觉,确实不错。 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小卒了。 如今身为百将,不仅俸禄优厚,饮食待遇也大幅提升,连营帐规格都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爵位已达“不更”,位列四级。 按秦法,每年有固定岁俸,另赐田产四顷、宅院四处、仆役四名。 哪怕现在解甲归田,也能安享富贵。 自此,杨玄正式履职,开始熟悉统军事务。 而此次战役的军功簿也迅速送往咸阳宫中。 其中关于杨玄斩首十五级的事迹,引发朝中诸多议论。 秦国以军功为尊,凡有悍勇之士立下奇功,必受瞩目。 待秦王亲自批阅战报后,授爵文书即刻下发各地,依律赏功。 …… 这一日,杨玄正于帐中歇息。 突然,一道清脆之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首战立功】!” “叮咚,宿主已成功获取【杨家枪法】秘籍!” “叮咚,武神值增加100点。” “叮咚,因任务完成卓越,额外奖励【功力丸】三枚!” …… 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杨玄嘴角微扬,心潮澎湃。 杨家枪法,乃军中赫赫有名的绝学,凌厉霸道,攻守兼备。 掌握此技,远非眼下粗通剑招可比。 战力提升已是必然,更惊喜的是,竟还有额外赏赐。 “我要立刻学习【杨家枪法】!” 话音刚落,一股深邃难明的感悟骤然涌入识海,仿佛千百次实战积累的经验瞬间灌入灵魂。 眼前幻影重重,尽是银枪翻飞、寒芒破空之景。 “叮咚,宿主已圆满领悟【杨家枪法】!” 杨玄双目如电,心中了然。若此前已有此术,那场厮杀必能斩获更多敌首。 他毫不迟疑,将三枚功力丸尽数服下。 刹那间,内息奔涌如江河决堤,经脉鼓胀,真气层层递进。 片刻之后,体内轰然一震——龙象般若功竟已突破至第九重! 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筋骨如铁,气息如雷。战力与生机皆跃升至全新境界。 “继续抽奖!” 杨玄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动用一百武神值。 “正在为宿主抽取奖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级轻功秘籍——【梯云纵】!” 梯云纵?传闻中踏雾登空、一步千里的身法绝学!若能掌握,进可追敌于绝境,退可脱身于险地。 “系统,立即学习【梯云纵】。” 念头方起,脑海便浮现一套玄妙运转之法。心神微动,周身气流似有呼应,脚底生风,仿若腾云欲起。 “叮咚,宿主已完全融会【梯云纵】!” 杨玄仰天长啸,声震林梢。战力再度飞跃,前路杀敌立功,已如坦途在目。 “叮咚,主线任务更新:【大夫之列】。请宿主于六十日内凭战功受封大夫爵位。任务成功奖励:【兵家圣典】一部,武神值100点。” “任务失败,扣除武神值200点。” 杨玄眼神一凛。 大夫之爵,需从百将晋升,门槛极高。 唯有全队斩敌三十三人且自身无恙,方可达标。 寻常小战难以达成,必须投身大规模战役。 所幸时限充裕,两月之期足够等待战机。 这几日,营中号角不绝,工匠昼夜赶工,云梯、冲车、投石机接连运抵前线。 攻城之势已成,目标正是黎城。 战火将燃,正是立功之时。 攻城开始了!敌人都挤在城里,正是砍脑袋挣功劳的好时机! 踏踏踏…… 正想着,一名士卒快步走进营帐,抱拳行礼。 “杨百将,军侯有令,请即刻前往中军帐议事!” “知道了。” 杨玄点头应下,目光微闪。 他心里清楚,定是为了攻打黎城的事。 上头的将军们早就定好了方略,现在轮到他们这些带兵的小官来分派任务。 就像从前大人物定了调子,下面一层层往下传,谁负责哪一块,怎么打,得一一安排妥当。 他没停留,起身便走。 如今他不过是个百将,还插不上大军的总决策。 到了军帐一看,果然是为攻城做部署。 此前大军抵达黎城后,王龁已命人封锁了通往各城的要道,断了黎城的粮道与援兵。 眼下,只等一声令下,全力破城。 杨玄所率步军,正是攻城主力之一。 会议持续良久,将领们陆续散去,各自回营准备。 杨玄也将命令带回本部。 士兵们一听要攻城,脸上神色各异——有人亢奋,有人紧绷。 兴奋的是又能斩首立功,紧张的是性命又要悬于一线。 望着这些人,杨玄心中轻叹。 这年头,命最不值钱。 可也正因为如此,为了爵位、田产、家宅、奴婢,人人拼死向前,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列国虽也有军功赏赐,但无一能像秦国这般彻底——无论出身多低,只要杀敌够多,便可跃升贵族之列。 别国的爵位,依旧攥在世家子弟手中。 正因如此,秦军才如此嗜战如狂。 大战前的压抑笼罩全军三日。 直到这一天—— 咚咚咚!! 战鼓震天,号令下达,全军开拔! 杨玄带着自己的队伍汇入洪流。 大地震动,无数兵卒扛着云梯,推着弩机、冲车、投石器,直逼黎城。 两个时辰后,黎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赵军早已列阵以待,旌旗猎猎,弓弩林立,戒备森严。 大军最终在距城两里处停下。 中央帅旗下,老将王龁身披铠甲,面沉如水,遥望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眼神如刀。 这一战无可回避。 黎城乃上党郡枢纽,若不下此城,欲取全郡,必将旷日持久,损耗巨大。 “击鼓!” 王龁一声令下。 咚咚咚!! 战鼓骤起,声如惊雷滚过天际,整支军队仿佛被点燃,战意如烈火般升腾而起,每一张面孔都透出决绝与冷峻。 各营将领纷纷厉声呼喝,命令如铁令般传下。 杨玄目光如炬,紧盯着麾下将士,嗓音低沉却有力:“想砍敌人脑袋的,跟紧老子往前冲!谁要是擅自脱离阵型逞英雄,死了可别怨我事先没说!” 士兵们攥紧手中兵器,指节发白,眼中寒光闪烁,杀气悄然弥漫。 不远处,王翦立于旗下,神情凝重地向部众下达指令。 上一役他因功受赏,爵位升了一等,但军职仍卡在原处。 若此战再立新功,叠加前次战绩,晋升将水到渠成。 全军上下,无论是披甲士卒还是带兵校尉,皆屏息以待,只等那一声冲锋号令,奔赴沙场争功夺命。 三通鼓毕! 主将王龁猛然拔剑,寒光乍现,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杀!!” “杀!!!” 万千将士齐声回应,声浪翻涌,震得大地微颤。 这不仅是壮行军之威,更是对生死无惧的宣誓。 “敢死队,出击!” “弓弩手,就位!!” “重弩,准备!!” “投石机,点火!!” 一道道军令接连而出。刹那间,一队队敢死之士高举盾牌,肩扛云梯,如潮水般扑向城墙。 同时,数名士兵合力推动一辆巨大撞车,车首裹着精铁,缓缓却坚定地碾向城门。 两翼骑兵列阵如林,刀出鞘、马嘶鸣,警惕城中伏兵突袭。 大地轰鸣,杀伐之气凝聚如云。 当先锋队伍踏入敌方射程的一瞬—— 咻咻咻!! 破空之声刺耳响起,箭雨倾盆而下。 密集箭矢遮天蔽日,砸落在盾阵之上。 铛铛作响! 多数利箭被格挡,仍有部分穿透防线,刺入血肉。 “啊——!” 哀嚎声零星传来,可倒下的身影寥寥无几。 甲胄护体,一箭难毙性命;即便中箭,战士咬牙强撑,拖着伤躯继续奔袭。 “冲!给我冲过去!” 箭雨之下,大军如洪流不息,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秦军真正的利器开始咆哮。 秦国之所以称雄天下,非仅凭君主雄心、将帅果敢或士卒悍不畏死,亦不止于严苛律法与精妙战阵。 更有一样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凶器—— 弩! 秦军所持之弩,无论数量还是威力,皆冠绝诸侯。 尤以弩车发射之重箭,势若奔雷,穿墙裂甲,无人能挡。 第6章 当场瘫软 就在敌军探头迎击的刹那,漫天弩矢已自秦阵呼啸而出,直贯城头。 砰砰砰! 箭镞狠狠钉入砖石,或贯穿人体,血花四溅。 而紧随其后,更为恐怖的力量登场—— 投石车猛然发动! 天空被大片阴影笼罩,城墙上的士兵望着远处,脸上写满惊惧。 “快闪!别愣着!” 人们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 可城头人满为患,根本无处可逃! 轰隆作响! 巨石如雨落下,砸在墙体上,砖石四溅,哀嚎遍地。 有人连声音都未发出,便已被碾成血泥。 箭矢与投石交错呼啸,掩护之下,陷队之士趁机挺进,肩扛云梯疾奔向前。 一阵狂轰过后,先锋终于抵达墙根,迅速竖起云梯,准备登城。 可守军也不坐以待毙。 滚木自高处翻落,礌石如冰雹砸下,火油倾泻而下,烈焰腾空。 一时间,墙头烈火熊熊,浓烟滚滚,攻势凶猛至极。 就在此时, 杨玄所率部队的主将猛然抬手,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随我——杀!!” 战鼓再起,步兵阵列开始推进。 从整体部署来看,王龁显然意图趁势破城,一举拿下黎城。 大地震动,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队伍中,杨玄面色凝重。他知道,攻城之战远比野战凶险万分。 但与此同时,也是立功封赏的最佳时机。 那些冲锋在前的陷队之士,无论生死,皆有重赏。 “冲!一个都不能停!” 士兵们嘶吼着扑向城墙。 羽箭如蝗,滚木礌石夹杂着烈火不断从上方坠落。 可这并未能遏制住秦军前进的脚步。 陆续有人攀上云梯,试图跃上墙头。 黎城守将见状怒目圆睁,连连下令调兵堵截,射杀正在攀登的敌军。 然而秦军人数太多,除云梯外,更有不少士兵借由重弩射入墙中的铁杆为支点,逐级攀爬而上。 守军储备终究有限,两里长的城墙也无法处处兼顾。 终于,有秦军成功登顶,一踏上城头便挥刃砍杀,血光四溅。 “杀!给我把他们全部斩杀!” 守将心胆俱裂,眼看防线即将崩溃。 他不断咆哮指挥,调动兵力围剿刚登城的敌人。 每一步立足都伴随着鲜血与死亡,秦军难以迅速打开局面。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 杨玄所在的队伍已杀至城墙之下! “跟紧我,随我登城!” 他目光如刀,体内真气奔涌,龙象般若功全力运转,长枪舞动如风,将袭来的利箭尽数击落。 杨玄身为百夫长,早已不必与普通士卒一样使用制式兵器。 他有权自行选择称手的武器,于是又取了一杆长枪在手。 战鼓未歇,他纵身向前,目光锁定城墙上垂落的云梯。 气息一沉,体内真气流转,踏出“梯云纵”绝技。 刹那间,身体仿佛脱离重负,轻若鸿毛。 但这股轻盈只能维持片刻,若不能在内力耗尽前再度借力,势必从半空跌落。 破风声起,他身形如箭,跃上云梯,足尖在横档处轻轻一点,力量爆发,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离城墙顶端仅剩两丈距离。 下方部属见状,无不瞠目结舌。不过眨眼之间,主将竟已逼近城头。 “杨百将当真了得!” 众人不再迟疑,纷纷扑向两侧云梯,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亦是大惊,方才还在墙下的敌将,怎会转瞬即至? 还未来得及细想,本能驱使下,一名士兵挺矛直刺,欲将杨玄阻截于半途。 杨玄眸光一冷,伸手精准扣住刺来的矛杆,猛然发力回拽。 那敌兵立足不稳,被拉得踉跄前冲,狠狠撞上石砖。 惊骇瞬间涌上心头——此人臂力竟强至此? 不等他反应,身体已被拖至边缘,情急之下只得松手弃矛。 可就在松开的刹那, “砰!” 长矛尾部横扫而出,重重砸在其头颅侧方,那人当即翻眼昏厥,瘫软倒地。 趁着这片刻空隙,杨玄再提一口真气,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快!杀了他!” 四周敌军见状蜂拥而至,刀剑齐举。 “凭你们,还不配。” 杨玄冷笑出口,手中长枪翻舞,杨家枪法连绵而出,枪影如雨,寒光逼人。 他孤身一人自然不敢久战,但他清楚,身后是千军万马正顺着云梯不断登城。 只要守住这一线阵地,等到己方主力压上,局势立变。 “杀!杀!杀!” 他怒吼连连,枪锋所至,敌人纷纷溃退,硬是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为后续兵马争取时机。 正在攀爬的秦军士兵忽然察觉上方再无投石滚木,亦无长矛阻击,顿时醒悟。 屯长大声疾呼:“快!上去!百将大人在为我们挡住敌军!” 其余士卒闻言,手脚并用,飞速上行。 咚!咚!咚! 一个个身影接连跃上城头,落地即战。 “杀!” 新登城的秦兵迅速集结于杨玄周围,反扑敌阵,争夺这段城墙的控制权。 刷刷刷! 几乎全部下属在极短时间内成功登墙,战局就此逆转。 人群越聚越多,那处墙头渐渐被牢牢守住,敌军再也无法从那里突破。 有了立足之地,后方的士兵便接连不断攀爬而上,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头。 城墙之下,大军列阵,战车肃立。 将帅王龁站在高处,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城墙上每一寸变化。 他眉头紧锁,眼见一排排秦军倒下,心头压着沉甸甸的阴云。 伤亡若太重,纵使攻下城池,也难逃君王责罚,赏赐更是无从谈起。 正当他忧心如焚,焦急万分之际—— 突然,他的视线定住。 一处城墙上,一杆“大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虽四周刀光剑影,却始终不倒。 旗下,一小队秦军浴血奋战,宛如铁钉楔入敌阵,死死占据一角。 “好!顶住了!” 王龁猛然握拳,眼中精光迸射,脱口而出。 他转身扫视诸将,抬手指向那面旗帜所在,厉声发问: “那支队伍,是谁在带?” 众将纷纷凝神望去。 程礼挺身而出,声音洪亮:“回将帅,乃我部杨百将麾下!” “杨玄?是他!” 王龁朗声大笑,“此子当赏!本帅必记首功!” 话音未落,更多秦军已踏上城头,战局开始扭转。 他立刻下令,指向城门方向: “撞门!给本帅把城门给我砸开!” 令旗挥下,一辆冲车在数百士卒推动下缓缓前行,巨木前端包裹铁皮,直指城门。 轰! 轰! 轰! 每一下撞击都似雷鸣滚过大地,震动四野。 城墙上箭雨倾泻,滚石檑木如瀑落下,拼死阻止冲车靠近。 可秦军前仆后继,毫无退意。 登城艰难,因墙道狭窄,一兵一卒皆需以命相搏。 但只要城门一破,千军万马便可长驱直入,黎城顷刻易主。 正因如此,敌军在城门布防极重,层层设障,誓死不退。 眼下,除了守住城门,最要紧的便是清除那股已上城的秦军。 一旦他们站稳脚跟,接应后续部队,内外夹击,城门必失。 城楼之上,守将赵丞面色铁青,冷冷盯着眼前跪地请援的将领。 “本将早已派兵支援,你竟还守不住?” 那人低头颤抖:“将军……那队秦军中有一人持长枪,所向披靡,我部无人能挡,弟兄们……都不敢上前啊!” 赵丞拳头紧握,眼中怒火翻腾。 他未曾料到,竟会有人在如此绝境中撕开裂口。 赵丞面容铁青,秦军如潮水般涌来,他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已所剩无几。 目光扫向远方那段城墙,那里正被一名敌将死死守住。 秦兵不断攀上城头,人数越来越多,其中一人尤为凶悍,枪影翻飞,所向披靡,赵军将士在他面前竟无人敢近,纷纷溃退。 “再调一队人归你指挥,务必把那批秦军斩尽!” 赵丞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地对身旁将领下令。 “另外,立刻传令李烈,带十名精锐前去围剿那个使枪的杨玄。” 他抬手指向战场中央那道纵横驰骋的身影,眼中杀意凛然。 那将领闻言心头一震,援军已令人振奋,更别说还有军中顶尖好手出动。 只要除掉杨玄,守住这段城墙便不再是难事。 “遵命!” 他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赵丞伫立原地,冷眼望了一眼杨玄所在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 他确信,李烈一行出手,必能扭转局势。 尽管如此,他的眉头并未舒展。秦军全线压进,各处防线皆岌岌可危。 “想夺黎城?那就用尸体铺路吧。” 他低声咬牙,神情如霜,迅速调动残部,将最后一批士兵投入战线。 此时,城头之上,血雾弥漫。 杨玄长枪舞动如龙,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登城不过片刻,已有近二十具敌尸倒于其脚下。 身边的秦军看得热血沸腾——百将杨玄,果真名不虚传。 随着更多秦兵登城,战局一度倾斜。 可赵军也在迅速集结,层层围堵,试图将这股先头部队尽数绞杀在墙头。 杨玄眸光一凝,心中清楚:若只守此地,虽可接应后续兵马,但伤亡必将剧增。 他们是第一批登城者,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目标城门!随我冲!” 他一声怒吼,枪锋直指前方。 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跟随杨玄作战,亲眼见他一人破阵,人人皆感振奋,战意沸腾。 “杀!” 长枪所至,敌人如稻草般倾倒。 那一杆寒芒似有鬼神之威,凡靠近者非死即伤。 残存的赵军心胆俱裂,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只能节节后撤。 “都疯了吗?给我围上去!杀了他!” 后方一名赵将咆哮连连,却无力挽回溃势。 鲜血染红了青石砖,一具尸体缓缓倒下,其余人顿时胆寒,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动。 那柄长枪还在滴血,枪尖映着火光,如同恶鬼吐信。 “杀神……”有人颤抖着低语。 此人出手无情,招招致命,根本不像凡人所能企及。 “呵。”杨玄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退缩的敌兵,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平地交战,四面受敌,他难以尽数诛杀。 可在这城墙之上,敌军挤作一团,正是收割性命的最佳之所。 刀光未尽,人已前行。 龙象般若功第九重的气息奔涌全身,力量如江河不息。 只要内力未枯,他便能持续屠戮。 “啊——!” 惨叫接连响起,断肢飞舞。 杨玄带着部下一路突进,直指城门方向。 “竖子!休得猖狂!” 一道浑厚声音自前方炸开。 紧接着,一道凌厉剑气划破空气,直取杨玄咽喉。 他瞳孔一缩,本能侧身闪避。 “嗤!” 剑气擦肩而过,却落在身旁秦军身上。 铠甲如纸片般撕裂,那人胸口凹陷,喷出大口鲜血,当场瘫软在地。 第7章 将死之徒,不配闻吾真名 杨玄眸色骤寒,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披甲将领立于前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气势逼人。 “躲得过一击,算你本事。”那人冷声道,“本将李烈,报上名来!” 杨玄未答,只冷冷盯着对方。 此人剑气凌厉,伤他部属,罪不可赦。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股内力,虽强,却不及自己深厚。 “将死之徒,不配闻吾真名。” 话音落下,长枪如龙出海,直刺而出。 “找死!” 李烈怒极,长剑横撩,迎向枪锋。 “当——!” 金铁交鸣,劲气四溅。 两股力量碰撞瞬间,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杨玄稳立原地,衣袍翻飞,脚下纹丝不动。 反观李烈,连退三步,虎口崩裂,脸色骤然苍白。 他心头剧震。 此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雄浑?莫非出自某隐世门派? “你究竟是哪家传人?”李烈咬牙喝问,同时悄然示意身边十余名精锐靠拢。 那些士兵见主将受制,立刻挥兵围上,刀枪并举,欲以人数压制。 杨玄冷笑,体内真气翻腾如潮。 长枪旋舞,如风卷残云,逼退四周敌人。 江湖哪家? 他心中略感古怪。 所谓“诸子百家”,难道便是此人口中所指? 但眼下无暇细想。 眼前之人必须即刻诛杀,城门必须拿下。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如同修罗再世,步步向前。 李烈只觉眼前一花,对方身影已逼近身前。两人交手不过数合,杨玄借着后方士兵缠住其他敌人之际,猛然发力。 身形骤然腾起,梯云纵瞬间催至极限,如鹰扑兔般掠向李烈。长枪横出,撕裂空气,直取其面门。 李烈仓促举剑格挡,枪尖擦过剑身,巨大的冲击力令他虎口崩裂,脚步连连后退。就在身形不稳的刹那,他心中已然明悟——性命难保。 念头未落,寒光已至。一杆铁枪洞穿脖颈,鲜血喷涌如泉,他的身躯软软倒下,再无生机。 四周十余名精锐目睹这一幕,无不震撼。还未等他们回神,杨玄已抽枪前进,杀意不减。 枪影翻飞,每一击皆带起一道血光。敌军纷纷避退,无人敢撄其锋。 “冲!全都给我冲上去!围死他!”城墙指挥官面色惨白,眼见李烈毙命,声音都在发抖。他一边嘶吼,一边在心底哀鸣:“守不住了……全完了……” 可任他叫破喉咙,无人应战。杨玄所过之处,尸横于地,枪下亡魂接连倒下。凡上前者,不过一二回合便命丧当场。众人畏之如魔,唯恐避之不及。 于是杨玄一路推进,竟如孤身入阵,无人能阻。转瞬之间,已逼近城门所在。 此时城外中军大旗之下,王龁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城墙。自杨玄登城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紧紧追随。 见其势如破竹,直指城门,王龁眼中精光闪动,既有惊异,亦有振奋。 “赢钱将军,率部出击!立刻支援城墙!”他沉声下令,语气果断。 “得令!”赢钱将军早已待命多时,闻令即动,麾下大军再度猛攻。 王龁接连挥令,鼓声如雷,秦军攻势层层加码,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而城楼之上,赵丞立于风中,脸色灰败。望着越来越多的秦军向城门集结,心头似压千钧。 他看向自己士兵——人人面露惧色,兵器微颤,竟无一人敢迎敌而上。那一道持枪前行的身影,仿佛成了不可战胜的煞神。 “该死!真是该死!”赵丞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住杨玄。此人竟连斩己方大将,连李烈都未能阻其一步! 他手中兵力早已尽数派出,此刻空有怒火,却无兵可调。更糟的是,秦军攻势愈烈,城墙多处已被突破,黎城危在旦夕。 “全军听令,随我冲杀!” “胆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赵丞怒吼声如雷霆炸响,眼中杀机毕露。 可纵然号令森严,却无法遏制士兵心中的恐慌,军心依旧如沙塔崩塌,节节溃散。 与此同时,血路一路延伸。 杨玄早已记不清自己劈倒多少敌手,斩获几颗头颅。此刻,他终于踏着尸骸,逼近黎城城墙根下。 城头之上,秦军不断攀援而上,战旗猎猎。但若城门不破,强攻难成,势必还要付出惨重伤亡。 “这破门首功,只能是我的!” 杨玄低声一笑,满身鲜血顺着铠甲滴落,嘴角扬起时竟似修罗现世,令人望之生畏。 “挡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城门!” 守城将领见其逼近,纷纷咆哮下令,四周士卒蜂拥而至,刀光剑影直扑杨玄。 更有弓弩手锁定身影,箭如飞蝗。 此处本就是城防要害,兵力密集,守备森严。 可就在杨玄现身城门之际,城外王龁目光如电,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传令全军,全力撞门,死战不退!” 王龁一声令下,战鼓轰鸣。冲车在盾阵掩护下猛击城门,箭雨自下腾空而起,覆盖城头,压制敌军。 城上守兵腹背受敌,下方有秦军猛攻,上方又有杨玄突入,顿时阵脚大乱,惊叫连连。 压力骤减,杨玄毫不迟疑,施展梯云纵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已翻下城墙。 转瞬之间,他已立于城门之后。 此时,数十名敌兵正死死抵住厚重门板,肩扛手推,拼尽全力阻止城门被破。 忽然,一人眼角瞥见那浑身浴血、提枪疾冲而来的身影,顿时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秦人进来了!!” “杀了他!快杀了他!” “不准他靠近城门一步!” 数名士兵慌忙调转兵器,持青铜长剑朝杨玄围杀而去。 “区区几人,也配拦我?” 杨玄冷笑出口,寒意透骨。对面几人虽握利刃,却被那股煞气逼得心头一颤。 可细看不过一人独闯,己方数倍于敌,必能将其诛杀! 几人咬牙挺剑,齐声怒吼,挥刃扑上。 杨玄眸光一凛。昔日未习枪法之时,或还难以应对群战。如今枪术通神,举手投足皆是杀机。 “唰——唰——” 枪影如电,破空裂风。长枪横扫,劲力暴吐。 惨叫顿起。 两名敌兵胸前飙血,当场倒地。另两人还未反应,喉间已绽出血花。 顷刻之间,四人皆伏尸门前。 惨叫划破夜空,杨玄长枪一抖,刺穿了一名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低头看着胸前突兀冒出的枪尖,眼中满是惊愕,仿佛还不明白生死已在刹那间定下。 他的双腿发软,视线模糊,身体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地。 周围几人愣在原地,瞳孔收缩,盯着杨玄手中那杆染血的长枪,心跳几乎停滞。 他们还没从恐惧中回神,本能已驱使他们举剑扑上。 杨玄身形一闪,枪影如电,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冲在最前的几人纷纷倒下,喉间、胸口皆被贯穿,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没了气息。 城门方向,守卫的敌军目睹这一切,心头剧震。 “这家伙……不是人!”有人低声颤抖着说道。 领头的军官咬牙嘶吼:“动手!绝不能让他靠近城门!” 话音未落,十余名士兵脱离岗位,手持兵刃直扑杨玄而来。 就在此时,沉重的撞击声再度响起——“砰!砰!” 城门剧烈晃动,木屑飞溅,中央裂开一道细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负责镇守城门的将领脸色大变,狂吼:“顶住!全都给我顶上去!” 他一边指挥身后士兵死死抵住大门,一边余光瞥向战场。 只见杨玄枪锋再起,又一名敌人咽喉绽出血花,仰面栽倒。 短短数息,又有三人命丧枪下。 将领浑身发冷,声音都在打颤:“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更多士兵被抽调而去,围杀那道孤影。 可随着人手撤离,城门承受的压力骤增。 “砰!!”一声巨响,裂缝扩大至手掌宽,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城外,秦军阵列中爆发出阵阵呐喊。 “看到了吗?要破了!” 冲锋车再次加速,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城门。 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试图阻拦撞门的士兵。 但每倒下一个,立刻便有另一人接替位置,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与此同时,秦军弩阵在城门下方悄然展开。 只要城墙上有人探出身形,立时便是数支劲弩齐发,逼得敌军缩头不敢露面。 风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战局如潮水般涌动。 杨玄站在尸堆之间,长枪斜指地面,目光冷峻地望向剩下的敌人。 战鼓震天,城门前的厮杀已进入白热之境! 远处高坡上,王龁立于旗下,目光如炬,紧盯前方每一处变动。 城头上下,秦军将士前仆后继,血染黄土。每一次攻防交替,皆有士卒倒下。谁能率先破门,谁就能为后续大军撕开生路,减少更多伤亡。 那厚重的城门在冲车一次次猛烈撞击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渐宽,木屑纷飞。王龁眉头微动,心中警觉——这城门本该坚不可摧,若无内应或变故,绝难如此迅速松动。况且城墙上的守敌仍在拼死抵抗,为何城门却节节败退? 他目光扫过城墙,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百将杨玄。此人勇冠三军,每每冲锋在前,如猛虎入群羊。可如今,城头不见其踪,唯余喊杀声四起。 “莫非……他已潜入城内?”身旁副将低声猜测。 “破门即知。”王龁沉声道,不再多言。 轰!轰!轰! 冲车如怒龙撞向城门,每一下都撼动大地。透过不断扩大的缝隙,秦军士兵忽然看见一幕令人瞠目之景—— 城门之后,一人独立,手持长枪,浴血奋战。四周敌兵层层围剿,却被他一一刺倒。那人衣甲残破,满身鲜血,面容模糊,但那挺立的姿态、凌厉的攻势,令所有秦军心头一震。 “那是……杨玄!” “是杨百将!他杀进去了!” “他在里面撑着!快破门!!”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全军斗志。无数士兵红了眼,嘶吼着推动冲车,用尽全身力气撞击城门。 第8章 这不是人,是煞神 “破!破!破!” 撞击声与惨叫声交织,城门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 轰隆——! 巨响炸裂长空,两扇铁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城门开了!!” “杀啊!!”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秦军将士如洪流倾泻而入。 战车上,王龁拔剑指天,寒光凛冽,杀意冲霄。他声音如雷,响彻战场—— “全军听令!随我踏平黎城!!” “杀!!!” “杀!!!” 号令落下,铁蹄奔腾,大地震动。骑兵如箭矢射出,步卒列阵紧随,千军万马如怒涛卷地,直扑城内。 城门废墟之上,杨玄拄枪而立,喘息粗重,望着涌入的袍泽,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一战,赢了。 城门轰然倒塌的瞬间,最先涌入的是那些持续撞击城门的士卒。当秦军踏进黎城的一刻,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瞳孔骤缩。 城内满地尸骸,敌兵横陈,血流成河,少说也有数十具倒伏在地。 中央站着一人,浑身染血,正是杨百将。他手持长刀,衣甲尽赤,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杀意,宛如从修罗场走出的战神。 目睹此景,无数秦军将士心头一震,纷纷心生敬畏。 若非此人独守城门要害,在千钧一发之际斩杀数十敌兵,破城绝不会如此迅速。这场攻坚战本该死伤无数,如今却几乎未遇强力阻拦。 众人扫视四周堆积的敌尸,无不骇然。一人独战群敌,竟斩杀至此,实在难以置信。 震惊归震惊,战场不容迟疑。士兵们立刻投入厮杀,剿灭残存抵抗之敌。 转瞬之间,城门口再无赵军身影。秦军如潮水般涌入,势不可挡。 黎城失守已成定局。以秦军之威,赵军再难组织有效反击。 黎城城楼之上,赵丞呆立不动,望着下方汹涌而入的敌军,面色惨白如纸。 “将……将军,快走吧!”身边几名亲信战战兢兢地劝道。 “走?我乃守城主将,城破之日,罪责难逃。”赵丞苦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若此刻逃亡,赵王必定降下重罚。 “将军,这不是我们的错!兵力悬殊,黎城本就守不住啊!现在还能脱身,再晚一步,谁都活不了!” 另一名部将急声相劝:“战死固然忠烈,可大势已去,何不暂避锋芒,留得性命日后报仇雪恨?” “是啊,将军,趁乱突围还有一线生机,等秦军彻底控制全城,插翅也难飞!” “求您了,将军,走吧……” 众亲信七嘴八舌,语气中满是焦急。 赵丞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怒意翻涌——局势稍危,这些人便只想着逃跑,毫无死战之心。 但理智终究压下了愤怒。他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黎城确实守不住,这一点他清楚,其他将领也都明白。 虽败军之责难辞,但只要事后运作得当,托人向赵王美言几句,性命或许尚可保全。 他凝望城下溃散的赵军,士气早已瓦解。终于,狠狠咬牙。 “走!” 听到命令,亲信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他们早已暗自打定主意:若赵丞执意不走,便自行逃离。 秦军向来以骁勇著称,敌方兵力又占据绝对优势,城池失守实属寻常,并无不妥之处。 赵丞在亲随护卫的簇拥下,趁着城内大乱,迅速撤离战场。 与此同时,城墙各处,秦兵见主力已破城而入,战意沸腾,攻势如潮,将赵军逼得不断后撤。 刀光剑影之中,赵军死伤无数,残部纷纷弃械归降。 黎城局势已然彻底倾覆。 大地震颤,秦军主力涌入城中,迅速接管城防要点,扫荡残留抵抗。 杨玄在随军入城后,即刻回归本部,率队清剿散兵游勇。 数个时辰过去,全城尽归秦军掌控,最后一处厮杀也归于沉寂。 随后,大军展开战场清理,登记伤亡、核实斩获首级等事务有序进行。 黎城原将军府邸,如今换旗易帜,成为秦军临时指挥之所。 厅堂之内,众将云集,人人面带振奋。 此役攻城之速远超预期,堪称大捷。 上首端坐的主帅王龁,平日威严冷峻,此刻眉宇间也透出一丝宽慰。 此战由他亲自定策,若久攻不下,不仅士卒折损难计,更会拖累接下来对上党郡的布局。 一旦失利,其责难逃,军中声望亦将受损。 眼下黎城告破,且过程顺利,令他心中大石落地。 但他心知,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得手,关键在于城门被破,使大军得以畅通涌入。 此前城门坚固异常,屡次冲撞无果,怎料不到半炷香工夫便轰然倒塌? 想到此处,他猛然转向负责攻门的将领,声如雷霆: “张武将军!” “末将在!” 张武跨步而出,抱拳肃立。 “本帅问你,破门之功,可是出自你与麾下将士之手?” 王龁目光如炬,直视其人。 不止主帅注视,四周诸将亦纷纷投来目光,皆因察觉城门后防线突兀松动,疑窦丛生。 面对众人审视,张武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再度抱拳,朗声道: “启禀主帅,诸位将军,末将不敢贪功!” “真正破城之人,乃军中百夫长——杨玄!!” 厅内霎时一静,旋即哗然四起。 “竟是他?” “这等坚壁,如何能破?” 老将王龁与一众军官内心皆是一震,竟是此人所为! 早先虽有人暗自揣测城门失守或与杨玄有关,可当张武斩钉截铁地开口,众人仍觉震撼难平。 待回过神来,不少人皱眉思索:张武说不敢贪功,破城之功应属杨百将,难道他们冲锋陷阵的努力就不算数? “哈哈!杨百将!” 王龁朗声大笑,这年轻军官又一次令他刮目相看,心头不由涌上一阵快意。 “当时情形究竟如何?你细细道来。若真有此等壮举,本帅绝不吝赏。” “遵命!” 张武随即开口,如实叙述了攻门那一刻的景象。 他毫无保留——若非杨百将在城门后大开杀戒,极大削弱敌方守力,他部下还不知要倒下多少人才能撕开缺口。 正因如此,他对杨玄不只是感激,更是由衷敬服。功劳归属,他从没想过争抢,也争不了。 片刻之间,张武已将实情尽数禀报。 厅内诸将听得双眼放光,心潮翻涌。 一人独战数十敌于城门之下,竟尽数斩杀! 这般胆魄与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好一个杨玄!这等身手,怕是武林高手也难匹敌!” 程礼将军拍案而起,满脸振奋。 “此人必是从城墙直接跃下!否则通道之中布满敌兵,岂能通行无阻?” “定是如此!啧啧,五六丈高墙纵身而下,毫发无损,这份本事,堪称鬼神!” “我大秦军中竟能出此奇才,实乃国运昌隆!” “难怪张武将军直言不敢居功,没有杨百将,城门根本无法攻破!” …… 诸将交口称赞,议论纷纷。 主将王龁静静听着,缓缓点头,已将整件事理清脉络。 杨百将抵达城墙高处后身影消失,显然是悄然翻越墙沿,从背后突袭守军。 “此战首功,非杨百将莫属!” “但张武将军率部乘势破门,亦有战功,本帅自会论功行赏。” 王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坚定。 “谢将帅!” 张武躬身领命,心中激动。原本不图奖赏,如今却得意外之喜,如何不悦。 王龁轻轻一笑,神色舒展。 黎城既下,上党郡唾手可得! 待众人热议良久,王龁抬手止住喧哗,开始部署接管黎城各项事宜。 黎城西郊, 大军清扫战场完毕后,便在此安营扎寨。 黎城的战事已近尾声,伤亡与斩获的具体数目也尽数汇总。 一处军帐内,兴奋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做到了!我真的立下战功了!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孩儿终于为家族争光了!” “哈哈哈,这一仗我砍下两颗头颅,咱们伍里一个都没倒下,爵位稳了!” “唉……我们那边死了一个兄弟,我虽杀了一人,可功劳算不上。” “兄弟,记住了,单打独斗不行,得和同伍配合,不然砍了也没用。” “真恨啊!我明明杀了两个,但混战中根本没法割耳取证,白白丢了功劳!” “我跟在百将大人身边,砍了三个,可惜也折损了一个同伴。” “真是让人眼红!” “眼红什么?跟百将大人比起来,咱们这点战绩不值一提。” “你还想跟他比?百将大人的斩获,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追不上!” …… 提起那位百将大人时,众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杨玄正蹲在一排伤兵前,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口。 想起刚才统计战果时那一幕,众人仍觉震撼。当杨玄报出斩首数量,又拎出一袋沾满血污的左耳时,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杨玄杀人如麻,却从未想过,竟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谁能想到,一人竟能斩敌百余? 营帐中,军需官校尉陈发放下手中文书,一名士卒快步走入。 “将军,各部伤亡与斩获均已清点完毕。”士卒双手呈上竹简。 “好。若有争议,立刻查实。胆敢虚报者,严惩不贷。” 陈放接过竹简,语气冷峻。 “遵命!”士卒退下。 战场上冒领功劳的事屡见不鲜,故每次战后必经核实。 待人走后,陈放翻开竹简,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记录。 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上次以十五级斩获震动全军的杨玄。 这次,他又斩了多少? 手指翻动,名字跃入眼中。 刹那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不可能!!” 一声低吼脱口而出。 他手心出汗,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荒诞梦境。 “杨玄,百将,斩首一百三十八级。” 一百三十八! 血肉横飞的战场,一人竟斩敌百余! 他握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是煞神。 血与火的战场上,他早已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厮杀,也记不得亲手记录过多少颗首级。 第9章 一个传说诞生 可今天,他的手竟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战报,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百三十八。 一口气吐出,像是要将胸中积压的震撼尽数释放。 这数字,仅仅是登记在册的。当敌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混乱中刀光四起,根本无暇一一割耳计数。他敢断定,真正的死在那人刀下的敌人,远不止这个数目。 那意味着—— 陈放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连思绪都被那血腥的一幕堵住。 “杨玄……真是个怪物。” 他不愿信,却又无法否认。竹简上的字迹清晰,每一笔都像刻进眼底,不容置疑。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体内翻腾,既敬畏,又惊惧。 许久,他才缓缓卷起竹简,指尖仍有些微颤。 战果已定,该去复命了。 他迈步而出,直奔帅府,脚步坚定,却藏不住内心的波澜。 帅府内,灯火通明。 “什么?!” “一百三十八?!” “你在说什么胡话!” “几十人我还信,一百多?谁能在一场混战里斩这么多敌!” 厅中众将几乎同时站起,声音此起彼伏,震惊写满脸庞。 他们早听说杨玄守城门时斩敌数十,或许三十、四十已是极限。就算他在城头再拼杀一阵,也不可能达到如此骇人的数目。 不,绝不可能! 可话说出口后,众人却一个个沉默下来。 因为心底某个角落,已经开始动摇。 那个少年,一人挡在城门前,刀起刀落,十几名敌兵倒地不起,仿佛砍瓜切菜。那样的身手,那样的气势……若真杀红了眼,再多砍几十人,又有何不可? 厅内气氛凝滞,将军们的脸色由惊转疑,又从疑转为信服。 陈放静静站着,看尽众人神情变化,心中已然了然。 “将帅,诸位将军,末将起初亦难相信。但此数,确为实录。” 他抱拳,语气沉稳。 上首的老将王龁忽然仰头大笑,声震屋梁。 “哈哈哈!第一个登上城墙的百将,破城首功,一人斩敌百余!这般功劳,本帅都不知该赏些什么才配得上!” 笑声豪迈,眼中精光闪动。有此猛将,何愁攻不下一座城池? 其他将军听罢,也都忍不住摇头轻笑,眉宇间满是惊叹。 两战之间,便立下如此功勋。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此人年纪尚轻,尚未及冠,却已锋芒毕露,如利剑出鞘。 先前众人只道他是勇武之辈,如今看来,远远不止。 一百三十八颗首级,背后是无数未被记录的杀戮。 这不是勇猛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是战场上的神话。 “此人一出,军中百年未见的奇才现世了。” 有人低声感慨。 王龁默然片刻,望着帐外夜色,喃喃道: “杨玄之名,必将震动列国。” 大厅里的喧哗声持续了一阵,渐渐归于宁静。 “立即公布战功!” 王龁目光一凝,直接对陈放下令。 “遵命!” 陈放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帅府。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龁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仿佛已悄然定下某种心思。 陈放一路未停,直奔城西校武场而去。 咚咚咚——! 战鼓骤然响起,震撼全场。 士兵们闻声而动,远远望见陈放的身影,便知又有斩首名单要公示。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在校场四周聚集。 杨玄立于场边,双手交叠于胸前,静静等候通报开始。 他对自己的战绩心知肚明——实际杀敌数远超上报数目。只因战场混乱,为求自保,未能一一割耳为证。 今日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王翦。 那家伙究竟立下了多少功劳? 正思忖间,通报声划破空气。 “杨百将!” 一道声音从侧旁传来。 杨玄转头一看,几名身披百将铠甲的军官正朝他走近。 唤他的是同属一个军侯麾下的熟人,名叫乌林。 “乌百将。”杨玄含笑回应,目光随即扫向其身旁几人,略带疑惑。 “这些人,上次校场上见过杨百将,都认得的。”乌林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在杨玄初任百将时见过一面。 “见过杨百将!”几人齐齐拱手行礼。 “同为百将,不必如此客气。”杨玄淡然一笑。 对方也跟着笑了,可心里清楚得很:虽职位相同,但杨玄之名早已在军中传开,实力更是远胜常人,升迁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若不示好,将来怕是要仰其鼻息。 “我来为杨百将引荐几位同僚。”乌林继续说道,抬手指向身边之人。 “这位是徐仁将军部下,罗凌百将;这位是……” 杨玄一一颔首,神情从容。 这些人皆为一线统兵之人,虽眼下官阶不高,却极可能成为日后军中栋梁。 结识他们,于己无损,唯有裨益。 待介绍到最后一人时,乌林指向一位年纪稍长的青年将领: “这位,是赢钱将军麾下,王翦百将。” “杨百将,王百将虽然职位仍是百将,但早已是大夫爵位,位列第五等。这次黎城一役再立功劳,升爵有望,官职晋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乌林言语间对王翦满是敬重。 杨玄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目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打量着那位面容清秀、神情沉稳的青年将领,心底泛起波澜。 “原来此人便是王翦。” “乌百将过奖了,升迁之事尚未定论。”王翦淡然一笑,随即转向杨玄,语气爽直,“前番听闻杨百将斩获首级甚多,令人钦佩。此次战事,不知杨百将又取了几颗敌首?” 他问得直接,脸上挂着坦荡的笑容。 周围几位百将也纷纷竖耳倾听,面露兴趣。 此前黎城之战,杨玄之名已在军中传开。尽管只是百将之职,却因勇猛善战而声名远播,无人不晓。 杨玄扫视众人,嘴角轻扬。 这些人聚来此处,原来是想探他的战绩。 “诸位稍待片刻,自会知晓。” “嗯?” 几人面面相觑,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十足底气,心头不禁生疑。 莫非这一回,他又砍下十数颗头颅?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惊人! 众人静候场中通报战果。 不久之后—— “王翦、百将、斩首七人!” 声音落下,全场骤然沸腾。 七人! 这数字足以震动军心。寻常士卒能斩一人已是不易,斩二人者已属精锐;三人四人,必为久经沙场的老卒。至于斩七人,在整支军队中都极为罕见。 随着王翦的名字被高声念出,校场上议论如潮。 这个名字早已不陌生。自大军进入上党郡以来,每逢战事,他必有斩获,功绩显赫,人人皆知。 周围的百将们纷纷投去敬服的目光。此人不仅自身斩敌七人,所率部众亦屡建奇功,此战过后,爵位再进一级已成定局。 多少人只能望其项背。 杨玄轻轻摸了摸鼻尖,神色复杂。 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倘若没有自己穿越而来,依着这般接连不断的战功,王翦必定步步高升,前途无量。 可惜,如今不同了。 有他在,那原本耀眼的星光,恐怕要黯然几分。 片刻之后—— 一道几乎因激动而发颤的声音猛然炸响在校场中央。 “杨玄、百将、斩首一百三十八人!” 当这数字传入众人耳中时——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喧哗戛然而止。 无数双眼睛瞪大,齐刷刷地望向点将台上的传令兵,仿佛怀疑自己听错。 一百……三十八? 刚才说的是……一百三十八颗首级? “杨玄、百将、斩首一百三十八人!” 声音落定,校场如被抽去气息,万籁俱寂。 那传令兵立于高台,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惊疑目光,似乎连风都凝住了。他咬了咬牙,再度扬声。 全场骤然炸开。 “什么?一百三十八?我没听错吧!” “步战杀百人……这已不是勇猛能形容的了。” “他在哪?哪个营的百将?竟有这般手段!” “我亲眼见过大将冲阵,也不过斩十余级,此人竟超十倍不止!” “莫非是天降神将?” “军中几十年,从无此例。今日算是开了眼。” “这才是真正的杀神!” 议论如潮水般翻涌,一浪高过一浪。校场上,无数双眼睛开始搜寻那个名字的主人。 杨玄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身旁几位百将却早已失态,脸色发白,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与杨玄同阶,平日自认也算骁勇,可此刻相较,仿佛蝼蚁仰望山岳。 一百三十八颗首级,全是敌军精锐,且皆为近身搏杀所取。非骑马冲阵借势,而是步步血战,刀刀见骨。 王翦伫立远处,掌心渗汗。 他曾见过战场凶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此人不动声色间,已踏破军中百年未有的极限。 他缓缓抬头,望着杨玄背影,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唯余敬意。 “杨百将。”一名百将上前,抱拳低首,“此战之功,震古烁今,在下心服。” 其余几人亦纷纷行礼,动作整齐,毫无勉强。 强者为尊,秦军尤甚。功劳即地位,鲜血即权柄。杨玄这一战,已无需他人评判。 人群之中,有士卒踮脚张望:“那就是杨百将?瞧着年纪轻轻,面容也寻常,怎会有如此威势?” “你不懂。”另一人低声接话,“你看他站姿,不偏不倚,如松如岳;眼神清明,无畏无躁。那是杀过人才有的气度。” “他是真的从尸堆里走出来的。” 通报声仍在继续,但已无人关注。所有人的言语、目光、心跳,全都围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打转。 三天公示,全军热议不休。饭间谈的是他,操练议的是他,夜宿卧聊的还是他。 杨玄之名,如烈火燎原,烧遍整个军营。 自此,军中多了一个传说—— 有一百将,名曰杨玄,步战斩首一百三十八级,震动三军,无人敢望其项背。 杨玄如今的名望,早已超越寻常将领所能企及的地步。 许多身经百战的将军看在眼里,心中难掩艳羡。军中声名,表面看似虚无,实则牵动一切。 第10章 究竟身负何等神力! 地位高低、职位升降、权力大小,皆与此息息相关。真正的统帅都明白,这并非空谈。 多数人需历经数十战,拼死搏杀,方能积攒一丝威望。 而杨玄仅凭两役,便已声震全军,声势之盛远超前辈。这般成就,怎能不令人眼热? 可羡慕归羡慕,谁又能真的仿效?让他独自斩敌百人,怕是连提刀的勇气都没有。 黎城,帅府之内。 战功榜文已公示完毕,无人再有异议。 主将王龁端坐案前,手持毛笔,在竹简上疾书不停。 他正在撰写此次黎城之战的详细奏报。 良久落笔,反复审阅一遍,确认无误。 “立刻送往咸阳,呈交大王。” 他将竹简卷起,递向阶下一名士卒。 “遵命,将帅!” 那士卒双手接过,小心收妥,随即快步离去。 秦国都城,咸阳。 宏伟庄严的宫殿之中,文武百官列立两侧。 殿首端坐者,正是当今天子——秦庄襄王。 朝会正在进行,一名大臣正于殿中禀事。 但秦王神色恍惚,眉宇紧锁,显然心不在焉,似有重忧缠身。 群臣察言观色,心知肚明。 位居右首首位的相国吕不韦,见状轻抬眼色,示意发言大臣退下。 那人当即闭口,退回队列。 “大王!” 吕不韦迈步而出,声音清朗。 “嗯?吕丞相,蔡卿竟已说完?” 秦庄襄王回神,略显意外地望向吕不韦。 “微臣见大王思虑深远,想必是在牵挂前线战况。” 吕不韦躬身启奏。 秦王闻言,轻叹一声。 “诚如所言。自王龁出兵黎城,已逾一月,至今未闻捷报,孤心难安。” “请大王宽心。王龁乃国之宿将,经验丰富,领兵攻伐上党郡,必能克敌制胜,早日凯旋。” 吕不韦语气坚定,意在安抚。 “孤自然信他。只是自昭襄王起,我秦屡次兴兵,皆未能得手。多少将士埋骨异乡,尸骨无归……” 秦王话语低沉,满含悲慨。 群臣默然低头。上党郡三字,如同一根深扎于国脉的刺。 当年昭襄王在位时,也曾命王龁率军征讨。 赵国拼死抵抗,终酿成长平血战,百万性命化作黄土。 长平一役,秦国虽得胜,将赵军四十万尽数坑杀。 但这一仗耗尽国力,元气大伤,终究无法继续攻取上党郡,只得撤兵回境。 十余载光阴流转,秦庄襄王再度起兵,命王龁率军征伐上党。 眼下赵国衰颓,国力远非昔日可比,然其根基尚存,兵马未竭,若临阵调度失当,秦军仍有可能陷入苦战,损兵折将。 “大王无需忧虑,如今我秦国兵强马壮,远胜赵人,更由王龁老将挂帅。此人稳重善谋,久经沙场,定能一举夺下上党。大王只需静候佳音。” 殿左首位,御史大夫阳泉君出列拱手,语气温和而坚定。 秦王轻点头,脸上浮现笑意,转向吕不韦与阳泉君道: “丞相与卿所言极是,寡人方才确有焦躁。” 随即目光移向另一位臣子,“蔡卿,你方才奏报未完,且重新禀来。” 那大臣正欲上前续说—— 忽地! 一声高亢急促的传令声自殿外炸响: “报——” 众人一震,齐齐望向殿门。 只见一名披甲士兵飞奔而入,尘土未除,气息粗重。 是军情急递! 殿中群臣心头微紧,不知前方是胜是败。 士兵疾步登阶,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竹简: “启禀大王,前线军情急报!” “呈上来!” 秦王霍然起身,声音微颤。 他本正为上党战局思虑难安,此刻战报突至,心神顿时紧绷。 左右文武亦屏息凝神,目光全数聚焦于那卷竹简。 内侍快步接过,恭敬递上。 秦王一把展开,目光疾扫其上内容。 起初,他眉梢轻扬,嘴角微动,似见好消息,众人心头随之松缓。 看这神情,莫非已克城? 可刹那之间,秦王眼神骤凝,瞳孔放大,仿佛目睹不可能之事。 他死死盯着竹简,手指微微发抖,像是被文字钉在原地。 满殿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警铃暗响。 怎会如此? 难道前线失利?不然大王何以变色至此? 吕不韦与阳泉君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疑。 王龁用兵老辣,纵不能胜,岂会溃败? 正当众人揣测纷纭之际—— “哈哈哈……” 秦王猛然仰头大笑,声震梁柱,久久不绝。 “天佑我大秦,此人功不可没,孤王必予厚赏!” 秦王的声音里满是振奋与喜悦。 群臣立于殿下,面面相觑。方才大王还神色惊异,如见奇事,转眼却开怀大笑,众人皆不明其故。 “大王可是收到捷音?” 吕不韦轻步上前,含笑相问。 “正是!黎城已下,上党唾手可得!” 秦王朗声而笑,豪情顿生。 众臣闻之,无不振奋。黎城乃赵国扼守上党的咽喉要地,城墙坚固,守军众多。今一旦攻破,秦军便可屯兵于此,步步推进,上党诸城再难坚守。 “贺喜大王!上党终归大秦版图!” 吕不韦、阳泉君等人齐声恭贺,满脸喜色。 秦王抚掌而笑,又道: “黎城之胜,固为大喜,然此战另有惊人之事!” “另有惊喜?且还是‘巨大’之喜?” 吕不韦眉梢微动,心中起疑。难怪大王先前神情恍惚,莫非缘于此? “不知大王所指何事?” 他拱手再问。 “哈哈,诸卿自看便知!”秦王笑意更浓,挥手命宦官呈上竹简。 竹简递至群臣手中,众人逐一阅览。 起初记载战况:秦军伤亡轻微,敌方首级斩获甚众,战果悬殊,确是一场大胜,足堪庆贺。 可当目光落至后续内容时—— 所有人骤然失语,双目圆睁,几欲不信所见! “这……” “岂有此理!” “百三十八级?乱军之中,若非杀穿敌阵,岂能取此数目!” “又是他!杨玄!” “盈亦斩敌近二百人?此人究竟身负何等神力!”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殿中如沸。 更令人震撼者,尚有“首登敌城将士”“破城第一功”“盈斩获一百九十八人”等字赫然在列。 每一项皆足以震动军心,何况齐聚一简! 群臣握简之手微微发颤,心头翻涌如潮。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秦王方才那副似惊似喜、如梦初醒的神情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那句“重赏”的分量。 大秦竟出了如此人物! 勇冠三军,势压千军! 殿堂之上,议论纷纷,却无人再提其他战果。所有言语,皆围绕杨玄之名展开。 秦王立于高台,俯视群臣激动之态,心中亦久久难平。 身为一国之君,他阅将无数,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在万军之中独斩百余敌首。 此等战力,堪称无敌! “真乃天赐良将!”他低声喃喃,眼中光芒闪动。 大殿内喧嚣良久,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终是渐渐平息。 “恭贺大王,我大秦再得一盖世虎将!” 吕不韦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直传殿外。他话音刚落,众臣纷纷附和,向秦王行礼称贺。 众人所言并非虚饰,秦国愈强,他们的地位也随之稳固攀升。 “哈哈,有此猛将,上党之地必为我所有!” 秦王笑声爽朗,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振奋,“杨玄此战立下奇功,诸位以为,当以何等重赏酬其功勋?” 话落,大臣们再度低声交语,神色各异。 杨玄这个名字,并非初次听闻。此前只道是军中一名骁勇之卒,未曾想今日竟以百将身份再度扬名。 此番战绩惊人——他一人斩首一百三十八级,麾下士卒亦斩获六十首级。更兼率先登城、破敌首功,功绩累累。 加之王龁在竹简中极力举荐,言辞恳切,称其“胆识过人,可堪大任”。 如此种种,令满朝文武不得不正视此人。 “大王,杨百将之功,已超出寻常军功爵制所能涵盖,臣以为,可破格擢升。” 吕不韦思索片刻,出列进言,语调庄重。 秦王微微点头,却未表态,目光转向他人。 “大王,”阳泉君上前一步,“此人战力卓绝,功劳确属罕见,赐爵赏田自当无疑。然其带兵时日尚短,若骤然授高职,恐难服众,宜审慎考量。” 秦王依旧颔首,眉头微蹙,似在权衡轻重。 “大王!” 一声沉喝突起,一位披甲老将昂然而出,气势如铁。 “麃公?”秦王目光一凝,神情转肃,“你有何见地?” 老将挺立如松,声如洪钟:“臣斗胆一问——若赵国,或其余诸国,愿以一城换杨百将,大王可允?” 秦王眉头一紧,面色微沉:“杨百将乃国之瑰宝,岂是一座城池所能衡量?” 麃公不动声色,再问:“两座城,可换否?” “两座?五座也不换!”秦王断然回应,语气坚决。 麃公仍不罢休:“十座城池,大王肯割爱否?” 秦王凝视对方,稍作沉默,继而一字一句道: “杨百将年少英才,勇冠三军,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未来何止十城?五十城,百城,皆可因他归于我大秦版图!” “区区十城,岂能与这等虎将相提?孤断不会做此糊涂事!” 麃公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正色道。 “既知其为国之栋梁,大王又何必吝于封赏?” 言罢,他再度抱拳,躬身而礼。 “望大王不让功臣寒心,不负三军将士所期。” 哗—— 秦王双目骤亮,目光如电扫过殿前老将,声音铿锵响起。 “此言正合孤意!” “黄金千两易得,一将难求!” 话音未落,他已昂首环视群臣,声震殿堂。 “杨百将黎城一役,功冠全军,赐爵五等,赏金千斤、绢帛千匹,粟米千石!” “另拟官职待授,然其尚在边关御敌,待凯旋咸阳,再行论功晋职!” “传令王龁,杨百将可用之才,务必重用!”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无数大臣面露愕然,心头翻涌。 这……赏得太重了! 虽有战功,但也仅是一战成名而已! 千金千绢千石尚可理解,可连跳五级爵位? 天啊,四级不更直接跃至第九级五大夫卿? 第11章 晋为五大夫 此等擢升,纵是大秦百年史册亦属罕见! 如今他不过一介百将,年纪尚轻,竟一步跨入卿列? 殿中诸人多已位列五大夫以上,可谁不是历经数十载血火拼杀才得今日之位? 而此人,如此年轻便登高位…… 刹那间,有人羡慕,有人唏嘘。 众人心知,秦国或将再添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因黎城捷报突至,今日朝会较往常延宕逾一时辰。 散朝之后,官员们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相国吕不韦匆匆返回相府。 眉宇微蹙,面色凝重。 军中竟冒出这般人物,实出意料。 彼时尚不知其根底深浅,故当秦王问策时,他仅含糊应对,并未力荐。 未曾想,老将麃公竟挺身而出,极力举荐。 此人素来不结党、不站队,向以中立著称,今却为何独为一新将发声? 莫非真只为惜才,欲将其锻造成统军柱石? 可若无深厚背景,这般年纪如何拥有如此战力? 吕不韦执掌国政多年,门下宾客遍布天下,眼光何等锐利。 他断定:此人绝非侥幸,必具惊人实力,否则无法以一当百,斩敌如麻。 “来人!速召嫪毐入府!” 吕不韦目光微闪,转头对身旁仆从低语几句。 “遵命,相爷!” 仆从快步离去,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手握长剑的男子大步而入,正是嫪毐。 “相爷唤我?” 嫪毐立定身姿,拱手行礼。 吕不韦轻轻点头,凝视眼前这名亲信良久,忽而开口: “嫪毐,若置身战场,凭你手中之剑,可斩几人首级?” 此言一出,嫪毐稍怔。他本以为此次召见另有密令下达。 “回相爷,所学剑技重巧不重力,非沙场群战之用。” 他如实答道。 “不必拘泥,只管估算。” 嫪毐略感困惑,却不敢迟疑,沉思片刻后道: “若真临阵,依我之力,或可斩敌五十。再往上,则需天时地利,不可强求。” 吕不韦眸光微动。他对嫪毐的实力心知肚明,连他也仅敢言五十? 那军中突现的那位,岂非远在其上? “五十……若是百人呢?百人以上又当如何?” “百人以上?” 嫪毐眼神骤亮,心头一震。莫非军中有绝世之徒现身? “依在下之见,欲破百人,必具三项——内劲深厚如渊,膂力超凡脱俗,更须精通专为战场所设的杀伐之术。” “此外,还需轻身妙法以穿行乱军,否则纵有神勇,亦难全身而退。” 吕不韦静静听着,双目渐渐收紧。看来此人非同寻常。 “相爷……可是军中有此等人物?”嫪毐低声试探。 吕不韦点头,遂将杨玄一人斩杀众多兵卒之事简述一二。 嫪毐听罢,心中翻涌。诸子之中,虽不乏高手,但多擅单打独斗,极少修习应对千军万马的战技。斩首过百,近乎传说。 “即刻去查,此人师承何门,出身何处,过往经历,不得遗漏。”吕不韦语气沉稳,“若能收为己用,日后必成臂膀。” “是,相爷!” 嫪毐领命而去,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而在咸阳城内,留意杨玄之人,远不止吕不韦一人。 诸多势力悄然睁眼,暗流涌动,皆欲探明这横空出世之人的真面目。 …… 黎城之外,风沙渐起。 城西的军营深处,一处帐篷内静谧无声。 “叮咚,宿主完成【大夫之列】任务,奖励已发放:【兵家圣典】一部,武神值一百点。” “叮咚,因任务表现卓越,额外奖励功力丸五枚。” “叮咚,是否立即研习【兵家圣典】?” 杨玄盘坐在地,双目微闭,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便知朝廷对他的爵位评定已有结果。 至于具体晋升几等,他并未细究。 他心念一动:“开始学习。” 据系统所述,【兵家圣典】汇聚了历代兵法精要,涵盖布阵、调兵、战策与统御之术,堪称兵书之极。 如今他在军中任职,统领百人尚可应付,但若要执掌万人之师,乃至独当一面征战沙场,缺乏系统的统兵知识终是大忌。 此典正可补其短板。 念头落下,浩如烟海的兵法图景涌入识海——行军调度、奇正相生、虚实变幻、攻守之道……一一浮现。 杨玄沉浸其中,如同亲历千场战役的老将,经验与感悟交织融合。 片刻之后,所有内容已被彻底贯通。 “叮咚,【兵家圣典】已完全掌握。” 系统提示响起,杨玄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紧接着,他毫不迟疑,取出五颗功力丸,尽数服用。 “叮咚,五枚功力丸生效,龙象般若功进阶至十一重!” 修炼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五枚丹药才换来两重突破。 但当真气流转全身,筋骨齐鸣,气血如江河奔涌时,杨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随意一拳挥出,怕是有千斤之力。 他嘴角微扬,强者为尊,唯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剩余的一百点武神值,他也未打算保留。 “抽奖。” “正在消耗武神值,为宿主抽取奖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神级技艺——骑驭之术!” “叮咚,是否立即领悟该技能?” 竟是“骑驭之术”,且达神级,正合其用。 “学习。” 意念刚落,无数关于驾驭战马、控缰冲锋、人马合一的感悟瞬间灌入心神。 他对骑兵作战的理解骤然升华,哪怕最老练的铁骑老兵,在驾驭之术上恐怕也难胜于他。 兵法、骑术、修为三者并进,杨玄的整体战力已然迈上新台阶。 正自沉吟之际,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营帐内的宁静。 一名军士踏入营帐,躬身向杨玄行礼。 “杨百将,将帅召见。” “明白。” 杨玄神色平静,起身朝帅府走去。王龁传唤他,并不出意料。此战功勋显赫,受召本在情理之中。 帅府内,众将列席,王龁坐于主位,手中握着一卷自咸阳送来的竹简。那是秦王亲批的封赏文书。他目光扫过上面关于杨玄的封赐内容,眉宇间浮起一丝笑意,又夹杂着几分诧异。 赏赐之重,远超常例。秦王出手阔绰,令人心惊。 座下诸将低声交谈,有人摇头轻笑,眼中满是艳羡。多年征战未得寸进,此人初露锋芒,便获如此厚待。世间际遇,果然难测。 不久,杨玄步入厅中。 “参见将帅,拜见诸位将军。” 声音清朗,姿态挺拔。 “哈哈哈,我军中的少年英雄到了!”王龁朗声而笑,目光落在杨玄身上,满是嘉许。 四周将领也纷纷附和。 “这几日,可是全军皆知你杨百将的大名喽!” “真是深藏不露啊!” 杨玄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谬赞,实不敢当。” 王龁凝视着他,心中暗叹。这般年纪,立下大功却无骄态,反而谦逊有礼,实属罕见。 “不必自谦。”他语气和煦,“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莫非是君上赐爵?” “正是。”王龁点头,“恭喜你,已晋为五大夫。” 杨玄心头一震。 五大夫?那是第九等爵位!他原本以为能升三级已是极幸,谁知竟连跃五级,从大夫一跃跨入卿阶。这不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身份的跃迁。 自此,他已跻身高爵之列。此等爵位,历来为统军主将所享。如今却落于一位百将之身,令人侧目。 更别说随之而来的种种优待——田宅、仆役、赋税减免,皆与此前天差地别。 正思忖间,一侧将领笑道:“莫要只顾欢喜,君上另有厚赐。” 杨玄抬眼:“还有?” “千金、千绢、粟米千石,尽数赐予。” 帐中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呼。 这等赏格,已近乎封侯之礼。 杨玄默然片刻,终是轻吸一口气。 秦王,当真不吝封赏。 “至于官职,等战事结束,按功绩再定。” 话音落下,一位将军笑着应和:“这般重赏,一场战役便能得此殊荣,连我们这些带兵多年的老将都未曾见过!” 杨玄站在一旁,眸子微眯。 秦王出手竟如此阔绰,赏赐之厚,远超预期。 他心头一热,周围将领也纷纷投来祝贺目光,气氛一时高涨。 厅内喧闹片刻后,王龁抬手一压,众人渐静。 他目光落在杨玄身上,神色转为肃然:“今日召你前来,除大王赐爵之外,还有一事要当众宣布。” 杨玄立刻收起思绪,正色以待。 他心里已有预感,如今爵至五大夫,再任百将已不合规矩。 恐怕,是要提拔了。 果然,王龁沉声开口: “黎城一役,你立下赫赫战功,全军震动,本帅亦深感佩服。眼下你爵位已高,百将之职不再相配。” “军中恰有校尉空缺,本帅决定由你接任,统率一军,可愿担此重任?” 杨玄瞳孔一缩,心跳骤快。 校尉? 他入伍尚不足一年,虽爵位跃升,但按常理,统兵之职必看资历与经验。多数将领会让他先任副职或小部主官,逐步历练。 可王龁竟直接将他推上校尉之位。 哪怕这是战时特任,一旦坐上这个位置,身份便彻底不同。 校尉,已是真正意义上的统兵之将。 “将帅,末将愿往!”杨玄抱拳而立,声音坚定。 他怎会拒绝?谁愿一辈子只做冲锋陷阵的卒子? 王龁盯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仍低声警示: “你从军日浅,统兵经验未足。若临阵指挥失当,损兵折将,不止夺爵贬职,更可能性命不保。你当真无惧?” “将帅,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 杨玄一笑,满脸坦然。 实则,他的经验早已远远超出在场任何人所能想象。 “好!年纪轻轻便有此胆识,实属难得。”王龁朗声说道,“即日起,你为校尉,执掌一军!” 他一直观察着杨玄的神情,见其毫无怯意,果断拍板。 四周将领彼此对视,皆微微点头。 此人不凡。 校尉所领,动辄数千兵马,与百人小队截然不同。一步踏出,便是将才之路。 第12章 主动请缨 一个毫无带兵经历的普通士兵,突然被推上高位,大概率会手足无措,难以驾驭局面。 可眼前这年轻人却截然不同,神情沉稳,眉宇间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你刚任校尉,若有难处,尽可向本帅提出。只要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王龁对着杨玄开口,语气诚恳。 他既然决定提拔此人,自然希望对方能尽快站稳脚跟,顺利接手军务。 杨玄听罢,心下清楚这是实打实的支持。 此刻若请求调配经验丰富的将官为辅,或更换精良装备,想必王龁都会点头应允。 但他并未选择这些寻常路径。 略作思忖之后,他抬眼直视王龁,语气坚定。 “多谢将帅厚意,末将确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王龁轻笑,没想到这新人竟如此直接。 “此事对将帅而言,并非难事。” 杨玄先铺了台阶,随即嘴角微扬,缓缓道出所求—— “末将想请调赢钱将军麾下的王翦,归入我部。” 话音未落,旁侧一声惊叫猛然响起。 “什么?!” “绝无可能!绝不能答应!” 赢钱几乎是脱口而出,满脸焦急地转向王龁。 “将帅,此人万不可动!” 王龁亦是一怔,目光在杨玄脸上停留片刻。 他原以为杨玄会要物资或老兵,没想到竟点名要人,而且还是王翦。 那少年虽屡立战功,表现亮眼,连他也颇为看重,但比起整批装备或数名军侯,分量显然不对等。 再看赢钱,神色紧张,显是极不愿放手。 “杨校尉,是否可考虑其他条件?” 王龁语气缓和,却带着一丝试探。 毕竟赢钱身为将军,面子也不能不顾。 “将帅,末将只求此人,别无他愿。” 杨玄语气平静,却毫无退让之意。 王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赢钱。 “将帅!王翦在我营中接连破敌,若此时调离,后果难料……” 赢钱急切陈词,后半句隐而不发,但意思昭然——你怎知杨玄压得住这员猛将? “赢钱将军不必忧虑。” 杨玄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既然我要他,便自有用他的方式。” 王龁静静看着两人,心中已然明了。 杨玄心意已决,断不会更改。 他抬手制止还想争辩的赢钱,声音沉稳落下。 “够了。王翦虽有功绩,如今也不过是个二五百主。赢钱将军,不必如此执着。此事,本帅准了。” 言毕,挥手定案,尘埃落定。 赢钱刚赢了赌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是冲着杨玄皱眉说道: “杨校尉,你要个二五百主做什么?换副上等甲胄不更实在?” 杨玄只是轻笑,目光沉稳地看向赢钱,语气坚定: “赢钱将军,末将斗胆直言,如今王翦虽只任二五百主,但若论气势与手段,你未必能压得住他。” 这话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赢钱瞳孔微缩,身旁几位将领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若非杨玄言辞恭敬,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在挑衅。 一个连军阶都未超越他们的年轻校尉,竟敢说出这等话? 连赢钱都镇不住王翦?那王翦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转念一想—— 此人如今却甘愿归于杨玄麾下,而杨玄还敢收下。 难道说,他心中已有把握驾驭这样的人物? 这般胆识与自信,岂是寻常年轻人所能具备? 众人目光悄然变化。 原本以为杨玄不过是个靠战功蹿升的少年英雄,勇则勇矣,尚欠火候。 如今看来,其心志之深,远超想象。 无人出声讥讽,也无人厉声训斥。 只因眼前这位青年,已立于五大夫爵位,官至校尉,距裨将仅一步之遥。 斩敌百余,威名传遍军营。 这般成就,谁敢轻视? 随着王龁帅令落定,杨玄正式执掌一旅之师。 离帅府后,他径直奔赴营地。 校尉身份不同往日,营帐独立,规格倍增,待遇天差地别。 他端坐帐中,声音清朗下令: “传我军令,所属军侯、二五百主,即刻来此集合!” “遵命,校尉!” 亲卫应声而出,脚步急促,神情难掩激动。 谁能想到,新来的校尉竟是那位斩首破百的杀神? 踏踏踏…… 铁甲铿锵,十三名将领陆续入帐。 “参见校尉!” “参见校尉!” 一声声呼喊整齐划一,充满敬畏。 纵然杨玄面容年轻,但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能与如此人物并肩作战,实为幸事。 杨玄微微点头,环视众人。 三名军侯列前,其下九位二五百主分立两侧,再加上统领千人亲卫的王翦,共计十三人,尽在其麾下。 王翦今日才接到调令,得知自己被划归杨玄统属,便立刻赶来。 他站在队列之中,目光如刀,沉默不语。 杨玄缓缓开口: “诸位应当明白,自今日起,尔等皆归我节制。” 帐内一片肃静。 片刻后,众将齐声回应: “末将等蒙受重用,得侍校尉麾下,实乃荣幸之至!” 众人齐齐拱手行礼。 杨玄轻笑点头回应。 他未作过多寒暄,直接与在场将士一一见礼相识。 待军务商议告一段落,众人陆续退出校尉营帐。 唯有一人伫立原地未动,正是王翦。 “校尉!” 王翦抱拳而立,目光沉稳,似已料到杨玄尚有吩咐。 “做我亲卫统领,心里可有抵触?” 杨玄抬手示意不必拘礼。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牢牢落在王翦脸上。 “校尉此言太过谦重。得蒙重用,是末将之幸,怎敢心生怨怼。” 王翦躬身答道,语气诚恳。 初入帐中时,他心中确有波澜。 数日之前,二人尚同为百夫长,并肩而立。 如今他升任二五百主,地位提升,对方却一跃成为校尉,执掌一营。 身份逆转,昔日同僚今成上司。 那一瞬,心头掠过一丝难言滋味。 但转念之间,他便释然。 军中不讲情面,只论功绩与实力。 杨玄以赫赫战功登临高位,威震三军。 能追随如此人物征战沙场,实为荣耀。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位年轻校尉不止勇猛过人。 方才议事之际,杨玄谈吐从容,运筹如老将再世。 兵法运用、地形判断、兵力调配,皆精准无误。 连自幼研习兵书的他,也不得不暗自称服。 此等天赋,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自己担任其亲卫将领,若能赢得信任,必可借势而起。 “嗯。” 杨玄望着眼前神色坚定的王翦,微微点头。 “跟在我身边,立功的机会不会少。” “末将明白!”王翦抱拳应声,姿态恭敬。 “刚才议事时看你思路清晰,眼下战局将启,说说你的见解。” 杨玄语气一转,步入正题。 王翦稍作思索,神情凝重开口: “校尉,上党郡自秦昭襄王时期便为我军所图。赵国屡派大军阻截,然长平一战后国力大损。当今赵王昏庸,政令混乱,早已无力固守边郡。黎城既破,敌胆已寒,断不敢再聚重兵来援。其余城池守备空虚,攻取难度不大。依末将之见,主帅极可能分兵多路,逐城拔除。” 杨玄默默听着,频频颔首。 随后两人深入探讨各城防务、兵力配置、攻城所需时日与策略。 一番对谈之后,杨玄心中已有全盘筹划,随即着手整军备战。 数日之后。 帅府传下军令。 命各部校尉即刻前往帅府大厅集结。 杨玄目光微敛,已然明了—— 全面进攻上党诸城的时刻到了。 他当即动身,直奔帅府。 帅府大厅内,灯火通明。 王龁站在高处,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将领与校尉,十余人静立如松。 “黎城已下数日,赵军动向明朗。据探报,上党方向再无援兵抵达。”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众人屏息聆听。 “本帅决定,立即挥师进击,夺取上党诸城!” 命令一出,众将眼中顿时闪过锐光。 上党各城兵力薄弱,守备松散,正是立功良机。此战若成,军功簿上必留姓名,谁不愿争先? “我拟分三路出击,自南、北、中三面合围上党,可有人请命领军?” “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末将愿率部先行!” “将军!末将定破敌城池,不辱军令!” 呼声接连而起,将士纷纷挺身而出。 秦军素来崇尚战功,此番进军胜算极大,人人皆欲执旗冲锋。 王龁眉峰微动,目光沉沉。 “上党虽弱,亦有城防之利,不可轻忽。此战统兵者须立军令状——凡败阵者,或未能克城者,削爵!斩首示众!” 声落如铁,全场肃然。 将士们心头一凛。性命可抛,爵位乃祖辈荣耀所系,失之如坠深渊。 “愿往者,报上姓名,具言所需兵力。” 王龁缓缓扫视人群。 “将军!末将请命,需兵五万!” 一名校尉越众而出,声音洪亮。 五万之数,稳妥可靠,众人皆知此数足以稳操胜券。 王龁未语,只静静等待。 “将军!末将只需四万!” 又一人踏步上前,身形壮硕,气势逼人。 四万? 众人神色微凝。此数已近极限,非老将于阵者不敢轻用。 王龁微微颔首,目光渐露赞意。 紧接着,再有两人出列,皆言四万足矣。 三人皆久经沙场,治军有方,王龁心中已有考量。 但十二万大军齐出,尚需留兵镇守黎城,防备赵军突袭,兵力已然吃紧。 他正思忖间—— “将军!末将亦愿前往,仅需三万兵马!” 一道清朗之声自殿后传来。 三万? 满厅骤然一静。 所有人转头望去,心中掀起波澜。 何人竟敢以三万之众挑战全郡城池? 签下的可是生死状,若有半点闪失,便是削爵问斩,绝无回旋余地! 众人闻声纷纷望去。 竟是杨校尉站了出来! 全场一片惊愕,呼吸为之一滞。此人竟主动请缨? 他不过刚升任校尉,未曾独立领兵,毫无实战调度经验,此刻却要独掌一路大军?这岂非自取灭亡? 众人心中泛起疑虑,纵然他个人战力惊人,名震军中,可战场胜负不单凭一人之勇。指挥若失,三万将士皆可能葬身沙场。 第13章 连克七城 王龁目光如刀,紧盯杨玄那张平静的脸,心头震动。 他没料到杨玄会在此时出列,更没想到对方只要三万兵马。 三万,不是不可能取胜。若由他亲自统率,凭借多年征战经验,尚有胜算。 可换作一个年轻将领,毫无独立作战履历,哪怕天赋异禀、声望卓著,也难以驾驭如此重任。 士气可因强者而高涨,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靠的终究是谋略与经验。 “杨校尉,攻取上党诸城,非同小可。一旦立下军令状,战败或损兵过半,本帅纵有意保你,朝堂法度也不会容情。” 王龁语气沉重,字字如铁。 他并非不愿给新人机会。若杨玄索要四万兵马,他定会派一老将辅佐,稳中求进。 可如今——新晋校尉,仅要三万,孤军深入。他实在难安。 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一位潜力将领,还未真正展翅便折翼于刑场。 “将帅,利害轻重,末将心中有数。” 杨玄神色肃然,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三万足矣。 甚至,因他亲临前线,军心振奋,实际所需兵力还可再减。但他不愿托大,所求之数已留有余地。 王龁眉头紧锁。 他已明言后果,对方却依旧毫无退意。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良玉需经千凿,猛将必历百战。 眼下兵力吃紧,若每路皆配四万,手中再无机动之军;若减至三万,则尚可调度全局,应对突发之变。 “好!”王龁沉声应下,“既然你有此胆魄,本帅准你所请!” “除你原有部属一万外,再拨两万精锐归你节制,统领左路,主攻上党!”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遵命,将帅!” 杨玄抱拳领令,双目如电,锋芒毕露。 四周将领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他们望着那个年轻身影,心中掀起波澜——三万兵马,一句军令状,便敢直扑敌境重城。 这已不是胆大,而是近乎疯狂。 那三位主动请缨要求统领四万兵马的校尉,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仅剩两个统兵名额,三人之中必有一人落选。 要想争取这场领兵出战的机会,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可杨玄已率先被授予三万军队,其余人若想上阵,兵力自然不能再多要。 三人沉默片刻。 不久,两位年岁较长的校尉先后开口。 “将帅,末将愿率三万将士出击!” 王龁看去,正是军中资历深厚的李绛与张麟,心头稍安。这二人久经沙场,带兵稳妥,极难出现重大闪失。 “李绛校尉、张麟校尉有此胆略,本帅岂能不允!” 随即,王龁下令二人各领三万兵马,分别从中路、右路进逼上党。 至此,三路人马主帅皆已确定。 军令一出,众将陆续退出帅府,奔赴各自营区整备出征。 帅府内仍留数位副将、裨将,望着王龁,低声议论。 “将帅,让杨玄独领一路,是否太过冒险?” “此人从未独立统军,一旦损兵折将……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个愣头青!” …… 王龁面色肃然,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转向门外远方,神情莫测。 他内心并非毫无顾虑,却也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也许,这个人真能打破常规? “立即派出探骑,严密监视三路大军动向,凡有军情,即刻来报!” 他未回应诸将,只对亲卫下达命令。 “遵命!” 亲卫领令疾步离去。 留下几名将领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他们也在等待,尤其是关于那个名叫杨玄的“莽夫”会如何收场。 大地震颤! 一队队秦军自营地列阵而出,踏出城门。 三支大军分左、中、右三路,朝着上党郡纵深挺进。 左路由杨玄亲自领军,身披铠甲,立马阵前。 王翦策马并肩而行,身后跟随诸多军侯。 三万士卒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当士兵们得知统帅是那位斩将夺旗的杨玄时,士气猛然高涨,战意如潮。 “校尉,此次三路进军,每路需面对五座城池,合计十五城。”王翦低声道,“李校尉与张校尉用兵谨慎,若有四万兵力或敢强攻,如今兵减至三万,为求稳妥、避责罚,定会步步为营,不敢轻举妄动。” 杨玄听着,轻轻点头,嘴角扬起。 “那就别怪我们快一步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 “得令,校尉!” 战鼓声震彻云霄,三支铁流正朝着上党腹地疾驰而去! 将帅府内,王龁端坐主位,身旁诸将皆凝神屏息,目光紧盯门外,只待前方军情传来。 四日光阴转瞬即逝。 按照行军速度,此刻大军应已兵临首座城池之下,战火或将点燃。 谁会率先破敌?哪一面战旗最先插上城墙? “程礼将军,依你之见,何路兵马可先告捷?”一名裨将开口问道。 “李校尉老成持重,布阵有度,阅历深厚,本将以为,一二日内当有好消息。”程礼缓缓说道。 “所言极是,”另一人点头附和,“李校尉所攻之城,三城中最弱一环,墙垣低矮,守备空虚,确为首选突破口。” “未必如此,”金虎将军冷然一笑,“此番出征皆立军令状,李校尉越是谨慎,越会按兵不动,先围后攻,耗时必多。反观张校尉,素以猛攻著称,胆气过人,迅猛如雷,头功恐怕非他莫属!” “本将仍看好李校尉。” “本将坚信张校尉定能夺魁!”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厅中气氛渐热。 忽有一声轻语穿入人群。 “诸位,就无人觉得杨校尉可能最先传回胜讯?” 赢钱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脸庞。 众将一怔,随即哄笑摇头。 “赢钱将军有所不知,杨玄虽武艺冠绝全军,一人可敌千军,但领兵作战并非单凭勇力便可成事。” “正是,战场之上,统帅需谋略、需经验、需控局之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不知进退虚实,如何克坚城?” “年轻气盛,难免心高,等碰了壁,自然懂得收敛。” …… 赢钱未作争辩,只是眸光微动。 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那杨玄,绝非寻常少年。当日竟敢点名索要王翦,举重若轻,气度不凡,怎像是莽撞之辈? 上首的王龁依旧沉默。 他眼中掠过一丝幽光。 理智而言,首胜当属李或张二人。 可杨玄……总让他心头泛起莫名波澜。 此人仿佛藏着一层未曾展露的锋芒。 莫非……真有可能抢先破城? 念头一起,他又轻轻摇头。 太过离奇,不足为信。 只愿他莫要贸然行事,致将士伤亡惨重。否则,哪怕他是天纵之才,军法面前也绝不容情。 正当满堂争论不休之际—— “报!!” 一声长呼撕裂寂静。 一道身影飞奔而入,尘土未洗,铠甲带风。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于来者身上。 那是随军而出的情报传令兵。 胜负之谜,即将揭晓。 “报——沧城已下!” 传令兵冲进大帐,声音洪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什么?沧城丢了?” “沧城不是归杨玄带兵镇守吗?” “他……这么快就拿下了?” “不可能吧!这才几天工夫?” “杨玄?那个刚升上来的校尉?他哪来的能力指挥大军?” “简直不敢相信!” 满堂将领纷纷起身,满脸惊愕,仿佛听到了荒谬的传言。主位上的王龁瞳孔微缩,眉头紧锁,心中掀起巨浪。 这进度远超预想。按原先推断,战事最快也要三日后才有动静,如今才短短几日,前线竟传来破城之讯。 本以为他能全身而退便是万幸,谁料直接攻陷敌城,捷报飞传。王龁心头一震,随即泛起一丝惊喜。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神情复杂。先前还在议论李校尉或张校尉能否拔得头筹,结果榜首之人竟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杨玄。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有人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困惑。 不只是他,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结。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年轻人,不仅武艺惊人,竟能如此娴熟地调度兵马、破敌如割草。 “莫非他自幼研习兵法?可纸上谈兵与实战终究不同,哪能一出手便如此凌厉?” 帐内议论纷纷,惊诧与怀疑交织,久久不散。直到气氛渐渐平复,众人才重新落座,但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 这才第一战,前方尚有五城待夺。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撕开战局的,会是这个不起眼的名字。 众人开始翘首以盼,想知道这位杨玄还能走多远。 随后几日,军情接连不断送抵帅帐。 李校尉、张校尉在两日后各自攻下一城,消息传来时,尚算振奋人心。 可第二天清晨,新的战报送至——杨玄再下一城!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第三份捷报又至:第三城陷落! 此时,李、张二人仍在苦战第二城,未有突破。 接下去的日子,战报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 第四城破! 第五城定! 当杨玄一路横扫,将沿途五城尽数纳入囊中时,其余两支主力部队,才刚刚结束第三城的围攻。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将领沉默不语。 王龁缓缓靠向椅背,望着头顶的军帐布帘,久久没有开口。 那个名字,终于真正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杨玄所率部队已连克七城,远超其余两路兵马!” 当人们以为他该收兵回防之际,捷报却接连传来。第六封军情刚至,不过两日;第七封又到,仅隔三日。而此时,另两支大军方才呈上第四份战报。 消息传开,帅府震动,黎城轰动。 谁曾料想,起初被认为难有作为的杨玄一军,竟如雷霆扫荡,势不可挡,连拔七城。破敌之速,令人瞠目,全城上下皆为之震撼。 “轰隆隆——” 归师行进,声势浩大,踏地而鸣。 队伍前列,校尉杨玄策马前行,身旁立着二五百主王翦,身后紧随众多军侯。众人将杨玄围于中央,如同众星拱月。 第14章 统帅亲自出迎 每一位将领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由衷的敬重。 这些时日虽连番征战,身体疲惫,但士气却空前高涨。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仿佛天降神兵,横扫敌境。 将士们未曾想过战局会如此顺利,更未预料胜利来得这般迅猛。每个人心中只有一念:向前冲! 只要命令下达,便无一人退缩,人人奋勇争先,视死如归。 因为他们坚信——城必破! 不只是个别士兵如此想,全军上下,皆怀此信。 如今班师回朝,沿途欢呼,众人终于体味到何为痛快淋漓的胜仗。 跟随这样的将领出征,功名爵位,唾手可得。 “恭喜校尉!此战连下七城,功劳赫赫,定能再获擢升!”王翦恭敬开口,语气真诚。 这一路,他心服口服。杨玄的指挥才能,让他深感震撼。 秦国之中,竟有如此奇才,实属罕见。 “你亦战功卓著,升迁自有你的份。”杨玄侧目一笑,语气温和。 “末将即便高升,也愿继续追随校尉麾下。”王翦低声说道,心中难掩激动。 此次战役,他斩获颇丰,爵位有望再进一步。 杨玄轻轻点头。上党郡已然平定,是时候返回咸阳。若无新战事,短期内不会再出征。 话音未落,周围多名军侯与军官纷纷抱拳行礼。 “校尉,末将愿终生追随!” “校尉在前,末将必效死力!” “校尉领军,吾等无所畏惧!” 一声声誓言响起,发自肺腑。 一位战绩彪炳、统御非凡的将领,正是众人渴望追随的领袖。未来之路,必将更加辉煌。 “诸位的情义,本校尉心中有数!来日沙场再相见,自当并肩破敌!”杨玄目光扫过一众将领,神情坚毅。 众人颔首,眼中透出信服之色。 军心已定,威望悄然扎根。 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声名便是号令千军的根基。声名愈盛,麾下将士愈愿效死。 此前他凭一身武艺,或许能赢得喝彩与敬仰,却难以让人心甘情愿追随到底。 这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必将如风传遍全军,深入每一个士卒之心。 队伍继续前行,旌旗猎猎。 远方天际线处,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逐渐浮现,铁甲反光,旗帜翻卷。 杨玄凝目望去,那迎风招展的正是大秦军旗,他唇角微扬。 身旁将士见状,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传令兵,速去通报张麟校尉——浔城已陷,命其折返黎城!” 命令出口,干脆利落。 “遵命,校尉!” 一名骑兵立刻策马飞驰而出,尘土飞扬。 …… 此时,张麟正率部疾行于通往浔城的官道上。 前方只剩最后一城,一旦攻克,此路五城连拔,功勋赫赫。 他端坐马上,眉宇间难掩得意。四城连克,战功累累,只待拿下浔城便可凯旋。 不知另两路进展如何? “校尉,以我军势如破竹之态,必为三路之首。不如攻下浔城后,顺势支援其余战场,若能顺手再下一城,岂不更妙?”一名军侯上前请示。 “正是!校尉英明神武,士气正旺,此刻若能扩大战果,功劳自然水涨船高。那两路大军,断无可能快过我们!”亲卫附和道。 张麟听罢,面露赞许。 “尔等所言,确有道理。” “但若想多取一城,首要便是速破眼前之敌。迟则生变,若他人先至,徒劳无功。” “传我将令,全军提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浔城!” “诺!校尉!” 将士领命而去,整支队伍开始调整节奏,加快行军步伐。 就在此时—— 大地震动,蹄声如雷,远处烟尘滚滚,一面面大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支大军正朝他们逼近。 张麟瞳孔一缩,身边将士亦纷纷变色。 “那是……我军旗号?” “怎会出现在此处?” “看方向,是从浔城而来!” “莫非另有部队被派去攻城?” “不可能!主将未提此事!” “难道……是其他两路大军?”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能如此迅速?” 惊疑之声四起,众人面面相觑。 视线尽头,对方已有使者策马奔来。 “不必慌乱,等他们靠近,一切自明。” 张麟面色凝重,抬手示意周围喧哗的众人安静,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疾驰而来的骑兵身影。 所有人视线随之集中,注视那名飞马逼近的士兵。 不多时,马蹄声戛然而止,骑兵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向张麟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传入众人耳中。 “报张校尉,小人出自杨校尉麾下,奉命前来传令——浔城已下,杨校尉请张校尉即刻班师,沿原路折返!” “什么?!” “浔城被破了?还是杨校尉打下来的?” 四周顿时炸开声响,诸将面露惊色,彼此对视,满是难以置信。 张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兵士,忽然厉声道:“不对!你们若要进攻浔城,必先越过李校尉负责的丘城。未克丘城,如何能直取浔城?” 此言一出,众人顿觉有理。 三路进发,左中右并进,他居右翼,李校尉执中军主攻丘城,杨玄远在左翼,距浔城最远。照理说,即便有人先破浔城,也该是中军得手,岂会轮到最偏的左路? 莫非此人是敌军细作?故意散布假讯,诱他们撤军,好趁虚而入夺城? 又或者……杨玄想独揽大功,谎报军情? 念头纷至沓来,众人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呵斥诘问。 那骑兵却再度开口,语气平稳而坚定。 “回张校尉,丘城亦已被我军攻克,李校尉现已率部退回黎城。” “你说什么?连丘城也丢了?!” 张麟与诸将齐齐变色,眼中写满震惊。 “这怎么可能?先破丘城,再取浔城……加上左翼五城,岂非连下七座城池?” 张麟喃喃自语,声音微颤。 七城连拔,一日之内横扫千里,这等速度闻所未闻。便是铁甲雄师,也难做到如此神速无阻。 “你当真没有欺瞒?” 张麟冷目逼视,话音未落便已察觉失言。 远处地平线上,旌旗猎猎,“大秦”二字在风中清晰可见,浩荡军势正稳步压来。自家将士怎敢冒死伪造军令? 骑兵拱手答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大军将至,真相立见。军令已传达,小人告辞归队。” 心中却不免嘀咕: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跟着杨校尉一路打过来,攻城如探囊取物。守军望风披靡,连战意都提不起来,开城投降比换岗还利索。破七城而已,有那么稀奇吗? 若张麟听得此念,怕是要气得呕血当场。 打仗岂同儿戏?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性命不保,哪容你说“很容易”? 骑兵行礼毕,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原地众人伫立不动,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秦军阵列,旗帜鲜明,步伐整齐,他们终于确信——那不是谎言。 那是实实在在的战果。 大军并未朝着浔城挺进,反而是调转方向,折返黎城。 显然,浔城已经落入敌手。 “校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身旁的军侯面色凝重,目光落在张麟身上。 张麟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还能怎样?丘城失守,浔城沦陷,局势已无法挽回。 “撤军!”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若有人胆敢谎报军情,贻误战机,定斩不饶!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神情黯然。 原本指望再下一城,博取军功,如今希望落空。 张麟立即下令全军回撤,直奔黎城。 与此同时,三路兵马纷纷调头,尽数向黎城靠拢。 黎城,帅府大殿。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启禀将帅,李校尉所部已抵达黎城!” “嗯,退下。” 主位上的王龁神色如常,轻轻挥手。 两侧将领彼此对视,心中皆有感慨。 战报早已送达,各路人马的斩获与伤亡尽在掌握。 右军与中军各克四城,损兵数量适中,结果尚可。 而左路由杨玄统领,竟以雷霆之势连下七城,伤亡之轻令人咂舌。 战绩惊人,代价极小。 此役过后,杨玄麾下必有多人封爵受赏。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若无左军耀眼表现,李校尉与张校尉的战绩本也算得上称职。 可如今一比,顿时显得平庸不堪。 将帅心中作何感想,不言而喻。 “末将李绛,奉命归营,请将帅验功!” 李绛整甲入殿,躬身行礼。 “任务完成尚可,不予责罚。按功领赏便是。” 王龁语气平淡,未加褒贬。 “谢将帅!” 李绛低头退至一旁,脸上难掩窘迫。 本属己方攻取的城池,竟被他军抢先拿下,虽有战功,却如芒在背。 不久之后,张麟亦踏入大殿复命。 王龁依旧淡然回应。 张麟默然站立,瞥见李绛同样神情尴尬,只得苦笑一声,悄然归列。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 “报!!” 又一名士兵飞奔而入。 “杨校尉大军已抵黎城,正往帅府复命!” “哈哈哈!” 一直沉静的王龁猛然起身,朗声大笑。 “诸位将士,随我亲迎杨校尉于门外!” 话音未落,披风一扬,步伐矫健地率先迈出大殿。 众将面带笑意,纷纷跟在他身后步入帅府。 李绛与张麟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 统帅之威,竟已如此分明! 当王龁率诸将抵达帅府门前时,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杨玄策马而至,稳稳停在门前。 见王龁竟亲率众将迎候,他立即翻身下马,抱拳高声道: “参见将帅!末将杨玄归营,特来复命!” “哈哈,杨校尉辛苦了,快随我入内详谈!” 王龁笑声爽朗,伸手便挽住杨玄手臂,径直朝厅中走去。 其余将领看得心头微颤。 谁都清楚,这位年轻校尉,已在王龁心中占了极重的位置。 杨玄略感意外。他原以为此番战绩足以引起重视,却未料到竟会得此殊荣——统帅亲自出迎,诸将列队相随。 众人很快落座于大厅之内。 第15章 天纵之资 厅中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杨玄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惊、有羡、有敬、有叹,情绪翻涌。 从单骑斩敌十五,到百人斩威名传军中,众人早已视其为猛将。 可那终究是个人之勇。 如今不同。他领兵出击,七城连破,如风卷残云,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七城!同期之中,其余两位校尉不过各下四城。他的战果近乎翻倍。 这数字背后,藏着太多意味。 张麟、李绛皆久经沙场,用兵老道,所率兵力与他相当,攻伐条件也相差无几。 可在同样的时间里,杨玄竟能多取三城,且伤亡极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行军调度、情报探察、战场指挥、阵型变化、士气鼓舞乃至战后安抚上,无不精熟。 这般全面的统帅才能,寻常将领需数十年磨砺方可具备。 要么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要么便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而眼前之人,年纪尚轻,甚至尚未脱去少年锐气。 若非天纵之资,何以至此? 他怎能如此从容掌控全局? 众人默然凝望,心中已有定论:此人绝非凡俗。 乃是妖才! 否则怎能在短短时日,立下如此功业? 杨玄端坐席上,察觉众人的目光灼热异常,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 他本意不过是积累战功,未曾想竟引得满堂震动。 可他也明白,骤然崛起,难免令人心惊。 太快的光芒,总会刺眼。 “诸位,上党各城均已攻破,三位领军主将也已归营,今日设宴,只为庆贺我军大获全胜!” 王龁面带笑意,声音洪亮地站在帐中宣告。 众人闻言,纷纷收敛思绪,脸上浮现出振奋之色。 上党既定,班师回朝的日子不远了。 “摆酒——!” 他一声令下,侍从鱼贯而入,端上热腾腾的菜肴与醇香美酒。 杨玄案前杯盘罗列,香气四溢。 将士们一一斟满酒盏。 “自出征以来,两月有余,战局之顺,远超本帅预料。此役堪称完胜!待凯旋咸阳,大王必有重赏!” 王龁举杯高呼,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欢腾之声。 “此功非一人之力,乃全军同心、浴血奋战所得。这一杯,敬诸君!” 话音落下,他仰首饮尽,众将士亦豪气顿生,尽数干杯。 第一杯落肚,王龁又为自己添上一杯,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此战之所以势如破竹,除却全军用命,更因有勇冠三军之士奋不顾身。其中功勋最著者,诸位心中可有答案?” 言罢,所有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一人身上——杨玄。 此人连克七城,神速如电,早已令全军折服。 “哈哈哈!来,与本帅一同,敬杨校尉一盏!” 王龁朗笑举杯,众将紧随其后,齐齐向杨玄致意。 军中何人能得主帅亲敬?这般殊荣,实属罕见。 杨玄神色庄重,起身执杯,面向大营方向朗声道: “此功不在我,而在无数舍命前行的士卒!” 说罢,一饮而尽。 王龁与诸将见状,无不暗自点头。此子立下大功却毫无骄态,实在难得。 众人也随之饮尽杯中之酒。 接连数杯过后,军帐之中笑语喧哗,气氛愈加热烈。 毕竟此战人人有份,谁不欢喜? 席间,王龁执壶浅酌,忽含笑望向杨玄: “杨校尉,本帅一直想问,你以极短之日连下七城,这等战绩,寻常将领绝难做到。莫非你早年便精通兵法?” 此问一出,四周目光再次汇聚于杨玄身上。 众人皆竖耳倾听。 “呵呵,将帅有所不知,末将年轻时曾遇一位异人,随其习兵法数载,略通皮毛罢了。” 杨玄微笑回应,神情自然。 这番说辞,他早已备好。 他言语虽简,却让在场之人皆有所悟。 “原来如此!难怪能有这般手段,定是得高人指点!” 杨玄仅称略知一二,众人却已认定他所学深不可测。若无惊人本事,怎能在战场上屡建奇功? “杨校尉兵法出众,纵有绝学,若无实战之才,也难成大器。” 王龁轻抚长须,笑意温厚,心中早已决意重用此人。 四周将领纷纷颔首,谁人不曾研读兵书?但纸上条文终究敌不过沙场真章。 厅内酒香四溢,笑语不断。 诸将轮番举杯相敬,杯中烈酒映着豪情。 人人都看得清楚,既有王龁青睐有加,又立下赫赫战功,杨玄不仅地位稳固,更将入大王视线。前程似锦,指日可待。 此时不结善缘,更待何时? 宴席至夜方散,余兴未尽。 翌日清晨,王龁下令拔营启程。 秦军整装列队,踏上归途。 咸阳,终于近了! 杨玄心头激荡难平。 自穿越而来,便投身战火,如今终能踏入那座巍峨都城。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铁甲如潮,滚滚西行。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 秦王端坐殿上,手中正握前线急报。 “好!王龁不负所托,上党已下!” 他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得意。 “贺喜大王!上党归秦,疆土再扩,国力必将更进一步!” “老将军仅用两月便克坚城,运筹之妙,堪称神算!” 群臣躬身恭贺,吕不韦亦含笑附和。 “王龁功不可没,然此战之中,杨玄校尉之功亦不容忽视。” 秦王点头,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渐沉。 “此子年少,却骁勇善战,统兵有方,实乃我大秦栋梁之材!” 殿中寂静一瞬,随即低语四起。 两个月前还默默无闻的士卒,如今竟以军功震动朝野,连大王亲口嘉奖,谁能料到? “杨校尉必为国之利刃,望大王赐以重赏!” “我等先前小觑此人,今观其行,勇谋兼备,当委以重任!” 一声声称赞接连而起。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此子已得君心,又有军中宿将力荐,崛起之势不可挡。 谁会在此时逆势而行,出言贬抑? 上党速破,震动朝堂。 战报传回,众人亦推测大军正返。 果然,三日后,斥骑来报—— 王师已入境,距咸阳不足百里。 “报——王龁将军率部已至咸阳郊外十里的地方扎营,正带众将前来复命!” 话音刚落,殿内群臣顿时交头接耳,气氛骤然升温。 “王老将军回来了,还有杨玄那小子!”秦王面露喜色,目光扫过众人,“走,随寡人亲迎于宫门!” 说罢,他抬步前行,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殿外行去。 与此同时。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长街的宁静。 咸阳城外烟尘未散,王龁一马当先,披甲执缰,身后亲兵与诸将列队而行,直奔城门而来。 杨玄策马其中,目光所及,前方巍峨城墙耸立如山,高耸入云,气势逼人。 咸阳! 他心中微动,终是踏入这座大秦帝都。 不多时,队伍抵达城门口。 行人如织,车马往来不息。忽见军伍逼近,百姓纷纷避让,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惊异。 守城士卒认出为首之人,立刻肃立拱手:“参见王龁将军!” 王龁轻轻点头,并不停留,率领众人径直穿门而入。 城内街道宽阔,青石铺地,平整如砥。两旁屋宇林立,商铺喧嚣,尽显国都气象。 军队行进途中,百姓再度聚拢围观。 “那是王龁将军!得胜回朝了啊!” “听说这次攻打上党,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城池!” “不止呢,传言军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人可敌千军!” “可不是嘛,听说他单枪匹马杀进敌营,血流成河!” “我听别人讲,那人能徒手撕裂敌人,一顿饭吃十斗粮、十斤肉,拳头一出,三个人当场毙命!” “真的假的?听着像妖怪!” “你别不信,我还听说他赤膊上阵,咬断敌将喉咙!” “胡说八道!我分明听说是个俊秀青年,使一杆长枪,英姿飒爽,哪有你说的那么狰狞?” “长枪?清秀?那能砍几百人?我不信!” “就是!若非异于常人,怎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 队伍中的杨玄听得眉头直跳。 凭借深厚内力,这些言语一字不落地钻入耳中。 “这些人,把我编成什么模样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抽动。 一路穿街过巷,众人直奔王宫方向而去。 不久后,大军抵达宫门前广场,铠甲映日,旌旗猎猎,整支队伍在宏伟宫殿前缓缓列阵。 远远望去,咸阳宫前旌旗招展,秦王已率领文武百官立于殿阶之上。 众人加快脚步,依次趋行而上。 “臣王龁,拜见大王!” 王龁一撩战袍,单膝触地,声音如铁石相击,响彻广场。 其余将士亦纷纷跪拜行礼。 “快起!老将军远征归来,风尘未洗,何须拘礼!” 秦王快步上前,亲手搀扶王龁起身,目光中透着关切。 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沉稳道: “这一路山高路险,将军辛苦了。” 王龁眼眶微热,抱拳高声道: “托大王洪福,上党已下!末将不负军令,特来复命!” “壮哉!”秦王朗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字。 “昔年上党为患,今日终由卿手平定,实乃社稷之幸!” 群臣默然点头,不少人眼中泛起激动光芒。这块难啃之地,终于归入版图。 随即,秦王转身引路,众人列队步入那巍峨大殿。 殿内穹顶高悬,梁柱雕龙,气势恢宏。 中央站立着三军统帅王龁,其侧是副将、裨将数人,还有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将领——杨玄。 按制,校尉本不必亲至宫中述职,但此人战绩太过惊人,连秦王都亲下诏书召见。 此刻,王龁条分缕析,详述战况,诸将补充细节,满殿皆静。 待奏报完毕,秦王当即下令赏赐全军,金帛粮秣,各有封赏。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投向那位立于将列末尾的年轻人。 剑眉入鬓,目若寒星,身形瘦削却如松柏挺立。 那人正是杨玄。 许多人此前只闻其名,未曾谋面。如今亲眼得见,无不心头一震—— 这少年竟如此年轻?看面貌,恐怕尚不足二十! 第16章 震动全城 秦国自立国以来,何曾有过这般年纪便立下赫赫军功的校尉?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的战绩: 斩敌十五,再斩百余人,率先登城破敌,七日之内连克七城,兵锋所指,势如破竹。 不仅勇冠三军,用兵之妙,也令老将暗自称奇。 群臣交头接耳,低声惊叹不断。 有人摇头,有人抚须,更有几位重臣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杨玄。” 秦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他凝视着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嘴角浮起笑意。 “你先斩首十五,再取百三十八级,又以最小代价连下七城……” 顿了顿,他轻声道: “孤该拿什么赏你?” 杨玄踏前一步,拱手垂目,语气平静如水: “一切听凭大王裁决。” 他心中并非无念,若能封侯,自是光耀门楣。 可他也清楚,那不过是梦中烟云。 身为一国之君,他虽有权破例提拔,可若越过太多规矩,朝中诸多文武难免心生不满。 “此次你连下七城,依律应晋爵两级。” 秦王缓缓点头,略作思索后,声音陡然提高, “但此战功勋卓著,大振我大秦声威,且杨卿确为难得之才!” “孤决定特赐三等爵位,晋为左更!” “除爵位之外,” 秦王继续道, “你在军中本为校尉,以低职领兵立下大功,实属不易。孤今再加封,授你裨将军之职!” “另闻你是初次来咸阳,尚无居所。” “孤便再赐宅院一座,位于城南第五坊,明日便可入主。” “杨卿以为如何?” 接连三项恩赏,令殿内群臣震惊不已。 众人虽猜到会有重赏,却未料竟如此优渥。 爵位之贵,远超寻常官职,乃无数将士毕生所求。而杨玄非但连升三级,更一步跃入将军行列。 裨将军,已入统帅之阶,可掌重兵,参与大战决策。如此年纪便登此位,恐怕自秦立国以来未曾有过。 晋爵、加官、赐第,三项并行,羡煞旁人。 但无人敢言异议。 “谢大王厚恩,臣心甚安!” 杨玄内心激动难掩。 从此不再是普通校尉,而是真正跻身军中高层。 何况他确实初至咸阳,居所成忧。如今无需烦忧,直接获赐府邸,省去诸多周折。 “好,杨卿满意便足矣。” 秦王含笑点头。 议事完毕,百官陆续离殿。 杨玄刚踏出宫门,尚未迈步,已有数名官员围拢上前。 “杨将军,可喜可贺啊!” “这般年纪便得不更之爵,未来必执掌一方!” 杨玄正不知如何应对,身旁王龁低声提醒, “此人是郎中令郭斐。” “这位则是廷尉大人……” 他一一拱手还礼,心中感激。 王龁身为老将,亲自引荐,实为护持后辈之举,令人动容。 待介绍至最后,王龁语气稍重, “这位,乃我国御使大夫,阳泉君。” “在下见过阳泉君!” 杨玄目光微动,面前站着一位年约五十、体格壮硕、身着朝服的老者,气势不凡。他心中一震,此人竟是秦国三公之一的阳泉君。 “杨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令人敬服。初来咸阳若有不便,尽可寻我相助。” 阳泉君轻抚长须,眼神含笑地打量着杨玄。 “承蒙厚爱,感激不尽。”杨玄拱手回应,面上带笑,内心却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随后又与几位官员寒暄几句,再无人上前攀谈。 人群渐散,王龁侧目看向杨玄,见他神情坦然,举止得体,不禁暗暗点头。 “战场靠的是刀剑与胆魄,谁强谁领兵;可朝中不同,步步皆有讲究。” 王龁低声开口,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杨玄转头望向他,神色一凝,明白这是在点拨自己。 “庙堂之上,派系交错,行事需慎之又慎,莫要贸然涉足纷争。” 王龁语重心长,目光沉稳地落在杨玄脸上。 “老将军教诲,末将铭记于心。”杨玄语气真挚,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他早知朝局错综,但王龁既为他在殿前撑腰,又以长辈身份悉心叮嘱,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去吧,先去看看大王赐的宅子。若需帮衬,派人言语一声便是。” 王龁轻轻点头,嘴角含笑。 “待我安顿妥当,定备酒宴,请老将军前来共饮。” 杨玄朗声一笑。 虽是首度入朝,但他已看得分明——王龁在朝中独善其身,不结党、不依附,是一位真正超然之人。 更何况,此人曾是他的上司,军中资历深厚,待人亦如长者般温厚,自然令人心生亲近。 辞别之后,杨玄随宫中宦官出宫,一路行至秦王所赐府邸。 “恭迎将军归府!” 府门前,两列奴仆齐齐跪地,声音整齐而恭敬。 杨玄爵至左更,位列十二等,按制配给奴仆十二人。 “都起来。”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地上众人。 十二人中,仅三人是男子,其余九人皆为女子。 在秦国,男奴可从军立功,凭战功换取自由乃至爵位,因此男子为奴者稀少。 “抬头。”他声音平静,并无威压。 众奴迟疑片刻,这才缓缓抬起脸来。 三位男仆身形粗粝,相貌寻常,杨玄未多看一眼。目光落在那九名女子身上时,心头微动。 竟全是青春少女。 虽面色略显憔悴,身形偏瘦,但眉眼清秀,轮廓分明,身段亦是匀称玲珑。 不错,这份配置,着实不差。 杨玄站在庭院中央,周围的仆人们正低头忙碌着。当他们察觉到新主人的目光时,纷纷抬起头来,目光中透出几分好奇与试探。 这位年轻将军的模样令众人暗自心惊。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哪像是统兵杀敌的武将,倒像是诗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府里早有传闻,说新主是战场上立下大功的裨将军,可谁也没料到竟是这般年纪。一些年长的仆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几位年轻的婢女垂着眼帘,脸颊微红。她们曾以为今后要服侍的是个满脸胡茬、脾气暴躁的军汉,如今见到这般人物,心头的惧意悄然散去几分。 “安心做事,不必多虑。” 杨玄淡淡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他逐一询问了众人的名字与职责,最后选了一位反应伶俐的少年担当管家。安排妥当后,便独自在宅院中踱步巡视。 这处府邸确是上品。飞檐翘角,回廊曲折,砖石皆新,花草错落有致。秦王所赐之物,果然不凡。屋内陈设齐整,床榻洁净,连被褥都已晒过阳光。 “取热水来。” 一声令下,下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提桶烧水,有人捧来干净衣袍。两名少女端着香汤走近,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其中一人伸手欲为杨玄宽衣,指尖轻颤,脸庞泛起淡淡绯色。 起初,杨玄略觉不适。毕竟从未有过被人如此伺候的经历。但转念一想,既然身处此位,又何必拘泥于虚礼? 半个时辰后,热气蒸腾的浴桶归于平静。杨玄踏出浴室,通体舒泰,仿佛连筋骨都被重新洗练了一遍。 “真痛快。” 他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坐于窗前蒲团之上,窗外月光如水。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边关一名无名小卒。如今却已是爵至左更、掌兵千人的将军。系统赋予的能力让他突飞猛进,龙象般若功十一重的修为,在江湖中已足以开宗立派。 杨家枪法在他手中更是炉火纯青,曾在战场上一枪挑落敌将首级,血染黄沙。 可他知道,仅凭武力无法走得更远。秦国爵位森严,十二级已是许多人一生难及的高度,再往上,每进一步都如攀悬崖。 更重要的是,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那一面漆黑如夜的龙旗,不该只飘扬在咸阳宫阙之上。他想看到它猎猎飞扬于西域雪山之巅,矗立在东海孤岛之岸,甚至插遍大陆尽头的蛮荒之地。 大秦的疆域,不应止步于函谷关。 而他,要成为那执旗前行的第一人。 大秦的战马若要踏碎四海疆界,令万邦俯首称臣,靠秦庄襄王绝无可能。此人命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 真正的天命之人,唯有嬴政。 那位将来统御六合、号令八荒的始皇帝。 气吞山河,雄视古今,唯他可开万世之基业。 杨玄重返咸阳,却未闻嬴政归国的消息,显然仍滞留赵国。 “若能将这位质子安然带回秦国,必是莫大功绩。” 念头刚起—— “叮咚,主线任务‘质子回秦’已激活:请于六个月内,将秦国质子嬴政自赵国安然接返;任务完成奖励:神级箭术、功力丸五枚、武神值三百点。” “任务失败,扣除武神值三百点。” 声音落定,杨玄微微一怔。 心中所想,竟立刻化作任务? 这系统,似能感应心意而动。 他眸光微闪,此等机缘岂能放过?既有功名可图,又有重赏在前,何乐不为? 半年期限,绰绰有余。 只是眼下远在咸阳,嬴政身陷邯郸,如何营救尚无良策。 不过他并不焦躁。初归故土,诸事待理。 他需先返乡一行。自入伍以来,历经训练即投入上党之战,至今未曾还家。 这具身躯出身寒微,双亲早亡,全赖村中里正扶持长大。 其爵位所赐田产宅院皆在乡野,须亲自料理。 翌日黎明,杨玄未作久留,嘱咐仆从几句,携数名亲兵启程奔赴汉中郡故里。 消息传开,县丞亲自出迎,一路相陪至村落。 乡民围观,啧啧称奇。一年之间,从庶民跃为十二等高爵将军,实乃前所未闻。 他见到了那位曾在战场上断臂的老兵——里正。 虽非亲生情感,但记忆犹存,敬意自生。 杨玄恳请他迁居咸阳安度余生。 老人摇头拒绝。 无奈之下,杨玄便将全部田产托付其掌管。 诸事安排妥当,停留一日后,他即刻启程返回咸阳。 而在他离乡之际, 咸阳城内,随着上党战事终结,将士凯旋,战况细节广为流传。 杨玄之名,随之震动全城。 年轻将领,战功赫赫,无人不晓。 第17章 既中意,便赠你 此时,城隅一处幽静小院深处—— 一名女子立于庭院深处,身披暗蓝长裙,青丝轻挽,一支玉簪斜插其间,耳畔宝石幽光微闪。她眉目如画,唇角微启,声音似风拂林梢。 “杨玄?” “真是他?”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一丝波动,既似追忆,又似审视。随即,嗓音转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分量。 “来人。” “东君大人!”一名黑衣弟子从侧门疾步而出,抱拳躬身,姿态恭敬。 “查一个人,杨玄。本君要知道他从出生至今的所有事。” 焱妃目光平静,却似有火焰在瞳底跃动。 “遵命!” 那人领命退下,脚步匆匆,隐入回廊尽头。 风起,卷落几片枯叶。焱妃凝望远方,眸光微动,仿佛穿透了咸阳城上空的云层。 五日前—— 阴阳家总坛,东皇太一静坐观星台。夜穹之中,一颗陌生星辰悄然浮现,起初微弱,而后光芒渐盛,竟如烈焰燎原,愈燃愈亮。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星非但未衰,反而持续攀升,其辉几乎可与帝星争辉。 而原本稳居天心的帝星,此刻却被一层薄雾笼罩,轨迹难辨,气运混沌。 此象百年未见。 东皇太一闭目良久,终睁眼低语:“乱局将启。” 这颗新星所指方位,正是西北。 于是,他亲命焱妃前往探查。 三日前,焱妃踏入咸阳。 短短数日,一个名字频频浮现——杨玄。 街头巷尾皆有传闻,有人说他曾一剑斩敌千骑,有人言他得仙人授书,通晓天机。 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但她直觉,此人必与那天外之星有关。 不久之后,真相自会揭晓。 她转身步入屋内,裙裾轻扬,不留痕迹。 …… 马蹄踏地,声声清脆。 杨玄自乡野归来,穿行于咸阳城门之下。身后几名随从被他挥手遣散,只余他独自骑马缓行。 街市喧嚣,摊贩叫卖,孩童嬉闹,酒旗飘摇。 他信步而行,忽见前方一家酒肆宾客盈门,香气四溢,正欲下马小酌。 就在此时,腰间一轻。 他眉头微蹙,低头一看——官牌不见了。 目光疾扫,只见一人影裹在人群之中,脚步慌乱,正欲逃离。 杨玄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抹冷意。 “偷到我头上?” 官牌绝不能丢,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一位年轻将军策马飞奔,纷纷惊慌避让。 “还想逃?” 杨玄见那人动作利落,显然修为不弱,当即跃离马背,施展身法紧追不舍。 那人听得身后动静,依旧头也不回,在咸阳城的街巷间灵活穿梭。 此人对地形了如指掌,杨玄虽轻功卓绝,却始终难以拉近距离。 转眼间,杨玄追入一条冷清小巷,距离逐渐缩短,眼看就要得手,对方身形一晃,拐进岔道,踪影全无。 杨玄瞬间掠至路口,正欲跟进。 忽然,他瞳孔微缩,脚步戛然而止! 幽静巷中,一名身着暗蓝金边长裙的女子静静伫立,身姿曼妙,面覆轻纱。 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腰牌上—— 杨玄心头一震,立刻明白。 原来是个圈套。那人偷牌,只为将他引至此地。 眼前这女子,即便蒙面,仍难掩其绝代风华。那一身装束,那低挽的发髻,肩侧垂落的短发,脑后斜插的银钗……无一不熟悉。 他心中掀起波澜:这身影,这气质,不是东君焱妃又是谁?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所处的世界,竟是秦时明月的天下! “你终于来了。” 女子缓缓转身,漆黑双眸如夜星般深邃,直视杨玄。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探究。 果真如此。 面前这个男子,年纪轻轻,竟已身居要职,两个月内创下惊人战绩。 不仅武艺高强,更精通兵略,统军有方,放眼列国年轻一代,罕有匹敌者。 可纵然出色,他的爵位尚低,除却实力与才能,并无其他异象显现。 他……真是星轨所示之人? “呵呵,若焱妃美人想见我,何必大费周章?直接登门便是。” 杨玄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语气随意,嘴角含笑。 嗯? 焱妃眉梢微蹙。此人眼神放肆,令她略有不悦。但更让她意外的是——他居然认得她? “你究竟是谁?” 她眸光一闪,凝视杨玄,声音如冰泉般清冽。 “怎么,焱妃美人对我动心之前,不曾查过我的来历?” 杨玄笑意不减,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这般容颜,堪称绝世。 而此刻的她,尚未与燕丹相逢,命运之线还未缠绕。 既然未曾相遇,杨玄便不会再让那人出现在她面前。 焱妃凝视着眼前笑意淡淡的男子,眼波如水,眸光闪烁不定。 她早已暗中查探过。 可若真只是一个来自乡野、参军入伍的寻常少年,怎会在短短时日里立下如此显赫战功? 此人必有背景! 绝非出身寒微之辈。 她心知肚明,在战场上,武艺高强者斩杀十余人乃至数十人尚有可能,但要一人独斩百人以上,甚至逼近两百之数,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而此人不仅做到了,还统领军队屡建奇功,展现出超凡的统帅之能。 这种才能,不是靠天赋便可速成的。 若无名师指点、精心栽培,以他这般年纪,如何能集实力与谋略于一身? “将军说笑了。短短两月便获封将位,成为秦国千年历史上最年轻的统帅,这般传奇经历,岂是本君轻易能窥其底细的?” 说话之时,焱妃目光未离杨玄半寸,试图从他神情中捕捉一丝破绽。 可惜,对方神色如常,毫无波动。 “阴阳家通晓天地万象,掌星象之变,解乾坤之秘,世间少有不知之事。如今竟也有连我们都看不透的存在?” 杨玄轻笑一声,嘴角微扬,言语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所有试探。 焱妃眉梢微蹙,心中疑念更甚。 寻常乡野少年,怎会知晓阴阳家的名号? 更何况谈吐从容,气度沉稳,毫无怯意。 此人定藏极深。 不愿开口,外查无果,实在棘手。 “将军太过谦了。听闻你在战场之上独自斩敌百余,这份修为,便是本君也不得不惊叹。倒想亲自领教一番……” 话音未落,她双掌已然翻动,指诀疾变。 虚空之中骤然浮现一股神秘气息,金色光芒凝聚成形,转瞬化作一只高达一丈的金乌神鸟。 那金乌周身散发着压迫性的威势,双眼如炬,寒光凛冽,猛然锁定了杨玄。 “去!” 一声清叱,金乌长鸣振翅,羽翼翻飞间带着撕裂空气之力,利爪与尖喙直扑而去,攻势凌厉无比。 对面,杨玄在她启唇之际便已警觉。 此刻见她施展出“魂兮游龙”这等高深阴阳术法,更是全神戒备。 面对阴阳家仅次于东皇太一的强者,丝毫大意不得。 体内龙象般若功轰然运转,十一重功力尽数催发。 经脉如江河奔涌,气血似怒潮翻腾。 当年金轮法王天纵奇才,亦止步于第十重,而杨玄如今已臻十一重巅峰,距传说中的第十二重仅一步之遥。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金轮法王不知几许!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杨玄将一部分用于护住周身,另一部分则灌注进手中长枪。刹那间,枪身震颤,寒芒闪烁,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嗡—— 一道炽烈金光迎面袭来,杨玄口中低喝。 “来得好!” 长枪随势而动,配合杨家秘传枪技,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轨迹。 一击直指那团金光! 那金乌仿佛活物,双翼展动,迎上长枪。两者相撞,爆发出连绵轰响。 砰!砰!砰! 每一次交击都激起气浪翻卷。杨玄察觉到金乌中蕴含的雄浑之力,心中微凛。 阴阳家东君,果然名不虚传。 他稳住气息,枪影翻飞,接连数招压制金乌。随着攻势加剧,那金乌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远处,焱妃眸光流转,一边操控金乌,一边凝神审视杨玄的招式。 她眉头微蹙——此人所修内功诡异莫测,枪法更是前所未见,来历成谜。 更让她意外的是,对方显然还留有余力。她虽未尽全力,却也能感知到彼此间的较量并未到达顶点。 眼见金乌即将溃散,焱妃素手轻扬,又一道金乌成型,振翅扑向杨玄。 “哼。” 杨玄冷哼,枪势陡增,瞬息间将第一只金乌击碎,旋即枪花点点,抵御第二只的同时,身形稳步前移。 见他逼近,焱妃唇角微扬,眼中泛起一丝兴味。 “秦军大将,风采卓然。或许将来,你我并非对手。” 她语声清越,如风拂林。 “今日一会,足慰平生。可惜本君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战。来日若有缘,再续此斗。”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欲走。 然而—— 一直从容应对金乌的杨玄,忽然周身气势暴涨,如渊似海! 一枪横扫,金乌瞬间崩解。 紧接着,梯云纵施展开来,身影如电,疾冲而出,直逼焱妃背后。 焱妃反应极快,感应到危险立时后退。但她毕竟失了屏障,而杨玄早有预谋,距离迅速缩短。 就在她心神微分、准备施展新术之际—— 杨玄枪身忽地一荡,枪尖收回,枪柄反撩而起! 焱妃惊觉已晚,仓促闪避。 终究迟了半步。 只听“唰”的一声,幽蓝面纱被枪柄挑飞,轻轻飘向杨玄。 那张倾世容颜暴露在月光之下,清丽绝伦,不染尘俗。 焱妃脸颊微烫,指尖轻颤,眸中闪过一抹羞怒。 目光再次落在杨玄身上,只见他手中轻握那片幽蓝面纱,嘴角含笑。焱妃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女子独有的韵味,仿若春风拂面,令人心神微漾。 “既中意,便赠你了。” 她声音轻柔,笑意温润,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娇媚。 杨玄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织物,望着焱妃身影渐行渐远,唇角微扬。 “属于你的东西,我自会好好收藏。” 第18章 不惧站在风口 退走中的女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颊浮起淡淡绯色,却未回头,身形如烟般消散在夜色里。 余香袅袅,似有若无地飘在空中。 待人彻底离去,杨玄眸光微闪。 焱妃此来,并非只为赠纱。她是来探他的底细。阴阳家已盯上他,这几乎可以确定。而除此之外,恐怕还有更多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窥视。 他轻轻一笑,被人注意又能怎样?他从不惧站在风口。 不再多想,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官牌收进袖中,酒也不再饮,转身朝府内走去。 不久后,他抵达府门前。 “将军,您可回来了!” 守门的仆人阿才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府里出什么事了?” 杨玄打量着他问道。 “回将军,自您离开次日,便陆续有人登门拜访,络绎不绝……” 阿才连忙禀报这几日的情形。 “这是来访者名录,不止官员,还有一些江湖打扮、身份不明之人,小的也都记下了。” 说着,递上一卷竹简。 杨玄略一点头,这仆人倒是机灵。 他接过竹简,目光迅速掠过其上字迹。 名单上列着诸多官名,多数品阶低于他,文武皆有,尤以武将为重。 忽然,一行字映入眼帘——吕丞相。 “吕丞相也派人来了?” 他抬眼问阿才。 “正是。丞相遣家仆邀您赴宴,因您不在,小的便请来人代为转达。” 杨玄默然片刻。吕不韦竟主动相邀,倒是出乎意料。 他虽已有威名,爵至高位,官居将军,可与吕不韦相较,仍如萤火之比皓月。 吕不韦乃侯爵之尊,执掌秦廷军政大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数官员仰其鼻息,军中宿将亦多与其交好,连蒙骜那般人物都与他往来密切。 相比之下,自己不过初露锋芒罢了。 朝堂之外,他在地方与军中皆有深厚根基,门下宾客竟逾千人,声势之盛,遍及朝野。 这般权势,在秦国境内,唯秦王可压其一头。 暗地里,他还豢养着不为人知的力量,隐秘布局,如影随形。 财富之巨,权柄之重,几乎凌驾于国法之上。 相较之下,杨玄如今可谓两手空空,根基浅薄。 但只要战功不断累积,爵位持续晋升,他的势力必将如春潮涌动,迅速壮大。 杨玄端坐厅中,目光落在手中竹简上,一页页翻阅。 咦? 视线忽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盖聂? 那位传说中的鬼谷传人,竟也曾踏足此府? “将军,那日此人前来,小的见他佩剑孤身,以为是来投效门庭。可他既不说来历,也不提归属,临走才留下姓名——盖聂。” 阿才见杨玄凝视竹简,连忙在一旁解释。 “呵,他岂是寻常剑客,能随意寄人篱下?” 杨玄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错过此人,实为遗憾。如今不知他已远走何方。 竹简看完,杨玄沉吟片刻,圈出数人名单,交予阿才。 “按此名单,请相关官员将领,择日设宴回礼。” 阿才领命,躬身退下。 正欲闭目调息,静心养神之际。 门外再度传来通报。 “将军,府外有将领自称王翦,携五名部将求见。” “王翦?快请进来。” 杨玄眉梢一扬,欣然应允。 不多时,王翦与五名将士身着轻甲,步入大厅。 “参见将军!” 六人齐整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诸位免礼,快请入座。” 杨玄起身相迎,挥手示意两侧席位。 “谢将军。” 众人不再推让,依次落座。 杨玄望着眼前几人,心中微暖。 这些人,皆是前番战役中他麾下的二五百主与军侯。 如今俱已升任军职,独当一面。 王翦更因屡立战功,经他举荐于王龁,再由王龁上报秦王,终得封军侯之位。 如今战事平息,兵符归还,各归建制。 按律,他虽品阶高于众人,却无权再行调遣。 今日他们联袂来访,显然不止出于敬重,另有深意。 杨玄不动声色,只命仆从上酒。 杯盏交错,谈笑风生。 旧部重逢,情谊犹存,席间气氛热烈非常。 酒过三巡,话至酣处。 王翦等六人忽然彼此对视一眼。 无声点头后,齐齐放下酒杯。 杨玄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眼前六道身影,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转瞬间,那六人已齐齐起身,步伐整齐地走向厅中中央。 “将军,今日登门,除却向您贺喜之外,我等尚有一事相告。” 众人拱手而立,语气庄重。 “有话直说便是,何须这般拘礼?” 杨玄轻放酒盏,嘴角含笑,神情从容。 然而六人并未立即开口,彼此对视一眼后,王翦率先单膝触地,抱拳朗声道: “将军在上党一役中展露锋芒,我等追随左右,亲见攻城拔寨之威,心中敬服不已。自今日起,愿效死追随,恳请将军收留!” 话音未落,其余五将亦纷纷下跪,声如洪钟: “愿效死追随,恳请将军收留!” “愿效死追随,恳请将军收留!” 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厅堂之间。 杨玄凝视着他们坚毅的面容,眸底暗流涌动。 他早料到这些人来意不凡,却未曾想到他们会以如此仪式表达忠心。 这份郑重,不只是投靠,更是一场命运的托付。 他们赌的是杨玄未来的崛起,也赌自己能借此攀上更高之位。 而这六人结伴而来,心意一致,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杨玄缓缓起身,衣袍微动,目光如炬。 他心中难掩波澜。 不过两月征战,刚得裨将军之职,便有六位军侯级将领主动归附。 军侯,已是军中脊梁,不容小觑。 尤其是王翦,此人战功赫赫,日后可凭实力封至彻侯,乃真正罕见之才。 如今这般人物竟愿俯首称臣,甘为麾下,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无论朝野还是边关,若想立足稳固,必得有自己的臂膀之将。 杨玄身为秦将,前路漫长,若无可靠之人随行左右,纵有雄图壮志,也难以施展。 建立班底,本就在他谋划之中。 如今这几人能力出众,又主动请缨,正是天赐良机。 正当他沉默之际,六人心中悄然生出不安。 将军迟迟不语,莫非是不屑一顾?抑或另有考量? 就在气氛微紧之时—— “哈哈,都起来吧!尔等之心意,本将心领。从今往后,山河共赴,战旗同举!” 杨玄开怀大笑,声音铿锵有力。 那一瞬,六人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脸上浮现出释然与喜色。 “愿随将军共进退!” “愿随将军共进退!” …… 数人再度抱拳,声音洪亮,神情坚定。 这一日,他们六人同来,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反复思量后的决意。 杨玄于上党战场七城连破,用兵如电,雷霆万钧,此等战绩令他们心神震撼。 这已非寻常斩首计功可比,乃是真正扭转战局的雄才大略。 此人不仅统军有术,自身武力亦属顶尖,军中声望日益高涨,更得老将王龁青眼相加,秦王亦多次称赞。 他们认定,杨玄前程不可限量,追随其后,必能再立新功,重振威名。 彼此知心之后,便一同前来府邸,直言归附之意,愿为亲随,效命帐下。 杨玄含笑示意,众人遂落座安坐。 心意既明,心结尽去,席间谈笑渐起,酒香四溢。 杨玄微眯双眼,笑意盈面,举杯与众人共饮。 酒过三巡,时辰已晚,诸人陆续起身辞行。 杨玄未加挽留,目送众人离去后,便回房闭关修行。 近日无战事,朝廷亦未下达军令,他得以闲居府中。 接连两日,或静修内息,或与朝中官员宴饮往来,以通消息,察局势。 这一日,他正独坐庭院,思索赴赵救嬴政之策。 忽有仆从急步而至:“将军,吕丞相遣人相请,邀您赴宴。” 杨玄眉梢微动。 吕不韦?竟主动相邀? “告知来人,我即刻动身。” “是!”仆从领命而去。 杨玄起身整理衣袍,目光微凝。 吕不韦……对了,嬴政之事,他岂会不关心? 此人手握重权,门客遍布天下,若能借其之力,营救之事大有可为。 不多时,他翻身上马,直奔丞相府。 马蹄叩地,清脆回响在街巷之间。 不久,一座恢弘府邸矗立眼前。 高墙深院,飞檐叠瓦,气势逼人。 咸阳城中,无人不知此乃吕不韦居所。 权倾朝野之人,宅第自非凡俗所能比拟。 门前通名后,自有侍者引路。 穿回廊,过月门,沿途花木扶疏,荷塘映月,亭台错落,宛如宫苑。 杨玄心中暗叹:宰辅之尊,果然非同凡响。 “禀相爷,杨将军到。” 厅内传来一声朗笑:“快请!切莫怠慢贵客!” 大厅内,吕不韦身披锦绣长袍,目光炯炯,听闻通报之声后,脸上浮现出欣然笑意。 不多时,杨玄随侍从步入厅中,抬眼便见上首端坐之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吕不韦,气势凛然,不可逼视。 厅中另有两人在座。一位是白发苍苍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蒙骜,另一位则是个身材精悍、手握长剑的男子,气息沉稳,不动如山。杨玄心知此人定是吕府门客无疑。 “末将杨玄,拜见吕丞相。”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蒙老将军安好。” “哈哈哈,杨将军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请坐!” 吕不韦笑容满面,伸手相邀。 杨玄微微一笑,在案前落座,目光扫过吕不韦,心中暗忖: 此人贵为宰辅,竟两次遣人相请,看来对我颇为关注。 待杨玄坐定,吕不韦便含笑望来。 “杨将军真是难见一面啊!前次派人相邀,府中无人;今日总算让你落在本相手中了,哈哈!” “丞相说笑了,末将回乡省亲,误了宴期,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杨玄拱手回应,言语从容得体。 “哪里的话,不知者无罪嘛。” 吕不韦摆了摆手,继而温言道: “上党一役,将军奋勇破敌,立下大功,加官晋爵,名动三军。本相尚未当面祝贺,今日正好补上——来,先饮此杯!” 第19章 面见吕不韦 “全赖君上与丞相提携,末将不敢居功。” 杨玄举杯,与之遥敬。 “杨将军入伍虽短,但战功赫赫,早已成为军中新锐翘楚,堪称奇才!” 蒙骜也举起酒盏,声音洪亮,“老夫敬你一杯!” “老将军厚爱,末将愧不敢当。” 杨玄含笑应答,毫无骄矜之色,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酒意渐浓。 席间,杨玄得知那持剑男子的名字——嫪毐。 嫪毐?竟是此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那人个头寻常,体型匀称,肩宽腰细,看似平凡,却隐隐透出一股压迫感。尤其那双眼睛,平静之下藏着锋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杨玄心头微动,忆起坊间传闻: 此人曾以阳具为轴,转动桐木车轮,技惊四座,令人瞠目。 虽本领奇特,但其人心机深重,欲望滔天,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惨不忍言。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吕不韦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地看着杨玄,语气随意地开口。 “杨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老夫心中甚是钦佩。但朝堂不同于沙场,刀剑能定胜负,言辞却可毁前程,若无人暗中扶持,想要步步高升,谈何容易。” 吕不韦语气轻缓,仿佛闲话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杨玄心里。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也清楚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拉拢。 寻常将领听到这番话,早该顺势低头,奉上忠心,求个靠山稳固。 杨玄却只端起酒杯,淡然一笑:“丞相所言极是。但末将不过一介武夫,只知提剑为国效命,功过自有大王裁断。” 这话听着谦卑,实则划清界限。 他并不惧怕站队,只是不愿站在吕不韦这一边。 如今秦王嬴政对他另眼相待,军中又有王龁、麃公等元老默许其存在,只要战场上不败,谁也动不了他分毫。 吕不韦眸光微冷,笑意渐淡。 堂堂宰辅亲自示好,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推了回来。 “杨将军果真坦率。”他语气平淡,再无先前热络。 席间气氛悄然变化。 几轮酒过,杨玄忽然抬眸,似不经意问道:“对了,吕相,前些日子听闻赵国答应送还我秦国质子,怎的后来又没了动静?” 此言一出,蒙骜与嫪毐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杨玄身上。 一个前线将领,为何突然问起外交之事? “末将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若有冒犯,还望丞相海涵。”杨玄拱手,神态自若。 吕不韦脸色阴沉,冷哼道:“赵人背信弃义,妄图拖延时日,待本相禀明大王,必兴兵问罪,叫他们尝尝秦国铁骑的厉害!” 话音未落,蒙骜忽而插口:“其实……赵国迟迟不放人,倒也不全因胆怯。其中缘由,还牵扯到杨将军你。” “嗯?”杨玄眉头微挑。 蒙骜略一颔首,随即低声解释。 原来赵国起初确有意归还质子,以缓和两国关系。可就在议和之时,上党之战爆发,秦军势如破竹,尤其杨玄一人破阵、连斩敌将的事迹传入赵廷,震动朝野。 赵国君臣惊觉:此人领军,锐不可当;此国复兴,势不可挡。 有大臣直言:“纵使送还质子,秦国亦不会罢兵。不如留一枚活棋在手,至少能让秦人有所忌惮。” 于是赵王决意扣人不放,权作筹码。 杨玄听完,一时无语。 没想到自己冲锋陷阵,竟间接害得公子嬴政继续被困异邦。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堂堂王嗣,岂容久居敌境,受人挟制。”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眼中寒光一闪。 吕不韦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杨玄目光微动,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对嬴政归秦一事,竟也抱有强烈期待! 细想之下,倒也不难理解。吕不韦今日的地位权柄皆系于秦国王室,而现任秦王体弱多病,若一旦驾崩,朝局必将动荡。他若想继续执掌大权,就必须拥立一位与他关系密切、受他影响的继任者。 眼下,秦庄襄王仅有两名子嗣。其中成蛟与阳泉君往来频繁,若其被立为储君,阳泉君一党势必崛起,吕不韦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因此,为保自身权位不失,他必须扶持另一位王子上位。而另一位,便是远在赵国为质的嬴政。 “丞相所言极是。我大秦王子,岂能长久屈身敌国为质?理应早日迎回故土!” 杨玄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咦? 此言一出,吕不韦不禁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杨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止是他,连一旁的蒙骜与嫪毐也都略显错愕地望了过来。 此事本与杨玄无甚关联,谁料他竟主动表态支持接回质子?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前吕不韦试图拉拢他时,他并未顺势迎合。可见此刻发言并非出于谄媚或逢迎。难道他当真认为,让秦国王子在外为质,有损国威? “诸位这般看着我,莫非觉得我说错了?” 杨玄含笑环视众人,神情坦然。他并非为了取悦吕不韦才开口,而是深知——救出嬴政,乃势在必行之事。 “杨将军此言正气凛然,倒是让我等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将军如此看重我大秦尊严。” 吕不韦笑了笑,眯起双眼打量着杨玄。虽然对方未接受他的笼络,但这一番话却让他稍感安心——至少此人不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身为大秦臣属,心系国家、忠于君王,乃是分内之事。” 杨玄拱手作答,随即顿了顿,似有迟疑,而后低声说道: “不过……末将还有一事相告,不知是否方便直言。” 说话间,他的视线有意扫过蒙骜与嫪毐二人。 嗯? 吕不韦原本心头稍暖,见状却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不快。 那两位可是他的心腹亲信。 杨玄此举,分明是不愿他们在场。究竟有何隐秘之语,非要避开他们才肯说? 他抬眼望去,只见蒙骜与嫪毐也正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静候指示。 吕不韦略一沉吟,又审视了一眼杨玄,判断其不至于对自己不利,便微微点头,示意两人暂且退下。 蒙骜与嫪毐立即起身,行礼后退出大厅。 临行前,二人皆忍不住回头看了杨玄一眼,满心疑惑。 不知这位将军,到底要向吕相密谈何事。 待厅内只剩二人,吕不韦脸色略显冷淡,盯着杨玄道: “杨将军但说无妨,不必拘礼。” 吕不韦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杨玄脸上。杨玄却似有迟疑,紧抿双唇,良久才开口: “末将斗胆一问——吕相以为,王子成蛟其人如何?” 吕不韦眉头微蹙,稍一沉吟,随即轻笑:“成蛟王子自幼习文修武,侍奉长辈亦极尽孝道,堪称楷模。” 杨玄听罢,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轻轻摇头。 “杨将军似有异议?”吕不韦目光陡然锐利,直逼对方双眼。 “不敢言异议。”杨玄语气平稳,“成蛟确有才学,也懂礼仪,只是……气魄稍弱,临大事而难决断,恐难承社稷之重。” 吕不韦瞳孔微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依你之见,成蛟不堪为储君?” 杨玄正色道:“秦国欲图天下,继位者不仅需通晓诗书、熟稔兵事,更须有吞吐八荒之志。末将实难信成蛟能担此任。” “那你心中另有属意之人?”吕不韦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亮光。 “这……”杨玄略作踌躇,仿佛下定极大决心,终于启唇: “曾闻赵地百姓谈及质子在邯郸之事,皆称其胆识超群,行事果决。此人血脉承自先公子,文韬武略皆非凡俗可比,将来必成大器。” 说到“承自先公子”五字时,他特意加重语气,目光悄然扫向吕不韦。 果然—— 吕不韦身躯一震,眼中骤然迸发精芒,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角,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动听之语。 许久,他才缓缓收敛神情,重新打量杨玄。那一瞬,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如同父亲望见亲子初露锋芒。 但他终究深藏不露,只微微眯眼,抚须轻叹: “本相亦略有耳闻。” 实则从未听闻半句,不过是顺势附和。 杨玄将一切看在眼中,心底暗笑。此人竟真信嬴政乃其血脉所出? 面上依旧肃然:“无论为国体计,还是为未来谋,质子皆当速归咸阳,不可久留异邦。” 吕不韦连连点头,笑意愈浓,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忽然明白,为何此前要遣走蒙骜与嫪毐。 这般言语,岂容第三人听闻? “只恨末将位卑言轻,纵有心竭力,亦难推动此事……” 杨玄一声轻叹,恰到好处地落下。 “哈哈……杨将军果真豪气,这般忠勇之士,连本相也不由心生敬意。若将军有意施展抱负,本相定当全力襄助!” 吕不韦闻言朗声大笑,眉宇间满是欣然。他本就在筹谋营救质子之事,未曾想到朝中竟有如此年轻的将领与自己心意相通。 既然有人愿站出来担当前锋,那自己便在幕后推波助澜便是。 “哦?吕丞相肯出手相助?实乃天助我也!有丞相鼎力支持,此事必成有望!” 杨玄故作惊喜,面上笑意难掩。 他清楚吕不韦早有打算,可自己身负时限,不容拖延,唯有主动牵线,才能加速推进。 吕不韦看破其意,随即与杨玄低声密谈。两人言谈甚欢,厅内笑声不断,酒香伴着豪情弥漫四周。 “来,杨将军,此杯敬你!” 议事既定,吕不韦兴致高涨,亲自执壶举杯,遥遥相敬。 一国宰辅,权倾朝野,竟对一位年轻将领频频致意,若被人瞧见,定会震惊不已。 “丞相厚爱,末将唯有祈愿大秦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杨玄含笑回敬,眸光微闪。心中明白,得此强援,救出嬴政之路已迈出关键一步。 宴罢辞行,杨玄起身告退,吕不韦亲自送至厅外,礼遇非常。 这一夜推杯换盏,不仅拉近了彼此距离,更让吕不韦对杨玄另眼相待。 第20章 天龙破城戟 而杨玄也乐见其成。吕不韦执掌国柄,影响力遍及朝野,即便不归于同一阵营,能得其暗中扶持,已是千金难求。 踏出丞相府,杨玄步入咸阳街头。 夜市喧嚣,灯火如昼,人影穿梭于街巷之间,叫卖声、笑语声此起彼伏。 他信步而行,毫无拘束。虽名动军中,但在市井百姓眼中,不过是一介布衣,无人识得其身份。 不知不觉,他走入一家铁器铺子。 铛——铛——铛—— 炉火熊熊,锤声清脆,铁匠赤膊挥锤,火星四溅。 “客官光临,是要买农具还是兵器?” 伙计迎上前来,躬身笑脸相迎。 “你这儿的兵器,都摆在这儿了?” 杨玄环视店内,目光扫过架子上陈列的兵刃,淡淡问道。 “回大爷,全在这儿了,您慢慢挑,总有合心意的!” 伙计赔笑回应。 杨玄点头,缓步走近兵器架。架上所陈,多为长短不一的剑器。 他随手抽出几柄细看,剑身泛青,纹路杂乱,刃口打磨粗糙。 片刻后轻轻放回,眉头微皱。 这铺中铁匠手艺平平,难出精品。 “可还有别的兵器?”他再度开口。 “老爷子,真没了,这已经是咱们这儿能打出的顶好兵器了!”店伙计弯腰答道。 话音落下,杨玄眉梢微沉,略感遗憾,随即转身走出这家兵器铺子。 他手中那杆长枪本是精工打造,可因修炼了龙象般若功,每一击都似巨象踏地,千钧之力倾泻而出。现下这枪身太轻,反倒成了束缚,难以承载全身劲力。 正因如此,他才四处寻觅趁手的兵刃。 接连又看了两家铺面,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不多时,他踏入另一家兵器铺。 这铺子占地宽阔,门面高阔,比起之前所见的几家气派许多。 店内陈列琳琅满目,剑戟弓弩、匕首短刃,样样俱全,远非寻常小店可比。 铺中已有数名客人来回走动,或摩挲剑脊,或试握刀柄。 杨玄缓步而入,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一件件兵器。 他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柄长剑,横在掌中细看。 剑身寒光流转,刃口如霜雪凝结,轻轻一抖,竟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响。 “比前几家强得多。” 杨玄嘴角微扬,显然这家的锻工确实不凡。 “这位大爷真是识货!”一名伙计快步迎上,满脸堆笑,“我们吴氏锻造铺可是咸阳城头一号的铺子,出这里的兵器,品质绝无二话!” 他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不瞒您说,连我大秦不少军中将领的佩剑,都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 杨玄轻轻点头,未多言语。单看眼前这些兵器的成色,这话倒也不算虚夸。 他将长剑归位,目光一转,落在角落一杆暗青色长戟上。 “大爷,这可是咱店里最出色的长戟!”伙计立刻跟上介绍,“上等青铜铸就,全长八尺,重达五十二斤,锋刃削铁如泥。只是……分量着实不轻,寻常人怕是舞不动。” 说着,他偷偷打量杨玄身形,眼中掠过一丝疑虑——这般年轻,骨架也未见魁梧,真使得动这等重兵? 杨玄不语,伸手一把攥住戟杆,手腕轻抖,试了试分量。 的确还是轻了些,但比起之前那些已算实在。 “这戟,多少钱?”他开口问道。 “大爷您眼光高啊!”伙计笑容更盛,“此戟耗料费工,乃上品之作。若您真心要,一金拿走,如何?” 他心里暗喜,原以为这重戟难出手,没想到竟被这年轻人相中。 “一金?”杨玄低语一声,唇角微勾。 价格不算贵,可惜……还不够沉。 正当他思量之际,铺门口走进一名虬髯大汉,目光直直落在那杆长戟之上。 “哟,这兵器瞧着真威风,小哥,让我来耍一耍!” 那壮汉冲着店中伙计一声招呼,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长戟的柄杆,随即手臂一振,长戟便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风声呼啸,卷起地面尘屑。 边上那伙计吓得往后连退几步,脸上却浮现出惊喜之色,脱口而出: “这位爷,您这一身力气可真是了得!五十二斤的铁戟,在您手里跟竹竿似的轻巧!” 周围围观的人群纷纷侧目,见那大汉舞得虎虎生风,无不点头称奇。 此人臂力惊人,绝非寻常武夫。 “痛快!真是把好家伙!” 壮汉越舞越起劲,眼角余光扫过众人钦佩的眼神,心头畅快,仰头一笑,随即收势落地,朗声道: “小二,这戟,本爷买下了!” 伙计一听,眉梢跳动,心中暗喜。这兵刃搁店里多日无人问津,今日总算有望出手。 但他并未立刻应下,反而转向一旁静立的杨玄,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位大爷,您先前看这戟,若无意要,那小的就卖给这位爷了。” 杨玄嘴角微扬,神情平静,并未作答,只淡声问道: “你店里可还有更沉的兵器?最好是戟。” 伙计一怔。 更沉? 五十二斤还不够? “哈哈,小兄弟,你先掂掂这把再说别的吧!” 那壮汉闻言扭头打量杨玄,见他身形清瘦,年纪又轻,不由放声大笑。 四周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这般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五十二斤的兵刃,已是军中猛将才敢用的分量,寻常练家子提都费劲。 杨玄不为所动,目光仍落在伙计身上,静静等待。 “其实……店里倒真有一件。”伙计迟疑着开口,“前几日刚收来的,只是那戟实在太过沉重,小的怕您……拿不动。” 嗯? 杨玄眼中微亮。 居然真有? “拿出来看看。”他语气干脆,不容迟疑。 伙计面露难色。 这般重量的兵器都已罕见,还要更重的……莫不是存心寻乐? 若非眼前青年气度沉稳,不像妄言之辈,他早拂袖而去。 正犹豫间,那壮汉冷哼一声: “磨蹭什么?叫你去就去!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到底有多沉!” 伙计无奈,只得转身掀帘,匆匆走入后堂。 一时之间,店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五十二斤已属罕见,难道真有更重的? 不多时,后堂布帘猛地掀起。 两名精壮伙计喘着粗气,合力抬着一杆暗金色长戟,缓步而出。那戟身泛着冷光,戟尖垂地,竟压得地板微微作响。 人群纷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 那柄兵器竟需两人合力才能搬动? 这兵器究竟有多沉? 当两名伙计喘着粗气将一杆暗金色长戟缓缓抬进铺子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踏步而入。 老者目光掠过围观的众人,抱拳轻声道: “各位光临寒舍,老夫不胜荣幸。不知方才哪位英雄有意试用此戟?” 话音未落, 四周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杨玄与身旁壮汉身上。 不少人望着杨玄的眼神带着几分讥诮。 有人低声嗤笑: “这小子先前吹得厉害,现在可有好戏看了。” 三百斤的兵器,靠一个人舞动?简直痴人说梦! 老店主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目光在杨玄与大汉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含笑开口: “二位壮士,店内地方窄小,施展不开,不如移步门外一试?” “正合我意。” 杨玄双臂环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杆重戟,嘴角微扬。 “哈哈哈,痛快!这等神兵,就该在开阔处见真章!”大汉豪迈一笑,眼中战意翻涌。 旁观者个个兴致高涨,店家当即命人将重戟抬出,置于门前空地。 人群蜂拥而出,连街上行人也驻足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店主抚须微笑,朗声说道: “今日既然有缘人前来,老夫便讲讲此戟来历。” “此物,乃老夫从前年收购于一名流落楚地的商人之手。通体重达三百斤,初时因无人能用,本欲熔铸重炼,然此戟材质奇特,寻常炉火无法熔化,无奈只得留存至今……” 四周顿时哗然。 三百斤! 这哪里是兵器,分明是座小山! “谁还能挥得动?怕是举起来都难!” “可惜了,如此霸气的戟,却成了一件摆设。” 议论声四起之际,老者继续道: “此戟锋如霜雪,利齿似血阳残照,切金断铁不在话下。戟身铭刻‘破城’二字,舞动之时隐隐有龙啸之声。据那商人所言,此戟名为‘天龙破城戟’。” 轰—— 杨玄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天龙破城戟?! 我靠! 这不是霸王项羽当年纵横天下所持的那杆神兵吗? 关于它的传说,他早有耳闻。 据说当年楚军征伐四方,在攻陷一处古老遗迹后,于祭坛深处发现此戟。后来才知,那古国竟是上古九黎遗脉,而这戟,正是战神蚩尤曾执掌的兵器! 传说这柄戟取材于九霄之外的陨星寒铁,经七十二道天雷淬炼,地火焚冶九昼夜,待神龙自苍穹坠落,方才铸成此兵。 “天龙破城戟”,三个字如刻入人心。 杨玄目光一凝,视线牢牢锁住那杆通体暗金、泛着冷光的巨戟。心头热血翻涌,脚步不自觉前移。 “这兵器在我铺中搁了多年,”店主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周,“先后有十七位壮士试过,最久者,撑不过半炷香便力竭倒地。” 他顿了顿,环视人群,笑意浮现。 “今日既然有人上门求重器,我便将它取出。不论是谁,只要能挥舞此戟超过半炷香时间,哪怕只多一息,这天龙破城戟,便是他的,分文不收。” 话音刚落,四下哗然。 有人失声:“真的?” “一字不虚。”店主抚须而笑。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虽知此物沉重非常,但重宝当前,谁都不愿轻易退让。 “谁先来?”店主目光掠过杨玄与那魁梧大汉,又扫向众人。 杨玄神色淡然,袖手而立。 大汉站在原地,眉峰微蹙,盯着那戟一言不发。 “我来!” 一声吼响,一道身影已冲上前去。 那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握上戟杆。 第21章 战神降世 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三百斤的巨物竟被硬生生提起。可刚离地不足三尺,其面色骤变,额角汗珠滚落。 众人看得真切——他双臂颤抖,脚下踉跄,连一步都未迈出。 “咚!” 重戟砸落,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惊叹。 “还有谁?”店主轻笑,目光再次游走。 众人心头一凛,自知难以胜任,目光纷纷转向场中二人,尤其落在那曾轻松挥舞五十二斤铁戟的大汉身上。 店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向两人:“两位意下如何?” “自然要试。”大汉咧嘴一笑。 “错过便是遗憾。”杨玄接了一句。 店主略感意外,未曾想这二人竟如此果断。 “谁先?” “我!”大汉一步踏出,衣袍鼓动。 杨玄唇角微扬,眸光平静。方才那大汉舞戟之时,力道走势他早已看透,心中有底,毫无惧意。 四周目光聚焦,皆等这一试。 那人身形一动,便将五十二斤的铁戟耍得虎虎生风,单从这点就能看出,他的臂力远非常人可比。 店主也在一旁默默注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那大汉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低喝一声,伸出右手猛然抓住那杆名为“天龙破城戟”的兵器。 指尖刚触到戟柄,他便用力一提,顺势挥舞起来。 呜—— 沉重的戟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连风都被撕裂。 “厉害!” 围观之人见这大汉竟能舞动三百斤的巨戟,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店主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这柄戟摆在这里多年,试过的人不少,却从未有人像他这般举重若轻。 呼、呼—— 大汉越舞越快,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无不惊叹其膂力惊人。 此人确实非同小可! 但能撑多久,尚且难说。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片刻之后,当大汉舞到第十下时,情况开始变化。 他的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脸色涨得通红,太阳穴青筋暴起,显然已十分吃力。 又勉强挥了十几下,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发白,脚步也略显虚浮。 看到这般模样,人群里传出几声惋惜。 谁都明白,他已经到极限了。 砰—— 一戟狠狠砸进地面,当他试图再次抬起时,双臂颤抖,终究无力支撑。 “喘……喘不动了……真的舞不动了!” “这……这不是凡人能驾驭的兵器啊!” 大汉靠着戟杆,气喘如牛,声音断续,知道自己败下阵来。 “呵呵,阁下已相当了得,坚持了四分之一炷香时间,再久一些,此戟便是你的了。” 店主笑着开口,言语中满是敬意。 周围众人也纷纷点头称许,寻常人别说挥动,连抬都未必抬得起来。 “啧啧,如此重器,除非天生神力,否则谁能在战场上用它厮杀?” “可惜啊,好兵器遇不到主人。” 人们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遗憾。 店主不再言语,只是眯着眼,缓缓将视线转向杨玄。 那眼神分明在问:你还打算试试吗? 四周的目光也随之集中到杨玄身上,夹杂着几分嘲弄与好奇。 毕竟是他提出要找重兵器,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杨玄扫视一圈,嘴角微扬,对店主淡然一笑: “既然无人拿得起,那这杆戟,自然该归我了。” 话音未落,众人正欲讥讽,冷笑尚未出口—— 忽然间,所有人瞳孔骤缩! 只见杨玄一步踏前,脚尖轻点地面,竟将那沉甸甸的天龙破城戟生生踢得腾空而起! 他人随戟动,身形一闪,右手稳稳握住半空中的戟杆。 嗡!!! 戟锋轻荡,虚空震荡,尖锐的破风声中,竟隐隐夹杂着似龙吟般的长鸣! 众人原本准备嘲笑的话戛然而止,心头猛然一颤。 我靠! 这是什么场面? 他居然用脚就把那杆三百斤的重戟挑了起来?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单手接住那戟,仿佛拎着一根木棍,毫无吃力之感? 这人的力气究竟有多惊人?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杨玄已单手持戟,开始挥舞。 “天龙破城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隐约夹杂着如龙吟般的震响。 周围的看客只觉一股压迫之力扑面而来,不由自主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半步。 一击! 再一击! 十击! 二十击! …… 不过四分之一炷香的工夫。 围观者无不心中发麻。 老天爷! 刚才那位壮汉才舞了几下就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稳。可眼前这青年呢? 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额头都没有渗出一滴汗! 这哪是凡人之力? 简直像是传说中的战神降世! 人群鸦雀无声,眼神中满是惊惧与震撼。 许多人脸色铁青,羞愧难当。 他们刚刚还在心里讥讽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谁知转眼之间,人家不仅举起了重戟,还挥舞得行云流水,轻松自如。 “啧啧,这力量太吓人了!” “看他那副样子,怕不是真有千斤神力?” “必须的!一般人撑这么久早趴下了,他却像刚热完身。”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 “要是上了战场,谁碰上他不是死路一条?” “估计披着重甲也扛不住他一戟!” “咱们秦国竟藏着这样的猛人,居然默默无闻?” 街道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路人被吸引过来,挤在四周伸头张望。 见一个身形并不魁梧的年轻人竟能如此随意地舞动巨戟,无不拍手叫绝。 “厉害!真是厉害!” “这才是真正的猛士!” “乖乖,这体魄简直不像人!” 此时,兵器铺的老板和伙计早已瞪大双眼,手脚冰凉。 他们万万没想到,真有人能轻松拿起这镇店之宝。 更没想到,对方一舞就是四分之一炷香,居然还不见停歇! 店主盯着杨玄,心跳加速。 该不会……他真能把这戟舞够半炷香,然后堂而皇之带走吧?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翻飞的戟影。 周围的人群,则依旧沉浸在震惊与赞叹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炷香燃尽之际,忽然间—— “嘭!!” 一声炸响撕裂了寂静,杨玄猛然将手中长戟掷出,天龙破城戟带着千钧之力插入地面。刹那间地动山摇,泥土飞溅,石块崩裂,围观之人纷纷变色,急忙后退数步,生怕被波及。 尘埃缓缓落下,四周终于恢复安静。 所有人目光凝滞,望着那道挺立的身影,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杨玄神色如常,目光转向店铺主人,嘴角微扬。 “这杆戟,今后归我了!” 话音刚落,店家怔住,伙计僵在原地,周围粗犷大汉以及看热闹的百姓无不面露惊容。 那位曾试图举起此戟的大汉,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认力能扛鼎,方才拼尽全力才勉强舞动四分之一炷香,早已筋疲力尽。可眼前这年轻人,竟连续挥舞足足半炷香,且面色不变,呼吸平稳,仿佛不曾用力。 这般体魄,简直匪夷所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力量远超戟身重量,至少拥有千斤以上的神力! 更可怕的是,谁也无法断定——他是否还能继续挥舞下去! 念头闪过,那大汉脸颊发热,先前还觉得此人年少轻狂,如今只觉羞愧难当。 众人尚在震惊之中,店家轻叹一声,终于开口。 “阁下之神力,实乃在下生平仅见。” 他语气诚恳,继而展颜一笑。 “此戟沉重无比,凡人难近,今有人能自如驾驭,足见你们有缘。纵然不舍,我也愿将此戟相赠。” 虽言语中带着惋惜,但他言出如山,毫无反悔之意。 杨玄微微颔首。 刚才那一试,让他通体舒泰,气血奔腾如江河滚滚。 果然没错——他修炼的“龙象般若功”本就以力破万法,如今配上这天龙破城戟,正似猛虎添翼,威力倍增。 运起攻法时,每一击皆蕴含千斤巨力,操控此戟竟毫不费力。 一旦持戟上阵,冲锋陷阵,必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那就多谢了。” 杨玄淡淡开口,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阁下不必客气。如此神兵,唯有真主方可驾驭。但愿它随你征战四方,立下赫赫威名!” 稍顿片刻,店家恭敬问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知道,能有此等威势者,绝非池中之物。 “杨玄。” 青年答得干脆,未作隐瞒。 说完便拱手示意,转身离去。 店家静立原地,轻轻点头,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 杨玄刚从人群里走出,不远处一名锦衣男子忽然听见“杨玄”二字,眉头一皱,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随即瞳孔骤缩,脱口惊呼。 “杨玄!!” “真的是他!” “那位在上党战场上横空出世的军中奇将——百人斩的杨玄!” 这一声喊如石落静湖,四周百姓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远去的身影。 “竟是他?” “咸阳街头巷尾传颂的杨将军?” “天啊,这么年轻的面孔,竟有如此赫赫战功?” “秦国战神之名,今日亲眼得见,不虚此行!” “能挥动那等沉重战戟的,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此人!” “猛将风范,果然震慑人心!” “若能随他征战沙场,死也无憾!” “我大秦有此人物,何愁外敌不灭!”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瞬间沸腾。 这些日子以来,杨玄之名早已响彻咸阳,妇孺皆知。街边店主、路旁壮汉,听闻真相后无不心头震动。 那卖戟的店家更是喜形于色——原以为是寻常少年,没想到送出的兵器竟归于当世猛将之手,心中顿感荣耀万分。 先前轻视杨玄之人则面露尴尬,羞愧难言,暗自懊悔方才态度倨傲。幸好对方并未计较,否则后果难料。 就在众人仰望背影之际,人群中一道身影悄然动了。一位眉目清朗的青年负剑而立,凝视着杨玄渐行渐远的轮廓,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第22章 遇见盖聂 稍作迟疑,他脚步一踏,悄然尾随而去。 杨玄一路前行,自然察觉身后喧哗不断。他神色淡然,未作停留,只加快步伐,欲尽快归府避扰。 可没走多远,他眉峰微动——有人跟踪。 “呵……”他唇角轻扬,忽而拐入一条幽静小巷。 巷内无人,尘土覆地。 “出来吧。”他立定转身,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威压。若非感知不到杀意,他早已出手。 话音未落,前方空气微震,一道持剑身影跃然显现。 嗯? 杨玄略显意外。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气度沉敛,正是鬼谷门下——盖聂。 “在下盖聂,拜见将军。” 青年抱剑为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继而坦言,“将军威名,初入咸阳便有所耳闻。适才目睹将军展露风骨,心生敬意,故冒昧追随,望将军海涵。” 盖聂言语间目光微凝,视线落在杨玄身上,即便先前已有一面之缘,此时再看,仍觉心头一震。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气度,世间罕有。 “能与鬼谷传人相逢,何来责难之说。” 杨玄唇角轻扬,语气温和却透着锋芒。 话音入耳,盖聂双目微闪,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他未料对方一眼便识破他的来历。 “早闻鬼谷门下代代皆惊才绝艳之辈,今日既遇,本将恰好得了一件新兵器,不如借此机会,试一试它的锋芒。” 杨玄口中说着“不如”,动作却毫不迟疑。 此等高手难得一见,战意早已沸腾,岂会轻易放过?正可借此较量,检验自身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心念一动,天龙破城戟猛然一震,浩荡内力自体内奔涌而出。他持戟而起,重兵划开空气,直取盖聂而去。 盖聂神色不动,眼中却燃起战意。 他登门而来,又何尝不是为探清此人虚实?传言虽盛,终须亲证。 今朝一战,正好分晓! 唰—— 剑出鞘,寒光如霜,四散迸射。 他凝视那迎面劈来的巨戟,神情肃然。 方才杨玄挥戟之景犹在眼前:三百斤的庞然重器,在其手中竟如臂指使。 非绝强内功者,绝难驾驭。 此刻劲风扑面,盖聂体内真气骤然爆发,长剑疾出,剑影成网,迎向那破空而至的天龙破城戟。 轰! 金铁交鸣,声震林野。 刹那接触,盖聂瞳孔骤缩,整个人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掀得连连后退。 心底骇然浮现:这力量,竟远超预想! 硬接之下,必败无疑。 不能再守,必须反击!被动应招只会陷入死局。 “请赐教剑法!” 数步退稳,盖聂沉声低喝。 “长虹贯日!” 剑光暴涨,宛如匹练横空,随其身影疾斩而下。 “痛快!来得好!” 杨玄仰头一笑,心中豪情顿生。 刚才那一击,让他清晰感受到自身战力的飞跃。 果然,唯有这等沉重神兵,方配得上他的筋骨与内劲! 更令他意外的是,当内力灌注于天龙破城戟时,戟身竟隐隐传出龙吟,更有雷火缭绕其间,威势凭空增强一成。 面对盖聂凌厉反攻,他毫无惧色。 寻常武者舞此重戟,难免滞涩迟缓,易被敌手乘虚而入。 但对他而言,重戟如羽,运转自如。 嗡!嗡!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天龙破城戟化作一片黑影,挟万钧之势,悍然迎上。 砰!砰! 刹那之间,天地仿佛为之一静。 金铁交鸣,寒光四溅! 刀锋与铁戟在空中频频碰撞,激起阵阵火花。 杨玄稳如磐石,步步紧逼,**而盖聂在那汹涌劲力之下连连后撤。 “继续!” 杨玄战意高昂,提戟再进,气势如虹。 盖聂面色凝重,眉宇间透出一丝焦灼。眼前之人手持长戟,攻守严密,自己纵然剑走偏锋、变化万千,却始终难以寻得破绽。对方每一击皆裹挟千钧之力,逼得他只能招架。 轰!轰! 又是一连串猛烈撞击! 正当盖聂欲借反震之力抽身退步之际——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手中长剑从中断裂! 剑尖崩飞,残刃坠地,只剩半截断刃握于掌中。 盖聂瞳孔一缩,二话不说腾空跃起,疾退数丈,与杨玄拉开距离。 “我输了。” 他望着对面站定的杨玄,抱拳行礼,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本已尽量避实就虚,不敢硬接,可终究低估了天龙破城戟的霸道之力。 “不,你并未败。” 杨玄看着那执断剑而立的身影,朗声而笑。 论技艺,盖聂远胜于己;若非兵器之利,胜负难料。此番胜出,靠的是手中这柄三百斤重、削铁如泥的巨戟,而非技压群雄。 盖聂内息绵长,身法灵动,真要脱身而去,自己持此沉重兵刃,根本追之不及。 但若是置身沙场,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那最终倒下的,必是对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心中愈发满意。此物劈山开阵,摧敌破军,正是乱世征伐的绝杀之器! “惭愧,将军神勇,在下心服口服。” 盖聂语气诚恳,眼中闪过敬意。这般人物,确非常人所能比拟。 “前几日你来访时我不在府中,今日相逢,不如入舍共饮几杯?” 杨玄笑着相邀。 “既蒙将军厚待,恭敬不如从命。” 盖聂欣然应允。 他对杨玄既感震撼,又生钦佩,更添几分探究之心。 两人随即同返府邸。 厅堂落座,仆从奉上酒菜。 “来,今日得见鬼谷高徒,实乃幸事!” 杨玄举杯相迎。 “将军谬赞,在下岂敢居功,理应敬将军才是。” 盖聂起身还礼,执杯示意,并未因出身名门而傲视他人。 席间二人对饮畅谈,气氛融洽。 “历代鬼谷弟子皆为世间奇才,文韬武略无不精通。不知盖先生此番出山,有何志向?” 杨玄执壶轻问。 “师命历练红尘,眼下尚无定计。” 盖聂淡然回应,目光沉静。 盖聂轻轻摆了摆头,随即低声开口。 “这些年走南闯北,踏过许多城邦乡野,心中不免生出些思绪。” “哦?说来听听。” 杨玄端坐不动,目光微动。 “战火不息。” 盖聂声音低沉,眉宇间透着阴郁。 “七国之间刀兵频起,大仗小仗从未断绝。城墙崩塌,村落成灰,田地无人耕种,百姓四散奔逃。饿死者横陈道旁,哭声遍野,惨状难言……” “无论哪一国,黎民皆陷于水火。纵是秦国军威赫赫,其民亦不堪重负。徭役如山,征召不断,人人疲于奔命。” “若这般乱局无休无止,中原迟早化作废墟。百姓何来安宁之日?” 杨玄默然不语,指尖轻叩杯沿。 这世道,本就容不得温情。 帝王逐鹿,血染山河,乃常情。 “依你之见,破局之路在何方?”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 盖聂仰望天际,夜空中星月朦胧,他的眼神也似蒙了尘。片刻后,只轻轻摇头。 杨玄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先生为何笑?” 盖聂回望,面露不解。 “你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不愿直说罢了。因为你知道,那条路要用多少白骨铺就。” 杨玄目光如刃,一字一句落下。 盖聂身体一颤,久久凝视对方双眼,终是缓缓点头。 “唯有一统天下,方可止战。六国归秦,干戈尽息,方可还万民生机。” “可谈何容易?纵然秦势最强,其余五国仍具战力。若他们联手抗秦,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一战,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其间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杨玄轻笑一声,掷杯于案。 “若不舍此一时之痛,怎换千秋太平?” 盖聂沉默良久,终是颔首。 此理,他如何不知。 “那么,敢问将军,七国之中,谁能完成此业?” 话出口后,盖聂忽而自嘲一笑,“是我唐突了。眼前之人乃秦之将领,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杨玄朗声而笑:“你明知故问。我既披秦甲,岂会言他国立天下?” “是属下失礼。”盖聂正色道,“然以实论之,秦国确为最强,最有希望扫平六合。” “不是希望。” 杨玄站起身,声音如铁。 “是必然。六国必将归于秦土!” 盖聂一怔,惊疑地望向他。 “将军何以如此笃定?” “抛开身份不说,我只问你一句——七国君主之中,谁真正怀有并吞八荒之心?” 风停树静。 盖聂缓缓吐出两字: “嬴政。” 盖聂稍作思索,缓缓开口:“历代秦君所求,无非强盛之道,拓土开疆,志在并吞四海。” “我再问你,诸国之中,谁的体制最为革新,贯彻得最为坚决?” “当属秦国。商君立法定制,自那时起,国势日盛,终成七雄之首!” 盖聂语气坚定,目光沉稳。他对那套律法并不陌生,深知其威力所在。 “那么,哪一国最能容纳四方英才,并委以重任?” “仍是秦国。” 他再次答道。 秦地向来不拘一格纳贤士,用人唯才,从不因出身而有所轻慢。回顾过往,多少名臣将相原非秦人,如今朝中重臣,亦有不少来自他乡。这一点,其余六国远不能及。 “最后问你,哪一国士卒最为勇猛,临阵敢死?” “还是秦国!” 话音落下,盖聂眼中精光闪动。 有雄主图霸天下的决心,有日益雄厚的国力为基,有严密高效的制度支撑,又有天下豪杰纷至沓来,更有百战淬炼的铁血之师——统御八荒,舍秦其谁? “将军所论,令人信服!” “既已信服,盖先生若真心盼天下太平,何不与我同行,共助秦国扫平六国,成就大业?” 杨玄凝视着他,声音铿锵有力。 盖聂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明亮如炬的双目,内心震荡不已。 此人年纪尚轻,却已有席卷风云之势。短短数月,便位极将军,爵封左更,威名传于列国。这般气魄与能耐,绝非寻常可比。 或许,他真有能力终结乱世,铸就一统? 良久沉默后,盖聂猛然抬头,直视杨玄。 第23章 魏岱不服 “方才一席话,如雷霆贯耳,在下愿追随将军,共襄盛举!” 此行入咸阳,本就为投效强邦而来。今日经杨玄点拨激励,再无疑虑。 杨玄静静看着他,心中泛起波澜。 盖聂之能,世间罕有。若非自己握有天龙破城戟,胜负尚且难料。如此人物归心,实乃千金不换之助力! 想到不久之后即将出使赵国,杨玄望向盖聂,唇角悄然扬起。 随后二人继续对饮畅谈,直至夜深。 待盖聂离去,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杨玄立于庭前,嘴角微扬,眸光深邃。 原本定下的邯郸之策,恐怕要重新斟酌了。 接下来两日,他接连召见王翦等心腹,密议军政要务。 …… 这一日清晨,天光初露。 杨玄早早起身,径直朝王宫大殿走去。 今日,朝会开启。 他如今已被封为裨将军,但眼下并无实职,每日清闲度日。 这次上朝,正是为了谋求军务差遣。 天刚破晓,文武百官便陆续抵达王宫正殿,在殿中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杨玄与王龁、麃公几位将领点头致意,彼此寒暄几句。 不多时,内侍高声通报—— “大王驾到!” 众人立刻肃立两旁,整齐排列。 秦王在侍女搀扶下步入大殿,缓缓落座于高位之上。 他目光轻扫群臣,语气平和地开口: “诸位可有要事启奏?”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官员出列拱手。 朝议由此开启。 议事接连不断,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无人再上前。 杨玄立于朝班之中,默默观望,心中暗自感慨。 前世虽自认读过书、懂些道理,可真面对国政纷繁之事,仍觉茫然无措。 所幸自己走的是武将之路,不必深陷文书案牍之间。 待最后一位大臣退回原位,秦王再度发问: “众卿还有何事上奏?” 此时,相国吕不韦环顾四周,见无人应声,遂向前迈步,抱拳行礼。 “大王,臣有本启奏。” “大王,臣亦有本启奏。” 秦庄襄王望向吕不韦,略显意外: “丞相有何事要说?” 吕不韦微微俯身,神色庄重道: “启禀大王,秦赵边境守将甘霖近日来信,称旧日箭伤再度发作,恐难继续统领军务,特请准其返咸阳休养,请大王另派得力之人镇守边关。” “竟有此事?甘将军旧伤复发?” 秦王眉头微皱,面露惊异。 “确有其事,大王。”吕不韦沉声回应。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皆为之动容。 那位常年戍边、威名赫赫的甘霖,怎会突然无法履职? 秦王低头思忖片刻,随即开口: “既如此,孤准其所请,允其归咸阳县疗养。然边疆乃国家屏障,不可一日无主。须得派遣一位忠勇老练之将前往接替,方能安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知在场诸卿,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刹那间,许多人的目光亮了起来。 边疆主帅,握兵数万,权柄极重。 这职位不仅掌一方军政,更能在朝中增添威望,远非寻常军职可比。 一旦执掌边军,地位骤升,前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一个关键位置,若是能由自己推举人选,日后定能换来对方极大感激! “大王,臣举荐裨将军李鹤。此人身经百战,遇事冷静,决断果敢,若命他镇守边疆,边境必可高枕无忧!” 一名大臣当即出列,拱手高声启奏。 “李鹤将军?”秦王轻声重复,眉头微动,陷入思索。 “大王,臣以为不妥。李鹤虽有胆识,却欠缺全局之谋。倘若边境突生变故,恐其难以驾驭。依臣之见,原黑龙军团副将魏岱更为合适。” 另一位大臣随即站出,语气坚定地提出异议。 秦王听罢,微微点头,仍未表态。 “大王,臣仍力挺李鹤将军。他何等风浪未曾经历?即便局势骤变,也必能从容化解。” 未等君王开口,又有人站出来支持前者。 霎时间,殿中群臣纷纷陈词,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显而易见,众人所荐,多为自己亲信或旧部。 秦王静听良久,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皱褶。身为一国之主,岂会看不出这些权衡私心? “够了。” 他抬手一压,声音不高,却令满殿归于寂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吕不韦,淡淡问道: “吕丞相,你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这……” 吕不韦略作迟疑,方才徐徐开口: “大王,无论是李鹤,抑或其他将领,才干皆在伯仲之间。派往边地,守成应无大碍。但——” 他话音一顿,继而道:“杨玄将军刚自上党归来,尚未授职。恰巧,臣正欲奏请大王为其安排军务。” “不如便由杨玄将军执掌边防。此人身手超群,智谋出众,军中声望极高。就连赵国上下,亦闻其名而心生忌惮。” ? 殿内一片微怔,众多大臣目光齐刷刷投向吕不韦,谁也没料到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竟会推举一位初登朝堂的青年将领。 秦王亦感意外,旋即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哈哈,吕丞相所言极是!杨玄虽年少,然其才略非凡,孤亦甚为器重。” 说罢,他转头望向王龁、麃公、蒙骜等几位宿将。 “诸位老将军,意下如何?” “大王明鉴,臣附议。杨将军虽年轻,然用兵之熟,不逊久经沙场之将。委以边防,万无一失。” 王龁朗声回应,目光掠过吕不韦,随即挺身而出。 “好!丞相与王老将军所见一致,此事便如此定下。” 吕不韦昔日进言犹在耳畔,如今王龁再度陈词,秦王心念一动,目光流转,落在杨玄身上,唇角微扬。 “杨将军可在?” “属下在此!” 原本静立一旁的杨玄立刻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秦王望着他,语气坚定,“你虽初掌兵权,孤却信你非常,可敢赴边关,执掌防务?” “守我大秦疆土,纵马寒沙,臣无所辞!” 杨玄声如洪钟,字字落地有声。 “善!自今日起,孤命你为戍边军黑龙军团主将,统辖十万精锐,镇守秦赵之界!” 话音落下,殿内气势一震,秦王神色昂然,语含千钧。 群臣闻言,纷纷侧目,目光汇聚于杨玄一身,惊愕与艳羡交织。 此人年未及冠,便已登裨将之位,尚不足数月,如今竟独当一面,执掌一方军政。 这般恩宠,这般器重,古今罕见。 朝议散去,诏令即行。杨玄正式接掌黑龙军团,肩负边防重任,即刻启程赴任。 众多官员纷纷上前道贺,惊叹其晋升之速,恍若流星划夜。有人更已悄然递出善意,欲结盟好。 杨玄一一含笑回应,既不冷拒,亦不亲昵,举止得体,分寸分明。 朝堂风云难测,他无意过早卷入纷争。 退朝之后,杨玄再入宫禁,密见秦庄襄王,领受嘱托。随后携数名心腹将士,策马离都,直指北境——马陵城! 马陵城,地处太原郡,紧扼赵国边境,城池雄踞,地势险要。 秦国戍边主力黑龙军团长驻于此,扼守秦赵咽喉之地。 而赵军主力屯于对岸阙与城,壁垒森严,弓弩在手,时刻戒备秦军异动。 咸阳诸事安置妥当,杨玄即刻出发,轻骑简从,昼夜兼程。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一日奔袭,终见前方天际耸立巍峨城墙——马陵城已在眼前! 城头守卒早已察觉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立即拉弓持矛,全神戒备。 待杨玄一行抵达护城河畔。 “何人擅近城池?” 城上传来厉喝。 “新任主将莅临,速开城门,降桥迎将!” 亲卫仰首高呼,声震四野。 守军闻声肃然,语气顿时转为谨慎。 “可有符节印信?” “王诏在此!” 亲卫取出帛书,高举示众。 守卒验明真伪,不敢怠慢,一人飞奔取书,直赴将帅府通报。 此时,将帅府内。 副将魏岱正与众将议事,忽闻急报传来。 “禀报将军,新任主将已至城外!” 魏岱眉头微扬,伸手接过那份帛书,目光沉稳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其余几位将军也纷纷凑近查看。 纸上的确盖着秦王的印玺,内容清楚写着:杨玄将军即刻接掌黑龙军团,前来赴任。 “速开城门,放吊桥,列队迎将!” 魏岱合上帛书,声音果断下达指令。 “遵命!” 守卫神色一紧,立即转身执行命令。近日确实有风声,说甘霖将军因旧伤发作已返咸阳,新将即将抵达。 却没想到来得这般迅速。 守卫离去后,几名将军彼此对视,低声交谈起来。 “听说这杨玄年纪尚轻。” “岂止年轻?入伍不过一年光景,便爬到了如今位置。” “短短时日,从普通士卒跃为统军之将,升迁之快,前所未有。” “上党一役,他率部突阵,斩敌百余人,连宫中都传遍了。” “哼,真有其事?我倒怀疑几分。此人与王龁老将军走得很近,难保没有关照。” “战功若虚,怎会通过兵部核查?可若属实……实在惊人。” “没人说造假,但背后若有人扶持,也不足为奇。” “住口。” 魏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闭嘴。 他环视一圈,语气严肃,“王龁将军一生清正,岂会行此徇私之事?无凭无据,莫要乱议。” 几人面色微变,连忙收敛神色。这类言语一旦传出去,轻则贬职,重则问罪。 其中一人望着魏岱,忽而问道: “魏将军,您当真相信一个少年能在数战之间立下如此大功?咱们哪一个不是浴血拼杀十余年才得今日之位?” 魏岱眸光一闪,冷冷道: “真假虚实,不出几日,自见分晓。” 众人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魏岱语气冷淡,显然心中也存疑虑。 本该是论资排辈的继任人选,如今却被一名青年夺去职位,心中不服也在情理之中。 “走吧。” 魏岱不再多言,转身步出厅外。 第24章 下马威? 其余将领陆续跟上,脚步声回荡在石阶之上。他们虽各有心思,但对那尚未谋面的新将,皆抱有一丝好奇。 城门口,吊桥轰然落地,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杨玄骑马立于桥头,身后亲卫整齐列队。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步而入,踏过木桥,进入城内。 “参见将帅!” 城门口,一排守兵单膝触地,向那身披玄甲、骑于高头大马之上的杨玄低头行礼。 “起身。” 杨玄轻抬一手,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谢将帅!” 众人齐声应诺,站直身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探究与惊疑。 这位新来的统帅,传闻中曾在一场战役里斩敌百余,一人破阵,血染黄沙。军中早有传言,说他是天生战神,杀伐果断,无人能挡。可眼前之人,面容尚带青涩,眉宇间虽有锋芒,却难掩少年之气。 他们心中震荡,难以将这般战绩与这张年轻面孔联系在一起。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杨玄策马入城,身后亲卫紧随。 未行多远,前方尘土微扬,一队骑兵自街口奔来。为首者正是魏岱,坐骑雄健,甲胄鲜明,身后数名将领并肩而行。 两队人马渐近,魏岱目光一扫,立刻锁定杨玄——那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宝马,那身暗纹流转的铠甲,皆非寻常将领所能拥有。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新任主帅。 魏岱端坐马上,未动分毫,只将右拳抵胸,朗声道: “末将魏岱,率众参见杨将帅!迎驾迟缓,望勿责罚!” 其后诸将本欲翻身下马,见状立即收势,纷纷依样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却始终稳坐鞍上。 空气一时凝滞。 杨玄眉头微动,眸光如刀,扫过眼前数人。 “放肆!” 身旁一名亲卫怒目圆睁,踏前一步,厉声喝道:“见将帅不跪,安敢踞坐行礼?此乃大不敬!” 魏岱脸色微沉,却不慌乱,再度抱拳,语调平稳:“末将绝无冒犯之意。” 其余将领亦齐声附和,神情肃然,仿佛所作所为天经地义。 亲卫怒意更盛,正欲再斥,却被杨玄抬手制止。 杨玄唇角微扬,盯着魏岱等人,声音清冷如风穿林: “本帅很欣赏你们的勇气!” 话音落下,魏岱瞳孔轻缩。 四周将领皆是一怔。 他们原以为这位年轻统帅会雷霆震怒,至少也要严词训诫。可他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可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 像冬夜里的火,看似温暖,实则藏着焚骨之焰。 但想到此人初到军营,根基未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魏岱心中便不以为意。 一番冷淡的礼节过后,魏岱等人带着杨玄朝将帅府走去。 途中,杨玄身边的亲卫个个面色阴沉。主将受辱,他们自然难掩怒意。若非杨玄抬手制止,恐怕当场就要翻脸。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帅府大厅,各自落座。 杨玄坐于主位,与诸将一一照面,随后静听众人汇报军务。从驻防布阵、兵员调配,到器械储备、细作安插,各将领逐一陈述黑龙军团现状。 汇报之际,众将时不时偷瞄杨玄脸色。见他始终神色如常,毫无波动,几人心中暗自得意。 “这小子还算识相。”有人心想,“刚来就敢摆架子,怕是活腻了。如今这般安静,说明他清楚自己处境。” 尤其坐在右首上位的副将魏岱,嘴角微扬,言语间透着老资历的傲慢,全然没把这位新统帅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过去,军情讲毕。杨玄轻轻点头,对黑龙军团已有大致掌握。 这支戍边劲旅确非泛泛之辈,兵精械足,士卒多经战阵,斗志昂扬。只要指挥得当,协同一致,足以横扫强敌。 他目光掠过底下仍在谈笑的将领们,唇角悄然浮起一丝冷笑。 随即起身,声如洪钟: “诸位,黑龙军团情形本帅已了然于胸。” “即刻传令,马陵城所有将士校场集结,本帅要亲自阅兵!”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骤变。众将面面相觑,眉头微皱。这位新帅一来就要大动干戈,究竟意欲何为? 魏岱站起身,语气略带抵触:“将帅,您初来乍到,尚未熟悉军中事务,阅兵之事是否可暂缓?” “你是在质疑军令?” 杨玄目光如刀,直刺魏岱。 魏岱心头一颤,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魂魄。他喉咙一紧,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杨玄目光扫向其余将领。 “末将不敢!” “末将遵命!” 几人接连抱拳应声,语气虽恭,眼神却藏着不服。 军令既下,纵有怨言也只能执行。几位将军相继退出大厅,去传令集结。 待他们离去,亲卫们立刻围拢上来,愤然发声: “将帅,这些人目无上级,嚣张跋扈,理应重惩以立威!” “正是!他们仗着资历想压您一头,绝不能姑息!” …… “这些可都是军中宿将,个个战功赫赫,若要处置,须得三思。” 身旁几位亲信低声私语,生怕杨玄一时兴起,闹出风波。 杨玄目光掠过众人神色,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如水: “诸位放心,本帅心中有数。” 见他神情从容,毫无波澜,众将士心头一震。这般场面,换作常人早已怒形于色,可杨玄却如深潭静水,不惊不动。 这般气度,哪里像个初掌兵权的年轻人?分明是久经沙场、运筹帷幄的老将风范。 众人望向他的眼神,悄然多了几分敬重,几分信服。 两个时辰后,杨玄自将帅府起身,一名传令官疾步而来,禀报马陵城全军已在城西校场列阵待命。 他未作停留,翻身上马,率亲卫直奔大校场。 离校场尚有一段距离,喧哗声已随风传来,如潮水般起伏。 各部将领陆续到位,yue兵令一出,全城将士皆知——新任将帅已至。 有人早闻其名:那夜袭敌营、斩首逾百的战绩,早已在军中口耳相传,近乎传说。 如今真人现身,议论之声更如烈火烹油。有人震撼,有人折服,也有人冷眼旁观,心存质疑。 “将帅到!” 一声高喝划破嘈杂。 校场侧翼,杨玄策马而来,黑甲裹身,腰悬帅剑,眉宇间寒光隐现,身后数名亲信紧随而行。 “咚咚咚——” 鼓声骤起,如雷滚地,震得人心一紧。 方才还喧嚷不止的校场瞬间肃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座高台。 只见杨玄在诸将簇拥下拾级而上,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将台中央,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台下五万将士。 万籁俱寂,唯有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台上几位将军亦凝神以对。他们皆是历经百战之辈,然此刻面对这年轻将帅,竟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副将魏岱上前一步,抱拳高声道: “启禀杨将帅,黑龙军团驻马陵城各部,共计五万人,尽数集结完毕,请您检阅!” 杨玄轻轻点头,眸光冷峻,逐一掠过魏岱与其余五位将军脸庞。 那一眼中,无情绪,无温度,唯有一股不容轻视的锋锐。 几位将军心头微凛,暗道:此子看似温文,实则锋芒逼人。 魏岱略一皱眉,再度开口: “是否开始yue兵演练?” 杨玄负手而立,淡淡吐出两字: “不急。” “杨玄环视六人,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面孔,忽然语气一沉,声如寒铁叩击。” “本帅只问一句,你等心中可有不服?”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六人瞳孔骤然收缩,纷纷低下头颅,双手抱拳,齐声回应。 “末将不敢!” 声音整齐划一,却掩不住其中的紧张与忌惮。 杨玄嘴角微扬,轻笑两声。 “诸位曾在战场斩首破敌,血染战甲,如今面对一句话,反倒畏首畏尾?” 笑声不大,却如针扎入骨。六人面色涨红,继而转为铁青,拳头悄然攥紧,却无人敢抬头反驳。 杨玄神色平静,语气转缓。 “若有异议,直言无妨,本帅在此洗耳恭听。” 沉默再度降临。六人垂首立于原地,眉宇间阴云密布,心中翻涌着权衡与犹豫。 谁会相信几句空话?今日坦诚,明日是否就成了罪证? “罢了。”杨玄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讥意。 “看来,是本帅错看了你们的胆魄。” 此言一出,一名将领猛然抬头,双目灼然,抱拳高声道: “杨将帅!我等听闻您的名号,但亦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不错——我们对您能力存疑,心有不服!” 话语如石破天惊。其余五人互望一眼,终是咬牙跟进,一一抱拳。 “我等同感!” 副将魏岱眉头紧锁,未曾料到局势竟发展至此,也终于开口附和。 杨玄静静听着,脸上不见怒意,只是缓缓点头,随后逐一对视六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魏岱身为本帅左膀右臂,诸位各领一军,皆为军中栋梁。今既心存疑虑,为免日后将令难行,依你等之见,当如何处置?” 此问出口,六人皆是一怔。 他们被逼出真言,已是骑虎难下。若要收场,唯有低头认错,或等待对方让步。 可一旦服软,今后威信尽失,再难立足军中。 于是六人闭口不语,眼神冷峻,静观其变。 杨玄眸光不动,心中已然了然。 这些人能坐上将军之位,果然不是蠢货。 他本就没指望他们会主动退让。 片刻寂静后,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 “既然各位将军沉默不语,本帅便说上一句。”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杨玄,神情中透着疑惑。 “本帅愿给你们一次挑战的机会——你们六人,可联手对战本帅一人。” 六人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权衡。此人曾有斩首十五、百人的传闻,纵然真假难辨,实力也定然不容小觑。六人合力,胜负尚在五五之间,未必稳操胜券。 正思索间,杨玄再度开口:“不仅如此,每人还可带五十名亲兵参战。” 什么? 六人几乎同时睁大双眼。五十名?那便是三百精锐齐聚! 第25章 一人独斗三百 “杨将帅,那你准备带多少人应战?”魏岱忍不住发问。 “呵呵,本帅只身一人。” 轻笑出口,却如惊雷炸响。 “你一人?当真如此?”六人齐声惊呼,难以置信。 杨玄神色骤然转寒,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本帅岂是儿戏之人?” 六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迟疑。但见杨玄面容肃杀,显然并非虚言。 “若本帅落败,即刻向大王请辞,交出黑龙军团主将之印!”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此人竟敢以一敌三百,且押上帅位,胆识惊人至极。 狂妄也好,豪气也罢,这份魄力已令人无法轻视。 “好!”魏岱猛然踏前一步,朗声道,“若杨将帅得胜,魏岱自此誓死效忠,绝不反悔!” 其余五人略一沉吟,相继点头。 “我等亦然!若杨将帅能胜,今后唯命是从,毫无二心!” agreement达成,双方立下战约。 为免伤亡,凡甲胄破裂、流血倒地、兵器折断者,皆判为败亡,不得再战。 诸将神色复杂地走下将台,着手召集亲兵。 杨玄则转身望向下方已略显骚动的军阵,声音低沉却穿透全场: “全体将士听令!” 喧哗瞬间止息,万千目光汇聚于他。 “今日演武,非同寻常。本帅不仅要观尔等操练,更要让你们亲眼见证——何为将帅之勇!” 说罢,他猛然回首,对着身旁呆立已久的亲卫厉声喝道: “取本帅之戟来!” “取本帅戟来!”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裂,杨玄话音未落,四周亲随皆感心头一颤。 谁也没想到,他竟要一人迎战三百精兵! 众人深知其战力非凡,但此举近乎逆天。三百人轮番上阵,哪怕铜浇铁铸之躯也难支撑。 这不是战场冲杀,没有退路可言。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身为统帅,若在演武之中重伤甚至陨落,军心必将动荡。 可军令已出,无人敢拦。两名壮硕士卒喘着粗气,将那柄黑铁长戟抬至台前。 轰—— 校场之上,千万目光齐刷刷投来。 新任主帅要亲自下场?还要与六位将军率领的三百将士对练? 刹那间,整片营地沸腾如煮。 “听说他是王宫钦点的少年猛将,一日连破三阵!” “咸阳街头都在传他斩敌千人的事迹,真的假的?” “看他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能扛得住这般围攻?” “快看那兵器!两人抬着都摇晃,怕是有千斤重!” “嘘——别吵,开始了!” 流言如风,顷刻席卷全军。人人屏息凝神,热血翻涌。 将台上,杨玄五指紧扣戟杆,寒光映照面庞。他眸光如刀,扫视全场,只吐一字:“退。” 诸将得令,迅速调度。大军如潮水分裂,自中间处让出一片空地,尘土在风中微微扬起。 下方,六名将军各率五十亲兵,列阵以待。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杨玄提戟迈步,正欲下台。 突然—— “叮咚,系统任务‘对战试炼’已激活:与百名以上士兵交锋,全数击败后可获得神级戟法、功力丸一枚、一百武神值(参战人数越多,奖励越优厚)。” “失败则无赏。” 机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杨玄一怔,随即眼中精光闪现。神级戟法?正是他眼下最渴求之物。 他所修习的杨家枪法虽能勉强用于天龙破城戟,却始终难以释放此兵器真正的杀伐之能。 此处并非真实战场,无需取人性命,若真施展绝强戟技,配合自身内劲与兵刃之威,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惨祸。 正因如此,眼下这场较量反倒成了绝佳机会——以枪法之巧为根基,融会自身对戟道的领悟,借天龙破城戟的霸道之力,辅以浑厚内力和轻功腾挪。 既能展露压倒性实力,又可收放自如,避免伤亡过重。 思及此处,他已从将台缓步而下,踏入校场中央空地,直面六位将军及其麾下三百甲士。 刷!刷!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于场中。将士们屏息凝神,心头绷紧。将帅亲临实战演练,前所未有,众人无不翘首以盼。 若非军规如铁,喧哗早已四起。 空地中央,杀气隐隐浮动。 杨玄立定,六位将军目光齐落于他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万未料到,今日竟要联手围攻主将。心中惊诧之余,亦生出几分不甘。 这六人皆是久经沙场之辈,深知杨玄此举意在立威,借此彻底掌控全军权柄。 但身为统军之将,若率三百亲兵仍拿不下一人,颜面何存?更遑论低头称服。 “杨将帅,请恕冒犯!”魏岱抱拳,语带寒意。 此前他们早已暗中交代亲兵——不必留手,只需确保不伤其性命即可。 “放手来战。”杨玄面色肃然,旋即抬声下令。 “击鼓助战!” 执鼓士兵猛然惊醒,慌忙抡槌擂响大鼓。 “咚咚咚!!” 鼓点如雷,战意冲霄! 六将同时暴喝,声震四野。 “随我杀!” 三百甲士应声而动,皆是心腹精锐,闻令即行。 长戈翻涌,如潮水般向中央席卷而去! *轰轰轰! 铁甲相撞,脚步踏地之声震耳欲聋。 三百人如潮水般涌向杨玄,随即四散铺开,层层叠叠围成数重圆阵,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圈势甫定,士兵们立刻压近,步步紧逼,压缩着中间的空隙。 转眼间,最外层的兵士已逼近杨玄身侧,杀机迫近。 杨玄目光一寒,瞳中似有霜雪炸裂,体内真气奔腾如江河决堤,龙象般若功运转至极致。他手中天龙破城戟猛然扬起,划出一道弧光。 嗡—— 长戟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震响,夹杂着雷鸣之音,四周气流仿佛都被搅动扭曲。 “诸位将士小心了!” 一声断喝炸开,杨玄旋身横扫,天龙破城戟化作一片银光,直取围拢而来的敌影。 众兵卒只觉一股狂风扑面,心头俱是一沉,急忙举戈迎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爆响,震得耳膜生疼。 可就在兵戈相撞的刹那,前排士兵脸色骤变—— 那戟刃所触之处,长戈竟如枯枝般断裂,凡是被月牙刃扫中的兵器无不断折! 即便未断者,也在巨力冲击下脱手飞出,持戈之人更是被震得连退数步,狼狈跌坐在地。 一圈横扫未尽,已有十余人弃戈倒地,或兵毁,或失衡,皆按军规视作战死。 旁观者默然无语,那些被淘汰的士兵只得依令退至场外,静坐一隅。 外围观战的六位将军瞳孔骤缩,神情凝重。 此人竟有如此神力? 不仅能摧兵刃于一瞬,更以劲道震翻持器之人! 六人目光交错,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惕与震惊。 这新任主帅,不只是胆大妄为,实则深藏不露! 但他们并不惊慌。那柄需两人合力才能搬动的巨戟,必然沉重无比。寻常人执之走几步便已吃力,何况挥舞作战? 这般爆发,定难持久! “稳住阵型!继续进攻!” 魏岱厉声下令。 士卒们这才稳住心神,再度挺戈上前,从各个方向朝杨玄发起围攻。 常人遇此局势,四面受敌,必会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杨玄却神色不动,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宛如活物,随心意流转,忽而翻转,忽而突刺,忽而横扫。 他脚步游走,身形穿插,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所到之处,士兵无不色变后撤,无人敢正面硬接那一击。 谁都知道,若被那戟风扫中,不死也残! 轰鸣声接连炸响,杨玄立于战阵中央,手中长戟翻飞如龙,身影疾驰似电。四周士卒层层围拢,却无一人能近其身,反被他一一击退。 戟锋所至,兵器断裂,铠甲崩裂,身躯纷纷倒地。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直接瘫坐不起,空地上的人影越积越多。 十数人倒下。 二十余人横陈。 三十人匍匐在地。 五十人失去战力。 六十人再难起身。 不过片刻,已有六十余名士卒退出战场。两侧军列中,无数双眼睛紧盯场内,随即爆发出阵阵骚动。 “这便是新来的将帅?” “一人独斗三百,竟还能压制全场!” “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太可怕了,简直像传说中的战神降临!” “此人若领军,我军必胜!”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将士们的目光由惊转敬,胸中燃起崇敬之意。秦地男儿本就崇尚勇武,军中更是以强者为尊。如今亲眼所见这般压倒性的战力,谁不为之折服? 校场边缘,六位未参战的将军面色阴沉,指尖微颤。他们望着那道始终未曾停歇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一人一戟,连败六十多人,竟仍气息平稳,步伐稳健! 这已非寻常猛将所能及。 他们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安。此时若贸然增派兵力,反而会造成混乱,难以形成有效围攻。而场上尚有两百余人在轮番上阵,只能继续下令推进。 可杨玄岂是易与之辈? 三百人看似众多,但若无顶尖高手压阵,又无强弓劲弩封锁行动,单靠普通士卒堆叠,根本无法限制他的腾挪与爆发。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七十人。 九十人。 突破百人。 一百五十人倒地。 接近两百人失去战斗力。 哀嚎声在校场一角响起,不少士卒手臂骨折、肩甲碎裂,痛苦呻吟着被拖离战场。整个中间场地仿佛成了试炼之域,唯有一人傲立不倒。 “将帅威武!” “将帅威武!” “将帅威武!” 呼喊声自四面八方汇聚,如同雷鸣滚过大地。每一个字都饱含信服与热血。 六位将军伫立原地,脸色灰暗。他们知道,即便最终设法让杨玄落败,也无法抹去今日这一战带来的震慑。 军心,已然动摇。 威望,早已铸成。 眼下这位新上任的将帅,竟仿佛未曾经历半点挫败! 三百精兵出战,仅余百人归阵,其余尽数折损。 而这残存的一百人,并非执戈列阵之卒,而是人人握着青铜长剑,寒光凛冽。 单论战力,这些人的确胜过寻常士卒一筹。 第26章 六将上场 但青铜剑短,难以触及敌锋,唯有逼近对方重戟的防守圈,才可能造成杀伤。 眼见己方人数已不足百,六位将军彼此对视,面色铁青,默然颔首。 “上!别让他小瞧了咱们!” 魏岱牙关紧咬,声音低沉。 他们不愿认输,更不信这年轻统帅真能以一人之力压垮三百将士! 六人拔剑在手,怒吼一声,纵身跃入战场中央。 当众将亲临战阵,军中顿时掀起一片沸腾。 这六人皆是军中宿将,声名赫赫,平日便为士卒所敬仰。 此刻亲赴险地,人人热血激荡,目光死死盯住中间空地上的搏杀。 这场对决,百年难遇——主帅独战百人,且对手全是精锐将领亲率的剑士。 身份之高,场面之奇,令全军为之震动。 若非各级军官严守军纪,加之秦法森严,恐怕阵型早已大乱。 战圈之内,杨玄越战越勇。 天龙破城戟果然不负神兵之名,横扫之际如龙腾九霄! 凭他一身骇人力气,寻常兵器触之即溃! 两百敌手接连倒下,他身上所受攻击不过寥寥数次。 铠甲坚韧,体内龙象般若功流转不息,伤势几乎可忽略。 忽见那六人终于入场,杨玄双目骤亮,战意如火燃烧。 他长戟一振,直取最近十余名持剑士卒。 那些人见势不妙,急忙举剑格挡,动作仓促而慌乱。 轰!轰! 天龙破城戟挟千钧之势砸落,青铜剑应声崩裂,余劲撞上铠甲,士卒如断线纸鸢般飞出。 半空中,鲜血狂喷—— 噗!噗! 数人落地时已口吐殷红,筋骨尽伤,再难起身。 旁观者无不心惊胆寒。 这是何等蛮力?剑未近身,人已被震飞吐血! 目睹同袍接连倒地,余者脚步迟疑,不敢再进。 一则畏惧杨玄威势,二则无人愿无端负伤。 毕竟此战非生死决战,犯不着拼命。 刹那间,八十余持剑之士竟停滞原地,无人敢动。 那六位将军刚至战场,见自家兵卒被震慑得不敢上前,纷纷厉声怒喝。 “冲!全给我压上去!” “结阵合攻,破他防线!” 一声令下,士兵们咬紧牙关,握紧长剑,蜂拥而上。 杨玄目光如刀,手中天龙破城戟猛然一荡,横劈而出。戟风所至,士卒纷纷口吐鲜血,倒飞数丈。几人铠甲崩裂,肩臂绽开血痕,惨叫着跌退。 这几人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心中骇然——若非对方手下留情,此刻早已断骨残躯。 一圈又一圈,戟影翻飞,数十人接连倒地,哀声四起。余下的五六十人胆气尽失,步步后缩,无人敢再上前。有人干脆瞅准空隙,瘫坐泥地,双手抱头,默示投降。 魏岱等六将原本指望百人尚能周旋片刻,岂料军心瞬间瓦解,溃不成军。见此情景,六人脸色铁青,心头沉重。 眼前仅剩寥寥士卒,败局已定。 远处,杨玄提戟缓行,暗金戟身滴血不沾,步伐沉稳如山。 六将互视一眼,拔剑出鞘,齐步迎上。身为统军之将,纵无胜算,亦不能退缩。跪地求饶者可苟颜,他们不行。 “来得正好。” 杨玄低喝一声,双臂发力,天龙破城戟划出弧光,与六道剑影激烈碰撞! 将军之能,远非寻常兵卒可比。六人联手,虽被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却仍勉力支撑,未即刻落败。 四周高台之上,五万将士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聚焦于中央空地。 三百精锐,竟被一人独力击溃,只剩零星残部与六位将军苦苦支撑。军中气氛早已沸腾。 起初是零星呼喊,继而汇成雷鸣。 “将帅威武!” “必胜!必胜!” “将帅无敌!” 呐喊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席卷校场。 新任将帅竟有如此通天手段?无数士卒心头震撼,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敬仰、信服、狂热,在这一刻尽数浮现于每一张面孔。 终于,在万千注视之下,杨玄暴起一戟,六将齐齐喷血,抛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残存士卒魂飞魄散,再无战意,纷纷坐地弃械,低头认输。 刹那间,整片校场,唯有一人挺立中央——杨玄。 唰!唰!唰! 五万双眼睛同时锁定那道身影。 胜负已分。 一人对三百,他赢了。 哗——! 刹那间,天地仿佛被撕裂,校场上数万双铁靴齐踏地面,震得尘土翻涌,沙石腾空。 “将帅神威!!” “将帅神威!!” “将帅神威!!” 吼声如雷,自四面八方炸开,汇聚成一片轰鸣的海洋。那声音穿透城墙,席卷街巷,连马陵城上空的云层都被搅动翻滚。 校场中央,钟间空地之上,一名青年立于众人之前。他身披暗色重铠,肩甲如兽吻怒张,手中一杆暗金长戟斜指苍穹。身影笔直,宛如山岳拔地而起。 所有将士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目光中有惊、有惧、更有无法掩饰的仰望。 此人,便是杨玄! 军中未尝一败的战神!今日之后,便是统领全军的主帅! 那一场较量不过片刻,却已定下乾坤。杨玄之名,自此刻起,深烙在每一位士兵心头。 “止!” 一声令下,似有千钧之力压落。杨玄高举天龙破城戟,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回荡全场。 方才还沸腾如火的校场,瞬间归于寂静。无数双眼睛仍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哪怕无声,炽热的情绪仍在胸中翻腾。 喧嚣散去,杨玄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向远处席位上的六名将军。 那六人脸色苍白,嘴角尚有血迹残留,正是此前被他一招击退之人。此刻感受到那道视线,脊背发寒,四肢微颤。 太强了…… 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境界! “你等,可服?” 杨玄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碾压灵魂的威压。 空气仿佛冻结。六人呼吸一窒。 “末将魏岱,心服口服!” “我等皆服!” 话音落地,六人齐齐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 谁敢不服? 全军呐喊犹在耳畔,那是发自肺腑的拥戴,是战士对强者最原始的臣服。 他们低头,并非畏惧权势,而是亲眼见证了那种近乎神迹的战力。一戟出,风云变色;一步踏,万军失声。 这才是真正的统帅之姿! “既已认服,便依军法行事。” 杨玄冷冷道:“尔等先前抗令不遵,各受鞭刑五十。” 此言一出,六人心头一沉。 五十鞭…… 身为将军,多年未曾受此屈辱。但此刻,无人敢辩一句。 他们默默起身,解开外甲,准备领罚。 风掠过校场,卷起一阵尘灰。阳光洒在杨玄身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横贯整个军营。 今日竟要在五万将士面前受罚,实属意料之外,颜面尽失。 可他们毫无怨言。 本就违逆将令在先,若换作威望不足的统帅,或许还能蒙混过关。 如今面对的却是气势如虹、军令如山的杨玄。他一现身,便压住了全场气焰,令人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末将遵命!” 几人紧咬牙关,强忍伤痛,向杨玄躬身行礼。 见他们主动伏法,杨玄未再多言。 此举并非只为惩戒几人,而是要借此事立威于全军。这几人撞上刀锋,正好成了树立军纪的契机。 经此一事,想必今后无人再敢轻视军令。 杨玄转身离去,片刻后重回将台。 此时,魏岱等六名将军已褪去铠甲,赤裸上身,立于将台左侧空地,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前方执藤条的士卒迟疑着,手微微发抖。 “还在等什么?动手!” 魏岱见状怒吼一声。 那士卒浑身一震,咬紧牙关,挥动藤条猛然抽下! 啪! 藤条撕裂空气,狠狠砸在魏岱背上,瞬间红痕凸起。剧痛让他面部扭曲,却仍挺直身躯。 身为将军,当着全军受刑,岂容软弱? “太轻!重来!” 士卒闻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藤条,用尽全力抽下。 啪! “不够!再来!” 魏岱声音低沉,眼中已有悔意。征战多年,何曾想过因一时冲动落得如此境地? 他要让这一鞭鞭刻进骨髓,彻底清醒过来。 士卒不再犹豫,抡圆手臂,狠命一击! 啪! 血花迸裂,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脊背流下。 魏岱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却始终未发出一丝呻吟。 其余五位将军目睹此景,呼吸微滞。但他们皆是沙场老将,经历过生死搏杀,此刻也只是一瞬凝重,随即冷声下令: “行刑!” 有了前面士卒的示范,剩下的行刑者不再畏缩。 六根藤条接连挥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血痕与闷响。 校场上数万士兵屏息凝视,心头震撼难平。 ——那可是统领千军的将军! ——竟真有人敢让他们当众受刑! 谁有这般权威?唯有统帅亲令,方可施行! 必是这六人触犯军规,才招致如此惩戒! 刹那间,无数目光投向高台上的杨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有人低声喃喃:“此等军威……前所未有。” 这位统帅身披战甲,立于高台之上,周身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之气。 他不怒自威,仅是静立,便让千军万马屏息凝神。 六名将领伏于刑台,皮开肉绽,血迹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他们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却无一人呻吟出声。 围观将士默默注视,心中悄然升起敬意。 这六人,确是铁骨铮铮的男儿! 啪!啪!啪! 藤条撕裂空气,一声接一声,在空旷校场中回荡。 没有哀嚎,只有皮肉受刑的闷响与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五十鞭终了,行刑士卒已满头大汗。 六人被迅速抬下,身影虽残,脊梁未弯。 杨玄目光沉静,微微颔首。 随即挥手,命人将伤者送往营中医治。 他转身,双目如电,扫过全场。 万千将士心头一紧,齐刷刷望向那高台上的身影。 “尔等既为黑龙军团一员,当知我名——杨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27章 举办军中比武 “自今日起,我执掌此军。若上下同心,何愁功业不成?” 话音落下,无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起火焰。 随这样一位主帅征战沙场,谁不愿赴死拼杀? “现在,轮到你们证明自己。” 语毕,号角骤起。 大地震动,战马嘶鸣。 各部校尉令旗挥动,步阵疾行,骑队奔腾,战车列锋。 喊杀声震天而起,整片校场仿佛化作战场。 方才那独战三百的壮举仍在众人心头翻涌,人人奋勇争先,誓要展露锋芒。 刀光映日,长矛如林,气势如虹。 杨玄负手而立,眸光微闪。 这支戍边精锐果然名不虚传,进退有度,攻守协力,战意冲霄。 两个多时辰过去,演武终停。 大军重列方阵,肃然静立,等待将帅训话。 “刚才的操练,本帅看在眼里。” 杨玄缓缓开口,“尔等——尚可。” 短暂沉默后,他又道: “自明日始,军中设比武擂台,全军皆可参战。” “凡入前三百者,有赏。” “名次愈高,奖愈厚重。” “夺魁之人,除本帅亲赐外,更将奏请大王,封官授爵!” 余音未散,万众屏息。 片刻之后,一片沸腾骤然炸响。 校场上,杨玄话音刚落,所有将士皆是瞳孔一震。 “将帅要亲自举办军中比武?” “前三百人皆有赏?头名还能上报大王,授官晋爵?” 消息如风般传开,整支军队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人瞪大双眼,心中热血翻涌。秦地男儿自古尚武,如今不仅有重赏,更有前途可期,谁不心动?人人眼中燃起战意,恨不得擂鼓鸣号,当场开赛。 杨玄立于高台,望着底下躁动却有序的队伍,嘴角轻扬。 士气正旺,正是时候。 命令下达后,全军有序撤离校场,回归各自营区。杨玄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地返回将帅府。 府内,诸位校尉早已列队等候。杨玄落座主位,一一部署比武细节。从选拔规则到场地安排,事无巨细,皆定得清楚明白。 议毕,他起身,在数名亲卫随行下,朝营地深处走去。 行至副将营帐前,守卫一声高呼:“将帅到!” 两名照料伤员的士卒闻声立刻起身行礼,动作利落。 “参见将帅!” 榻上之人微微睁眼,正是被鞭刑后的魏岱。全身裹满绷带,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试图挣扎坐起,却被剧痛逼得倒吸冷气。 “不必起身。”杨玄抬手制止,示意左右退下,自己缓步走近。 帐内一时寂静,只余炉火噼啪作响。 杨玄注视着这位昔日猛将,低声问道:“这一顿责罚,你心中可有不服?” 魏岱苦笑,声音微弱却不含怨气:“末将先行冒犯,罪有应得。五十鞭下来,虽疼入骨髓,但心服口服。” 他目光坦然,毫无躲闪。 杨玄点头。此人能居高位,果非侥幸。军中为将者,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何以统兵? 他又问了几句伤情。 魏岱咧嘴一笑:“皮外伤罢了,睡几日就好。比起当年在函谷关断了肋骨还插着箭头拼杀,这算得了什么?” 杨玄轻笑,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丹丸通体莹润,散出淡淡清香。 “服下它,三日内可愈八成。” 魏岱盯着那药,鼻尖微动,眼神骤然一亮。这香气他从未闻过,却知绝非凡品。 “此药……” “安心服用。”杨玄将药置于案上,“系统所赐,专治内外创伤。” 身为一军统帅,杨玄目光如炬,一眼便知这枚丹药绝非寻常之物。 “将……将帅,这太贵重了,末将皮糙肉厚,歇几日便好!” 魏岱连连摆手,神色局促,不敢接下。 杨玄眉梢微动,眸光淡淡扫来。 魏岱心头一紧,立刻挺直身躯:“末将遵命!”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吞入腹中。 片刻之后,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一股温润之力自丹田升腾而起,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处竟如冰雪消融,暖意充盈。 那不是普通的舒缓,而是实实在在的修复——筋骨在复苏,气血在归位。 此药,竟能重塑残躯! “谢将帅大恩!”魏岱双膝微颤,声音哽咽。 “安心调养,军中事务还等着你回来分担。” 杨玄轻拍其肩,语气温和。 “是!”魏岱重重应声,胸中热血翻涌。 他曾因误解而心生抵触,可眼前之人不仅未曾计较,反而以如此重宝相赠。 他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只将这份情义死死压进心底。 从这一刻起,此人便是他一生追随的主帅。 送药之后,杨玄并未久留,稍作叮嘱便转身离去。 随后逐一探望其余五位将军,每人面前皆递上一枚疗伤奇丹。 五人反应各异,却无一不震骇动容。 他们曾怀疑、曾抗拒,如今却被彻底折服。 不止是因那通玄武力,更是因这份胸襟与信任。 羞惭之余,人人眼眶泛红,心中誓愿效忠。 回到将帅府,夜风拂庭,杨玄盘膝入定,正欲凝神修炼。 忽然,脑中清鸣响起—— “叮咚,任务‘对战试炼’完成,奖励发放:神级戟法、功力丸x1、武神值100。” “叮咚,评估宿主对战人数逾三百,超额达成,额外奖励:功力丸x2、武神值200。” 笑意悄然浮上嘴角。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已久,却始终未能参透其真正威能。 如今,终于得遇契机。 “叮咚,是否领悟‘神级戟法’?” “立即领悟。” 刹那间,浩瀚信息涌入识海。 虚空中浮现出万千戟影,或横扫千军,或点破虚空,或旋身回刺,招招蕴含天地之势。 杨玄闭目静思,眉心微跳,眼中不时闪过冷冽戟光。 仿佛有一杆无形战戟,在灵魂深处划开苍穹。 许久之后,那道凌厉的戟光才渐渐消散,杨玄缓缓回过神来。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愧是传说中的神级武学,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掌握这门戟法后,杨玄清楚,自己手持天龙破城戟时的战力,至少翻了一倍不止。 目光落在眼前的三颗功力丸上,他没有迟疑,一一吞下。 “叮咚,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提升至十二重!” 当最后一颗药丸入腹,系统终于传来提示。十二重,终于达成了! 随着功体突破极限,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流转,杨玄能感受到筋骨之中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他估摸着,如今单凭一记普通攻势,怕也能打出接近两千斤的劲道。 实力再度飞跃,心情自然畅快无比。 武神值还剩三百,还能再抽三次! “系统,抽奖!” 话音刚落,系统应声而动。 “好的宿主!” “叮咚,恭喜宿主消耗100点武神值,获得1颗功力丸!” 啧,就这点收获?杨玄微微撇嘴。 “再来!” “叮咚,恭喜宿主消耗100点武神值,获得10颗中品疗伤丸!” 他轻叹一声,这类丹药虽有用,但远不如提升修为来得实在。 剩下一百点,要不要继续? 略一沉默,他咬了咬牙:“抽!” “叮咚,恭喜宿主消耗100点武神值,获得异种坐骑一匹——万里烟云罩!” 什么? 万里烟云罩?异种坐骑? 杨玄一怔,随即双眼骤然睁大。 这不是……李元霸当年跨下的那匹名驹吗?传说中日行万里,踏云无痕! 心头顿时掀起狂澜。这哪里是凡马,分明是可遇不可求的神骏! 眼下他正为此事发愁。现用的战马虽也雄健非凡,出自千军万马中精挑细选,但面对天龙破城戟这等重器,终究难以承载太久。 一人一戟本就沉重如山,战马负重作战,不出片刻便气喘吁吁。 急需一匹真正能扛得住压力的坐骑! 如今竟直接送上门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系统,这马现在何处?” “回宿主,万里烟云罩将在两个时辰内现身于宿主附近,请留意。” 两小时?杨玄眼中精光闪动,恨不得立刻相见。 只能等。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多时辰过去。 突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士兵飞奔而至,直入将帅府。 杨玄抬眼望去。 “启禀将帅,城外突现一匹通体乌黑、神采飞扬的异马,形貌非凡,似非尘世之物。我等尝试收服,奈何性情暴烈,已有数人受伤,请将帅定夺处置之法!” 士兵神色紧张,显然是奉命前来向杨玄请示。 “哈哈哈,我的良驹终于到了!” 杨玄朗声大笑,右手一挥, “随我出城,会会这匹天马!”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疾驰而出。 尚未抵达城门,便听见远方传来一声长鸣,穿云裂石,震得人心微颤。 刚策马出城,杨玄目光一扫,便见不远处一道黑影纵横奔腾,如风似电。 那是一匹高大雄健的黑马,毛色如墨染般油亮,四蹄翻飞,姿态昂扬。 十几名骑兵手持缰绳与套杆,骑马围追堵截,试图将其制服。 可那黑马毫不畏惧,时而腾跃狂奔,时而骤然止步,戏弄围捕之人。 它每嘶吼一次,周围战马皆惊退不前,有几匹甚至吓得原地打转,连连后撤。 “妙极!真乃世间罕有之骏!” 杨玄眼中精光闪动,心头欢喜难抑。 踏踏踏…… 一名副将策马赶来,拱手抱拳, “将帅,此马出现不久,末将已调来军中所有驯马好手,仍无法近身。是否增派兵力合围?” “呵,这般灵异之兽,岂是人力强拘所能降服?” 杨玄轻笑,双目紧盯那奔腾不息的黑马,忽然暴喝: “不必再扰,本帅亲自迎它归营!” 言罢,双腿一夹马腹,纵马直冲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座下战马竟四肢微抖,鼻孔急张,显露出本能的惧意。 杨玄心中暗叹: 好个万里烟云罩,果然气势慑人! 连我这匹百战余生的坐骑都为之胆寒。 踏踏踏…… 察觉到新来者的靠近,万里烟云罩稍稍停顿,甩了甩头,却不逃也不惧,反而昂首挺胸,发出一声嘹亮嘶鸣。 第28章 初见李信 下一瞬,它猛然加速,横冲直撞,逼得几名骑兵慌忙避让。 其中一骑躲闪不及,被狠狠撞中侧面,战马哀鸣倒地,骑手翻滚落尘,灰头土脸。 “这是第九个了……” “这般神物,怕是凡人根本驾驭不了。” “难道只能以箭射杀?可如此宝马,杀了实在可惜……” 众驯马兵面面相觑,神情沮丧,几近束手无策。 正绝望之际,忽有人惊呼: “将…将帅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杨玄一人一骑,迎风而立,正缓缓逼近那匹桀骜不驯的黑马。 “将军当心,这马性子狂野得很!” 一众驯马兵见杨玄策马疾驰而来,纷纷出声示警。 “都闪开。” 杨玄一声令下,声音如铁。 那些人不敢违抗,迅速后撤,不再围追那匹名为“万里烟云罩”的骏马。他们远远望着冲在前方的杨玄,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但转念想到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心头又渐渐安稳下来。 随着驯马兵们退至远处, 万里烟云罩也停下了躁动的脚步。它侧着头,乌黑明亮的眼珠滴溜转动,像在疑惑:怎么?都不来抓我了?不玩了? 忽然,它看见还有一个人朝自己奔来,竟像是认定了对手一般,嘴角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鼻中喷出滚滚热气,前蹄刨地,昂首挺胸,欢快而凶猛地向杨玄冲去。 越靠越近,杨玄也将这神驹看得越发清晰。 此马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四尺,肩高接近一丈,身躯雄壮魁梧,比杨玄所骑之马大出整整一圈。 其四肢如铜柱般粗实,通体漆黑如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一簇浓密的黑色鬃毛随风飘扬,威风凛凛,宛如天降灵兽。 万里烟云罩逼近之际,杨玄座下的战马浑身颤抖,显然被震慑得不轻。 眨眼之间,那神驹已奔至身前。它仰天长嘶,鼻息粗重,双眼圆睁,分明是要吓退眼前这匹“凡马”。 幸而杨玄的坐骑亦非凡品,并未当场瘫软,只是畏缩不敢上前。 万里烟云罩见状,怒意顿生。嘶吼声愈发震耳,前蹄高高扬起,猛然发力,直扑战马而来! 战马惊骇欲退。 便在此刻,杨玄早已蓄势待发,口中低喝一声,腾身跃起,如鹰击长空,稳稳落在万里烟云罩宽阔的脊背之上! 万里烟云罩猝不及防,一时怔住,蹄子尚未收回,眼睁睁看着那人骑上自己。 嘶——! 它暴跳如雷,立刻疯狂颠跃,前蹄腾空,后腿猛蹬,身体左右甩动,誓要把背上之人狠狠摔落。 “哈哈哈!本帅既已登鞍,岂是你想甩就能甩的?” 杨玄笑声朗朗,一手紧攥那坚韧柔滑的黑鬃,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任它如何翻腾咆哮,身形纹丝不动。 万里烟云罩察觉此人如生根一般,非但甩不脱,竟似要驾驭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彻底癫狂,撒开四蹄在场中横冲直撞。 霎时间尘土冲天,碎石乱飞,仿佛千军万马踏地而行,气势撼动四方。 城墙上围观的士兵无不瞠目结舌。 天呐,这等神异之马发起狂来,竟有如此威势! 前方那道黑影疾驰如电,卷起滚滚尘土,众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揪紧。 这匹异种神驹,将帅究竟能否制服? 他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那奔腾的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可那神驹依旧狂躁不减,来回冲刺,蹄声如雷,丝毫没有疲态。杨玄稳坐其上,身形随马起伏,却始终未被甩落。 又过了许久,嘶吼声此起彼伏,神驹甚至翻滚于地,妄图用尽一切手段摆脱背上的骑者,然而终究徒劳。 天地之间,只剩下马蹄与风声的交响。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暴烈的神驹竟渐渐安静下来。 它不再横冲直撞,奔跑的节奏也趋于平稳,眼中那股凶戾之气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顺。 将士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那马……服了?” 尤其是那十几名专司驯马的士卒,几乎瞪裂了双目。如此桀骜难驯的异种,竟在将帅空手驾驭之下屈服? 正惊疑间,只见杨玄稳坐马上,驾驭着那雄姿英发的神驹,朝军阵奔驰而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并未抓握缰绳,也未扯动鬃毛,那马却如臂使指,进退自如。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这万里烟云罩,真正归心了。 “将帅神威啊!” 杨玄抵达阵前,翻身下马。将士们齐刷刷抱拳躬身,声音震彻云霄。 “从今日起,此马便是本帅坐骑。” “速去取一副上等马具来!” 杨玄话音落下,负责战马调度的将领连忙应诺:“遵命!将帅!” 他望着那神驹亲昵地用头蹭着杨玄肩头,心中仍觉恍惚。如此灵异之兽,竟能被一人之力收服,实乃罕见。 大军随即班师回城,杨玄命人牵走万里烟云罩妥善安置。 方才那场驯马,纵然他精通顶级骑术,也耗去了极长时间。足见此马之非凡。 但在交锋之中,杨玄亦察觉到,此驹不仅力大迅捷,更似通晓人心。一个眼神、一丝动作,它皆能领会。 他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从此,他不再是局限于步战的将领。一旦策马冲锋,战力必将倍增,势不可挡。 自有士卒精心照料万里烟云罩,饮食起居无不周全。 而将帅徒手降服神驹之事,迅速传遍三军。 营中热议如潮,人人称奇,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军心为之振奋,士气空前高涨。 全军上下皆知:将帅座下,有一神驹,名曰“万里烟云罩”。 然而未及数日,另一件大事席卷军营,盖过了神驹的话题。 比武令下,全军沸腾。 杨玄一声令下,各营各级将领立刻行动起来,军中比武次日便正式开启。 他时常跨上“万里烟云罩”巡行各处,所到之处,士气如烈火般高涨。 数日之间,整座军营都沉浸在激烈的较量之中。 凡是百夫长及以下的兵将,无人例外,尽数投入这场较量! 一轮又一轮的对决在演武场上接连上演。 将帅府内,杨玄正与主管情报和密探事务的将领商议要务。 “将帅,秦赵两国接壤之地绵延千里,处处设防几乎不可能。个别细民若想潜入对方国境,并非难事。” “我方之人出入赵地,同样可行。只是多数路径为山间小径,险峻难行,仅容少数人通行。大军调动必会暴露,绝无可能瞒过敌方耳目。” 负责此职且熟知赵国地形的严正校尉如实禀报。 杨玄轻轻点头,目光沉稳地望向他: “不必顾虑大军通行,只要有人能进即可。近日你需加派密探深入赵境,确保消息畅通无阻,同时密切盯住赵军动静。” “另有一人,本帅此前交代你联络——务必找到!” “请将帅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严正神色肃然,郑重应诺。 他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主帅正谋划一件大事。 两人又详谈片刻,待严正离去后,杨玄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一名披甲执刃的将军快步踏入帅府。 “将帅!” 来者正是早已痊愈的魏岱。 “魏将军到了?比武一事可有结果?” 杨玄见其到来,面露笑意。 “启禀将帅,比试已全部完结,三百优胜者名单已定!” 魏岱语气振奋。他的伤竟只用了两天便痊愈,至今仍觉不可思议。 伤愈之后,便被委以全权主持此次比武之责。 五日激战终告一段落,他即刻前来复命。 “结束得倒是迅速。” 杨玄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早一日完成,便可早一日推进下一步计划。 “是否召集这三百人集合待命?” “立即传令,三百人速至校场集结!” 杨玄果断下令。他要亲眼看看这些脱颖而出的勇士。 “遵令!” 魏岱深深一躬。尽管尚不清楚此举背后的深意,但他坚信,将帅此举必有重用。 随即转身而去,传令三军。 杨玄在府中稍作停留,随后翻身上了“万里烟云罩”,身披铠甲直奔校场。 此时,校场上三百名最强将士已然列阵完毕。 众人远远望见那骑着神骏异马、气势逼人的杨玄驰入场中,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参见将帅!” 齐声呼喝,响彻云霄。 军中选出的三百精锐,个个身手不凡,但在将帅面前却无不低头敛气,神情肃然。 他们心中有数,能以一敌三百者,绝非常人可比。 “诸位辛苦了!” 杨玄缓步登上将台,面带笑意,声音朗朗。 魏岱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乃是此次比试的最终名册。他上前一步,恭敬呈上。 “将帅,此为胜出将士名录。” 杨玄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竹简,目光逐行扫过。 本次较量以剑技定高下,胜负全凭真功实绩。 他一眼先落在榜首之名。 咦? 笔迹清晰写着——李信。 那个曾为始皇驰骋沙场,历经灭赵、破燕、伐楚、平齐,在统一六国中屡建奇勋的将领李信? 杨玄心头微震,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那些目光灼热如火。 他朗声开口:“李信何在?上前答话!” 人群一阵骚动,一名青年应声而出。他身形挺拔,步伐坚定,脸上难掩振奋之色,快步走向将台。 其余将士默默注视着他,眼中满是羡慕。 此人夺魁,果然立刻便入了将帅法眼,日后前途可想而知。 不多时,李信已立于台前,抱拳躬身。 “小卒李信,拜见将帅!” 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玄细细打量眼前这人。 这就是未来威名赫赫的将军? 年纪尚轻,却已有虎豹之姿,双目炯炯如鹰隼,透着一股无所畏惧的锐气。 入伍未久,已因战功升为什长,实属罕见。 “李信,你这名头倒是响亮。” 杨玄微微颔首,“不错。” “谢将帅赞誉!” 李信心头狂跳,声音都有些发颤。 能得到这般人物亲口称赞,何其荣幸! 第29章 潜入赵地 “既是你拔得头筹,本帅自然不会埋没人才。” 杨玄目光如炬,“我欲授你五百主之职,统率这三百精挑细选的勇士。” “李信,你可担得起?”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从什长一跃而为五百主,连跳三阶,屯长与百将之位皆被越过,如此提拔前所未有。 李信低垂着头,双手紧握,心跳如鼓。 自幼习武练兵,他志在疆场建功,但深知晋升之路漫长艰难。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退缩? 他猛然抬头,声音铿锵有力:“回将帅,末将愿誓死效力,绝不辱命!” 这样的机遇,若不牢牢把握,岂不是白白浪费天赐良机? 更何况,统领的是从五万大军中层层筛选出的三百顶尖战卒,个个骁勇善战,百里挑一。能成为这支精锐之师的统帅,何其荣耀! “好!从今日起,你正式升任五百主,暂领场上这三百猛士!” 杨玄声音洪亮,号令如雷。 话音落下,他目光如炬,直视李信双目,语气凝重: “莫让我失望。” 李信迎着那道威严目光,心潮翻涌,胸膛起伏,抱拳高声回应: “属下定不负将帅重托!” 杨玄轻轻点头。这三百人皆是万里挑一的悍卒,将来必有大用,必须由一位真正可靠的将领统率。 “去吧,归队!” 他一挥手臂,李信便带着满腔热血与未散的激昂,重新踏入队伍。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不心生艳羡。从一名什长,一步跃升为统领五百人的主将,地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可羡慕归羡慕,谁让人家技压群雄,夺了头名? 待李信归列后,杨玄扫视全场,再次朗声道: “你们三百人,是从万千将士中杀出重围的精英,是真正的锋刃之师……” 一句句激励之言回荡在演武场上,每一名士卒都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将帅对他们寄予厚望! 一番鼓舞之后,杨玄毫不吝啬赏赐,当场为三百将士加功授赏。 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士气如烈火般燃烧。 赏赐完毕,杨玄转身走下将台。 “将帅,这三百人……您是要单独编队?” 魏岱紧随其后,满脸不解。 按军中常例,比武选拔后,士卒应回原部。如今杨玄却另立五百主统辖此部,显然有意将其独立成军。 “正是。” 杨玄微微一笑,脚步不停,只道: “走,回将帅府,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人选已定,接下来便是布局之时。 他当即命李信前往寻严正校尉——此人掌管军情与细作,极为可靠。这支新军,便交由他接手整训。 随后,杨玄带领魏岱等将领返回将帅府。 入府后,他遣散其余将士,唯独留下魏岱一人。 魏岱心头疑惑更甚。寻常军务无需如此隐秘,如今竟连同僚都不留,只与他密谈,必有深意。 莫非……是绝密军情? “将帅?”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杨玄看着眼前这位心腹将领,嘴角微扬,随即沉声说道: “魏将军,我即将暂时离开马陵城。在我离城期间,黑龙军团一切军务,由你全权执掌。” 魏岱一直等着杨玄开口,原以为有军机要事相商,谁知听到的竟是这样的决定,瞳孔骤然一缩。 “将帅,您打算离开马陵城?”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三军统帅竟要擅自离守?这不合常理。 他目光紧紧落在杨玄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不必惊讶,本帅自有安排。若生变故,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杨玄语气平稳,抬手示意他冷静。此事必须告知魏岱——军中不可一日无主,黑龙军团需有人坐镇调度,后续行动也需他暗中配合。 随即,他将几项要紧事务一一交代。 魏岱虽心绪翻涌,仍肃然领命,逐条铭记于心。 “本帅此行,绝不能泄露半分。”临末,杨玄再次叮嘱。 “将帅放心,末将明白轻重。”魏岱沉声回应。不说早已立誓追随,仅凭军令职责,他也绝不会走漏风声。 杨玄微微点头,待其退下后,立即召来严正校尉。此人专司情报与细作部署,深得信任。 “三百人潜入赵地,需要多久?” 他直视对方发问。 “回将帅,需先培训数日,再择机渗透。若要完全隐蔽,不惊动赵军,至少十日方可完成。” 严正躬身作答,态度恭谨。 “务必谨慎行事,以隐秘安全为先。” 杨玄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末将定不负所托!” 严正抱拳领命。多年来他主管谍报,对赵国境内局势了如指掌,送三百人入境并非难事。 真正的难关,在于进入邯郸。 无路引,无身份,三百秦人士兵混入赵都,谈何容易? 但这类问题,只能踏入赵土之后再谋对策。 一切部署完毕,杨玄带着两名亲随,在一名细作引领下悄然出城,直趋秦赵边界。 “将帅,翻过前头那道山脊,便是赵国地界。” 带路的是严正手下干将罗元,边走边低声禀报。 “早年赵地饥荒频发,常有百姓冒险越岭,逃至我境求生……” 杨玄一边攀行,一边环顾四周。 山路陡峭崎岖,仅容单人通行。他心中清楚,这般地形大军根本无法通过,即便勉强行进,也极易暴露行踪。 在罗元引导下,一行四人历经两个时辰,终于踏足赵国境内。 罗元早已备好马匹,进入赵国境内后,一行人便趁着夜色前行,白日隐藏行踪,专挑偏僻小路,马不停蹄地朝邯郸方向疾驰。 两天之后! 四道身影悄然抵达邯郸城外。一座藏于林木深处的庄园映入眼帘,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天色渐暗,罗元引着杨玄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庄园外围的暗哨,步入其中。 与此同时,主宅大厅内灯火微明。 一名中年男子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宇间透着焦灼。他不时望向门外,仿佛在等待某个至关重要的讯号。自清晨起,他已在此守候良久,却迟迟未见来人,心中不免泛起不安的涟漪。 莫非路上出了差池? 正当他思虑重重之际,一名老仆快步踏入厅堂。 “堡主,到了!罗百将带着人到了!”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眼神一亮。 “快,请他们进来!” “是!” 老仆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片刻后,罗元与杨玄三人被引入大厅。 “见过乌堡主!” “罗百将,终于来了。” 两人互施一礼,神情沉稳。乌堡主目光随即落在杨玄三人身上,见其三人以杨玄为首,不由略显迟疑。他转向罗元,低声问道: “就是他们吗?” “正是。”罗元答道,“这位杨将军,便是此次奉命交接信物之人。” 他并未点破杨玄的真实身份,只称其为将军。 乌应元心头一震,目光重新落在杨玄身上。如此年轻的将军?实属罕见。 “在下乌应元,见过杨将军。”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乌堡主不必多礼。”杨玄还礼,神色从容。 “此处不便详谈,楼上房间可否一叙?”乌应元抬手示意。 “正有此意。”杨玄点头。 二人随即上楼,其余人留在楼下等候。 房门闭合,室内只剩两人。 乌应元长舒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终于……丞相终于派人来了。” 杨玄凝视着他,语气温和:“这些年,乌堡主隐姓埋名,实属不易。想必,对故土早已思念至深。” 乌应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何止思念……自踏足赵国,再未归乡。算来,已有十余年了。” 他顿了顿,收敛情绪,正色道: “丞相的密信我已收到。此次营救质子,凡所需之处,我必倾尽所有,万死不辞。” 杨玄轻轻颔首。 乌应元本是秦人,当年秦庄襄王尚在赵国为人质时,他便受吕不韦密令潜入赵地,自此蛰伏至今。 十几年光阴流转,他已在赵国扎下根来,身份也悄然转变,如今担任赵国官职,专司为赵王管理马匹事务。 在邯郸城内,他拥有一定声望与人脉。 “要寻乌堡主,少不得劳烦乌堡主出手相助。” 杨玄直言不讳。 乌应元未加推辞,心中同样期盼能尽快救出质子,早日回归秦国故土。 两人随即密议营救之策。 良久过后,乌应元眉心微蹙,略带忧虑地看向杨玄: “杨将军,这般安排,真能稳妥无虞?” “无需多虑,你只负责将人送进邯郸城,后续一切由我处置。” 杨玄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三百人,人数众多,且携带武器,想要悄无声息地尽数带入城中,怕是极难!” 乌应元面露迟疑。他始终不解,杨玄为何执意要将如此规模的人马引入城内。若指望凭这三百人强闯突围,简直是痴人说梦,纵是人人皆为高手,也断无成功之理。 “乌堡主放心,我此行特地带了一箱黄金,专用于打通关节。若有不足,尽可开口,银钱之事,不必挂怀。” 杨玄轻笑开口,目光沉稳。 “哦?既有重金在手,在下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乌应元神色稍缓。只要财货充足,他便能上下疏通,买通守军,放松盘查。 “此事全权托付于你。那三百人会分批陆续抵达此处。” 杨玄淡然说道,神情从容。 二人再谈片刻,乌应元随后取出一枚身份路引交予杨玄。 持有此物,杨玄方能在邯郸城中自由行走。 “这位身份所有者,乃是在赵国与匈奴边境往来贩运皮货、茶叶、盐斤的商贾,此证是我费尽心思才取得。杨将军进城后,以此身份掩护,行事更为便利。” 乌应元低声解释。 “此次这名商人刚从边地换得大批珍稀皮毛,正欲运回邯郸出售。” 杨玄微微点头,心中赞许乌应元思虑周密。 待身份细节交代清楚,当夜柳枫等人便在庄园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经乌应元安排,两辆满载精美皮货的马车已备妥待发。 第30章 踏入邯郸 杨玄翻身上马,命亲信与罗元乔装仆役,驱车随行,直奔邯郸城而去。 凭借路引,一行人顺利通过城门,毫无阻碍地踏入赵国都城——邯郸。 邯郸城墙巍峨,青砖砌就,气势恢宏。城内虽不及咸阳富丽堂皇,却也市井喧嚣,人流如织,商旅络绎不绝。 杨玄骑马缓行于石板街道之上,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忆起昔日身为马陵城统帅时的威仪赫赫,而今却须扮作卑微商贩,混迹市井,不禁嘴角微扬,轻叹一笑。 闲来无事,不如假装做做生意,摆弄些货物打发时间。 他清了嗓,随口喊道:“上等皮货嘞,各式珍品,过来看看!” 原不过是图个乐子,未曾想到声音刚落,不远处一座巍峨楼阁的窗棂忽然推开,一道纤细身影探了出来,嗓音清亮如铃:“喂,卖货的,挑几件好的送上来瞧瞧。” 杨玄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邻侧那座雕梁画栋的大楼三楼窗口,立着一位容貌秀美、眉目如画的少女,半个身子倚在窗外,正朝他招手。 “听见没?拿些好皮子,送到三楼来!”少女又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呵! 这才叫了一声就真有人要买?我不过装模作样罢了! 杨玄心中暗笑,却也没推辞。反正无事可做,有人上门,自然得迎上去看看。更何况,眼前这座楼宇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朱栏玉砌,一看便知非寻常去处。 楼中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抬头望去,门楣之上高悬一块匾额,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凤舞阁”。 这名字一入眼,杨玄便明白了七八分。 此处是邯郸城里最负盛名的歌舞之所,专供达官显贵听曲赏舞,寻欢作乐。如此规模的雅阁,在咸阳都难觅踪影,可见“凤舞阁”在此地必是首屈一指。 “稍候,这就上来。”他朝着楼上应了一句。 随即翻身下马,命亲随留守门外,只让罗元提着皮货随行,迈步向阁内走去。 “主人有所不知,”罗元边走边低声说道,“这‘凤舞阁’乃邯郸城最繁华之地,琴声绕梁,舞姿倾城,赵国上下无人不晓。” 杨玄微微颔首。难怪建筑如此讲究,处处透着富贵气息。 “阁中姬妾众多,但最出名的莫过于雪菲姑娘。”罗元继续道,“她琴艺超群,舞技无双,尤其擅演赵地古舞,一举一动皆成风范,被誉为‘赵国第一舞姬’。” “赵国第一舞姬?”杨玄略感意外,侧目看向罗元。 罗元点头:“不错。她的舞姿连王宫贵族都争相追捧,千金难求一见。不止赵国,列国之中提起雪菲之名,也都赞不绝口。” 两人说话间,已踏入阁内。 大厅宽敞明亮,装饰极尽华美。中央设有一圆形舞台,数名少女身着轻纱,翩然起舞,身旁乐师抚琴吹箫,旋律动人。四周席位上宾客满座,皆衣着锦绣,身旁侍女斟酒布菜,谈笑喧哗,热闹非凡。 杨玄环视一周,神情淡然,未作停留,径直拾阶而上,往二楼行去。 当杨玄踏上阶梯时,楼下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视线一落在他身后的罗元身上,见其双手满是皮草,众人便低声一笑,随即移开视线。 二楼与一楼氛围迥异,不见喧闹饮酒之人,反倒静谧幽深。一间间房门紧闭,透出几分贵气,显然能入此层者非富即贵。 杨玄脚步未停,径直登上了三楼。 刚至顶层,先前在窗边唤他的少女已候在楼梯口。 “货商,这边!”她笑着招手,声音清亮如铃。 她引着杨玄走过一条铺着绒毯的长廊,停在一扇雕花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屋内景象随之展现。 房间宽阔明亮,陈设雅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 中央处,一名身形婀娜的女子正随乐轻舞,腰肢如柳摆动,姿态灵动若云中仙影。 她身旁,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正模仿着她的动作,有板有眼地学着舞步。 显然,这是一场私密的舞蹈授习。 “雪菲姐姐,货商到了,快来看看这批皮子!”少女脆声开口。 那女子闻声收势,笑意温婉地转身望来。 杨玄目光触及她的面容,心头微动。 眼前这位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她身边的少女已是容貌出众,可这名为雪菲的女子,却似月照繁星,光彩夺目。仅是立在那里,便仿佛春风拂面,令人不由屏息。 气质如兰,姿容胜雪,是杨玄穿越至此所遇第二位令他心动的女子,唯有焱妃可与之相比。 雪菲?原来她便是赵国盛传的第一舞姬,果然名副其实。 “嘻嘻,你们运气真好,今日竟能见到雪菲姐姐亲自起舞。”侍女见杨玄凝视雪菲,掩嘴轻笑。 雪菲闻言浅笑,眸光流转,看向杨玄问道: “你是从胡地来的商人?” “正是,刚自胡地归来,带来些上等皮货,不妨一看。”杨玄语气平静,虽知对方身份显赫,却并无刻意逢迎之意。 他挥手示意罗元将皮货呈上。 雪菲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此人面对自己竟如此淡然,倒是少见。 但她并未多言,转而专注查看那些皮料。 送上来的皆是精品:貂皮光泽柔顺,狐裘毛色纯正,触感细腻如丝。至于车上那些羊皮、牛皮之流,杨玄根本未曾搬来。 雪菲与侍女俯身细看,眼中渐渐浮现出浓厚兴趣。 “姐姐,这皮子真好看!”侍女轻轻抚过一张乌黑发亮的貂皮,眼里满是欢喜。 雪菲微微颔首。这些皮料确实上乘,毛质细腻柔滑,色泽均匀,每一张都透着匠人精心处理过的痕迹。 “雪女,喜欢吗?”她将一袭雪白的貂皮捧到那粉嫩可爱的小女孩面前,唇角轻扬。 雪女? 杨玄目光一凝,视线转向那个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孩子。 原来她就是雪女! 他心中微动。记忆中,这孩子生于赵国,幼时被双亲抛弃,孤苦伶仃流浪街头,幸得一位舞姬收留,才得以活命。那位舞姬,正是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雪菲。 难怪后来雪女舞姿倾城,既有名师指点,又天生丽质,怎会默默无闻? 杨玄悄然回想,似乎她曾有一段隐秘过往,但如今看来,尚未来临。 “可那一切,不会再出现了。”他心底轻笑。 眼下雪女不过稚童,玲珑娇小,惹人怜爱,杨玄并无杂念。倒是她身边这位师父,风华绝代,令人难忘。 正当他凝神之际,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小手不住摩挲着柔软的皮裘,声音甜甜地响起: “好漂亮呀,嗯,我要这个!” 雪菲闻言莞尔,随即继续在摊前挑选。不多时,便选定了几件心仪的货品。 “这位老板,这张白狐皮、这张貂皮,还有这三件,我们都要了,您开个价吧。”她指向几件皮货,语气温柔。 那一笑,如春风拂面,清丽不可方物。 杨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依偎在一旁的雪女,心道既已相遇,便随缘送个情面也好。 正欲开口应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模糊的呼喝。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长女子仓皇闯入,面色发白,语气急切: “雪菲,出事了!赵申喝得酩酊大醉,四处寻你,非要你陪酒献舞!他已经往这边来了,快走!” “什么?雪凤姐姐,你怎么没拦住他?”雪菲身旁的少女惊呼出口,话音未落却已自知多余。 对方可是王族公子,身份尊贵。纵然雪凤是凤舞阁之主,也不敢正面阻拦。 “傻丫头,若能拦得住,我还会让他逼近此处?”雪凤瞪了她一眼,转头催促雪菲,“别耽误了,快走!我来应付他!” 说罢便伸手去拉门,示意雪菲速速离开。 走廊上的喧闹声由远及近,脚步杂乱,话语张扬,已逼近房门。 “雪菲……” “雪菲!你在哪儿?出来陪本公子喝一杯,莫要躲着!”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晃进一个锦袍男子。他双目泛红,步履不稳,嘴角扬着轻浮的笑,正是赵申。 屋内烛火微颤,映出雪菲冷若冰霜的脸。赵申一眼便看见她,咧嘴笑道: “哈哈,终于寻到你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扫过房间,忽地僵住——除雪菲与凤舞阁几人外,竟还有陌生男子立于皮货堆旁。 他脸色骤变,指着杨玄怒道: “好个雪菲!你不肯陪我饮酒也就罢了,竟敢私藏外男于房中?” “我还当你清高自持,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转向杨玄,身子一晃,酒气冲天: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处碍眼?你对她做了什么?” 杨玄静静打量赵申,眉峰微蹙,眸光如刀。片刻后,唇角悄然上扬。 这人身着华服,口称“本公子”,怕是出自权贵之家。 正欲开口,那随雪菲同来的少女已忍不住反驳: “赵申公子醉了!他们只是来卖皮货的商贩,雪菲姐姐不过看货谈价,哪有你说的那些事!” “哦?”赵申眯眼,摇晃着脑袋看向四周,见满屋皮具与随从模样之人,这才信了几分,干笑两声道: “呵呵……是本公子误会了。” 随即转身拉起笑脸,朝雪菲伸出手: “雪菲姑娘,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来,快过来,咱们继续饮!” 说着便伸手去抓她手腕。 雪菲眸光一冷,身形一闪,避开了他的触碰。 “公子已酩酊大醉,不宜再饮。” “谁说本公子醉了!”赵申涨红了脸,拍案而起,“今日你不陪我喝完,休想脱身!” 一旁雪凤见状,忙上前赔笑: “赵申公子息怒,雪菲向来不陪酒客,您也是知道的。不如我叫几位姐妹来作陪,定让您尽兴。” “不要!我就要雪菲!”赵申一屁股坐回席上,挥着手拒绝,“别的女子,本公子看都不看!” 此时,杨玄不动声色,只将视线投向罗元,微微颔首。 第31章 强卖货物 罗元会意,靠近低语:“主人,此人乃平原君独子。” 杨玄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平原君,执掌赵国朝政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辅佐过赵惠文王与赵孝成王两代君主,两度出任相国之位。 如今赵孝成王年事已高,民间更有传言称其久病缠身,朝中大权愈发集中于平原君之手。 放眼赵国,除君王之外,论权势地位,无人能出平原君其右。 他门下豢养门客多达三千,声势之盛,冠绝朝野。 权倾朝野四字,用在他身上毫不为过。 作为平原君唯一的子嗣,赵申在邯郸城内可谓无法无天,行事嚣张跋扈早已不是秘密。 杨玄目光淡淡扫过醉态毕露的赵申,转而望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雪菲,“雪菲姑娘,这人你们还留着有用吗?” “对不起,商人,这批货我们不收了。” 雪菲语气急促,眼角余光仍盯着身旁摇晃起身、执意要她陪饮的赵申,只能对杨玄低声致歉。 杨玄并不意外,反而轻声道:“姑娘再看看?货色上乘,耽误不了片刻。” “真的不必了。”雪菲再度摇头。 杨玄故作惋惜,目光一转,落在赵申身上,忽然扬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有兴趣看看上等皮货?刚从北地运来。” “要……都要!本公子全要了!” 赵申醉眼惺忪,胡乱点头,根本未细看手中之物。 杨玄嘴角微扬,将整批皮货堆至桌前,“公子请过目,共计五十金。” “行……五十金,拿去!”赵申含糊应道,眼皮几乎合拢。 “那便付款吧。”杨玄笑意温和。 “付……付钱……”赵申本能地解下腰间钱袋,递了出去。 杨玄接过,随手扔给罗元,随即轻叹一声,“这点银钱不够啊。公子醉得厉害,不如先把这块玉佩押我这儿,改日我凭此物上门取余款,如何?” 话音未落,已伸手将赵申腰间玉佩扯下,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幕令雪菲等人震惊不已。 此人竟敢趁赵申酒醉强卖货物? 更离谱的是,钱不够竟直接夺走玉佩! 这可是平原君之子,赵国贵胄!一旦醒来追究,岂会善罢甘休? “快还回去吧,醉中许诺不算数!”雪菲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可知他是谁?”雪凤也沉声开口,“那是平原君亲子,岂是你一个商贾能招惹的?” 她心中已在盘算是否该强行索回那枚玉佩,以免惹出祸端。 杨玄听着,心中冷笑。 赵国公子?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面上却依旧带笑,对着二人温言道:“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既已成交,自当履约。” “二位不必担忧,此人乃是赵国公子,平原君之子,身份尊贵,在下岂敢轻易冒犯?此番举动并非为了钱财,实则想借机登门拜访平原君,以表敬意!” “等他清醒之后,如实相告便是。若因此招来责难,一切由我承担,绝不让凤舞阁受半点牵连。” 杨玄所言非虚,拜见之意确有其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听罢这番话,二人紧绷的心绪才稍稍松弛。 的确,一个市井商人,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觊觎当朝宰辅之子的财物。 “你务必尽快前往平原君府邸,莫要拖延,否则赵申公子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雪菲轻声提醒。 “二位尽可安心。”杨玄淡然一笑。 话音落下,他不再逗留,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几人目送其背影远去,回身望向伏在桌上的赵申公子。 “这商人倒是大胆,幸亏赵申公子醉得不省人事。”身旁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雪菲与雪凤低语。 二人闻言摇头轻笑,如此胆识的商贾,她们生平还是头一回遇见。 杨玄离开凤舞阁后,翻身上马,径直驰入街巷深处。 穿行数条街衢,马蹄声渐歇。 “主人,到了。” 罗元引着杨玄,来到邯郸城一处隐蔽院落。 此处乃秦国设于赵国的秘密据点之一。 院子不大,陈设简朴,却整洁有序。 杨玄环视一圈,微微点头,本就无意久居。 踏入屋内,他召来罗元与一名亲信。 “将帅!”二人见四下无人,立即单膝跪地,行军礼。 “接下来两日,你们无需随行。暗中查访我国质子近况,一旦有讯,立刻回报。” 杨玄语气沉稳,继而补充道: “同时,保持与乌堡主联络。待我方人手悉数潜入邯郸,即刻通知本帅。” “遵命!”二人齐声应诺。 正欲退下,杨玄忽然开口: “罗百将,可知邯郸城中规模最大的客栈是哪一家?” “回将帅,是八方客栈。” “好,去吧。” “是!” 两人领命而去,隐入街市。 屋内只剩杨玄一人,静立沉思。 三百死士尚未抵达,诸多部署尚不能启动。 眼下,先去八方客栈探一探——那人是否已入城。 念头一定,他不再迟疑,推门而出,重返街头。 问明方向,正欲策马前行—— 忽地! 街道前方人声鼎沸,人群不断向前涌动,喧闹声如潮水般起伏。 显然有事发生。 杨玄本欲穿过街道,却被这阵势吸引,缓步朝人群走去。 挤进圈子后,眼前景象豁然清晰——两名锦衣少年正挥剑对峙,寒光闪烁,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当!当!当!” 瘦长身形的少年攻势凌厉,嘴角挂着轻蔑笑意;另一人虽体格健壮,却满脸怒火,招式慌乱,节节后退。 那瘦长少年身后,数名佩剑仆从袖手旁立,神情悠闲,仿佛这场打斗不过是场消遣。 四周百姓低声私语,话语间夹杂着愤慨与畏惧。 “又是巨鹿侯府那位小侯爷在惹是生非。” “这回撞上的可不是寻常人,听说是秦国来的质子。” “哼,秦人来了也得守规矩,可这位小侯爷哪把谁放在眼里?” “闭嘴吧你,别叫他手下听见,丢了脑袋都不知怎么丢的。” 杨玄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那瘦长少年身上。此人眉宇间傲气横溢,剑法严谨,一招一式皆出自名家传授。 反观对手,嬴政——那个被称作质子的少年,虽勇猛果敢,但剑术粗疏,全凭本能闪避反击,早已险象环生。 “上次留你一命,今日竟还敢露面?”小侯爷冷笑挥剑,“杀个质子,不过像踩死一只蚂蚁,谁又能奈何我分毫?” 话音未落,杨玄瞳孔骤缩,猛然转身盯住那名少年。 嬴政? 那个未来将统一天下的男人? 眼前的少年面色涨红,汗水浸湿发梢,双臂因用力过度而颤抖,却仍咬牙挺立,不肯倒下。 周围议论再度沸腾。 “他真是秦王之子?看着也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他爹可是要吞并六国的君主!长平那一战,四十万赵军埋骨黄土,血债未偿!” “真想看他死在这条街上。” “可若他死了,秦军压境,邯郸怕是要化为焦土……” 怨恨、恐惧、愤怒交织在空气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嬴政,如同盯着一头被困的幼兽。 没有人出手相助,也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唯有刀光剑影中,那少年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眼中火焰从未熄灭。 风卷起尘土,掠过街角,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小侯爷的剑招凌厉有序,步步紧逼,嬴政被压得节节后退。 “就这本事,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一边挥剑,一边讥笑出声,眉宇间满是轻蔑。 剑影交错,嬴政左支右绌,身形不稳,数次险象环生。 有几剑未能及时格挡,锋刃擦过臂膀与肩头,皮开肉绽,血染衣襟。 尽管面色阴沉,身姿狼狈,嬴政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毫无惧色。 杨玄静立一旁,目光深邃,仿佛看透战局走向,始终未动分毫。 锵!锵!锵! 金属撞击之声接连响起,两人剑锋相撞,气势对冲。 小侯爷越战越狂,心中得意翻涌。 他本可一击制胜,却故意留手,只以零星创伤不断羞辱对手,欲将其尊严彻底碾碎。 嬴政岂会不知其用心?脸色虽寒,心头怒火几乎焚天。 就在杨玄凝神观望之际—— 嬴政忽地垂下手中长剑,脚步前踏,竟将胸膛直迎对方剑锋,全然放弃防御。 这一幕令人心头一震。若那利刃落下,必穿心毙命! 杨玄掌心微紧,指节发白,已蓄势待发。 然而,尚未出手—— 那小侯爷亦为之一怔,挥斩之势顿在半空。 杀一个王子?哪怕只是秦国质子,一旦当场毙命,后果不堪设想。 赵国未必保他,秦王若怒而兴兵,自己恐怕难逃一死。 “不能杀,但可废!” 念头闪过,眼中杀意转为狠毒,决意重创此人。 可便在这迟疑刹那—— 原本低头受死的嬴政骤然暴起! 剑光一闪,先击偏对方兵刃,旋即剑锋回转,如电劈落! 小侯爷惊骇欲绝,本能疾退,脚下踉跄。 终究慢了一瞬。 剑刃划过面门,从颧骨斜至下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啊——!” 惨叫撕裂空气,他双手抱脸,鲜血自指缝喷涌而出,痛得浑身颤抖。 双目怒瞪嬴政,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嬴政傲然而立,朗声大笑:“你不敢杀我,那就轮到我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提剑再进,杀意凛然。 “给我上!杀了他!” 小侯爷嘶吼咆哮,声音扭曲癫狂。 嬴政冲上前来时,小侯爷面容骤然扭曲,怒火中烧,嘶声咆哮。 四周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仆从们猝不及防,眼见主子竟被反制受创,面色顿时铁青。 几人当即拔剑在手,嘴角扬起凶狠笑意,齐齐扑向嬴政。 这些人皆非弱手,剑势凌厉。嬴政挥剑格挡,却只一瞬便被震开,长剑脱手飞出。 他心头猛然一沉,脸色煞白,已然明白大势已去。 就在那数柄利刃即将落下之际—— 轰! 一道寒光掠过,几把长剑竟在同一刹那齐根断裂! “嘶——” 众仆从倒抽冷气,瞪着手中残刃,惊愕未定,目光随即落在缓步走来的杨玄身上。 第32章 扭转局势 几人不约而同后退,脚步踉跄。 他们心知肚明,能一击断其兵刃者,绝非他们所能匹敌。 身后的小侯爷亦面露惊容,但仗着出身贵胄,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我侯府之事!” “我?”杨玄轻笑,“如今不过是个行商之人。”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至于会不会惹上你侯府,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话音未落,他提剑迈步,朝众人逼近。 对方几人瞳孔紧缩,随着他的靠近一步步后撤。 不过数步之间,那股无形压迫感已令他们胆寒。 “你……你等着!” “巨鹿侯府必报此仇!” 留下几句颤抖的威胁后,几名仆从拉着同样面无血色的小侯爷转身狂奔而去。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嬴政怔立当场。 此人是谁?竟能以一人之力扭转局势? 他从未见过这般人物,更不记得自己何时得此援手。 人群之中,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翻江倒海。 那一剑之威,实在骇人。 不仅斩断兵刃,更逼退骄横之徒。 可真正令人震惊的,并非武力本身——而是他竟公然对抗巨鹿侯府! 邯郸城内,谁人不知巨鹿侯府权势滔天? 除却相国平原君,满城贵胄无人可与之比肩。门客如云,势力遍布朝野。 平日里连官员都避让三分,谁敢正面冲撞? 如今此人不但出手,还为一个秦人出头? 百姓虽对小侯爷恶行早有不满,但那终究是赵国贵族。 如今外人为秦人对抗本国权贵,实属罕见。 众人暗自咂舌,却无人敢言。如此强者,岂是他们能够议论? 见嬴政安然无恙,围观者只得悄然散去,街巷重归寂静。 杨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嬴政身上。此时的嬴政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 嬴政望着眼前这位身着中年服饰的男子,语气诚恳,深深一礼。 若非此人出现,自己恐怕早已血染街头。脑海中闪过日后卧床不起、忍痛度日的画面,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幸而躲过了这一劫。 可他心中仍有不解——这人,为何要救自己? 他在赵国生活多年,自幼便饱受冷眼与敌意。年岁尚小的时候,并不明白缘由。直到长大些,才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每逢现身邯郸街头,他从不提及自己是秦国人,更不曾指望谁会挺身相助。 可今日,当小侯爷赵鹿当众揭穿他的来历后,竟真有人站了出来! 不仅挡在他面前,还敢与巨鹿侯府作对。而此人,显然不是寻常之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你胆子不小。” 杨玄看着他,嘴角微扬。 这少年居然敢赌对方不敢动手,这份心性,倒不简单。 “哼,连他父亲巨鹿侯都未必敢取我性命,赵鹿算什么东西?” 嬴政冷哼一声,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玄,眼中闪动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先生大恩,无以为报,不如容我设宴一杯,略表心意?” 杨玄见他眼神炽热,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这少年,怕不只是想请客那么简单。 “也好。”他淡淡点头,“只是你身上有伤。” “些许皮外伤罢了,几天就好。” 嬴政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几道裂口,神色淡然。 杨玄扫了一眼那些仍在渗血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绝非轻伤。此人竟能如此平静,显然已不止一次经历这般场面。 他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中品疗伤丹,随手抛去。 “吃了吧。” 嬴政伸手接住,略一迟疑,随即毫不犹豫吞下。 不过片刻,他猛然睁大双眼,体内气息流转,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震惊地望向杨玄:“先生这药……竟是如此神效!” 顿了顿,他又有些局促地开口:“不知……此药可还有余?我愿以重金求购。” 杨玄瞥他一眼,唇角微挑:“你是盼着再受伤一次?” 嬴政一愣,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窘色。他本是想着留些备用,免得将来再受折磨…… 话未说完,两人已走到一处装潢雅致的酒肆门前。 “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酒菜全都端上来,今日本公子请贵人饮酒!” 踏进店内,嬴政朗声而呼,气势十足。 杨玄嘴角微扬,嬴政虽是质子,日常出入受限,但衣食无忧。 秦王与吕不韦每年都会送来不少金银,足以让他过上宽裕日子。 “先生请入座。” 嬴政年纪尚轻,举止却透着沉稳,像个小大人般恭敬相邀。 杨玄也不推辞,安然落座。 两人对坐饮酒,谈笑自若。 杨玄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泛起波澜——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与未来的帝王同席共饮。 “先生,这酒可合口味?” 酒过几巡,嬴政举杯相问。 “嗯,风味独特。” 杨玄饮下一口,赵地之酒与秦地略有差异,别具一格。 “此店之酒,在邯郸颇负盛名,先生定要多饮几杯。” 嬴政热情不减,频频举杯相敬。 “酒的确不错,但你心中所想,不妨直说。” 杨玄目光含笑,静静看着他。 这少年的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呵呵……” 嬴政脸上一红,略显窘迫,“先生应非赵人?” “你说对了。” 杨玄轻轻点头。 嬴政眼中骤然一亮,果然如此!若非异乡来客,怎会冒险救他? 他当即起身,神色庄重,向杨玄深深一拜, “先生武艺超群,令我心服口服。恳请先生收我为徒,传授高深剑术!” 咦?要拜他为师? 杨玄微微一怔。 随即笑意浮现,淡淡道:“我并不精通剑法。” “先生不必隐瞒。一剑断兵,何等凌厉!必是剑道高手。望先生成全,日后必当厚报!” 嬴政语气坚定,毫无退意。 “学剑做什么?为了杀人?” 杨玄轻笑出声。堂堂秦国公子,未来执掌天下之人,竟执着于一技之刃? “为了变强,为了能亲手诛敌。” 嬴政声音低沉,神情认真。 杨玄一愣,见他双目炯炯,不由收起笑意,凝声问道: “你想杀那小侯爷?” “正是!他辱我母亲,我不只杀他,更要灭他满门!” 嬴政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涌。 空气微微一颤。 杨玄久久注视着这个少年,良久才缓缓开口: “就算我教你剑法,你也动不了他们。” “为何?” 嬴政抬头,眼神困惑。 “练剑非一日之功。名师指导之下,尚需十年、二十年苦修。你,耗得起吗?” “就算你真有那本事,巨鹿侯府门庭若市,宾客如云。你或许能对付一个、两个,甚至十个,可百人、千人呢?你能一一斩尽吗?” 嬴政嘴唇微动,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那么远。这些年来屡遭羞辱,心中只盼着变强,亲手终结那些践踏他尊严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 他望着杨玄,眼神里满是困惑。 杨玄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目光沉静如水,“你当真忘了自己是谁?” 嬴政瞳孔一震,眼中骤然燃起光亮,可那光芒转瞬即逝,继而化作一抹苦笑。 “我还回得去吗?”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疲惫。 “前些日子,听说赵王有意送我归秦,我几乎彻夜难眠,心潮难平。可没过多久,又听闻因秦国攻占上党进展迅猛,赵王惧怕秦军南下,便改了主意,继续将我羁押。” “这一回,怕是再无机会踏足咸阳了。” 杨玄指尖轻抚唇角,此事他早已知晓。但他未曾料到,这变故竟让嬴政心灰意冷至此。 多年滞留异国,日日翘首以盼。好不容易望见归途曙光,却瞬间被乌云遮蔽。这般滋味,任谁也难以承受。 见嬴政神情黯然,杨玄嘴角微扬,声音低缓:“你真想毁掉巨鹿侯府?” “当然!”嬴政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如铁。 杨玄静静看着他,轻轻点头。 嬴政自幼与母亲赵姬相依为命,那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如今有人胆敢凌辱她,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杨玄缓缓开口。 “先……先生,您愿意帮我?”嬴政声音颤抖,激动难抑。 杨玄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其实在邯郸,本就有人该杀。 “莫要声张,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日后自有安排。”他抬手示意嬴政冷静。 嬴政强压住心头狂喜。灭掉侯府,是他多少个夜晚梦寐以求的事。 随后二人继续对饮,谈笑间气氛渐暖。 但杨玄并未深入细说计划,也未向嬴政透露真实身份。眼前的少年虽显得早慧,心智却仍未成。有些话,还是由赵姬知晓更为妥当。 他只是随意询问质子府的日常守备、嬴政的行动是否受限等情况。 嬴政对这位救命恩人毫无保留,所知之事尽数相告。 临别之际,嬴政正欲起身,忽见杨玄从袖中取出一枚信物,郑重递来。 “此物,交予你母亲。” 嬴政怔了一下,随即郑重接过。 杨玄不再多言,只轻轻挥了挥手。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之中。 杨玄目送嬴政远去,唇角微扬,眉宇间透出一丝从容。本以为还需费些周折才能接触到这位质子,却不料机缘巧合之下竟如此迅速便达成所愿,质子府的情势也已了然于心。 他未作逗留,转身朝着八方客栈的方向缓步而去,身影渐隐在街巷深处。 质子府内,暮色初临。 “娘,我回来了!” 嬴政推门而入,声音清朗,脚步轻快,眉梢带着难得的笑意。 房门应声开启,赵姬快步走出,衣袖微颤,神色中夹杂着焦急与欣喜。“政儿……可算回来了!”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声音微抖,“听说你又和巨鹿侯府的人起了冲突,可是受了伤?” “娘,我好好的。”嬴政笑着安抚,抬手拉住她的手腕,“一点小事,不必担心。” 赵姬见他确实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这才松弛下来。 “在这邯郸城中,咱们处处受制,凡事都得忍让些才是。”她低声叮咛,语气满是忧虑。 第33章 我们有希望回去了 “嗯,我知道。”嬴政点头应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戒,“对了,今日遇见一位先生,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赵姬目光触及那枚玉戒,整个人猛然一震,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谁给你的?” “一个陌生人,他说自己姓杨。”嬴政如实答道。 “他长什么样?为何会持有此物?你快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姬急切追问,指尖微微发颤。 嬴政遂将白日遭遇一一道来:街头冲突、杨玄出手、言语交锋、信物托付…… 赵姬静静听着,脸色由惊转喜,待听到“非赵人”三字时,眼中骤然迸发出久违的光亮。她低头凝视掌心的玉戒,指尖摩挲着纹路,泪水无声滑落。 “娘?”嬴政怔住,“你怎么哭了?” 赵姬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哽咽难言:“政儿……我们……有希望回去了。” “回去?你是说……回咸阳?” “正是。”赵姬含泪带笑,“这枚戒指,是你父王当年离赵前亲手交给我的信物之一。只有他知道它的样式与暗记。如今它重现眼前,说明有人奉命而来,要接我们归秦。” 嬴政呼吸一滞,心跳如鼓。 “所以……那位杨先生,是父王派来的?”他声音发颤。 赵姬郑重颔首:“此事绝不可外泄,哪怕一字一句,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嬴政望着母亲眼中的坚定与期盼,胸中似有烈火燃起。他攥紧双拳,眸光渐亮,仿佛望穿了这樊笼般的质子府,看见了渭水之畔的宫阙巍峨。 谁能想到,漫长的等待与一次次落空之后,归途的曙光竟真的再度浮现。 邯郸城。 城内规模最大的落脚之地,名为八方客栈。 一间隐蔽的隔间内,烛火微晃。 “他真能扭转乾坤,担得起统御天下的重责?” 盖聂坐在对面,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沉郁,目光落在杨玄身上,语气中透着不解。 一个尚未成年的秦国质子,真的值得如此期待?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是否太过高看此人? “自然。” 杨玄轻啜一口酒,唇角微扬,神情笃定。 “比起他,我更信你。” 盖聂凝视着他,声音低沉。 眼前的杨玄,总让他感到某种难以捉摸的气息。 那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强横的实力,以及仿佛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的崛起如同流星划破夜幕,迅猛得令人震惊。 只要他继续立足秦国,必将成为撼动朝局的关键人物,甚至左右天下走势。 “原来,你对我这般信赖?” 杨玄侧目,略感意外。 “你……有些深不可测。” 盖聂顿了顿,终于开口。 杨玄轻轻一笑,未作回应。 此人的确敏锐,眼光精准。而今的自己,已有足够能力在秦国掀起波澜。 “行动何时启动?” 盖聂收敛思绪,转入正题。 “快了。” 杨玄眸光一凛,似有寒星闪过。 他对邯郸城内外的情势早已了然于胸,质子府的守备、巡逻规律、兵力分布,无一遗漏。 而盖聂的到来,更是关键一环。 只待三百死士悄然入城,时机便将成熟。 盖聂点头。 当初在咸阳,听闻杨玄断言秦质子乃天命所归之人时,他心中尚存疑虑。 可不知为何,他更愿意相信杨玄的判断。 既然已踏足邯郸,便不会再退。 两人又商议片刻,随后一同离开客栈,隐入夜色。 数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杨玄藏身的密宅之中,灯火幽然。 屋内,杨玄、盖聂、乌应元、细作罗元围坐一处。 乌应元正低声禀报:“杨将军,赵国眼下可调之兵约二十五万。邯郸及周边驻军十万,秦赵边境阙与城五万,廉颇率八万攻燕,余者分散各边城。” “城中将领有李牧、扈辄、赵聪、颜聚等人坐镇,其余多随军出征。” 乌应元身为赵国官吏,掌握情报详实可靠。 杨玄静听不语,仅微微点头,眼中却已有决断成形。 乌应元带来的情报,与秦国密探从赵国搜集的消息,再加上这些日子在邯郸城内暗中探查所得,内容大体一致。 各方信息汇聚,使杨玄对眼下邯郸的局势了如指掌。 二十五万兵马,这还是赵国历经长平惨败后,苦心经营近二十年才恢复的实力。 边境与各郡虽仍有零散驻军,但若要集结调动,必然耗时良久。 听完乌应元所述,杨玄心中已有定算,随即开口问道: “乌堡主,那三百人,如今可都进了城?” “杨将军,属下已重金打通城门守卫关节,三百人尽数入城,全由罗百将妥善安置。” 乌应元恭敬回话。 “全部进来了?” 杨玄眉梢一扬,此事进展远比预想顺利。 “正是。属下以贩运盐铁为由行贿守军,谁知那些守卒竟比预料中懈怠得多,草草查验便放行车队进城。” 乌应元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杨玄心头一松,此关一过,大事已成三分。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密探罗元,神色肃然地叮嘱: “那三百人务必藏匿妥当,绝不可暴露行踪。” “将军放心,他们藏得极稳,绝无问题。” 罗元语气坚定。他们在邯郸潜伏多年,如今又有乌应元里应外合,安置三百人不在话下。 杨玄轻轻点头。只要这些人安分守己,不轻举妄动,在这座庞大城市中如同滴水入海,极难察觉。 人已到位,杨玄静默片刻,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光芒。 他取出早备好的两封密信,交到罗元手中,沉声道: “立即挑选两名最机警可靠的密探,一封送往大王手中,一封快马加鞭送至马陵城魏岱将军处。” “遵命,将军!” 罗元见其神色凝重,知事态紧迫,接过密信迅速隐入夜色。 一旁的乌应元见状,难掩激动,低声问道: “将军,是否即将动手?” 盖聂也转头望来,目光沉静。 杨玄望着二人,嘴角微扬,低声道: “行动已然开启,但质子之事,尚需等待时机。” 盖聂与乌应元互视一眼,皆觉不解。 然而整个计划皆由杨玄统筹,他们仅辅佐执行,纵有疑问,也未再追问。 杨玄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并未多言。 当夜,杨玄与盖聂悄然离宅,身影融入黑暗,朝着质子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刷——刷—— 夜风掠过屋檐,两条黑影穿梭于巷陌之间,迅捷如鹰。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二人已悄然抵达质子府外那棵古老大树的阴影之下。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远处质子府的高墙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森严。杨玄望着那堵厚重的围墙,侧头看向身旁的盖聂,唇角微扬,低声问道: “若仅凭你我二人之力,可有把握将嬴政母子安然带出?” 盖聂目光掠过府门前巡逻的守卫,眸光微凝,随即轻轻摇头: “纵然我们能悄无声息清除门前阻碍,动静一旦泄露,邯郸城内的兵马便会迅速围拢,那时便再难脱身。” 杨玄默然点头,片刻后又道: “倘若府中之人愿与我们里应外合呢?” 盖聂闻言一怔,目光倏然转向杨玄,似有所悟。他心中了然,此行真正的用意,恐怕就藏在这句话之中。 杨玄不再多言,只轻笑一声,朝盖聂微微示意: “走吧,留意四周防卫,莫要打草惊蛇。” 盖聂会意,身形一晃,如夜影般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浓重夜色掩护,如两缕轻烟掠上城墙,动作迅捷而无声。踏瓦穿檐,步步谨慎,双目不断扫视庭院各处岗哨与巡卒的动向,在探清布局的同时,稳步向内院推进。 良久之后,终于靠近嬴政母子所居的院落。 屋内灯火未熄,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嬴政伏案读书,赵姬则坐在一旁,手中针线来回穿梭,神情宁静。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如风入室。 “何人!” 赵姬猛然抬头,针线落地,嬴政也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戒备与惊愕。 “不必惊惧,是我。” 杨玄低声开口,语气沉稳。 熟悉的声音让嬴政一怔,虽眼前是两张陌生面孔,但他隐约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我姓杨,几日前曾在市集救你性命。” 杨玄缓步上前,神色温和。 嬴政瞳孔微缩,仔细打量对方身形轮廓,终于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可是杨先生?” “正是。” 杨玄微笑颔首。 嬴政眼神骤亮,转身激动地握住赵姬的手: “娘,是他!那位杨先生来了!” 赵姬心头一震,压下惊意,颤声问道: “那枚玉佩……可是先生托政儿转交于我的?” “确是我所授。” 杨玄点头,继而拱手肃然道: “奉秦王与丞相之命,特来接夫人与公子脱离险境。” 赵姬眼眶微红,声音微抖: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虽早有耳闻将有援手前来,但真正见到活生生的使者降临眼前,仍忍不住心潮翻涌。多年来困居异国,日夜期盼归秦,今日终见曙光。 “没想到杨先生如此年轻,却已有这等胆魄与手段。” 嬴政望着杨玄,满眼敬佩,脱口而出。 相较嬴政的惊叹,赵姬更为清醒。她定神望向杨玄,直截了当问道: “先生深夜潜入,想必不只是为了确认我母子安好?” “确实,我这次冒险前来,正是为了与夫人商议脱身之策。” 杨玄轻声回应,语气沉稳。 赵姬眼中一亮,急忙示意嬴政关闭房门。少年依言而行,随后三人围坐一处,低声密谈。 咸阳宫正殿,高台巍峨,梁柱森然。 秦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荒唐!简直荒唐!” “赵王先是答应送还质子,如今却背信弃义,视我大秦如无物!” “此辱难消,若不讨伐,国威何存?” 群臣肃立,面面相觑。 今日秦王怒火滔天,令人愕然。 那赵王毁约之事早已发生,为何偏偏此刻发作? 吕不韦眉头微蹙。他曾奏请此事,当时秦王虽愤然,却顾虑质子安危,始终按兵不动。今日怎会突然决意出征? 第34章 攻赵 他略一迟疑,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大王,可是已定下攻赵之策?” “正是!”秦王转身,目光如炬,“孤王即刻兴兵!” 他踱步于玉阶之上,扫视群臣,声音低沉而有力: “诸卿不知,近日燕王遣使送来密函,愿与我秦国联手伐赵,事成之后,共分其北地。” “起初孤王尚有犹豫,然赵王欺人太甚,如此良机岂能放过?正好借此立威!” 群臣闻言,心头一震。 燕国竟主动结盟?还要瓜分赵土? 若真成行,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难怪君心骤变,杀意顿起! 秦王声音再起,响彻殿宇: “众将之中,谁愿为寡人执锐披甲,取赵北地,扬我国威?” 话音未落,一名将军越众而出,甲胄铿锵,声若洪钟: “臣请命出征!” 秦王淡然点头,目光仍巡于列将。 又一人挺身而出,抱拳高呼: “臣愿效死力!” 秦王依旧颔首,神色未动。 第三人再请战,仍不得应允。 殿内气氛渐凝,众将彼此对视,心中惊疑。 这三人皆久经沙场,屡建战功,何以皆未能入大王法眼? 众人悄然抬眼,只见秦王的目光,已缓缓落在殿中三位白发老将身上。 他们静立如山,铠甲斑驳,目光深邃似海。 蒙骜、王龁与熙公共同站在殿中,三人皆为秦国征战多年的宿将,功勋卓著。他们感受到来自秦王的目光,灼热而坚定。 无需多言,三位老将心中已然明了——大王有意动兵。 “大王,臣愿率军出征!” 王龁迈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如铁掷地。 秦王目光一亮,脸上顿时浮现出振奋之色,朗声道: “好!老将军亲征,北地必下!孤心甚安。待大军启程之日,孤将亲自送行,以壮军威!” 殿中文武百官闻言无不震动。 如今秦国三大名将早已鲜少披甲上阵,唯有大战方起,才会再度执剑。 今日竟由王龁挂帅,且秦王亲往送行,其志昭然若揭。 咸阳城外,黄沙铺道,旌旗猎猎。 十万精锐列阵而立,铠甲森然,刀枪如林。 王龁身披重甲,立于阵前,须发在风中微扬。 前方高台上,秦王携群臣亲临。 他手持金樽,面向王龁,声如洪钟: “赵人背信弃义,囚我质子,欺我太甚。今有燕王遣使相邀,共伐赵国,瓜分其北地。孤决意出兵十万,此战,望老将军为孤取下赵北!” 王龁双目炯炯,上前接酒,语气沉如磐石: “臣,定不负王命!” 话音落下,仰首饮尽。 随即躬身行礼,翻身上马,抽出腰间帅剑,凌空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十万将士齐整转身,步伐如雷。 铁甲相撞之声铿锵不绝,战马嘶鸣踏破尘土,车轮滚滚碾过大地,号令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撼天动地的轰鸣。 黑色龙旗在风中猎猎飞舞,随大军渐行渐远。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传遍全城,惊动了咸阳街头巷尾的百姓。 “那是我大秦又要出兵了?” “可不是!听说是王龁老将军亲自带兵,整整十万!” “哎哟,王老将军刚拿下上党,这才歇了几天?又要打哪?” “这你就不知道了。” “听说赵国得罪了咱们大王,扣着质子不放,惹得秦王大怒。如今燕国来请,要一块儿打赵国,平分北地!” “真的假的?燕国真敢动手?” “千真万确!据说已经开打了!” “赵国不好惹啊,燕国自己搞不定,这才拉上咱们吧。” “怕是如此。这一仗打完,咱秦国的地盘又得多一大片喽!” “唉……可惜我这条胳膊早废了,不然还能提刀上阵,搏个封妻荫子,也算对得起祖宗!” 咸阳城内,街头巷尾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一家酒肆里,一名饮酒的男子忽然停下杯盏,脸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惊意。他未多停留,迅速付钱起身,快步走出门去。 不远处的一间食铺中,一位食客正咀嚼饭菜,耳畔传来街谈巷议,神情骤然凝重。他放下碗筷,默然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城中各处,皆有类似情形悄然发生。 哒哒哒—— 大军启程不久,几匹快马自咸阳东门疾驰而出,扬起尘烟,奔向远方。 赵国都城邯郸,王宫深处。 巍峨殿宇之中,文武百官列立两侧,朝会正在进行。 “大王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传划破寂静,赵孝成王缓步而入,在侍女搀扶下登临主位。 这位君王年少即位,初年曾联合齐国击退秦军,一度稳住国势。但后来贪图韩国所献之上党郡,引得秦国震怒,发兵长平。 那一战,赵国四十万将士命丧山谷,尸骨成山。邯郸被围数载,几近陷落,幸赖韩魏援军赶到,才勉强保全社稷。 昔日经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强盛起来的赵国,自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二十年光阴流转,老将凋零,贤臣谢世,然而国力渐复,边境稍安。 “参见大王!” 群臣齐声跪拜,声音如潮。 “诸卿免礼。” 赵孝成王抬手轻挥,目光沉稳地扫过殿内。 岁月磨砺,早已使他褪去轻狂,成为一位深思熟虑的君主。 “谢大王。” 议事方兴,殿外忽传急响—— “报——!” 一道嘶哑却急促的声音刺破大殿宁静。 一名披甲将士踏步入殿,铠甲带尘,气息紊乱,显然是长途疾奔而来。 众人心头一紧,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何事紧急?” 赵孝成王坐直身躯,声音低沉而有力。 “启禀大王!前方密探急报:秦遣十万大军,由老将王龁统率,正北上直逼我晋阳!” “此为详报,请大王过目!” 将士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满殿哗然,人人色变。 虎狼之秦,竟再举刀兵! 宦官小步趋前接过密信,转呈御座。 赵孝成王拆封阅览,眉头越锁越紧,忽然猛拍案几,怒目圆睁—— “岂有此理!!竟敢妄图瓜分我赵北疆土!” 殿下列臣闻之,无不震惊,纷纷望向那纸密报,心头阴云密布。 密报传来,内容直指秦王因赵王背弃约定而震怒,应燕王喜之邀,决意发兵。老将王龁奉命率军进攻赵国北部疆土,战后所得城池将与燕国瓜分。 殿中文武百官阅罢,群情激愤。 “岂容秦国染指我北地!” “燕王再度联秦伐我,实属叛逆之举!” “王龁出征,必是冲着彻底击溃我北线而来。” “北地乃我重镇,不容有失!” “秦国本就野心昭彰,如今借题发挥,幸未放其质子归国。”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殿中喧声四起。 片刻之后,赵王神色渐稳。风雨历练多年,早已惯于临变不惊。 他抬眼望向仍在争执的众人,缓缓抬手。 “诸位爱卿!” 声音不高,却令大殿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低沉而有力: “此番情报,各位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一名官员立即出列奏道: “启禀大王,我方细作已确认秦军压境,目标正是旧都所在。宜即刻调集重兵布防。” 赵王未作表态,其余大臣亦默然不语。 出兵固然是必然之举,关键在于如何调度、由谁领军。 又有一人上前陈词: “大王,臣以为所谓‘赵国失信’不过是个由头。秦王真正意图,乃是与燕国合谋瓜分我国北地。遣王龁出征,足见其势在必得。须派精锐主将迎敌,方保万全。” 赵王微微点头,不少官员也露出赞同之色。显然,质子一事只是导火索,秦国早有图谋。 说完这两人,赵王转而看向立于前列的平原君与李牧。二人神情冷静,似早已思虑深远。 赵王开口问道: “平原君,此事你如何看?” 平原君拱手而出,语气沉稳: “大王,臣以为此事有疑。” “哦?何处可疑?” 赵王略显意外,轻声追问。 “秦国欲攻我邦,确有可能。但燕王邀秦共伐我北地,臣心中存惑。” “长平一战后,燕国屡犯我国边境,此前便曾暗通秦国,此次勾结,何其之有?” 赵王冷哼一声,显然不觉此事突兀。 平原君却不急,继续说道: “燕国勾连外敌,并非全无可能。然其先行出兵,近二十日之后秦方才举兵响应,时机迟缓,耐人寻味。更甚者,若北地沦陷,燕国边境将直接与秦接壤。燕虽自诩强盛,难道真不怕秦国吞并其后?” 语毕,殿内稍静。 赵王低头沉思,继而颔首。秦国之势,天下侧目,莫不心存戒惧。 赵国目前尚有屏障,燕国因此暂无西顾之忧。可一旦赵国北地失守,燕国便将直接面对秦国兵锋,边境形势必然骤然紧张。 “大王,依臣所见,秦王此举用意颇深。其一,借机生事,意图蚕食我赵国疆土;其二,挑动燕国对我国动武,使其与秦形成夹击之势,最终让秦国坐收渔利!” 平原君拱手陈言。 赵王默然点头,随即沉声发问: “依你之见,我们应作何应对?” “不论燕秦是否暗中联手,眼下我赵国已然腹背受敌。尤其秦军统帅为宿将王龁,久经沙场,非同小可。臣以为,必须派遣一位久历战阵、威望卓著的重将前去迎敌,方能稳住局面。” 平原君话音刚落,群臣纷纷响应。 有人言:“燕赵交战未歇,如今秦国又压境而来,若不及时布防,北地恐难保全。” 又有人道:“秦军此番来势汹汹,不仅兵力雄厚,且由老将亲率,换作寻常将领,难以抗衡。” 更有人强调:“此战目标直指晋阳。那是赵国旧都,先祖所立根基之地,不容有失。” 赵王静听诸议,面色凝重。 晋阳不可陷落,那是宗庙所在,血脉所系。一旦落入敌手,他有何面目告慰列祖列宗? 思及此处,他抬眼扫视殿中群臣,缓缓开口: “诸卿以为,何人堪当此任,领兵出征?” 话音未落,已有大臣出列奏道: “大王,唯有李牧大将军亲往,方可固守边疆!” 第35章 李牧启程 “臣附议!李牧曾数次击退秦军,唯有他能遏制王龁攻势!” 接连数人起身力荐,朝堂之上呼声渐起。 赵王微微颔首。 当今赵国将领之中,能与王龁抗衡者屈指可数。廉颇虽足当重任,然正与燕国激战于前线,无法抽身。放眼国内,唯剩李牧一人可托此重责。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武将列首那位身形挺拔、神色沉静之人。 刹那间,满殿视线齐聚一处—— 李牧! 赵国现任大将军! 长平一役后,国力凋敝,四邻觊觎。燕国南下侵扰,匈奴亦趁机犯边。 廉颇领军抗燕,反攻至燕都之下,迫使燕王喜遣太子丹入赵为质。 而李牧则镇守雁门,一面抵御匈奴铁骑,一面安抚流民、恢复农耕畜牧,广开边贸以充军需。他整军经武,隐忍蓄势,终在决战中大破匈奴主力,斩敌十万,单于遁逃千里,十余年不敢南下。 此后,他挥师北进,连灭诸胡部族,彻底肃清代郡以北边患,使赵国北疆得以安宁。 秦国屡次攻城,皆被挫败于战场之上。 赵国军势之盛,震慑四方。 边疆安定,匈奴不敢南下,李牧因此奉召回朝。 殿上,赵王轻声问道:“李牧将军,你有何见解?” 李牧出列,拱手行礼:“大王若有令,臣自当效命。但……” 话语微顿,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赵王抬眼,“有何顾虑,直言无妨。” “秦军此次出兵,时机蹊跷。正值我军与燕国激战之际,后方兵力薄弱。臣忧虑秦人会乘虚而入,直逼王城。” 李牧缓缓道来,语气中透着谨慎。 平原君在一旁开口:“无需过虑。除非秦倾全国之力来犯,否则想破邯郸,绝非易事。” 赵王颔首,“若真有大军压境,举国恐难抵挡。然邯郸城防坚固,坚守数日不成问题。待将军回援,再合诸侯之兵反攻,未为晚也。” 李牧沉默良久。 北地将领无人能及他的威望与能力,换将风险极大,局势不容乐观。 终于,他开口:“臣愿率五万精兵前往晋阳。北地各城尚有驻军,足以协防秦敌。余部应留守邯郸,以防不测。” “准!” 赵王欣然应允。邯郸必须保有足够守力,无法尽数调拨。 战情紧迫,赵王当即下令:李牧从都城再领五万士卒,会同北地原有守军,共组十万大军,迎击秦师! 令下如风,兵马迅速集结。 李牧即刻启程,直奔赵之旧都——晋阳。 邯郸某处隐蔽院落。 消息悄然传入杨玄耳中:李牧已率五万大军开赴北境。 成了。 计划第一步,顺利完成。 他在屋中静立,眸光如炬。 一切尽在推演之中。赵王几乎必然派李牧镇守晋阳。 若非如此,以王龁统帅秦军精锐十万进逼,赵国必将损兵失地。 这正是赵国上下所不能承受的代价。 更何况,此刻廉颇正率主力与燕军鏖战,节节推进。倘若后方突生变故,腹背受敌,纵是名将也难全身而退。 如今,李牧已动身。 杨玄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几分。 第一支力量已然出动。 两日之后,第二支大军,也将踏上征程。 杨玄的目光穿过庭院,投向遥远的马陵城方向,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两天未到,边关烽火再起。 李牧率军离开邯郸的第三天清晨,战报如惊雷般传入王宫深处。 秦军在边境骤然集结十万精锐,铁蹄踏破寂静,直扑赵国要塞阙与城。攻势凌厉,杀意昭然,仿佛誓要撕开赵国北境防线。 守城将士仅五万,面对汹涌敌势,立即发出血书求援,请求即刻增兵。 消息传至邯郸,满朝文武皆震。前脚刚平一波战事,后脚秦人又压境而来,前后动用二十万大军,其心何其猖狂? 莫非真以为赵国可欺? 当年长平尸骨未寒,邯郸被围数载,秦军倾尽全力尚不能得逞。如今区区二十万就想吞并赵土?荒谬! 但阙与不同,它是锁住秦人北进咽喉的铁门,不容有失。 经紧急议事,赵王下令:再调两万精兵,火速驰援阙与! 同时严令守将死守城池,寸土不让,绝不可使秦军踏入一步。 当日黄昏,援军列阵出城,旌旗猎猎,马蹄声碎。 举国震动之余,人心虽忧却未乱。 北有李牧坐镇晋阳,稳若磐石;阙与城本就坚固,加上原有守军与新援,合计七万之众,只要固守不出,短时内足可抗敌。 就在邯郸再度发兵之际—— 城中某处隐秘宅院,灯火幽微。 室内,杨玄立于中央,身形挺拔如松。李信、盖聂、乌应元、百将罗元等人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这几日局势动荡,他们早已察觉暗流涌动。 某些念头曾在心头浮现,却因太过惊人而不敢深想。 今日杨玄召集众人,显然已到决断之时。 “杨将军,可是要动手救质子?” 乌应元率先开口,语气中难掩急切。 “正是。” 杨玄目光如炬,直视他双眼,“你那边可已备妥?” “回将军,车马、人手、路线皆已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乌应元沉声应道,眉宇间透出一丝振奋。 “好。” 杨玄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看向李信,声音低沉而坚定: “李信,选五十名兵士,即刻准备听令!” “遵命,将帅!”李信声音铿锵有力。 杨玄随即令众人散去,唯独留下罗元,低声吩咐几句,事关邯郸城内暗线布置,句句慎重。 入夜之后。 杨玄与盖聂悄然出动。 二人自居所出发,穿街过巷,步伐稳健,直奔质子府方向而去。 临近质子府,在一处幽暗角落,一道黑影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立即闪身而出。 “将帅,五十名兵士已潜伏妥当,只等命令。” 杨玄望向李信,见他神情肃然,轻轻点头。 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微明的质子府,他低声下令: “藏好身形,未见信号不得轻举妄动,继续潜伏。” “是,将帅,属下清楚!”李信抱拳领命,随即隐入黑暗之中。 盖聂望着那座府邸,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们会得手吗?” “成则最好,不成,便只能强攻。”杨玄凝视前方,眸光微冷,随即低喝一声,“走。” 盖聂不再多言,紧跟其后,两人如影随形,迅速靠近质子府外墙。 无声攀上高墙,翻入院内,耳畔立刻传来屋宇深处传来的喧哗之声。 声音来自嬴政与其母所居的主屋。 二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身形贴墙而行,目光扫过四周哨位。 原本应严密布防之处,此刻仅余零星守卫;巡逻人影更是不见踪迹。 两人唇角微扬,心中已有计较。 他们如夜风般掠向最后几名岗哨,剑光一闪,寒芒掠喉,守卫甚至未能出声,便已倒地不起。 清除障碍后,二人迅速逼近主屋。 屋内喧闹不止,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大厅之中烛火辉煌,人影交错。 赵姬与嬴政端坐主位,两侧席上坐满守卫,案前美酒佳肴陈列整齐。 厅中乐声悠扬,两名女子正翩翩起舞,衣袖翻飞。 嬴政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乃本公子生辰,诸位将士平日辛劳,今夜尽情畅饮,不必拘礼!” “谢公子厚待!”众守卫齐声回应,举杯畅饮,神色轻松。 “诸位与我母子朝夕相处多年,虽职责在身,却也如家人一般。今逢诞辰,邀诸位同聚,一则共庆,二则表我心中感激。” 若无诸位相助,我母子平日出行,恐怕处处受限,今日不如忘却秦人赵人的分别,痛快饮酒……”嬴政话音刚落,赵姬便面向众守卫,面带温婉笑意,轻声相邀。 她本是历经风波的女子,见识广博,懂得言辞分寸,几句话便让守卫们放松了警惕。 众人听罢,神情果然松弛下来。眼前有舞姿翩跹,桌上摆满珍馐佳酿,这般享受平日难得一见,纷纷开怀举杯,谈笑风生。 赵姬与嬴政主动举杯相敬,边饮边称赞舞姿动人,气氛愈发热烈。 厅内酒香四溢,笑语不断,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渐渐地,有人眼神迷离,言语含糊。 “哈哈,李老二,你不是说自己千杯不倒吗?这才几盏就扛不住了?” “哼……平时喝的都是劣酒,哪比得上这琼浆玉液……”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酒,吃过最美味的饭菜……真是痛快……” “别浪费,再来一杯!这位公子家底厚,不在乎这点酒钱……” 话语断续,笑声渐弱。没过多久,陆续有人伏案而眠,厅中声音逐渐沉寂。 最终,所有守卫皆昏睡不醒,大厅归于宁静。 门外,杨玄与盖聂早已等候多时。一听里头没了声响,立刻推门而入。 赵姬与嬴政见二人现身,眼中顿时闪出希望之光。 “杨将军!” 杨玄环视四周,见守卫尽数昏倒,微微颔首。 “你们办得漂亮,速速离开。” “好!”两人齐声应道,心中激动难抑。 随即,为防意外,他们制住那两名舞女,迅速撤离厅堂。 杨玄与盖聂在前探路,赵姬与嬴政紧随其后。 质子府内,多数守卫因醉酒沉睡,其余已被暗中清除,不留痕迹。 一行人一路无阻,直抵府门。 门口两名守卫尚未反应,已被杨玄与盖聂同时出手放倒。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未惊动城中任何兵马。 当赵姬与嬴政踏出质子府大门那一刻,心头百感交集。 但他们来不及细想,立即随杨玄转入暗处。 “将帅!”隐蔽处的李信一眼望见来人,终于松了口气。 “速将夫人与公子送往预定马车,行动务必隐秘,一旦暴露,格杀勿论,不得惊动更多守卫。” “遵命!属下定当完成!”李信沉声应道。 话音落下,他立即率人悄然掩护嬴政和赵姬撤离。 杨玄与盖聂却未同行。 二人转向另一条路线,直奔赵国相国平原君的府邸。 身为赵国重臣,又是赵王叔父,平原君地位尊崇,府邸恢弘壮丽,屋宇连绵,气势非凡。 第36章 挟持平原君 不多时,两人已立于相府巍峨门前。 杨玄取出从平原君之子赵申处所得玉佩,交由盖聂上前叩门。 门扉轻启,仆从听罢几句陈词,接过玉佩匆匆步入内庭通报。 此时,相府深处一座宏伟殿宇之中。 锦袍老者平原君高坐主位。 两侧分列三人:门客毛遂、善辩之士公孙龙、剑术高超的邢铭,另有一军中将领赵吏侍立一旁。 众人正饮酒谈议。 “君上不必忧虑。北方有李牧镇守,阙与城坚兵众,秦军难越雷池一步。况且二十万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久战必疲,秦人支撑不了太久。”毛遂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平原君微微点头。此言不虚,大军压境,补给确是沉重负担,若无斩获,反受其害。 “君上,”公孙龙接话,“秦以质子为由出兵,又借燕王邀约之名,看似合理,实则仓促。在下以为,此事背后或有隐情,宜即刻查探。” “所言极是。”平原君轻抚胡须,“王龁攻北地尚可理解,但另遣十万边军进逼阙与,动静太大。虽合秦惯常手段,却透着蹊跷……” 他眉头微蹙,心中隐隐不安,却又难以言明。 正议论间,门外脚步急促。 一名仆从快步而入,躬身禀报: “启禀君上,门外有两位青年剑客,手持公子玉佩,称于奸商手中偶得此物,辨认出乃相府之物,特来归还,并求拜见君上。” “此正是申儿遗失之佩!”平原君目光一亮,“如此义举,实属难得。速请他们入内,本君要亲自相见。” 他心中欣慰。近日赵申因玉佩被无良商人夺走藏匿,愤懑难平,如今竟有人主动送还,实乃忠义之举。 “是,君上!” 下人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稍静,几位门客立于侧旁,方才对话皆入耳中。待脚步声远去,公孙龙轻笑开口: “并非他们本性仁厚,实因君上德行昭彰,名传列国,故路人拾物亦知送还相府,不敢私藏。” 平原君闻言微怔,随即抚须而笑,眼角泛起细纹。 “先生过奖了,本君岂敢自居为天下表率?” 话虽谦逊,笑意却从唇角蔓延至眉梢,显然心中畅快。 公孙龙不疾不徐,继续言道: “君上不必自抑。四公子之名震于诸侯,今又执掌赵国相位,门庭若市,宾客盈门。一举一动,皆为世人所观。言行所向,无形中已成风气之源。” 他语调平稳,字句如珠落玉盘,听来悦耳且具分量。 平原君依旧含笑,未作辩驳,只轻轻点头,坦然受之。 旁座的毛遂默默注视,内心不禁叹服。此人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尤以“白马非马”、“离坚白”之论震动七国。初入相府便得倚重,绝非侥幸。 相较之下,自己蛰伏三年,方凭胆识脱颖而出,获君上信任。 不止毛遂,邢铭握剑静立,赵吏侍立一旁,皆对公孙龙心生敬意。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再响。 不多时,下人引着二人步入大殿。 众人目光齐转,投向来者。 只见两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年纪甚轻,却气度不凡。 一人神情沉静,眉宇间似有淡淡忧思,如秋水映寒月;另一人目光炯然,神采飞扬,尤其是那双眸子,幽深如渊,却又光芒逼人,直视者顿觉压迫难当。 满堂宾客皆为之动容。 前方青年微微一笑,拱手先行: “在下玄扬,参见君上!” 其后之人紧随其后,声音低沉有力: “在下盖聂,参见君上!” 平原君凝视二人,眼中喜色难掩。 “两位快请免礼!” “谢君上。” 杨玄略一点头,目光悄然扫过厅内诸人。 意外的是,此处竟已有四位门客在场。尤其那位佩剑之士,杀气隐现,体内真气流转分明,修为绝不在凡流。 “哈哈,这几位皆是我府中贤才。”平原君见状,朗声介绍,“此乃公孙龙先生,此为毛遂先生,这位是邢铭壮士,这位是赵吏将军。” 言罢,笑意温厚,仿佛家中宾朋齐聚,尽显礼遇之诚。 杨玄凝神听着,眼中泛起一丝异彩,心里略感惊奇。眼前这位灰衣老者,莫非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公孙龙?那个创立名家、以“白马非马”之论震动天下的奇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篇流传甚广的《白马论》,字字机锋,令人思之不尽。 稍稍回神,他又将目光落在一旁那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身上,眉宇间透着干练,竟是毛遂?倒是未曾料到在此相见。 不过他今日前来,并非专为会面这些名士。待平原君介绍完毕,彼此行礼落座后,他的视线再度回到主人身上。 平原君含笑望向二人,语气诚恳:“申儿玉佩得两位送还,实乃仁义之举,本君心怀感激。” 杨玄轻扬嘴角,淡然回应:“君上言重了。” 平原君微微点头,心中暗许:此人言语谦和,举止有度,确是良才。 随即他直入主题,开口问道:“听闻二位皆习剑术,今日前来,可是有意投于本君门下?” 此言一出,杨玄与盖聂对视一眼,眸光微动。 杨玄上前一步,朗声道:“正是。我二人修习剑道经年,自觉略有小成,故来拜见君上,愿展所学。” 平原君抚须而笑,兴致颇高:“巧了,本君门下剑客邢铭正在此处。不如你二人与其共演一剑,也让众人见识一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有盘算——纵使剑艺平平,只凭这份胆识与风骨,也值得纳入府中。 杨玄闻言一笑,拱手道:“请君上拭目。” 话音未落,他与盖聂已然转身相对。 锵! 两柄长剑齐齐出鞘,寒光乍现,殿内众人顿时屏息凝望。 剑影翻飞,步法交错。虽未尽全力,仅作演示,但那一招一式间流转的锋芒,已令在场之人悄然颔首。 平原君侧目看向邢铭,眼中带询。 邢铭沉声点头:“剑势凌厉,根基扎实,确有真才。” 平原君笑意更深,心中已然认定二人可用。 正当他欲开口嘉奖之际—— 忽见杨玄身形一闪,手中长剑竟直指自己胸口!距离极近,杀意隐现。 刹那间,满堂惊愕,空气凝滞。 “大胆!”邢铭猛然起身,手按剑柄,怒喝出口。 但他尚未拔剑,盖聂已如疾风般横移而至,一剑封喉,截断其势。 殿中寂静如死。 剑光一闪,邢铭的右臂应声而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剧痛让他发出凄厉嘶吼,踉跄后退。 那柄剑没有停歇,寒芒直指咽喉,逼得他再无反抗之力。 盖聂立于血雾之中,剑尖滴血,一招废敌,干净利落。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杨玄与盖聂二人,仿佛见到了索命之影。 平原君心头狂震,尚未回神,脖颈已感冰冷刺骨。一把长剑横在喉前,稍有动作,便是杀机临头。 耳边传来一道轻缓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如风拂面,却不容忽视。 “君上,我等的剑法可还满意?”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回音,又似警告。 平原君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原以为来者是礼贤之士,谁知竟是潜藏杀机的凶徒! “你们究竟是谁,竟敢挟持本君?” 他身为赵国重臣,何曾受此羞辱,话音未落,已是雷霆震怒。 公孙龙与毛遂脸色发白,慌忙退至墙角,不敢靠近。 唯有赵吏怒目圆睁,拔剑怒喝:“放开君上,否则今日你们休想活着踏出相府一步!” 杨玄嘴角微扬,冷笑不语。 盖聂却不再等待,身形一动,剑影如电。 剑锋划过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赵吏仓促迎战,但不过三合,便被一剑洞穿胸膛。 他瞪大双眼,缓缓跪地,最终扑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公孙龙和毛遂浑身颤抖,几乎瘫软在地。方才这二人还温文尔雅,谈笑自若,转眼间便连斩两员高手,手段狠绝,毫无迟疑。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比剑论道,而是取命而来。 平原君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惧。 他门下三千客,剑术之士数以百计,却无人能如眼前少年这般,举手投足间夺人性命,如斩草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一名侍从撞开门扉,一眼望见殿中惨状:君主被制,护卫横尸,鲜血染地。 他双腿一软,尖叫出口: “来人啊!有刺客!快来护驾!” 喊声划破寂静,庭院外顿时响起急促号令与铠甲碰撞之声。 夜风卷起帷帐,灯火摇曳,映照着满室血腥与凝固的杀意。 下人惊呼着四处奔逃,殿外的护卫闻声而动,纷纷拔剑冲向大殿入口。当他们看清殿内景象时,皆不由瞳孔一缩。 但见人数占优,众人还是壮胆闯入厅中,挥舞兵器试图将杨玄与盖聂团团围住。 盖聂见状,身形未停,反手便朝最近的守卫攻去。剑光闪动间哀嚎四起,鲜血溅洒在梁柱与地面之上。杨玄与此同时手腕一紧,剑尖贴着平原君脖颈,唇角微扬:“请君同行一趟,赵大人!” 平原君虽心神震动于二人雷霆手段,然身为国相,仍强压恐惧,面色冷峻地质问: “你要带本君去何处?” “去了便知。” “呵,真若随你而去,你们会留我性命?” 他语气低沉,眼中满是戒备,显然不信这二人承诺。 “信与不信由你。眼下你仅有两条路:其一,乖乖配合,我们保你不伤分毫;其二,我此刻取你性命,随后与他杀出重围。” 话音落下,杨玄目光扫过身旁无人可近的盖聂,又道:“你应该看得出来,要突围,对我们而言并非难事。” 平原君脸色铁青,目光落在那柄收割性命如割草般的长剑上,心中清楚此言非虚。 以府中这些兵力,恐怕真拦不住这两人。 刹那间,他陷入权衡。 “我不愿久等,赵大人最好快些决断,莫要逼我动手。” 杨玄声音冰冷,毫无转圜之意。 他本就不打算拖延。一旦对方拒绝,便会立刻下手,随即与盖聂强行突围,执行后续安排。 第37章 嬴政脱身 颈侧剑刃已深入肌肤,刺痛传来,冷汗瞬间浸湿额角。平原君终于意识到,此人绝非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敢杀自己。 更可怕的是,杨玄身为沙场将领,周身弥漫着久经杀戮的煞气,那股压迫感令人窒息。 “好!我跟你们走。只望你说到做到!” 生死关头,平原君终做抉择。 他明白,拒不合作唯有死路一条;顺从尚存一线生机。 “不错,我也不会失信于人。” 杨玄冷哼一声,终于得偿所愿。 随即,他持剑押着平原君,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若你的手下再靠近一步,我不介意让他们全数陪葬。” 望着四周蠢蠢欲动的护卫,杨玄冷笑开口。 “退下!全都给我退开!”平原君咬牙下令。 众护卫早已被盖聂的剑势吓破胆,此刻又听主君亲令,哪还敢上前半步,纷纷后撤让出通路。 夜色如墨,四周鸦雀无声。 杨玄护着平原君疾步前行,盖聂手握长剑紧随其侧,三人很快抵达相府门前。守卫正欲冲出追击,平原君立刻厉声呵斥:“退下!所有人即刻回岗!” 那群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纷纷后退,无人再敢越雷池一步。 见身后无人追来,杨玄扶平原君翻身上马,盖聂纵身跃上另一匹坐骑,两骑如风般驰入黑夜深处。 当他们消失在街角尽头,相府内终于炸开了锅。 “不得了!君上被歹人掳走了!快去召集府中剑士!” “速派高手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逃出邯郸!” 血迹斑斑的庭院里倒着两具尸首,皆是府中有名的护卫高手。众人目睹此景,无不胆寒。能一击毙命者,岂是寻常之辈? 杨玄与盖聂策马狂奔,专挑僻静小道穿行。途中未遇巡夜兵卒,侥幸避过所有关卡。 不久之后,两人带着平原君抵达城中一处隐秘角落。两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静静停靠路旁,车轮微斜,随时待发。驾车之人乃是乌应元亲信,忠诚可靠。杨玄掀开车帘,第二辆车内嬴政与赵姬母子安然无恙。 一行人默然登车,动作迅捷。杨玄低声下令,车夫扬鞭催马,车轮滚滚启动,迅速驶离藏身处。 与此同时,相府劫持之事如野火蔓延。门客四散奔走,呼朋引伴,携刀带剑加入搜捕。有人反应极快,立刻奔赴城门,通知守将封锁出口。 蹄声如雷,脚步纷乱。 大批门客与守卫涌上街头,手持火把,在邯郸城各巷穿梭查找。然而夜幕深沉,街道纵横交错,谁也不知人质去向。 整座城池仿佛被惊醒,哨岗戒严,巡逻加频,喧嚣之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 两辆马车正悄然逼近南门。 因藏身之地距城门不远,不过片刻工夫,车影已映入守卫眼帘。 虽未至宵禁时分,但城门口值守士兵已然警觉。听见蹄声逼近,纷纷握紧兵器,目光锁定前方黑暗中的轮廓。 待马车行至栅栏前,守卫队长抬手拦路,冷喝一声: “停下!” “城门已闭,不得通行!你们可知规矩?” 他眯眼打量两辆车驾,神情狐疑,不知车内何人。 车厢之中,平原君神色骤变,心头一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几个家伙竟打算逃离城池! “君上,您还在犹豫什么?” 杨玄注视着他,眼神冷冽如霜,透出逼人的锋芒。 平原君面色铁青,抬头望向杨玄,声音低沉而压抑,“那后一辆马车里,是谁?” 杨玄轻笑一声,语气淡然:“难道还有谁的性命,能比得上赵国相国的分量?” 这话不假。即便车内坐着的是嬴政母子,也无法与一国之相等量齐观。 此时的嬴政不过是秦国质子,秦王尚有其他子嗣,且秦国不会因质子被困便放弃对赵用兵。 平原君脸色数变,心中清楚这道理。 沉默片刻后,他深深看了杨玄一眼,眸中浮起复杂神色——此人胆识过人,手段果决,绝非寻常之辈! 随即,他一把掀开车帘,对着正欲呵斥车夫的守卫队长沉声开口: “是本君。” 那队长原要驱赶车夫,忽见平原君现身,听其声辨其人,顿时惊慌跪地:“参见君上!” 身后众守卫亦纷纷跪倒行礼。 “即刻开启城门,本君要出城。” 平原君目光凛然,命令掷地有声。 “遵命!君上!” 队长哪敢多问,急忙起身指挥手下移开栅栏。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尘土微扬。 城门洞开之后,守卫们整齐立于两侧,垂首肃立。 “驾!”车夫毫不迟疑,挥鞭策马,两辆马车迅速驶出城外。 望着远去的车影,守卫队长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夜深人静,平原君为何出城? 但身为底层士卒,他们无权过问这些贵人的行踪。 “关城门!” 待马车远去,队长下令收拢城防。 众人刚将城门合上不久—— 哒哒哒…… 一骑飞驰而来,尘烟未散。来者正是城门守将。 他勒马停步,不等众人施礼,立即厉声喝问: “方才城门可有异动?” “回将军,并无异常。” 队长抱拳禀报,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 “只是……相国大人刚刚出城了。” “你说什么?!” 守将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谁准许开的城门?” 众守卫面面相觑,无人应答。那是相国亲令,他们岂敢违抗? 守将看着他们神情,心头一沉。 别说这些小兵,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对平原君说一个“不”字。 他咬牙低语:“相国遭劫离城……此事必须立刻报与大王知晓!”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勒马回身,疾驰而去,奔赴各处传递消息。 杨玄一行人刚出城门,便直奔城外一处隐秘所在。月光朦胧,照见几辆马车静静停驻在林荫之中。 “是杨将军来了吗?” 乌应元的声音自暗处响起。 “正是。” 杨玄与盖聂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乌应元及周围的车队,随即下令: “启程。” “遵命!” 乌应元迅速回应。 随即,杨玄、盖聂护着平原君与嬴政翻身上马,疾速离去;乌应元则带领随从,护送赵姬及家眷登上马车撤离。另有四辆马车早已备妥,分别从四条岔路出发,各自隐入夜色。 队伍依计而行,迅速分散撤离。 平原君坐在马上,听见乌应元称呼“杨将军”时,瞳孔猛然一缩。 杨将军?如此年轻的将领? 莫非……此人便是近来在秦国崭露头角的那位战将杨玄? 再回想他今夜自称“玄扬”——倒过来念,岂不正是“杨玄”? 以他的才智,瞬息之间便已看破真相。 “你便是秦国新晋猛将杨玄?” 平原君震惊地望向他,声音微颤。这个名字,曾在邯郸街头巷议中掀起波澜,令朝野忌惮不已。 “呵,君上果然不凡。” 杨玄轻笑,毫不掩饰身份。 见他坦然承认,平原君深吸一口气。一位秦国赫赫有名的年轻将领,竟亲赴赵国都城执行营救? 救人?能救的会是谁?除了秦国质子嬴政,还能有谁? 他心中了然,长叹一声,确信自己所想无误。 可即便明白一切,此刻自身仍陷危局,无力改变分毫。 哒哒哒…… 马蹄声渐行渐远,杨玄等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邯郸城内—— 一道急报划破寂静,惊醒了正拥美人入梦的赵王。 他极不悦地起身走出寝殿。 谁会在酣眠之际被人唤醒而不恼怒? “何事喧哗?” 赵王沉声问道。 “大王,大事不好!相府来报,相国大人被贼人劫走,已出城去,下落不明!” 一名太监慌忙跪禀。 “什么?平原君被劫出城?” 赵王眉头紧锁,满脸不信。 相府守卫森严,门客云集,竟被人轻易掳走? 胆敢动赵国相国,这等行径,简直猖狂至极! 赵王面色阴冷,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即调兵追击救援。 他正思忖调度之际—— “大王……” 又一名太监匆匆奔来,跪地叩首,声音颤抖。 “大王,出事了!巡夜的守卫刚刚来报,秦质子府中的守卫有的被杀,有的昏迷不倒,秦质子与他母亲已不见踪影,极可能已经逃走!” “什么?秦质子竟从质子府脱身了?” 赵王猛然站起,神情剧变! 接连两件要事爆发,显然并非偶然! “立刻召集群臣,速入宫中议事!” 赵王再无迟疑,当即下令。 正值秦国对赵国大兵压境之际,如今又发生相国遭劫、质子失踪之事,形势紧迫,必须迅速应对,既要救回相国,也要将质子拦截。 宫中宦官立即四散传令,通知重臣。 半个时辰后—— 赵国众臣齐聚大殿。听闻此事,人人震惊,继而怒火中烧! 堂堂相国被掳,秦国质子潜逃! 这必是秦人所为!他们劫持平原君,逼其协助打开城门,助质子母子出逃。 “大王,当务之急是即刻下令各城各关,严加盘查,绝不能让贼人挟持相国放行质子出境!” “应立即调派骑兵,分路追击通往秦国的所有要道!” “据相府仆从所言,那两名劫人者武艺高强,务必派遣高手同行追捕!” “夜间难辨行迹,待天亮后细查路面,若有车轮痕迹,立刻增派兵力围剿!”……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迅速拟定追截之策,誓要把平原君与秦质子留在赵国境内! 赵王随即颁布命令。 刹那间,传令兵飞驰而出,一队队铁骑冲出城门,沿着通往秦国的各条路径展开追击。 与此同时—— 在邯郸通往秦国的一条隐秘小道上, 马蹄声急,踏踏作响。 杨玄、盖聂、嬴政三人带着平原君,在夜色中纵马狂奔。 他们必须赶在赵王的军令传到各关卡之前,穿越尽可能多的防线! 这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乌应元身为养马官,手中良驹众多,此次挑选的战马皆为上品,耐力出众,速度惊人。 这一夜—— 他们未曾停歇,一路疾驰。 杨玄与盖聂内力深厚,彻夜奔袭亦无大碍。但平原君与嬴政却承受巨大压力。 第38章 援军到来 嬴政虽年少,体魄尚可,脸色略显苍白,仍能咬牙支撑。 平原君则不同。年迈体衰,平日安逸惯了,体力早已不济。一夜奔驰下来,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几乎瘫软于马背。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声音颤抖地质问: “你们莫非想背弃承诺,根本不打算放本君?” 平原君面色发青,对着杨玄厉声呵斥。 “你竟敢如此无礼!我乃赵国重臣,岂容你这般羞辱?” 杨玄嘴角微扬,语气轻缓却透着冷意:“君上多虑了,在下从不食言。既然您不愿同行,那便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平原君尚未回神,只觉身子一轻,已被猛然抛出马背。他重重摔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 所幸马行缓慢,杨玄亦未下重手,他虽狼狈不堪,倒无大碍。过了片刻,他扶着腰艰难起身,踉跄站定,望向远处扬尘而去的三人身影,胸口怒火翻涌。 堂堂相国,竟被一名秦将挟持又弃于荒野,何其耻辱!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杨玄碎尸万段。 可转念一想,对方竟真放他走了? 前方尚有关隘重重,秦人欲脱身谈何容易?纵然快马加鞭,终究需歇息饮水。而赵国传令兵可轮换驰驿,昼夜不停。只要王命下达,追兵必先抵边关设防,截断去路。 莫非他们打算绕道山径?可山路险阻,战马难行,赵军走大道必抢先一步布控,他们插翅也难飞。 想到此处,平原君心头一振,眼中浮现一丝希望。若大王即刻下令,边境守军反应迅速,未必不能夺回秦质子。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杨玄、盖聂与嬴政三人策马奔行。 嬴政伏在马鞍上,唇无血色,气息微弱,身躯颤抖不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盖聂侧目而视,眉间尽是忧色。质子若坠马,后果不堪设想。他目光转向杨玄,声音低沉:“不能再赶了。” 杨玄勒缰停马,扫了一眼嬴政,淡淡开口:“歇息片刻。” “真的不再前行?”盖聂眉头紧锁。 嬴政勉强抬头,声音虚弱:“杨将军……我们……还有希望吗?” 杨玄望向西方天际,目光深远。 “出赵,易事耳。” 他低声说完,抬头看了看日头。自邯郸南门出发,一夜疾驰,又连奔两三个时辰,如今已近午时。 从邯郸至咸阳,路程已过半。只需再撑一日,便可踏入秦地。 这段路,他决定不再继续前行。 “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歇一会儿,等一等。”杨玄对嬴政和盖聂说道。 两人略显困惑地看向他,尤其是盖聂,敏锐地听出了“等一等”背后的深意。 “有援手要来?” 盖聂低声开口。从杨玄之前的一系列安排开始,他心中便已有诸多不解。 “快了。”杨玄轻轻点头。时间或许略有偏差,但他确信,不会超过一天。 三人很快寻到一处藏身之所,悄然隐入其中,一边调息,一边静候。 与此同时, 被遗弃在荒野的平原君脸色惨白,孤零零坐在一块岩石上,环顾四周荒凉景象,神情阴郁至极。 杨玄将他扔在这片无人之境,未留一马一骑,他只能无助地坐着,眼巴巴望着远方。 两个时辰过去,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远处终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平原君眼中光芒骤亮。不久,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 士兵们一眼瞧见狼狈不堪的平原君,纷纷翻身下马,急步上前。 “君上!我们找到您了!可有受伤?” 平原君心头一热,连忙摆手,“无事,本君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他猛然转头,怒视着杨玄等人离去的方向,厉声道: “贼人挟持秦国王室质子由此逃窜!不必管我,立刻追击!务必将其擒获,夺回质子!” “遵命,君上!” 众人齐声应诺,留下一人照看平原君,其余迅速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望着那支气势汹汹的追兵远去,其中有数名气息凌厉的剑客随行,平原君心中燃起希望。 “若让我抓到那秦人贼子,定要将你肢解示众!” 他咬牙切齿,堂堂赵国权贵,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稍作平复后,他站起身,望向身旁士兵,冷声道: “走,随本君缓缓前行。” 他不愿错过亲眼见证仇敌伏诛的那一刻。 另一边,杨玄三人已在藏身处静候两个时辰。 嬴政到底是少年,精力恢复得快,此刻已神采焕发。 他略带焦急地望向杨玄:“杨将军,我已无碍,是否该启程了?” 杨玄与盖聂皆未回应。 二人神色凝重,侧耳倾听,仿佛捕捉着风中的某种讯号。 片刻后,杨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紧接着,盖聂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杨玄,仿佛明白了什么。 大地微微震颤,他眉头一皱,侧耳细听,察觉到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声响。 那声音自秦地蔓延而来,由远及近,节奏急促,似万蹄踏土,气势逼人。 脑海中闪过杨玄提及的援军,再看他嘴角浮现的笑意,心中豁然开朗——是自己人来了。 心头猛然一震,继而涌上难以掩饰的振奋,未曾想到竟还有这般暗中布局! 听到嬴政开口,他笑着摆了摆手道: “公子,不必担心,杨将军所说的援兵,已经到了。” “真的?我们的队伍来了?”嬴政眼中顿时亮起光芒,目光投向杨玄。 “十有八九,正是他们。”杨玄语气低沉却坚定,眸光如炬。 终于等到这一刻。 “走,去迎一迎!”杨玄一声令下,其余二人欣然点头。 三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顺着那轰鸣传来的方向奔行。 越往前,声响越是清晰可辨,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嬴政已能真切听见。 他面庞泛红,呼吸微促,心绪难平。 这是秦军的脚步声! 一定是秦军来了! 父王真的派大军前来接他回去了! 荒野之中,道路空旷寂静,三人勒马停立,不再前行。 前方,一面面黑旗猎猎作响,旌旗连绵如墨浪翻滚,浩浩荡荡的大军正滚滚而来!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数名将领策马在前,身披铠甲,引领着如铁流般的士卒疾速推进。空中黑龙大旗随风狂舞,杀气凛然,威势慑人! 片刻之后,几骑飞驰至三人面前。 为首的将领年约三十五六,面容刚毅,一挥手,身后大军应令而止。 他翻身下马,其余几名副将紧随其后,齐齐落地。 那将领大步上前,在杨玄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末将王翦,参见将帅!救援来迟,恳请责罚!” “王将军来得恰逢其时,何谈罪责?”杨玄伸手虚扶,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将军快起。” “谢将帅!”众人齐声应诺,起身而立。 礼毕,王翦肃然问道:“将帅,请示下一步行军命令。” 杨玄目光如电,望向远方邯郸城的方向,冷然下令: “继续进发,目标——邯郸!” “遵命!”王翦毫不迟疑,转身疾呼传令。 这时,杨玄转过身,面向盖聂与嬴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盖先生,公子今后便托付于你,一路送往咸阳。如今道路畅通,再无阻拦。” 话音落下,盖聂与嬴政同时望向他,神情各异,内心翻涌。 邯郸…… 他竟要挥师直指邯郸! 盖聂紧随杨玄左右,心中早已翻涌不止,种种猜测盘踞脑海,直至真相揭开,才知所料不虚! 邯郸城,乃赵国都城所在,何其雄伟! 城墙巍峨厚重,护城河水势环绕,城内粮草堆积如山,军械充足,岂是轻易可破? 更不用说城中百姓数以万计,赵人对秦积怨已久,一旦战起,必全民皆兵,誓死守城。 况且赵国西接韩地,北连魏土,若两国发兵来援,内外夹击,局势瞬息万变,攻城之势必将陷入泥沼。 然而嬴政却目光灼灼,眼底燃起炽热之火,嘴角隐现笑意。 他早闻秦军中崛起一少年将星,以雷霆手段速定上党,令赵廷震恐,因而撕毁盟约,将他滞留邯郸。 如今此人竟就在眼前——正是杨玄! 初见之时震惊难掩,继而心生敬仰,油然折服。 眼下,这员猛将竟要挥师直指邯郸! 那座曾令他忍辱负重、夜不能寐的城池! 他渴望亲眼见证高墙崩塌,旧日仇敌伏尸阶前! 有此将领军,他坚信,夙愿可偿! “杨将军,我不回咸阳,我要随军亲临战阵!” 嬴政猛然抬头,声音坚定,目光如钉。 嗯? 杨玄与盖聂同时侧目,望向这位年轻的公子。 “公子身份尊贵,路途艰险,恐怕难以承受行军之苦,不如归返咸阳,静候捷报?” 盖聂低声劝道。 “不!”嬴政断然回应,“我自有气力,绝不会成为累赘。只愿亲眼见你破城!” 他的双眼明亮如星,直视杨玄,等待裁决。 杨玄静静凝视他片刻,终轻轻点头。 “既如此,便随行吧。” 盖聂见状,不再多言,只得整装随队。 于是杨玄与王翦等将率军在前,千军万马列阵而动,铁蹄轰鸣,尘烟蔽日,直扑邯郸! “末将奉大王密令,调集十万精锐,昼夜兼程,突破赵国层层边防,未曾走漏半分风声。” 王翦拱手禀报。 杨玄微微颔首。 王翦行事果决隐秘,沿途关隘尚未来得及传讯,大军已穿境而入,堪称神速。 “做得好。若此战克城,首功属你。” “谢将帅信任!” 王翦朗声应答,胸中热血奔涌。 他对杨玄的战略了然于心,也曾参与谋划。 只要不出意外,邯郸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大军疾进,马不停蹄。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支由两百骑兵组成的追兵正全力奔驰。 他们接到死令:务必在下一个关卡之前截住杨玄三人!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前方的指挥官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一阵震动,起初微弱,却逐渐增强。 第39章 秦军部署 他最初以为是己方马蹄踏地所致,但随着声响愈发清晰,周围士兵也纷纷侧目张望,他心头一紧。 这动静,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袭! 而且方向……竟来自前方! 前方关隘并无赵国主力驻守,仅有少量戍卒把守,怎会有如此规模的行军声?除非——敌军自秦境杀出! 若真是大军压境,那只能是秦国出动了。 念头闪过,他瞳孔骤缩,猛然抬手,厉声大喝: “停!” 骑兵队应令而止,四野顿时安静下来,唯有远处轰鸣声如雷滚近。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那是铁甲裹身、旌旗蔽野的大军脚步! 就在他们惊疑未定之际,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黑色洪流正疾速推进。黑龙大纛迎风猎猎,铠甲森然,宛如深渊涌出的潮水,直扑而来。 “那……那是……秦军!”一名骑兵颤声开口,手指微微发抖。 其余人呼吸停滞,心跳如鼓。 谁也没料到,秦军竟会突袭南线,直逼邯郸门户! “撤!马上回城报信!”将领一声令下,调转马头,全队掉头狂奔。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两百骑拼尽全力往回疾驰,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此同时,平原君正缓缓前行,神情从容。 他料定那秦国奸细与质子难逃罗网。若已被诛杀,倒也痛快;若尚存性命,定要押回邯郸,当众碎尸万段,以慰心中怒火。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忽闻前方蹄声如雨,滚滚而来。 他唇角微扬,心想:“可是得手了?” 于是勒马伫立,凝神望去。 可当那支骑兵越来越近,他的笑意却凝固了。 队伍中不见秦人踪影,反见人人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怎么回事? 他尚未开口,那将领已疾驰至前,声音嘶哑: “秦军来了!大批秦军从南面逼近,我们被截断了退路!” 风沙掠过旷野,天边尘土翻涌。那两百骑兵如疾风般逼近,马蹄震地,尚未停稳,便有一名披甲将领高声嘶喊:“君上!秦军已渡边境,前锋直逼邯郸,速离此地!” 平原君闻声一怔,瞳孔骤缩,心头猛然一沉。 秦军来了? 话音未落,他抬眼远望,只见地平线尽头烟尘蔽日,黑影如潮水般涌动,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他呼吸一滞,脸色骤变。 这几日战事频传:先是秦将率十万之众联合燕国猛攻北地,晋阳告急;继而阙与城烽火不息,秦军压境;如今南面又现大军踪迹——三路齐发,意图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寻常交战?分明是要倾尽国力,一举吞赵! 他的手不由握紧缰绳,指尖发白。 当年长平一役,赵国几近覆灭,百姓哀嚎遍野,可即便那时,秦昭襄王亲率五十万大军围困邯郸,终究未能破城。如今秦庄襄王竟也敢起此野心? 荒唐!可笑! 他心中怒火翻腾,正欲开口,耳边又传来将士焦急呼喊:“君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邯郸需知敌情,早作部署!” 这一声如惊雷贯耳,令他猛然清醒。 眼下局势凶险,秦军行军迅疾,毫无征兆,必是暗中调兵,昼夜兼程,为的就是打赵国一个措手不及。若再耽搁,邯郸恐成孤城! 他不再迟疑,立刻拨马回身,扬鞭催骑,朝着都城方向狂奔。 可他昨夜被囚于荒野,身心俱疲,仅歇息两个时辰便仓促上路,体力早已透支。不过驰出数里,便觉头昏目眩,脊背发冷,坐骑颠簸之下几乎坠马。 随行将士见状无不忧心忡忡。平原君乃国之重臣,年岁亦高,经此折腾,已然支撑不住。 眼看其身形晃动,一名副将果断跃下战马,将其扶至自己背上,喝令全军加速前行。两百轻骑开道,后续部队紧随其后,一路扬尘,奔赴邯郸。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边境,晋阳以东十里。 连营十里,旌旗蔽空,正是秦军主力驻扎之地。 中军大帐内,老将王龁正与诸将俯视地图,商议进军事宜。忽闻帐外脚步急促,一人披尘带汗闯入。 “报——大王密令到!” 帐中众人立即肃立。王龁眉头一扬,沉声道:“呈上来。” 传令兵双手奉上锦囊,王龁接过,拆信细阅,目光渐凝,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密信由传令兵呈上,王龁立于阵前,拆开封缄,目光一扫,瞳中骤然闪过锐利光芒。 “他们已经出发了,大军此刻应已踏入赵国疆土,不出一日,便可逼近邯郸。” 他低声自语,随即抬首,望向列队而立的诸将,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听令!我大秦三路兵马齐发,战鼓已响!” “北路军唯一要务——” “死死牵制李牧所部,令其无法南援,彻底斩断邯郸与北地之间的通路!” 众将肃立,心头一震。 此番出征以来,军中始终未明全盘部署。直至抵达北地,准备攻晋阳之际,才从王龁口中略知一二。众人只知秦国倾力出击,目标直指赵国腹心,似有灭国之志。 可这念头令人难安。赵国非弱邦,昔年秦以五十万众围邯郸,终未能克。如今再起兵锋,岂能轻易得手? 然王龁神色冷峻,不带丝毫犹疑,帐下将士皆感战事迫近,气氛如弓在弦。 一道目光缓缓落在裨将军赢钱身上。 “赢将军。” 王龁开口,声如寒铁。 赢钱挺身而出,抱拳凛然:“末将在。” “命你领兵一万,绕行隐蔽路径,潜入中山之地。以中山为界,断绝邯郸与北地之间所有往来——文书、使节、斥候,一律截杀。” “此令,可敢接?” 赢钱迎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顿悟:此任非同小可,统帅托付,乃是信任之极。 “末将必竭尽全力,死守关隘!” “不是尽力。”王龁冷冷打断,“是一月之内,寸步不得放行!断其联络,乱其军心,方为成功。” 赢钱呼吸微凝,脊背绷紧。他知道,这一去,肩负的是整个战局的枢纽。 “若有疏漏,末将愿以性命谢罪!”他咬牙切齿,掷地有声。 此前议事时,众人曾共观赵国舆图。其地南北绵延,邯郸居南,北地遥远,两地传讯,必经中山咽喉。 若秦军扼守此地,则李牧孤悬北方,廉颇远征燕境,二十余万赵军将成散局,彼此无法呼应。 北地两支主力,李牧部与秦对峙,廉颇率军伐燕,合计十八万以上,确为强旅。但战局胶着,抽身不易。王龁亲率九万精锐缠住李牧,使其不敢轻动。何况李牧军中半数为各地拼凑之兵,战力参差,难以速决。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行动。”王龁挥袖下令,“此战,不在城池得失,而在一举定势。” 廉颇率领的部队深陷战局,难以抽调。他正与燕军激烈交锋,燕国节节败退,若此时贸然撤兵,不仅已占领的城池难保,敌军更可能反扑入境,局势将急转直下。 在这种情形下,调动一支万人队伍切断联络通道,并非难事。至少,支撑到将帅所要求的一个月期限,完全可行。 “好,立即率军秘密启程!”王龁目光沉稳,语气坚定。 “遵命,将帅!”赢钱抱拳领令,转身快步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营帐之外,王龁缓缓扫视帐中诸将,声音低沉却有力: “从今日起,敌进则我退,敌退则我进。”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答,声震营垒。 就在北路秦军部署悄然展开之际—— 秦赵边陲,马陵城外尘土飞扬。一位身披黑甲、年逾花甲的老将策马领先,身后万余精锐紧随其后,迅速入城。 城内早有准备。戍边军黑龙军团副将魏岱率一众将领列于道旁,静候多时。 不多时,只见城门口一行人疾驰而至。为首的正是那位骑跨战马、铠甲森然、气度如山的老将——蒙骜。 此人乃秦国三朝元老,自秦昭襄王时期便投效秦国,历经三代君主,战功彪炳。曾取韩国十余城,攻赵三十余城,伐魏五十余城,威名远播,位列当今秦军三大宿将之一。 魏岱见状,毫不犹豫单膝跪地,高声道: “末将魏岱,参见蒙老将军!” 其余将领亦纷纷行礼。 “免礼,速随本将前往将帅府议事!”蒙骜抬手一挥,语速干脆,毫不停留。 众人随即列队随行,直入府衙。 大堂之上,蒙骜立于主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开口即令: “奉大王诏令,本将率兵一万增援马陵,暂掌戍边军黑龙军团,出任此次伐赵三路大军之东路主帅。” 话音落下,无人质疑。蒙骜亲至,执掌帅印本在情理之中。 但“三路大军”四字却令众人面露困惑。此前只知王龁出兵北线,黑龙军团出击东线,合为两路,何来第三路? 蒙骜似看透众人心思,朗声道: “北路由王龁统辖,东路归本帅指挥,南路大军则交予杨玄将军。据报,南路军不日便可逼近邯郸。” 言毕,堂内寂静无声,唯余风穿檐而过。 秦军内部早已暗流涌动,即便是他,心头也难以平静。 当秦王悄然调动十万大军,意图自赵国南部突入时,他便已洞悉一切。 这般规模的军事调动,或许能瞒过低阶将官,却绝逃不过他的耳目。 大军尚未开拔,他已收到来自咸阳的密令——即刻赶赴东路,接管全军指挥权。 正因如此,整场战局的大致轮廓,已在心中清晰浮现。 得知真相那一刻,他内心掀起滔天波澜。 一名资历尚浅的年轻将领,竟有能力影响秦王决策,更推动举国三十万大军压境攻赵! 赵国如今的实力远非昔日可比,长平一役后历经休养生息,国力已然恢复。 当年倾尽全力未能破其都城,如今真能靠三十万人马达成所愿? 疑虑如影随形,但战鼓已响,各路兵马尽数出动,唯有一往无前。 忆及秦王亲授之命,他目光如刀,扫过厅内诸将,沉声开口: “大王有令,本帅除统率东路之外,另须分兵支援邯郸方向,策应南路主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40章 全面开战 原来那位久未露面的主帅早已率军奔赴邯郸前线。 难怪这些日子只见其坐骑‘万里烟云罩’停驻马陵,主帅本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就连黑龙军团进攻阙与城时,也是副将魏岱代为主持战事。 众人恍然之际,也迅速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三路并进,直指赵国腹地——这已不是局部冲突,而是全面开战的征兆。 蒙骜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继续道: “眼下阙与城内有七万赵军据守,我军在马陵集结兵力已达十一万。” “本帅向大王立下军令:留六万守阵牵制,五万即刻南下增援!”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向魏岱,下令道: “魏将军,你即刻领五万精锐穿越上党郡,火速与南路会合,不得延误!” 魏岱身躯一震,脑海中瞬间闪现数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 杨玄曾令他全力围攻阙与城,彼时尚不明其意,如今终是豁然开朗—— 原来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邯郸! 他不再迟疑,抱拳高声道: “遵命!末将领兵即刻启程!” 随即召集数员部将,快步走出将帅府,迅速调集人马,准备出发。 待其身影消失于门外,蒙骜环视剩下的将领,语气冷峻如铁: “我东路大军,今日只存一念。” “死死咬住阙与之敌,使其寸步难行。” “若其敢出城迎战,便趁势破城,挥师北上,直逼邯郸!” 将士们闻言,脊背发紧,心中震撼。若非蒙骜亲至,换作寻常将领统率六万兵力,想要牵制乃至击溃出城迎战的赵军,几乎不可能完成。 这位老将在秦军中地位崇高,在敌方阵营亦令人胆寒。 他曾横扫赵国三十余城,铁蹄所至,城垣崩塌。赵军上下对他心存畏惧,普通将官见其旗号便已怯战,更别提正面交锋。 “遵命!我等定当死战到底!” 诸将齐声回应,声音如雷贯耳。他们心中有底,只因主帅是蒙骜。 望着麾下士气如虹,蒙骜微微颔首,目光如刀,遥指阙与城方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势: “出发!随本帅兵临阙与城下,让赵人亲眼看看——蒙骜到了!” “诺!主帅先行!” 铠甲铿锵,步伐整齐,众将士紧随其后,如猛虎离林,自将帅府疾步而出。 阙与城。 这座矗立于赵国西部边境的军事重镇,正对着秦国东境的马陵城,两城隔野相望,宛如对峙的利刃。 秦赵两国主力多屯于此地,彼此戒备,多年未歇。 数日前,秦军自马陵城倾巢而出,十万大军压境,直扑阙与城而来。 刹那间,城内风声鹤唳,守军几近崩溃。幸得邯郸火速派兵两万驰援,才勉强稳住阵脚。 自此之后,守军不敢轻举妄动,只凭高墙深垒固守待援,唯恐秦军一旦破城,便如洪流决堤,直捣腹地。 可就在今日,城头将士正照常巡防之际,猛然发现——秦军主将已换! 原先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那令七国侧目的秦国宿将——蒙骜! 消息如惊雷炸裂,全城震动。 蒙骜之名,早已不只是一个将军的称号,而是战火与征服的象征。 他南征北战,连克韩、魏、赵大片疆土,从无败绩。他的战旗飘扬之处,往往意味着城池易主,山河变色。 对赵军而言,此人便是噩梦化身。 除非以绝对兵力围剿,或由同等级别的统帅对阵,否则无人敢言必胜。 如今,秦国竟遣此人亲征,目标昭然若揭——势要拿下阙与城! 守将脸色骤变,立刻传令全城: “全员戒备,登城守御,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备足,不得有丝毫松懈!” 同时暗中准备快马加急,一旦攻势猛烈难以支撑,立即向邯郸求援。 就在北路秦军缠住李牧主力,并切断北地通往都城之路;东路蒙骜进驻马陵城之际—— 南路战场,风云突进。 杨玄率十万精锐日夜兼程,连破十余座边关小城,守军皆不堪一击。大军如利剑出鞘,直指赵国都城——邯郸! 夜色浓重,邯郸城早已陷入寂静。 各处城池的守卫早已被异动惊起,平原君一行人亦在与南路敌军接触后,神色凝重地策马疾驰,意图将边关告急的情报第一时间送入都城。 但传令兵的速度远胜于人马奔袭。 当平原君尚在途中时,来自前线的军情已由武城飞马送达。 城门在深夜被猛烈敲响,守卒惊醒,只见信使披尘带汗,跃马直入,朝着王宫方向全速前行。 “出事了!大王!前方急报!” 赵王刚刚合衣躺下,寝宫外太监的呼喊便划破了沉寂。他皱眉起身,眼中倦意未消,却已察觉事态非同寻常。 他快步走出殿门,声音低沉而紧迫:“何事发报?” “武城八百里加急!秦军自南线倾巢而出,正朝邯郸进发!” 话音落下,赵王身躯一震,脸色骤然发白,脚下一滞,几乎站立不稳。 “呈上来。”他强压心绪,伸手接过奏报。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翻阅军情时不断紧缩的瞳孔。 看完之后,他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怒火中烧:“荒唐!边境守军竟无一人提前示警?等武城发出消息,秦军怕是离城不过百里!” 按理,敌军入境之初,第一道关卡就该点燃烽火、传递警讯。可如今整整延误了九道防线,情报才姗姗来迟。 更令人胆寒的是——奏报明确写道:秦军日夜兼程,不作停歇,目标直指邯郸。 以行军之速推断,天明之前,敌军先锋极可能已抵达城外。 赵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秦国此前已派二十万大军攻赵,如今又从南方另起一路大军压境。这般规模,绝非寻常征伐。 其意昭然若揭——要一举灭赵。 偏偏此时,赵国主力正北上伐燕,国内空虚。 邯郸城内,仅有三万守军。 敌我悬殊,形势危如累卵。 赵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布防固守。 “立刻召集所有大臣与将军,即刻前往王宫大殿议事!”他转身下令。 “遵命!”太监领命,飞奔而去。 邯郸城内,夜色未散,无数大臣与将领已被急促的钟声惊醒,匆匆披衣而起,脚步纷乱地奔向王宫。 王宫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交头接耳,神色凝重,不知何事竟在深夜召集众人。 不多时,赵王在侍女搀扶下步入殿中,端坐于主位。他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低沉却清晰: “前方武城飞报,秦军自南方突进,势如疾风,已逼近我境,预计明日即可兵临城下。”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紧接着,惊愕之声四起。 谁也没想到,秦国竟再次出兵!此前已有两路大军压境北地与阙与,如今第三路直扑邯郸,迅猛异常,目标明确——便是要取赵国中枢! “岂有此理!秦人如此猖狂!” “当年他们三十万具尸骨埋于城外,今日竟敢卷土重来!” “邯郸乃我赵国根本,绝不可失!” “可若秦军主力尽出,我军能否抵挡?” “北线已调二十万兵,彼处尚能抽调多少兵力?” “昔年妇孺皆持戈守城,今有精锐在列,何惧秦寇!”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或愤然拍案,或蹙眉沉思,或面露忧色,或冷笑以对。 赵王静坐上方,望着眼前纷乱景象,心中微凉。 若是蔺相如仍在朝堂,虞卿尚掌谋略,平原君未陷敌手,廉颇、李牧亦在左右,此刻必有人挺身而出,定策安邦。可如今……他只能独自撑起这残局。 他抬手一压,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他缓缓开口: “眼下最紧要者,是议定应对之策。诸位皆为国之栋梁,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名官员越众而出,拱手问道: “敢问大王,可知此次秦军兵力几何?” 赵王摇头:“尚未探明。” 那将接口道:“末将以为,当速遣斥候查明敌情,再定进退。” 赵王点头,目光转向他人。 又有一臣上前:“秦势汹汹,宜即刻增兵城墙,加固防务,防其趁夜袭城。” 赵王再度颔首,此议确为当务之急。 有了前两人发声,其余大臣也陆续进言。 “大王,应即刻召廉颇老将军回援!” “不行,大王!眼下赵国与燕国交战正紧,廉颇将军连克燕城,胜局在望。若此时撤军,等于放燕国有机可乘,甚至可能反扑我国疆土。” “大王,阙与离邯郸最近,且驻有七万兵马,不如下令调其一部回防都城!” “荒谬!阙与正面对秦军压境,守备吃紧,怎能抽调兵力?此举无异于自毁屏障!” “秦军来势迅猛,不可不防。请速召李牧将军返邯,以固根本!” “李牧正在上党与王龁僵持,战线不容松动,岂能轻动主帅?” 朝中众臣各执一词,争论四起,殿内喧声鼎沸。 赵王眉头紧锁,心中犹豫难定。 一名大臣见状,静默片刻后出列进言: “秦军动向未明,当先稳守根基。臣建议即刻加强城门守备,并于明日启动全城征兵之令。待探明敌情后再议是否召回边将。” 赵王沉思良久,终于颔首。 “此策可行。便依你所奏,待秦军抵城之日,再行定夺。” 群臣闻言皆无异议。邯郸城高池深,一时之间不惧强攻。 随即,赵王下令:各门增兵,城墙严防,昼夜轮值,不得懈怠。 众人正欲退下之际—— 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士兵快步入殿,跪地启奏: “报!相国已安全送返邯郸,现已被送往相府休养!” “平原君回来了?好!真是万幸!” 赵王脸上刚露喜色,旋即警觉追问:“休养?莫非他受伤了?” “回大王,相国因长途奔劳,体力不支,昏厥过去,现已无大碍。” 听罢,赵王略感宽慰。 第41章 直逼邯郸城 君臣各自怀着心事,默默退出大殿。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晨光初现,百里之外的旷野上,连营起伏。 杨玄从静坐中睁眼起身。 大军自秦国边境疾行多时,疲惫不堪。突破最后一道关隘后,他便命全军就地歇息整备。 一夜休整,士气复振,人马俱已饱食整装。 炊烟散尽,号角响起,杨玄挥令前进。 百余里路途,不过两三个时辰。 将近午时,远方一座巍峨巨城映入眼帘——那便是赵国都城,邯郸。 十万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寒芒,步伐如雷。 终于,大军直逼邯郸城下。 邯郸城,曾让秦军尝到惨败滋味的地方! 那场旧日之战,成了秦军难以抹去的伤痕,无数老卒倒在城墙之下,至今军中许多老兵仍记得那血火交织的岁月。轰隆隆—— 黑压军阵再度逼近城垣! 城头之上,赵王与满朝文武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凝望着远处如林竖立的长戈,奔腾若龙的战马,还有那猎猎作响的黑色旌旗,皆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之力。这支军队人数众多,粗略估算不下十万。 谁也没料到,秦国竟再次暗中调集如此规模的大军直扑邯郸! 可当看清来敌数量后,众人紧绷的心弦反倒松弛了几分。 有些将领甚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 区区十万人马,就想撼动邯郸? 邯郸虽常备军仅三万,但一旦征召百姓,守城兵力可达五万以上,合计八万之众。城墙高耸坚固,粮草器械充足,凭借地利人和,何惧这十万远道之师? 见秦军抵达城外,赵王并未久留城头,只下令将士严守四门,谨防突袭,随后便率众返回王宫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赵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群臣,沉声发问: “今秦军十万压境,兵临我都,诸卿以为应如何御敌?又该命何人为将,统摄全城防务?” 他语气从容,已不似初闻军情时那般紧张。 回想前番大战,秦军先后投入近五十万大军,围困当时仅有十万人守御的邯郸,历经数月仍无功而返。如今邯郸兵力更足、准备更周,敌军不过十万,断难破城。 但他不敢懈怠。十万大军足以掀起波澜,况且尚不知后续是否另有援军。唯有周密布防,方能确保万全。 “大王不必忧虑,秦军虽众,然我城坚粮足,只需闭门坚守,彼军久攻不下,自会退去!”一名大臣上前奏道。 “所言极是!眼下只需动员城中百姓协防,即可稳守城池,不必急召李牧、廉颇回援!”另一臣子朗声道。 赵王轻轻点头。赵国上下对秦多怀愤恨,一旦征兵令下,必有大量百姓响应。守城人力不成问题。 若局势生变,再调李牧与廉颇领兵归来亦不为晚。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气氛已不再如昨夜般惶然不安。 邯郸城内,风声骤起。朝中多位重臣进言后,赵王当机立断,下令全城征调兵员,并委派宗室将领赵宗统辖城防事务,统筹抵御秦军来犯。 邯郸城! 秦军压境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街头巷尾尽是议论之声。 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沸腾。 “该死!秦人又打到家门口了!” “听说这次带了十万人马,要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 “十万人?当年他们几十万都没拿下邯郸,如今这点兵力就想破城?做梦!” “没错,定叫他们再次败退城下!” “别太乐观,廉颇老将军和李牧大将军都不在城中,守军空虚,万一撑不住……” “你们忘了?李牧将军早前奉命驻守晋阳,就是为了防备北路秦军。” “我听说清楚了,秦国在北地出兵十万,阙与城也来了十万,眼下又到了十万,加起来足足三十万大军!” “天啊……这回真是杀气腾腾!邯郸还能守住吗?” 酒肆饭铺之间,百姓们聚头低语,有人怒目切齿,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面色苍白,不敢多言。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城中各处告示栏前,士兵陆续抵达,站定宣读。 人们纷纷围拢,预感有大事将至。 只听那士兵高声朗读: “大王令:今秦寇约十万来犯,兵临城下,意欲夺我邯郸。然城中兵力紧缺,恐难久守……现广招壮丁入伍,军需粮饷、铠甲兵器一律由国库供给。凡应募参战者皆有赏,立功者依功行奖,绝不食言。” 百姓一听此令出自赵王之手,顿时群情激奋。 “我要参军!” “算我一个!” “我也上城墙!” 报名之人络绎不绝,汹涌如潮。长平之战虽已过去近二十年,但血仇深埋心底。许多人家中有亲族战死沙场,此刻更是挺身而出,争先报名。 赵王随即下令开启国库,将库存的铠甲、兵器、军粮迅速分发。 一队队新编民兵登上城墙,列阵布防,城头旌旗渐密,士气悄然凝聚。 就在邯郸城内紧锣密鼓征兵布防之时—— 城外十里。 杨玄率领的大军已然抵达,却并未立刻攻城。 尽管十万大军星夜兼程,抢先进逼邯郸城下,但重型攻城器械尚未运达,攻势暂未展开。 中军大帐内,杨玄与王翦等人正围坐案前,低声商讨战局动向。灯火摇曳,映照出他们凝重的神情。 与此同时,一处百人营帐之中,气氛更为紧绷。 百将立于前方,身姿挺直如松,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整列而立的部下。一百名将士肃然静立,无人言语,唯有铠甲轻响在帐中回荡。他的视线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这些面容刻入心底,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深情。 众人心知肚明,大战将至。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将令已下,各部需选派精锐组成陷队之士。我部须出十人。” 话音落下,帐中空气似被冻结。 “愿往者,报上名来。” “陷队之士”四字一出,人人瞳孔微缩。那是一条几乎无归路的死战之途。邯郸城墙高耸,守备森严,冲锋在前的陷阵之人,往往尚未登城便已殒命。 生还之望,渺如烟云。 但秦军之所以称雄天下,正是因有明知赴死仍不退之人。爵位可传子孙,功勋可耀门庭,纵死亦不负家国。 帐中寂静良久,唯有风穿帐帘之声。百将不催不促,只静静望着他们。 忽然,一声怒吼划破沉默。 “百将!我愿去!” 一名青年士卒跨步而出,面无惧色,眼中燃着决绝之火。 “算我一个!” 又一中年士兵踏前一步,手按剑柄,声如铁石。 “还有我!” 第三道声音响起,年轻却坚定,如同烈火燃烧。 百将目光微颤,望着这三人,心中涌起敬意。 就在此时,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兵猛然起身,脊背笔直如枪:“老卒尚能战,岂能缺席?” 这一声如钟鸣,激荡全场。 紧接着,第四人、第五人……陆续站出。有满脸稚气却眼神坚毅的新卒,有满脸风霜却步伐沉稳的老兵,也有久经沙场、胆识过人的中年将士。 不到片刻,十人已齐。 百将正欲点头应允,忽见又一道苍老身影从队列中走出,拄矛而立。 “百将,再加我一个。” 众人侧目。那老兵满面伤痕,左臂残缺,却站得比谁都直。 百将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陈屯长身上,缓缓开口:“陈屯长,已有十人报名,足够了。” 陈屯长并未退后一步,依旧立在原地,直视前方,声音低沉却坚定:“百将,请换下一名年轻人,让老夫上阵。” 百将凝神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这不是争功的时刻,而是奔赴死地的抉择。谁会主动走向死亡?纵然年岁已高,难道就真的不顾性命? 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陈屯长抬起头,双目微颤,仿佛被往事刺痛。他一字一句道: “当年昭襄王挥师围攻邯郸城,老夫就在军中。可惜啊,我大秦三十万将士未能破城,尽数埋骨于彼处。老夫侥幸生还,可全军上下千余人,从军侯到士卒,无一人归乡。唯有老夫独活至今……”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风中枯叶,“这些年,孤身一人苟活于世,命本无多,又何惜之有?今日请为先锋,愿率陷队冲锋,哪怕战死当场,亦不悔恨!只盼大军能克邯郸,洗尽昔日败亡之耻!” 四周寂静无声,百将与众多将士皆为之动容。那些年岁稍长者,谁不曾听闻那场血战?有人私下议论,说若当时由武安君白起统兵,结局或许不同;也有人说,是丞相范睢阻挠军机,致使战机错失;更有人言,魏楚联军三面夹击,才令秦军溃败。 真相如何,无人确知。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一战惨烈至极——传闻邯郸城外尸积如山,护城河都被尸首填平,十万大军折损近半,五校精锐尽数覆没。 如今陈屯长亲口说出“全军尽灭,唯我独存”,众人无不心头发紧,寒意自脊背升起。 话音未落,另一名老兵猛然踏出人群,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火焰:“百将!老夫也曾赴邯郸之役,今日同样请战!” 紧接着,第三人挺身而出,声如洪钟:“还有我!我秦人岂能畏死?就算身死黄泉,也要并肩而行!” 三人并立,白发苍苍,却气势如虹。百将心头震动,未曾想到自己麾下竟藏着三位历经那场浩劫的老兵。 望着他们坚毅的脸庞,百将久久无言。最终,他缓缓点头,神情肃穆。 他转头看向原本选出的十人,毫不迟疑地指向其中三个最年轻的面孔:“你们退出。” 他还年轻,前路尚长,未来仍有建功的机会。而这一战,该由那些背负过往的人去完成。 秦军大营延绵数里,夜色笼罩之下,一座座营帐内皆有动静。不只一处营地传出请战之声,许多经历过往昔战事的老兵纷纷挺身而出,愿执利刃立于阵前,做那攻城拔寨的先锋。 第42章 邯郸不破,誓不还师 “愿为陷队之士!”呼声此起彼伏,如风过林海,激荡人心。 这一幕传开后,军中无数将士为之动容。那些曾败走邯郸的旧事再度浮现心头,仿佛昨日重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气息,似铁云压顶。 邯郸高墙依旧耸立,那场即将到来的战役,结局会是如何? 那位年少掌帅印的杨玄,能否改写历史?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杨玄与王翦等将正议军机,忽有副将入内禀报各营情形。 “回禀将帅,诸多曾征邯郸者,皆主动请战。” 杨玄眉峰微动,目光一凝。 十万人中,确有不少人亲历过上一次兵败邯郸之痛。未曾想到,那段往事竟深埋心中至此,如今临战复燃,化作冲天战意。 副将低声续道:“虽士气可用,然全军氛围压抑,恐生迟疑。” 杨玄静坐不动,缓缓摇头。 “不必忧虑,邯郸必破。” 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落地,震人心魄。 他知道,大军早已知晓前事,今日不过旧忆重提,令本就肃杀的军心更添凝重。人人都知此战艰难,城墙坚固,守备森严。 但主帅不可言难。 十万双眼睛盯着他,他若退缩半分,军心即溃。 他转头看向那名副将,语气陡然转厉: “传我军令——本帅已在秦王面前立下军令状:邯郸不破,誓不还师!三军共听,此志不改!” 副将身躯一震,眼中惊色渐化为敬仰。 军令状三字,重逾千钧。那是以性命担保的誓言,非绝决之将不敢轻立。 他望着杨玄端坐的身影,沉稳如山,恍若不动之峰。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与担当! 一股热血骤然涌上心头。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这支秦军,早已不是当年仓促折戟之众。甲胄鲜明,兵锋锐利,气势如虹。 而他们的统帅,亦非庸碌之辈。此人自战场崛起,斩将夺旗,威名远播。有他在,何愁城池不下? “末将领命!”副将抱拳而退,步伐坚定。 帐中诸将皆默然注视杨玄,神色复杂。他们此前竟不知,杨玄已向秦王许下如此重诺。 王翦当即起身,拱手高声道:“有将帅在此,邯郸定破无疑!” 声落如锤击鼓,铿锵有力。 其余四将亦皆杨玄亲选之将,得秦王特允随行。他们目光灼灼,齐齐应和: “愿随将帅,踏破邯郸!” “我等定当全力效命!” 几位将领抱拳而立,声音铿锵有力。 杨玄轻轻点头,眸光微闪。 他确实在秦王面前立下军令状,但目标并非仅仅是攻破邯郸,而是彻底掌控城池! 战局瞬息万变,谁也无法断定每一步都能按计划推进。若有疏漏,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 但无论如何,大局已定。 秦国三十万铁甲压境,三路并进,彼此呼应,攻城略地势在必行! “诸位,攻城之策已定。今夜器械到位,明日拂晓,全面出击。” 杨玄目光如刃,沉声下令。 “遵命,将帅!” 众将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邯郸乃赵国都城,城墙巍峨,护城河环绕如带,易守难攻。此战必将惨烈,容不得半点轻忽。当天,杨玄独坐中军帐内,闭目凝神,调息养气。 翌日,天光初亮。 将士们陆续起身,炊烟袅袅升起,饭食未尽,号令已传。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动,朝着邯郸城方向挺进! 邯郸城头,一座高阁之上,一名披甲执剑的中年将军伫立远眺。 此人正是奉命镇守都城的赵国宗室——赵宗。 “将军,秦军来了!”身旁副将急声禀报,面容粗粝,神色凝重。 赵宗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翻滚而来的黑色洪流。秦军行动之速,远超预想。 “可查明对方主将是谁?”他低声问道。 “回将军,这支秦军隐蔽前行,统帅行踪成谜,至今未能确认身份。”副将顿了顿,连忙补充,“但末将已加派斥候,务必尽快查清。” 赵宗轻哼一声,缓缓道:“敢率军直逼我邯郸者,岂会是无名之辈?极有可能出自秦军宿将之中。” “传令各部,严阵以待!” “是!”副将领命而去,迅速传达军令。 其实无需多言,城头士卒早已望见那铺天盖地压来的敌军,心跳如鼓。 虽有坚城为凭,可对手是横扫六国的秦军,谁又能真正心安? 轰……隆隆…… 十万大军如乌云压境,滚滚向前。 步卒列阵于前,车兵弩机紧随其后,骑兵两翼展开,气势汹汹。 中央战车上,杨玄身披重铠,手握帅剑,屹立于高台之上。战车前行,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冷峻,直指邯郸城垣。 夕阳斜照,邯郸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那巍峨的城墙如同巨兽盘踞。 杨玄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这座久负盛名的坚城。他曾研读过秦昭襄王伐赵的旧事。那时秦军兵强马壮,兵力之盛,足以踏平两座邯郸。可最终铩羽而归,并非力不足,而是士气低迷、将帅失和,加上赵人上下一心,誓死守城,终使秦师溃退。 如今局势已变。 天时地利人和皆有所倚,只要战局不生突变,此城必破无疑。 “停!”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齐齐止步,尘土飞扬间,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大地也随之静默。 “击鼓——!” 号令传出,战鼓应声而动。 咚!咚!咚! 鼓声沉重,穿透云霄,每一下都敲在将士心头。人人屏息,握紧兵刃,眼中只有前方的城墙与必胜的信念。 三通鼓毕,中军战车上,杨玄双目生光,猛然抽出腰间帅剑,手臂高举,厉声断喝: “攻城!” 令旗翻飞,传令兵迅速挥动信号,各部依令而动,冲锋序列即刻启动。 最前方的陷队营将领接令,毫不犹豫转身面向麾下将士。这支部队由身经百战的老卒组成,个个背负生死,勇冠三军。 他怒吼道:“陷队营听命!随我填河!” “上——!” 一声令下,先锋将士立即出动。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扛着沉甸甸的土袋,步伐坚定,直扑护城河而去。 邯郸之险,不仅在于墙高垒固,更在于环绕全城的护城河。此河引自漳水,宽五丈,深五丈,水流湍急,寻常难以逾越。欲取此城,先断其河! 城头之上,赵军各级将领见秦军来势汹汹,纷纷下令: “弓箭手——准备!” 刹那间,无数弓弦拉满,箭尖寒光闪烁,只待敌军入彀。 与此同时,秦军阵中亦有动作。在盾阵掩护之下,大批弓弩手悄然推进,目标明确:压制城头火力,掩护填河部队。 两军对峙,杀机四伏。 当陷队之士踏入弓箭射程的一瞬,城墙上赵将暴喝: “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黑压压一片自城头倾泻而下,撕裂长空。 “砰!砰!砰!” 盾牌接连受击,响成一片。许多士兵在密集箭雨中倒下,但更多人咬牙前行,借盾掩护,奋力向前。 终于逼近河岸。 此处距城墙极近,箭矢从高处倾泻,力道极猛。士兵们既要防箭,又要卸下土袋投入河中,动作稍缓便可能丧命。即便如此,无人退缩,一袋袋泥土落入水中,激起泥浪翻涌。 护城河一角,已在悄然变浅。 密集的箭雨自城墙高处倾泻而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啊!” 秦军阵中传来一声惨叫,有士卒中箭倒地。 但因前排士兵举盾列阵,箭矢虽能造成擦伤或轻创,却难以穿透防护给予致命打击。 一袋袋装满泥土的麻袋被迅速抛入护城河。 扑通、扑通、扑通! 河水剧烈翻腾,泥浪翻滚,原本平静的河道在接连不断的重物冲击下开始上涨,水面逐渐逼近岸边。 麻袋投掷完毕,士兵立即后撤,下一梯队立刻上前接替,动作紧凑有序,毫无停滞。 当赵军弓手持续放箭之际,秦军的大批强弩部队已在盾阵掩护下推进至有效射程之内。 因秦军仰攻,地势不利,唯有动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劲弩,方能压制城头火力。 “射!!” 将领一声令下,千弩齐发,寒光如蝗飞向城楼。 凡是暴露身形的赵兵,尚未缩回掩体便已中箭哀嚎,血洒城砖。 空中箭矢交错,杀声与破风声交织成一片。两军皆有伤亡,战况胶着。 秦军目标明确——填河造路,为后续攻城打通通道;赵军则竭力阻挠,以箭雨迟滞对方进度。目前尚无需动用滚木礌石,否则反倒助敌夯实河床。 双方仍未亮出全部底牌,仅以远程对射相持,因此损失均在可控范围。 中军战车上,杨玄立于旗下,神情镇定,口令清晰,指挥各队轮替作业,节奏丝毫不乱。 身旁两匹骏马上,盖聂与嬴政凝视战场,目光时而扫向战局,时而落在杨玄身上,眼中流露出由衷敬意。 即便嬴政年少,也看得出其中厉害。通常攻城之军居于低处,无遮无挡,行动仓促,必遭守军密集箭袭,伤亡往往远超对手。 可眼前这支秦军,竟能在同等火力下将死伤压至与守军相近的程度。 这般攻城调度,竟如身经百战的老将亲临,进退有度,章法森严。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能将伤亡控制到如此地步,难怪此前战绩斐然,名震列国。 战局之外,城墙楼阁之上,守将赵宗正俯瞰全局。 他面色阴沉,心中警觉。敌方主将调度从容,丝毫不见慌乱,俨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风范。 对方并未急于架设云梯强行登城,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显然是铁了心要先填平护城河再图进取。 他手中仅有弓弩可用以牵制,暂无良策破解此局。 若城内兵力充裕,他早已率部出击,突袭河畔秦军,打乱其节奏。 可惜眼下只能固守,静待时机。 可惜他不敢贸然行动,若真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不仅难以重创敌军,自家防线恐怕瞬间就会被冲垮,连退入城中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