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妾室》
3. 第 3 章
秦之言接过文件,并没有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不是工作日吧。”
喻修文从善如流:“抱歉,让你扫兴了,我会赔罪。”
他意有所指地添了句:“今天本就是来向秦少赔罪的。”
秦之言问:“怎么赔?”
喻修文舔了舔唇,特意放慢的动作下,舌尖很慢地从唇角舔到唇尖,口腔里银光一闪。
那是一颗小小的舌钉,两头都带着小钢珠。
轻微的凹凸感,会带来数以百倍计的快乐与享受。
秦之言昨天下午刚刚感受过。
喻修文站立的位置背对着商阳,语气诚恳正经得仿佛在进行期末考试前的国旗下演讲:“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全权替秦少做汇报。”
秦之言神情不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斟酌。
一旁的商阳终于从天降鸟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作为内人,他早已习惯替秦之言招待各种各样的客人。
最常来做客的是几个相熟的好兄弟,这时便不用太过细致。他会按平时的口味做一桌子菜,洗好水果,准备好茶水和饭后小甜点。一切妥当后,挨着秦之言坐下,听他和朋友们插科打诨,偶尔插上两句话,大家一起笑得其乐融融。
再然后是来谈正事的客人。这种情况很少,却尤其需要谨慎,备菜时顾及到各种忌口。茶的种类要好好选,性温的,性凉的,口味浓或淡,都需提前确认好。秦之言和客人在书房谈事情时,他便抱着本书坐在客厅,随时等待着呼叫。
偶尔还有长辈、两人的共同朋友、学校里的应酬……每种情况他都能处理得极好。
可是今天这个……
嘶。
他拿不准该如何招待,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坐下。
那么只能随机应变了。
商阳走到秦之言身边站着,被推了下腰,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甲板上便只有喻修文站着。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拿出皮筋,手腕抬起,浅棕色头发被松松地绑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白皙额头。
秦之言问:“喻总监怎么知道我在船上?”
喻修文道:“游艇出海是远航船业的一项特色业务,我今天整理并购案的资料,恰好在数据库里看到了秦少的订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之言和商阳之间逡巡了一圈,笑道:“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
秦之言坐得安稳,喻修文站得自在。
反倒是商阳坐立不安起来——公司里的人……总监?要是传出去,被人诟病待客不周怎么办?本来秦父就对秦之言很不满了……
听见两人谈起正事来,他动了动,刚想起身去抬把椅子给喻修文。
身边就传来声音:“坐着。”
商阳立刻不动了,转而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去烤。”
秦之言征求意见似的:“想吃烤生蚝,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商阳结结巴巴。
秦之言摸摸他的脑袋:“谢谢宝宝。”
“不、不客气……老公。”商阳红着耳朵往烧烤架走去。
喻修文看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眸光微暗,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秦少和嫂子真是恩爱,羡煞旁人。”
他又看了眼正在旁边认真准备烧烤食材的人,笑容加深:“有这样贤惠可爱的小男朋友在家里,秦公子每天都盼着早点回家吧?”
秦之言语气平静:“喻修文。”
喻修文敛了笑意,态度真诚:“抱歉,说错话了。但是太冷了,冻得身不由己。”
此时太阳已经沉入山后,只剩几缕半温不火的残阳,铺落在海面。
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喻修文开始轻微颤抖,又一阵海风吹来后,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理了理衣服。
却不是往上理,而是解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他很贴心,确保从商阳的角度看不见任何。
-
秦之言想起昨天下午的那场会面。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餐厅,他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长方形的桌子一侧,坐着远航船业的负责人和助手,另一侧坐着喻修文。
他早已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市场部总监,能力出众,手腕雷霆,再棘手的案子到他手里也能变得简单顺利。
工作之余,却是个不近人情的冷美人。
这场会面中,喻修文的工作能力展现无余,他一个人轻轻松松接住了对面的所有问题,他提出的几个要点,尖锐又正中核心,让对面的人满头大汗。
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但冷美人……冷在哪里?
一顿饭吃完,秦之言感觉膝盖都要被蹭出火星了。
远航船业的人离开后,两人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喝着咖啡,喻修文问,秦少了解过芭蕾舞吗?
秦之言看了眼街道对面的艺术班正进行的芭蕾舞教学,说,愿闻其详。
喻修文语气轻柔地说,芭蕾舞要从小练,骨骼与筋肉都会变得特别柔软。这样的身体可塑性非常强,各种姿势都能适应。
他说着,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露出锁骨。
秦之言笑了笑,说,还有呢?
喻修文说,他从小就开始练芭蕾舞,身体比其他成年男人柔软数倍。
他又解了颗扣子。
秦之言喝了口咖啡。
喻修文又说,他是偷偷学的芭蕾舞,同学、同事没一人知道,秦少你是第一个。
秦之言挑了挑眉,问,这是什么值得感到荣幸的事情么?
喻修文笑,说,当然不是。
他又解了颗扣子,衬衫敞开至腰腹。
喻修文轻言细语,秦之言八风不动。
直到手指按在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上,秦之言终于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
他松了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扔在喻修文身上,往门外走去。
-
对于优秀的床伴,秦之言向来不吝赞美。
练过芭蕾舞的身体果真非常棒,柔韧,可塑性强。
他昨天非常喜欢这具身体,今天当然不会突然就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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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喜欢又如何呢?
他可以选择要,也可以选择不要。
又一阵海风吹来,喻修文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秦之言却突然笑了起来,拿起被冷落在一旁的文件,翻看起来:“我有几个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喻总监。”
“请说。”
他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喻修文一一耐心解答。
他又问了几个数字,几个名词解释,几处语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涉及任何专业知识,对着喻修文刨根问底。
活生生一个纨绔恶劣、不学无术、被宠坏的大少爷。
喻修文好脾气地回答着。
直到又一阵劲烈的海风吹来,喻修文身体颤了颤,牙齿在口腔中发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之言这才站起身来,大发慈悲地说:“还有一些细节,进去聊吧。”
一旁暗戳戳关注的商阳总算松了口气:“负一层的会客厅,我已经让服务员收拾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他小跑了几步在最前面带路,小声道:“我让人准备了衣服,他身上衣服湿了……你如果觉得不妥,那我就丢掉。”
秦之言摸了摸他的后颈:“乖,先放着吧。”
-
会客室的西北角,有一个小小的更衣室,只几平方米大。
角落的简易衣架上挂着一排衣服,让空间更显狭小。
再挤入两个成年男人,空间就只能用逼仄来形容了。
门并未关严实,只虚虚掩着,透出一两道些微的光线,并不足以看清全貌。
舌钉是个很神奇的道具,小小一枚,能令事情的美好程度变成原来的十倍百倍,无论是接吻,还是其他。
喻修文并未换衣服,好在热情能缓解刺骨的凉意。
他单膝跪在地上,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脊背,随着呼吸,蝴蝶骨剧烈起伏。
秦之言背靠墙壁站立,闭着眼睛微仰着头,后脑抵在柔软的衣服里,欢愉的声音自唇边溢出。
他天生擅长享受快乐,遵从本性,从不会吝啬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又悦耳,带着慵懒的磁性。
必要时,他会抓住那头漂亮的浅棕色头发,控制方向,或者给一点助力。
滚烫的汗水自额头淌下,流经侧脸和下颌骨,划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淌入白色t恤里消失不见。
他昨天西装革履,浑身是斯文败类的禁欲和正经。今天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摇身一变成为青春洋溢的男大,却与昨天一样恶劣。
直到对方呛咳起来,他才慢悠悠地松开。
喻修文呛得满脸通红,却不忘调笑:“要是嫂子这个时候进来……”
秦之言曲起一条腿,膝盖压在对方的一侧肩膀上,懒洋洋地开口:“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开口,看来喻总监还是没有学会。”
喻修文偏了偏头,脸贴在对方的膝盖上,柔声道:“秦少可以教我。”
秦之言从兜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点了根烟,橘红的火光在他唇上明明灭灭。
“第一条。”他说,“这根烟该我来点。”
4. 第 4 章
淡白色的烟雾细腻如丝绸,缓缓飘落。并不呛人,反倒是有种清新的薄荷味。
他点的竟是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喻修文轻轻动了动跪麻的膝盖,身侧的手指暗中撑了把地面,却因跪太久无法站起。更衣室光线太暗,他把狼狈藏得很好。
“学会了。”他说,“感谢秦少教我。”
秦之言一手虚虚拢着香烟,另一只手捏碎了滤嘴下方的爆珠,清新的橙子汽水味道立刻炸裂开来,盈满了逼仄的更衣室。像是一瞬间来到充满夏日阳光气息的海滩。
他叼着烟,弯下腰,揽住喻修文的腰身两侧,把人扶起来。
喻修文踉跄了一下,伏在对方肩头,低低调笑:“秦少真会怜香惜玉。”
“香在哪里,玉又在哪里?”秦之言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别装。”
喻修文的侧脸贴在对方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温热,颈侧大动脉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咚,咚,咚。
他站直身体,又笑:“好歹我也替秦少解了燃眉之急,秦少可怜可怜我。”
他指的是那份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并购草案文件。
秦之言平静地说:“那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我会没有更好的选择?”
“抱歉,是我唐突。”喻修文道,“但如果秦少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证明给我看。”秦之言吐出一口烟雾,笑了起来,“喻总监除了搔首弄姿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你会看到的。”
“嗯。”秦之言摸了摸他冰凉的下巴,“去换衣服。”
手心干燥温暖,喻修文没忍住蹭了一下。
十分钟后,喻修文换上柔软的新衣服,重新回到甲板上。
秦之言正悠闲地吃着烤生蚝,怀里揽着商阳。
见到人出来,商阳有点不好意思地往秦之言怀里缩了缩,脸埋在对方肩膀上,悄声问:“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是他来打扰了我们。”秦之言说。
商阳立刻被安慰了,嘿嘿笑了两声:“对啊!”
“嗯。”秦之言揉了下他的后颈,“还吃烤茄子吗?”
“我吃饱了,你还有想吃的吗?我再去烤。”
“我也饱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商阳终究是面子薄,向喻修文道:“这位先生,你要吃点什么吗?”
喻修文语气轻柔:“都行。”
商阳求助地看向秦之言。
秦之言道:“宝宝,你决定就好。”
“呃……那吃生蚝吗?”商阳问,“是刚才烤好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喻修文笑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用指尖托着生蚝的壳,微微仰起头,缓慢优雅地吞咽,手指和唇角都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汁水。
秦之言站在船舷上,看着残阳消失,海面变得冷清。
他说:“该回去了。”
喻修文识趣地说:“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立刻要走,商阳站起身来:“需要安排吗?”
秦之言:“不用管他。”
喻修文:“今天多谢款待。”
说完,他纵身一跃,姿势标准如国际赛事上的跳水运动员,落入海中。
像一尾灵活的鱼,快速向前游去。
修长的身体在海波中忽隐忽现,跨上一只顺流而来的摩托艇。
那是一只吸睛的赤金色摩托艇——火红的底色,金色的鱼鳞状花纹,活脱脱一只灵活漂亮的锦鲤。
锦鲤在海面划开缝隙,只留下一路汛白的浪花。
他乘着凤凰而来,骑着火鲤离开。
-
甲板上的商阳再一次看呆了,问:“他为什么这么……嗯,别出心裁?”
“闲的吧。”秦之言兴致缺缺,从背后抱住小男朋友的腰身,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闭着眼睛,声音倦倦的,“宝宝,我有点累了。”
商阳握住他的手,关心道:“谈事情很累吧?要不要去里面睡一会儿?算了……你肯定也睡不好,船里空气不新鲜,你也不喜欢在外面睡。那我们现在返航,回家再休息。”
秦之言蹭了下他的脸:“我不想等怎么办呢?”
商阳为难了,游艇离岸很远,返航确实需要时间。
他只好哄:“没多久的。要不你躺我腿上先眯一会儿?等回家,冰箱里有我昨晚做好的小蛋糕,你吃完后睡觉。床单是我早上刚换的,用的是你最喜欢的橙子香味洗衣凝珠,洗出来超好闻,你能睡得特别舒服。”
秦之言听他叽叽喳喳地叨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我还是不想等。”
商阳眨了眨眼,没辙了。
却听一阵螺旋桨的噪声从头顶传来,越来越大。
商阳讶异地抬起头,看到了一架正低飞的直升机。
舱门打开,绳索抛下。
“所以我们现在走吧。”
秦之言一手攀住绳索,一手揽住商阳的腰:“抱紧我。”
商阳很乖地攀在他身上,像一只软绵绵的八爪鱼,努力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他的脸贴在秦之言的胸口,感受着薄薄的棉质t恤下胸肌的起伏,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间是清冽的海风气息。
游艇在视线中渐渐缩小。
-
在恒温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喻修文终于不再颤抖,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
置物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按了接听,一道愤怒的男声穿透话筒,响彻浴室。
“我让你接近他,没让你爬上他的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喻修文用干燥的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对面静默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烦躁:“这是重点吗?!”
“二少,稍安勿躁。”喻修文道,“他已经开始接纳我,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对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喻修文轻柔道:“我知道。”
他等待着对方挂断,可好几秒过去,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仍然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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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修文疑惑地挑了下眉。
“他是什么样的人?”一阵沉默后,声音冷冷响起,“他是一个冷漠的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我从未……”
声音戛然而止:“算了。”
“总之,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你更不要幻想着他会爱上你。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没有人比他的心更硬。”
“别怪我没提醒你。”
喻修文听着自己的老板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警告,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放心,二少,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那样最好。”声线恢复了清冷,“你要沉住气,等结束,你父亲的事情会顺利解决。”
“多谢二少。”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千万别把自己玩进去。”
喻修文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笑了一下:“您多虑了,我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
新铺的床褥柔软又舒适,橙子味的香薰混合着晒满的阳光气味,让人忍不住想躺上去做个美梦。
秦之言靠在床头,吃完睡前小甜点,端着杯热水慢慢喝着,已经有点掀不开眼皮。
商阳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放入阳台上的脏衣篓,轻手轻脚地来床边坐下,语带担忧地说:“今天来的那位喻总监,有点奇怪,你和他打交道时小心一些,别被他骗了。”
秦之言撑着额头,闻言低低地笑了一下:“怎么想起说这个?”
商阳说:“就是……感觉不太对。”事情过了这么久,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哪有正常人乘坐降落伞来又骑着摩托艇走的?太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之言打趣道:“怎么感觉?”
商阳小小声说:“我不懂你们公司里的事情,只是直觉。反正你和他打交道时要多留个心眼,不能完全相信他。”
“当然不能相信,他是老二的人。”秦之言夸他,“宝宝真敏锐。”
商阳被他夸得脸红,甜蜜又忧心:“那你要小心。”
“嗯。”秦之言道,“睡觉吧。”
商阳道:“我把衣服泡上,你先睡。”
“好。”
商阳把床头小夜灯拧到最暗,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拿起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倒入洗衣液前,他习惯性地拿起衣服闻了一下。
随即僵住——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他把脸埋在衣服里用力吸了几下,那股味道却像飘散的风,捕捉不住,不清楚是否存在过。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后,他慌忙地跑回卧室,中途绊倒了一个小坐凳。
商阳来到床上,用力把自己扔进秦之言的怀中。
秦之言已经睡意沉沉,察觉到靠近,下意识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老公。”商阳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音,“我爱你。你爱我吗?”
“当然。”秦之言闭着眼睛,撸了撸他细软的头发。
商阳无声地吸了吸鼻子:“想听你说。”
秦之言快要睡去,声音低沉含糊,带着不走心的温柔。
“我最爱你。”他说,“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