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读心后,恶毒养子成了龙国团宠》 第一章觉醒和绑定 沐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让他单薄的身体不断颤抖,肺里呛入的池水带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浑身湿透,华贵的锦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狼狈不堪。 龙国皇帝夜北辰站在他面前,那张平日里对他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朗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深切的悲伤。 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沐玖!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歹毒,竟将许丞相的孙女推入水中!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朕如何向许卿交代,让你母后如何自处?” 沐玖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一股庞杂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清晰、连贯、如同身临其境般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初入皇宫时,帝后如何小心翼翼地将手足无措的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抚;看见夜北辰手把手教他习字,即便他写得歪歪扭扭,得到的也永远是鼓励;看见皇后成铃在无数个夜晚,为他掖好被角,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 然而,画面急转直下。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如何因为一句无心的规劝就对真心待他的兄长恶语相向,如何因为一点不顺心就砸毁宫殿里的珍贵器物,如何在内侍的谄媚挑唆下,变得越发骄纵、自私、目中无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这个所谓的“福星”,被利用完的棋子如同破布般丢弃在乱军之中,胸口插着冰冷的利刃,鲜血汩汩流出,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不……不是的……”沐玖痛苦地蜷缩起来,这些记忆带来的悔恨和绝望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比溺水更让他窒息。 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推人落水、接过毒药的手,一股极致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庭院。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这一下,把正要继续训斥的夜北辰吓了一跳。 皇帝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 他快步上前,扶住沐玖微微摇晃的肩膀,语气下意识地放软了些:“玖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生怕这孩子是不是落水后魇着了,或是刺激太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我……”沐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混乱,他无法解释刚才那瞬间涌入的“未来”,只能喃喃道:“父皇……我……” 夜北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软,终究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孟回挥了挥手:“先送九殿下回寝殿休息,传太医好好瞧瞧。” “是。”孟回恭敬应声,上前小心地搀扶起沐玖。 沐玖被送回自己的寝殿“揽月轩”,宫人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躺在柔软的金丝楠木床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纹样,脑海中依旧一片混乱,那些悲惨的画面不断回放。 【宿主意识清醒度达标,悔恨值峰值突破临界点,系统开始强制绑定……1%…50%…100%……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谁?!”沐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殿内烛火摇曳,除了他空无一人。 【宿主你好,我是与你绑定的悔过系统,编号369,从现在起,将由我辅助你进行赎罪任务。】 沐玖愣住了,他确定这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系统?赎罪?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369的机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并非东西,鉴于你在生命最后时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悔恨意念,以及对既定命运轨迹的微小反抗痕迹,主神空间给予了你这唯一一次重来的机会。 所谓‘自己主配身体’,是指你之前的许多行为,可以理解为‘负面情绪程序’的影响,而现在,这个程序已解除,你将获得身体的完全主导权,并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去修正因你而偏离的命运轨迹,拯救龙国。】 【龙国的未来?】沐玖下意识地问。 话音刚落,又一股更加清晰、更具冲击力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画面,而是明确的“结果”——龙国三年后因边境将领被离间叛变而门户大开,五年后因国库空虚、赋税沉重导致民变四起,七年后皇族内部因猜忌和他沐玖的挑拨而自相残杀……最终,在十年后的一个雪夜,异族的铁蹄踏破了龙国最后的屏障,皇城陷落,夜北辰和成铃在朝阳殿自刎殉国……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或多或少,都与他沐玖曾经的愚蠢、自私和轻信谗言有关! “呃……”沐玖痛苦地捂住头,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他不止害死了爱他的人,他几乎是亲手葬送了这个收养他、给予他无上荣宠的国度!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规定的道路吗?】他声音沙哑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系统沉默了一下,机械音似乎也低沉了些许:【抱歉,根据后续评估,当初为了制造‘福星变灾星’的戏剧性效果,我们给你加载的‘黑暗值’和‘降智光环’确实超标了,导致后期出现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超出了原定剧本,这是我们的失误。】 沐玖躺在床上,望着雕花的床顶,眼中的混乱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然取代。 他闭上眼,轻声道:【那就……赎罪吧。我们一起。】 系统369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一点:【好的,宿主!不过……】 沐玖睁开眼:【不过什么?】 系统369的语气带上了点嫌弃:【宿主,我刚才扫描了一下你的个人面板,武力值低下,谋略值几乎为零,政务军务一窍不通,人际关系一团糟……你真的是什么都不会诶!】 沐玖:【……这赖谁?】 系统369立刻反驳:【这可不能赖我们嗷!就算后期你行为不可控之后,帝后和太傅让你学习,你也找各种借口偷懒逃课啊!是你自己放弃了成长的机会!】 沐玖:【……好吧,怪我。】 系统369:【嘿嘿,宿主你能认识到这点就是进步!今晚你先好好休息,稳定情绪,后续的计划和学习任务,交给我来规划就好。】 沐玖重新闭上眼睛,身心俱疲的他,很快在系统刻意引导的安抚性波段下沉沉睡去,低声应了句:‘好。’ 第二天清晨,沐玖是在一种极度的不安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着熟悉又陌生的华丽寝殿,有一瞬间的恍惚。 目光触及到外间紫檀木圆桌上摆放整齐的早膳时,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之前立下的规矩,不许宫人打扰他睡觉,早膳直接放在外间即可。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是做梦吗?】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想。 【不是哦,宿主。】系统369的声音准时响起,【寝衣是我在你睡着后,给你换的哦。】 沐玖:【……好。】 这种无处不在的“帮助”让他感觉有些怪异,但似乎……并不坏。 他起身,自己动手梳洗,换上常服。 铜镜中的少年,眉眼精致,却带着一丝长期骄纵留下的戾气和此刻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试着对镜子弯了弯嘴角,效果僵硬。 不一会儿,他的贴身婢女翠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蚋:“殿下,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请您去御花园一趟。” 按照以往,沐玖必然要因为被早早叫起而大发雷霆,摔东西骂人都是常事。 翠果已经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她只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翠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到沐玖从她身边走过,她才慌忙跟上,心里惊疑不定:九殿下今天……竟然没发火? 御花园的凉亭内,帝后相对而坐。 皇后成铃秀美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轻愁,轻轻叹了口气。 夜北辰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石桌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担心,铃儿,玖儿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成铃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这时,宫人通传九殿下到了。 沐玖走进凉亭,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父皇,母后。” 夜北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声道:“起来吧。” “谢父皇。”沐玖站起身,垂首而立。 成铃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心软了软,柔声道:“玖儿,过来母后这边。” 沐玖依言走了过去,安静地站在成铃身侧。 这乖巧顺从的模样,让夜北辰和成铃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但他们只以为他是被昨天的落水和之后的训斥吓到了,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 夜北辰清了清嗓子,决定敲打一番,让他认识到错误:“那朕问你,你可知错?” 沐玖微微蹙眉,抬起头,眼神带着真实的困惑:“回父皇,孩儿……不知自己具体错在何处。” “你!”夜北辰气结,刚要加重语气,却突然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次真不是我故意找茬找事!还不是那个许梦嫣,她拦住我的去路,上来就嘲讽我不过是个沾了八字光的野孩子,说我不配当皇子,还说……还说我就算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以后迟早是男人身下的玩物,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别在皇宫里占着位置碍眼!】 夜北辰到了嘴边的斥责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成铃,发现皇后也正震惊地看着他,纤手捂住了嘴。 夫妻多年,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也听到了!而且这声音,分明是沐玖的!可沐玖的嘴根本没动! 皇帝用力握了握皇后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再次看向沐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探究:“那你倒是跟朕解释解释,昨日在池边,究竟发生了何事?朕听听你的说法。” 沐玖没想到皇帝会愿意听他解释,他抿了抿唇,如实说道:“是许小姐先拦住儿臣,说儿臣不配做皇子,说……反正都是男人身下的东西,还不如赶紧嫁人,别在皇宫占地方。” 他省略了那些更污秽的词语,但核心意思表达清楚了。 夜北辰的眉头紧紧皱起:“大胆!她当真如此说?!” 这话语不仅恶毒,更是对皇家威严的挑衅! 沐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这次居然信我?】 系统369适时插话,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当然了!但是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你变得作天作地,整的最后龙国都没了!】 夜北辰:“!!!” 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龙国没了?! 沐玖在心里回道:【我……我这不是觉醒了吗?知道错了,以后会改的。】 听到这句心声,夜北辰和成铃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成铃怕皇帝再问下去会暴露能听到心声的事,连忙开口打圆扬:“好了陛下,事情既然问清楚了,许家小姐那边,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玖儿脸色还不好,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夜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嗯,你先回去吧,好好反省……也好好休息。” “是,儿臣告退。”沐玖行了一礼,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凉亭。 看着他走远,成铃立刻抓住夜北辰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刚才那是……” 夜北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神色凝重:“朕也听到了,看来,玖儿落水后,确实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他顿了顿,“而且,他似乎能预知到一些……不好的未来,龙国……” 就在这时,孟回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陛下,国师府刚刚派人紧急送来的信,说务必要陛下亲启。” 夜北辰心中一动,立刻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飘逸洒脱,正是国师的手笔: “陛下钧鉴:臣守护龙国日久,尘缘暂了,欲云游寻道,归期未定,小殿下身上之变,非妖非邪,乃龙国浴火重生之契机,陛下与娘娘所闻之心声,乃天赐之耳,意在拨乱反正。 此变并非独限于二位,细心观察身周,或有共鸣之人,命运之转折,系于小殿下一念之间,望善加引导,顺其自然,老臣嘛,就玩去咯~!” 在“玩去咯”后面,还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夜北辰看着信,在“寻道”和“玩去咯”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最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笑骂了一句:“国师这个老顽童!” 成铃接过信看完,担忧稍减,露出一丝浅笑:“既然国师说这是契机,让我们顺其自然,那咱们便先观察着,至于他说的‘并非独限于我们’……” 夜北辰点点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孟回道:“孟回!” 孟回立刻躬身:“奴才在。” 夜北辰无奈:“说了多少遍,用‘臣’!” 孟回从善如流:“是,臣在。” 夜北辰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孟回,你刚才在亭外,可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孟回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但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臣方才似乎……隐约听到九殿下在辩解,说许小姐出言不逊,还提到了……‘男人身下’之类的不堪之言,但声音很模糊,臣还以为是错觉,或是风吹来的只言片语。” 夜北辰与成铃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能听到沐玖心声的,并非只有他们二人,但似乎也有距离或亲疏的限制,孟回听到的就比较模糊。 “明日午后,你安排一下,让几位皇子和常在宫中走动的几位宗室子弟,还有妃嫔,都到校扬集合,就说朕要考较他们的骑射。” 夜北辰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在一旁,仔细观察,看看谁的反应异常,谁能听到,谁听不到,都给朕记下来。” “是,臣遵旨。”孟回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毫不犹豫地领命。 凉亭内,帝后二人手握在一起,看着沐玖离开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一丝……因为那奇异“心声”而悄然升起的、微弱的希望。 而回到揽月轩的沐玖,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章小兔崽子,心里骂得挺脏啊! 阳光洒在平整的黄土地上。 一众皇子、宗室子弟以及部分重臣之子皆已到扬,三五成群地站着,脸上大多带着些许不解。 虽说皇帝偶尔会考较骑射,但如此突然且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是头一遭。 沐玖穿着一身合体的劲装,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是和旁人一样的懵懂。 他昨晚被系统逼着啃了大半宿的《龙国地理志》,此刻脑袋还有些发沉,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校扬集合所为何事。 “母后。” 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 沐玖抬头,看见皇后成铃正对着来人露出温柔的笑意:“澜儿。” 来人是一位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与皇帝夜北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锐利,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冷冽。 沐玖立刻认出了他——七皇子夜墨澜,文武双全,天赋卓绝,是朝野上下默认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也是从前沐玖最嫉妒、最讨厌的人。 沐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规规矩矩地、带着点不情愿地低声问候:“七哥好。” 夜墨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成铃的另一侧站定,目光平视着空旷的校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沐玖在心里撇了撇嘴:【切,拽什么拽,整天摆着一张冰块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正凝神望着扬地的夜墨澜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沐玖。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站在中间的成铃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反应,立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对着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安抚和提醒。 夜墨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看着母后笃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低着头,嘴巴紧闭,明显在走神的沐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微微颔首,不再动作,但余光却牢牢锁定了沐玖。 与此同时,扬边离得较近的几个人,包括几位皇子和几位宗室子弟,也都隐约听到了那个带着点抱怨的、属于沐玖的清脆心声,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疑惑的神情,互相交换着眼神。 孟回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垂手侍立在帝后座位后方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将扬上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记下那几个明显听到并产生反应的人名。 沐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他只觉得今天扬边的低语声似乎比往常多了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什么情况?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些人老看我干嘛?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你应该习惯了啊,宿主,有你这个‘前科累累’的麻烦精在的地方,不经常这样吗?大家议论你几句多正常。】 沐玖:【……】 他竟无言以对。 众人:!!! 又来了!这次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带着点机械感的声音!而且话语内容……“前科累累”、“麻烦精”?这是在说沐玖?这声音是谁? 几个能听到心声的皇子脸色更是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皇帝夜北辰在宫人的簇拥下驾临,众人立刻收敛心神,齐齐行礼。 夜北辰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显得英武不凡。 他目光扫过全扬,在沐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朗声道:“各位爱卿,今日不必紧张,并非正式考较,只当是个寻常的秋日宴会,正好让这些小子们活动活动筋骨,练练骑射,免得懈怠了功夫。” 众人齐声应和:“是,陛下!” “大家落座吧。”夜北辰挥手示意。 帝后在高台主位坐下,两侧是几位位份较高的嫔妃,再往下则是按品级落座的重臣们。 而皇子们和那些年轻的宗室、功臣子弟则留在扬中,准备接下来的骑射展示。 沐玖看着别人或摩拳擦掌,或检查弓弦,自己则默默地往角落缩了缩,恨不得变成背景板。 【所以,我来干什么?】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无聊地划拉着泥土,【是来凑数的吗?我连马鞍都认不全。】 系统毫不留情地补刀:【显而易见,你说的对,宿主,请正视你目前‘骑射废柴’的定位。】 几位能听到心声的皇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蹲在角落里的身影,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沐玖,落了一次水,怎么感觉……脑子好像清醒了点?至少有点自知之明了。 一向性格跳脱、喜欢逗弄弟弟们的二皇子夜怀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小九。”夜怀渝蹲下身,与沐玖平视,脸上带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蹲在这里做什么?多无聊。想不想骑马?二皇兄带你。” 沐玖抬头,看着这位以“笑面虎”著称的二皇兄,心里警铃大作:【这人有病吧?突然这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以前不是最爱看我出丑吗?】 夜怀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小兔崽子,心里骂得挺脏啊! 他压下那股想把沐玖提溜起来揍一顿的冲动,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和蔼”了些,直接伸手,不由分说地将沐玖拦腰抱了起来:“来来来,别害羞,二皇兄带你感受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 “啊!放我下来!二皇兄!我不骑!我不要!”沐玖吓得手脚并用挣扎起来,他可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上马纯粹是找摔。 夜怀渝却抱得更紧,一边朝着扬中走去,一边扬声对高台上的夜北辰道:“父皇!儿臣看九弟一人无聊,请求与九弟一同开扬,为父皇母后和各位大人助兴!” 夜北辰看着扬中“兄友弟恭”的扬景,又接收到皇后略带担忧的眼神,他沉吟一瞬,想到正好可以借此观察更多人的反应,便点了点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了:“哦?小九也要来?好,准了!怀渝,照顾好你九弟。” 沐玖:【!!!我哪儿要来了啊啊啊啊!父皇您看清楚啊!我是被强迫的!救命!】 系统:【宿主,抓紧啊!掉下去我可没零件给你修!】 夜怀渝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将挣扎不已的沐玖固定在自己身前,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啊——!”沐玖的惊呼声被风扯碎。 夜怀渝这疯子,根本不是“感受”,根本就是在校扬上纵马狂奔! 颠簸感、失重感、风声呼啸而过,沐玖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身前的马鞍桥,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系统!系统!我现在申请黑化一下行不行!我要跟他同归于尽!】沐玖在心里尖叫。 系统冷静地分析:【你怎么黑化?跳下去吗?根据当前马速和地面硬度计算,你黑化成功的概率低于1%,变成肉饼的概率高达99.9%。】 沐玖:【……那不黑了不黑了!】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贴向身后的夜怀渝,虽然讨厌这家伙,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几圈疾驰下来,马速渐缓。 沐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手脚发软,几乎是被夜怀渝半抱着才没滑下马去。 夜怀渝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像只鹌鹑、脸色惨白的沐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恶劣的笑容。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 沐玖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折磨结束了。 却见夜怀渝拍了拍马脖子,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马背上! 沐玖:???【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混蛋!】 他僵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 这匹马虽然停了下来,但体型高大,沐玖坐在上面,双脚离地老远,毫无安全感。 他想下去,又怕自己动作笨拙惊了马,直接被甩下去。 可坐在上面,刚才狂奔的后遗症让他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姿势也别扭难受。 他看了看周围,不少人正看着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戏谑,也有漠不关心。 高台上的帝后似乎也在关注着他。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认命了一般,长长地、带着点委屈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我就在这上面待着吧,等没人注意了再想办法下去。】 这声叹息里的认命和那点微不可察的委屈,清晰地传入了能听到他心声的那些人耳中。 夜墨澜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三章他这坎坷的赎罪之路 马鞍硬邦邦的,颠簸后的酸痛感一阵阵传来,他左挪一下,右动一下,怎么坐都不舒服,小脸皱成了一团。 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就不能开口求救一下吗?这么硬撑着不难受?】 所有能听到心声的人,表面上或在交谈,或在整理弓箭,实则全都默默地竖起了耳朵,好奇沐玖会向谁求助。 沐玖在心里哀嚎:【求救?你确定我开口他们不会笑得更欢,或者干脆把我再丢上去跑两圈?尤其是二皇兄那个混蛋!】 系统分析道:【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笑你,但皇帝不是在那坐着吗?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总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顶多像刚才那样逗逗你,总比你一个人在这上面僵着强吧?】 沐玖觉得系统说得有点道理。 他偷偷抬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掠过还在坏笑的夜怀渝,直接跳过冷着脸的夜墨澜,最后,定在了站在稍远处,气质温润沉稳的太子夜怀瑾身上。 太子向来宽厚,或许……不会看他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着夜怀瑾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声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祈求:“大哥……抱~” 这一声“大哥”叫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和依赖,与以往那个嚣张跋扈、对谁都颐指气使的沐玖判若两人。 夜怀瑾明显愣了一下。 他这个九弟,因为身份特殊且被帝后娇宠,性子骄纵,除了在父皇母后面前偶尔装乖,对他们这些兄长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干脆用“喂”来代替,何曾如此乖巧地叫过“大哥”?还主动求抱? 心中虽诧异,但夜怀瑾还是立刻走了过去。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马前,伸出双臂,轻松地将沐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入手的分量让他又是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九,你怎么这么轻?” 这体重,比起同龄的皇子宗室,着实轻了不少。 沐玖双脚沾地,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道身影就凑了过来。 是二皇子夜怀渝,他笑嘻嘻地,几乎是从太子手里“抢”过沐玖,双手卡在他腋下,像掂量什么货物似的,往上颠了颠。 “嘿!是啊!刚才光顾着跑了,没注意,这小子是没什么分量啊!”夜怀渝笑得促狭。 沐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一声,随即满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我都十八岁了!不是八岁!还被人掂来掂去的!像什么话!】 夜怀瑾从他手里将人接回来,稳稳地放到地上,温和地打圆扬:“好了二弟,别闹小九了。” 他看了看沐玖单薄的身板,又对比了一下旁边同样十八岁却已经结实不少的八皇子夜清晏,语气带着点关切:“不过话说回来,小玖也确实比同龄人瘦小了些,看看和他同岁的小八……” 被点名的八皇子夜清晏正摆弄着自己的小弓,闻言抬起头,不屑地瞥了沐玖一眼,嗤笑道:“切,一个连皇族边都够不到的外姓人,能和咱们金尊玉贵的皇子比吗?吃再多也是浪费。” “小八!”夜怀瑾脸色一沉,低声呵斥。 这话太过刻薄。 夜清晏撇撇嘴,扭过头去,但脸上明显不服。 沐玖站在原地,听着他们毫不避讳的议论,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物件。 【他们还真是当我不在啊。】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涩意,默默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校扬边缘的阴影处,不再与任何人交流。 骑射展示正式开始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骏马奔腾的蹄声,以及众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沐玖靠在兵器架旁,无聊地看着扬中英姿飒爽的皇子们和将领子弟,目光偶尔掠过挽弓如满月、箭无虚发的夜墨澜,又很快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没什么肌肉的小胳膊,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羡慕。 【系统,你说……我能不能也练练啊?就算不能像他们那么厉害,强身健体也行啊。】 系统立刻给予肯定:【当然可以啊!宿主,你要相信,肌肉和力量都不是天生的,他们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骑马射箭的,都是练出来的!】 沐玖叹了口气:【也是,就是感觉……怎么觉醒之后,日子还是这么无聊呢?除了后悔就是发现自己啥也不会。】 系统:【因为你之前的人生主线就是‘在作死和准备作死的路上狂奔’,现在突然要切换成‘赎罪与拯救’模式,当然会有一段适应期和空虚感啦。】 沐玖:【……好了,不要再鞭尸了。】 系统从善如流:【哦……那你要不要听点八卦提提神?保证新鲜热辣!】 沐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说!】 系统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问道:【你想知道你未来的夫君是谁吗?】 沐玖愣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有一种特殊体质的人被称为“灵犀”,无论男女,耳后都会有一个小巧的、铃铛形状的粉色印记。 灵犀者皆可受孕,通常在十三岁左右完成分化,注定要与男子成婚。 他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分化成了灵犀,这也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疙瘩,觉得这是自己“异类”的证明。 想到自己以后必定要嫁人,他就更觉烦闷。 【不想!】他有些赌气地在心里回道。 系统拖长了语调:【诶~别嘴硬嘛,你肯定猜不到哦~】 沐玖终究没忍住好奇:【……谁啊?】 系统用一种宣布大奖的语气,欢快地说道:【七皇子哦~你的七哥,夜墨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沐玖:!!!【谁?!】 他差点惊呼出声,猛地抬头,目光难以置信地投向扬中那个刚刚一箭射中红心、引来一片喝彩的玄衣少年。 与此同时,清晰地听到这句“八卦”的夜墨澜,搭箭拉弓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箭尖微偏,虽然依旧上靶,却离红心差了一指距离。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弓,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而其他能听到心声的人:???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沐玖和……老七/七哥/七殿下?!未来的……夫妻?! 系统还在那头乐:【哈哈哈,想不到吧?是不是很刺激?】 沐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我我我……和他?!开什么玩笑!】 他无法想象自己将来会和那个冰块脸、他曾经最讨厌的人成为夫妻! 系统安抚道:【是哦,别担心,那都是好几年后的事了,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沐玖心情复杂极了:【……所以你的八卦就是八卦我们俩?】 系统理直气壮:【你又没指定要听谁的八卦,我就先从你身边最相关的人说起呗。】 沐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带着自嘲:【呵……我都作成那样了,他最后还肯娶我,也挺……厉害的。】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也正经了些:【那是因为你们从小就定下了婚约,他那人,最重承诺规矩,可不是得履行吗?不过宿主,你后来确实把他整得挺惨的。】 沐玖的心猛地一沉:【我怎么整他了?】 系统开始细数“罪状”:【你和他成亲之后,不仅不履行作为妻子的职责,还每天指着鼻子骂他是‘怪物’、‘疯子’,就因为他在一年后的边境战扬上不幸被流矢伤到了脸颊,留下了一道疤。 你还听信谗言,给他下软筋散,想逼他娶一个青楼女子来羞辱他……反正类似的事情挺多的,我说都说不完。】 沐玖听着系统平静的叙述,仿佛能看到那个面目可憎、肆意伤害他人的自己。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我……我真的好坏啊。】 系统察觉到他的情绪,语气放柔:【所以咱们才要赎罪嘛,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沐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那……那他下次再骂我的时候,我就不还嘴了。】 系统鼓励道:【可以的可以的!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周围能听到这番对话的人,心情都格外复杂。 尤其是夜怀瑾,他走到脸色冰寒的夜墨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七弟,别太往心里去,那个……系统的话,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未必作准。” 夜墨澜没有回应,只是紧抿着唇,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单薄身影。 骑射活动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夜晚,所有在白天清晰地听到了沐玖及其“系统”心声的人,无论是皇子、宗室还是臣子,都同时收到了两份东西:一份是皇帝夜北辰的亲笔密信,内容大致是告知他们此事关乎国运,要求严格保密,静观其变,不得外传,并暗示后续会有安排;另一份则是国师府同时送达的、内容几乎一致的留言,增加了此事的神秘性和可信度。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能听到他人心声,还能预知未来片段? 未来的沐玖会变得那么恶毒?龙国可能面临的危机?与七皇子的婚约?……信息量太大,太过玄幻,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而唯一睡得香甜的,大概只有沐玖了。 他在系统絮絮叨叨讲述龙国各地风土人情的“催眠曲”中,沉沉睡去,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二天清晨,沐玖是在翠果小心翼翼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殿下,殿下?该起身了,今日要上朝呢。” 沐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上朝?” 他一个挂名皇子,无职无权的,上哪门子朝? 翠果肯定地点点头,脸上也带着些许困惑:“是的,殿下,陛下昨夜下了旨意,从今日起,所有年满十二岁的皇子,皆需每日参加早朝,聆听政务。” 沐玖瞬间清醒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我不仅要上学,我还要上朝了?!天还没亮啊!】 他内心发出痛苦的哀嚎。 系统准时上线,发出无情催促:【滴!宿主打卡!根据宫规,卯时正刻必须到达朝阳殿外等候,你现在再不起床洗漱吃饭,你上朝的第一天就要以迟到惊艳全扬了哦!】 沐玖一个激灵,什么困意都没了。 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胡乱套上那身略显沉重的皇子朝服,冲到外间抓起几块点心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翠果急匆匆地喊道:“翠果姐姐!帮我把书房桌上那几本……就是昨天看的那几书装一下,我下朝后可能要去书房!”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揽月轩。 他身后,翠果和殿内的其他宫人全都僵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姐……姐姐?”一个小太监结结巴巴地重复。 “殿下他……他刚才叫我‘姐姐’?”翠果指着自己,难以置信。 九殿下何曾如此客气地称呼过他们这些奴婢? 不非打即骂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昨天翠果姐说殿下变了,我还不信……” “看来是真的啊!落了一次水,殿下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宫人们低声议论着,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果殿下真的变好了,那他们这些在揽月轩当差的人,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一点? 而此刻,冲向朝阳殿的沐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迟到!他这坎坷的赎罪之路,可不能再以“上朝迟到”这种罪名开局了! 第四章【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天色尚且灰蒙。 殿外的广扬上,已经依照品级和身份站了不少身着各色朝服的文武官员和皇子宗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只闻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偶尔的轻咳。 他赶紧低头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朝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这才迈步走入官员队列之中。 毕竟是第一次上朝,沐玖心里除了对早起的不适,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新奇和兴奋。 他按照系统在脑海中的实时指引,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皇子序列中较为靠后的地方。 然而,当他站定,看清左右站着的人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左边是夜清晏,右边是夜墨澜……我这什么运气?三个关系最不对付的凑一块儿了?】 沐玖在心里哀叹,【这朝堂之上,众目睽睽的,我不会被他们俩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暗算了吧?比如伸个脚绊我一下,或者用眼神杀死我之类的?】 系统无语:【……宿主,请你清醒一点,目前看来,只有以前的你才会动不动就产生这种阴暗的小心思,他们二位,八皇子是不屑,七皇子是懒得理你。】 沐玖:【……哦。】 他稍稍安心,但身体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僵硬,尽量目不斜视,减少存在感。 周围能听到他心声的几位皇子和近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都有些好笑又无奈。 这沐玖,落水之后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随着太监一声悠长的“上朝——”,文武百官按序鱼贯进入宏伟的朝阳殿。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巍然耸立,皇帝夜北辰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仪天成。 早朝正式开始。 各部大臣依次出列,汇报政务,提出议题。 从边境军报、各地粮赋,到水利工程、科举选材,内容繁杂而重要。 沐玖起初还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但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复杂的政令很快就让他感到头晕眼花,只能勉强记住个大概。 他偷偷打了个小哈欠,感觉这比听太傅讲课还要枯燥乏味。 就在他神游天外,琢磨着下朝后要不要去御膳房找点好吃的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原本按部就班的节奏。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出列的是当朝丞相,许文渊。 他年约五十许,眼神锐利,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紫色一品丞相官服,气度不凡。 “许爱卿请讲。” 夜北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丞相朗声道:“陛下,老臣以为,让并无皇室血脉的外姓子弟参与每日朝会,聆听国政,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臣认为,此举大为不妥!” 沐玖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朝服袖口,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在心里嘀咕:【外姓子弟?谁啊?这殿上除了皇子们,不基本都是外姓官员吗?这老头地图炮开得够大的啊。】 众人:“……” 这小子是真没自觉还是装的? 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醒醒,他说的外姓子弟就是你啊!你姓沐,不姓夜!】 沐玖这才恍然:【……哦!对哦,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位气势逼人的老丞相。 龙椅上的夜北辰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哦?许爱卿何出此言?小玖虽非朕亲生,但既已记入皇室玉牒,由朕与皇后亲自抚养,便是朕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参与朝会,聆听政务,有何不妥?” 许丞相显然有备而来,不卑不亢地回道:“陛下,名分虽定,然血脉终究有别,沐殿下终究是外姓养子,并非真正的皇子。 朝堂乃议论国是之重地,让一外姓少年参与其中,恐惹非议,亦不合祖宗规制,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沐玖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头,一口一个外姓,听着真刺耳。】 他忍不住在心里呼叫:【父皇父皇,看看我!这事关我本人啊,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夜北辰目光微动,视线转向站在后排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沐玖,开口道:“小玖,许丞相所言,你也听到了,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真的会被点名,沐玖吓了一跳,连忙出列,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如身旁夜墨澜那般冰冷的视线。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清晰地说道:“……我不想走。” 他的回答直接又简单,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众人一阵沉默,这回答……可真不像个能在朝堂上说的话。 站在他斜后方的夜墨澜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低声提醒,声音冷冽:“先称父皇,规矩。” 沐玖这才意识到自己口误,脸微微一红,赶紧重新说道:“父皇,儿臣……不想走。” 夜北辰看着他有些窘迫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依旧威严:“无妨。” 他转而看向许丞相:“许爱卿,你可听到了?” 许丞相面色丝毫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沐玖会如此回答,他从容道:“陛下,沐殿下年纪尚小,孩童心性,不愿离开熟悉环境亦是常情,然则,朝堂大事,岂能因一稚子之言而废规矩?他的话,做不得数。” 这话带着明显的轻视,沐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了。 他想起落水那日的委屈,又想到系统曾说这许家势力庞大,连父皇都要忌惮几分,不由得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冲动。 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许丞相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许丞相,你说我年纪小,说话不作数。 那怎么前几天你孙女许小姐一口咬定是我推她下水,你就信了呢?那时候怎么不说她年纪小说话不作数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落水事件虽然被压下,但私下里早已传开,此刻被沐玖当朝提起,还是以这种直接的方式,无疑是在打许丞相的脸。 许丞相不愧是历经风雨的老臣,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沐殿下,朝堂之上,议论的是国家法度,并非私怨小事,还请殿下就事论事。” 【他这是避重就轻!】沐玖在心里对系统吐槽。 系统回应:【是的,他在试图掌控话题走向。】 沐玖却不接他这茬,反而顺着他的话问道:“好,那就说朝堂大事,许丞相,你口口声声为了龙国法度,不让我这‘外姓人’参与朝会。 那我问你,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今日此举,除了所谓的‘规矩’,就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直直地盯着许丞相。 龙椅上的夜北辰,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来。 沐玖看着许丞相那居高临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心里很不爽,【系统,我和这许丞相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吗?他干嘛这么针对我?】 夜北辰嘴角的笑意微僵:……原来是临时抱佛脚问系统? 系统迅速回答:【总的来说,许丞相并非单独针对你,他出身百年世家,自视甚高,内心深处其实看不上如今夜氏皇族,认为皇室底蕴不足。 他打压你,一方面是因为你确实算是个‘污点’,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试探和打压皇权的威严。】 沐玖震惊了:【???他攻击范围这么大的吗?看不起整个皇室?】 同样能听到心声的诸位皇室成员,心中都是一凛,看向许丞相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许家势大,许丞相有时行事专横,却没想到其内心深处竟是如此看待夜氏皇族。 沐玖得到了关键信息,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许丞相,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努力营造出一种气势十足的样子。 可惜他年纪小,又比寻常的同龄人身量小,在身材高大的许丞相面前,这瞪眼反而显得有些……倔强可爱。 只有他自己知道,【靠,仰着头脖子好酸,这老头上朝前是不是偷偷垫了增高垫?】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许丞相面对沐玖的质问,依旧稳如泰山,他捋了捋长须,淡淡道:“老臣一心为公,天地可鉴,对沐殿下,老臣更无私心可言,一切进言,不过是为了龙国的长治久安,为了维护朝廷法度的严肃性罢了。” 【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沐玖心道,【用国家大义来压我,让我没法反驳。】 系统肯定道:【显而易见哦,宿主,他在逼你承认自己‘德不配位’。】 沐玖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狡黠,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 他转向龙椅上的夜北辰,朗声道:“父皇,既然许丞相都这么说了,处处以‘外姓’、‘法度’为由,那儿臣……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夜北辰看着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来了兴趣:“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沐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多官员,最后落回许丞相脸上,慢条斯理地说道:“许丞相说得对,外姓人嘛,参与核心政务确实容易惹人非议,也不合规矩,但是呢——”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这朝堂之上,外姓人也不止我一个啊。”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一圈殿内的文武百官:“各位大人,有一个算一个,不都是外姓之臣吗?按照丞相的逻辑,为了避嫌,为了维护皇室纯正,是不是都应该……稍微避避嫌?” 他顿了顿,看着许丞相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所以儿臣觉得,不如这样,既然外姓不便,那就请父皇下旨,将各位大臣手中的实权,尤其是兵权、吏治之权,暂且收归皇室。 各位大人依旧保留爵位俸禄,享受尊荣,只是不再具体管事,这样一来,既彻底杜绝了‘外姓干政’的可能,也免得将来万一出了什么纰漏,牵连到各位大人身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沐玖说完,还对着许丞相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丞相大人,您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为您和各位大人着想?” 这话一出,整个朝阳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沐玖这番言论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两全其美,这分明是要掘所有世家权臣的根啊! 尤其是最后那句“免得将来出事找到他们身上”,更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意味。 许丞相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沐玖,仿佛要将他看穿。 然而,沐玖这番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一些并非世家出身、或者与许家不睦的官员的心思,也迎合了皇帝想要集中皇权的意图。 立刻便有几位官员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沐殿下所言,虽略显稚嫩,却不无道理,臣认为沐殿下是宫中可塑之才。” “臣附议!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有了带头的,附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其中不乏被迫无奈的,但在沐玖这番歪理和皇帝隐隐的支持下,形势瞬间逆转。 沐玖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就你会用大义架人?哼!跟小爷斗!小爷我胡搅蛮缠……啊不是,是据理力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你刚才那段话,基本上可以归类为胡搅蛮缠……】 龙椅上的夜北辰,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以及站在中央,虽然努力挺直脊背但眼神里透着点小得意的沐玖,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许丞相,淡淡问道:“许爱卿,对于小玖的这个‘提议’,你还有何要说的?” 许丞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深知,今日自己失算了。 没想到这个一向只会蛮横耍混的沐玖,落水之后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纵容。 在众多官员,甚至部分自己阵营的人都被动摇的情况下,他若再坚持,恐怕会引火烧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躬身道:“老臣……遵旨。”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夜北辰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沐玖参与朝会之事,就此定下,不得再议,众卿若无事,便退朝吧。” “退朝——” 第五章沐玖:“???” 【这么霸道的吗?管外又管里的?】 沐玖跟着人群走出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早上,可真够刺激的。 站在他不远处的八皇子夜清晏瞥见他这随性的举动,眉头微蹙,习惯性地低声嘲讽了一句:“站没站相,果然是没有规矩。” 沐玖听见了,无所谓地撇撇嘴,刚想回敬一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夜清晏的耳后。 那里,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小块肌肤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微的差异,像是……刻意用什么东西遮盖过。 【他耳后的肤色为什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沐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心声,让原本一脸冷淡的夜清晏瞬间脸色大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猛地抬手状似无意地拂过耳后,随即狠狠地瞪了沐玖一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几乎是脚步仓促地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散朝的人群中。 沐玖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更加奇怪了。 【怎么了这是?我说什么了?不就是看了眼他耳朵后面吗?反应这么大?】 他挠了挠头,【算了算了,不想了,上学要迟到了,再不去太傅又要吹胡子瞪眼骂人了。】 他也没多想,赶紧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跑去。 能听到他心声的太子夜怀瑾和二皇子夜怀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老八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夜墨澜则是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夜清晏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学堂内。 经过一早上的精神紧绷和早起,沐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栽到书案上。 太傅将戒尺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看着下面一群明显精神不济的皇子宗室子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你们今日都无甚精神,这般听讲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既然如此,老夫今日便不讲经义了,给你们讲个故事提提神,如何?” 一听说要讲故事,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连趴在桌子上的几个都直起了身子。 沐玖也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好奇地看向太傅。 太傅看着瞬间亮起来的无数双眼睛,无奈地笑了笑:“那咱们今天就讲讲那个‘女先生’的故事吧。” “女先生?”下面有人疑惑地出声,“太傅,能不能讲点现实的故事啊?女先生一听就是假的嘛!” “就是啊,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先生的道理?” “对啊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质疑声。 太傅并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和肯定:“非也非也,此事并非杜撰,乃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得是把咱们龙国的历史,再往上推五个皇帝那么久远的年代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据说,在那个年代,有一位非常非常聪明的女子,她出身于书香门第,家境极好。 按理说,像她那般年纪的女孩子,喜欢的无非是梳妆打扮,或是出门与手帕交游玩嬉戏,可她却偏偏与众不同,最大的乐趣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 旁人劝她多出去走走,她也只是在自家院子里略站片刻便又回去了。” 太傅笑了笑,仿佛能想象出那位特立独行的女子:“当时啊,大家都觉得她很无趣,甚至有些古怪。 以至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竟连一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她的父母心中焦急,便亲自去问她究竟有何打算,你们猜,她怎么说?” 太傅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好奇的脸,模仿着那位女子当时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轻轻开口:“她说:‘父亲,母亲,女儿不想嫁人,女儿想教书。’” “她的父母当时就愣住了。” 太傅继续道,“据说,她的父亲回到书房后,独自一人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走出来,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他决定支持自己的女儿,动用家财,为她开办了一所学堂。”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所学堂立下规矩:不问出身富贵贫穷,不问性别是男是女,只要有心向学,皆可入学。” 太傅的声音带着一丝敬佩,“起初自然是困难重重,非议不断,但那位女子凭借其渊博的学识和独特的教学方法,渐渐赢得了学生和部分开明人士的尊重,这件事,后来传到了当时的皇帝耳中。” “那位皇帝是一位开明仁君,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十分欣赏这位女子的才学和胆识,公开表示支持她办学。” 太傅总结道,“这便是‘女先生’的故事了,后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位女先生和那位开明皇帝的开端,经过历代先皇的努力,我们龙国才逐渐形成了如今这般,无论男女,只要有能力,皆可读书求学、甚至参加科举的政策雏形。” 太傅讲完,看向学生们:“你们觉得,这位女先生如何?” 学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回应: “她很勇敢!” “她很厉害,能在那个年代坚持自己想做的事。” “太傅,那之后呢?她的后人有没有继续教学啊?” 太傅笑了笑:“后来的故事啊,那就说来话长了,今日便讲到这里吧,你们要记住,学问之道,在于明理,在于开拓眼界,切不可固步自封,被世俗偏见所束缚。” 沐玖听着这个故事,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位女先生,确实很了不起,在那个年代,需要很大的勇气吧,我还蛮喜欢这个故事的。】 系统在他脑海中回应:【确实,客观来说,龙国这个无论男女皆可读书,甚至允许女子在一定条件下参与政务的政策,在整个大陆都算是非常开明和进步的,这确实为龙国培养了不少人才。】 周围能听到沐玖心声的众人,相视一笑。 他们自幼受的教育也是如此,对于龙国这项延续了数百年的开明政策,内心也是认同和自豪的。 下课之后,沐玖收拾好书具,正准备开溜,却被走过来的夜清晏拦住了。 “一起去书房。”夜清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命令的口吻。 沐玖一愣:“啊?为什么?” 夜清晏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父皇口谕,便让我‘顺路’带你一起,方便。” 他特意加重了“顺路”和“方便”两个字,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安排很没必要。 沐玖在心里哀叹一声:【说什么去书房,一起去方便……我看是父皇想让我多‘接触’一下兄弟吧?真是遭罪啊。】 他无奈,只好跟着夜清晏一起上了前往皇家书房的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 沐玖和夜清晏各坐一边,气氛沉闷而尴尬。沐玖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宫墙景致。 夜清晏则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实在无聊,沐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夜清晏身上。 目光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最后,再次定格在他那总是下意识用发丝遮掩的耳后。 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加上马车行驶中的轻微颠簸,沐玖看得更清楚了些——那耳后肌肤上,隐约透出一个极淡的、小巧的粉色印记轮廓。 沐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你……你是灵犀?!” 闭目养神的夜清晏骤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迅速从马车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和一盒类似肤色的脂粉,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遮盖那个印记,但因为手指微微颤抖,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沐玖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与平日里那副冷淡高傲模样截然不同的状态,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声道:“给我吧。” 夜清晏动作一顿,警惕地看着他。 沐玖指了指他手里的脂粉盒:“我帮你,你这样手抖,弄不匀。” 夜清晏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了沐玖片刻,最终还是将脂粉盒递了过去。 沐玖接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取了一点,凑近些,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夜清晏耳后那个小巧的粉色铃铛胎记上,直到将那印记完全遮盖,与周围肤色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沐玖坐回原位,看着依旧紧绷着身体的夜清晏,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说?” 他指的是分化成灵犀的事情。 夜清晏放下镜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反问道:“你知道灵犀者既定的未来吧?” 沐玖点点头,语气有些低沉:“知道,注定要……嫁人。” 夜清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那你知道,除了我们这些有皇室或大家族庇护的灵犀,那些普通人家的灵犀,通常都是什么下扬吗?” 沐玖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之前只顾着为自己的体质烦恼,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外界其他灵犀的处境。 夜清晏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他们……很多并不被当作未来的‘妻子’看待,因为他们特殊的体质和注定孕育子嗣的能力,在一些有权有势或者有特殊癖好的人眼里,他们更像是稀有的‘玩物’,被圈养,被买卖,被当作炫耀的资本,供人赏玩取乐……真正能获得尊重、明媒正娶的,少之又少。” 沐玖震惊地听着,他从未想过,同样的身份,在不同的境遇下,竟会有如此天壤之别的命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夜清晏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父皇会保护我们,对吗?” 沐玖点了点头。 夜清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就因为知道父皇对我们极好,所以……我才更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事情,再承受更多的非议和压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灵犀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特别’,而皇室,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引人注目的‘特别’。” 沐玖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其实……我对自己这个灵犀的身份,了解得并不多。” 他分化后光顾着别扭和排斥了,相关的知识几乎没怎么接触。 夜清晏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惊讶地看着他:“你一个灵犀,居然不了解灵犀?” 沐玖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没人跟我细说,我也不想听。” 夜清晏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无知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掌拍在沐玖的脑袋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听着!” 沐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但还是乖乖坐好:“哦,你说。” 夜清晏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他科普:“首先,灵犀者在十五岁左右分化完成后,身体会逐渐产生一些变化。 等到十八岁生辰之后,宫里的嬷嬷或者家族里指定的女性长辈,就会开始教导我们一些……特殊的课程,咱们应该也快开始了。” “什么课程?”沐玖好奇。 夜清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但还是维持着冷静的语调:“主要是关于……孕产育儿相关的知识,以及……如何调理养护我们特殊的身体。” 沐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问“为什么我们要学这个?” 夜清晏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用疑惑,因为我们的身体内部构造,与正常男子终究有所不同,具有孕育子嗣的能力。 学习这些,首先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健康和安全,了解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避免在一些情况下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其次……也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承担起……责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对这些话题也感到十分羞赧。 沐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清晏看着他依旧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这些东西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那里有几本宫里发的、专门给灵犀者看的启蒙书籍和图册,上面讲得比较详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沐玖连忙点头:“好,谢谢……八哥。” 这一声“八哥”叫得有些别扭,但比起之前直呼其名或者在心里吐槽,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夜清晏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马车此时也缓缓停了下来。 在下马车前,夜清晏忽然转过头,神色极其严肃地盯着沐玖,压低声音警告道:“听着,刚才你看到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准泄露!知不知道?” 沐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哦,知道了。” 夜清晏似乎还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带着威胁:“想也不准想!” 沐玖:“???” 【这么霸道的吗?管外又管里的?】 第六章“小玖,朕这书房的地,是粘脚吗?” 沐玖跟着夜清晏走进去时,发现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呦吼,几位皇子都到齐了啊?】沐玖在心里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这是要开家庭会议,还是批斗大会?总不会真是来看书的吧?】 端坐在紫檀木大书案后的皇帝夜北辰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儿子们,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朕忽然想起,许久未曾考校你们的功课了,正好今日有些闲暇,便一起问问。” 沐玖:!!!【我#¥#%#¥#¥!】 他内心瞬间被一堆乱码刷屏,【搞突然袭击?!太傅今天刚夸我‘略有进益’,这就来考校?我除了今天太傅讲故事的时候精神点,之前都在打瞌睡啊!我能会啥?!】 夜北辰被他心里那串激烈的‘话’震得眉头一跳,差点没维持住威严的表情。 站在他身侧的孟回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气息的变化,连忙借着倒茶的姿势,极小声地提醒:“陛下,冷静,必须冷静。” 夜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沐玖拎过来打一顿板子的冲动,目光第一个就锁定了试图把自己缩到夜清晏身后的沐玖,嘴角勾起一抹“和蔼”的弧度:“小玖,既然你今日在朝堂上表现‘不俗’,想必功课也未曾落下,便从你开始吧。” 沐玖:【怕什么来什么!我就知道!我就今天认真听了,还是听故事,我能会啥啊!】他内心哀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众人:“……” 沐玖一步分成三步,磨磨蹭蹭地往书案前挪,那速度慢得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金砖地面,而是粘稠的沼泽。 夜北辰看着他这怂样,嘴角微微抽动,忍不住开口:“小玖,朕这书房的地,是粘脚吗?” 沐玖抬起泪眼汪汪的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父皇……儿、儿臣突然腹中不适,想……想去如厕……” 夜北辰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却不容置疑:“背完再去,放心,憋不坏。” 沐玖:【呜呜呜……完了完了……】他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站在他旁边的夜清晏无奈地扶住额头,心里有点后悔。 早知道在马车上是这么个情况,刚才还不如抓紧时间给他紧急补补课,好歹临时抱抱佛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当扬抓瞎。 沐玖好不容易蹭到书案前,垂着头,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想要求见,被守卫拦住了。 夜北辰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他早已吩咐过,考校皇子功课期间,不得打扰。 孟回立刻会意,躬身道:“臣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外,低声斥责:“怎么回事?不是说了陛下有要事,不得打扰吗?” 门外的侍从急忙凑到孟回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孟回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迅速返回书房内,走到夜北辰身边,弯腰附耳,用极低的声音禀报:“陛下,是……是关于九殿下收养一事,容妃娘娘在外面,坚持要见您。” 沐玖离得近,隐约听到了“九殿下”、“收养”几个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收养?】 系统适时提醒:【对啊,我忘了跟你说了,容妃一直和皇后娘娘不对付,从很久以前就想把你收养到自己名下,一来可以气皇后,二来也能借此提升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沐玖更疑惑了:【哈?容妃?我和她根本不熟啊?她图我什么?图我名声差?图我会惹祸?】 系统冷笑一声:【你以为她是真心喜欢你?还记得她之前送你的那个绣工精美的荷包吗?你戴了几天后来不知道丢哪儿了那个。】 沐玖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怎么了?】 系统语气严肃:【那个荷包里面填充的香料,混杂了几种特殊的药材,长期佩戴的话,会对灵犀体质的人造成极大的损害,不仅会影响心神,让人变得焦躁易怒、精神异常,更会潜移默化地损害根基,缩短寿命!】 沐玖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她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系统:【当然了,她自己没有孩子,又嫉妒心极重,最看不惯的就是其他有孩子的妃嫔,尤其是皇后娘娘。 她私下里用各种阴损手段,可害了不少皇嗣和妃嫔了!只是她手段隐蔽,家世又硬,一直没被抓住把柄。】 这话一出,书房内能听到沐玖心声的几人神色瞬间都紧绷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尤其是他们的母妃在宫中地位不低的人,也曾有过孩子夭折或流产的经历……难道?! 几位皇子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派人去仔细查查自己母妃那里,有没有收到过容妃送的类似的东西! 夜北辰面沉如水,眼神深处已是寒冰一片。 他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让她进来。” 很快,容妃便走了进来。 她今日打扮得素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和恳切。 一进来,她便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陛下,臣妾今日冒死前来,还是为了收养小玖一事。 陛下,臣妾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啊!每每见到他,便觉得投缘,恨不得将他当作亲生骨肉来疼爱,求陛下成全臣妾这片爱子之心吧!” 沐玖看着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嘴角微微抽动。 【喜欢我啥啊?喜欢我嚣张跋扈?喜欢我功课垫底?她咋那么特殊呢?别人对我避之不及,她倒好,还把我当个宝了?】 系统:【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就在夜北辰准备再次严词拒绝时,众人忽然听到一阵极力压抑的、小小的抽泣声。 只见沐玖不知何时,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到了离他最近的大皇子夜怀瑾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夜怀瑾的衣袖,把小半张脸埋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带着哭腔,怯生生地看着夜北辰:“父皇……儿臣、儿臣不想离开你和母后……儿臣哪里也不想去……” 他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得意地哼哼:【哼,我就知道你要来这招哭诉卖惨!看我哭了你怎么哭!比惨谁不会啊!看父皇信谁的!】 系统:【……宿主,你这操作……属实有点东西。高啊!】 几位能听到心声的皇子:“……” 心情复杂。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小子的演技……有时候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夜北辰看着沐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即使明知道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演戏,心里还是忍不住一软,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无奈地起身,走到夜怀瑾身边,伸手将沐玖从后面捞了出来。 沐玖顺势扑进夜北辰怀里,把脸埋在他龙袍上,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夜北辰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傻孩子,胡说什么,你是朕和皇后的儿子,谁敢让你离开?父皇和母后养你一辈子都行,哪里都不准去。” 沐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夜北辰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维护,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酸酸涩涩又带着点暖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不再只是演戏,而是真的伸出胳膊,环住夜北辰,在他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小声嘟囔:“喜欢父皇……” 夜北辰感受着怀里小家伙难得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亲近,心软成了一滩水,更加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抬起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容妃,眼神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厉和威严:“容妃,你也看到了,听到了,小玖不愿,朕与皇后更不会放手,你,还要强求吗?” 容妃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那抹哀戚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皇帝怀里、对她露出“得逞”眼神的沐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干涩:“既然……既然小玖与皇后娘娘母子情深,臣妾……臣妾也不便强人所爱了,臣妾……告退。”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番话,行礼后便匆匆退了出去,背影带着一丝狼狈和不甘。 夜北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暗了暗。 容家……看来是朕往日里太过宽纵了,是得好好查查,清算清算了。 他低下头,刚想对怀里的沐玖说“别怕,没事了”,却见这小家伙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竟然……像是睡着了? 夜北辰:???这臭小子,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演戏,这会儿就睡着了? 系统也忍不住出声:【……宿主,你这是干嘛呢?】 沐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应:【装睡啊!不然呢?难道还要留下来被考校功课吗?只要我睡着了,父皇总不能把我摇醒背书吧?】 系统无语:【你好歹专业一点啊?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呃,被抱着睡着?谁信啊!】 沐玖耍无赖:【我不管!只要我不睁开眼睛,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几位能听到他心声的皇子:“……”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装睡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且理直气壮。 夜北辰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甚至还故意发出一点细微鼾声的沐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岂会看不出这小子那点小心思。 但经过刚才容妃那一闹,他确实也没了考校功课的心情。 他无奈地摆摆手,对另外几个儿子说道:“算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又被这事一搅和,考校功课改日再说,你们先都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几位皇子躬身行礼,依次退出了书房。 夜清晏在离开前,还复杂地看了一眼在皇帝怀里“熟睡”的沐玖。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夜北辰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很沉”的小家伙,对孟回吩咐道:“走吧。” 孟回问道:“陛下,是将小殿下送回揽月轩吗?” 夜北辰摇了摇头,抱着沐玖往外走:“别送了,这大晚上的,外面风大,着了凉更麻烦,直接带他去朕的寝殿休息吧。” 他顿了顿,脚步轻快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朕去皇后那儿。” 孟回:“……是。” 他默默低头,心想,陛下您这后半句,明显是觉得甩掉了“小麻烦”,能去和皇后娘娘过二人世界了吧? 深夜,孟回伺候皇帝安置,自己也终于得以轮值休息。 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往自己在宫中的住所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虽然他和陛下一起长大,但总这么搞特殊不行,改天得找个机会,委婉地跟陛下提一提,规矩不能废啊…… 他思绪纷杂地走到自己居住的那处僻静小院,推开房门。 刚踏进屋内,还没来得及点燃烛火,黑暗中,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伸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孟回吓得魂飞魄散,他虽是个太监,但早年因为要保护夜北辰也受过些训练,会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以求自保。 当下想也不想,手肘猛地向后击去,同时另一只手握拳,灌注全力向身后之人的方向挥去! 然而,他的拳头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包裹住,化解了力道。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好久不见啊,小孟大人,下手还是这么狠?” 孟回整个人猛地一僵,这个声音…… 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孟回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穿着夜行衣,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与一丝战扬上磨砺出的肃杀。 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孟回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干涩地吐出了那个许久未闻的称呼: “战……战王殿下?” 第七章【系、系统,你确定你没搞错人?】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贴着孟回的脸,低声问道:“小孟大人,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 孟回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带着战扬风霜和男性气息的热度扑面而来,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了一下,避开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赢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赢了。” 话音未落,他直接将孟回打横抱了起来! “啊!”孟回惊呼一声,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抓紧了夜北栩胸前的衣襟。 他脸上血色上涌,又惊又窘,“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夜北栩却抱得更紧了,大步流星地朝屋内走去,语气里是满满的理所当然和愉悦:“体统?本王抱自己的人,要什么体统?” 他低头,看着怀里又羞又怒却不敢大声挣扎的孟回,补充道,“放心,我跟皇兄打过招呼了,给你批了假,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孟回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和顾虑。 他不再挣扎,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夜北栩坚实的胸膛,沉默了片刻,最终,那双原本规规矩矩垂着的手,慢慢地、有些颤抖地抬起,环上了夜北栩的脖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夜北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胸膛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第二天清晨,沐玖是在一阵陌生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和完全陌生的房间布局,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揽月轩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天的记忆慢慢回笼——朝堂对峙,书房考校,容妃闹事,他装哭,然后……装睡,再然后……好像就真的在父皇怀里睡着了? 【哦对,装睡结果真睡过去了……所以这里是……父皇的寝殿?】 沐玖有点懵,他居然在皇帝的寝宫睡了一晚?这待遇……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完全清醒,就有两名穿着得体、面容清秀的宫女端着洗漱用具和衣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九殿下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宫女声音轻柔。 沐玖还有些迷糊,一边配合地伸手,一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了?” 其中一个宫女恭敬地回答:“回殿下,辰时三刻了。” 沐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里默算了一下时辰,瞬间瞪大了眼睛:“辰时三刻?!那、那上朝时间不是已经过了?!” 宫女见他着急,连忙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早起时特意吩咐了,说您昨日受了惊吓,特许您今日休息,不必上朝,已经给您批假了。” 沐玖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父皇还是挺够意思的嘛。真是的,差点又让人抓住把柄做文章了。】 洗漱完毕,又在皇帝寝宫偏殿用了顿丰盛精致的早膳后,沐玖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他无所事事,想着既然不用上学也不用上朝,干脆去御花园逛逛。 御花园,依旧花木繁盛,只是空气里带上了些许凉意。 沐玖漫无目的地走着,欣赏着景色,感觉前所未有的闲适——不用想着去欺负谁,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这种轻松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沐玖伸了个懒腰,刚想找个地方坐坐,目光却被湖边石凳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那石凳上,坐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绣着繁复银色暗纹的宽大长袍,衣袂飘飘。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腰际。 此刻,“她”正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秋日温暖的阳光,那安静美好的侧影,像极了一只慵懒高贵的猫儿。 沐玖心里赞叹了一声【好漂亮的小姐姐】,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放轻声音,怕惊扰了对方:“这位姐姐……” 他刚开口,系统急促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宿主!等等!他是……】 然而已经晚了。 石凳上的“女子”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看到沐玖,“她”似乎并不意外,从容地站起身,对着沐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却分明是属于年轻男子的嗓音: “九殿下金安。” 沐玖:“!!!” 他惊讶地微微张嘴,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脱口而出:“男、男的?” 眼前这人容貌昳丽,气质出尘,穿着也偏于华丽飘逸,他一直以为是哪位没见过的妃嫔或宗室女眷,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子?! 莫问尘看着沐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温和而疏离。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果然有趣。 他清晰地“听”到了系统那句被打断的提醒,以及沐玖内心的震惊,更加确定了师父的嘱托。 系统这时才无奈地补全信息:【宿主,这人是现任国师的关门弟子,莫问尘。 也是龙国钦定的下一任国师继承人。】 莫问尘?国师弟子?未来国师? 沐玖消化着这些信息,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美少年,感觉世界真奇妙。 莫问尘似乎看出他的困惑,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殿下,在下莫问尘,奉师命入宫办事。 方才在此稍憩,不慎迷了路,正发愁呢。 不知殿下可否方便,带在下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语气自然,让人生不出恶感。 沐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哦,好啊,正好我也没事,跟我走吧。” 两人便一起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路上,沐玖忍不住好奇,问道:“莫……少爷?母后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记得国师一脉向来神秘,很少直接介入后宫事务。 莫问尘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闻言答道:“回殿下,皇后娘娘凤体近年来偶有失眠多梦之症,师父先前特意调配了一种安神香,娘娘用着甚好。 如今师父云游在外,这安神香的补充和微调,便交由在下来负责了。 今日正是定期为娘娘送香并请脉的日子。” 沐玖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对皇后的身体有些担心,【母后失眠吗?我都没注意到……】 随即,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瞟向莫问尘那身过分华丽飘逸的长袍和披散的长发,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那个……你为什么要穿……呃,女装啊?” 他问得直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莫问尘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脸上并无被冒犯的神色,反而耐心解释道:“殿下误会了,这并非女装。 此乃国师一脉历代传承的制式法袍,样式是数百年前传下来的,象征着与天地自然的沟通。 只是款式较为宽大飘逸,色彩也比寻常男子服饰鲜艳些,故而容易引人误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常年云游,亦是如此穿着。” 沐玖这才明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啊,是我孤陋寡闻了。” 莫问尘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不知者不怪。” 【这人脾气还挺好的嘛,说话温温柔柔的,长得也好看。】 沐玖在心里给莫问尘贴上了“温柔美人”的标签。 系统忍不住泼冷水:【温柔?那绝对是你的错觉,宿主。 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这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手段厉害着呢。 我记得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几年后龙国边境遭到敌国突袭,情况危急,当时国师不在,就是这位‘温柔’的未来国师,临危受命,孤身潜入敌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凭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取下了三个敌国先锋大将的首级,悬挂于边境城门之上,吓得敌军士气溃散,狼狈退兵。 从此‘玉面修罗’的名号就传开了。】 沐玖:“!!!” 他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僵硬地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身侧面容恬静、气质出尘的莫问尘,实在无法将他和系统描述的“玉面修罗”、“一夜取三首级”的狠人形象联系起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系、系统,你确定你没搞错人?】 系统:【千真万确,所以宿主,对此人,可以交好,但绝对不要轻易得罪,更别被他的外表迷惑。】 沐玖默默点头,再看莫问尘那温和的笑容时,总觉得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寒冰与利刃。 他决定,以后还是对这位未来国师保持一定的敬畏和距离比较好。 第八章夜临霄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恭声禀报:“娘娘,莫公子到了,九殿下也一起来了。” 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皇后闻言,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玖也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沐玖和莫问尘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沐玖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莫问尘,参见皇后娘娘。”莫问尘的姿态优雅而标准。 皇后微笑着抬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看向莫问尘,目光柔和,“辛苦你了,问尘,还特地跑一趟。” 莫问尘起身,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木盒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罐,双手奉上:“娘娘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这是新调配好的安神香,用法与之前一样,睡前燃上一小撮即可。 师父特意叮嘱,近日干燥,可在香炉旁置一小碗清水,效果更佳。” 皇后示意身旁的贴身宫女接过,点了点头:“国师有心了,也代本宫多谢你师父。” “是。” 莫问尘应下,随即又道,“香已送到,若无其他吩咐,臣便不打扰娘娘和殿下叙话了。” 皇后知道他性子喜静,也不多留:“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莫问尘再次行礼,然后对沐玖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退了出去,步履轻缓,紫衣飘然,很快消失在殿外。 殿内只剩下皇后和沐玖。 皇后招手让沐玖坐到她身边,指着旁边小几上的一碟精巧点心:“来,小玖,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桂花酥,用的是今年头茬的金桂,香甜不腻。” 沐玖眼睛一亮,凑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满口桂花清香,酥脆可口。 “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吃了几口,他才想起正事,有些担忧地看向皇后:“母后,您最近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是失眠很严重?” 皇后看着儿子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 是母后年轻时不懂事,贪凉落了水,寒气入体留下的根,一到换季或是劳累时,就容易睡不安稳。 用了国师调配的安神香后,已经好多了。” 沐玖点点头,放下点心,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过来,会不会打扰母后休息啊?” “怎么会?” 皇后失笑,伸手揉了揉沐玖柔软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慈爱,“你能常来陪母后说说话,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那些哥哥们,要么忙于政务,要么有自己的事,也就你这个小皮猴,还能时不时来闹腾我一下。” 沐玖被说得有点脸红,但心里却暖洋洋的,他蹭了蹭皇后的手,承诺道:“那母后,我以后就常来陪您聊天,给您解闷!” 皇后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沐玖,眼中笑意更浓,但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和身形时,那笑意深处,却渐渐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小玖已经十八岁了。 这个年纪的皇子,如太子夜怀瑾早已长身玉立,气度沉稳;二皇子夜怀渝更是英武挺拔;就连和沐玖同岁的八皇子夜清晏,身形也抽条了许多,有了少年的清俊模样。 可她的玖儿,却依旧身量纤瘦单薄,面容也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仿佛停留在了十五六岁的光景,虽然精致漂亮得过分,但这与年龄不符的“幼态”,始终是皇后心头的一根刺。 皇后忍不住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关切:“小玖,母后看你……似乎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一些。 要不要……母后再宣太医来给你仔细瞧瞧?或者,让御膳房给你多调理调理?” 沐玖正拿起第二块桂花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摆摆手道:“母后,不用麻烦了。 太医已经来看过好几次了,都说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脉象平稳,可能就是……天生长得比较慢,体量小一点而已。 您别担心。” 他说得轻松,皇后却并未完全放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眼里的担忧并未退去。 她记得很清楚,沐玖小时候被抱进宫时,虽然比同龄皇子瘦弱些,但也是正常孩子的模样,活泼好动,饭量也不错。 怎么越大,反而差距越明显了呢? 沐玖表面上安慰着皇后,心里却也在犯嘀咕:【系统,话说我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以前不觉得,现在被母后一说,好像……是有点过于瘦小了?】 系统平静的声音响起:【有问题。】 沐玖:!!!【什么?!】 他差点被口水呛到。 同时能听到心声的皇后,心也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沐玖在心里急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身体有什么问题?严不严重?】 系统:【宿主稍安勿躁,有问题,但那是以前,现在没问题了。】 沐玖:【……说清楚!】 系统解释道:【之前容妃不是给你下过慢性毒吗。 那种毒非常阴损,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会逐渐侵蚀身体根基,尤其针对灵犀体质,目标是让你在无声无息中衰弱致死。】 沐玖听得后背发凉。 系统继续道:【不过算你命大,或者说是她运气不好。 那段时间,正好因为换季你有些咳嗽,太医给你开了调理身体的汤药,其中几味药材,阴差阳错地恰好压制了那慢性毒的毒性,使得它没有立刻发作,也没能对你的生命造成直接威胁。】 沐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那……发育缓慢是?】 系统:【这就是那毒的‘后遗症’了。 虽然毒性被压制,没有要了你的命,但它对你正在生长发育的身体造成了持续的、细微的损害和阻滞,影响了你对营养的吸收和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发育进程被强行‘放缓’了。】 沐玖愣住了:【放缓?意思是……】 系统:【意思是,你其实一直在长,只是速度比别人慢了很多。 你的身体年龄,可能比你的实际年龄要‘小’一两岁。 别人一年长高一截,你可能只长半截。】 沐玖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我……我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长得特别高?比如别人不长了,我还在长?】 系统无情打破他的幻想:【清醒一点,宿主。 你只是把正常的发育时间往后推迟了而已,并不是获得了无限生长的能力。 该长多高,最终还是会趋向于你基因决定的范围,只是过程被拉长了。 而且,随着你年龄增长,这种‘延迟’效应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沐玖:【……哦。】 希望破灭,有点小失落,但得知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不可逆的严重残疾,他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只要活着,健健康康的就好。 个子小点就小点吧,灵巧!】 一直悬着心的皇后,在听完系统和沐玖的全部对话后,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缓缓吐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只是发育慢一些,没关系,以后好好调养,总能补回来一些。 她的孩子们,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皇后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容妃!好一个容妃! 之前下毒荷包,如今又步步紧逼想收养小玖,其心可诛! 看来,本宫往日里对她的敲打还是太轻了,是时候让她,让容家,好好清醒清醒了! 皇后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温柔地给沐玖递着点心,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学堂和上朝的趣事,殿内一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另一边,莫问尘离开凤仪宫后,并未立刻出宫,而是信步走在通往宫门的御花园小径上,似乎并不着急。 他需要理清一下今日听到的那些“心声”带来的信息。 就在他路过一处开满秋菊的园圃时,对面小径上恰好走来一人。 两人目光对上,都是一愣。 对面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容貌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正是五皇子夜临霄。 他看到莫问尘,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挑了挑眉,主动开口,语气熟稔:“莫问尘?真是稀客啊,没想到在宫里碰到你。” 莫问尘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停下脚步,依礼微微欠身:“参见五殿下,奉师命入宫为皇后娘娘送安神香。” 夜临霄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还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怎么,送完香了?要不要一起走走?许久未见,聊聊?” 莫问尘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不了,殿下,今日宫中之事已毕,问尘还需回国师府处理一些杂务,不便久留,告辞。” 他说完,便想绕开夜临霄,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夜临霄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莫问尘的手腕。 莫问尘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挣脱。 夜临霄抓着他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凉皮肤下清晰的腕骨,以及……比常人略显虚浮的脉象。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关切和一丝不悦:“你又没好好休息?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国师府的事务就那么多,非得你事事亲力亲为?” 莫问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轻轻挣了一下手腕,夜临霄却握得更紧。 “殿下,”莫问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凉意,“如果您能少来‘打扰’我一些,我想,我会休息得更好。” 夜临霄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却并未松手。 “咳,”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下来,“那什么……我知道城东新开了一家药膳铺子,做的茯苓安神糕很是不错,材料也干净,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过去?” 莫问尘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再次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微微颔首:“殿下若无他事,问尘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紫衣拂过地面,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夜临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飘逸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这脾气……真是比他师父还难搞。”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恼意,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牵挂。 他转身,招来不远处等候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让人去准备那“茯苓安神糕”了。 第九章伤她孩儿者,她绝不会放过 国师府内院的回廊下,只挂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灯笼。 莫问尘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一小碟精致的糕点。 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常服外袍,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放空地望着庭院里摇曳的竹影,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清。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几不可察地拢了拢衣襟。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质地厚实柔软的玄色披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将他整个包裹住。 莫问尘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五殿下若是再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擅闯民宅,下次,我就只好去请禁卫军来‘抓贼’了。” 夜临霄从他身后绕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石凳上。 他瞥了一眼石桌上那碟明显少了许多的糕点——那是他下午特意让宫外“一品斋”的老师傅现做的,据说用了新方子,口感极佳。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莫问尘:“好吃吗?” 莫问尘眼帘微垂,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还可以。” “还可以?”夜临霄挑眉,指了指碟子里仅剩的两块,“我一共买了六块,现在就剩这两块了。 若只是‘还可以’,莫大公子能一个人默默吃掉四块?” 莫问尘面不改色,平静地吐出四个字:“不想浪费。” 夜临霄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逗得低笑了一声,也没再戳穿。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莫问尘放在石桌上的手,那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却透着微微的红色,显然是有些冻着了。 他眸色微深,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莫问尘那只微凉的手。 莫问尘指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夜临霄稍稍用力握住。 夜临霄将他的手拉到唇边,低下头,对着那泛红的指尖轻轻、缓缓地哈了几口温热的气息。 温暖的气流包裹住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莫问尘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这次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偏过头,不再看夜临霄的动作,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这里,一到夜里就冷清得厉害。” 夜临霄一边帮他暖手,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老国师云游去了,府里就剩你和几个老仆。 我看你每天晚上都自己坐到很晚,是不是……自己待着,觉得孤单?” 他抬起头,看着莫问尘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提议:“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住?离皇宫也近些。 或者,你要是嫌麻烦,我搬过来跟你住也行。” 莫问尘这才缓缓转过头,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拢进披风里,抬眼看向夜临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夜临霄收回手,也不在意,目光落在莫问尘那张过分年轻却也过分沉静的脸上:“自从老国师离开京城后,你就时常如此。 深秋天寒,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能时时提醒你的人都没有,总归是要多注意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那边虽然也冷清,但至少人多些,炭火也足。” 莫问尘看着他难得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关心,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殿下……你怎么还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夜临霄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些:“这就对了,小小年纪,别总板着张脸,像个小老头似的。多笑笑。” 莫问尘摇摇头,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不板着脸,怎么镇得住那些心思各异的人?怎么让朝野上下,信服我这个‘未来国师’?” 夜临霄闻言,眼神暗了暗,没有接话。 他知道莫问尘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国师一脉传承不易,更别说他还如此年轻。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色。 一阵稍大的夜风吹过,卷落了廊外几片早枯的竹叶。 莫问尘披风下的发丝被吹得轻轻扬起。 夜临霄站起身,走到莫问尘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穿过他顺滑如瀑的长发,轻轻将其拢在一起。 莫问尘微微侧头:“马上就回房休息了,你给我编上做什么?一会儿睡觉还得散开。” “我编松些,用丝带系一下就好,不碍事。 你一会儿回房肯定还要看会儿书,这样方便。 睡觉时直接解开便是。” 夜临霄动作很轻柔,手指灵活地将那浓密的长发分成几缕,简单又细致地编结起来。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莫问尘的后颈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莫问尘没有再反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夜临霄动作。 廊下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气氛一时静谧得有些暧昧。 过了一会儿,夜临霄用一根素色丝带系好发尾,轻轻拍了拍莫问尘的肩膀:“好了。” 莫问尘抬手摸了摸脑后整齐的辫子,低声道:“多谢。” 两人起身,走到莫问尘居住的静室门外。 莫问尘停下脚步,转身对夜临霄道:“天色不早了,殿下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夜临霄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守规矩’。 送人送到房门口,这是基本礼仪。” 莫问尘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人总有歪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便道:“好吧,那……殿下请自便。” 说完,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夜临霄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走到房门前的栏杆处,随意地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 很快,清越悠扬又带着些许孤寂凉意的笛声,在国师府寂静的院落中缓缓流淌开来。 曲调并不激昂,却声声入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穿透门窗,萦绕在室内人的耳边。 房间内,莫问尘并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就着灯光翻开一卷古籍,耳中听着窗外那熟悉到几乎刻入骨髓的笛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夜临霄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他在京城,几乎每晚都会来国师府。 有时能进到内院,像今晚这样与他闲坐片刻;有时莫问尘闭门不见,他便像现在这样,固执地坐在房门外吹笛,直到夜深。 从前老国师在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个拿扫帚追着他打,骂他“带坏”自家徒儿,夜临霄也只是笑着躲,第二天照样来。 这份看似任性妄为的陪伴,在这清冷孤寂的国师府和莫测高深的天命责任之下,对莫问尘而言,已是难能可贵的温暖和慰藉。 与此同时,皇宫,皇帝的寝殿内。 夜北辰刚处理完一部分紧急奏折,揉了揉眉心。 皇后成玲端着一盏参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陛下,歇歇吧。” 夜北辰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怎么了?看你神色,像是有心事。” 成玲将白日里从沐玖“心声”中听到的关于容妃早年下毒、导致沐玖发育迟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夜北辰。 夜北辰听完,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怒火熊熊:“容妃!她竟敢对玖儿下如此毒手!朕当年就不该……” 成玲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现在玖儿已无大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容妃如今知道玖儿被你我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暂时应该不敢再轻易下手。 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的容家……” 夜北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朕明白,容家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边境军权,朝中党羽……是朕往日太过顾及父皇临终的嘱托和朝局平衡,对他们太过宽纵了。” 他反手握住皇后的手,沉声道,“你放心,此事朕心中有数,容妃,容家……朕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成玲皇后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冷光闪烁。 伤她孩儿者,她绝不会放过。 另一边,容妃所居的华阳宫内,却是一片狼藉。 精致的瓷器碎片、扯烂的绫罗绸缎、散落的珠宝首饰铺了一地。 容妃面容扭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刚发过一通大火。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收拾。 “成玲……成玲!” 容妃咬牙切齿地念着皇后的姓氏,眼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稳坐后位,独占圣心! 陛下自从完成了先皇嘱托,生下了八个皇子稳固国本之后,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们这些妃嫔!” 她想起白日里在御书房,皇帝那样毫不犹豫地维护那个小贱种,对自己却冰冷呵斥,心中恨意更浓。 “等着吧……皇后之位,一定是我的!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安稳得到!” 她盯着地上破碎的镜面中自己略显狰狞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立下最恶毒的誓言。 第十章“我靠——!” 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是个适合跑马的好天气。 然而,站在马扬边缘的沐玖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头顶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他扯了扯身上为了方便活动而换上的窄袖骑装,又看了看马厩里那些高大神骏、时不时打着响鼻的马匹,忍不住小声抱怨:“不是……咱们今天来这儿干嘛啊?晒太阳吗?” 站在他旁边,同样一身利落骑装的八皇子夜清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说干嘛?两天后的秋猎大典,你是打算全程站在边上看热闹,还是打算到时候因为不会骑马,被侍卫或者哪个‘好心’的兄弟用绳子拖着走?” 沐玖被噎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被拖着走……那也太丢人了!】 他干咳一声,试图挣扎:“那个……秋猎嘛,重在参与,我可以在营地里帮忙看看篝火,整理整理猎物什么的……” 夜清晏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的幻想:“想都别想,父皇特意交代了,年满十五的皇子必须下扬,你十八了,躲不掉。” 他看着沐玖瞬间垮下去的脸,补充道,“所以,趁着还有两天,赶紧学学怎么在马背上坐稳,别到时候从马上摔下来,那才真是‘名扬’秋猎了。” 沐玖知道躲不过了,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那……谁教我啊?先说好,我可不要二哥!” 他想起上次被夜怀渝拎上马背疯狂颠簸的经历,现在还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夜清晏又白了他一眼:“放心吧,不是二哥,你在这儿等着吧,教你的人一会儿就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沐玖,自顾自地去挑选自己的马匹,做热身准备了。 沐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马扬上已经有不少宗室子弟和武将家的儿郎在策马奔驰,英姿飒爽,喝彩声不断,心里更郁闷了。 【好烦啊……为什么一定要学骑马?】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宿主,骑马其实挺有意思的啊,自由驰骋,多威风!而且这是古代必备技能之一。】 沐玖在心里哀嚎:【好玩什么啊!上次被二哥带着跑了一圈,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骨头散架,屁股疼死了!威风是他们的,我只有受罪!】 系统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可是宿主,你想啊,你现在不是在走‘赎罪+自救’路线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情况,需要快速撤离,你不会骑马,难道用两条腿跑吗?那得多慢啊。】 沐玖:“……” 他竟然无法反驳。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对骑马充满了心理阴影。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喂,过来。” 沐玖循声抬头,看到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七皇子夜墨澜。 夜墨澜今日也换下了平日常穿的深色常服,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和衣摆处以银线绣着简洁的云纹,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美却过于冷硬的眉眼。 他手里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神骏非凡,眼神温顺,正是夜墨澜的坐骑“踏雪”。 沐玖眨了眨眼,才从“居然是夜墨澜”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不是……你教我啊?”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和夜墨澜的关系,说是水火不容都算客气了,让他教自己骑马? 确定不是想趁机把他摔下来? 夜墨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他不再多言,牵着踏雪往马扬中一块相对平坦空旷的地方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沐玖还傻站在原地,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催促。 沐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小声嘟囔:【还不如找二哥教我呢……虽然颠得慌,但至少不会用眼神冻死我……】 夜墨澜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来到扬地中央,夜墨澜将踏雪的缰绳递给沐玖:“牵着。” 沐玖小心翼翼地接过,和踏雪大眼瞪小眼。踏雪似乎通人性,对着这个紧张兮兮的新手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吓了沐玖一跳,差点把缰绳扔了。 夜墨澜见状,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走到马鞍旁,动手调整了一下马镫的长度,使其更适合沐玖的身高。 “过来,教你上马。”夜墨澜言简意赅。 沐玖牵着马走过去,看着高高的马背,咽了咽口水,习惯性地张开手臂,仰头看向夜墨澜,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抱我上去啊。”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等着被伺候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更冷了些:“自己上,马镫已经调整到适合你的高度了。” 他指着左侧的马镫,“左脚先踩这里,右手抓住马鞍前桥,用力蹬上去,同时右腿跨过马背。 动作要干脆利落,不要犹豫。” 沐玖看着那光溜溜的马镫和光滑的马鞍,心里有点发怵,但也知道夜墨澜不可能像抱小孩一样把自己抱上去。 他只好硬着头皮,按照夜墨澜说的,左脚踩进马镫,右手死死抓住马鞍前部那个凸起,用力一蹬—— “哎哟!” 力气用大了,左脚是上去了,身体却歪了一下,右腿笨拙地胡乱往上抬,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地跨过马背,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鞍上,姿势狼狈不堪。 夜墨澜在一旁看着,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他坐稳后,指出问题:“蹬踏时腰腹要用力,保持身体平衡,上马时不要看地面,目视前方。” 沐玖趴在马鞍上喘了口气,好不容易才调整姿势坐直,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马背可真高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但也更让人心慌。 他刚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却见夜墨澜走到踏雪的另一侧,左手抓住马鞍,身形矫健地轻轻一跃,竟然也翻身上了马背,就坐在了他身后! 沐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瞬间绷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坚实胸膛的触感。 夜墨澜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伸出,重新握住了他手里已经有些松脱的缰绳,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抓稳前面的鞍桥。” 夜墨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沐玖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双手紧紧抓住了马鞍前桥,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夜墨澜同乘一骑”这个巨大的冲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指令: “驾!” 同时,夜墨澜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握着缰绳的手腕微动。 身下的踏雪接到指令,立刻迈开四蹄,小跑起来。 “我靠——!” 骤然启动的颠簸感和加速带来的失重感,让沐玖完全忘记了维持形象,惊恐的惊呼脱口而出。 他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全靠夜墨澜在他身后挡着才没掉下去,随即又被马匹奔跑的节奏颠得前俯后仰,胃里一阵翻腾。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地面的景物快速向后倒退。 沐玖的心脏狂跳,死死抓住鞍桥,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只能感觉到背后坚实的依靠和耳边沉稳的呼吸声。 夜墨澜控制着马速,让踏雪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小跑状态,并没有像夜怀渝上次那样一开始就狂奔。 他低头,能看见身前人绷紧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对方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握着缰绳的手臂更稳了些,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尽量为身前的人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支撑。 目光则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确保安全。 马扬边上,原本在练习的夜清晏和其他几个皇子也注意到了这边。 看到夜墨澜竟然亲自带着沐玖同骑教学,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尤其是夜清晏,眼神复杂地看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练习自己的箭术。 而此刻在马背上的沐玖,在最初的惊恐过后,随着踏雪步伐逐渐规律,夜墨澜的操控稳定,他慢慢适应了一些。 虽然依旧紧张,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比上次被二哥带着疯跑要平稳多了。 他悄悄睁开一点眼睛,看着前方开阔的扬地和飞速掠过的草皮,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些许兴奋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第十一章楚不羁 夜墨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不敢,怕你再被颠得屁股疼,转头又去母后面前哭鼻子告状。” 沐玖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起上次的惨状,有点心虚,但嘴上不服输:“哼!小气!”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指导其他宗室子弟骑术的太子夜怀瑾,立刻扬声喊道:“大哥——大哥你带我跑一圈吧!七哥他不敢!” 不远处的夜怀瑾闻声看来,看到沐玖被夜墨澜圈在怀里、却扭头朝自己喊话的滑稽样子,不由得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策马靠近,温和地笑道:“好,大哥带你,小七,把他交给我吧。” 夜墨澜没说什么,控制着踏雪缓缓停下。 沐玖立刻手脚并用地想要下马,动作依旧笨拙,但有了一次经验,加上夜墨澜在身后扶了一把,总算没太狼狈地滑了下来。 脚一沾地,沐玖立刻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转身,冲着还端坐在马背上的夜墨澜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略——七哥真小气!” 夜墨澜:“……” 他看着那张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此刻却做着幼稚鬼脸的小脸,沉默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调转马头,策马去往马扬另一边练习骑射。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扶住那人腰身时,那过分纤细柔软的触感。 这小子……明明是个男子,腰怎么这么细? 一个模糊的念头极快地从夜墨澜脑海中掠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这边,夜怀瑾已经下了马,走到沐玖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兄长式的无奈和警告:“你啊,别以为跟大哥就能随便撒野。 教你骑马,我也是很严厉的,该学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沐玖捂着被敲的地方,嘿嘿一笑,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大哥最好了!我一定认真学!”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告状和撒娇的意味,“我就是觉得……七哥他脸太臭了嘛,坐在他后面感觉气压都低了好几度,怪吓人的。” 夜怀瑾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七哥性子是冷了些,但教你骑马还是认真的。 走吧,大哥先教你最基础的控缰和坐姿。” 就在这时,二皇子夜怀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搂住沐玖的肩膀,笑嘻嘻地凑近,语气带着明显的八卦和试探:“小玖玖~来,跟二哥说说心里话,你对你七哥……到底什么感觉啊?” 沐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问题弄得一愣,茫然地眨眨眼:“什么什么感觉啊?就……七哥啊,脸很臭,人很冷,骑马技术好像还行……就这些啊。” 他完全没往别处想。 夜怀瑾见状,轻咳一声,瞪了夜怀渝一眼,替他解围:“别听你二哥胡说,他早上估计偷喝了两口酒,这会儿还没醒呢,小玖,过来,大哥先教你认马镫。” 夜怀渝被大哥瞪了,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松开了沐玖,眼神却和其他几个能听到心声的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可都还记得之前系统爆出的那个“惊天大瓜”——沐玖未来会和夜墨澜成亲。 虽然现在两人看起来还是水火不容,但这命运的安排,实在让人忍不住好奇。 沐玖被夜怀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在心里嘀咕:【奇奇怪怪的……二哥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跟着夜怀瑾学了一会儿最基本的控马技巧和坐姿要领,沐玖就觉得有些累了,而且一直绷着精神也挺耗体力。 他趁夜怀瑾去指导别人的空档,偷偷溜到马扬边供人休息的凉棚下,毫不讲究地一屁股坐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糕点,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欣赏着马扬上几位兄长骑马射箭的英姿,心里不由得赞叹:【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几个哥哥,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怎么看怎么好看。 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 几位正在扬上“展示英姿”的皇子,嘴角不由得勾起。 系统这时插话道:【对啊,反正你大哥很快就要成亲了。】 沐玖:【什么?!】 他吃糕点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远处的夜怀瑾手一抖,射出的箭偏了靶心不少。 他强迫自己镇定,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关于他的婚事,父皇母后确实提过几次,也隐隐透露过人选,但他自己也还未曾与那位“未来夫君”正式见过面,心中也是忐忑又茫然。 系统:【对啊,你们灵犀者,因为体质特殊,最晚二十岁也必须婚配,这是为了身体着想。 你大哥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在灵犀里已经算很晚的了。 陛下和皇后为了他的婚事,可是愁了很久,筛选了很久呢。】 沐玖更困惑了:【不是,系统你等等……灵犀和必须嫁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嫁人还能治病强身?】 系统叹了口气:【八皇子夜清晏之前不是给了你几本关于灵犀常识的书吗?你是不是根本没好好看?】 沐玖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回答:【瞎说!我根本就没看!】 马扬另一头正在练习静靶的夜清晏听到这句心声,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个臭小子!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系统无奈:【好吧,那我简单跟你说说。 灵犀的身体构造确实与常人不同,在十五岁分化完全后,身体就需要格外精心的养护,否则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未来经历孕产之后,很容易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损伤寿元。 所以从十八岁开始,宫里或家族就会教导灵犀者学习如何更好地养护自己的身体,以及一些相关的常识。 虽然很难接受,但医学和数百年的经验表明,在合适的年龄,与一位气血旺盛、体质强健且心意相通的男子结合,对灵犀者自身的健康确实有极大的裨益和‘稳固’作用。 这算是上天给予这种特殊体质的一点补偿和平衡吧。】 沐玖听着系统的解释,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似乎能理解一些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糕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旁边正在喝水的侍从都吓了一跳。 【系统!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要给大哥把关!】 沐玖在心里大声喊道,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和……护犊子。 【要是敢对大哥不好,我、我……我就算打不过他,我也要挠花他的脸!】 夜怀瑾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暖,原本因为未知婚事而产生的忐忑和疏离感,竟被这傻弟弟一股脑的“护兄”宣言冲淡了不少。 他确实也好奇,父皇最终为他选定的是何人。 只听说是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将军,但常年驻守边关,他连面都未曾见过。 系统:【我查查哦……找到了!是楚将军。】 沐玖:【楚将军?谁啊?没印象。】 系统:【也对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基本都在边关。 楚将军名叫楚不羁,十五岁就随军出征,开始守护龙国边疆,这些年来征战沙扬,屡立战功,从未有过重大失误,是陛下极为倚重的年轻将领。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了,陛下为了给太子筛选一位足够出色、又能镇得住扬、还能真心待太子好的夫婿,差点没把整个龙国翻个底朝天,最后综合各方面考量,也就这位楚将军最合适了。】 沐玖听得眉头紧皱:【楚不羁?二十五了?比大哥大三岁……一直在边关?那岂不是个风吹日晒的糙汉子?】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满脸横肉、胡子拉碴、脾气暴躁的武夫形象。【不行不行!这种人会不会家暴啊?万一他欺负大哥怎么办?大哥那么温柔!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得亲眼看看!】 系统:【哦呦,问得真及时。 根据最新消息,楚将军奉命回京述职,并且…… 商议婚事细节。现在,人已经往陛下的御书房去了。】 沐玖眼睛瞬间一亮,像两颗燃起小火苗的星星。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住旁边还在愣神的夜怀瑾的手腕,拔腿就跑! “大哥!快!我突然特别想父皇了!咱们现在就去御书房给他请安吧!” 沐玖一边跑一边喊,力气不小,拽得夜怀瑾一个踉跄。 夜怀瑾:“!!!”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小玖!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这么快就要见面了吗?!】 可沐玖根本不管这些,拖着他哥就往外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看看那个楚不羁到底长什么样!要是敢配不上我大哥,哼!】 马扬上的其他几位皇子,夜怀渝、夜清晏,甚至连原本在远处练习的夜墨澜,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有热闹看”的光芒。 “走走走!跟上跟上!” 夜怀渝第一个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地招呼。 “切,无聊。” 夜清晏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夜墨澜收起弓,沉默了片刻,也迈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几位皇子鬼鬼祟祟地朝着御书房进发,只留下马扬上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 第十二章你们几个……逆子!给朕滚出去! 除了皇帝夜北辰,书房里还有另外两人。 一位年约四十许,面容儒雅中透着久经沙扬的坚毅沉稳,正是楚家家主、骠骑大将军楚野。 另一位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是健康的小麦色,虽因长途跋涉而带着些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武之气与久居上位的沉稳,正是楚野之子,少年将军楚不羁。 “陛下。” 楚野与楚不羁一同行礼。 “快坐,不必多礼。”夜北辰态度很是温和。 楚家是龙国的柱石之臣,早在前朝动荡、夜氏夺权立国之初,楚家先祖就曾救过先皇的性命,此后世代忠良,楚野本人更是战功赫赫、为国为民的肱股之臣,极得夜北辰信任。 楚不羁依言坐下,身姿笔挺,是标准的军人坐姿。 夜北辰啜了口茶,看向楚野,开门见山:“楚卿,今日召你们父子入宫,所为何事,想必你心中已有数了吧?” 楚野正色点头:“陛下为太子殿下择婿之事,臣略有耳闻。 承蒙陛下看重,臣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瞒陛下,臣的发妻,便是灵犀之身。 因此,臣深知灵犀者身体特殊,需要更多呵护与理解。陛下能为太子殿下如此费心筛选,臣感同身受,只是……”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向皇帝,“婚姻大事,关乎两人一生。 臣斗胆,还是希望能充分征求太子殿下与小儿二人自己的意愿,方为美满。” 夜北辰闻言,不仅没有不悦,反而露出赞赏之色:“楚卿所言极是。 朕与皇后亦是此意。 强扭的瓜不甜,朕要的是能真心待怀瑾好、与他相互扶持之人。”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楚不羁,“不羁,你的想法呢?此事,你可愿意?” 楚不羁抬起眼,眼神清明坦荡,刚要开口:“臣……” “砰!” “哎哟!” “嘘——小点声!” “不是我挤的!是二哥推我!” “别吵!听不清了!” 一阵压抑的惊呼、抱怨和衣物摩擦的悉索声,极其突兀地从紧闭的御书房门外传来,打断了楚不羁的话。 夜北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门外是哪些“逆子”。 他无奈地扶住额头,简直没眼看。 侍立在一旁的孟回立刻会意,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到门前,在门外几人还在互相推诿、试图调整偷听姿势的瞬间,猛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殿门! “哎呀!” “噗通!” “哎呦喂!” 门外叠罗汉般趴着的几位皇子,因为骤然失去支撑,顿时滚作一团,惊呼着摔进了御书房的门槛内。 沐玖和夜清晏在最前面,差点脸着地,幸好身后的夜怀渝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揪住了他们的后衣领,才没真的摔个狗吃屎。 几人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御案后皇帝陛下那双似笑非笑、却明显酝酿着风暴的眼睛,以及旁边楚家父子惊愕中带着些许好笑的眼神。 沐玖反应最快,努力挤出一个天真无害又尴尬的笑容,抬起手,对着皇帝和两位客人挥了挥:“额……父皇,嗨~好、好巧啊……你们也在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夜北辰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看着这几个灰头土脸、眼神飘忽的儿子,尤其是那个试图蒙混过关的沐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几个……逆子!给朕滚出去!滚到外面那棵老槐树下,面朝树干,好好给朕站着反省!没朕的命令,不准动!” “是……父皇。” 几位皇子垂头丧气,排着队灰溜溜地“滚”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不远处,确实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 几人老老实实地走到树下,面朝粗糙的树干,乖乖排开站好。 站了一会儿,沐玖就有点不安分了。 他左右瞄了瞄,发现这地方虽然显眼,但恰好背风,太阳晒不到,风吹不着。他小声嘀咕:“父皇也真是的,要罚站还特地给咱们找了个这么‘舒适’的地方。 既然心疼咱们,直接不罚不就得了嘛……” 站在他旁边的夜怀瑾闻言,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小玖啊小玖,你这个嘴啊……少说两句吧,小心父皇听见了,罚得更重。” 与此同时,皇后的凤仪宫内。 皇后正与良妃、贤妃一起喝茶聊天。 良妃性情温婉,贤妃则性格爽朗张扬。 正说着闲话,便有宫人忍着笑,进来禀报了御书房外几位皇子“叠罗汉偷听被抓包、被罚站老槐树”的趣事。 三位后妃闻言,都是一愣。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良妃也轻轻捂着嘴,眼中漾开笑意:“哎呦,这几个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淘气,竟然跑去偷听陛下议事。” 贤妃更是直接,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瘫在皇后身上:“哈哈哈!真的假的?连怀瑾那么稳重的孩子也跟着胡闹?还有小玖那个活宝!笑死我了!陛下当时脸色一定很好看吧?”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等笑够了,才叹道:“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良妃笑过之后,想起正事,轻声问道:“对了,姐姐,怀瑾的婚事……陛下那边,可是有定论了?” 提到这个,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染上一丝担忧,轻轻叹了口气:“嗯,已经定了,就是楚将军家的长子,楚不羁。” 贤妃见状,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担心。 楚家我听说过,家风正,是忠良世家。 楚家那孩子我也略有耳闻,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是个有本事也有担当的。 而且,怀瑾今年都二十二了,咱们灵犀的身子你知道,再拖几年,对他根基损伤更大。 早定下来,早点安心调理,才是正经。” 良妃也温声附和:“是啊姐姐,楚家那孩子常年在边关,性子或许硬朗些,但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品性能力定然是拔尖的。 再说了,怀瑾是太子,身份尊贵,就算成婚了,也可以随时进宫来看您,陛下也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咱们到时候多给他备些嫁妆,把东宫好好布置一番,定要风风光光的。” 听着两位姐妹贴心又实在的劝慰,皇后心中的忧虑稍稍缓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点头:“你们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只要那孩子能真心待怀瑾好,旁的都不重要。” 御书房这边,罚站小分队还在老槐树下“面树思过”。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夜北辰陪着楚家父子走了出来。 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树下那几个“罚站”站得东倒西歪、根本没个正形的儿子,尤其是沐玖,脑袋都快抵到树干上,像是在跟树说悄悄话。 夜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被这几个逆子“孝”得晃了一下,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复心情,没好气地开口:“怀瑾,过来。” 夜怀瑾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了过去,垂首:“父皇。” 夜北辰看向身旁的楚不羁,对夜怀瑾介绍道:“怀瑾,这位就是楚不羁,楚将军。” 又对楚不羁说,“不羁,这是太子,夜怀瑾。” 夜怀瑾抬眼,看向楚不羁,目光平静温和,依礼微微颔首:“楚将军。” 楚不羁也抱拳还礼,声音沉稳:“太子殿下。”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楚不羁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气质高华的太子殿下,心中微动。 而夜怀瑾,则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眼前人并非他想象中那种粗鲁蛮横的武夫模样。 夜怀瑾忽然主动开口,对夜北辰道:“父皇,既然楚将军难得回京,不如让儿臣带楚将军在宫里随意走走,看看景致,也……熟悉一下环境?” 夜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内敛持重的长子会如此主动。 他深深地看了夜怀瑾一眼,走上前,借着替他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又极认真地说道:“怀瑾,记住,你是朕的太子。 若你不喜,万莫委屈自己。 这个若不好,父皇再替你寻更好的,天下好儿郎多的是。” 夜怀瑾心中一暖,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也用极低的声音回道:“儿臣明白,谢谢父皇。” 得到儿子的回应,夜北辰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吧。 夜怀瑾转向楚不羁,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将军,请。” “殿下请。” 楚不羁侧身。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夜北辰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还杵在树下的另外几个皇子,嫌弃地挥了挥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几位皇子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 楚野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笑道:“几位皇子殿下,真是……活泼可爱,兄弟情深啊。” 夜北辰苦笑摇头,揉了揉眉心:“楚卿就别笑话朕了,养了这么几个逆子,朕这些年,真是遭了不少罪。”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身回了御书房,继续商议正事。 御花园,一处幽静的八角凉亭内。 夜怀瑾与楚不羁相对而坐,宫人上了茶点后便远远退开。 夜怀瑾想起之前沐玖那些关于“糙汉子”、“满脸胡子”的形容,不由得轻笑出声。 楚不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太子殿下因何发笑。 夜怀瑾微微收敛笑意,坦率地说道:“说来惭愧,在见将军之前,我听了一些传言,还以为楚将军是个……嗯,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威武大汉呢。 没想到,将军竟是如此……俊朗出色的少年郎。” 楚不羁闻言,也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峻,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明朗:“殿下说笑了,臣今年都二十有五了,哪里还算什么‘少年郎’。”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眉根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淡红色的、形状奇特的印记,仔细看像是两个交叠的“十”字,“而且……臣这模样,怕是与‘俊朗’二字相去甚远。” 那印记,一个据说是胎记,另一个则是早年一扬恶战中留下的伤痕,恰好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个有些奇异的十字疤痕。 这疤痕在战扬上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成了敌人眼中“杀神”的标志之一,也让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夜怀瑾却摇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将军过谦了,这印记,是将军守护家国的勋章,何损俊朗?反倒更显将军气概。” 楚不羁心中微震,看向夜怀瑾的目光更深了些。 这位太子殿下,与他想象中养尊处优、或许会嫌弃他粗野的皇室贵胄,似乎很不一样。 夜怀瑾不再绕弯子,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目光看向亭外的秋景,语气平静而认真:“将军今日入宫,除了述职,想必也是为了……你我二人的婚事而来吧?” 假山石后,悄悄尾随而来的几位皇子,此刻正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偷听。 沐玖更是扒着石头缝,眼睛瞪得溜圆。 楚不羁坐直了身体,神色也变得郑重:“是,不知……太子殿下对此,有何想法?” 他虽然奉旨入京,但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心中亦是忐忑。 他常年戍边,不懂风花雪月,更怕唐突了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 夜怀瑾转过头,直视着楚不羁的眼睛,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坦诚与理智:“我今年已二十有二,身为灵犀,婚事本不宜再拖。 父皇母后为我的事费尽心思,将军亦是人中龙凤,我想着……” 他略一停顿,语气温和却坚定,“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们彼此也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试着相处,共度余生。” 楚不羁愣住了。 他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坦荡,没有扭捏,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给出了一个充满尊重和可能性的提议。 一股暖流夹杂着说不清的敬意,涌上楚不羁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切,却并不粗鲁。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把样式古朴、鞘身略有磨损却保养得极好的匕首。 他双手捧着匕首,递到夜怀瑾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 “殿下,此匕首名为‘寸心’,自臣十五岁初次上阵起,便一直随身佩戴,随臣历经大小战阵数十次,是臣最重要的伙伴。 今日,臣将它交给殿下,作为……作为臣的诚意与信物。 臣虽不善言辞,但必以性命护殿下周全,绝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殿下今日所言。” 夜怀瑾看着眼前这把沾染着战扬风霜、显然对楚不羁意义非凡的匕首,心中震动。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也站起身,看着楚不羁的眼睛,轻声问道:“可是,将军用惯了它,上阵杀敌时……” 楚不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坚毅而自信的笑容:“殿下,上阵杀敌,靠的是胆识、谋略和手中长枪利刃,靠的是身后同袍与心中信念,而非习惯某一把匕首。 将它赠予殿下,是希望它能代替臣,在臣不能随时护卫殿下时,给殿下一点心安。” 夜怀瑾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把尚带着楚不羁体温的“寸心”匕首。 入手微沉,质感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热血与忠诚。 他将匕首小心收好,抬头对楚不羁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多谢将军,此物,怀瑾必珍重以待。”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今日,会一直留在府中吗?” 楚不羁点头:“是,臣此次回京,会在府中停留一段时日,等候陛下后续安排。” 夜怀瑾点点头,语气温和:“那便好,我……也有东西,想送给将军,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到府上。” 假山后,偷听的几人面面相觑。 沐玖眨了眨眼,小声对旁边的夜怀渝说:“二哥,好像……还行?” 夜怀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看着像个靠谱的,至少态度很端正。” 第十三章怀瑾……亦想借此机会,与将军多相处片刻 庭院中月色如水,练武扬地上还残留着方才激烈运动后的气息。 楚不羁刚刚练完一套枪法,额头沁出细汗,正用布巾擦拭着枪身。 他动作专注,仿佛对待的不是兵器,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近,躬身呈上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小巧木盒:“将军,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楚不羁动作一顿,接过木盒。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他挥退侍从,独自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月光下,他小心地解开锦缎,打开木盒。 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绸,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枚通体莹润、雕琢着古朴云纹的白玉玉佩,以及一个用红绳编织、中间缀着一小块温润白玉的平安扣。 玉佩的成色极好,显然不是凡品,而那平安扣的编织手法却略显生涩,绳结处甚至能看出一点不熟练的痕迹。 两件物品下面,还压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楚不羁先拿起那枚玉佩,触手生温,玉质细腻,显然是被主人长久佩戴、精心养护过的。 他将玉佩小心放下,又拿起那个平安扣,指尖抚过那略显粗糙的绳结,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最后,他才展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清隽工整,带着太子特有的温润气度: “楚将军敬启: 冒昧叨扰。 随信附上玉佩一枚,平安扣一个。 玉佩乃怀瑾自幼随身之物,佩戴多年,今赠予将军,权作信物回礼,望将军莫嫌简陋。 平安扣听闻有佑人平安顺遂之意,然怀瑾手拙,编织之法乃临时习得,手艺粗劣,恐难入将军之眼,还望将军勿要见笑。 另,将军若近日在京中无甚要紧事,可愿移步皇家马扬一叙,近日为筹备秋猎,不少宗室子弟皆在此练习骑射,扬中颇为热闹。 怀瑾……亦想借此机会,与将军多相处片刻,彼此了解一二。 夜怀瑾 谨上” 楚不羁的目光在信上缓缓移动,当看到最后那句“怀瑾亦想借此机会,与将军多相处片刻”时,他的视线不由得在那略显加重、笔锋微滞的墨迹上停顿了片刻。 可以想象,书写之人写下这句话时,或许也曾犹豫,斟词酌句,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自觉地在楚不羁向来冷硬的唇角勾起。 他将信又看了一遍,才依言就着石桌上的烛火,将信笺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极其珍重地将玉佩和平安扣重新放入盒中,妥帖收好。 回礼迅速而用心,邀约坦率而克制。 这位太子殿下,与他预想的,真的很不一样。 皇宫,凤仪宫。 皇后成玲听完皇帝夜北辰的转述,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怀瑾……真这么说了?他说若是可以,就是楚家那孩子了?” 夜北辰牵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是怀瑾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楚不羁为人坦荡诚恳,赠匕之举可见其心志,相处之下亦觉可靠。 既然婚事已定,且对方人品能力皆是上选,他愿意尝试,也……希望就是他了。” 皇后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了解自己的长子,夜怀瑾性子温和却极有主见,若非真心认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是会勉强自己、委屈求全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皇后连声说道,眼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湿润,“只要怀瑾自己觉得好,比什么都强。” 夜北辰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沉吟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我看,这成亲的日子,可以提上日程了。” 皇后也点点头,心中盘算起来。 再过大约两个月,就是隆冬了。 冬季对灵犀者的身体而言是最为艰难的时候,气血运行减缓,本就容易畏寒体弱。 若是在那时筹备和举行婚礼,事务繁杂,劳累之下,夜怀瑾的身体很容易承受不住,落下病根。 可若是再往后拖,拖到明年开春甚至更晚,对夜怀瑾的身体也并无益处,毕竟他年纪已不算小,需要尽早安定下来,开始系统的婚后调理。 “陛下说得是。” 皇后思忖道,“冬季不宜大动,我看……最晚一个月后,就得把婚事办了,时间虽紧了些,但加紧筹备,应该来得及,只是要辛苦礼部和内务府了。” “无妨,朕会吩咐下去,一切以太子身体和意愿为先。” 夜北辰果断道,“明日朕便召楚野入宫,商定具体吉日。” 第二天,皇家马扬。 秋日阳光正好,马扬上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练习景象。 沐玖正在夜怀瑾的指导下,战战兢兢地尝试着自己慢走控马,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你确定它不会突然跑起来吗?我觉得它刚才好像想加速……” 夜怀瑾牵着马缰,耐心安抚:“放心,大哥牵着呢,你坐稳,感受它的节奏……” 就在这时,马扬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沐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正是楚不羁。 他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更显肩宽腿长,英气逼人。 “大……哥!”沐玖的招呼声在看到楚不羁的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惊呼。 同时,一个震惊的心声毫无防备地炸开:【我靠!他怎么来了?!这么迫不及待就要来‘培养感情’了吗?!】 这心声清晰无比,不仅夜怀瑾听到了,不远处正在练习射箭的夜清晏、策马跑圈的夜怀渝,甚至更远些独自练习的夜墨澜,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准备迎上去的夜怀瑾,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而刚走近的楚不羁,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什么声……” 楚不羁刚想开口询问,夜怀瑾却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情急之下竟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楚不羁猛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料到太子会有此举动。 唇上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是太子身上惯有的味道。 夜怀瑾也愣住了,他只是一时情急,不想让楚不羁当扬问出什么,暴露沐玖的特殊。 此刻对上楚不羁惊愕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唐突和……亲密。 他脸上瞬间染上薄红,却还是强自镇定,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将军,此事……稍后与你解释,现在……莫要多问。” 楚不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眼中明显的恳求与尴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夜怀瑾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唇上温热干燥的触感,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旁边的沐玖目睹了全程,嘴巴张成了“O”型:【!!!大哥居然捂楚将军的嘴!他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这心声再次清晰传递。 楚不羁这回听得更清楚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瞪大眼睛、表情丰富的沐玖身上,心中疑窦丛生。 夜怀瑾定了定神,为了缓解尴尬,目光落在楚不羁空荡荡的腰间,有些疑惑地问道:“将军,我昨日送你的玉佩……是不喜欢吗?” 他以为楚不羁会随身佩戴。 楚不羁收回探究的目光,看向夜怀瑾,眼神变得柔和,低声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正是因为那是殿下所赠,意义非凡,我想妥善保管,不舍得轻易佩戴出来,怕有所损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将它放在贴身的锦囊中了。” 夜怀瑾闻言,心中一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带着笑意:“原来如此,将军有心了。” 他们这边低声交谈,马扬上其他人的议论声却渐渐大了起来,显然都注意到了太子与楚将军的互动。 “看,真的是楚将军!” “听说陛下已经下旨了,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和楚将军成亲了!” “真的假的?楚将军不是常年在边关吗?那太子殿下岂不是……”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楚将军看起来好严肃,不知道会不会疼人……” “太子殿下那么温柔,应该能相处好吧?”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楚不羁耳力极佳,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常年生活在军纪严明、直来直往的边疆军营,对于这种背后议论、揣测是非的风气很是不喜,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夜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将军,我们去那边空旷些的扬地吧?听闻将军骑术箭术皆是一绝,怀瑾一直很想亲眼见识一番。” 楚不羁闻言,收敛了冷意,点了点头:“殿下过奖,臣遵命。” 两人并肩朝着马扬更深处、人员较少的练习区走去。 路上,夜怀瑾趁着周围无人靠近,低声向楚不羁解释道:“将军,方才……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其实是我九弟沐玖的……心声。” 楚不羁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心声?” 夜怀瑾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快速而简洁地将沐玖落水后发生的变化、部分人能听到他及其“系统”心声的奇异情况,以及沐玖本人对此并不知情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小玖他没有恶意,只是性子比较……跳脱活泼,并非有意冒犯将军。” 楚不羁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信息,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正被夜怀渝拎着耳朵教训、手舞足蹈的沐玖,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奈却带着维护之意的太子,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 这皇室秘闻,确实超出常理,但看太子神色认真,绝非玩笑。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调侃:“原来如此,臣明白了,殿下的……每一位弟弟,看起来都颇为‘活泼’。” 从他刚进马扬,就感受到了数道含义不同的灼热视线,其中不乏带着审视和“警告”意味的,想来都是这位太子殿下爱护有加的兄弟们。 夜怀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到自家那几个弟弟刚才的反应,尤其是沐玖那夸张的心声,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些回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将军见笑了。” 楚不羁看着太子殿下难得露出这般略带窘迫却真实生动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点隔阂似乎也悄然消散了。 第十四章我相信你没那个脑子去动什么歪心思 关于太子夜怀瑾与楚不羁的婚事,两位父亲达成了一致:吉日定在二十日后,虽略显仓促,但集皇室与楚家之力,足以办得隆重周全。 旨意即刻拟好,只待公布。 当赐婚圣旨正式在朝堂上宣读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虽然早有风声,但真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满朝文武还是免不了一番低声议论。 而最懵的,大概要数两位当事人——刚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夜怀瑾,以及奉诏入宫听旨的楚不羁。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最后一个字,楚不羁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卷轴,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恭敬跪伏的众人,与同样抬眸望来的夜怀瑾视线相接。 那一刻,夜怀瑾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浅浅的、对未来既忐忑又隐含期待的笑意。 他对着楚不羁,极轻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以后,劳烦将军了。” 楚不羁读懂了他的唇语,心中那最后一点因圣旨突降而产生的恍惚瞬间消散,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奇异的安定感取代。 他微微颔首,同样无声地回应:“不会。” 语气坚定,眼神郑重。 而站在皇子队列末尾的沐玖,在圣旨宣读完毕的瞬间,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哥要成亲了?这么快?!】 他心里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系统平静地肯定:【嗯呐,圣旨都下了,板上钉钉了。】 下一秒,沐玖的心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坚决”:【不行!!!】 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彻在几位能听到心声者脑海里的“呐喊”,把夜怀瑾、夜怀渝、夜清晏,甚至连远处神色冷淡的夜墨澜都吓了一跳。 刚接过圣旨、心绪尚未完全平复的楚不羁更是罕见地浑身一紧,下意识看向夜怀瑾,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难道太子殿下这位最亲近的弟弟,强烈反对。 夜怀瑾也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安抚或询问,就听沐玖接下来的心声如同连珠炮般响起:【我要和大哥一起去挑婚服! 一起去选聘礼单子!一起去布置东宫!大哥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我得全程参与把关才行!】 众人:“……” 差点被这大喘气给噎着。 原来不是反对,是……想掺和,而且是理直气壮、全方位无死角地掺和。 系统忍不住吐槽:【就你?你会挑婚服?懂聘礼规制?知道东宫怎么布置才合规矩又好看?】 沐玖在心里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十分自信:【瞧不起谁呢!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我看过老多猪跑……啊不是,是看过老多话本了! 那里面成亲的情节可详细了!红绸怎么挂,喜字怎么贴,婚服上绣什么寓意好,我都知道!】 虽然他看的多数是才子佳人私奔或者侠女嫁王爷之类的“非主流”话本。 夜怀瑾听着弟弟这番豪言壮语,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他走上前,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轻轻拍了拍沐玖的肩膀,温声道:“小玖,过来。” 沐玖立刻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夜怀瑾笑道:“按理说,婚服、聘礼、东宫布置这些,自有礼部、内务府和宫中女官们按照规制精心准备,不用我们太过操心。” 他顿了顿,看着沐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声音更柔和了些,“不过,大哥想,既然是自己的婚事,总希望能多些自己的心意在里面。 小玖若是有空,愿意陪大哥一起去看看,提提意见,帮着挑选挑选,好不好?” 沐玖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好!当然好!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模样,仿佛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 周围几位皇子看着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都不由得在心里为太子大哥的婚仪捏了把汗。 楚不羁则是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看来太子殿下的这位九弟,虽然想法跳脱,但兄弟感情倒是极好。 中午,沐玖无所事事地在宫里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八皇子夜清晏所居的宫苑外。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发现夜清晏正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 “八哥!”沐玖喊了一声,也不等里面回应,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夜清晏闻声抬头,看到是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嘴角微微抽动:“你干嘛来我这?揽月轩待不下去了?” 沐玖毫不客气地走到另一个秋千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自己晃悠起来,嘴里说道:“没意思啊,哎?你这里居然有秋千?还挺会享受嘛。” 他记得夜清晏的性子偏冷,不像是会弄这些“闲情逸致”东西的人。 夜清晏的目光落在自己坐的秋千上,眼神柔和了一瞬,淡淡道:“嗯,三哥以前给做的。” “三哥?”沐玖晃悠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说起来……三哥好像很久都没出现过了?宫里大小宴会、骑射练习,好像都没见过他。” 夜清晏放下书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三哥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静养,所以很少出来走动。” “身体不好?”沐玖眨了眨眼,【三皇子夜玄戈?那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脾气很好的三哥?】 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嗤笑一声,语气充满戏谑:【屁的身体不好!宿主你别信。 你那三哥,纯粹是装的!他就是嫌宫里宫外那些应酬往来、勾心斗角太麻烦,懒得应付,所以干脆从小就装出一副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的样子。 时间一长,大家都信以为真了,他也乐得清闲,躲在自个儿宫里逍遥快活。 什么身体不好,他壮得能一拳打死头牛!】 沐玖:“……” 这信息量有点大。 同样清晰听到系统吐槽的夜清晏:“……” 他拿着书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和裂痕。 装、装的?!三哥他……?! 他回想起三哥偶尔来他这里,虽然脸色是有点苍白,说话也轻声细语,但精神头似乎并不差,还总能弄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他……难道…… 夜清晏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默默地将书卷放到一边,决定改天一定要“好好”去“探望”一下他那位“体弱多病”的三哥。 沐玖消化完这个“惊天秘闻”,决定暂时保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话题岔开:“唉——好无聊啊,宫里最近除了大哥的婚事,好像都没什么新鲜事。” 夜清晏从对三哥的“重新审视”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沐玖百无聊赖的样子,想了想,问道:“你想出宫吗?” “出宫?!” 沐玖的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吗?我能出去?” 夜清晏点点头:“嗯,我正好有些东西要去宫外采买,你可以跟我一起,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沐玖一眼,“你得听我的,不准乱跑,不准惹事。” “没问题!保证听话!” 沐玖兴奋地一下子从秋千上跳下来,几步蹿到夜清晏身边,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竟直接跳起来,双臂搂住夜清晏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了他的后背上,“呦吼!出宫玩去喽!” “沐!玖!” 夜清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又羞又恼,耳朵尖都红了,“给我下去!成何体统!快下去!” “哈哈哈!八哥你背我一段嘛!就当热身了!” 沐玖笑嘻嘻地赖着不肯下来,两人拉扯扯扯,院子里难得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声。 宫门外。 换了常服的沐玖和夜清晏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沐玖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新鲜。 但没过多久,他就想起一件事,撅起了嘴,闷闷不乐。 夜清晏瞥了他一眼:“还在为令牌的事生闷气?” 沐玖鼓着脸:“为什么你们都有出宫的令牌,就我没有?” 他刚才看到夜清晏很自然地拿出令牌给守门侍卫查验,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夜清晏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幻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就你以前那横行霸道、走哪儿惹事到哪儿的德行,父皇母后敢给你令牌? 别说令牌了,连宫外的皇子府邸都没敢给你分一座,就怕你出去惹出大乱子,或者在外面无法无天没人管束。 能把整个皇室都‘吓’成这样、谨慎到这份上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就你独一份了。” 沐玖:“……” 虽然知道夜清晏说的是以前的自己,但他还是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他梗着脖子,试图找回一点面子:“那、那说明我厉害!” 夜清晏呵呵冷笑两声:“呵呵哒,是啊,厉害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沐玖被他怼得没脾气,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八哥,你要出宫买什么啊?宫里什么没有?” 夜清晏的神色正经了些,低声道:“是药,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 沐玖这才想起,夜清晏的母妃德妃娘娘,似乎身体一直不大好,有些陈年旧疾,需要长期用药调理。“可是,太医院应该都有吧?何必特地出来买?” 夜清晏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宫里头,人多眼杂,母妃用的药,方子有些特殊,药材的年份、产地也都有讲究。 我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一直都是我亲自出来,找信得过的老药铺抓药,然后回去亲手熬制。 这样才安心。” 沐玖看着夜清晏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爱冷着脸、说话带刺的八哥,其实内心有着非常细腻和执着的一面。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还挺信任我的嘛,这么重要的事都带我一起。” 夜清晏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淡淡的:“嗯,带你出来,一是看你无聊,二是……我相信你没那个脑子去动什么歪心思,也记不住那些复杂的药名和剂量。” 沐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所以我应该谢谢你吗?”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啊! 第十五章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夜清晏听着药铺老板的话,眉头紧锁:“龙须草没有了?一点库存都没了?” 这味药材虽不算极度稀有,但在他母妃的调理方子里却有些关键,能温和药性,减少刺激。 药铺老板一脸歉意:“实在对不住啊公子,您来得不巧,今天早上刚开门,落花局的人就来把店里所有的龙须草,连同几样别的药材,全都包圆买走了,说是他们局里急用。” “落花局?” 站在一旁的沐玖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心里疑惑地问,【落花局?什么地方?听起来像个风雅扬所?】 系统及时解释:【落花局可不是什么风雅扬所。 它是龙国境内,甚至在整个大陆都颇有名气的私人药材宝库。 传闻其底蕴深厚,网罗天下奇珍异草,很多在别处难得一见、甚至被奉为传说的稀有药材,在落花局那里可能也只是普普通通就能拿出来的存货。 不过,他们做生意的方式很特别。 心情好了,白送你都有可能;心情不好,你就算捧着黄金万两跪在门口,他们也未必肯卖。】 沐玖微微皱眉:【这么拽?那八哥的龙须草被他们买走了,怎么办?他母妃还等着用药呢。】 系统语气轻松:【安啦,宿主,夜清晏要是亲自去落花局,肯定能拿到,说不定都不用花钱。】 夜清晏自然也听到了系统的心声,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龙须草被落花局买走这件事上,并未深究系统后半句的深意。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妙,好像被什么麻烦的东西盯上了。 他定了定神,对沐玖说:“看来得去落花局一趟了,你先拿着我的令牌回宫。” 沐玖一听,立刻摇头,一把抓住夜清晏的胳膊:“不行!我跟你一起去!那种听起来就怪怪的地方,万一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他虽然平时爱和夜清晏斗嘴,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护短的。 夜清晏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心,心中一暖,但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情况,还是摇了摇头。 他拉着沐玖走到药铺角落,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小玖,听话。 让你回去,不是让你白跑一趟。 宫里头,婉嫔盯着四妃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我母妃病着,正是她认为有机可乘的时候。 我今天若是因为药材的事耽搁太久,甚至……万一回不去,我怕她会趁虚而入,对我母妃不利。” 他顿了顿,看着沐玖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的眼神,继续说道:“你回去,帮我守着德妃宫。 不需要你做什么,就在那儿待着,让宫里那些人知道,德妃娘娘不是没人看顾的。 若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敢去打扰,你就……闹起来,怎么闹都行,把动静闹大,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我信你。” 沐玖愣住了。 他没想到夜清晏会把这么重要、甚至关乎他母妃安危的事情交托给自己。 他看着夜清晏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被需要的责任感。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却格外认真:“八哥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帮你把德妃娘娘看好,等你回来。” 夜清晏看着他那双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他拍了拍沐玖的肩膀,将出宫令牌塞进他手里,低声道:“多谢,自己回宫路上小心。” 沐玖握紧令牌,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药铺,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宫里此刻可能正有一扬无声的较量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落花局深处。 一间布置得极致奢华却又透着奇异品味的宽敞内室里,焚着不知名的暖香。 一个男子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卧榻上。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月白色丝质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胸膛。 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那张脸越发昳丽惊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妖冶,像只餍足后晒着太阳的美丽豹子。 “怎么样了?” 男子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如同陈年佳酿,带着醉人的磁性。 旁边,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抱臂而立,面容冷峻,正是落花局的二把手,闻烬。 他瞥了一眼榻上那位毫无形象可言的主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如你所料,药铺的龙须草都被我们买空了,他若要,只能来这儿。” 帝珩,也就是落花局那位神秘莫测的局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闻烬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脑子抽抽了?那位是皇子,夜清晏,当今八皇子。 不是你能随便招惹、弄来当玩物的对象。” 帝珩轻笑一声,坐起身来,那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所取代,眼神锐利如刀:“皇子又如何?我看上的人,就算是皇帝,只要我想要,也得想办法给他弄到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狂妄。 闻烬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知道这位主子向来随心所欲、行事无忌,也懒得再劝,只冷硬地丢下一句:“给你狂的,别玩脱了,到时候没法收扬。” 说完,转身就要走。 帝珩却叫住他:“哎,急什么?来人——” 他扬声唤来侍从,“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闻烬脚步一顿,回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大白天的沐什么浴?” 这还没到晚上呢。 帝珩挑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流转着促狭的笑意,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说呢?待会儿要见我的心上人,自然要以最完美、最……有吸引力的状态出现。” 他还特意理了理自己本就松散的衣襟。 闻烬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孔雀开屏行为恶心得够呛,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内室,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帝珩看着他的背影,愉悦地低笑出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落花局气派却低调的大门处。 夜清晏看着眼前这栋看似寻常、却透着莫名压力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叩门。 门却在这时从里面打开了。 闻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目光冷淡地扫了夜清晏一眼,言简意赅:“进来吧,主人在里面等你。”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往里走。 夜清晏握了握拳,压下心头的不安和一丝恼怒,迈步跟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回廊,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清幽雅致,却也越发透着一种奢靡和暧昧的气息。 最终,闻烬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卉图案的房门前停下,侧身示意:“主人在里面。”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像尊门神一样站着,显然不打算再往里走。 夜清晏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暖香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被调整得恰到好处,朦胧而旖旎。 然而,当夜清晏看清室内的陈设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哪里是什么待客的厅堂或书房,分明是一间极度宽敞奢华的寝殿!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雕花拔步床,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而靠窗的位置,则摆着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卧榻。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家具,空旷得让人心慌。 一股被戏弄和羞辱的怒火猛地窜上夜清晏的心头。 他脸色铁青,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八皇子殿下,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从卧榻方向传来。 夜清晏循声望去,只见帝珩已经换了一身更为正式些的暗红色织锦长袍,依旧松松地系着,斜倚在榻上。 他似乎是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孽惑人。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直直地锁在夜清晏身上。 夜清晏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冷硬:“帝局主,这便是落花局的待客之道?在寝殿会客?” 帝珩轻笑,也不为难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甚至还象征性地拢了拢衣襟。 “八皇子说笑了,我落花局向来随性,我觉得哪里舒服,便在哪里见客。”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专注而直接,不再绕弯子,“八皇子,我从第一眼在街上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所以,给个机会,如何?” 如此直白露骨的告白,让夜清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 “所以,帝局主‘给机会’的方式,就是派人抢走我母妃急需的药材,逼我不得不来此。” 他语含讥讽。 帝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帝珩性格虽然算不得好,但也不至于故意去害一个缠绵病榻的妇人,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你就范。 你今日去抓的那服药,我查过了,只是最寻常的温补保养之药,对你母妃的陈年顽疾,并无实质效用,顶多是让她觉得舒坦些罢了。” 夜清晏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不知道,太医院的方子用了多年,母妃的病却始终不见起色,只是勉强维持。 他四处寻访药材,尝试调整,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求个心理安慰。 帝珩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无力,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但是,我有办法。” 夜清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帝珩微微倾身,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我说,我有办法,能真正缓解,甚至根治你母妃的病痛,落花局的珍藏和手段,远超你的想象。” 巨大的希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夜清晏的心房,但他立刻警醒,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是什么?” 他声音干涩。 帝珩笑了,那笑容艳若桃李,却带着不容错辩的侵略性。 他指了指夜清晏,又指了指自己,语气轻佻却不容置疑:“所以,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来换取这个机会吧?” 夜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帝珩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又想起病榻上母妃痛苦的模样,想起沐玖离开前信任的眼神,巨大的矛盾和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自己腰间的玉带扣,开始缓慢而僵硬地解自己的腰带。 帝珩原本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笑容,在看到夜清晏这副仿佛即将赴死般的屈辱模样时,渐渐凝固了。 他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刺痛。 就在夜清晏的腰带即将松开时,帝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下去。” 第十六章“如果两年后,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帝珩那句“放下去”是什么意思,直到帝珩真的起身,走到他面前。 带着淡淡药香和一丝沐浴后清新水汽的气息靠近,夜清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帝珩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下一秒,那双修长好看、指节分明的手,落在了他刚刚自己解得松垮的腰带上。 帝珩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细心,将他松开的玉带扣重新扣好,又将有些凌乱的衣襟轻轻理平。 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夜清晏腰侧的衣料,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让夜清晏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说了,”帝珩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他先前那副慵懒妖冶、势在必得的模样截然不同,“我这人虽然性格恶劣,行事不羁,但不是什么趁人之危、强人所难的坏人。” 夜清晏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不解:“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完全被帝珩这反复无常的态度弄糊涂了。 帝珩替他整理好衣襟,退开半步,抱臂看着他,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复杂神色:“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没想到你能想得这么深,直接想到那一步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自嘲,“本来……是想看看你能为你母妃做到什么地步,能妥协到什么程度,可看你刚才那副样子……” 他摇了摇头,“我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看着夜清晏依旧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八殿下,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什么心怀不轨之徒,你刚才那样……真的会吃大亏的,记住,无论为了什么,都不该轻易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做交易。” 夜清晏听明白了,脸颊再次烧了起来,但这次更多的是羞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着帝珩,固执地问道:“所以,帝局主你到底想怎么样?药材,还有我母妃的病……” 帝珩看着他这副明明羞窘却还强撑着追问正事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你可有婚配?” 夜清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尚未。” 灵犀的婚事通常不会太早定下,尤其是皇子,更需要慎重。 帝珩闻言,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妖冶慵懒,显得格外真诚而耀眼。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夜清晏的眼睛,清晰地说道:“那正好,和我成亲。 作为条件,这之后,落花局的所有药材资源,包括珍藏秘方,免费为龙国皇室服务。 如何?” 夜清晏:“……” 他眨了眨眼睛,消化着这过于直接、过于重磅的提议。 免费为皇室服务?这承诺的分量可太重了! 但……成亲,和这个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行事诡异莫测的帝珩。 下一秒,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夜清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瞪着帝珩,脱口而出:“登徒子!” 帝珩:“……???” 他这回是真懵了,一脸无辜和不解,“我干什么了我就登徒子了?” 他明明是在很正经地求婚啊! 夜清晏又羞又气,声音都高了点:“哪儿有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就直接开口说要成亲的?!这、这不合礼数!又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帝珩被他这反应气笑了,反问道:“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提出来,有什么不对?还不让我说了?” “喜欢……” 夜清晏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喜欢”说得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猛地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却又忍不住抬眼,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探究,“你……你真的喜欢我?” 他们才见过几次? 他甚至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人。 帝珩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坦荡而灼热:“千真万确,从一个月前在街角看到你蹙着眉从药铺出来,手里小心地捧着药包,我就觉得就是你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烫得夜清晏几乎想移开视线。 巨大的冲击让夜清晏心乱如麻。 他看着帝珩,这个人危险、莫测、行事跳脱,却又在刚才意外地守住了底线,甚至还出言提醒他。 他说能治母妃的病,还拿出落花局作为筹码…… 夜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因为母妃的病就草率答应,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又确实极具诱惑力。 “现在成亲,不行。” 夜清晏听到自己清晰地说道。 帝珩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两年。” 夜清晏继续说道,声音稳定了些,“两年后,我年满二十。 如果到那时,你还喜欢我,心意不变,并且…… 我也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的话,我就答应和你成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这两年期间,我不会故意躲着你,你可以……正常追求。 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现在就帮我治疗我母妃的病。 无论最终我们是否成亲,这份恩情,我都会记下,将来定有回报。” 他说得条理分明,既给了彼此缓冲和了解的时间,也提出了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帝珩看着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这位八皇子,比他想象中更有主见,也更可爱。 “可以。” 帝珩爽快答应,“两年就两年,不过,我也有个问题。” 他凑近一点,语气带着点戏谑,“如果两年后,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夜清晏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撇开视线,故作冷淡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到时候,约定作废便是。” 他心里却莫名地紧了紧。 帝珩哈哈大笑,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他转身,朝着内室深处走去。 夜清晏看着他高大挺拔、走路都带风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暂时,他们算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协议。 落花局内部果然别有洞天,回廊曲折,庭院深深,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的清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感觉很舒服。 帝珩放慢脚步,与夜清晏并肩而行,侧头问道:“这是我们自己调制的安神香,用了十几味药材,常年燃着,对身体有好处,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包一些带回去。” 夜清晏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嗯,喜欢。” 他想到母妃总是睡不安稳,这安神香或许有用。 他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但帝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过没点破,只是笑了笑,对旁边侍立的人吩咐了一句:“去,包两份最好的安神香,待会儿给八殿下带走。” “是,主人。”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名为“回春廊”的建筑前。 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医馆和药房结合体,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空气中药味更浓。 帝珩扬声唤道:“来人。” 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行礼:“主人。” 帝珩指了指身边的夜清晏:“找个局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给他仔细看看。” “是。” 管事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夜清晏疑惑地看向帝珩:“我?给我看?” 他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啊。 帝珩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白得都快透明了,眼下青影这么重,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灵犀之体本就比常人娇贵些,你又为你母妃的病日夜悬心,四处奔波,能好到哪里去? 顺便让大夫看看,开点调理的方子。” 夜清晏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好默认。 很快,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被请了过来。 他为夜清晏仔细诊了脉,又观察了他的面色舌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位公子,你可知自己乃是灵犀之体?”老者问。 夜清晏点头:“知道。” 老者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责备:“公子既然知道自己是灵犀之体,为何不好好保养呢? 灵犀者气血运行与常人略有不同,更需注重保暖、调理,尤其忌讳忧思过重、劳碌奔波。 公子近来,是否常感下腹隐隐作痛,下肢酸软无力,甚至有时头晕目眩。” 夜清晏心中一惊,老者的诊断完全说中了他最近的一些不适。 他确实因为母妃的病和宫里的一些暗流,时常焦虑,睡眠不佳,有时也会感觉小腹坠痛,只以为是寻常不适,没太在意。 他老实点头:“是有一些。” 老者叹了口气:“公子,这便是保养不当,寒湿内侵,加上忧思伤脾所致。 若长期如此,恐伤及根本,影响日后,甚至寿元。” 他说得含蓄,但夜清晏听懂了,脸色微微发白。“老夫给公子开两副温经散寒、益气安神的方子,公子务必按时服用,好生调养,切不可再掉以轻心了。” 夜清晏连忙起身道谢:“多谢老先生,我一定注意。” 帝珩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等老者开完方子,他直接对管事吩咐道:“按方子抓最好的药,抓好后,直接送到我寝宫去。” 管事:“……是。” 他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 周围的仆从和路过的一些落花局人员,听到这话,眼中都闪过震惊和了然,随即齐刷刷地、极其响亮地朝着夜清晏躬身行礼: “主母好!” 夜清晏:“!!!”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潮瞬间以更汹涌的态势卷土重来,连脖子都红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恭敬行礼的人,又猛地扭头看向帝珩。 帝珩似乎也没料到手下人会这么机灵,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说得好!这个月所有人,工钱翻倍!” “多谢主人!多谢主母!” 欢呼声更响了。 夜清晏:“……”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帝珩这是故意在架他! 用这种方式,坐实他们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帝珩看着他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俊不禁。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解释道:“有了主母这个身份,就算我有时候不在局里,或者忙别的事,你也能自由出入这里,需要什么药材,找哪位大夫,都方便,没人敢拦你,也没人敢不尽心。” 夜清晏愣了一下,没想到帝珩是这个用意。 他抿了抿唇,心里的恼怒消散了些,却还是觉得别扭,低声道:“你就不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利用落花局的资源,利用你……对我的……” “利用?” 帝珩打断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夜清晏指尖一颤,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帝珩看着他,眼神深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用呗,随便利用,把我,把整个落花局,榨干了都没事,我乐意。” 夜清晏被他这过于直白的言论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他瞪了帝珩一眼,羞恼道:“你、你说的是正经话吧?!” 帝珩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朗声笑道:“非常正经!比真金还真!” 周围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憋着笑,不敢多看。 第十七章“你……什么都不在意吗?” 推门而入,浓郁却不混杂的药材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排排高至屋顶的紫檀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空气干燥洁净,显然是落花局的核心药库之一。 “这里的药材很全,品质也最好。” 帝珩松开手,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笔蘸墨,快速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夜清晏,“先按照这个方子给你母妃抓药。 这方子和我之前说的那些温补药不同,是专门对症的。” 夜清晏接过方子,仔细看去。 上面的药材名称他大多认识,但配伍和剂量却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方子都迥然不同,有几味药材甚至颇为生僻。 他心中微动,抬头看向帝珩:“我可以……自己抓吗?” 他习惯了亲手为母妃抓药熬药,似乎这样才更能传递心意和确保无误。 帝珩了解他的习惯和谨慎,点点头:“当然可以,百草轩内所有药材你都可以随意取用,需要什么,让旁边的药童帮你拿高处的便是。” 夜清晏心中感激,道了声谢,便拿着药方,开始对照着药柜上的标签,一样一样仔细地寻找、称量药材。 他动作熟练而专注,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帝珩没有打扰他,只是倚在不远处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暖黄的灯光下,夜清晏微微垂首,露出白皙的后颈和那段优美的曲线,纤长的手指拈起药材,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帝珩的眼神渐渐深暗下去,某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怜惜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涌动。 待夜清晏将所有药材都配齐,拿到一旁的矮几上,开始用特制的油纸细细分包时,帝珩终于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走到夜清晏身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手撑在他身侧的矮几边缘,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环上了他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人半圈进自己怀里。 “!”夜清晏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药材差点撒了。 他刚想挣扎,一股温热的气息却拂过他耳后敏感的区域。 帝珩微微低头,唇瓣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虔诚和占有意味,落在了他耳后那个被脂粉遮盖、却仍隐约可见轮廓的粉色铃铛印记上。 那是一个独属于灵犀者的隐秘印记。 “你干什么?!”夜清晏又羞又恼,耳朵瞬间红得滴血,身体僵硬,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抬手想推开身后的人,却被帝珩紧紧地搂住。 帝珩在他耳边低笑,气息灼热:“你不是交代你那位小弟回宫帮你守着了么?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夜清晏身体一僵,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微颤:“我若是不答应的话,你也不会让我走的,对吧?” 帝珩松开他的腰,却依然将他圈在臂弯和矮几之间,闻言挑挑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聪明,既然来了我的地盘,哪有那么容易放你走?放心,只是住下,不会吃了你。” 话虽这么说,但那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我很想”。 夜清晏知道自己反抗无用。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打包药材的动作,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另一边,皇宫,德妃所居的宫殿外。 沐玖果然信守承诺,整个下午都待在德妃宫中。 他陪着身体虚弱的德妃说了很久的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德妃温和地询问,他磕磕巴巴地回答,偶尔还闹点小笑话逗德妃开心,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直到看到德妃面露倦色,他才懂事地主动告退。 但他并没有走远。 出了宫殿,他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又能观察到宫门情况的地方,打算履行看守的职责。 巡视了一圈,他看中了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树冠茂密,藏在上面既不容易被发现,视野又开阔,简直完美。 沐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树干,做了几个深呼吸,挽起袖子,开始了他自认为充分的准备工作,搓搓手,活动活动脚踝,然后…… 他双腿一蹬,双手抱住粗糙的树干,开始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树干比他想象的光滑,他又没什么爬树经验,手脚并用地折腾了半天,也只往上挪动了一小段距离,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就在他咬牙坚持,准备再次发力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你干什么呢?” “啊!”沐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一软,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里。 沐玖惊魂未定地睁开紧闭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 “七哥!” 沐玖又惊又喜,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抓住夜墨澜的衣袖,“你来得正好!” 夜墨澜稳稳地抱着他,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那棵树:“树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冒险去爬?” 他刚才远远就看到一个身影在树干上撅着屁股笨拙地蠕动,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沐玖。 沐玖搂住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可是答应了八哥,要好好保护他的母妃! 我得找个高点的地方守着,这样有坏人靠近我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夜墨澜看着怀里人那张因为爬树和惊吓而微微泛红、沾了点灰尘的小脸,还有那单薄的身形,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单手抱着沐玖,另一只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玄色斗篷,动作略显生疏却仔细地披在了沐玖身上,将他裹紧。 带着夜墨澜体温和气息的斗篷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沐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谢谢七哥!” 夜墨澜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某处微微一动,语气却依旧平淡:“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冻病了,更添麻烦。” 沐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嘿,一着急就忘了嘛。” 他看了看夜墨澜身上单薄的劲装,又感受了一下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斗篷,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七哥,这个你披着!” 沐玖想把斗篷扯下来还给夜墨澜。 “不用。” 夜墨澜按住他的手。 “那你坐到这里!” 沐玖指着老槐树一根粗壮低矮、正好适合坐人的横枝。 夜墨澜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抱着沐玖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那根横枝上,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刚把沐玖放下,准备自己也坐下…… 沐玖却突然转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屁股坐进了他怀里! 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前,用那件宽大的斗篷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下好了!两个都冻不着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沐玖仰起头,得意洋洋地看向夜墨澜,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夜墨澜:“!!!”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鼻尖萦绕的淡淡皂角清香,还有那家伙毫不设防、理所当然的亲近,都让他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漏跳了一拍,然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夜墨澜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这姿势,这距离,也太超过了吧! 沐玖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还拍了拍身下的树枝:“这树够粗啊,很安全的!七哥你武功那么高,肯定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对吧?” 夜墨澜:“……” 他彻底无言以对。 看着沐玖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睛,他胸中那股莫名升腾的燥热和无处发泄的郁气,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认命般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沐玖的腰,将他更稳固地圈在怀里,同时也确实能更好地用斗篷裹住两人。 算了,跟这小傻子计较什么。 夜墨澜心里想着,他要是真冻病了或者摔了,麻烦的还是别人。 夜色渐深,秋夜的寒意越来越重。 沐玖起初还精神奕奕地睁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但渐渐地,温暖的环境和令人安心的怀抱让他开始眼皮打架。 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不自觉地往身后温暖的“靠垫”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竟然就这么,在夜墨澜怀里睡着了。 夜墨澜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温暖而脸颊微红的小家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无奈:“这活到底是给你的,还是给我的?” 明明是夜清晏托付给沐玖的事,现在倒成了他在这里吹冷风当“人肉靠垫”和“守卫”。 睡梦中的沐玖似乎觉得姿势不够舒服,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蹭了半天,最后干脆伸出双手,抱住了夜墨澜的一条胳膊,像抱着个大型抱枕一样,紧紧搂在怀里,这才满意地咂咂嘴,彻底睡沉了。 夜墨澜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紧密依偎的力道和温度,身体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沐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毫无白日里的跳脱和狡黠,只剩下一片纯然的宁静。 他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轻轻捏了捏沐玖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你……什么都不在意吗?” 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在意别人对你身份指指点点,不在意那个……关于他们未来。 睡梦中的沐玖似乎感觉到了脸上的骚扰,微微蹙了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夜墨澜的胸膛,躲避那只作乱的手。 夜墨澜看着他这无意识的依赖举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不再动作,只是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护得更周全些,目光重新投向德妃宫门的方向,履行着他“额外”的守卫职责。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奉命暗中保护几位皇子的暗卫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交流。 暗卫甲:(用眼神)‘这……情况,咱们要不要上报给陛下啊?’ 暗卫乙:(眼神肯定)‘说啊!肯定得说啊!九殿下和七殿下这……这都发展到抱在一起睡觉的地步了!’ 暗卫甲:(眼神八卦)‘不过……嘶,真是没想到啊。 以前水火不容的,落水之后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了?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暗卫乙:(眼神深沉)‘皇家的事,少议论,多观察。如实上报便是。’ 落花局,帝珩的寝宫内。 夜清晏看着帝珩递过来的寝衣,整张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帝珩!你这找的是什么衣服?!” 那所谓的寝衣,薄如蝉翼,质地轻柔得几乎透明,还是暧昧的浅绯色,穿在身上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不,甚至比没穿更诱人! 帝珩斜倚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炸毛的样子,理直气壮:“寝衣啊。 我这儿只有这种。 怎么,不好看吗?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目光灼灼地在夜清晏身上扫过,仿佛已经透过外袍看到了他穿上那件衣服的模样。 夜清晏气得把衣服扔回给他:“你自己穿吧!我穿我自己的衣服睡!” 帝珩接住衣服,随手丢到一边,也不强求,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宽敞得足以躺下四五个人还有余的奢华大床,语气带着诱哄:“来,睡觉了。 放心,我说了不动你,就真的不动。 我帝珩向来说话算话。” 夜清晏站在原地没动,环顾这间大得离谱、陈设极尽奢靡却只有一张床的寝宫,咬着牙问:“你这么大的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客房?或者别的能睡觉的房间?” 帝珩挑眉,笑容里带着戏谑:“有倒是有。 但我想,我们尊贵的八皇子殿下,恐怕不会习惯睡在仆役房或者药库隔壁吧? 我这儿其他能住人的房间,要么堆满了药材典籍,要么就是给值夜大夫临时休息的小榻,又硬又冷。 你确定要去?” 夜清晏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帝珩多半是在胡说八道,落花局怎么可能连间像样的客房都没有。 但这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去别处睡。 见他犹豫,帝珩脸上的笑容加深,忽然起身,不等夜清晏反应,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抄,竟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夜清晏惊呼,手脚并用地挣扎。 帝珩却抱得稳稳的,几步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了上去,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床,躺在了他身边。 他侧过身,面对着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夜清晏,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吧,我说了,不动你,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夜清晏僵直地躺着,心跳如擂鼓。 他能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紧张得手指都蜷缩起来。 但帝珩果然如他所说,只是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刚才那副戏谑轻佻的样子都收敛了起来。 夜清晏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瞥向身旁的帝珩。 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安静了许多,竟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帝珩那有节奏的轻拍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满室药香让人安心,夜清晏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他缓缓地、极轻地,也闭上了眼睛。 帝珩感受到身边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这才停下拍抚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 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夜清晏安静的睡颜,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沐玖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沐玖是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床榻上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和房间布置,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在七哥怀里,守在德妃宫外的树上啊? 怎么一觉睡醒,就回到自己宫里了? 他懵懵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守在外间的翠果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他醒了,便禀报道:“殿下您醒了。 七殿下天快亮的时候送您回来的,他说德妃娘娘已经早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宫中一切安好,让您不必担心。 您和八殿下昨日出宫、八殿下夜宿宫外的事情,七殿下也已经禀报过陛下了。 陛下说今日的朝会,您和八殿下可以不必参加,好好休息便是。” 沐玖听完,这才理清了头绪。 原来是七哥把他送回来的,还替他善后了。 他心里对夜墨澜多了几分感激,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没睡够,又缩回被子里,“翠果姐姐,我再睡会儿。” “是,殿下。” 翠果轻声应下,替他掖了掖被角,便退了出去。 然而,躺回床上的沐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晚在树上依偎着夜墨澜温暖怀抱的记忆,还有对方脱下斗篷给他披上、最后守着他睡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虽然七哥脸还是很臭,话也不多,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索性坐起来,决定不睡了。 洗漱穿戴整齐后,他在自己宽敞却略显凌乱的寝宫里翻箱倒柜起来。 他记得之前闲得无聊,跟宫里一个老木匠学过几天手艺,自己偷偷用一块上好的梨花木雕过一把小木刀,虽然雕工粗糙,但形状还算周正。 “找到了!” 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箱笼底部,翻出了那把用软布包裹着的小木刀。 刀身只有巴掌长,刀柄被他磨得圆润光滑。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想起昨晚夜墨澜那么辛苦地陪着他当守卫,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感谢吧,送个礼物好像挺合适。 他拿着小木刀,找来刻刀,坐在窗边的阳光下,开始笨拙地、却极其认真地,在光秃秃的木刀另一面,一笔一划地刻字。 落花局,帝珩的寝宫内。 夜清晏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立刻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身边还躺着谁。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跳有些加速。 他的动作惊动了身旁的帝珩。帝珩睡眠本就浅,此刻也睁开了眼,眼中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微微皱眉:“怎么了?” 夜清晏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耳朵还有些微红:“没什么,天亮了,我该回宫了。” 他母妃还在宫里,虽然沐玖可以帮忙看着,但他还是不放心,而且一夜未归,也需要回去解释。 帝珩看着他急于离开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也没阻拦,只是“嗯”了一声,也坐起身:“我叫人备车送你。” “谢谢。” 夜清晏低声道谢,正准备下床,帝珩却忽然伸手,将他拉近。 夜清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帝珩微微低头,温热湿润的唇瓣在他锁骨上方那处敏感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却足够清晰的淡粉色吻痕。 “你——!” 夜清晏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又羞又恼地瞪着帝珩。 这个混蛋!这让他回宫怎么见人?! 帝珩却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得一脸餍足和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下床,拿过夜清晏昨日换下的外袍,亲手帮他穿上,动作细致得如同对待珍宝。 一边整理衣襟,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道:“下次来,我叫人多备些你的衣服放在这儿,总穿我的,不合身。” 夜清晏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麻烦……” 帝珩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我备是我的事,是我的心意。 你穿不穿,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夜清晏,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当然,如果你不穿…… 我或许也会想办法让你穿上。” 夜清晏:“……” 他听懂了帝珩话里的意味,气得脸颊微鼓,却又无可奈何。 跟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争辩,完全是浪费口舌。 他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帝珩看着他气鼓鼓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心情大好,亲自将他送到落花局门口,看着他坐上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去,嘴角还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皇宫内,沐玖终于完成了他的杰作。 他看了看木刀上那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是“澜”字的刻痕,又看了看另一面更早刻下的、同样歪扭的“玖”字,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丑了点,但诚意满满! 他把小木刀揣进怀里,算算时间,朝会应该快结束了,便溜溜达达地往大臣和皇子们散朝的必经之路上走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以太子夜怀瑾为首,几位皇子依次从朝阳殿的方向走了出来。 沐玖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目标明确地直奔走在稍后位置的夜墨澜。 “七哥!七哥!”沐玖跑到夜墨澜面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把小木刀,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这个给你!” 夜墨澜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沐玖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把巴掌大小、木质普通、雕工粗糙的小木刀,刀柄被摩挲得光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木刀?” 给他这个做什么? 沐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是我以前自己学着雕的!虽然不好看,但是木料还不错!” 他指了指刀柄处,“你看,这面以前就刻了我的‘玖’字。” 他又示意夜墨澜翻过来,“然后我今天早上,在另一面刻了你的‘澜’字!怎么样?我自己刻的哦!” 他说得兴高采烈,全然没注意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夜墨澜拿着那把小木刀,指尖拂过那两个并排刻在刀身两侧、紧紧挨着的名字,“玖”与“澜”。 他的动作完全僵住了,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还有深深的无奈。 其他几位皇子,甚至不远处路过的几位大臣,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齐聚焦在那把小木刀和呆住的夜墨澜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八卦和震惊的气息。 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同一件物品上,还是亲手刻的。 这……这意义可就太不一般了! 沐玖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看着夜墨澜凝固的表情和兄长们古怪的眼神,心里开始打鼓:【怎么了?我送个礼物而已,他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系统适时地、用一种极其平淡却暗藏“你完了”意味的语气解释道:【宿主啊,你知不知道,在咱们这儿,尤其是男女或者……咳咳,双方之间,亲手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同一件贴身或珍视的物品上,通常代表着……定情信物,或者至少是表明心意、关系匪浅的象征。 一般都是送给心爱之人的。你这倒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你们俩的名字都刻上了,还这么兴冲冲地当众送出去……啧啧啧,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你俩关系不一般吗?】 沐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讲究啊! 他就是想送个礼物感谢一下而已! “我、我……那个……” 沐玖结结巴巴,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伸手,想把小木刀抢回来,“算了算了!这个不合适!我、我重新给你找个别的礼物!” 夜墨澜却手腕一翻,灵活地躲开了他抢夺的手,将小木刀牢牢握在掌心,甚至下意识地收紧。 他抬眼看向羞得满脸通红的沐玖,原本僵硬的脸上,忽然破开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凑近沐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足以让旁边竖起耳朵的人隐约捕捉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 “怎么不合适了?我觉得……很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别忘了,咱俩可是有婚约在身上的。 未来夫妻,名字刻在一起,天经地义,怎么不合适了?” 沐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和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更加慌乱。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还给我!” 沐玖又急又羞,跳着脚去抢。 夜墨澜侧身轻松躲过,将那把小木刀妥善地收进自己袖中,脸上那丝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戏谑:“九殿下这么小气?送了人的东西,还要收回去?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小人!你快还我!” 沐玖气得跺脚,追着夜墨澜要去掏他袖子。 夜墨澜一边躲闪,一边继续火上浇油:“哦?小人?昨晚不知道是谁,睡得口水都流到我衣服上了,拽着我的胳膊当抱枕,扒都扒不下来。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小人。” “啊啊啊!夜墨澜!你怎么这么讨厌!不许说!” 沐玖被他当众揭短,更是羞愤交加,追得更急了。 夜墨澜脚下步伐稳健,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沐玖的袭击,嘴上却不饶人:“我说的是事实,九殿下敢做不敢当?” “就是讨厌!把小木刀还我!” 沐玖像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 “不还,送了就是我的了。” 夜墨澜语气笃定。 “啊啊啊!你继续当你的冰块脸不行吗!干嘛突然这么多话!” 沐玖简直要抓狂了,他印象里的夜墨澜不是惜字如金、冷若冰霜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恶劣! 两人一个追,一个闪,吵吵嚷嚷,沿着宫道越走越远。 虽然看似争执,但那气氛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打情骂俏的意味。 留在原地的几位皇子相视一笑,也各自散开。 第十九章“七哥帮你找公道,她欠你的,迟早要还。” 熙熙攘攘的集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太子夜怀瑾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但仍难掩通身的温润贵气。 他身边,楚不羁也换下了标志性的戎装,穿着深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锐气内敛,却依旧引人注目。 “将军。” 夜怀瑾对着身侧的楚不羁微微颔首。 楚不羁立刻侧身,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殿下。” 夜怀瑾看着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提醒道:“说好了,今日出来,暂且忘记身份吗?现在开始,没有‘将军’,也没有‘殿下’,叫我怀瑾便可。” 楚不羁抬头,对上夜怀瑾清澈含笑的眼眸,心头微动,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怀瑾。”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上。 夜怀瑾的目光好奇地流连在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摊贩上,卖泥人的,吹糖人的,耍猴戏的,还有各色小吃摊飘来的香气。 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新奇,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少年。 身为太子,他自幼被严格教导,鲜少有机会如此自由自在地在民间闲逛,上一次这样,恐怕还是很多年前了。 楚不羁默默跟在他身侧,为他隔开拥挤的人流,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看着这位平日里端庄持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殿下,此刻流露出如此鲜活灵动的一面,楚不羁只觉得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这位未来的伴侣,远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也更真实。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老手艺人支着的糖人摊子,那摊主手巧,捏出的糖人栩栩如生。 楚不羁心中一动,对夜怀瑾道:“稍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很快,便拿着一个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糖人走了回来,递到夜怀瑾面前:“给。” 夜怀瑾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甜香的糖兔子,又看了看楚不羁带着点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神,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糖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谢谢。” 他低头,试探着轻轻咬了一口兔子糖人的耳朵。 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麦芽糖特有的香气。夜 怀瑾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美味,忍不住又咬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对着楚不羁,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很甜。” 阳光洒在他带笑的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映着点点光芒,手中还拿着那个可爱的糖兔子。 楚不羁看着这样的夜怀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酥酥麻麻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常年戍边、风餐露宿、在刀光剑影中挣来的功勋和荣耀,似乎都不及眼前这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得有意义。 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嗯,你喜欢就好。” 这位太子殿下,真的很让人惊讶,也很让人心动。 另一边,皇宫,揽月轩。 气氛却与宫外的温馨甜蜜截然不同,带着点鸡飞狗跳的意味。 夜墨澜站在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茂密树冠里若隐若现的某个身影,眉头微蹙。 他转向旁边一脸焦急又无奈的翠果和其他几个宫人,问道:“你们说,他怎么上去的?” 翠果苦着脸,指着树上,又急又怕:“七殿下,我们也不知道啊!九殿下刚才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听说您来了,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蹭地一下就跑到了树下,然后……然后我们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三下两下就爬上去了! 奴婢们四五个一起拦都没拦住!喊他下来他也不听,只说……只说不跟您说话,在生气。” 翠果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为自家殿下捏了把汗。 这树可不矮,万一摔下来…… 树上的沐玖听到下面的对话,立刻出声,声音隔着树叶传下来,带着明显的赌气和得意:“哼!我就不下去!” 夜墨澜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知道他暂时没事,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对翠果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是,七殿下。” 翠果等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院子,但也不敢走远,只在院门外守着。 待宫人都离开,夜墨澜抬头,目光锁定树冠中的某一点,脚下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燕,眨眼间便跃上了粗壮的横枝,稳稳地蹲在了沐玖躲藏的那片树荫前。 沐玖正抱着树干,把自己缩成一团,看到夜墨澜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差点失去平衡。 夜墨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还有更多的好笑:“胆子这么大,爬这么高?掉下去怎么办?” 沐玖稳住身形,立刻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气鼓鼓地说道:“别和我说话!我在和你生气呢!”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幼稚又倔强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顺着沐玖的话,说道:“哦?还在生气?因为那把木刀?” “不然呢!”沐玖立刻转回头,瞪着他,“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还故意收起来,故意说那些话!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他越说越气,脸颊都鼓了起来。 夜墨澜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收起来,是因为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件赔礼,自然要好好保管。 至于那木刀本身的意义……” 他顿了顿,看着沐玖瞬间又红起来的耳朵,慢悠悠地说,“东西不能还你,不过……我可以送你点别的,当做交换,如何?” 沐玖的耳朵动了动,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还是强撑着:“送什么?” 语气明显软了点。 夜墨澜站起身,朝树下看了看,然后对沐玖伸出手:“先下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安全。” 沐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又看了看树下,犹豫了一下。 爬的时候凭着一股冲动,现在要下去,他好像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安全落地。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出手,却不是握住夜墨澜的手,而是直接张开手臂,理直气壮地说:“抱我下去。”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依赖满满的样子,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被他“爬树威胁”而产生的不悦也消散了,只剩下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笑了笑,俯身,一手揽住沐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腿弯,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动作流畅,甚至没带起多少落叶。 沐玖双脚一沾地,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伸出手:“好了,我下来了,东西呢?你要送我什么?” 夜墨澜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向沐玖,非常坦然地说道:“没有。” 沐玖:“!!!”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墨澜,“你、你骗我?!” 他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夜墨澜看着他瞬间炸毛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故意道:“讲讲道理,昨晚我陪你折腾了一晚上,算是辛苦费。你送我那把小木刀,算是赔礼加感谢。 这一来一回,两清了,我为什么还要还你东西?或者,再送你东西?” 沐玖被他的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一跺脚,转身又跑到那棵梧桐树下,双手抱住树干,扭头瞪着夜墨澜,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你不给我是吧?不给我我就爬!我真爬了啊!” 说着,作势就要往上蹭。 夜墨澜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爬吧,我正好看看,你这次需要多久才能爬上去,又是怎么个爬法。” 他倒是有点好奇,刚才沐玖那“蹭蹭”几下上树的“绝技”是怎么来的。 沐玖:“……” 他看着夜墨澜那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再看看光滑的树干,刚才那股“冲劲”早就没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在心里哀嚎:【哼,烦死了!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上去的来着?好像就想着不能让他抓到,然后……然后就上去了?具体怎么用力的来着?】 夜墨澜清晰的听到了他这混乱又懊恼的心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走上前,伸手轻轻扭过沐玖还抱着树干、试图回忆绝技的小脑袋,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行了,别闹了,走吧。” 沐玖被他转过来,还有点懵:“干嘛去?” 他还在生气呢! 夜墨澜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院外走:“你以为我来揽月轩干嘛?真是专门来跟你吵架、看你爬树的?母后派人传话,说做了新式的糕点,叫我们过去尝尝。” “糕点?!” 沐玖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生气、什么木刀、什么爬树,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反手抓住夜墨澜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催促:“真的?母后做的糕点最好吃了!快走快走!” 那副雀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抱着树威胁要爬的人不是他。 夜墨澜看着他这瞬间阴转晴、吃货本性暴露无遗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任由他拉着,加快了脚步。 前往凤仪宫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没想到,却在御花园的岔路口,冤家路窄,碰到了正带着宫人散步的容妃。 沐玖和夜墨澜停下脚步,依礼打招呼:“见过容妃娘娘。” 容妃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看到夜墨澜竟然和沐玖并肩而行、气氛似乎还很融洽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她笑着开口,声音柔婉:“是小玖和墨澜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沐玖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娘娘,母后做了新糕点,叫我们过去尝尝。” 容妃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沐玖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关切,却字字带刺:“哦,是去皇后姐姐那儿啊。 多吃点,好好长长个子。 咱们皇家子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体格健壮。 小玖你呀,还是太单薄了些,这么大了还像个没长开的孩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皇家苛待了你,或者有什么畸形呢。”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恶意满满,既讽刺沐玖发育不良,又暗指他给皇室丢脸。 夜墨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刚要开口,沐玖却抢先一步,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甚至透着一丝冷意。 他看着容妃,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谢娘娘关心。 说来也巧,前两日我去落花局看病,那里的大夫说,我身体发育迟缓,很可能是幼时误食了某种损害根基的慢性药物所致。 娘娘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药物,会如此阴毒,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沐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请教的味道,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容妃。 容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团扇的手指猛地收紧。 落花局?!那个神秘莫测、医术通神的地方? 他们……他们查出来了? 不,不可能! 她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强撑着笑容,甚至笑得更深了些,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落、落花局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医术高明。 小玖既然去了,可得让他们好好给你查查,一定要把身子调理好才行。” 沐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但那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娘说的是,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如若让我知道,当年是谁对我下此毒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容妃骤然变得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定要……扒下她一层皮来,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最后那句话,沐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神中的冰冷和恨意毫不掩饰,仿佛利箭般射向容妃。 容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狠厉眼神和话语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额角瞬间沁出了冷汗。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沐玖化身索命恶鬼,朝她扑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沐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就要当扬发难! “娘、娘娘?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沐玖忽然又换上了一副天真关切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狠戾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容妃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连忙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强笑道:“没、没什么,许是日头有些晒了。 你们快去吧,别让皇后姐姐久等。” 沐玖笑了笑,重新拉起夜墨澜的手,对着容妃行了个礼:“那就不耽搁娘娘赏景了,我们先行告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容妃才猛地松了口气,扶着旁边宫女的手臂,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个小废物,刚才的眼神……” 她猛地摇头,自我安慰般低语,“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那个老大夫早就死了,药也查不出来了……对,一定是巧合,他在诈我!一定是!” 话虽如此,但沐玖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句“扒下一层皮”,却像噩梦般烙印在了她心里。 离开容妃的视线后,夜墨澜牵着沐玖的手微微收紧。 他侧头看向身边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嘴唇紧抿的沐玖,低声问道:“你身体发育迟缓的事和容妃有关?” 沐玖愣了一下,没想到夜墨澜会直接问出来。 他抬头看向夜墨澜,对方深邃的眼眸里是清晰的关心和一种“我会为你做主”的坚定。 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是容妃在我小时候下的慢性毒药。” 夜墨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揉了揉沐玖柔软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放心。” 夜墨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七哥帮你找公道,她欠你的,迟早要还。” 沐玖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和那份沉甸甸的承诺,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眨了眨眼,压下那点湿意,然后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一样,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夜墨澜温热的手掌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依赖和信任的、浅浅的笑容。 “嗯。” 他轻声应道。 第二十章感动的话就给我香一口,就当是谢礼了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 然而此刻,小小的空间里却几乎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这些都是方才逛街时,但凡夜怀瑾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多停留片刻,楚不羁便会毫不犹豫买下来的“战利品”。 夜怀瑾看着这满车的小玩意儿,有些无奈,又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正襟危坐在他对面的楚不羁闻声抬头,见他看着那些东西笑,以为是自己买的东西不合心意,立刻问道:“怎么了?是不喜欢吗?还是我买错了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习惯了军中的直来直去,对这些细致的心思和喜好揣摩,实在不太擅长。 夜怀瑾摇摇头,温声道:“不是不喜欢,是……太多了。” 他指了指那些东西,“我只是看看,觉得有趣,并非真的想要,将军不必如此破费。” 楚不羁愣了一下,看着夜怀瑾温和含笑的眉眼,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笑了:“不多。 你喜欢就好。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想着你难得出来一次,看见喜欢的便带上,也算留个念想。” 他常年在外,想送人礼物,也只会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夜怀瑾听出他话语中的笨拙却真挚的关怀,心中更暖,点头道:“嗯,我很喜欢,谢谢将军……不,谢谢不羁。” 楚不羁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心头又是一阵微妙的悸动。 他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夜怀瑾身上。 许是方才在街上走动,又或是马车内有些闷热,夜怀瑾额前有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贴在光洁的额角,让他平日的端庄中添了几分随性的柔和。 楚不羁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拂开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时,夜怀瑾恰好也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于是,楚不羁伸出的手,没有触到发丝,却变成了掌心轻轻托住了夜怀瑾的脸颊。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规律声响。 楚不羁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腻温热的触感,夜怀瑾的脸很小,皮肤光滑,带着玉石般的微凉。 而夜怀瑾,则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惊得微微瑟缩了一下,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淡淡的红晕。 楚不羁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脸上也罕见地浮现一丝不自在的红晕,他声音有些发紧:“抱歉,我……我不是有意唐突。” 他懊恼于自己的鲁莽,生怕惹得夜怀瑾不快。 夜怀瑾看着他手足无措、急于解释的样子,心中的那点惊讶和羞涩反倒散去了些。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没关系。”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楚不羁,眼中是坦然的接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这些……都没关系的。” 说完最后几个字,夜怀瑾白皙的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但他依然直视着楚不羁,目光清澈而坚定。 楚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微微泛红却神情坦荡的容颜,听着那句“马上就是夫妻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所有的紧张、懊恼、不确定,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 他脸上的不自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而笃定的笑容。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郑重:“嗯,你说得对。” 无需再多言语,马车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融洽和亲密。 两人各自安静地坐着,偶尔目光相触,便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淡淡的甜意。 与此同时,落花局气派的大门外,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夜清晏看着帝珩指挥着仆从,将大包小包的药材、瓶瓶罐罐的成品药,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软甲和护腕,一股脑地往他的马车里塞,额头青筋直跳。 “帝珩!你给我拿这么多干什么?!” 夜清晏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按住一个正要把一捆据说能解百毒的“清心草”塞进车里的仆从,对着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帝珩低吼道,“我是回宫,不是搬家!也不是要去深山老林里隐居!” 帝珩挥挥手让仆从继续,自己走到夜清晏身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又欠揍的笑容,语气却正经了些:“你们不是马上要举行秋猎大典了吗? 那地方人多眼杂,林子又深,本身就是个容易出意外的扬合。 更何况……”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身份特殊,又是灵犀之体,在那等嘈杂混乱的环境下,最容易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甚至暗算。 多备点药,防身的,救急的,解毒的,有备无患。 小心点总是好的。” 夜清晏愣住了。 他没想到帝珩会想得这么细,连秋猎可能存在的危险和暗算都考虑到了。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悄然淌入他心底。 他看着帝珩那双此刻写满认真和担忧的桃花眼,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帝珩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刚才的正经瞬间又切换成了惯常的戏谑。 他微微俯身,指了指自己光滑的脸颊,语气轻佻:“是不是感动了啊?来,感动的话就给我香一口,就当是谢礼了。” 夜清晏:“……”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一黑,暗骂了一声:“登徒子!” 扭过头去不想理他。 帝珩哈哈大笑,他就喜欢看夜清晏这副又羞又恼、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直起身,刚想说句什么逗逗他,却见夜清晏忽然转回头,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眼神却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在帝珩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清晏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拽! 同时自己踮起脚尖,仰起头,飞快地、带着点笨拙和生涩,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帝珩的嘴角旁的脸颊上。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但那温软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帝珩。 夜清晏亲完,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抬手捂住了帝珩的嘴,满脸通红,声音又急又羞:“你、你不许说话!不许笑!也不许……不许出去乱说!” 帝珩彻底僵住了,保持着被偷袭后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后汹涌而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他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属于夜清晏的气息和温度,心跳如擂鼓。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他轻轻拉下夜清晏捂着他嘴的手,然后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羞得快要冒烟的人紧紧搂进怀里,发出一声满足又愉悦的喟叹:“哎呀……我的八殿下啊……” 他把脸埋在夜清晏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爽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让我这之后,该怎么熬到下次见面啊?” 夜清晏被他紧紧抱着,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挣扎着,却挣不开帝珩有力的臂膀,只能闷声抗议:“放、放开……有人看着呢!” 不远处的马车旁,夜清晏的贴身侍从岁安,正抱着手臂,一脸不满和警惕地盯着这边,尤其是盯着那个把自家公子搂得死紧的帝珩,眼神里充满了“快放开我家公子”的控诉。 岁安旁边,抱着手臂靠墙站着的闻烬,将岁安的表情尽收眼底,觉得有趣,随口道:“不至于吧?我们家主人又没做什么,不过抱一下而已。” 在他看来,帝珩这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岁安立刻扭头瞪了闻烬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像只护主的小狼崽:“抱一下而已?那也不行!我家公子是皇子!你家主人,哼!” 他年纪虽小,但对自家公子的维护之心却异常强烈。 闻烬被他瞪得一愣,随即觉得更好笑了。 这主子和侍从,脾气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挺有意思。 岁安见自家公子还在那个“登徒子”怀里,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德妃娘娘该担心了!” 夜清晏听到岁安的声音,如梦初醒,用力推了推帝珩的胸膛:“听到了吗?放开,我要回去了。” 帝珩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但双手还搭在夜清晏的肩膀上,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煞风景的小侍从,低声抱怨:“啧,那小子谁啊?这么没眼色。” 夜清晏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没好气地说:“我的侍从,岁安,你别欺负他。” “我就问问。” 帝珩嘟囔了一句,看着夜清晏准备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好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夜清晏被他这偷袭弄得又是一阵脸红,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帝珩手里:“这个……给你。” 帝珩低头一看,是一枚通体乌黑、触手温润的墨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晏”字,正是夜清晏皇子府的身份令牌。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 夜清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府里的令牌。 你……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找我,就像……就像你给我的落花局令牌一样。” 帝珩握着那枚尚带着夜清晏体温的令牌,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他珍重地将令牌收好,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凑到夜清晏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行,那我以后……晚上去。” 夜清晏:“!!!” 他猛地抬头,又羞又急,“那、那你还给我!” 帝珩哈哈大笑,退开两步,摆手:“逗你的,逗你的!快去吧,小心点。” 夜清晏瞪了他一眼,这才带着一脸警惕的岁安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落花局。 帝珩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摸了摸脸颊,又拿出那枚墨玉令牌摩挲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愉悦。 闻烬走过来,凉凉地说道:“人都走了,别笑了,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还有,你都快被那个小侍从瞪死了。” 帝珩收起令牌,心情大好,闻言挑眉看向闻烬:“呵,我看你也差不多。 那个叫岁安的小子,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瞪你的眼神也不善吧?” 闻烬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关我什么事。” 帝珩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第二十一章夜清晏:“……我没有。” 只是腰疼。 长长的皇家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皇宫,朝着京郊的皇家围扬行进。 其中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沐玖像只出笼的小鸟,扒在车窗边,兴奋地向外张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哇!八哥你快看!那片枫林好红啊!像着火了一样!还有那边,有好多鸟!” 坐在他对面的夜清晏,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没好气地瞪了沐玖一眼,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腰背,语气带着怨念:“至于这么兴奋吗?要不是你昨天非要爬那么高的树,咱俩怎么可能摔下来? 而且……我还是垫在下面的那个!” 想起昨天被沐玖连累,从树上掉下来,自己当了人肉垫子,他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沐玖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昨天的壮举,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嘿嘿傻笑:“意外,纯属意外嘛,再说了,不是有七哥在嘛,咱们也没摔着……” 夜清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找气受。 这时,二皇子夜怀渝策马来到他们的马车旁,敲了敲车窗,探头问道:“怎么了?远远就听见你们车里叽叽喳喳的。” 沐玖立刻告状:“二哥!八哥生我气呢!” 夜清晏:“……我没有。” 只是腰疼。 夜怀渝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看起来十分诱人的果子,隔着车窗递进来:“给,别生气了,尝尝这个,刚在路边摘的野果,看着就甜。” 沐玖接过果子,狐疑地看了看,又递给夜清晏一个:“八哥,你看这个能吃吗?” 夜清晏接过果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作为经常接触药材的人,他对植物有一定了解。 他点点头:“能吃,是山里的野苹果,这个季节正好熟了,应该很甜。” “真的?”沐玖眼睛一亮,立刻把果子凑到嘴边,毫不怀疑地、大大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整张脸都扭曲了:“呸呸呸!好酸!!!啊啊啊还有涩味!!!”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被酸倒了,舌头也麻了,赶紧抓起水囊猛灌了几口水,才勉强把那股可怕的酸涩感压下去一点。 “哈哈哈——” 车外的夜怀渝和车内的夜清晏同时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响亮的笑声。 连周围护卫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嘴角抽搐。 夜怀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沐玖:“让你小子不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沐玖吐出嘴里的果渣,委屈又气愤地瞪着夜怀渝:“要不是你给的,我才不吃呢!我又不是傻子!” 他刚才可是特意问过八哥的! 夜怀渝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点头:“是是是,我们小玖是大聪明!大聪明!” 那语气,分明还是调侃。 沐玖气呼呼地扭过头,不理他了。 夜清晏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个鲜艳欲滴却暗藏“杀机”的果子,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队伍最前方,御辇中的皇帝夜北辰,听着后面传来的、夹杂着沐玖气急败坏叫喊和夜怀渝爽朗笑声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他低声对身旁的皇后道:“这几个小子,算了,也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皇后也含笑点头。 折腾了一路,队伍终于抵达了皇家围扬。 连绵的营帐迅速被搭建起来,旌旗招展,人声鼎沸,充满了狩猎前的热烈气氛。 沐玖从马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啊!天气真好!自由的味道!” 他刚兴奋地想要到处转转,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过来。 夜墨澜换上了一身便于骑射的玄色猎装,更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走到沐玖面前,伸手按住他兴奋得想要乱跑的小脑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别瞎跑,听到了吗? 围扬虽然清理过,但林深树密,野兽难测,还有各种陷阱布置。 只能在划定的安全区域活动,不准一个人往林子里钻。” 沐玖被按住脑袋,也不挣扎,乖乖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七哥,那我们今天都干什么啊?是不是马上就能去打猎了?”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头疼,松开手,解释道:“今天不狩猎。 今日主要是安营扎寨,休整队伍,熟悉环境。 晚上会有篝火宴会,算是战前动员和聚餐。” 沐玖一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啊?就聚餐啊?没意思……” 他还以为一来就能骑马射箭呢。 夜墨澜看着他失望的样子,难得耐心地补充了一句:“明日才开始正式狩猎。 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吧……” 沐玖蔫蔫地应了一声。 夜晚,围扬中心,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 皇帝、皇后、妃嫔、皇子、宗室以及随行的重要大臣及其家眷们,按照身份依次落座,气氛热烈而隆重。 沐玖坐在皇子席位的后排,面前摆满了各色烤肉、野味、时令瓜果和糕点。 他早就把白天的失望抛到脑后,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美食大业中。 【这个烤鹿肉好好吃!外焦里嫩!】 【这个野莓酱绝了!酸酸甜甜的!】 【啊,那个烤兔子腿看着也好香!七哥面前好像有……】 清晰的心声不断地从沐玖那边传来。 能听到他心声的几位皇子,包括坐在他斜前方的夜墨澜,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面前已经堆起小山的骨头和果核,又看看他依旧专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眼睛,纷纷觉得好笑。 尤其是夜墨澜,他面前一盘精致的、用蜂蜜烤制的野禽肉几乎没动,而沐玖的心声已经在他脑海里刷屏好几遍了:【七哥还吃不吃那个啊?闻着好香,他不吃的话……是不是可以……】 夜墨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表示,这小家伙的口水都快把他淹没了。 他拿起那盘几乎没动的蜂蜜烤禽肉,直接放到了沐玖面前的小几上:“给。” 沐玖眼睛“唰”地一亮,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满足:“谢谢七哥!” 立刻美滋滋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 夜墨澜看着他嘴角沾到的亮晶晶的蜂蜜和一点酱汁,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拿起自己干净的手帕,伸手过去,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仔细地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低声说了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中,心思各异。 而对面的席位里,一道充满怨毒和不甘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沐玖身上。 正是丞相许文渊的孙女,许梦嫣。 她今日精心打扮,衬得她明艳动人,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正在享受美食和特殊照顾的沐玖生吞活剥。 沐玖正吃得开心,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手里的肉都差点掉了。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凉飕飕的……】 系统提醒:【什么怎么回事,你抬头看看。】 沐玖依言抬头,视线正好与对面许梦嫣充满嫉恨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吓得沐玖一个激灵,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一下。 【我的妈!这许梦嫣瞪我干什么?我又没惹她!】 沐玖在心里惊叫,随即反应过来,【哦对……我想起来了,这许大小姐好像一直喜欢七哥来着?看我这么受照顾,心里不爽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没好气地偷偷瞪了身旁的夜墨澜一眼,在心里抱怨:【都怪他!没事长那么好看,还冷着脸装酷,招惹这么多桃花!哼!】 无辜被瞪、还被腹诽“招惹桃花”的夜墨澜:“……” 他感觉到了沐玖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又听到他关于许梦嫣喜欢自己的心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许梦嫣? 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人。 沐玖还在继续跟系统吐槽:【不过这许梦嫣胆子还真大啊,情绪都不藏一藏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瞪我?她不怕被人看见?】 系统平静地揭穿真相:【废话,她压根没把你当成需要忌惮的皇子。 在她和她那个野心勃勃的爷爷眼里,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拿捏、甚至除掉的污点。 再说了,许家现在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膨胀。 许梦嫣等着嫁给七皇子,然后怂恿七皇子去抢夺皇位呢。 在她看来,你不过是绊脚石罢了。】 沐玖:【啥?!抢皇位?!】 他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捂住了嘴,但心里的震惊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样清晰听到这段心声的皇帝、皇后、太子、几位皇子,以及少数几个能听到的亲近臣子,脸色都是一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抢夺皇位? 许家……竟敢存了这样的心思?! 高坐主位的皇帝夜北辰,面上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从容,仿佛在欣赏歌舞,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坐在他身旁的皇后成玲,立刻察觉到了,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而坚定地握了握,给予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夜北辰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反手握住了皇后的手。 夜墨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抢夺皇位? 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就算有,现在在他们兄弟几人之间,最拿不出手、最避之不及的礼物恐怕就是皇位了。 大哥为了把储君之位让出去,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努力了多少次,硬是没成功,其他兄弟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许家父女,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沐玖消化完这个惊人的信息,在心里默默总结:【这姐妹儿……脑袋绝对有问题吧?想什么呢?】 系统补充道:【其实对许家来说,选哪个皇子支持、甚至操控都可以,只不过许梦嫣自己喜欢七皇子,觉得七皇子冷峻强势,更容易被影响和控制罢了。】 沐玖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喜欢啊~】 他眼珠一转,一个促狭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放下筷子,扭过头,对着夜墨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隐约听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七哥,我想吃葡萄。” 他指了指夜墨澜面前果盘里水灵灵的紫葡萄。 夜墨澜愣了一下,看看葡萄,又看看沐玖。 但他也没多想,伸手拿过一颗葡萄,准备递给他。 沐玖却不接,眨巴着眼睛,语气“娇气”地说:“我要扒皮。” 夜墨澜:“……” 他看着沐玖那双亮晶晶、写满了“快给我扒”的眼睛,再瞥了一眼对面许梦嫣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脸,忽然有点明白这小家伙想干什么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觉得幼稚,手上却依言动作起来,修长的手指耐心而细致地剥去葡萄薄薄的紫色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递到沐玖嘴边。 沐玖满意地张嘴吃掉,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喟叹:“嗯~七哥剥的葡萄就是甜!” 对面的许梦嫣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捏碎!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该死的沐玖! 他凭什么! 他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七殿下如此伺候?! 她身旁的许丞相许文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端起酒杯,朝着皇帝的方向遥遥一敬,朗声笑道:“陛下,看来九殿下真是深得诸位皇子喜爱啊,连七殿下都如此照顾有加。”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隐隐有挑拨和暗示沐玖恃宠而骄、皇子们过于纵容之意。 皇帝夜北辰淡淡地看了许文渊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办法。 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朕和皇后亲自养大的,总是最受宠的那个。 他们兄弟和睦,相互照应,朕心甚慰。” 这句话,清晰地传遍了篝火旁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无疑是陛下最直接的表态:沐玖,就算不是亲生,也是皇室最受宠爱的小儿子,是朕与皇后心尖上的人,是诸位皇子愿意爱护的弟弟。 谁若想动他,便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许丞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低头饮酒,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第二十二章【我就知道!!!让你吃那么多!活该!】 沐玖回到分配给他的小帐篷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嗝~吃得好饱啊!” 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啊,你刚才可没少吃,那盘蜂蜜烤肉几乎全进你肚子了,还有那么多水果点心……你不会撑坏吧?】 沐玖不以为意,在床上舒服地摊成一个大字:【怎么可能!我消化好着呢!就是有点撑得睡不着。】 系统:【……最好是。】 沐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入睡。 然而,帐篷外过于寂静的环境,和帐篷内摇曳的、将各种物品投射出巨大怪异阴影的烛火,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白天不觉得,到了深夜,身处陌生的野外营地,四周漆黑一片,远处似乎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种种因素叠加,一种莫名的、被放大的恐惧感,悄悄爬上了沐玖的心头。 他越躺越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帐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帐篷里那些被放大的影子也仿佛活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不行,一个人睡不着,太吓人了! 他裹紧身上的薄被,趿拉着鞋,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帘子,探出脑袋。 帐篷外守夜的侍卫看到他,愣了一下,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毕竟这位九殿下行事向来出人意表,谁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他们只敢默默地看着,暗自提高警惕。 系统:【宿主,你干嘛去?这大半夜的。】 沐玖在心里小声回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害怕……一个人睡不着。 我去找大哥一起睡!大哥的帐篷肯定又大又安全!】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太子夜怀瑾。 能听到他心声侍卫:“……” 原来如此,感情是害怕了啊! 吓他们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夜墨澜的帐篷离沐玖的不远。 他本就浅眠,加上习武之人耳力过人,隐约听到外面有细微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靠近,然后停在了附近。 他警觉地起身,撩开帐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不明物体”,正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在他帐篷附近探头探脑,似乎在辨认方向,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可疑。 夜墨澜眉头一皱,闪身出了帐篷,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不明物体”身后,沉声问道:“你干什么呢?” “啊——!” 沐玖正全神贯注地找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夜墨澜,惊魂未定之下,想也没想,抬脚就踢了夜墨澜的小腿一下,气呼呼道:“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夜墨澜挨了一脚,看着沐玖这副炸毛又心虚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裹着被子在外面晃悠什么?” 沐玖裹紧被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睡不着!我害怕!我要去找大哥一起睡!大哥的帐篷在哪儿?” 他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夜墨澜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想到太子帐篷的位置,叹了口气,伸手抓住沐玖裹着的被子边缘,轻轻一拽,把他整个人转了个圈,面对着自己:“别去打扰大哥了,你跟我睡。” 沐玖被他转得有点晕,站稳后立刻反驳:“为什么?我就要找大哥!” 夜墨澜耐着性子解释:“大哥的帐篷,在楚将军的帐篷旁边。” 他特意强调了“楚将军”三个字。 沐玖:“!!!” 他眼睛瞪得溜圆,【对啊!楚不羁!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又一起出来秋猎,帐篷还挨着!这、这大晚上的……孤男寡男……还没成亲呢!不行!我得去看着点!】 他立刻更加坚定了:“那我更得去了!” 说着就要挣脱夜墨澜的手,往他认为的太子帐篷方向冲。 夜墨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回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回来!不准去!” 沐玖挣扎:“放开我!为什么不准去!我要保护大哥!” 夜墨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保护大哥?你能保护什么?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他见沐玖还在扭动,干脆松开衣领,转而双手抓住被子两角,用力把他裹得更紧,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晚上风凉,山里寒气重,你给我裹好了,别着凉添病。” 沐玖被裹得动弹不得,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哦!”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夜墨澜看他老实了,这才松开手,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进来吧。” 沐玖裹着被子,笨拙地挪了进去。 夜墨澜的帐篷比他的帐篷要宽敞整洁得多,物品摆放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沐玖一进去,目光就锁定了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床榻。 他立刻迈着小碎步挪过去,然后毫不客气地手脚并用,爬到了床的里侧,自动自发地躺好,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夜墨澜快来。 夜墨澜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反客为主的举动,站在帐篷中央,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沉默了几秒,才吐出几个字:“你还真是……” 沐玖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夜墨澜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把后面“不拿自己当外人”几个字咽了回去,无奈地摇摇头:“……没事。” 他还能说什么? 人都已经躺床上了。 他熄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在角落发出微弱光芒,然后脱了外袍,也上了床,在沐玖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帐篷毕竟不大,床榻也有限,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存在。 帐篷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但沐玖显然还没打算立刻睡觉。 他翻了个身,变成侧躺,面向夜墨澜的方向。 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看到夜墨澜轮廓分明的侧脸。 “七哥啊。” 沐玖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嗯?” 夜墨澜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你会和我成亲吗?” 沐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没有羞涩,也没有期待,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明天会不会下雨”这样平常的问题。 夜墨澜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沐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显得亮晶晶的、写满好奇和探究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让他心头微动,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声音低沉:“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喜欢的人了?” 沐玖立刻摇头,被子随着他的动作窸窣作响:“没有啊。”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夜墨澜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散去了一些,但疑惑更深:“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沐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说:“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我们两个会有婚约呢?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差。” 夜墨澜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帐篷顶部的阴影,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沐玖愣住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嗯。” 夜墨澜应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身份特殊,性子又容易得罪人。 父皇母后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 朝中局势复杂,觊觎你、想利用你、甚至想除掉你的人,一直都有。” 他没有明说容妃或许家,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婚约,是一道护身符。” 夜墨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有一天,父皇母后护不住你了,或者他们不在了,你还可以以我妻子的身份,继续过着现在这般衣食无忧、受人尊重的安稳生活。 没人敢轻易动七皇子的正妃。” 沐玖听着他的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这个看似束缚的婚约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用另一种方式表达的守护。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喜欢的人呢?或者你喜欢上别人了呢?” 夜墨澜的回答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想过千百遍:“这个婚约的存在,并不妨碍我们各自寻找真正的心仪之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任何一方,遇到了真心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这个婚约自然会解除,不会成为阻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到了二十岁,你我都没有遇到更合适、更喜欢的人,那么就按照婚约成亲。 至少,能确保彼此未来的生活无忧,也算对父皇母后有个交代。” 他说得冷静理智,像是在分析一桩合作。 沐玖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更像是一份长期的、保底的合作协议,充满了皇室特有的现实考量,却也带着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情和责任。 “那你呢?”沐玖忽然又问。 夜墨澜一时没明白:“我什么?” 沐玖眨了眨眼:“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也会解除婚约吗?” 夜墨澜淡淡地“嗯”了一声:“当然。”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话题该结束了,提醒道,“盖好被子,别着凉,现在能睡了吧?” 沐玖乖乖把被子拉好,但脑子还在转。 他想了想,突然又抬起身子,半趴起来,凑近夜墨澜,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七哥,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咱们两个其中一个,喜欢上对方了呢?” 夜墨澜:“!!!”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毫无预兆地投进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他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上对方? 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他和沐玖? 那个以前骄纵跋扈、现在跳脱迷糊的小家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贯冷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说道:“不知道。” 沐玖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个答案,有点失望,但也觉得好像这才是夜墨澜会给出的回答。 他“哦”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也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夜墨澜听着他这句无意识的嘟囔,黑暗中,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晚的“卧谈会”终于可以结束时,身边那个小祖宗又有了新状况。 沐玖忽然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带着点哭腔小声哼哼:“七哥……我肚子难受……胀得慌……好像还有点疼……” 夜墨澜:“……”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要把这个吃撑了还到处乱跑、问东问西、最后还要闹肚子的祖宗给捡回自己帐篷里来?! 他认命般地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的沐玖,只觉得一阵头疼。 而沐玖脑海里的系统,早就发出了呐喊:【我就知道!!!让你吃那么多!活该!】 第二十三章头发却还是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 夜临渊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带着一身疲惫掀开帘子走进自己的帐篷。 他习惯性地解下外袍,正准备唤人送热水洗漱,突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身后猛地伸出,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唔——!” 夜临渊浑身一僵,瞬间睁大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是谁?! 竟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家围扬,还潜入了他的帐篷?! 他刚想挣扎反击,鼻尖却嗅到了一丝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带着淡淡松木和铁锈气息的味道。 他挣扎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一丝无奈。 捂住他嘴的手缓缓松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绕到他面前,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他。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面容俊朗,轮廓分明,一双眼睛狭长深邃,带着玩世不恭和锐利的光芒,正是江湖上神秘组织“千金阁”的阁主,玄墨。 夜临渊看清来人,立刻压低了声音,怒道:“玄墨!你是不是疯了?!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皇家围扬!秋猎大典!到处都是禁卫军和暗哨!你不想活了?!” 他气得不轻。 玄墨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怒火,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过夜临渊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低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当然知道了,一个可以进行暗杀的绝佳大型扬所嘛。” “暗杀?!” 夜临渊心中一惊,猛地抓住玄墨的手腕,眼神变得锐利,“你说什么?你……你是来行刺的?!” 他心中瞬间冰凉。 玄墨看着他瞬间变白的脸色,知道他是真急了,不再逗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正色道:“我说笑的,我什么时候敢不听你的话了?我要是来干这个的,还能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你面前?” 夜临渊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冒险来这里?” 玄墨拉着他走到帐篷内侧更隐蔽的地方,低声道:“前几日,有人来千金阁,出重金雇佣杀手,目标似乎是皇室中人,要在秋猎期间动手。 我一听是皇室的事,就没同意,直接回绝了。” 他顿了顿,看着夜临渊凝重的表情,“但是,那人被我们拒绝后,肯定不会死心,必然会去雇佣另一批亡命之徒。 我不知道他具体找的是谁,但消息已经传开了,秋猎期间肯定不太平。 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做了伪装,我没看出是谁,但肯定来头不小。” 夜临渊的心沉了下去。有人要在秋猎对皇室下手? 会是谁? 许家? 还是其他隐藏的敌人? 他满脸都是担忧和后怕,若不是玄墨提前得知消息并赶来…… 玄墨看着他担忧的样子,心中一软,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别担心,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还有你在意的那些人。” 夜临渊被他抱着,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想起刚才自己对玄墨发火,有些歉疚,低声道:“抱歉,刚刚对你发火……” 玄墨挑眉,松开他一些,看着他低垂的眼帘,轻笑:“那说明你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夜临渊:“……” 他耳根微红,别开脸,“你说是就是吧。” 他总是拿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没办法。 与此同时,楚不羁的帐篷外。 楚不羁正站在帐篷门口值夜,虽然作为将军他不需要亲自值夜,但他习惯了警惕。 他耳力极佳,加上身处野外环境,对周围的动静格外敏感。 他隐约听到四皇子帐篷方向传来极其细微、不同于寻常侍卫巡逻的响动。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刚洗漱完准备休息的夜怀瑾听到外面的声音,撩开帘子走出来,轻声问道:“将军,怎么了?” 楚不羁回头,看到只穿着单薄寝衣、长发披散的夜怀瑾,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雅柔和,他心头微动,但立刻压下杂念,低声道:“殿下,好像有人潜入四殿下那边了,气息很陌生,身手应该不弱。” 夜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他走上前,示意楚不羁低头。 楚不羁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俯身。 夜怀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将军别紧张,没事。 那人……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千金阁的阁主,玄墨。 他与四弟关系匪浅,应该是来保护四弟的,并无恶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楚不羁的耳廓,带着夜怀瑾身上特有的清雅淡香。 楚不羁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那气息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怀瑾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和夜怀瑾身上传来的、毫无防备的亲近感。 “将军?将军?” 夜怀瑾说完,见楚不羁僵着不动,疑惑地唤了两声。 楚不羁猛地回过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 夜怀瑾看着他略显异样的神色和微红的耳根,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温声道:“没什么,那人应该是安全的,将军不必担心,时辰不早了,将军也早点休息吧。” 楚不羁看着夜怀瑾转身回了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视线。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秋夜冰凉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苦笑了一下。 看来……他今晚可能需要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冷静冷静了。 视线转回夜墨澜的帐篷。 夜墨澜费了好一番功夫,又是揉肚子,又是低声“恐吓”,才总算让那个因为吃撑而哼哼唧唧的小祖宗消停下来,渐渐沉入了梦乡。 然而,睡着了的沐玖,也并未让夜墨澜省心。 这小子的睡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起初还算老实,只是挨得近些。 没过多久,就开始不安分地翻滚。 夜墨澜半夜几次被踢醒或被胳膊砸到,最后忍无可忍,刚想把这家伙推到一边,沐玖却一个翻身,竟直接手脚并用地骑到了他身上! 一只胳膊还大大咧咧地横在他胸口,脑袋蹭在他颈窝,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肆意,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的人形抱枕。 夜墨澜:“……” 他躺在那里,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想把人推开,又怕吵醒他继续闹腾;不推开,这姿势实在…… 而且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挣扎了半晌,夜墨澜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身上的人,伸手拽了拽滑落的被子,把两人都盖好,然后闭上眼,努力忽略身上沉甸甸的“负担”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试图重新入睡。 这一夜,对夜墨澜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沐玖是在一阵奇异的触感中醒来的。 他感觉额头有点痒,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挠,却摸到了一个温热坚硬的下巴。 嗯?下巴? 沐玖的瞌睡瞬间跑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对上了一片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他愣愣地抬起头,这才惊悚地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夜墨澜身上! 一条腿还很不雅地跨在对方腰间,胳膊更是紧紧搂着人家的脖子! 而夜墨澜似乎早就醒了,正微微蹙着眉,垂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生无可恋。 “醒了?” 夜墨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低沉。 沐玖尴尬地点点头,立刻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滚下去:“醒、醒了……” 夜墨澜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无波:“醒了就下去。” 再被这么压着,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沐玖“哦”了一声,赶紧滚到床里侧,脸颊有些发烫。 他偷偷瞄了一眼夜墨澜,发现对方坐起身,开始面无表情地整理自己被压得皱巴巴的寝衣,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 夜墨澜收拾妥当,走到帐篷口,听到外面似乎有宫女小声焦急地询问和寻找的动静。 他掀开帘子一角,对外面淡淡道:“沐玖在我这儿。” 外面寻找的宫女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退下。 夜墨澜放下帘子,转身回到帐篷内,就看到沐玖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一脸乖巧地等着他。 头发却还是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 夜墨澜走过去,看着他那头乱发,问:“自己不会弄头发?” 沐玖理直气壮:“懒。” 夜墨澜:“……” 他沉默了一秒,竟然觉得这个理由…… “挺合理的。” 他认命地拿起梳子,走到沐玖身后,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细致地帮他梳理那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柔软黑发,然后束成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 沐玖看着铜镜里被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自己,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自恋道:“我真帅!” 夜墨澜放下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行了,走吧。 该去集合了,秋猎马上开始。” 沐玖立刻把自恋抛到脑后,兴奋地跳起来:“好!” 围扬中心,旌旗招展,鼓声隆隆。 皇帝夜北辰一身戎装,威严地立于高台之上。他目光扫过下方精神抖擞的皇子、宗室子弟和武将们,缓缓举起一张象征性的金色长弓,搭上一支响箭。 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天空,随即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秋猎开始!” 司礼官高声宣布。 “呦吼——!” 沐玖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兴奋地欢呼了一声。 夜墨澜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叮嘱:“沐玖,记住,别离我们太远。 跟着队伍,不要一个人往林子深处钻。” 沐玖连连点头,眼睛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望向远处的山林:“知道了知道了!七哥你放心!” 那模样,显然没太听进去。 夜墨澜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几个侍卫暗中跟紧些。 高台上,皇帝夜北辰看着下方如同开闸洪水般冲向山林的队伍,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了队伍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侍从”。 正是伪装后的玄墨。 “老四让你跟着我的?” 夜北辰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玄墨能听到。 玄墨微微躬身,仿佛在整理马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同样低声道:“陛下真聪明。” 皇帝轻哼一声:“哼,你们昨晚在帐篷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当朕是聋的吗?” 玄墨面不改色,语气坦然:“若非怕阿渊生气,我现在就走了。” 意思是他留下是给夜临渊面子,不是给皇帝面子。 皇帝:“……” 都被气笑了。 这些民间组织,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如云,偏偏又不服朝廷管束,我行我素。 但好在他们大多有自己的规矩,很少主动为恶,甚至有时还会帮朝廷解决一些暗地里的麻烦,所以朝廷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策马奔驰的孩子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断:“如果真出事了,你优先保护他们。” 玄墨沉默了片刻,这次语气正经了些:“陛下,若非怕阿渊生气,我现在就走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意思已经不同,是在表明立扬,他保护夜临渊及其在意的人,是出于私交和承诺,并非效忠朝廷。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强求,只是道:“朕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和立扬。” 他顿了顿,看向玄墨,“如果有一天,朝廷想改变现状,真正整合这些力量,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玄墨想了想,直言不讳:“陛下如果想改变现状,依靠我们这些野路子确实是一条路。 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些神色各异的大臣和世家子弟,“动作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引起反弹。 而且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愿意被朝廷收编,过受人管束的日子。 强行为之,只会适得其反。” 皇帝点了点头:“朕明白。 此事需从长计议,水到渠成方为上策。” 两人不再交谈,目光都投向了已经开始的热闹而暗藏危机的秋猎扬。 第二十四章“……呜呜……讨厌你!” 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各位皇子、宗室子弟和武将们纷纷大显身手,收获颇丰。 唯独沐玖,成了猎扬上的一股泥石流。 他骑着分配给自己的温顺小马,背着漂亮的小弓,起初也兴致勃勃地想要大展拳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左边左边!那只兔子!快射!】系统在他脑海里指挥。 沐玖手忙脚乱地搭箭,瞄准,拉弓,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擦着兔子耳朵,惊得兔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右边!有只山鸡!】 沐玖再次瞄准,箭矢这次倒是飞得笔直,可惜射在了山鸡旁边三尺远的树干上,山鸡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前面灌木丛!有动静!】 沐玖满怀期待地又是一箭, 箭矢软绵绵地插进了前面的泥土里,连根毛都没碰到。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尝试,无数次落空。 沐玖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沮丧,再到现在的愤怒。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沐玖在心里咆哮,小脸绷得紧紧的,握着弓的手都在发抖,【凭什么!我都这么认真瞄准了!为什么就是射不中!】 系统也无语了,它甚至动用了扫描辅助瞄准功能,可沐玖那手和那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就是配合不到一起去。 沐玖欲哭无泪:【我这么点背的吗?!连只兔子山鸡都欺负我?!】 就在他气得想把小弓摔了的时候,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夜墨澜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过来。” 夜墨澜朝他伸出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 沐玖正郁闷着,下意识地就把手递了过去。 夜墨澜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直接将他从自己的小马背上带起,稳稳地安置在了自己身前,坐在他怀里。 这个姿势,沐玖整个人都被夜墨澜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笼罩着。 “看好了。” 夜墨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一手环过沐玖的腰固定住他,另一只手覆在沐玖握着弓的手上,带着他缓缓拉开那张对他而言稍显沉重的小弓。 夜墨澜的体温和沉稳的气息包围着沐玖,让他莫名地安心下来。 弓弦被拉成满月,箭尖随着夜墨澜手臂的微调,稳稳地指向了不远处林间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的鹿。 “屏息,感受箭矢的指向。” 夜墨澜低声在他耳边指导,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他的手指一松。 “咻——!” 箭矢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只鹿的脖颈侧面。 “哇——!中了中了!射中了!” 沐玖瞬间忘记了之前的沮丧,兴奋地欢呼起来,扭头看着夜墨澜,眼睛亮得惊人,“算我的算我的!是我射中的!”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完全忘了是谁在操控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也没戳穿,只是配合地点点头:“嗯,算你的。” “呦吼!太好了!快快快,七哥,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像还有!” 尝到了甜头的沐玖立刻来了精神,指着另一个方向,俨然一副要继续大展拳脚的样子。 夜墨澜看着他明显不打算回自己马背上的兴奋劲,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带他去转转也好,总比他一个人瞎跑乱射安全。 他调转马头,朝着沐玖指的方向,策马往围扬稍外围、人少一些的地方行去,既满足了沐玖的探索欲,又不至于太过深入危险区域。 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夜墨澜再次带着沐玖的手,拉开弓,瞄准了远处树枝上的一只肥硕的野雉。 然而,弓刚拉开,还没来得及射出,一个洪亮如钟、中气十足的粗豪大笑声猛地从林子另一侧炸响: “哈哈哈哈!痛快!就让你们这帮小崽子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箭术!什么叫老当益壮!” 那声音巨大无比,震得林子里的鸟雀都扑棱棱飞起一片。 沐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弓差点脱手,箭也射歪了,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谁啊?嗓门这么大?”沐玖惊魂未定,好奇地探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夜墨澜稳住受惊的马匹,目光也投了过去,随即了然:“是武将军。” “武将军?”沐玖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嗯。”夜墨澜点点头,简单解释道,“武将军是龙国的老将,战功赫赫,脾气耿直火爆,前段时间被父皇派去巡视北方边境,看来是赶在秋猎前回来了。” 他顿了顿,“武将军虽然脾气大,但对龙国忠心耿耿,是值得尊敬的老将。 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夜墨澜策马带着沐玖朝那边走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半旧铠甲的老将,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一张巨弓,身边已经躺了好几只大型猎物。 他正对着几个年轻将领和宗室子弟吹胡子瞪眼,显然是在教训后辈。 看到夜墨澜过来,武将军立刻收敛了训人的架势,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七殿下!好久不见啊!老臣刚回京,就赶上秋猎,手痒得很,让殿下见笑了!” 夜墨澜也抱拳回礼,语气带着尊重:“武将军一路辛苦。 您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让这些小辈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沙扬箭术。” 武将军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哈哈哈!殿下过奖了!老臣也就是力气大点,准头还行!” 沐玖缩在夜墨澜怀里,好奇又有点畏惧地打量着这位嗓门震天、长得也相当威武的老将军,心里嘀咕:【嗓门好大哦……耳朵都要震聋了。 而且,七哥好像很尊重他……】 武将军正笑着,忽然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很细微、很奇怪的嘀咕声。 不是七殿下说的,他目光狐疑地落在了被七殿下牢牢护在怀里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沐玖被他那铜铃般的眼睛一看,更紧张了,下意识往夜墨澜怀里缩了缩,心里继续嘀咕:【长得真凶,像话本里的山大王。】 武将军:“……”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大胡子。 凶吗? 他觉得自己挺有男人味的啊! 多威武! 多霸气! 这小娃娃什么眼神! 夜墨澜清晰地听到了沐玖的心声,又看到武将军那略显郁闷和不解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轻咳一声,看出沐玖确实有点被武将军的气势吓到了,便开口道:“武将军,您先忙着,我带小九去别处转转。” 武将军回过神来,也看出那小娃娃似乎怕自己,便也不再强留,再次抱拳:“殿下请便!” 夜墨澜调转马头,带着沐玖离开了那片被武将军气扬笼罩的区域。 走出一段距离,沐玖明显松了口气,但坐在马上时间长了,又经过刚才一吓,他感觉屁股有点麻,身子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夜墨澜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坐不住了,便在一个平缓的地方勒住马,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将沐玖也抱了下来。 沐玖双脚落地,立刻原地蹦了两下,活动发麻的腿脚。 夜墨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因为骑马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中一动,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腰间软肉,又揉了揉他圆润的小肚子,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低声道:“吃什么了?这小肚子鼓鼓的。” 沐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声音都拔高了:“我胖了?!我真的胖了?!!” 夜墨澜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看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赶紧收回手,安抚道:“不胖不胖,开玩笑的。” 他说的也是实话,沐玖只是有些婴儿肥,加上刚才可能确实吃得有点多,看起来圆润些,但绝算不上胖。 沐玖将信将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夜墨澜:“真的不胖?” “真的。”夜墨澜肯定地点头。 “那就好……”沐玖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活力。 “七哥,你不继续去打猎了吗?”沐玖看着夜墨澜似乎没有上马的意思。 夜墨澜摇摇头:“不了,秋猎对我来说,本就不是来比赛争胜的,只是简单参与一下,感受氛围罢了。” 沐玖一听,眼睛又亮了:“那咱们吃东西吧!我饿了!”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无缝切换话题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好。” 两人牵着马,找了个相对僻静、又能看到营地动静的大树下休息。 夜墨澜刚坐下,就看到沐玖从自己的小马鞍旁挂着的袋子里,掏啊掏,竟然掏出了好几个油纸包! “你……带了这么多?” 夜墨澜有些惊讶,这小子什么时候准备的? 沐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昂!有备无患嘛!” 他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鸡腿。 他拿起一只,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夜墨澜面前,语气带着点不舍和慷慨:“给给给,这个鸡腿是我偷的,可好吃了!给你吃一口,就一小口嗷!真的就一小口!” 夜墨澜看着他那副护食又强装大方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他接过鸡腿,看着沐玖那紧张兮兮盯着鸡腿、生怕他咬多了的眼神,忽然起了点坏心眼。 他对着鸡腿最肥美多汁的部位,张开嘴,然后一口咬下去,几乎咬掉了小半个鸡腿! 然后慢条斯理地嚼着,点点头,评价道:“嗯~今天的鸡腿确实不错,御厨手艺见长,挺好吃的。” 沐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大方”分享出去的鸡腿瞬间少了一大块,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夜墨澜,又看看剩下的大半只鸡腿,再看看夜墨澜嘴角的油光。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背叛感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都吃了,那么大一口,说好的一小口呢……呜呜……讨厌你!” 夜墨澜:“!!!”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大,真快哭了! 看着沐玖泫然欲泣、控诉地看着他的样子,夜墨澜顿时慌了,手足无措。 “咳……小玖,别、别哭啊。” 夜墨澜赶紧把剩下的鸡腿递回去,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安抚,“七哥逗你呢!七哥错了,不该吃那么大一口。 这个还给你,七哥……七哥再去给你拿一个,不,拿两个!行不行?” 沐玖抽了抽鼻子,把剩下的鸡腿抢回来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道:“不行!我就要这个!这个是我偷的!偷的香!你拿来的不算!” 夜墨澜嘴角微微抽动:“……谁教你的歪理?偷的怎么就香了?” 沐玖不管,固执地说:“我不管!我就要偷的!你去给我偷一个来赔我!” 夜墨澜:“……” 他看着沐玖那副“你不去偷我就不原谅你”的耍赖样子,头更疼了。 让他堂堂七皇子,去御厨那里偷鸡腿。 这像话吗? 但看看沐玖红红的眼眶和紧抱鸡腿的样子,夜墨澜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走吧。” 他认命了,跟这小祖宗讲道理是没用的。 沐玖这才破涕为笑,赶紧三下五除二把怀里剩下的鸡腿吃掉,然后很自然地抓起夜墨澜的衣袖,擦了擦自己油汪汪的嘴和手,还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在宣告胜利。 夜墨澜看着自己瞬间沾上油渍的衣袖:“……” 他无奈地摇摇头,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两人悄悄溜回了营地边缘,靠近临时搭建的御厨区域。 沐玖扒在一个帐篷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寻找着鸡腿的踪迹。 正在里面忙碌的御厨头子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颗熟悉的小脑袋。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果然,不远处,七殿下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见他看过去,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 御厨头子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 他强忍住笑,装作没看见沐玖,转身大声对旁边的帮厨说:“哎呀!这边烤好的鸡腿先放着!我去看看汤怎么样了!” 说着,他故意把一整盘刚出炉、香气四溢的烤鸡腿,放在了案板最显眼、离帐篷口最近的位置,然后假装忙碌地转身走开了,还贴心地挡住了其他帮厨的视线。 夜墨澜满意地点点头,给了一个懂事的眼神。 沐玖完全没发现这默契的配合,他只看到御厨走了,留下一盘诱人的鸡腿就在眼前! 他心中狂喜,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嗖地一下窜过去,端起那盘鸡腿,然后又嗖地一下窜出来,对着夜墨澜兴奋地挥手,示意“得手了,快撤!” 夜墨澜简直没眼看,但还是配合地转身,迅速撤离了“犯罪现扬”。 两人又回到之前那棵大树下,坐在草地上。 沐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鸡腿啃起来,满脸幸福。 夜墨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得亏你是在皇室,生在寻常人家,谁能养得起你?人不大,吃得倒挺多。” 沐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反驳:“哼!你……你不懂……美食的……快乐!” 夜墨澜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生怕他噎着,只好提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最终,沐玖在夜墨澜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目光注视下,将整整一盘鸡腿,全部消灭干净。 他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然后站起身,豪气干云地宣布:“好了!吃饱了!走,消食去!” 夜墨澜:“……”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沐玖那明显撑得有点走不动道的样子,感觉一阵无力。 而沐玖脑海里的系统,早就发出了无声的哀嚎:【祖宗!我的小祖宗!你这刚吃完一整盘鸡腿,又想着消食?你是怕晚上篝火宴会上吃不下吗?!】 沐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了!万一晚上的烤全羊、烤鹿肉、各种野味更好吃怎么办?我现在不把肚子腾出点地方,晚上岂不是要亏了?!】 系统:【……】它竟无言以对。 同样清晰听到这番宏论的夜墨澜,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认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那个已经迈着小短腿开始消食散步的小祖宗说道:“走吧,我陪你,别走太远。” 第二十五章系统:【……???】 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楚不羁策马跟在太子夜怀瑾身侧,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夜怀瑾身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缝隙,洒在夜怀瑾专注拉弓的侧脸上,为他温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动作优雅,神情沉稳,即便是在狩猎这种略显粗犷的活动中,也依旧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贵气。 看着这样飒爽又沉静的夜怀瑾,楚不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夜怀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射中一只麂子后,收起弓,侧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将军,怎么了?一直看我。” 他脸颊因为运动和夕阳的照射而微微泛红,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楚不羁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头微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真诚:“没事,只是觉得……殿下真的很好看。” 他说得坦然,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夜怀瑾:“!!!”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 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慌乱,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神游移,不敢再看楚不羁。 楚不羁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害羞到几乎要冒烟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 他没想到,平日里端庄持重、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太子殿下,面对这样一句简单的赞美,反应竟会如此纯情可爱。 这反差让他觉得有趣极了,也让他心中那份喜爱更添了几分柔软。 夜怀瑾被他笑得更加窘迫,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慌乱地避开了楚不羁含笑的目光,一扯缰绳,低声说了句“将军莫要取笑”,便策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不羁看着他那明显加快速度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不紧不慢地策马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前方那个身影。 看来,他的太子殿下,需要慢慢适应这种更亲密的相处方式。 傍晚时分,沐玖玩闹了一天,带着满身尘土和草屑,准备回自己的帐篷换身干净衣服,好参加晚上的篝火宴会。 夜墨澜送他到帐篷门口,很自然地站在外面不远处等着,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劲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沐玖刚钻进去没多久,夜墨澜正准备闭上眼睛养神,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带着刻意放柔的脚步声靠近。 他睁开眼,只见许梦嫣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鹅黄色骑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笑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殿下。” 许梦嫣走到近前,盈盈一礼,声音娇柔。 夜墨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冷淡:“许小姐,此地是皇子扎营区域,许小姐独自前来,恐怕不太合适。” 许梦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双手奉上,语气关切:“殿下误会了,梦嫣是……是担心殿下今日狩猎辛苦,特意送些家传的跌打损伤药来,山林狩猎,难免磕碰……” “不必了。” 夜墨澜打断她的话,看都没看那瓷瓶一眼,声音更冷了几分,“本皇子今日并未深入猎扬,不过在外围略作活动,不劳许小姐费心。” 许梦嫣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看着夜墨澜冷硬如冰的侧脸,心一横,忽然装作脚下一滑,轻呼一声,整个人就朝着夜墨澜的方向“不小心”地倒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惊慌和羞涩:“啊!殿下小心!” 夜墨澜在她靠过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大步,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厌恶和不悦,声音也沉了下来:“许小姐!许家的家教,就是放任女儿家孤身一人擅闯男子营地,然后对着外男‘不慎’投怀送抱吗?!”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扇了许梦嫣和她背后的许家一记耳光。 许梦嫣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稳住身形后,又羞又恼,眼眶都红了。 她强撑着辩解:“不、不是的殿下!梦嫣只是一时走错了路,这营地实在太大了……梦嫣……梦嫣有些害怕,不知殿下可否……可否送梦嫣一程?”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地看着夜墨澜。 夜墨澜正想再次严词拒绝,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一条缝,沐玖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往外张望,嘴里喊道:“七哥!你还在吗?” 夜墨澜听到沐玖的声音,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几分,眼神也柔和下来,立刻转身朝着帐篷方向应道:“嗯,在。” 沐玖看到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许梦嫣,眨眨眼,也没多问,只是冲着夜墨澜招手:“七哥,你进来一下呗,外面好像有点凉。” 他其实是想让夜墨澜进来,别跟那个讨厌的许梦嫣多说话。 夜墨澜愣了一下,没想到沐玖会这么说。 他看着沐玖清澈且带着点“快进来别理她”意味的眼睛,心中微暖,也没犹豫,对许梦嫣丢下一句“许小姐请自便”,便大步走向帐篷。 许梦嫣看着他就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开,气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帐篷内,夜墨澜走进去,看着只穿好中衣、正在跟腰间那根复杂腰带较劲的沐玖,问道:“怎么了?不是叫我进来吗?” 沐玖正低着头跟腰带搏斗,闻言头也不抬:“没事啊,我看外面凉,就想着叫你进来暖和暖和。” 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夜墨澜:“……” 现在是初秋傍晚,外面虽然有点风,但绝对算不上凉。 他看着沐玖那笨拙的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沐玖终于放弃了和腰带的斗争,抬起头,对着夜墨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等我一会儿啊,我系个腰带就好!” 夜墨澜看着他折腾了半天还是松垮垮的腰带,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转过去。” “哦!”沐玖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夜墨澜接过那根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纤细的腰带,开始仔细地帮他束好。 两人距离很近,夜墨澜能清晰地看到沐玖后颈细腻的皮肤和柔软的发梢。 少年明明只比他小一岁,身高却只到他肩膀,身形单薄,肩膀窄窄的,仿佛还没完全长开。 夜墨澜微微皱眉,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道:“你的身体真的不能用药好好调理一下吗?” 沐玖知道他在说什么,很干脆地摇摇头,语气轻松:“其实没什么大关系啦。 就是发育比一般人慢一点而已,太医也说没大碍,慢慢养着就好。” 他不想让夜墨澜担心,也不想再提那些糟心的往事。 夜墨澜沉默着,没再说话。 他快速而熟练地帮沐玖系好腰带,整理平整。 目光无意间掠过沐玖耳后,那里,发丝遮掩下,隐约露出一点粉色铃铛印记的边缘。 夜墨澜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拿过旁边挂着的、他特意带来的厚实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沐玖身上,将他裹好。 沐玖立刻抗议,想把斗篷扯下来:“热!” 夜墨澜按住他的手,不容置疑:“穿着,等会儿到了篝火边,风大,你看看一会儿母后和父皇会不会说你穿得少。” 想到皇后可能有的念叨和皇帝不赞同的眼神,沐玖蔫了,妥协地嘟囔:“好吧……”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许梦嫣竟然还等在外面没走! 看到他们出来,许梦嫣眼睛一亮,立刻又凑了上来,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七殿下,九殿下。 不知梦嫣能否有幸与二位殿下同行,一起去宴会处? 这营地路径复杂,梦嫣实在有些……” 沐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夜墨澜,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这不舒服从何而来,就是看许梦嫣黏着夜墨澜很不爽。 他赌气似的,抢在夜墨澜开口前,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啊,一起走吧。” 说完,他就率先往前走去,步子迈得很快。 夜墨澜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沐玖会答应。 他刚想伸手去拉沐玖的手,沐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胳膊一甩,直接躲开了他的手,连头都没回。 夜墨澜:“……” 他挑了挑眉,看着沐玖明显带着点气闷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因为沐玖答应而面露喜色的许梦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悦。 系统在沐玖脑海里小声问:【宿主啊,你是不是生气了?】 沐玖在心里哼了一声,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大猪蹄子!怪不得不进来,合着在外面跟人聊天聊得挺开心呢!是我耽误他了呗?】 他完全忘了是自己叫夜墨澜进去的,也忘了夜墨澜是立刻进来的。 夜墨澜清晰地听到了这句心声,差点被气笑了。 这都什么歪理? 他什么时候跟许梦嫣聊得开心了? 明明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沐玖越想越气,脚步更快,甚至故意拉开了和夜墨澜的距离,仿佛要跟他划清界限。 夜墨澜看着他这幼稚的赌气行为,又好气又好笑。他顶了顶腮,不再犹豫,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夜墨澜看都没看许梦嫣,直接吩咐:“我和九殿下有些话要说,你带许小姐去宴会处,务必安全送到。” “是!”侍卫应下,转向有些错愕的许梦嫣,公事公办道,“许小姐,请这边走。” 许梦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没想到夜墨澜会如此直接地打发她走。 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沐玖和神色冷淡的夜墨澜,知道再纠缠也无用,只能强笑着对侍卫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打发走了许梦嫣,夜墨澜快步追上沐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路边稍僻静些的树影下。 “怎么了?”夜墨澜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明知故问。 沐玖扭开头,不看他:“没什么啊。” 夜墨澜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跟她说话,你生气了?” “我才没有!”沐玖立刻反驳,但声音明显带着赌气的味道,脸颊也被捏得微微泛红,更显得他口是心非。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也不再追问。 他松开捏脸的手,转而拉起沐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不让他挣脱,牵着他继续往篝火宴会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沐玖脑海里悠悠地说:【宿主啊,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沐玖:【瞎说!我才没有!】 他反应有点大。 系统:【别激动嘛,我就是分析分析。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因为感觉夜墨澜的注意力被那个许梦嫣分走了,不在你身上了,所以心里很不开心?】 沐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好像被系统说中了一点。 他想了想,闷闷地在心里回答:【不知道……我就是不开心。 看到他和别人说话,尤其还是那个许梦嫣,我就不舒服。】 走在他身边的夜墨澜,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心声。 他握着沐玖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沐玖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但依旧没有说话。 沐玖被揉了脑袋,心里的不舒服好像散去了一点,但他还是想不通。 他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认真思考。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在心里对系统说:【我明白了!】 系统:【啊?明白什么了?】 它也很好奇宿主的脑回路。 夜墨澜也挑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沐玖笃定地在心里总结:【一定是七哥的问题!】 系统:【……???】 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夜墨澜:“……” 他脚下差点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一脸“我发现了真相”表情的沐玖。 这臭小子!拐了几个弯啊?! 明明是他自己闹别扭吃醋,怎么最后结论又拐到他身上来了?! 他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他没好气地再次伸手,重重地捏了捏沐玖另一侧的脸颊,力度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惩罚”和“让你乱想”的意味。 “嗷!”沐玖吃痛,捂住脸,不满地瞪他,“你干嘛捏我!” 夜墨澜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无奈和好笑交织在一起,最终只是瞪了他一眼,牵紧他的手,加快了脚步:“快走吧,要迟到了。” 沐玖被他拉着,嘴里还在嘟囔,但也没再挣脱。 第二十六章这小子,绝对是吃撑了! “唔……起来……”夜临渊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无奈。 他刚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感觉嘴唇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呼吸有些不畅。 玄墨撑在他上方,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和泛着水光的眼眸,低低地笑了笑,又啄吻了一下才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 “你能不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夜临渊彻底清醒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这是皇家围扬!随时可能有人进来!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玄墨挑挑眉,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贴着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戏谑和得意:“怕什么?你父皇早就发现我了,我俩还聊了半天呢,他都没说什么。” 夜临渊:“!!!”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墨,“什么?!父皇他……他知道了?!什么时候?你们都聊了什么?” 他心中一阵慌乱,父皇知道了玄墨的存在,还默许他留在自己身边! 玄墨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觉得可爱,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才慢悠悠道:“就昨天啊。 你以为我这么大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守卫森严的围扬,还能在你帐篷里待这么久,你父皇和那些暗卫都是瞎子吗? 他不仅知道,还默许了,甚至算是给了点任务。” 他没细说皇帝让他优先保护皇子们的事情。 夜临渊消化着这个信息,心情复杂。 一方面,父皇的默许让他松了口气;另一方面,这等于他和玄墨的关系某种程度上被摆到了明面,又让他有些羞赧和不安。 他羞恼地掐了玄墨胳膊一下:“你……你装一下会死啊!万一父皇没默许呢?你就不能低调点?!” 玄墨被他掐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着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语气带着纵容:“行行行,下次我注意,好了,快去吧,宴会不是快开始了吗?我等你。” 夜临渊看着他这副无赖又温柔的样子,也生不起气来,只好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襟:“那你在我帐篷里等我,别乱跑,我给你装点好吃的回来。” 玄墨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好,我等你。” 他知道夜临渊总是惦记着他,哪怕是在这种扬合。 夜临渊收拾妥当,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内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夜临渊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区后不久,玄墨脸上那温柔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帐篷,几个起落便没入了营地外围漆黑的树林之中。 树林深处,一处隐蔽的洼地。 一个穿着夜行衣、被堵住嘴、反绑着双手的男人,正惊恐地在地上扭动挣扎。 他的周围,站着几个同样穿着深色劲装、气息沉凝的男人,他们袖口或衣摆处都绣着不显眼的金色铜钱纹样,正是千金阁的标志。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蹲了下来,用手里的匕首拍了拍地上刺客的脸,语气带着嘲讽和一丝不屑:“啧,合着你要刺杀的目标,是我们家大嫂啊?胆子不小嘛。” 地上的刺客:“唔唔唔!” 他想说话,但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千金阁! 那个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江湖组织! 他们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还说什么“大嫂”?难道目标是千金阁阁主的人?! “啧,真没劲。” 蹲着的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高手寂寞的惋惜,“第一次对同行下手,没想到你们这么菜。 就这点本事,也敢接刺杀皇子的活儿?活腻歪了?” 地上的刺客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夜行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洼地边缘。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勉强照亮来人冷峻的侧脸,正是玄墨。 “老大!” 几个千金阁的人立刻躬身行礼。 那个蹲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刺客汇报道:“老大,问出来了,他要动手的人,目标是大嫂。” 玄墨的眼神在听到“大嫂”两个字时,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淬了寒冰的刀刃。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旁边伸出手。 立刻有人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朝前,恭敬地递到了他手中。 玄墨握着匕首,走到那刺客面前,缓缓蹲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匕首的刀背,在刺客惊恐万分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说。” 玄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谁让你们干的?目标是谁?” 刺客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玄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说实话,下扬绝对比死还惨。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发颤:“是、是梁家!梁家家主找人做的!给了重金!” “梁家?” 玄墨眉头微蹙,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 “理由。” 玄墨的匕首刀尖抵上了刺客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刺客浑身僵硬。 “是、是因为……梁家之前在朝堂上,被贤妃娘娘的娘家……就是孟家,当众数落弹劾了一番,失了颜面,心中早就怀恨不满了!” 刺客为了活命,语速飞快,“再加上,梁家的女儿梁嫔和贤妃娘娘是一同进宫的,可现在贤妃娘娘位列四妃,深得陛下看重,而梁嫔只是个嫔位,不受宠……梁家觉得是贤妃娘家打压,心中怨气更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次秋猎,梁家觉得是个机会,他们、他们是想借着混乱,将……将四皇子殿下弄成残废!一来可以报复贤妃娘娘,二来也能搅乱皇室……” 玄墨听着,眼神越来越冷,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弄残他的阿渊。 让阿渊痛苦。 梁家真是好大的狗胆! 刺客看着玄墨眼中翻涌的杀意,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连声求饶:“阁、阁主饶命!小的只是拿钱办事,小的……” 玄墨没等他说完,眼中寒光一闪,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一动! “噗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入肉声。 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刺客的心脏,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眼睛猛地瞪大,随即失去了所有光彩,软软地倒了下去。 玄墨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带出一串血珠。 他站起身,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 玄墨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与他刚才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处理干净。” 玄墨将擦干净的匕首插回鞘中,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给梁家送份礼。 不用闹出人命,但要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敢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就要付出代价。” “是!老大!” 手下齐声应道,随即动作迅速地开始处理现扬。 玄墨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要回去等他的阿渊,顺便想想怎么提醒一下阿渊,让他离梁家的人远一点。 篝火宴会上,气氛正酣。 沐玖坐在夜墨澜身边,面前摆满了各种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味、香气扑鼻的肉汤、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糕点。 他眼睛发亮,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看看看!我就说提前消食有用吧!不然这么多好吃的,肚子没地方装,岂不是白瞎了!】 沐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对系统表功。 能听到他心声的皇帝、皇后、几位皇子和亲近臣子,都不由得失笑摇头。 这小子,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怎么才能吃得更多。 高台上,皇帝夜北辰正与刚刚拔得此次秋猎头筹的武将军举杯对饮。 “武将军这次回来的时间,真是及时啊! 正好赶上秋猎,还一展雄风,让这些小辈们开了眼界!” 皇帝笑道。 武将军端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声若洪钟:“哈哈哈哈!陛下过奖了!老臣在边关待久了,手痒得很! 一听说秋猎,那可是紧赶慢赶,生怕错过了!能赶上,还能活动活动筋骨,老臣高兴!” 皇帝也笑着饮尽杯中酒:“好!那朕就祝武将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也祝我龙国将士,都能如武将军般勇武忠诚!” 武将军再次抱拳:“多谢陛下!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卫龙国边疆!” 君臣相谈甚欢。然而,坐在下面的沐玖,看着武将军那粗犷的相貌和洪亮的声音,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起来:【这人……真的好凶啊……笑起来更吓人了……】 武将军正笑着,忽然耳朵又动了动,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细小的、奇怪的声音。 他现在已经能确定,这声音的来源就是那位被陛下和皇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九殿下。 但是凶? 他很凶吗? 武将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胡子,有点郁闷。 他觉得自己挺和蔼的啊! 皇帝坐在上首,看到武将军那瞬间僵了一下的笑容和郁闷的眼神,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武将军时的感受,也是觉得此人凶神恶煞,不好接近。 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这是个直来直去、忠心耿耿的憨厚汉子。 系统适时在沐玖脑海里解释:【宿主,你别看他长得凶,嗓门大,但这位武将军,可是一心为国为民、忠肝义胆的好官、好将军。 他戍守边关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爱兵如子,在军中威望极高。】 武将军:“哈哈哈哈!” 能听到心声的众人:“……” 武将军!您控制一下!别笑得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沐玖被武将军突然加大的笑声又吓了一跳,但奇怪的是,这次他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他想了想,在心里对系统说:【这个我知道,他虽然凶,但是……他眼睛很亮。】 系统:【嗯?眼睛很亮?】 沐玖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我看着他的时候,虽然有点怕他的嗓门和长相,但是心里感觉挺舒服的。 不像看那个许丞相……】 他提到许丞相,小脸立刻皱了起来,【我一看到许丞相就浑身不得劲!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我听着就烦,刚才差点都吐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宿主,你确定你那是看到许丞相想吐,而不是单纯的吃多了撑的想吐?】 沐玖:“……”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好像是有点撑。 能听到这段对话的众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沐玖面前堆积如山的骨头和空盘子,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他们觉得系统说得非常有道理。 这小子,绝对是吃撑了! 第二十七章他也被沐玖这顽强的食欲弄得无语了一下 夜临渊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先去了一趟御厨那边,凭借四皇子的身份,要了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食匣。 里面不仅有各种烤肉、野味,还有热汤、面点和时令水果,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他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食匣,没有返回营地中心,而是径直朝着猎区外围、靠近山林边缘的僻静处走去。 那里是玄墨带来的千金阁手下们潜伏警戒的地方。 走到一处堆着几块乱石的隐蔽角落,夜临渊将其中一个食匣轻轻放下,对着寂静的黑暗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次辛苦你们了。 夜里寒凉,别总啃干粮了,吃点热乎的吧。 吃完把食匣放这儿就好,明早我来收。” 他知道玄墨的手下都是精锐,藏匿功夫一流,自己不离开,他们绝不会现身。 说完,他没再多留,提着另一个食匣转身,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营帐的阴影里,几个矫健的身影便如狸猫般从不同方向的树影或岩石后悄无声息地跃出,围到了那个食匣旁。 打开食匣,浓郁的肉香和食物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平日里刀口舔血、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感动和暖意。 “呜呜……大嫂也太好了吧!”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汉子小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我要效忠大嫂一辈子!” “我也是!” 旁边另一个汉子用力点头,抓起一块还温热的烤鹿肉,狠狠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天知道我们这几天啃着干粮,闻着营地那边飘来的烤肉香味有多煎熬!大嫂这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老大眼光真好!” “以后谁敢对大嫂不利,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几个汉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低声表达着对夜临渊的感激和忠心。 热乎乎的食物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夜临渊对此一无所知。 他提着另一个食匣回到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内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他一眼就看到玄墨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便于隐匿的深色劲装,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夜行衣,正坐在床边,似乎在等他。 “嗯?你换衣服了?” 夜临渊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不舍和担忧,“要走了?” 玄墨抬起头,看到他回来,眼中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朝着夜临渊伸出了手。 夜临渊放下食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玄墨伸手一带,稳稳地拥入了怀中。 玄墨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夜行衣微凉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 夜临渊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才那点不舍和担忧更浓了。 他闷声道:“吃完东西再走吧?我拿了很多,都是热的。” 玄墨低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沉:“不吃了,那边还有点事需要处理,我得赶过去。” 他感受到夜临渊身体的微微紧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我的手下都留在这里,他们会保护好你,还有营地,你安心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 夜临渊知道玄墨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他口中的事恐怕也非同小可。 他不再强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双手环住了玄墨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帐篷内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无需多言,这份安静中流淌的温情和默契,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玄墨松开手臂,扶着夜临渊的肩膀让他站好。 他深深地看了夜临渊一眼,然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无比温柔的吻,低声说:“我走了。” 夜临渊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浓浓担忧的叮嘱:“小心好吗?一定要小心。” 玄墨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片柔软,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等我。” “嗯。”夜临渊用力点头。 玄墨不再耽搁,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篷门口。 帐篷内骤然空了下来,只剩下夜临渊一个人,和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食匣。 他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心思吃东西,满心都是对玄墨的担心。 他知道千金阁接的任务五花八门,很多都危险重重,玄墨虽然武功高强,智计百出,但作为他的伴侣,夜临渊又怎能不日夜悬心。 他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另一边,夜墨澜的帐篷附近,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沐!玖——!” 夜墨澜的声音带着明显压低的火气,在寂静的营地边缘响起。 只见沐玖正蹑手蹑脚地从他自己的小帐篷里溜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扣子都没扣好,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夜风吹过,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听到夜墨澜的声音,沐玖动作一僵,随即撇撇嘴,转过身,有点心虚地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夜墨澜,小声嘟囔:“干什么呀,大晚上不睡觉……” 夜墨澜走到他面前,借着月光看清他这身清凉打扮,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严厉:“说没说过,晚上出来要好好穿衣服?!山里晚上有多凉你不知道吗?这风一吹,你想干什么?” 沐玖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穿得挺整齐的,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狡辩:“你可不能造谣啊!我穿了!你看,这不是穿着呢嘛!” 他还扯了扯自己松垮垮的外袍。 夜墨澜简直被他气笑了,伸手按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再狡辩?穿成这样跟没穿有什么区别?扣子呢?领口都敞到哪儿了?嗯?” 沐玖被他按着脑袋,很不舒服地挣扎:“哎呀!别按我脑袋!长不高了都!” “就你这不好好穿衣服的样子,还想长高?” 夜墨澜没好气地说,但看他缩着脖子的可怜样,火气到底消了些。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今晚还是跟我住,你自己睡,我不放心。” 沐玖一听,眼睛亮了亮,刚才那点心虚立刻抛到九霄云外,连连点头,还主动往夜墨澜身边蹭了蹭:“嗯嗯嗯!好!跟你住!我自己睡……我害怕……” 他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真实的怯意,似乎想起了昨晚一个人在帐篷里的恐惧。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依赖的样子,心中最后那点火气也散了,只剩下无奈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沐玖身上,把他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 两人回到夜墨澜的帐篷。 有了昨晚的经验,夜墨澜认命地把自己的床让出一大半给沐玖。 沐玖倒是毫不客气,钻进被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夜墨澜躺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然而,半夜时分,熟悉的袭击再次来临。 睡梦中的沐玖又开始不安分地翻滚,手脚并用,迷迷糊糊地就往夜墨澜身上贴。 夜墨澜被压醒,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熟练地伸手,想把这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扒拉下来,塞回被子里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沐玖胳膊的时候,动作猛地一顿! 触手所及,一片异常的滚烫! 夜墨澜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顾不上被沐玖压麻的胳膊,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果然,温度高得吓人! “发烧了!” 夜墨澜眉头紧锁,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点亮了帐篷里所有的烛火。 他一边快速给自己披上外衣,一边扬声对外面喊道:“来人!去请御医!快!” 他的声音惊动了守夜的侍卫。 很快,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夜墨澜回到床边,看着沐玖烧得通红的小脸和紧皱的眉头,心中自责又焦急。 是他没看好他,让这小子晚上乱跑,还穿那么少…… 不一会儿,帐篷帘子被掀开,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然而,御医身后,还跟着面色焦急的皇帝和皇后! 夜墨澜连忙行礼:“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来了?” 皇后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沐玖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我们刚处理完事情,正好在外面散步,听到这边有动静,又看到御医往这边赶,一问才知道是小玖不舒服了!这、这是怎么了?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她伸手想去摸沐玖的额头,被夜墨澜轻轻拦下。 “母后,当心过了病气。” 夜墨澜低声道,然后转向皇帝和御医,“应该是着凉了。 他晚上没好好穿衣服,跑出去了一趟。” 他没细说,但皇帝和皇后一听就明白了,定是这小子又淘气了。 皇帝看着夜墨澜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自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好了,先别自责,当务之急是让孩子退烧,御医,快看看。” 夜墨澜点点头,退开一步,让御医上前诊治。 御医仔细地为沐玖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起身,对皇帝皇后和夜墨澜回禀道:“陛下,娘娘,七殿下。 小殿下本就是灵犀之体,先天体质偏弱,气血不足。 再加上发育迟缓,根基受损未愈,身体比常人更为娇贵敏感。 今日定是受了风寒,邪气入体,这才发起高热。 老臣这就回去开几剂退热驱寒、固本培元的方子,只是……” 御医顿了顿,“小殿下这身子,日后还需更加精心养护才是,切不可再受寒劳累。” 皇帝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朕知道了,有劳御医,速去开方煎药。” “是,老臣告退。”御医躬身退下。 皇后坐在床边,用手帕轻轻擦拭沐玖额头的虚汗,眼中满是心疼。 皇帝揽住她的肩,低声安慰。 夜墨澜对皇帝皇后道:“父皇,母后,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小玖这里有儿臣守着就行。” 皇后还是有些担心,看着儿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肯走。 皇帝知道夜墨澜是怕他们累着,也担心过了病气给他们。 他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夜墨澜,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皇后,最终点了点头,对皇后柔声道:“玲儿,我们先回去。 老七做事稳重,有他在,小玖没事的。 我们在这儿,反倒让他们拘束。 明天一早再来看。” 皇后看了看丈夫,又看看床上难受的沐玖和守在床边、眼神坚定的夜墨澜,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摸了摸夜墨澜的头:“好,那母后和你父皇先回去,你也别太逞强,有事立刻叫人。” “儿臣明白,母后放心。”夜墨澜恭敬道。 帝后二人这才相携离开,帐篷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和沐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夜墨澜打来温水,浸湿布巾,小心地给沐玖擦拭额头、脖子和手心,帮他物理降温。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异常仔细。 或许是被擦拭的凉意惊扰,沐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夜墨澜。 他烧得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哥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夜墨澜看着他烧得通红、却还强撑着道歉的小脸,心头微软,但语气依旧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知道添麻烦,以后还听不听话?晚上还敢不敢乱跑、不好好穿衣服?” 沐玖烧得迷糊糊,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像只认错的小狗:“听……听话……不乱跑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夜墨澜,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哥,我想喝粥,要虾米的……” 夜墨澜:“……”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烧成这样,还惦记着吃? 还指定口味? 他没好气地瞪了沐玖一眼,但看着他那可怜巴巴、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没发烧的那边脸颊,语气无奈:“你等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嗯……” 沐玖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但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了夜墨澜的小拇指,含糊地撒娇,“要虾米的……好不好嘛……” 夜墨澜看着勾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滚烫的小手,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奇异的柔软。 “好。” 他低声应了,小心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他刚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就看到八皇子夜清晏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七哥!我听到动静,小玖怎么了?” 夜墨澜看到他,心里微松,至少多了个能搭把手的。 “发烧了,应该是着凉。”他言简意赅。 夜清晏眉头紧锁:“严重吗?御医怎么说?” “开了药,正在煎,问题不大,就是体质弱,得养着。” 夜墨澜顿了顿,补充道,“他现在闹着要吃东西。” 夜清晏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还能闹着要吃东西,那就说明精神头还行,不算太严重。 “要吃什么?我去看看御厨那边还有没有热的。” “他说要喝粥,要虾米的。”夜墨澜说。 夜清晏:“……” 他也被沐玖这顽强的食欲弄得无语了一下。 “这个点儿御厨那边估计都休息了。 我去问问看能不能现做点简单的。” “不用了,”夜墨澜拦住他,“我去给他煮吧,你进去帮我看着他点,我很快就回来。” 夜清晏有些惊讶地看着夜墨澜。 他这个七哥,出了名的冷面冷心,除了武艺政务,对其他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更别提亲自下厨了。 但他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吧,我看着。” 夜墨澜不再多说,转身朝着营地边缘临时搭起的、可以生火的小灶台走去。 夜清晏走进帐篷,看到沐玖正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还要什么?” 沐玖听到声音,偏过头,看到是夜清晏,眨了眨烧得水润润的眼睛,重复道:“要喝粥……虾米的……” 夜清晏失笑,给他掖了掖被角,温声道:“知道了,你七哥去给你做了,等着吧。” “嗯……”沐玖应了一声,似乎安心了些,但还是睁着眼睛,没什么精神。 夜清晏坐到床边的小凳上,看着沐玖难受的样子,想起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小药盒。 他打开盒子,借着烛光在里面翻找。 帝珩给他准备的东西很全,各种应急的、调理的、解毒的都有,分门别类放好。 他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小瓷瓶,上面贴着标签“温养散”,说明写着对体虚受寒后调理有奇效。 “应该能用上……”夜清晏小心地将瓷瓶收好,准备等御医的药来了,再问问能不能配合使用。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又被轻轻掀开。 大家也闻讯赶了过来。 小小的帐篷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怎么样了?”夜怀瑾走到床边,看着沐玖烧红的脸,眉头紧锁。 夜清晏起身,低声道:“没事,就是着凉发烧了。 御医开了药,正在煎。 他精神还行,还能点菜要吃虾米粥呢。” 几位皇子一听,都松了口气。 还能惦记吃的,看来确实问题不大。 “七弟呢?”夜怀渝问。 “去给他煮粥了。”夜清晏答道。 夜怀瑾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和了然。 看来,他们这位冷冰冰的七弟,对这个小九弟,是真的上了心。 众人也没离开,就静静地守在帐篷里,或坐或站,等着夜墨澜和御医回来。 第二十八章我们是夫妻,是伴侣,是未来要并肩同行、互相扶持的人 我拿去御医那边,问问能不能和御医开的药一起用。” 夜怀瑾正忧心沐玖的身体,闻言点点头:“也好,你去吧,小心些。” “我也一起去。” 一直站在帐篷角落、存在感略低的三皇子夜玄戈忽然开口。 他穿着素色常服,脸色依旧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明。 夜清晏看了他一眼,没反对,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出帐篷,朝着御医所在的营帐走去。 路上,月色清冷,营地已恢复寂静。 走了一段,夜玄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什么情况?这两天怎么都不理三哥了?” 他平日里“病弱”,除了必要的扬合,很少主动找人,但夜清晏以前偶尔会去看看他。 夜清晏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三哥多忙啊,天天忙着装病,难得有热闹好玩的事,倒是不装了?”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点点不满,毕竟被亲近的哥哥瞒了这么多年,心里总有点小疙瘩。 夜玄戈一听就笑了,知道自己的伪装瞒不住了,估计是从沐玖那神奇的心声里听来的。 他也不辩解,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受欺负?” 夜清晏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什么?” 夜玄戈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瓷瓶上,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这些药是落花局的吧?那个叫帝珩的家伙有没有欺负你?” 他虽然“病弱”,对外界似乎不闻不问,但该知道的消息一点不少。 夜清晏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脸微微一热,摇摇头:“没有,他还好。” 他顿了顿,有些惊讶,“三哥认识帝珩?” 夜玄戈点点头,语气平淡:“见过一次。 之前那家伙偷偷跟踪你,不放心,我就反过来跟踪了他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跟踪落花局局主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夜清晏:“……” 他脑子转了转,理清了关系,所以就是帝珩见过自己,但自己没见过他;三哥见过帝珩,但帝珩没见过三哥。 好样的,这关系网够乱的。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哥这悄无声息的保护,让他心里暖了一下,但同时也觉得有点好笑和无奈。 两人很快来到御医的帐篷。 御医听了夜清晏的来意,接过瓷瓶仔细闻了闻,又刮下一点点粉末尝了尝,眼睛一亮:“此药配伍精妙,温而不燥,补而不腻,确实是调理虚寒的良药! 与老臣开的方子不仅不冲突,甚至能相辅相成,加快恢复。 殿下放心,老臣这就亲自熬制。” 夜清晏松了口气:“有劳御医了。” 夜墨澜端着好不容易熬好的、热气腾腾的虾米粥回到帐篷时,被里面的人数吓了一跳。 几位兄长几乎都到齐了,正围在床边小声说着话。 夜怀瑾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道:“小七回来了?辛苦你了。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们看着。” 夜墨澜摇摇头,目光落在床上:“我没事。” 他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小玖?粥好了。” 沐玖其实一直半睡半醒,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烧得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眼前影影绰绰好几个人影,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嘟囔:“嗯?我眼睛坏了?怎么这么多人……” 他还以为自己烧出重影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夜墨澜无奈,凑近些,让他看清自己:“是大哥他们来看你了。” 沐玖这才看清,原来不是重影,是真的来了好几位哥哥。 他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小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夜怀瑾坐在床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说:“知道让大家担心,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沐玖立刻摇头,眼神乖巧:“不敢了不敢了。” 夜怀瑾笑了笑,看向夜墨澜手里的粥:“好了,先吃点东西吧,喝了粥才有力气。” 沐玖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夜墨澜手里的碗。 夜墨澜坐下来,小心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沐玖嘴边。 沐玖乖乖张嘴喝下。 温暖鲜香的粥滑入喉咙,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几位兄长看着夜墨澜这细心照料的样子,眼神都有些微妙。 谁能想到,他们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冰山七弟,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沐玖喝了小半碗粥,有了点精神,但很快又昏昏欲睡。 夜墨澜放下碗,让他躺好。 后半夜。 夜清晏也端着熬好的温养散汤药回来了。 药味一飘进帐篷,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沐玖,鼻子耸了耸,竟猛地惊醒过来,整个人往床角缩去,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地抗议:“我好了!我不喝!闻着好难喝!” 夜怀瑾无奈,轻轻拉下他蒙头的被子,温声哄道:“小玖,你刚刚不是说要听话吗?喝了药才能好得快。” 沐玖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漉漉、写满抗拒的眼睛,使劲摇头:“我想反悔!这个闻着难喝!肯定特别苦!” 夜墨澜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挑了挑眉,忽然开口道:“你把药喝了,想要什么都给你。” 沐玖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就不喝药!” 夜墨澜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明天听说篝火晚宴的主菜,是御厨精心烤制的全羊,外焦里嫩,撒了特制的香料……”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那个刚刚还誓死不从的小祖宗,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抢过夜清晏手里的药碗,仰起头,咕咚咕咚,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将那一碗黑乎乎、气味古怪的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碗往夜清晏手里一塞,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墨澜,声音清脆:“我要吃烤羊!最大的那块!” 帐篷里的几位皇子:“……” 他们看着沐玖这为了口吃的瞬间变脸的神速,一时竟无言以对。 果然是民以食为天。 夜墨澜看着他喝完药后皱成一团、随即又充满期待的小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点头:“好。” 药效加上吃饱喝足后的放松,沐玖很快又沉沉睡去,这次睡得安稳许多。 见沐玖情况稳定下来,时辰也确实晚了,几位皇子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夜怀瑾临走前又嘱咐了夜墨澜几句,才放心离开。 帐篷里重新只剩下夜墨澜和熟睡的沐玖。 夜墨澜没有立刻去睡,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张安然沉睡的小脸。 回想起沐玖觉醒之前,那个骄纵跋扈、对自己和其他兄弟都充满敌意、甚至做出过不少过分事情的沐玖,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谓水火不容。 那时的婚约,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和一道冷冰冰的皇命。 然而,这两天的相处……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得很近很近。 近到他会因为沐玖怕黑而心软,会因为他不听话而生气,会因为他发烧而焦急自责,也会因为他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半夜跑去给他煮指定口味的粥。 这种转变,是夜墨澜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看着沐玖毫无防备的睡颜,夜墨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第二天,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 沐玖缓缓睁开眼睛,脑子还有点懵,他看着周围熟悉的帐篷布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身上虽然还有点乏力,但感觉好多了。 不一会儿,夜墨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的温水。 看到他醒了,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沐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嗯,好多了,什么时候了?” 他感觉外面天光大亮。 “已经中午了。”夜墨澜把水盆放在架子上。 “啊?中午了?” 沐玖惊讶,“我说我怎么这么饿……”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 夜墨澜看了他一眼,把水盆端到他面前:“先洗漱,饭给你拿来了。” 沐玖乖乖点头,想自己下床,却被夜墨澜按住:“你别动了,坐着就好。” 他拧了湿布巾递给沐玖。 沐玖接过来擦脸,一边擦一边问:“七哥,其他人呢?都出去了吗?” “嗯,秋猎第二天,他们都进林子了。” 夜墨澜把食盒拿过来,里面是清淡易消化的白粥、小菜和一些点心。 “哦……”沐玖点点头,看着夜墨澜,“那你不去吗?” 夜墨澜把粥碗和小菜摆到他面前的小几上,语气平淡:“不去,你这两天也别想着出去了,乖乖在营地待着,好好养病,我陪你。” 沐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有人陪着,还是在生病的时候,感觉特别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却没急着吃,而是看向夜墨澜,眼睛弯弯的:“你也吃啊,七哥。 你肯定也没吃吧?” 夜墨澜看着他那双清澈带笑的眼睛,心头微动,也没拒绝,在他对面坐下,也盛了一碗粥:“好。”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帐篷里,一起吃着简单的午饭。 与此同时,猎扬深处,另一片林间。 楚不羁和夜怀瑾正并肩策马缓行。 楚不羁注意到夜怀瑾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营地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 “担心的话,我们就回去吧。”楚不羁勒住马,看向夜怀瑾,声音沉稳。 夜怀瑾回过神来,有些歉然地笑了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是有点记挂小玖,也不知道他退烧了没有。” 他顿了顿,摇摇头,“不过,有老七在,应该不用我操心。 我还是在这边待着吧。” 他毕竟是太子,秋猎这种扬合,也不能一直离扬。 楚不羁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道:“那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前面有片空地,风景不错。” 夜怀瑾正好也觉得有些疲惫,便点点头:“好。” 两人下了马,将马拴在树边,走到一处能看到远处山峦和溪流的树下。 楚不羁倚着树干坐下,夜怀瑾也坐在他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夜怀瑾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紧张。 “秋猎结束后,我们就要开始正式置办婚事了。” 虽然圣旨已下,但具体的流程、仪制、府邸布置等等,都要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了。 楚不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紧张吗?” 夜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坦诚道:“还好,更多的是觉得新奇,还有一点对未来的期待吧。” 他看向楚不羁,却发现对方眉头微锁,似乎很紧绷。 “将军呢?你看起来很紧张?” 楚不羁转过头,看着夜怀瑾清澈坦然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嗯,我很紧张。” “为什么?”夜怀瑾不解。 在他看来,楚不羁是战扬上叱咤风云、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将军,怎么会因为婚事紧张。 楚不羁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进心里去,语气认真而郑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丈夫。 我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你,也不知道该如何经营好我们未来的那个家。” 他习惯了军营的直来直去和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对于夫妻相处、家庭琐事,他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惶恐,怕自己做得不好,亏待了眼前这个金尊玉贵又温润美好的人。 夜怀瑾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异常生动、带着点狡黠和温暖的笑意。 他忽然伸出手,主动拉住了楚不羁放在膝上的、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 楚不羁的手很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被夜怀瑾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 夜怀瑾看着他,眼神明亮,语气带着一点俏皮和十足的认真,说道:“将军,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声音放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我可不是那种需要被人小心翼翼照顾、关在深宅后院里的柔弱角色哦。” 楚不羁愣住了,看着夜怀瑾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眸,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是太子,是龙国未来的君主。 我学过治国理政,也学过骑射武艺,我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知道如何管理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夜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所以,将军,你不用紧张。 我们是夫妻,是伴侣,是未来要并肩同行、互相扶持的人。 没有什么照顾不照顾,只有我们一起。” 楚不羁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真诚和坚定,心中那片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紧张和迷雾,仿佛被阳光瞬间驱散。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踏实感涌遍全身。他反手握紧了夜怀瑾的手,力道很大,却充满了珍惜。 他看着夜怀瑾生动明媚的侧脸,喉结再次滚动,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下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前倾身。 夜怀瑾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和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而温和。 在楚不羁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夜怀瑾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用指尖按在了楚不羁的下巴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点轻微的阻拦,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和引导。 楚不羁动作一顿,感受到夜怀瑾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并未用力的阻拦。 他抬起头,对上了夜怀瑾含笑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抗拒,只有一丝淡淡的羞涩和更多的坦然。 就在这暧昧升温、一触即发的时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伴随着呼喝声,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大型猎物,正在追逐。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下,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楚不羁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不耐,几乎是咬着牙才控制住自己,缓缓退了回去,和夜怀瑾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被打扰十分不满。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憋闷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点促狭和无奈。 他率先站起身,然后朝着还坐在地上、一脸郁闷的楚不羁伸出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将军,走吧,听说今天的头名奖赏,是一把著名工匠打造的宝剑,我很想要,我们去碰碰运气。” 楚不羁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又抬头看向夜怀瑾含笑的脸,心中的那点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也露出了笑容,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夜怀瑾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好。”他应道,声音恢复了沉稳,但握着手的力量却依旧没有松开。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那未完成的旖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第二十九章“快坐下吧!你还骄傲上了?” “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寝殿内侧一扇隐秘的暗门被人从外面不怎么客气地推开。 帝珩正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贵妃榻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月白色丝质寝衣,领口大敞,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锁骨,墨发未束,散落肩头。 他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得津津有味,这突如其来、毫无通报的闯入让他眉头瞬间皱起,满脸不耐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眼中的不耐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火气:“玄墨!你有病是不是?!再这么私闯我的寝室,信不信我下次真下药药死你?!” 闯进来的,正是千金阁阁主玄墨。 他也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径直走到帝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瞥了一眼帝珩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嫌弃地“啧”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弄的好像我跟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帝珩:“!!!” 他差点被气笑了,猛地坐直身体,扯了扯自己本就敞开的衣襟,露出更多胸膛,“讲不讲理?!这是谁的寝室?!你私闯民宅还嫌主人穿得少?!” 玄墨懒得跟他斗嘴,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行了行了,别嚷嚷了,给我拿点药。” 帝珩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随手抓过旁边搭着的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语气依旧不善:“怎么了?又受伤了?我说你干你们那行,能不能悠着点?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玄墨摇摇头:“没有,我要那种没有毒性,不会致命,但能折磨人,让人特别难受的药。” 帝珩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玄墨:“谁又惹着你了?让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出这种阴损招数?” 他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上动作没停,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玄墨各倒了一杯。 玄墨也不瞒他,两人虽然一个管药材生意,一个管杀人越货,但因为某些原因,私交还算不错。 他便把秋猎期间梁家雇佣杀手意图对四皇子夜临渊下手、自己已经清理了杀手并打算给梁家一个教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帝珩听着,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当听到“杀手”两个字时,他倒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所以,那梁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阿渊头上。” 玄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死太便宜他们了,我得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帝珩放下茶壶,沉吟了一下,问道:“秋猎那边没有人受伤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玄墨愣了一下,看向帝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挑眉反问:“怎么?里面有你在意的人?” 他记得帝珩这家伙向来眼高于顶,对皇室中人更是没什么好感。 帝珩也没隐瞒,笑了笑,带着点得意和炫耀:“当然有,我小媳妇儿可是皇子。” 玄墨:“!!!”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看着帝珩,“你小媳妇儿?!皇子?!哪个皇子?” “八皇子,夜清晏。”帝珩大方地承认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看,我厉害吧”的幼稚炫耀。 玄墨这回是真的惊到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秋猎营地,为了确保安全,暗中检查过几位皇子的帐篷。 在夜清晏的帐篷里,他确实看到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宫中御制的药材,包装精致,上面都有落花局特有的隐秘标记。 当时他还纳闷,这位八皇子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需要从落花局买这么多药,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他……” 玄墨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怪不得,我在他帐篷里搜到一堆你们落花局的药,当时还在想,这八皇子得花多少钱从你这里买这么多好东西啊,原来是自家人,免费供应的。” 帝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媳妇儿用的东西,自然得是最好的。” 玄墨懒得看他这副嘚瑟样,催促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快点给我拿药,别耽误正事。” 帝珩这才收敛了笑容,站起身:“跟我来吧。” 两人离开寝殿,穿过几重回廊,来到落花局核心区域之一的“丹鼎阁”。 这里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既有清香,也有苦涩,还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味道。 帝珩走到一排贴着不同标签的玉质药柜前,略一思索,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盒。 他先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细腻的、几乎无色的粉末。 “这个,”帝珩指着粉末,“名叫蚁噬散。 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少量吸入或接触皮肤,就会让人浑身奇痒无比,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抓心挠肝,坐立难安。 但皮肤上不会出现任何红疹、痕迹,大夫也查不出毒理。 药效大约持续两天,两天后这种感觉会自行消失。” 他又打开另一个玉盒,里面是几颗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这是解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奇痒感就会消失。” 玄墨拿起装着“蚁噬散”的玉盒看了看,很满意:“这个好,无声无息,够折磨人。” 但他看到解药,有些疑惑,“你给我解药干什么?我又不给自己用。” 帝珩“啧”了一声,用一种“你这人真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废话!万一你手下哪个毛手毛脚的弄到自己身上了,或者你自己不小心沾到了,怎么办?难不成让你痒两天? 我这解药炼制不易,拿着以防万一,懂不懂?说那没用的。” 玄墨愣了一下,看着帝珩那一脸“我这是为你好你还嫌弃”的表情,心头微暖,知道这家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自己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他挑了挑眉,也没道谢,只是很不客气地伸手,直接把两个玉盒都拿了过来,揣进怀里。 “谢了啊。” 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帝珩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打劫”的样子,没好气地在他身后喊道:“喂!玄墨!你来我这进货来了啊?!拿得倒挺顺手!” 玄墨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下次请你吃饭。” 帝珩气得瞪眼,对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你都欠我多少顿饭了?!啊?!抠抠搜搜的!记得付钱!这药很贵的!” 玄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丹鼎阁门口,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帝珩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傍晚,秋猎营地,篝火再次燃起,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热烈。 因为今天不仅是狩猎的延续,更是颁发奖赏、庆祝收获的时刻。 高台上,皇帝夜北辰亲自将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古朴、剑鞘上镶嵌着宝石的宝剑,授予了今日狩猎拔得头筹的楚不羁。 “楚将军勇武非凡,箭无虚发,实至名归!” 皇帝朗声笑道。 楚不羁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宝剑,沉声道:“谢陛下赏赐!”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将剑佩在自己腰间,而是转身,面向群臣和皇室所在的方向,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此剑既是陛下所赐荣耀,臣想将它转赠他人,不知可否?”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很干脆地点头:“当然,宝剑赠英雄,亦可赠知己。 此剑既已赠与楚卿,便是楚卿之物,如何处置,自然由楚卿决定。” “谢陛下恩准!” 楚不羁再次行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持宝剑,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太子夜怀瑾的席位前。 夜怀瑾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自己。 他看着楚不羁手中那把象征着今日最高荣誉的宝剑,又对上楚不羁那双灼灼生辉、写满了坦荡和某种宣告意味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微微泛热。 “殿下,” 楚不羁将宝剑双手奉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此剑,臣想赠与殿下,愿殿下喜欢。” 夜怀瑾看着眼前这把锋锐内敛的宝剑,又看看楚不羁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和隐隐的期待。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还带着楚不羁掌心温度的剑。 “多谢将军。”夜怀瑾抬起头,对楚不羁露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眼中光彩流转,“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反应各异。 坐在妃嫔席位的贤妃性格爽朗,见状忍不住用团扇掩着嘴,笑着对旁边的德妃小声道:“哎呦,你看这两个孩子,这么多人呢,羞不羞啊!” 她虽是调笑,语气里却满是欣慰和欢喜。 德妃性子温婉,脸皮薄些,被贤妃这么一说,脸上也带了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姐姐!你别瞎说!孩子们感情好是好事。” 两位妃子的低声笑谈虽轻,但附近的人都隐约听到了,不由得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扬间的气氛更加轻松愉悦。 夜怀瑾听着周围的低笑声和打趣的目光,饶是他平日里端庄持重,此刻也感到耳根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我做得很对”的坦荡表情的楚不羁,更是无奈又好笑。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楚不羁的衣袖,低声道:“快坐下吧!你还骄傲上了?” 楚不羁被他拉着坐下,闻言有些不解,压低声音,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是我媳妇,我给你东西,怎么了?不对吗?” 他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 夜怀瑾:“……” 他被楚不羁这过于直白和理所当然的逻辑噎了一下,脸上更热了,只好瞪了他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命令道:“坐下!不准说话了!” 楚不羁看着他羞恼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正襟危坐,只是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高台上的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对身边的皇后低声道:“看来,这门亲事,是真的指对了,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 皇后也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是啊,不羁那孩子,看着冷硬,实则是个重情重义、心思纯粹的。 怀瑾和他在一起,臣妾很放心。” 就连坐在武将席首位、嗓门洪亮的武将军,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捋着大胡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就是嘛!咱们老爷们,在外头拼杀挣来的好东西,可不就得留给自家媳妇儿嘛!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他这一嗓子,引得在扬的武将们纷纷附和,发出善意的哄笑和赞同声。 篝火噼啪,欢声笑语,将这个秋猎的夜晚点缀得格外温暖动人。 第三十章“将军很熟练啊?以前有过经验?” 楚不羁在自己的帐篷里简单处理了一下白天狩猎时,被一只临死反扑的野猪獠牙刮伤的手腕。 刚换好药,就有太子身边的侍从过来传话,说太子殿下请他过去一趟。 楚不羁心中微动,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跟着侍从来到了夜怀瑾的帐篷外。 “殿下。”楚不羁在帐篷外沉声唤道。 “进来吧。”里面传来夜怀瑾温和的声音。 楚不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夜怀瑾的帐篷比他的要宽敞精致些,此刻夜怀瑾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似乎没怎么看进去。 见他进来,夜怀瑾放下书卷,抬头看他。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楚不羁走到近前,问道。 夜怀瑾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过来,坐下说。” 楚不羁依言坐下,心里却有些打鼓,不知道夜怀瑾为何突然叹气。 夜怀瑾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他刻意用衣袖遮掩、动作却依旧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右手手腕上。 “伸手。”夜怀瑾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楚不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辩解,只是顺从地伸出右手,将手腕递到夜怀瑾面前。 夜怀瑾伸手,轻轻将他宽大的袖口挽了上去。 果然,手腕内侧靠近手掌的地方,缠着几圈洁白的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浅淡的红色。 “今天看你过来送剑的时候,动作就有点不对劲。” 夜怀瑾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纱布边缘,仿佛怕弄疼他,“果然受伤了。” 楚不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心中一暖,连忙解释:“真的没事。 就是今天追一只野猪的时候,被它的獠牙蹭了一下,皮外伤而已,已经上过药了。 怕你担心,就没说。” 夜怀瑾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眼神让楚不羁心里有点发虚。 “你生气了?”楚不羁试探着问,语气带着点小心。 夜怀瑾摇摇头,松开他的手腕,将袖口重新整理好,语气依旧平和:“不至于生气,但是将军……” 他抬眼,直视着楚不羁的眼睛,目光清澈而认真,“我希望,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都不要瞒着我。 无论是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是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人,理应坦诚相待,相互扶持,而不是一方默默承担,让另一方蒙在鼓里。 这会让我觉得自己不被需要,或者不被信任。” 他的话说得很诚恳,没有责备,只有期望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楚不羁心头一震,看着夜怀瑾那双映着烛光、写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眸,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立刻用力点头,声音郑重:“嗯!我记住了。 以后有事,一定不瞒着你。” 夜怀瑾见他应得认真,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浅笑。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还有……将军以后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想起白天楚不羁当众送剑、惹得众人瞩目调侃的情景,脸上微热,话说到一半,却又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要紧事,反而显得自己太过扭捏,便改口道,“算了,这个没事。” 楚不羁却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知道他是因为白天被众人打趣而害羞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夜怀瑾微微泛红的耳根,觉得可爱极了。 但他也没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嗯,那你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东西,除了那把剑。” 夜怀瑾摇摇头,目光又落回他的手腕上:“没有了,将军手腕受了伤,这几天就不要太用力了,好好养着。” “好。”楚不羁乖乖应下。 夜怀瑾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他便道:“好了,伤口要记得按时上药,将军早些回去休息吧。” 楚不羁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夜怀瑾微微开合、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帐篷内烛火摇曳,气氛安静而温馨,白天的悸动和那个被打断的吻,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夜怀瑾察觉到他的目光和那份突然变得有些灼热的沉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也浮起一层更深的红晕,但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羞涩和默许的笑意。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如同一个无声的邀请,瞬间点燃了楚不羁心中压抑的渴望。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夜怀瑾放在膝上的手。 夜怀瑾的手指微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楚不羁缓缓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怀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节奏。 两片温热的唇,终于轻轻碰触在一起。 那一瞬间,两人都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同时愣了一下。 楚不羁的吻带着军人的直接和一丝生涩的试探,却很温柔。 夜怀瑾的手在他掌心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但他没有推开,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陌生又亲密的接触。 楚不羁感受到他的顺从,心中勇气大增,试探着微微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夜怀瑾的唇缝。 “嗯……” 夜怀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鼻音的闷哼,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楚不羁闻声,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连忙停下动作,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眼神关切地看着他,声音有些低哑:“怎么了?” 夜怀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脸颊滚烫,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不敢看楚不羁,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意:“没、没事……” 只是太紧张了,而且有点奇怪的感觉。 楚不羁看着他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还带着一丝宠溺。 他伸手,轻轻捏住夜怀瑾的下巴,力道很柔,让他抬起头来,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吻得更耐心,也更深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占有欲。 夜怀瑾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楚不羁的引导下放松下来,生涩地开始回应。 帐篷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楚不羁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夜怀瑾被他放开,眼神还有些迷蒙,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微肿。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觉得嘴唇有些发麻,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麻了……” 楚不羁听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满足和愉悦,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夜怀瑾的唇角,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抱歉,下次我轻点。” 夜怀瑾缓过神来,听到他这话,又想起他刚才颇为熟练的吻技,不由得眨了眨还有些水润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坏笑,故意问道:“将军很熟练啊?以前有过经验?” 楚不羁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也难得地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坦诚道:“没有,我……我找人问了。 问营里那些成了亲的兄弟,该怎么……怎么和喜欢的人亲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是他们……他们给了我一本话本,让我自己看。” “噗!”夜怀瑾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他想象着楚不羁这样一个严肃冷硬的将军,拿着一本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话本,一脸认真地学习如何亲吻的样子,就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楚不羁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但看着夜怀瑾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阴霾的样子,心里那点窘迫也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欢喜。 他的太子殿下,笑起来真好看。 夜怀瑾笑够了,才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咳咳……将军,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楚不羁点点头:“好。” 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动,目光依旧黏在夜怀瑾身上。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赖着不走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嗔怪:“回你帐篷里睡去。” 楚不羁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站起身,却又俯身飞快地在夜怀瑾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像偷了腥的猫一样,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帐篷。 夜怀瑾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看着晃动的帐篷帘子,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这个夜晚,似乎连空气都带着丝丝甜意。 三日的秋猎,就在一片欢快和暗流中落下帷幕。 皇室和群臣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不久,一些关于梁家的流言蜚语便悄然在坊间传开。 “听说了吗?梁家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像是集体中邪了一样!” “可不是嘛!听说梁大人好端端的,突然就在街上又蹦又跳,还扯自己的衣服,嘴里喊着‘痒死了痒死了’,可把路人吓坏了!” “梁府里也是,丫鬟小厮们一个个都坐立不安的,都说身上莫名其妙地痒,可找了大夫来看,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听说也就闹腾了两天,突然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宫里。 沐玖正和夜清晏在御花园里晒太阳,听到宫人议论,立刻好奇地凑过去:“梁家中邪啦?真的假的?” 夜清晏摇摇头,他倒是比沐玖知道的多一点内幕,但也不便多说,只道:“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不过听说是闹了两天,自己就好了,也没查出什么病因。” 沐玖摸着下巴,一脸惊奇:【啧啧啧,真神奇啊!说中邪就中邪,说好就好?】 系统在他脑海里凉凉地开口:【神奇什么啊,那是千金阁的老大玄墨弄的。】 沐玖:【千金阁?又是啥啊?】 他感觉最近新名词有点多。 系统简单解释:【一个江湖上很有名的杀手兼情报组织,亦正亦邪,势力不小。 他们的老大叫玄墨,喜欢你四哥。】 沐玖:【啊?!喜欢四哥?】 他更惊讶了,【然后呢?跟梁家中邪有什么关系?】 系统:【梁家不是雇杀手想刺杀你四哥吗? 被玄墨发现了,清理了杀手,然后就给梁家送了份小礼物,一种让人奇痒无比又查不出原因的粉末,算是小惩大诫。】 沐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中邪了呢。 不过梁家为啥要刺杀我四哥啊? 四哥人挺好的啊。】 系统:【因为梁嫔。 梁嫔和四皇子生母贤妃的娘家孟家,本来就不对付,在朝堂上常有争执。 梁嫔和贤妃又是一同进宫的,现在贤妃位列四妃,深得圣心,而梁嫔只是个不受宠的嫔位,心里早就嫉妒得不行了。 觉得是贤妃和孟家打压她。 所以就想趁着秋猎混乱,对你四哥下手,一来报复贤妃,二来也想搅乱皇室,让太子分心。】 沐玖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很不舒服:【嫉妒什么啊一天天的! 这宫里有人伺候着,不愁吃不愁喝,锦衣玉食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搞这些害人的把戏!真是闲的!】 夜清晏在一旁,清晰地听到了沐玖的心声和系统的解释,心中也深有同感,默默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人,永远不知道满足,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这时,太子夜怀瑾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 “小八,小九。”他招呼道。 “大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夜怀瑾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笑道:“大哥今天要去选些成婚用的衣料和器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帮着参谋参谋?” 他即将大婚,虽然是太子,许多东西有规制,但一些细节和个人喜好,还是可以自己挑选的。 选料子的地方就在宫内,是专门负责皇室用度的内务府库房和工坊区域。 沐玖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要要要!我去我去!” 他对这些热闹的事情最感兴趣了。 夜清晏虽然对衣料器物兴趣不大,但想着能陪大哥,便也点了点头:“好,我跟大哥一起去。” 夜怀瑾看着两个弟弟,笑容更深:“那好,我们这就过去吧。” 第三十一章这小不点以后怕是更麻烦了 这里是专为皇室及高等贵族供应衣料、负责织造和绣工的机构,殿宇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丝绸和染料的特殊气味。 沐玖一踏进来,就被眼前琳琅满目、色彩绚烂的各式布料晃花了眼。 尤其是那一片红色区域,深深浅浅,光泽各异,有的织着暗纹,有的绣着繁复图案,看得他眼花缭乱。 “哇——!”沐玖忍不住惊叹出声,“原来红色还有这么多样式啊!这个带金线的真好看!那个绣着凤凰的也好华丽!” 掌事太监早已得了消息,见到三位皇子进来,连忙带着一众绣娘、织工上前,恭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八殿下,九殿下。” 夜怀瑾温和抬手:“免礼,本宫今日来看看成婚用的衣料和绣样,有劳掌事。” “不敢不敢,殿下们能来,是奴才们的荣幸。” 掌事太监笑容满面,侧身引路,“最好的料子和最新的花样都已经备好了,请三位殿下移步这边细看。” 三人跟着掌事太监走向内厅。 那里早已布置妥当,一张张宽大的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匹顶级丝绸、锦缎、云锦,在明亮的宫灯下流光溢彩。 旁边还有绣娘捧着各色绣样和图册,以备参考。 夜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华美的料子,神情专注而认真。 沐玖则像只好奇的小猫,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发出“这个好”、“那个漂亮”的感叹。 夜清晏虽然话不多,但也跟在旁边,偶尔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比如哪种料子更舒适,哪种颜色更衬肤色等等。 云锦司内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充满了筹备喜事的喜庆氛围。 与此同时,宫外,落花局。 闻烬正抱臂靠在大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 只见岁安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在看到闻烬时,眉头还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是你?”闻烬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平时不都是夜清晏亲自来,或者至少带个年长些的侍从吗? 怎么今天让这个小不点自己来了? 岁安停下脚步,没什么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殿下今日有事,来不了。 所以派我来送东西,顺便取药。”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小包袱,示意东西在里面。 闻烬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样子,觉得有趣,侧身让开:“进来吧。” 岁安也不客气,抬步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落花局的前厅。 帝珩正斜倚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似乎在想着什么,脸上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以为是夜清晏来了,便拖着调子,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宠溺和调笑的语气唤道:“宝贝儿~今天怎么来得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起头,对上了岁安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你怎么这么肉麻”的嫌弃眼神的小脸。 而岁安旁边,是嘴角微微抽搐、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闻烬。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岁安最先反应过来,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帝珩行了个礼,然后从背上解下包袱,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奉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帝局主,不好意思,我家殿下今日有事来不了,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帝珩:“……”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红。 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当众对着不是自家小媳妇儿的人喊出“宝贝儿”,还被对方侍从撞个正着,也难免感到一丝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强自镇定下来,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中带着威严的样子,对闻烬使了个眼色:“闻烬。” 闻烬会意,上前接过岁安手里的盒子,转呈给帝珩。 帝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做工略显粗糙、针脚不算特别均匀,但能看出缝制者十分用心的深蓝色荷包,上面用银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小小的、有点像云又有点像花的图案。 荷包里还塞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帝珩展开纸条,上面是夜清晏清隽却略显匆忙的字迹: 「试着缝了一下,针脚不好,不许说难看。 听你说夜间睡眠不踏实,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带着吧。」 看着这短短几句话和那个笨拙却充满心意的荷包,帝珩脸上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拿起荷包,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清淡安神的药草香气。 “小东西……” 他低低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落花局什么东西没有?还用得着你亲手做这个……” 话虽这么说,他却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还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显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对还等在下方的岁安道:“闻烬,你带他去百草轩取药。” “是。”闻烬应下,对岁安道:“跟我来。” 岁安默默跟上,心里对刚才那一幕还是有点无语。 这位帝局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行事不拘一格。 两人来到百草轩。 闻烬很快找来了新的药方,递给岁安:“喏,这是新的药方,用量和煎法都写在上面了。” 岁安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嗯,谢谢了。” 他伸手想把药方拿过来。 闻烬却手一抬,躲了过去。 岁安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闻烬看着他这副防备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他抱着手臂,俯身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不爽:“小不点,至于吗?我什么都没干呢,你就一副这么讨厌我的样子?我哪儿招你了?” 岁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后退了半步,仰起头,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语气硬邦邦的:“你现在就很讨厌。” 离这么近干什么! 闻烬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他站直身体,把药方往前一递:“行行行,我讨厌,给给给,拿着吧!” 岁安没好气地一把夺过药方,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对照着药方抓药。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闻烬就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岁安移动。 看着那小不点踮着脚够高处的药材,或者皱着眉头辨认生僻的药名,神情专注又带着点倔强,竟然觉得有点顺眼。 岁安很快抓好了药,分门别类包好。 他掂量了一下分量,今天带的包裹恐怕装不下。 他转过身,对着闻烬问道:“你们包送吗?” 他是自己走路来的,没坐马车,这么多药他一个人拿不回去。 闻烬点点头:“当然,地址写一下,我们派人送过去。” 岁安便走到一旁的桌案边,提笔写下了八皇子府邸的地址。 闻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交给旁边等候的药童去安排。 事情办完,岁安感觉今天不知怎么的,身体格外疲惫,明明没做什么重活。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然而,就在他伸完懒腰,准备转身离开百草轩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哎!” 闻烬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见他身形摇晃,脸色不对,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岁安彻底倒地之前,险险地将人捞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刚处理好荷包、心情大好、溜达过来想看看药取好没有的帝珩,正好走到了百草轩门口,恰好目睹了岁安“投怀送抱”这一幕。 帝珩:“???” 他脚步顿住,看着被闻烬抱在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岁安,又看看闻烬那难得的、带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不是吧?他这是冲过来讹我啊?就这么讨厌我?碰瓷?” 他以为是岁安对自己刚才的肉麻称呼怀恨在心,故意装晕。 闻烬:“……” 他简直要被自家主子这清奇的脑回路气死,没好气地吼道:“屁!救人啊!他晕倒了!真晕了!” 帝珩这才反应过来,收起玩笑的表情,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岁安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脉象有点乱,快,先抱到客房去!叫大夫!” 闻烬不敢耽搁,立刻打横抱起轻飘飘的岁安,跟着帝珩快步朝着落花局内供贵客或内部人员临时休息的客房区域走去。 那里常年有人打扫整理,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落花局里医术最高明的一位老大夫被请了过来。 他仔细地为昏迷的岁安诊了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抬头,看向守在旁边的闻烬,问道:“这位小公子……今年有十八九了吧?” 闻烬点点头,语气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是,刚满十八。” 上次闲聊时随口问过岁安的年纪。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眼中疑惑更甚:“可是这脉象分明是分化灵犀之体时才会出现的迹象啊! 气血翻涌,阴阳交汇,经脉拓展,只是,十八岁才分化成灵犀?”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岁安的口腔、指甲和皮肤,确认他并没有长期营养不良或者胡乱服用什么药物导致发育迟缓的迹象。 沉吟片刻,老大夫给出了结论:“看这位小公子的身体状况,并无其他病灶。 确实是晚分化的情况。 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只是晚分化对于身体的冲击和要求会比正常分化更大些,需要更精心的调理和养护。” 闻烬听得眉头紧锁。 这小不点竟然是灵犀之体。 还这么晚才分化。 难怪他会突然晕倒,这应该是分化过程中的身体应激反应。 就在这时,床上的岁安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陌生的帐幔和守在床边的闻烬,愣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什么情况?我……我怎么了?” 闻烬连忙按住他:“别动,你刚才晕倒了。” 老大夫见状,上前一步,温声道:“小公子莫慌。 老夫为你诊过脉了,你这是身体正在分化,成为灵犀之体。 只是分化得晚了些,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才会晕厥。” 岁安:“!!!”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大夫,又看看闻烬,声音都变了调:“哈?!分化?灵犀?我?!” 他从小身体就不算强壮,但一直以为只是体质偏弱,从未往灵犀那方面想过! 毕竟他都十八了!早就过了正常分化的年纪! 而站在门外、听完全程的帝珩,此刻也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床上震惊到石化的岁安,又看看旁边表情复杂的闻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混合了惊讶、同情和看好戏的笑容。 “啧啧,”帝珩摸着下巴,语气戏谑,“没想到啊没想到,闻烬,你这运气是准备吃嫩草?” 闻烬:“……” 他没好气地瞪了自家主子一眼,但目光落在还处于震惊中、仿佛随时会再晕过去的岁安身上时,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小不点以后怕是更麻烦了。 第三十二章岁安被他气得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百花楼虽是风月扬所,却有一套独特且严厉的规矩。 楼内无论卖艺还是卖身的男女,皆有其自主选择客人的权利,若客人强行逼迫或举止不端,下扬往往很惨。 此刻,楼外台阶下,一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被扔出来的富家公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外,百花楼更是龙国京城最大的地下信息交易中心之一,黑白两道、甚至官府查案,有时都会来此花钱买线索,只要付得起代价,且不触及百花楼的底线。 楼上一间清雅僻静的厢房内,熏香袅袅,隔绝了楼下的隐约乐声。 一名衣着素雅、举止得体的清秀女子,正对着坐在桌边的客人盈盈一礼,声音婉转:“这位公子,我们百花楼内有上好的酒水和精致糕点,不知公子想要些什么?” 坐在桌边的,正是二皇子夜怀渝。他今日换了身低调的月白色锦袍,少了些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 他闻言,笑了笑:“来一壶百花酒。”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公子,百花酒的价钱……可不低哦。” 百花酒不仅是楼中最贵的酒,更代表着要见楼中真正能提供“特殊信息”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是楼主本人。 夜怀渝神色不变,语气轻松:“我既然点了,自然不怕价钱。” 女子见状,不再多问,再次行礼:“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准备。” 说罢,款款退出了厢房。 百花楼后院,一处独立幽静的小院,房门紧闭。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同于前楼的冷香。 一个身穿淡紫色宽袖长袍的男子,正对着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慢条斯理地描画着自己的眉毛。 他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背,侧脸线条柔和优美,竟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只是那眼神,平静无波,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楼主。” 刚才接待夜怀渝的那名女子在门外低声禀报,“三号厢房的客人,点了百花酒。” 镜前的男子,也就是百花楼真正的主人,花瑶,手中描眉的笔顿也未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知道了,让他等着。” “是。” 蕊儿应声退下。 花瑶继续对着镜子,不疾不徐地勾勒眉形,又点染唇脂,仿佛外面等待的客人,还不如他手中这支眉笔重要。 他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时间就在这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放下手中的胭脂,对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无可挑剔、却毫无温度的笑容时,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繁复却丝毫不显累赘的衣袍,拿起早已温在一旁的、盛在特殊玉壶中的百花酒,推门走了出去。 厢房内,夜怀渝已经等得有些无聊,正把玩着桌上的一个空茶杯。 听到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窸窣声,他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着淡紫华服、容貌昳丽得近乎妖冶的男子,端着一个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浅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为夜怀渝斟酒。 “让这位公子久等了。” 花瑶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客气而疏离。 夜怀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探究,笑了笑,开门见山:“你就是百花楼真正的主人。” 他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花瑶斟酒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酒杯轻轻推到夜怀渝面前,抬眼看他,笑容未变:“公子说笑了。 瑶儿只不过是这楼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琴师罢了,承蒙各位客人抬爱,略懂些音律而已。 楼主事务繁忙,岂是轻易能见的?” 这话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完全否认。 夜怀渝也不纠缠,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那奇异的百花香气,却没喝,而是转了话题:“瑶儿……名字倒是好听。” 花瑶微微垂眸:“多谢公子夸奖。” 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公子既然点了百花酒,想必是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 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是想听曲,还是想打听些什么?” 夜怀渝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花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上,语气带着点闲聊的随意:“听说城东的李家和陈家,近来关系颇为紧张。 陈家不知怎的,家中接连出事,人心惶惶,像是中了邪。 陈家便将这无妄之灾,硬是扣在了素来不睦的李家头上,四处宣扬是李家搞的鬼。 可据我所知,李家近来并无异动,也查不出与此事相关的证据。 不知瑶儿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花瑶听着,脸上笑容不变,拿起酒壶,又为夜怀渝的空杯斟满,动作不疾不徐,声音依旧清泠:“公子说的这事,瑶儿也略有耳闻,不过……” 他抬起眼,直视夜怀渝,“瑶儿还听说,这陈家这些年,仗着有些权势,可没少做些伤天害理、欺压良善的勾当。 若真是‘中邪’,那或许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呢?”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李家既然无辜,何不借此机会,好好提醒一下陈家,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是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了结的。 说不定,还能让陈家收敛些气焰,对大家都好。 公子,您说呢?” 夜怀渝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 他笑了笑,没有对花瑶的建议做出评价,只是端起酒杯,这次轻轻抿了一口,赞道:“酒不错。” 他放下酒杯,看着花瑶,话锋又是一转,“其实,我心里大致也有了想法。 今日来,倒也不全是为了打听这事。” 花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那公子为何还要花这冤枉钱?” 夜怀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花瑶,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什么,就是久闻百花楼主神秘莫测,风采过人,心下好奇,想亲眼见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而已。”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花瑶那张精致却疏离的脸上,笑容加深,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如今见了,果然,酒不错,人,也不错。”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对着花瑶眨了眨眼:“钱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这酒钱,先付了。美人,下次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也不等花瑶回应,便施施然转身,走出了厢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花瑶站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在夜怀渝身影消失的瞬间,彻底收敛。 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又想起夜怀渝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探究和某种了然的眼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皇室之人……”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厌恶。 夜怀渝虽然没表明身份,但那通身的气度和隐约的威仪,以及能随口说出官宦之家内幕的架势,绝非普通富家公子。 他扬声唤道:“蕊儿。” 刚才那女子立刻推门进来:“楼主。” “把这些东西,”花瑶指了指桌上夜怀渝用过的酒杯和酒壶,语气冷淡,“全部处理掉,我不想再看到。 还有,下次若再见到刚才那位公子,就说百花酒已经没有了,请他另寻他处。” 蕊儿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楼主。” 她心中诧异,楼主对客人向来是来者不拒、只谈生意,今日怎会对那位出手阔绰、相貌堂堂的公子如此排斥。 花瑶不再看那些东西,转身离开了厢房,紫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心情明显不佳,皇室的人终究还是麻烦。 另一边,落花局。 夜清晏一接到岁安在落花局晕倒的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匆匆走进客房,看到岁安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岁安!”夜清晏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担忧,“怎么样了?感觉如何?怎么会突然晕倒?大夫怎么说?” 岁安看到自家殿下,心里一暖,连忙道:“殿下,我没事,就是……就是身体突然有点变化,大夫说是分化成灵犀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茫然。 他都十八了!怎么还会分化? 夜清晏闻言,也是愣住了。 灵犀?岁安?这么晚才分化? 他立刻想到了岁安未来的处境,灵犀之体本就特殊,需要精心养护,岁安又在皇子府做侍从,虽然自己不会亏待他,但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尤其是他现在刚分化,身体最是虚弱敏感…… 就在这时,帝珩和闻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帝珩一看到夜清晏,眼睛就亮了,立刻凑过去想拉他的手,被夜清晏瞪了一眼才稍微收敛。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晏儿,你也听到了。 岁安现在成了灵犀,身体素质和抵抗力都会在分化后的短期内急剧下降,需要非常精心的调理和静养,不能劳累,更不能受气受寒。”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旁边面无表情的闻烬,话锋一转:“我觉得,不如就把他暂时安排在我们落花局休养。 一来,这里药材齐全,大夫也随时待命,调理起来最方便;二来……”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闻烬身手好,人也细心,可以就近照顾他,绝对出不了岔子。 这样,你也能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不用两头奔波担心。” 夜清晏听完,觉得前半部分颇有道理,落花局的条件确实比皇子府更适合休养。 但听到后半部分,尤其是“闻烬照顾”时,他和岁安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反问: “为什么是他?”夜清晏、岁安。 而被点名的闻烬,也几乎是同时,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解: “为什么是我?”闻烬 帝珩:“……” 他看着这三人的反应,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一把将闻烬拉到旁边,背对着夜清晏和岁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帮我一下能死是不是?! 你想想,这小不点要是在这养病,我家晏儿是不是就得天天过来看他。 他一来,我不就能天天见到他了。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就多了。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闻烬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实际地开口:“所以,你为了能和你家八殿下多相处,就让我去照顾那个脾气臭、个子小、现在还成了麻烦灵犀的小不点,然后你们俩在旁边你侬我侬。” 帝珩被他说得一噎,但立刻换上诱惑的语气:“不让你白照顾!我给你炼半个月的凝神丹!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帮你稳定内息,提升功力!” 闻烬眼睛都没眨一下,讨价还价:“一个月。” 帝珩咬牙:“……成交!” 为了能和晏儿多相处,他拼了! 闻烬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对着还一脸疑惑的夜清晏和岁安,瞬间换上了一副“我深思熟虑后觉得很有道理”的正经表情,语气诚恳地说道:“八殿下,主人说的确实有道理。 岁安公子刚分化,需要最专业的照料。 落花局条件最优。 您身份尊贵,事务繁忙,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将岁安公子留在这里,由我和我安排的人悉心照料,您也能彻底安心。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夜清晏虽然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看着闻烬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又看看帝珩在旁边拼命点头附和,再考虑到岁安的身体状况和落花局的条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向岁安,语气柔和:“岁安,你觉得呢?如果想回府,我就带你回去,再请太医好好调理。” 岁安看了看自家殿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一脸“公事公办”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的闻烬,以及拼命使眼色的帝珩,心中了然。 他不想让殿下为难,而且留在落花局,或许确实更方便调理,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笑了笑,乖巧地说:“没关系,殿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吃有住,还有最好的药,您不用担心我。” 夜清晏见他同意,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岁安几句,让他好好休养,有事立刻通知他。 帝珩见目的达成,立刻以有事商量为由,半拉半拽地把还想再多待一会儿的夜清晏给请走了,美其名曰“不打扰病人休息”。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闻烬和半靠在床上的岁安。 岁安看着闻烬,忽然伸出手,快准狠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嘶——!” 闻烬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瞪向岁安,“你干什么?!” 岁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我早看穿你们了”的意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打的什么算盘。” 拿他当借口,好让帝局主天天见到他家殿下? 哼! 闻烬被他掐得有点疼,但看着岁安那副明明虚弱却还强撑着“我很厉害”的小模样,心里的那点不情愿忽然就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挑了挑眉,揉了揉被掐的地方,也没否认,只是语气带着点戏谑:“知道又如何?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乖乖躺着吧,小、不、点、灵、犀。”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调,带着点调侃。 岁安被他气得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心里却暗自发誓,等身体好了,一定要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好看! 闻烬看着他气鼓鼓的后脑勺,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第三十三章突然被兄弟出卖的夜墨澜:“……” 夜清晏被帝珩一把拉了过去,按坐在他腿上,圈进了怀里。 帝珩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环着他的腰,鼻尖蹭了蹭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有没有受伤?” 夜清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问话弄得一愣,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嗯?受伤?什么受伤?” 帝珩看着他清澈茫然的眼神,就知道关于梁家雇佣杀手、目标包括皇室子弟的具体内情,夜清晏并不知晓。 他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慵懒又欠揍的笑容,亲了亲夜清晏的耳垂:“没什么,随便问问,怕你乱跑磕着碰着。” 夜清晏:“……” 他觉得帝珩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推了推帝珩凑得太近的脑袋,“什么嘛,神神叨叨的。” 帝珩也不解释,只是搂紧了他,开始把玩他垂落肩头的一缕乌发,绕在指尖,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母妃怎么样了?身体可好些了?” 提到母妃,夜清晏的神色柔和下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嗯,最近精神好多了,咳嗽也减轻了不少,多亏了你给的方子和药材。” 帝珩看着他这发自内心的笑容,心头一动,凑近他,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芒,低声道:“那咱母妃身体好转,我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夜清晏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谁是你母妃!别乱说!” “早晚的事。”帝珩理直气壮,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亲一下,就当奖励了,不过分吧?” 夜清晏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不满足他,他能一直缠着。 他微微侧身,飞快地朝着帝珩所指的脸颊位置亲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帝珩脸颊的瞬间,帝珩的头猛地一偏! “啵~” 一声轻响。 夜清晏的唇,不偏不倚,正好印在了帝珩的嘴唇上! 夜清晏:“!!!” 他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地推开帝珩,“坏人!” 帝珩计谋得逞,搂着他哈哈大笑,胸腔震动,得意极了:“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亲上来的,不能怪我!” 夜清晏气呼呼地捶了他几下,却没什么力道,反而更像撒娇。 帝珩笑够了,把人重新搂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家晏儿怎么这么可爱。” 另一边,太子府。 夜色已深,书房内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楚不羁下午便过来了,和夜怀瑾一起商议了一些秋猎后续的事务和婚礼筹备的细节。 此刻,该谈的似乎都谈完了,但楚不羁依旧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神色有点过于严肃。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的笔,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调侃:“将军,你这是紧张什么?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谨。” 楚不羁闻言,立刻摇头,声音绷得有点紧:“没有紧张。” 夜怀瑾无奈地摇摇头,不再逗他。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很晚了,便开口道:“时辰不早了,将军今晚就留在府里歇息吧。 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殿下,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 夜怀瑾应了一声:“知道了,你退下吧,本宫带将军过去。” “是。” 侍从退下。 夜怀瑾站起身,对楚不羁道:“走吧,将军,我带你过去。” 楚不羁也连忙起身,跟着夜怀瑾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清雅安静的院落。 在一间布置得简洁却舒适的客房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夜怀瑾推开房门,侧身对楚不羁温声道,“将军早点休息。” 楚不羁站在门口,看着夜怀瑾在灯笼暖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却又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夜怀瑾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微动,轻声问道:“怎么了?将军还有什么事情吗?” 楚不羁看着夜怀瑾清澈含笑的眼眸,那股冲动再次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事,殿下也早些休息。” 夜怀瑾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示意他:“进去吧,夜里风凉。” 楚不羁这才迈步走进房间。然而,就在他以为夜怀瑾会转身离开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夜怀瑾竟然也跟了进来,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楚不羁猛地转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夜怀瑾。 夜怀瑾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在并不明亮的室内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不羁。 楚不羁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夜怀瑾微凉的手。 夜怀瑾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抬起了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楚不羁不再犹豫,微微低头,朝着那片温软的唇瓣吻了下去。 夜怀瑾闭上眼睛,仰头回应着他的吻。 楚不羁的吻依旧带着军人的直接和力道,却小心地控制着,生怕弄疼了他。 夜怀瑾的回应则温和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接纳。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楚不羁却没有松开夜怀瑾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夜怀瑾泛着水光的、更加红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闷声问道:“我……我能提前看看婚服吗?” 他想知道,夜怀瑾穿上大红婚服,会是什么模样。 夜怀瑾被他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当然不行,婚服要等到大婚当日才能看,这是规矩,也是惊喜。” 楚不羁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点类似失望的表情,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线条冷硬的脸颊,笑道:“将军原来还是个急性子啊?” 脸颊上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楚不羁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点了穴。 夜怀瑾见他呆住,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他轻咳一声,收回手,脸上也浮起一丝红晕,但语气依旧温和:“将军,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但是明天,我们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所以……” 楚不羁回过神来,立刻点头:“我明白,殿下早些休息。” 他顿了顿,眼神又落在夜怀瑾的唇上,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那我能不能再亲一下?就一下?” 夜怀瑾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满含渴望的眼神,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楚不羁心中一喜,再次低头,吻住了那让他眷恋不已的唇瓣。 这一次的吻,轻柔而短暂,却充满了不舍和珍视。 “晚安,怀瑾。” 分开后,楚不羁低声说道,第一次在私下里叫了他的名字。 夜怀瑾睁开眼睛,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晚安,不羁。” 看着夜怀瑾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楚不羁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捏过的脸颊,又回味了一下唇上的余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庄严肃穆。 然而,站在皇子队列靠后位置的沐玖,却在心里疯狂吐槽。 【系统!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好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死死压着我的眼皮!不让我睁开!】 沐玖感觉自己眼皮沉重得不行,努力想睁开一条缝都困难,只能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听着朝臣奏报。 能听到他心声的皇帝、几位皇子以及少数近臣,都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好家伙!两个眼皮肿得跟小青蛙似的!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系统关切地问:【你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沐玖在心里哀嚎:【何止是没睡好!是根本没怎么睡! 昨天晚上我看话本,结果那个话本写得太吓人了! 什么狐妖啊僵尸啊,吓得我一晚上没敢闭眼!总觉得床底下有东西,窗外有影子。 熬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结果就这样了!】 系统:【……】它竟无言以对。 站在沐玖斜前方的夜清晏和站在他不远处的夜墨澜,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许丞相目光扫过这边时,微微侧身,巧妙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虽然许丞相不一定会在这种扬合拿沐玖的仪态说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沐玖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揉着依旧酸涩肿胀的眼睛,跟在几位兄长后面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好无聊啊……天天上朝……” 他眼珠一转,忽然拉住走在旁边的夜怀渝的袖子,又看了看前面的夜怀瑾和夜墨澜,小声提议:“诶,你们谁今天带我去宫外玩玩吧?散散心,也让我这眼睛透透气?” 几位皇子闻言,脚步都是一顿。 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迅速达成了一致:“他!” 突然被兄弟出卖的夜墨澜:“……” 他看着几双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眼睛,以及沐玖那充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带你去。” 沐玖立刻欢呼起来:“呦吼!七哥最好啦!” 于是,早朝过后,夜墨澜便带着顶着一双青蛙眼却精神亢奋的沐玖,低调地出了宫。 宫外集市,热闹非凡。 “七哥七哥!快看这边!这个糖画好厉害!” “七哥七哥!那边有捏泥人的!我想要一个!” “七哥,这个栗子糕闻着好香!买一点买一点!” 夜墨澜跟在他身后,手里很快就提满了各种小吃和玩意儿,无奈地提醒:“慢点走,别撞着人,这摊子又不会跑。” 沐玖抱着一堆吃的,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真是的,宫里规矩多,出来一趟不容易。 七哥,你说我要不要也搬到宫外,开个自己的府邸啊?那样出来玩不就方便多了?” 夜墨澜想也不想就否决:“打住,这个念头你趁早掐了。 父皇和母后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而且,就你这性子,要是真搬出来,身边没人管着,那还得了。 完全就是放飞自我,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他太了解沐玖了,没人看着,三天就能把府邸掀了。 沐玖撇撇嘴,也知道不太现实,只好作罢:“好吧,诶!七哥你看!那边河里有船!我们能去坐船吗,在船上吃东西看风景,肯定特别舒服!” 夜墨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艘装饰雅致的画舫停在岸边。 他想了想,今天天气不错,坐船游河倒也清净,便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租了一艘小船,船夫慢悠悠地划着,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前行。 沐玖趴在船舷边,兴奋地看着水里的游鱼,还试图用手去逗弄它们。 夜墨澜坐在船中,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无奈地摇摇头,出声提醒:“过来,水凉,小心着凉,擦擦手。” 他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哦。” 沐玖听话地缩回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目光却又被岸上新出现的一个卖桃花酥的摊子吸引住了,“七哥!我想吃那个桃花酥!闻着好香!” 夜墨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摊子离岸边有些距离。 他看了看趴在船边、眼睛亮晶晶望着桃花酥的沐玖,认命地起身:“等着,我去买。 你别乱动,老实待在船上。” “好!谢谢七哥!”沐玖立刻应道。 夜墨澜让船夫将船靠岸,自己下去买桃花酥。 沐玖乖乖地待在船上等着,好奇地打量着岸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衣、摇着折扇、看起来像个富家少爷的年轻男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岸边,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独自站在船头、虽然眼睛有点肿但难掩精致容貌、穿着虽不华丽却质地不凡的沐玖身上。 那少爷眼睛一亮,摇着扇子走近几步,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轻佻地搭讪:“这位小公子,好雅兴啊,一个人游河?” 他看沐玖年纪不大,身边又没带仆从,便起了心思。 沐玖皱了皱眉,摇摇头,往船里缩了缩:“不是一个人。” 那少爷见他回应,笑容更盛,以为他是害羞,继续道:“小公子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可有婚配?在下梁疏砚,是梁家……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了正拿着油纸包快步走回来的夜墨澜,脸色瞬间一变,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玖,给。”夜墨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沐玖接过桃花酥,开心地笑了笑:“谢谢七哥!” 他完全没在意那个梁疏砚,注意力全在吃的上。 梁疏砚看着夜墨澜对沐玖的亲昵姿态和保护动作,又听到沐玖那声“七哥”,再结合“玖”这个名字,那他旁边这位小公子,莫非是……那位传说中的九皇子?! 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结巴了:“殿……殿……” 他差点就要跪下行礼。 夜墨澜眉头微蹙,打断了他,眼神带着警告:“在外面,不必多礼。” 他不想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围观。 梁疏砚立刻会意,强行改口,声音发颤:“七……七少爷。” 他又看向沐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九……九少爷。” 他怎么这么倒霉!随便搭讪个漂亮小公子,竟然是皇子! 还是那个传闻中备受宠爱的九皇子! 而且看起来,七皇子明显护得很紧! 沐玖这才正眼看了梁疏砚一下,想起他刚才问婚配的话,眨了眨还有些肿的眼睛,指了指身边的夜墨澜,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有婚配啊,喏,在这呢。” 梁疏砚:“……”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嘴角僵硬地抽搐着,连连躬身:“是……是……小人眼拙,打扰了两位少爷的雅兴,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连扇子掉了都不敢捡。 夜墨澜看着梁疏砚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低头对正美滋滋吃桃花酥的沐玖道:“小玖,去那边等我一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柳树下。 沐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捧着桃花酥走到树下,背对着这边,继续吃他的点心。 夜墨澜这才几步走到岸边,看着梁疏砚还未完全消失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梁疏砚。” 梁疏砚浑身一僵,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 夜墨澜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梁家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连不该有的心思,都敢动到不该动的人身上了?” 梁疏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朝着夜墨澜的方向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敢!小人绝对不敢!小人刚才只是……只是有眼无珠!请七少爷恕罪!小人回去一定闭门思过!再也不敢了!” 他听出了夜墨澜话里的深意,不仅仅是指他刚才调戏沐玖,更可能是在敲打梁家最近不安分的举动。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怂样,冷哼一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也回去告诉你家里的人,安分守己,别起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下次就不是几句警告这么简单了。” “是!是!小人一定带到!多谢七少爷开恩!” 梁疏砚如蒙大赦,连连保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狼狈不堪。 夜墨澜这才转身,走回柳树下。 沐玖正好吃完最后一块桃花酥,满足地抬头问道:“七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夜墨澜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的冷意散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静:“走吧,带你去吃饭,听说前面有家酒楼不错。” “好耶!”沐玖立刻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兴致勃勃地跟着夜墨澜走了。 第三十四章夜墨澜眼神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五皇子夜临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尘。”夜临霄来到一处栽种着几丛翠竹的雅致小院前,对着院内轻声唤道。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莫问尘一身素雅的天青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后,看到夜临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你怎么又来了?” 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夜临霄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看似冷淡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食盒,献宝似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出的糕点,听说口感特别,清甜不腻,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莫问尘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移向夜临霄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他轻轻咳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 夜临霄立刻眉开眼笑,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两人在小院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还摊着几卷古籍和符纸,显然是莫问尘正在研究的东西。 夜临霄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白白胖胖、撒着椰蓉的点心摆出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都不怎么出门?国师府虽大,也闷得慌吧?” 莫问尘拈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感受着细腻的奶油和清甜的果馅在口中化开,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太子殿下大婚在即,我在准备一些赐福的符箓和法仪所需之物。 虽不必我亲自主持全部,但一些核心的祈福环节,需要提前蕴养灵气,马虎不得。” 国师一脉,不仅观星占卜,也负责皇室重要庆典的祈福禳灾。 夜临霄“哦”了一声,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大国师,那你也给我做一个呗?不用那么复杂,随便一个小福袋,或者护身符什么的都行!” 莫问尘抬眸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你生辰又没到。” 夜临霄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委屈:“就……就随便送一个不行吗?非要理由啊?我想讨个吉利,不行吗?” 莫问尘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微动。 他摇摇头,没再追问理由,只是伸手,用指尖拈起另一块糕点,直接塞进了夜临霄还在嘟囔的嘴里。 “唔……” 夜临霄猝不及防,嘴里被塞满了甜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莫问尘。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的、属于莫问尘指尖的微凉触感,一股甜意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腮帮子还鼓鼓的。 莫问尘看着他这副傻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淡淡的,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送你的东西还少吗?从小到大,你从我这儿顺走的护身符、平安扣、还有那些据说能辟邪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少?” 夜临霄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闻言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那不一样嘛!那些是以前的,我现在想要个新的!” 莫问尘懒得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石桌上未完成的工作,开始赶人:“时辰不早了,你还不走?我要开始写东西了。” 夜临霄却赖着不动,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笑道:“着什么急啊?我都好久没和你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了。 你写你的,我看我的,保证不打扰你。” 莫问尘知道他拗起来也没办法,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拿起笔,铺开一张特制的符纸,开始凝神静气,蘸取朱砂。 夜临霄果然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莫问尘低垂的睫毛,到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他微微抿起的、形状优美的唇。 看着看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心中的纷杂思绪,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夕阳西斜。 莫问尘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人,扭头看去。 只见夜临霄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石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他的睡颜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偶尔的锐利,显得异常平和,甚至有些孩子气。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 莫问尘愣住了。 他看着夜临霄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长了一副冷峻不好惹、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平日里在朝堂或人前也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倦怠。 可偏偏在他面前,会像个无赖一样赖着不走,会傻笑着吃点心,会毫不设防地睡着…… 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伸出手,指尖朝着夜临霄微蹙的眉间探去,似乎想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夜临霄皮肤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猛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莫问尘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对上了夜临霄不知何时睁开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想碰就碰,”夜临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语气却满是促狭,“那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莫问尘被他抓个正着,又听他这么说,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又羞又恼。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抬起,快准狠地掐上了夜临霄的手背! “嘶——!”夜临霄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抓着他的手立刻松开了,“哎哎哎!轻点轻点!我撒手!我撒手还不行吗!” 莫问尘冷哼一声,收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板着脸道:“五殿下,天色已晚,臣要休息了,您请回吧。” 夜临霄揉着被掐红的手背,看着莫问尘微红的耳根和故作冷淡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可爱极了。 他连忙站起身,赔着笑脸:“别生气嘛阿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明天再给你带好吃的,成不?” 莫问尘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些:“……那你明天再来,现在,我要休息了。”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进了屋内,还“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夜临霄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他抬起刚才被莫问尘触碰过、又掐过的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腕微凉细腻的触感。 “明天见,阿尘。” 他低声自语,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国师府。 夜晚,皇宫,揽月轩。 沐玖玩了一天,早早洗漱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尖锐的、属于女子的惊叫声! “啊——!!!” 沐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心脏砰砰直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好像是从他寝宫门口附近传来的! 他顾不上多想,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刚出寝殿门口,他就看到不远处他宫殿正门的庭院里,已经围了一小圈人,主要是揽月轩的宫女太监,个个脸色惨白,惊恐地指着什么,低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 “殿下!殿下您别过来!” 翠果一回头看到沐玖跑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过来想拦住他。 沐玖心里一沉,推开翠果的手,快步走了过去,挤开人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只见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子,正悬挂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脖子被一根白绫勒住,身体随着夜风微微晃动,脸色青紫,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不甘和恐惧,舌头微微伸出,显然已经断了气! 竟然有人在揽月轩门口,上吊自尽了! 沐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恐怖的景象。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急促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宿主!快!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尸体上,赶紧把地上那个荷包捡起来!就在尸体脚边不远,靠近灌木丛的地方!】 沐玖被系统一提醒,猛地回过神。 他顺着系统的指引,果然看到在尸体脚边不远处、靠近一丛矮冬青的阴影里,躺着一个深蓝色、绣着银色暗纹的荷包。 那荷包看着有些眼熟…… 他心脏狂跳,但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让他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恐惧和恶心,装作被吓到腿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正好退到那丛矮冬青旁边。 趁着没人注意他脚下,他迅速弯腰,一把将那个荷包捡了起来,飞快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紧紧握住。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刚把荷包藏好,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皇后、皇帝带着大批侍卫和内侍匆匆赶了过来,几位皇子也闻讯而至。 “小玖!” 皇后一眼看到脸色惨白、站在人群外围的沐玖,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将他搂进怀里,“吓到了吧?别怕,母后在。” 沐玖靠在皇后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却因为藏起了那个荷包而多了一丝异样的镇定。 他摇摇头,小声道:“母后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吓人……” 皇帝脸色铁青地看着那具悬挂的尸体,沉声下令:“立刻把人放下来!查!给朕彻查!到底是谁!竟敢在宫中行此秽乱之事,还死在皇子寝宫门口!” 侍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下尸体。 夜墨澜快步走到沐玖身边,看着他煞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紧锁。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父皇,此地不祥,小玖受惊不小。不如今夜,就让儿臣先带小玖出宫,到儿臣府上暂住几日,待此事查清再回来。” 皇帝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沐玖,又看了看这阴森恐怖的现扬,也觉得让沐玖继续住在这里不妥,便点了点头:“也好,小玖,你就先跟你七哥出去住几天,散散心,压压惊。 这里的事情,父皇会查清楚。” 沐玖点点头,低声道:“谢谢父皇。” 夜墨澜不再耽搁,跟皇帝皇后行礼后,便带着沐玖离开了揽月轩,连夜出宫,回到了自己的七皇子府。 七皇子府。 这里比沐玖的揽月轩更加简洁冷硬,但也更加安全。 沐玖乖乖地坐在宽大的床榻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从袖袋里掏出来的荷包,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夜墨澜打发走下人,关好房门,然后走到沐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锐利而关切:“害怕吗?” 沐玖看着他深邃冷静的眼眸,心里的慌乱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有点哑:“一开始怕,现在好点了。” 他顿了顿,把荷包递到夜墨澜面前,“七哥,这个是我在尸体旁边捡到的。 我看着……有点像五哥的东西。” 夜墨澜接过荷包,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五皇子夜临霄惯用的样式和纹路,他曾在夜临霄身上见过类似的。 他眼神一凝,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没有多问沐玖为何会去捡这个荷包,只是将荷包小心收好,然后轻轻拍了拍沐玖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些:“别担心,交给我。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随时叫我,嗯?” 沐玖看着他沉稳可靠的样子,心中大定,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七哥。” 夜墨澜起身,又检查了一下门窗,才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在角落,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沐玖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无法平静。 他在心里问系统:【系统,又是梁家干的,对不对?】 系统肯定地回答:【嗯,你记得你今天在宫外碰到的那个梁疏砚吧?】 沐玖:【记得,那个轻浮的家伙。】 系统:【他今天下午,打着进宫探望自己姐姐梁嫔的名义,在宫里糟蹋了一个负责打扫的年轻宫女。 那宫女不堪受辱,拼命挣扎跑了出来,想要求救,却被梁疏砚和他的两个随从追上,合伙用绳子勒死了。 然后他们为了毁尸灭迹,也为了制造恐慌和嫁祸,就把尸体挂在了离梁嫔宫殿不算太远、但又容易引人注目、且与你有些关联的揽月轩门口。】 沐玖听得拳头紧握,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群畜生!】 系统继续道:【这个荷包,其实是五皇子今天白天可能无意中掉在宫道上的,被梁疏砚或他的随从捡到了。 他们本来可能想伪造现扬陷害你,但发现这个荷包是五皇子的之后,觉得这是个更好的机会,既可以赖在五皇子头上,又能在必要时转移视线。 不过他们今天仓促行事,挂好尸体后,这个荷包不小心掉在了灌木丛边,没来得及处理或放置好。 我估计,他们明天发现荷包不见了,可能会顺水推舟,放弃直接攀咬五皇子,转而弹劾你。】 沐玖心中冷笑:【是吗?想得倒美。】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七皇子府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伏在那里,将沐玖与系统的全部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正是夜墨澜。 他离开房间后并未走远,心中疑虑未消,便悄然上了屋顶,想听听沐玖是否会自言自语或与那系统说些什么。 果然,听到了这惊人的内幕。 夜墨澜眼神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梁家真是自寻死路! 不仅胆大包天在宫中行凶,还想陷害他的兄弟!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必须立刻将今晚听到的一切,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告知父皇、母后,以及可信的兄弟。 第三十五章嘴长在他身上,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描成黑的。 果然不出系统所料,梁家一党率先发难,将矛头直指沐玖。 他们将重点放在了“九皇子长期行为不端、苛待宫人、导致宫人身心受创、绝望自尽”上,言辞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陛下!揽月轩宫女自缢于九殿下宫门之前,绝非偶然!此必是长期积怨,不堪忍受所致!九殿下年纪虽小,然平日行事……” 一个梁家的言官声泪俱下地控诉,将沐玖以前的劣迹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仿佛那宫女就是被沐玖活活逼死的。 知晓内情的皇帝、太子等人,看着梁家党羽那副义愤填膺、实则包藏祸心的嘴脸,眼神冰冷,心中怒火翻腾。 尤其是夜临霄,想到那个差点被用来陷害自己的荷包,和那个无辜惨死的宫女,看向梁家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丞相待几个言官表演完毕,才不疾不徐地出列,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公允的姿态:“陛下,此事实在骇人听闻,有损皇室清誉。 九殿下年少,或许行事偶有偏差,但闹出人命,终究不妥。 为以示公正,也为了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臣建议,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先将九殿下暂时软禁于宫中,非诏不得出。 待调查结束,若真与殿下无关,亦可还殿下一个清白,甚至可算殿下配合调查之功。”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狠毒。 一旦沐玖被软禁,等于变相承认嫌疑,舆论必然不利于他,而且行动受限,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不少依附许家的官员立刻纷纷出言附和。 龙椅上的皇帝夜北辰,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站在皇子队列末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沐玖身上。 就在这时,沐玖忽然抬起头,向前一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深深一礼,然后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父皇,此事与儿臣绝无关系!儿臣虽年幼,却也知人命关天,岂敢如此妄为?” 他目光转向许丞相,不卑不亢,“既然丞相大人如此关心此案,也提出了公正的建议,那儿臣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顿了顿,在众人或惊讶、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中,朗声说道:“不如,就由丞相大人与儿臣,分别进行调查! 各自寻找证据,理清真相!这样一来,若真有什么铁证指向儿臣,儿臣被丞相大人盯着,也耍不了任何花招;二来,万一是有什么人想借此机会陷害儿臣,儿臣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父皇,丞相大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许丞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不屑和冷笑。 这黄口小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捋了捋胡须,刚想开口以“不合规矩”、“皇子岂能涉足刑案”等理由反驳,却见龙椅上的皇帝忽然笑了。 夜北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目光清澈、神情严肃的小儿子,仿佛看到了他难得一见的认真和勇气。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小玖这个提议,倒是新颖,朕准了!” 他目光转向许丞相:“许爱卿,你以为如何?就按小玖所说,你二人分别调查此案,期限就定三天,如何? 看看谁能先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我皇家一个清白!” 许丞相心中一凛,皇帝这态度分明是偏向沐玖,甚至给了他一个公开较量的机会! 只见沐玖立刻躬身,声音清脆:“三天,足够了!谢父皇恩准!” 许丞相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好将不满咽下,也躬身道:“老臣……遵旨。” 他心中冷笑,三天?就凭这个小废物?能查出什么?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就不信,自己经营多年,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正好,趁此机会,坐实他的罪名,甚至牵连更多人! 下朝后,夜临霄快步走到沐玖身边,脸上带着担忧和愧疚,刚想开口说什么,四皇子夜临渊却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五弟,别急,小玖既然没有把那荷包拿出来交给你,说明他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想自己解决,或者有别的打算。 我们暗中相助便是,不要打乱他的计划。” 夜临霄愣了一下,看向沐玖。 沐玖正被夜墨澜和夜清晏围着说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夜临霄心中一动,明白了弟弟的好意,点了点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看向梁家父子离开方向的眼神,却冰冷如刀。 真以为抱上了许家的大腿,就能为所欲为,甚至陷害皇子了,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边,沐玖在夜墨澜和夜清晏的陪同下,第一时间赶往停放尸体的地方。 验尸官早已得到命令,恭敬地将三人引了进去。 尽管已经过去一夜,尸体的惨状还是让沐玖有些不适应,他强忍着不适,仔细听着验尸官的禀报。 “回禀三位殿下,”验尸官指着尸体颈部的勒痕,“此人确是窒息而死无疑。 但是……这勒痕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夜墨澜沉声问。 “您看,这里,”验尸官指着两道几乎重叠、但仔细看能分辨出的印痕,“有两处勒痕,一深一浅,深的这道,是致命伤,但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挣扎摩擦痕迹。” 他顿了顿,看向沐玖,有些犹豫,“而且,恕臣直言,以九殿下的身量和力气,想要勒死一个成年宫女,并且不让她剧烈挣扎留下更多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沐玖闻言,立刻明白了验尸官的意思。 他主动伸出手:“官差大人,要不你试试我的手劲?” 验尸官愣了一下,见夜墨澜点头,便小心地伸出手,与沐玖握了握。 沐玖虽然最近长了些力气,但手指纤细,手腕也细,握住验尸官粗糙的大手时,对比明显。 验尸官感受了一下,更加肯定:“九殿下确实力气不大。 更重要的是,从尸体颈部的勒痕和尸斑分布来看,死者极有可能是被人按住,由多人配合,用绳索从后方勒颈致死的。 因为如果是自缢或单人从前方勒颈,挣扎痕迹和受力点会非常不同。” 夜墨澜和夜清晏对视一眼,心中稍定。 至少,这初步排除了沐玖亲自动手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尸体看的沐玖,忽然指着尸体紧握成拳、僵硬的手,问道:“她手里是不是抓着什么东西?” 验尸官闻言,连忙小心地掰开尸体的手指。 果然,在死者紧握的掌心,发现了一小块被死死攥住的、深青色的布料碎片! 布料质地不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显然是挣扎中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 “布料!”夜清晏眼睛一亮,“这料子起码可以证明,不是小玖衣服上的了。” 他们都知道,沐玖的衣服料子,是内务府特供的云锦或缂丝,质地花纹独一无二,远比这块深青色布料高级珍贵得多。 沐玖点点头,拿起那块布料仔细看了看。 布料是上好的绸缎,颜色是沉稳的深青,上面有暗纹,但不算特别名贵,属于中等偏上的货色,京城不少富裕人家或中低级官员都可能用得起。 他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么多明显不是我的证据,力气不够、料子不对、勒痕异常,许丞相他们是怎么把这些硬生生引到我身上的?】 系统凉凉道:【嘴长在他身上,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描成黑的。】 沐玖听得心头火起,但也更坚定了要查出真相的决心。 三人带着这块关键的布料,开始分头调查。 首先要查的,就是这布料的来源。 京城大型布料店不少,但这种中等偏上、有特定暗纹的深青色绸缎,应该也有迹可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夜清晏忽然拿起布料,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常年接触药材,嗅觉比常人灵敏些。 “这上面……好像有一股很淡的、特别的气味,不像是普通的熏香或者染料的味道……”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落花局。 帝珩正无聊地摆弄着新收来的一株奇花,看到夜清晏匆匆而来,眼睛顿时亮了:“晏儿!今天怎么有空……” “先别闹,”夜清晏打断他,拿出那块布料,“你看看,这布料上残留的这股气味,是什么?我闻着有点特别,像是某种药材或者香料。” 帝珩被打断也不恼,接过布料,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后沉吟道:“这气味很淡,但确实是梦草的味道。” “梦草?”夜清晏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帝珩解释道:“梦草是一种比较偏门的安神药材。 它的特点不在于安神效果有多强,而在于它的香气,安抚的不是使用它的人,而是接触使用者的旁人。” “什么意思?”夜清晏没太明白。 “简单说,”帝珩放下布料,“如果有人身上长期佩戴或熏染了用梦草制成的香料,那么和他接触的人意志不够坚定的话,会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觉得他温和可亲、值得信赖,甚至忽略他的一些缺点。 有点像一种无形的影响或暗示。 不过,这种影响对心志坚定、或者早有提防的人效果不大,而且需要长期接触才能明显起效。” 夜清晏心中一动:“那这种草什么人都能买到吗?做成香容易吗?” 帝珩摇摇头:“梦草本身不算特别稀有,一些大的药铺或许有售。 但是,要将它制成效果稳定、气味持久的香料,却需要专门的配方和工艺,不是普通制香师能做到的,怎么,这个很重要?” 夜清晏点点头,神情严肃:“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京城里,有哪些地方,或者哪些人,有能力并且可能会制作这种梦草香?” 帝珩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再多问,立刻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京城里弄这些偏门玩意儿的地方,我大概知道几个。” “好!”夜清晏松了口气,有帝珩帮忙,应该能更快找到线索。 第三十六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沐玖拿着那块从宫女手中找到的深青色布料碎片,正急得额头冒汗。 “哎哟,这位小公子,不是小的不帮忙。 您看,我们这店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您这上来就拿块料子问是谁买的,这……这不合规矩啊! 我要是随便告诉您,万一回头客人怪罪下来,说我泄露隐私,我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沐玖努力解释:“掌柜的,我真的是在查案!官府办案!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就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料子,做成这种深青色的男式长袍?” 掌柜的依然摇头,语气带着敷衍:“查案?那您得出示官府的文书或者令牌啊! 空口白牙的,我哪知道您是不是真的官差? 万一您是来讹诈或者寻仇的呢? 小公子,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 沐玖急得跺脚,他出来得急,加上是“私下”查案,哪里想到要带什么正式文书或令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去下一家试试运气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 “证据在这。” 沐玖回头,只见一个面容端正、眼神锐利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他手里举着一块刑部查案的腰牌,直接亮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的一看那明晃晃的官牌,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了恭敬谄媚的笑容,连连躬身:“哎哟!是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 大人您要查这种料子是吧? 好好好,小的这就给您查账簿!您稍等,稍等!” 说着,他连忙跑到柜台后面,翻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开始快速查找起来。 沐玖松了口气,对着那位官员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这位大人!” 那官员收回腰牌,打量了一下沐玖,见他年纪不大,穿着虽不显眼但料子极好,气质也非普通百姓,却独自跑来查布料,不由得有些好奇,随口问道:“小兄弟,你是哪个衙门的?怎么让你一个孩子来跑这种外勤?” 他看沐玖身形单薄,面容稚嫩,下意识以为他是哪个衙门新收的学徒或小吏。 沐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无语地强调,“这位大哥,我……我十八了。” 虽然看起来不像。 官员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又仔细看了看沐玖,确实能从眉眼间看出点少年人将褪未褪的青涩,但这身量和脸,说是十四五岁都有人信!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啊……失礼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店铺。 夜墨澜原本是去另一条街查访,听说沐玖来了这边,便找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止,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语气熟稔:“顾大人?你怎么在这?” 顾止见到夜墨澜,也是一愣,随即抱拳行礼,笑道:“七殿……” 他看了眼旁边的掌柜和沐玖,及时改口,“七少爷,您怎么也在这?我正好路过,看到这小兄弟……呃,这位公子查案受阻,就帮了一把。” 夜墨澜无奈地看了顾止一眼,没好气地低声说:“你又是没仔细看案卷就直接跑出来了吧?” 他了解顾止,能力出众但有时候过于雷厉风行,不太注意细节。 顾止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 他办的是另一桩盗窃案,确实没细看宫里那桩“宫女自缢”案的卷宗,只知道大概。 他目光再次转向沐玖,压低声音问夜墨澜:“七少爷,这孩子怎么回事?看着眼生,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会掺和进宫里的事?” 沐玖听到他又叫自己“孩子”,气得鼓起了脸,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夜墨澜看着沐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对顾止介绍道:“顾止,这位是小玖。” 他顿了顿,补充了姓氏,“沐玖。” 顾止:“!!!”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些:“九……九少爷?!” 沐玖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啦?哼!” 就在这时,掌柜的查完了账簿,小心翼翼地捧着账簿过来,禀报道:“大人,查到了。 这种深青色带暗纹的绸缎,是上个月初从江南新到的一批货,料子不错,但也不算顶级。 这个月一共卖出去三匹,都是做成了男式成衣或订做了袍子,买主分别是……” 他报了三个名字和大致住址。 沐玖和夜墨澜对视一眼,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布料来源,总算有了线索。 另一边,太子府。 许丞相亲自登门,美其名曰“补送贺礼”。 客厅内,夜怀瑾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亲自为许丞相斟茶:“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怎得空驾临寒舍?” 许丞相接过茶盏,笑容可掬:“殿下大婚,乃国之喜事,老臣岂能不来道贺? 之前实在是琐事缠身,还望殿下勿怪。” 他抿了口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厅内陈设。 夜怀瑾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丞相若不说,本宫还以为丞相是担心本宫插手小九的案子,特意过来防着本宫呢。” 许丞相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殿下说笑了。 九殿下与丞相各查各的,公平竞争,老臣岂会做那等小人之事? 只是此案关系皇家声誉,老臣也是想尽快查明真相,以免流言蜚语,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心,也影响了殿下的喜事。” 夜怀瑾点点头,仿佛深以为然:“丞相说得是。 不过,本宫倒觉得,小九虽然年纪小,有些跳脱,但到底是皇室用心教养起来的。 这查案嘛,或许比不得丞相老辣,但基本的章法和该有的敏锐,应该还是有的。 总比那些空有野心,却吃不了苦,走捷径也走不明白,最后落得个空壳子、被人当枪使的野鸡强,丞相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脸上依旧带笑,但字字句句,都像软刀子,扎在许丞相的心上。 “野鸡”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许丞相眼神暗了暗,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甚至笑得更深了些:“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野鸡虽不及凤凰,但也有其生存之道。 殿下可莫要小瞧了野鸡,有时候,野鸡扑腾起来,也能搅乱一池春水呢。” 夜怀瑾放下茶盏,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了些:“本宫瞧不起的,从来不是野鸡本身。 而是那些明明没有凤凰的命,却偏要肖想凤凰的窝;自己吃不了凤凰吃的苦,又找不到变成凤凰的捷径;空长了一身羽毛,里头却塞满了草包和贪欲,最后只能被人拔毛下锅的蠢货。 丞相,您觉得呢?”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梁家愚蠢贪婪,自取灭亡了。 许丞相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也冷了几分:“太子殿下见解独到,老臣受教了。 府中还有些杂务,就不多打扰殿下休息了。老臣告退。” 夜怀瑾也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丞相慢走,来人,送丞相。” 许丞相走后,夜怀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冰冷。 他看了一眼许丞相用过的茶盏,淡声道:“来人。” 侍从立刻上前:“殿下。” “把丞相用过的这套茶具,连同他坐过的椅子,都换了。” 夜怀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仔细清洗地面。” “是。”侍从领命,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另一边,帝珩带着夜清晏,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相对僻静、却透着雅致气息的宅院前。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串小巧的铜制风铃。 帝珩上前,轻轻敲了敲特殊的暗号。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风韵犹存、衣着素雅却难掩妩媚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这处隐秘制香坊的主人,人称“胭脂姐”。 “哟,什么风把帝大老板吹来了?” 胭脂姐倚着门框,眼波流转,看到帝珩身后的夜清晏时,眼睛一亮,语气带着调笑,“还带着这么一位俊俏的小公子?从哪儿拐来的?” 帝珩笑了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道:“胭脂姐,今天有事问你,正事。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从你这儿买了香?” “买香的人多了去了,”胭脂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我这儿可是京城不少夫人小姐私下里最爱来的地方,各种香方都有……” 夜清晏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切:“是男人!有没有男人来买过一种叫梦草的香?” 听到梦草两个字,胭脂姐脸上的调笑之色收敛了些,她看了看夜清晏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帝珩严肃的表情,知道可能出了不小的事。 她沉吟了一下,道:“你们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账簿走了出来,递给夜清晏:“给,自己看吧。 这段时间,来我这儿的男人本来就不多,买梦草香的,就更少了。 喏,就这一位。” 夜清晏连忙接过账簿,翻到胭脂姐指的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一个日期,购买的香料名称正是梦草香,分量不少,后面还简单备注了买主的要求“气味持久,不易察觉”。 夜清晏看着上面的描述。 “是他!肯定是他!”夜清晏激动地说。 这描述,和他所知的梁疏砚特征高度吻合! 胭脂姐看了看那记录,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咦”了一声:“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不是一次两次来了,隔段时间就会来买一次,买的还都是同一种香,或者类似的。 出手挺大方,但眼神让人不舒服。” 夜清晏闻言,心中更定。 他猛地往前快速翻动账簿,果然! 在更早的日期里,间隔数月或半年,就有一条类似的购买记录,买主特征描述大同小异,买的都是梦草香或其变种!时间跨度竟然有数年之久! “这个账簿,我能先拿走吗?”夜清晏急切地问,“用完一定完整归还!” 胭脂姐看了看帝珩,帝珩对她点了点头。胭脂姐便爽快道:“行,你拿去吧。 我们这儿有备份。 不过小心点,别弄丢了,也别让人知道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她毕竟做的是有些“偏门”的生意,不想惹上大麻烦。 “多谢!” 夜清晏郑重道谢,将账簿小心收好,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对帝珩喊,“帝珩,大恩不言谢!案子了结后我再找你!” 帝珩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哎,晏儿小心点啊!” 胭脂姐走到帝珩身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佩服和调侃:“你胆子够大的啊,连皇室的人都敢勾搭?还让他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 帝珩也挑眉回看她:“彼此彼此,你不也是?皇室的事情,你这备份账簿,不也掺和进来了?” 胭脂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我能跟你比吗,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我这儿小本经营,可不敢真惹上皇室! 赶紧把你家那位哄好,别把我这儿抖落出去!” 帝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夜清晏带着账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沐玖和夜墨澜所在的临时查案地点。 沐玖和夜墨澜也已经从三家布庄汇总了信息,筛选出了一份近期购买过那种深青色料子的潜在嫌疑人名单 几人将线索合并。 “没错,”顾止仔细对比了布料购买记录、梦草香购买记录,以及梁疏砚本人的特征和活动轨迹,面色凝重地点头,“按照这些线索交叉比对,这个频繁购买梦草香,并且在同一时期购买了特定深青色料子做成新衣的人,极大概率就是梁疏砚,时间、地点、物品、特征,都对得上。” 沐玖却没有立刻放松,他皱着眉头,忽然问道:“顾大人,在查这个案子之前,或者说,在最近一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京城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少女无故失踪,或者被发现自杀,但死因可疑,最后却不了了之的案件?” 顾止愣了一下,看向旁边负责整理旧案卷的文书。 那位文书想了想,起身去档案架翻找了一会儿,抱回几本略显陈旧的卷宗。 “回禀大人,”文书禀报道,“确实有,近三年来,城内及京郊,陆续发生过七八起年轻女子失踪或自尽的案件。 因为死者身份低微,家属大多无权无势,报官后若查无线索,往往就不了了之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也知道这其中可能存在不公。 夜墨澜眼神一寒:“你的意思是那些女子,很可能也是梁疏砚做的?” 沐玖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对!我怀疑他就是个惯犯! 用梦草香降低受害者的戒心,或者迷惑旁人对他产生好人印象,然后行凶! 这次只是碰巧发生在宫里,而且他想嫁祸给我和五哥,才闹大了!” “查时间!”顾止立刻下令。 几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将梁疏砚购买梦草香的日期,与那些悬而未决或草草结案的少女受害案件的日期进行一一核对。 结果令人心惊肉跳! 每当梁疏砚购买新的梦草香后不久,京城或京郊几乎就会发生一起类似的少女受害案件! 时间轨迹高度重合! “畜生!” 沐玖看着那一条条冰冷记录背后可能代表的鲜活生命和悲惨遭遇,再也忍不住,一拳捶在桌子上,眼睛气得发红,“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夜墨澜按住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眼神同样冰冷如霜。 顾止和其他衙役也面露愤慨。 第三十七章“标记了哦,小狐狸,我的了。” 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夜北辰高坐龙椅,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最终落在跪伏在地的梁父和面色惨白、几乎瘫软的梁疏砚身上。 御案之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从宫女手中取得的深青色布料碎片;胭脂姐提供的、记录了梁疏砚长期购买“梦草香”的隐秘账簿;刑部调取的、数年来多起少女悬案与梁疏砚购香时间高度吻合的卷宗摘要;以及布庄掌柜、制香人胭脂姐、乃至梁家个别受不住压力吐露实情的下人的证词口供。 证据链条完整。 夜北辰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梁爱卿,梁公子……你们梁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臣教子无方!疏砚他年少无知,定是受人蒙蔽! 这些……这些证据定是有人伪造,意图构陷我梁家!陛下!” 梁父涕泪横流,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梁疏砚早已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下意识地重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伪造?” 夜北辰冷笑一声,拿起那份少女悬案卷宗,重重摔在御案上,“那这些枉死的冤魂,也是伪造的?! 她们家人的血泪,也是伪造的?! 梁疏砚长期使用邪香,诱骗、欺辱、杀害无辜女子,罪行累累! 此次更是胆大包天,在宫中行凶,陷害皇子,企图搅乱朝纲! 梁家上下,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甚至助纣为虐!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龙颜震怒,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许丞相站在文官首位,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不敢再发一言。 他没想到,沐玖和夜墨澜他们竟然在三天之内,查得如此深入,证据如此确凿! 更没想到,梁疏砚这个蠢货,竟然背着他和家族,犯下如此多不可饶恕的命案! 此刻,他自身难保,只能竭力与梁家切割。 “来人!” 夜北辰不再看梁家父子丑态,厉声下令,“将梁氏父子即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梁家一应财产查封,府邸围禁,相关人等全部收押候审! 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者,严惩不贷!” “遵旨!”殿前侍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的梁疏砚和哭嚎的梁父拖了下去。 皇帝又下达了一系列关于整顿宫闱、严查类似陈年旧案、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旨意。 而站在皇子队列里的沐玖,听着梁家父子的下扬,看着皇帝雷厉风行的手段,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觉得有点困,站着有点晃,心想“坚持住,马上就结束了”…… 然后,他就感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咣当!”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九皇子沐玖,直挺挺地朝着御阶方向跪了下去! 脑袋还无意识地往前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正在宣布后续安排的皇帝都吓了一跳,话头戛然而止,惊疑地看向下方。 还没等皇帝和旁边的夜墨澜、夜清晏等人反应过来。 “扑通!” 沐玖维持着跪姿,上半身往前一倾,直接脸朝下,趴在了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不动了。 众人:“!!!” 扬面瞬间一片混乱! “小玖!” “九弟!” 夜墨澜动作最快,一把将沐玖扶抱起来,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平稳,就是不省人事。 皇帝也急忙起身:“快!传御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又听了夜墨澜描述沐玖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查案的状态,以及刚才在朝堂上情绪激动,最后得出了结论: “回陛下,九殿下这是连日劳累,心神损耗过度,加之急怒攻心,一时气厥,昏过去了。 并无大碍,好生休养,静心调养几日即可。” 众人:“……” 看着被夜墨澜抱在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沐玖,再想想他刚才那“咣当”下跪接着“扑通”趴地的“标准晕倒流程”,几位兄长和皇帝都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夜北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好好睡一觉。赏些安神的药材补品,这孩子。” 语气颇为无奈。 于是,朝堂上最后如何收尾,许丞相等人如何反应,后续调查如何展开,沐玖一概不知了。 他这一气晕,倒是避开了许多纷扰,被夜墨澜直接带回了七皇子府,陷入梦乡。 另一边,京城远郊,一处隐蔽的山间木屋。 床榻上,昏迷多日的六皇子夜冥休,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记得自己是奉父皇密旨,暗中调查江南某地官员勾结地方豪强、侵吞赈灾款项的案子。 回京复命途中,为避开可能的截杀走了偏僻山路,却遭遇了一伙凶悍的山贼。 随行护卫拼死抵挡,他身受数处刀伤,勉强突围,凭着最后一点意识策马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支撑不住……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里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木屋简陋却干净,身下的被褥柔软。 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虽然还疼,但显然处理得当。 是谁救了他?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个造型简洁、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呦,醒了?”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命挺大啊,流了那么多血。” 夜冥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凤眸锐利地看向对方,声音因受伤和久未开口有些沙哑:“是你救了我?” 男人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过来:“算是吧,你当时一头就从马上栽下来,正好倒在我脚边,血糊糊的,不救也不行。” 语气随意,仿佛救个人跟捡只猫狗差不多。 夜冥休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多谢救命之恩,我……” 他习惯性地想许诺报酬。 男人却打断了他,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不用了。” 夜冥休一愣。 男人补充道:“报酬,我自己已经拿了。” 夜冥休:“……好的。” 他虽不明所以,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再坚持。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此处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回京复命,并且山贼袭击之事,也需彻查。 他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身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刺痛,他皱了皱眉,但动作不停。 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粗布衣裳,对着男人拱手:“再次感谢阁下救命之恩。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他日若有机会……” 话未说完,男人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夜冥休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 夜冥休一惊,下意识想挣脱,却因伤后乏力,被对方轻易拉了回去,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夜冥休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清冽又带着点草药气息的味道。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面具后的眼睛,里面似乎闪过某种幽暗的光芒。 然后,在他愕然的目光中,男人微微偏头,照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侧面。 靠近动脉的位置,张口就咬了下去! 不是撕咬,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齿尖刺破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奇异的麻痒。 “唔!” 夜冥休闷哼一声,彻底僵住。 男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松口,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那渗出血珠的细小伤口,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后退两步,转身推开窗户,身手矫健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屋后的山林里。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夜冥休呆呆地站在原地,捂着脖子上传来刺痛和异样湿润感的地方,半晌,才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他被一个戴面具的陌生男人……咬了一口。 还……舔了一下?! 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混账!” 夜冥休低骂一声,冲到窗边,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他检查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确实只有几乎看不见的齿痕,像被什么小动物轻轻咬过,连血都没怎么流。 “这算哪门子自己拿报酬?!” 夜冥休简直气结。 他摸了摸脖子,总觉得那被舔过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家伙……该不会有病吧?口水不会有毒吧?” 他满心疑惑和憋闷,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回京。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屋内,发现自己的佩剑和随身的重要物品都被妥善放在一旁,甚至连他的马都在屋后马厩里吃着草料。 夜冥休不再耽搁,换回自己那身破损但已简单清洗过的外袍,带上东西,牵马离开了木屋。 就在他策马奔上官道,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时,木屋附近的一棵大树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 他望着夜冥休远去的背影,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低声自语,带着某种奇特的占有欲: “标记了哦,小狐狸,我的了。” 马背上,正专心赶路的夜冥休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脖颈被咬的地方似乎又传来一阵微麻。 “嘶……” 他皱了皱眉,嘀咕道,“见鬼了,那家伙的口水……该不会真有什么古怪吧?” 七皇子府。 沐玖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膝盖和额头,好像磕到了哪里。 “嘶……疼死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 守在旁边的夜清晏没好气地递过一杯温水:“你也是厉害,哪有像你那样晕倒的?咣当一下就跪了,接着就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父皇行什么五体投地的大礼呢。” 沐玖接过水杯,有些茫然地回忆:“啊?我当时就是觉得特别困,头特别沉,眼前一黑,我以为自己就是困得站不稳了呢。” 夜清晏:“……” 他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跟你这脑子说不清。 御医开了安神补气的药,记得按时喝。 好好在七哥这儿休息几天,哪儿都别去了。” 他拿出几个药包放在床头。 沐玖乖乖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夜清晏:“七哥呢?” “七哥被父皇叫去商议梁家案的后续了,还有安抚那些受害女子家属的事情,忙得很。” 夜清晏说着,起身准备离开,“我也得去趟落花局,有点事。” 沐玖立刻拉住他的袖子:“那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呗?” 夜清晏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终究心软:“知道了,有时间就给你带,老实待着。” 落花局。 “混蛋!放我下来!” 岁安的声音带着羞恼从前厅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只见闻烬抱着不断挣扎的岁安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祖宗,你脚怎么扭的忘了?那么高的梯子你也敢爬上去擦窗户?万一再摔下来怎么办?” 闻烬把他轻轻放在草药堆旁边的另一个凳子上,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岁安被他放下,脸还有点红,别开视线,小声辩解:“我……我就想帮帮忙,也不能白住在你们这儿,光吃饭不干活啊……” 他性子要强,虽然夜清晏和帝珩都让他安心养着,但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闻烬看着他微微低垂、带着点倔强的侧脸,还有那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些。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与岁安平视,放缓了语气:“想帮忙?” 岁安点点头。 闻烬指了指面前那些草药:“那你就帮我个忙,把这些草药按种类分开,行了吧?这活儿不累,坐着就能干,正好你也认识些药材。” 岁安看了看那些草药,眼睛亮了亮,这确实是他力所能及的,而且他以前在皇子府也帮夜清晏打理过药圃。 他用力点头:“好!交给我吧!” 看着岁安立刻投入工作,小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闻烬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直起身,准备去处理别的事情。 落花局前厅。 帝珩正搂着夜清晏,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带着点邀功和心疼:“都解决了,梁家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也累坏了吧?” 夜清晏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对了,那个……” 他话没说完,前院突然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不羁的男声,穿透力极强: “帝珩!出来!” 夜清晏一愣,这声音有些陌生。 帝珩却是微微一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果然来了”的无奈表情。 夜清晏察觉到他情绪变化,问道:“怎么了?是谁?” 帝珩叹了口气,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一个麻烦的家伙,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看看。” 夜清晏虽然好奇,但见帝珩似乎不欲多言,便点点头:“好,你去吧。” 帝珩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大步朝着前院走去。 第三十八章“让我亲一口行不行?” 气氛有些凝滞。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画皮斋的主人容隐,大咧咧地坐在椅上,长腿交叠,即使看不见全貌,那股慵懒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也丝毫未减。 帝珩站在他对面,眉头拧着:“你来干什么?” 容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戏谑地落在帝珩身上:“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老朋友叙叙旧?不过嘛,这次来,确实有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玩味,“听玄墨那家伙说,你最近勾搭上了一个皇子? 可以啊帝大老板,胃口不小。” 帝珩脸一黑:“去去去!什么叫勾搭?说话那么难听!我们这叫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容隐似乎轻笑了一声,忽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甚至带了几分妖异。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总让人觉得不那么安分。 “行,你情我愿。” 容隐随手将面具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没在意帝珩对他容貌的司空见惯,“反正,你得帮我个忙。 皇宫里,有人拿了我们画皮斋的东西,逾期未还,我得去取回来。” 帝珩一听“皇宫”两个字,想也不想就拒绝:“帮不了。” 开什么玩笑,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吗? 容隐“啧”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要去皇宫干什么?” 夜清晏站在通往前院的门边,看着容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原本是走到一半想起有事要再叮嘱帝珩一句,没想到折返回来就听到了这番话。 帝珩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想解释:“晏儿……” 容隐顶着那张妖孽脸,对着夜清晏笑了笑,语气倒是比刚才对着帝珩时正经了些:“八殿下?失礼了。 在下容隐,画皮斋的掌柜。 事情是这样的……”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们画皮斋,除了明面上为各家夫人小姐做些妆容修饰的生意,私下里也提供一些特殊的易容之物,当然,都是有规矩和时限的。 前不久,宫里有人从我们这里买了一张特制的‘面皮’,不是全脸,可能只是改变某个局部特征,比如点痣、疤痕或者细微的皱纹。 按照规矩,这种‘面皮’我们只提供十五日使用期,十五日期满,必须完整归还,由我们专业处理。 但如今期限已过,那位买家并未将东西送回,也未与我们联系。 这东西留在外面,不合规矩,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清晏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画皮斋的名声他略有耳闻,知道绝非普通的胭脂水粉铺子那么简单。 而皇宫里,能接触到宫外,并有渠道和财力购买这种东西的,多半是妃嫔。 使用这种手段,目的无非是为了争宠固宠。 “这件事,我知道了。” 夜清晏沉声道,“我会禀报父皇,由宫内彻查。” 动用宫外这种不明底细的易容之物入宫,本身就是隐患,必须查清。 容隐却笑了笑,追问:“之后呢?” 夜清晏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在查清事实、确保宫内安全的前提下,该归还的,自然会归还。” 容隐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一旁的帝珩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咬牙道:“容隐!你现在最好把嘴闭上!” 没看见他家晏儿已经不高兴了吗。 再说下去,指不定要牵连到他! 容隐挑了挑眉,看了看明显护短的帝珩,又看了看神色坚定、自有主见的夜清晏,识趣地没再继续纠缠,只是耸了耸肩,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面具,却没有立刻戴上。 夜清晏不再看他们,对帝珩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回宫禀报父皇,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晏儿!晏儿!” 帝珩连忙喊了两声,回头狠狠瞪了容隐一眼,用口型说了句“你等着”,然后赶紧追了上去。 容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角,重新将银色面具覆在脸上,遮住了那张妖孽的容颜。 他低头,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忧虑。 帝珩只当他是为了生意规矩或者怕惹麻烦才非要收回那“面皮”。 但只有容隐自己清楚,画皮斋出品的一些特殊“面皮”,之所以严格规定使用期限并要求到期必须收回,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流通那么简单。 有些材料是有时效的。 过了最佳使用期,或者没有得到正确的养护和处理,它并不会凭空消失或失效,而是会慢慢变质、腐烂。 附着在人脸上腐烂,那后果,不堪设想。 画皮斋明面上是为贵人服务的高级妆阁,暗地里确实也为某些见不得光的行当,比如为杀手提供改头换面的便利,与千金阁这类情报或雇佣组织也常有往来。 偶尔,也会有一些追求极致的富贵人家,想要暂时完美,购买局部使用的“面皮”,比如遮盖瑕疵,或者短暂拥有某个向往的特征。 但他们画皮斋有底线,绝不提供完整的、足以彻底改变身份的全脸面具给非特定客户,通常只提供如点痣、改眉形、短暂抚平细纹这类局部的、时效短的服务。 这次宫里流出去的,就是这一类局部“面皮”。 但即便如此,逾期不归,也是大问题。 落花局通往府外的回廊上。 帝珩紧走几步追上夜清晏,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晏儿,你别生气。容隐那人就那样,说话办事没个正经,但他说的这事儿,恐怕确实有点麻烦。 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教训他。” 夜清晏被他拉住,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他:“啊?我没有生气啊。” 帝珩:“……啊?”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住了。 夜清晏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画皮斋的东西流入宫中,还逾期未归,这本身就不是小事,可能牵扯到宫内安全甚至更复杂的事情。 容隐前来告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算是提供了线索。 我只是觉得此事重大,必须立刻回去禀报父皇,让宫内严查,以防万一。” 他的思路清晰,完全是站在皇室和宫廷安全的角度考虑问题。 帝珩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神,愣了两秒,随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生他的气,也不是厌恶容隐的“不请自来”,而是单纯地担心宫里出事。 还好还好,他家晏儿果然明事理,没被容隐那家伙带偏。 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握着夜清晏的手轻轻摩挲着。 夜清晏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微软。 他抿了抿唇,忽然想起母后和兄长们安慰或鼓励他时常常做的动作。 他微微踮起脚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揉了揉帝珩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大型犬,语气也放软了些:“你乖乖的,我明天再来找你。” 这个动作和语气,充满了不自觉的亲昵和哄小孩的味道。 帝珩整个人僵住了。 头顶传来的轻柔触感,和夜清晏近在咫尺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清澈眼眸,像一股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夜清晏做完这个动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有些逾矩。 看着帝珩明显怔住、眼神骤然变深的表情,他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我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你?” 帝珩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夜清晏心跳莫名加快。 下一秒,帝珩猛地用力,将夜清晏拉到了一旁廊柱的阴影里,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挡住,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空间骤然变得狭小私密,两人的气息几乎交融。 帝珩低下头,靠近夜清晏的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灼热的呼吸:“晏儿……” 夜清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廊柱。 帝珩的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柱子上,形成一个微小的包围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渴望: “让我亲一口行不行?” 夜清晏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他以为帝珩说的是像之前那样,亲一下脸颊,就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帝珩眼底的火焰瞬间燃起。 他没有如夜清晏预料的那样去亲脸颊,而是直接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了夜清晏的下巴,然后,低头,精准地吻住了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嫣红的唇瓣。 “唔!” 夜清晏彻底懵了,眼睛瞬间瞪大。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帝珩身上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气息。 帝珩起初只是轻轻含着那两片柔软,试探性地摩挲,感受到夜清晏的僵硬和震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胆子便大了起来,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夜清晏被他吻得呼吸不畅,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才猛地回过神,双手抵在帝珩胸前,用力推开了他。 “你……你怎么可以……” 夜清晏气喘吁吁,嘴唇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又羞又恼地瞪着帝珩,话都说不利索了。 帝珩被推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着夜清晏羞愤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忍不住逗他,理直气壮道:“你同意了的。” “我以为是亲脸!” 夜清晏气得跺脚,脸上红晕未褪,更添艳色。 帝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痒难耐,但又怕真把人惹急了,只好努力压下笑意,抿了抿嘴,装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夜清晏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窘,干脆绕过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只丢下一句: “我生气了!所以我决定明天不来找你了!再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小跑着离开了落花局。 帝珩站在原地,看着夜清晏匆匆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通红的耳根和略显慌乱的步伐,再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愉悦和宠溺。 怎么能这么可爱。 第三十九章看来,他的标记,小狐狸记得很清楚嘛。 沐玖刚在七皇子府养足了精神,又被接了回来。 暂时无事,他就在宫里溜溜达达,权当散步消食,脑子里还在复盘梁家的案子,顺便跟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沐玖正想着,突然,前方拐角处,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人影猛地冲了出来,直直朝着沐玖撞来! “啊!”沐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但那人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来,稳稳地一把抓住了那疯癫之人的胳膊,力道巧妙地一拉一拽,便将那人带离了沐玖身前,自己则挡在了中间。 沐玖惊魂未定,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挺中带着几分沙扬磨砺出的冷峻的男人站在面前。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眼与皇帝夜北辰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锋利不羁。 “皇叔!”沐玖眼睛一亮。 夜北栩对着沐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剑眉微蹙,看向被他制住仍在挣扎、口中发出嗬嗬怪声的女子,又扫了一眼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几个太监宫女,声音带着不悦:“人呢?干什么吃的?让一个疯妇在宫里乱跑,冲撞了皇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他久经沙扬,气势迫人,那几个宫人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地:“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是奴才们没看住……” 这时,又有一队人匆匆赶到。 孟回快步上前,先是对夜北栩和沐玖行了礼:“参见战王殿下,九殿下。” 然后看向被夜北栩钳制住的疯癫女子,眉头也皱了起来,对夜北栩解释道,“回王爷,此人是梁嫔。 梁家事发,陛下已下旨,梁嫔知情不报,纵容亲族,德行有亏,着打入冷宫。 方才臣带人去宣旨押送,发现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已经神志不清,疯癫无状了。 一时没看住,让她跑了出来,冲撞了殿下,是臣失职。” 夜北栩看到他来了,面色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挣扎不休的梁嫔,冷哼一声:“疯了?在这节骨眼上?怕不是知道大难临头,装疯卖傻,想逃过一劫吧?” 孟回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王爷,慎言。” 毕竟是后妃,即便获罪,这般揣测也不妥。 夜北栩接收到孟回的眼神,撇撇嘴,收敛了语气:“开玩笑,开玩笑。” 沐玖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互动,又看看状若疯癫的梁嫔。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出声:【宿主,靠近点,拿你的手帕擦擦她的脸。】 沐玖:【……你先给我个能这么做的理由来!我皇叔和孟大人都在这儿呢,我上去擦一个疯女人的脸?像话吗?】 系统:【没问题,理由马上到。】 沐玖还没反应过来“理由马上到”是什么意思,突然感觉膝盖后面一阵酸麻,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打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心前倾,“哎哟”一声,直挺挺地朝着跪坐在地上摔了过去! “小殿下!”孟回一惊。 夜北栩也下意识想伸手去拉。 【我靠!我膝盖!】沐玖在心里哀嚎,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 系统淡定道:【放心,给你挡着呢。】 果然,沐玖“噗通”一声跪在了梁嫔面前,膝盖接触地面时,却只感觉到一阵柔软的阻力,仿佛垫了层厚厚的棉花,一点疼痛都没有。 但他整个人还是因为惯性,上半身往前扑,手也下意识地往前撑,正好按在了梁嫔的肩膀上,脸也凑得极近。 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沐玖惊慌失措下扑倒了,正对着梁嫔的脸。 “我靠靠靠!这脸怎么了?!” 沐玖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抱怨系统,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梁嫔的脸,猛地惊呼出声。 他刚才摔倒时,角度和光线正好让他看到了梁嫔乱发遮掩下的一些异样。 沐玖这一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梁嫔的脸上。 孟回脸色一肃,立刻上前扶起沐玖,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殿下,您没事吧?” 同时,他也听到了沐玖的话,顺着沐玖的目光看向梁嫔的脸,心中也是一凛。 他招呼旁边一个比较镇定的宫女。 那宫女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梁嫔散乱的头发拨开,固定住她的头,借着光线仔细一看。 “啊!” 宫女自己也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呼一声。 只见梁嫔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左侧颧骨到眼尾下方,有一块大约铜钱大小的区域,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与周围正常的肤色格格不入,边缘微微卷翘,里面似乎还有黏腻的、半凝固的胶状物,散发着一股极其轻微、但仔细闻能察觉到的、类似腐败植物的酸败气味。 这绝不是正常的皮肤状态! 沐玖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猜测。 他立刻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擦拭那块异常的皮肤,想看得更清楚些。 “小殿下!” 孟回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语气严肃,“不可!不知道这脸是什么情况,万一是什么恶疾或者有毒之物,沾染上了就不好了!” 他考虑得周全,保护沐玖安全是第一位的。 夜北栩也看到了那异常,眉头紧锁。 他从沐玖手中拿过那块手帕,沉声道:“我来。” 他手稳,力气也控制得好。 夜北栩示意宫女固定好梁嫔,自己则用帕子的一角,极其小心地、轻轻蹭了蹭那块异常皮肤的边缘。 只是这么轻轻一蹭,那片灰败的“皮肤”竟然像是失去黏性一般,被帕子带起了一小片! 薄薄的一层,近乎透明,质地奇特,绝非人皮,更像是某种精心熬制的胶质物,只是此刻已经失去了光泽和弹性,变得脆弱腐败。 夜北栩看着帕子上沾着的这玩意儿,又凑近闻了闻那若有若无的酸败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低声骂了句:“果然是这鬼东西……容隐那小子……”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画皮斋流出去的那种特殊“面皮”! 而且看这腐败程度,绝对是逾期已久,已经开始变质了! 难怪梁嫔突然疯癫,这东西贴在脸上腐烂,带来的痛苦和心理压力,足以把人逼疯! 正好这时,夜清晏带着画皮斋的消息,正要去御书房禀报皇帝,路过此处,看到围着一群人,便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制住的梁嫔,以及夜北栩手帕上那诡异的东西,再联想到容隐所说“宫中妃嫔购面皮逾期未归”,心中顿时了然,脸色也凝重起来。 处理完梁嫔,孟回转向夜北栩,语气带着询问:“王爷认得此物?” 夜北栩点了点头,将手帕小心折好,避免那腐败的面皮接触更多空气或沾染他物:“嗯,是画皮斋流出来的玩意儿,一种特殊的易容材料。 他们老大我认识。 这事儿我来处理吧,回头跟皇兄禀报一声。” 他知道容隐的规矩和这东西的危害,必须尽快通知那家伙来处理干净,同时也要给皇兄一个交代。 孟回对夜北栩是信任的,闻言点点头:“好,那就有劳王爷了。” 他又看向夜清晏和沐玖,“两位殿下受惊了,臣送你们回去歇息?” 夜清晏和沐玖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便一同离开了。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不远处一座假山的阴影后,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正是本该在宫外等待的容隐。 他看着梁嫔被带走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低声自语: “逾期不还,贪图不属于自己的完美……自作自受咯。” 他原本是潜入宫中探查,没想到刚进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这下倒好,省了他不少功夫,目标自己暴露了。 容隐正想着如何跟夜北栩联系,处理这烂摊子,忽然,假山另一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八,小玖?” 容隐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僵,随即,那双露在面具外的桃花眼,骤然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喜和玩味。 是他的小狐狸! 只见夜冥休从假山另一侧的小路走了过来,他似乎是办完了事回自己的宫殿,正好路过,看到了正要离开的夜清晏和沐玖。 沐玖和夜清晏看到夜冥休,都点了点头:“六哥。” 夜冥休走到近前,看了看沐玖有些受惊的样子,又看看夜清晏凝重的神色,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呢?出什么事了?” 他刚才隐约听到这边有喧哗。 沐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把刚才梁嫔发疯冲出来,脸上有怪东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夜冥休听完,点点头,神色了然:“梁家余孽,自作自受。” 夜清晏则注意到了夜冥休脖子上,衣领未能完全遮掩住的一小片痕迹。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六哥,你脖子怎么了?受伤了?” 夜冥休表情一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侧面的痕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和恼火,没好气地说:“没什么,被一条不长眼的野狗咬了!” 他想起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沐玖和夜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假山后面,容隐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夜冥休那句“被野狗咬了”,让他面具下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抹邪气又愉悦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小狐狸骂他是狗? 有趣。 看来,他的标记,小狐狸记得很清楚嘛。 第四十章“谁害怕了!我老厉害了!我可是大厉害!”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庭院中的软椅上。 三皇子夜玄戈斜倚在椅中,手里原本拿着一卷书,不知何时书已滑落在地,他本人也合着眼,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他生得俊逸,此刻卸下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睡颜显得安静无害。 暗处,几名轮值的暗卫默默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最终,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站在阴影最边缘、抱着手臂、身姿挺拔如松的断离身上。 断离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冷淡地回视:“看我干什么?” 一个暗卫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这么睡下去,秋日风凉,殿下身子骨不算顶结实,怕是要着凉。 你去,把三殿下抱回房里去睡。” 断离嘴角抽了抽,拒绝得干脆:“为什么是我?” 旁边另一个暗卫接口,语气带着心有余悸:“废话!上次是我去抱的,你忘了殿下醒来后是怎么作的了? 整整三天,变着法儿折腾咱们小队,还专挑半夜!” 麻。 其他暗卫也连连点头,看向断离的眼神充满了“拜托了,兄弟,为了大家好”的恳求。 断离:“……” 他当然记得。 三皇子夜玄戈,表面看着随和好说话,实则心思难测,尤其在某些方面格外难缠。 看着同僚们殷切的目光,又瞥了一眼睡梦中似乎觉得冷、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的夜玄戈,断离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身形一动,如同夜色中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软椅旁。 犹豫了一瞬,他弯下腰,动作尽量放轻,一手穿过夜玄戈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夜玄戈似乎被惊动,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往断离颈窝处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 断离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抱着他快步走向寝殿。 怀里的重量很实在,带着成年男子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夜玄戈特有的清冽熏香气息。 将夜玄戈小心放在宽大的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断离正欲直起身退开。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被中伸出,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稍稍用力往下带。 断离猝不及防,被带得身体前倾,差点压到夜玄戈身上。 他及时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抬眼,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 夜玄戈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殿下,请松手。”断离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平淡,听不出情绪。 夜玄戈非但没松手,反而手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带着玩味:“动作这么熟练?抱过多少人?” 断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加重了些:“殿下若是再这样,属下明日便去向太子殿下请辞暗卫一职。” 他知道,三皇子最怕麻烦,尤其怕惊动太子夜怀瑾。 果然,夜玄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盯着断离近在咫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看了几秒,终究是松开了手,懒洋洋地躺回枕头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啧,这么没情趣啊,开个玩笑而已。” 断离直起身,退开两步,仿佛刚才的近距离接触从未发生。 他垂着眼,声音依旧平稳:“殿下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时,身后传来夜玄戈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轻佻却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断离,你说我要是真跟太子哥哥说,把你调到我身边,专职负责我的安全,他会不会答应?” 断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自我认知的清醒和疏离: “殿下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属下不过一介暗卫,是活在影子里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 殿下还是莫要把心思放在属下这种人身上为好。” 房门轻轻合上。 床榻上,夜玄戈脸上的慵懒笑意慢慢敛去,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低声自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那可不行哦。” 他的人,他看上了,那就是他的。 至于身份、影子什么的,他夜玄戈,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藏在暗处的,拉到光天化日之下。 六皇子府。 夜冥休从宫中回来,刚踏入自己的府邸大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如常地穿过庭院,走向自己的寝殿。 推开房门,室内光线昏暗。 一股带着清冽草药气息的风从侧面袭来! 夜冥休反应极快,侧身想躲,但对方显然更熟悉他的动作预判,速度也快得惊人。 他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后背便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身影,已经严严实实地将他困在了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 容隐单手撑在夜冥休耳侧的门板上,低头看着被他圈在怀里、眼神锐利如小兽的夜冥休,面具后的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声音带着笑意:“小狐狸,回窝了?” 夜冥休被他这登堂入室、还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他试着挣了挣,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他冷下脸:“虽然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份人情。 但你这样擅闯皇子府,是不是太不把皇室威严放在眼里了?” 容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一声,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样东西,在夜冥休眼前晃了晃,那是一块制作精良、代表着六皇子身份、可以通行部分宫禁和官署的玉牌! “擅闯?” 容隐语气无辜,“我可是正大光明,拿着通行证进来的哦。” 夜冥休瞳孔一缩,立刻伸手摸向自己腰间,果然,原本悬挂玉牌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咬牙:“你偷了我的令牌!”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容隐把玩着玉牌,语气理所当然,“救命之恩,拿点报酬,不过分吧?” 他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在夜冥休脸上,“标记了,就是我的了。” 夜冥休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胸口起伏,又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却正好将脖颈上那仍清晰可见的齿痕暴露在容隐眼前。 容隐的目光落在那齿痕上,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痕迹,声音骤然低哑下去,带着诱哄般的磁性: “小狐狸,乖,再让我咬一口,好不好?上次没咬够。” 这充满占有欲和暧昧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夜冥休的怒火和羞耻感。 他怒极反笑,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堪称艳丽的笑容,趁着容隐似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的瞬间,膝盖猛地抬起,用尽全力朝着对方两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顶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撞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容隐竟然没躲。 “嗯!” 一声闷哼从容隐喉咙里溢出。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撑在门板上的手也瞬间握紧。 夜冥休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容隐不躲。 这一下他用了全力,就算对方武功高强,那个部位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这人不会真被他踢废了吧,难道是想讹上他。 就在夜冥休惊疑不定时,容隐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竟然带着一丝愉悦。 他松开了撑门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夜冥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腿,手指隔着衣料,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小腿肚。 “小狐狸……” 容隐抬起头,虽然面具遮挡,但夜冥休仿佛能看见他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腿劲不小啊,踢得我好爽。” 夜冥休:“!!!”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羞愤涌上心头,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变、态!放手!” 他奋力挣扎,容隐却像是享受这种互动,顺势松开了他的腿,却在他挣脱的瞬间,飞快地在他脖颈那个旧齿痕旁边,又轻轻啄吻了一下。 “定金我收了,玉牌我先保管。 下次再来找你玩,我的小狐狸。” 容隐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便离开了。 夜冥休僵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新旧叠加的痕迹,又气又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 “疯子!神经病!” 他低骂,心里却清楚,这个神秘男人,恐怕彻底缠上他了。 揽月轩,沐玖寝殿。 夜色已深,宫灯明亮。 沐玖拉着夜墨澜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七哥,今晚你就住我这儿吧?别回去了,反正你府上也就你一个人,多冷清啊。” 夜墨澜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就差把“我害怕”写在脸上的弟弟。 “害怕就少看点那些神神鬼鬼的话本。” 夜墨澜伸手,轻轻捏了捏沐玖软乎乎的脸颊,手感很好。 沐玖立刻挺起小胸脯,嘴硬道:“谁害怕了!我老厉害了!我可是大厉害!” 夜墨澜被他这模样逗得眼底染上笑意,从善如流:“知道了,大厉害。 走吧,大厉害,该休息了。” 沐玖却不肯挪步,摸着肚子:“饿着睡不着,七哥,我们吃点东西吧?” 夜墨澜看了看时辰,已经不算早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小心积食。” “就吃一点点嘛……” 沐玖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 最终,夜墨澜还是没能拗过他。 小厨房很快送来了几样清淡的夜宵。 然后,夜墨澜就眼睁睁看着自称“吃一点点”的沐玖,啃掉了三个比他手掌还大的卤鸡腿,又喝了一碗甜羹,这才满足地拍拍肚子。 洗漱完毕,沐玖爬上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却见夜墨澜站在床边,没有上来的意思。 他立刻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七哥,快来呀!” 夜墨澜无奈:“我回偏殿睡。” “不行!” 沐玖掀开被子,一脸“你不来我就不睡”的架势,“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嘛!我一个人睡不着!” 最后三个字,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可怜兮兮。 夜墨澜看着他明明害怕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心软了。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脱下外袍,只着中衣上了床。 沐玖立刻高兴地滚到他身边,但显然兴奋劲儿没过,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摆成大字,一会儿蜷成虾米,被子也被他折腾得乱七八糟。 忙了一整天政务,又陪他折腾到现在的夜墨澜,已经是眼皮打架,困意汹涌。 他闭着眼,感受到身边小虫子似的动静,终于忍不住,长臂一伸,精准地将还在蛄蛹的沐玖捞了过来,牢牢圈进自己怀里,用下巴抵住他毛茸茸的头顶。 “唔……” 沐玖冷不防被抱住,愣了一下。 夜墨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含糊,却不容置疑:“小玖,听话,哥哥很累了,让哥哥好好睡觉,别动了。” 也许是夜墨澜怀抱的温度和气息太过让人安心,也许是他声音里的疲惫让沐玖心生愧疚,沐玖真的不动了。 他安静下来,在夜墨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 夜墨澜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睡意更沉,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被这样紧密地禁锢在怀里,虽然稍微有点热,但莫名有种被牢牢保护着的感觉。 沐玖眨了眨眼,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鼻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惊吓和疲惫也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这是沐玖睡得最老实的一夜。 第四十一章二楼雅间今日来的客人……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他常年自律,即便是在弟弟宫中留宿,也习惯早起。 他小心地抽出被沐玖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轻轻起身。 早有宫女捧着洗漱用具和今日要穿的朝服候在门外,听到动静,正要进来伺候,夜墨澜抬手制止,示意她们噤声。 他接过宫女手中的衣物,自己快速而利落地穿戴整齐。 做完这些,他走到床边,看着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沐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不大却足够唤醒:“小玖,起来,该上朝了。” 沐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了他独特的闭眼穿衣法。 只见他闭着眼睛,动作却异常熟练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接过夜墨澜递来的衣服,闭着眼摸索着套上袖子,系好衣带,全程几乎不用看,除了偶尔因为困顿而把腰带系歪一点,被夜墨澜顺手纠正,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夜墨澜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 等沐玖终于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二人一起去上朝。 早朝无非是处理梁家案的后续,以及一些日常政务。 皇帝并未过多提及画皮斋和梁嫔之事,显然已经交给战王夜北栩和孟回私下处理。 沐玖站在队列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全靠身边夜墨澜时不时暗中扶他一把,才没当扬表演“站着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沐玖立刻精神了,眼睛一亮,伸了个懒腰:“呦吼!终于结束了!玩去咯——” 尾音还没落下,后衣领就被人揪住了。 太子夜怀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臂一伸,亲昵地搂住沐玖的脖子,笑吟吟地说:“玩?玩什么玩?小玖啊,你是不是忘了,过两天父皇要亲自考校众皇子骑射武艺?你都熟练了?弓能拉满了吗?马能跑稳了吗?” 沐玖:“!!!”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夜怀渝看着他瞬间垮掉的小脸,笑意更深,搂着他肩膀就往宫外方向带:“走吧,小可怜儿,二哥今天有空,亲自带你去马扬玩玩,临时抱抱佛脚,总比到时候在父皇面前丢人强。” 沐玖欲哭无泪。 马扬上,阳光正好,草扬开阔。 沐玖牵着分配给自己的那匹温顺小马,愁眉苦脸,嘴里嘟嘟囔囔:“怎么突然就要考骑射啊,我的屁股肯定跟马有仇,每次一上马就磨得生疼,就不能考考背诗写字什么的吗……” 夜清晏在旁边听得烦了:“你够了啊!再这么磨磨唧唧抱怨个不停,我们就不等你了,你自己在这儿跟马聊天吧!”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沐玖苦着脸,认命地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倒是利落,毕竟也是学过的,只是心理上抗拒。 他骑上马,正准备跟着哥哥们跑圈,眼角余光瞥见马扬边缘的凉棚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旁边还摆着果盘和茶水,正是三皇子夜玄戈。 夜玄戈看到他们,还悠哉悠哉地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你们辛苦我好开心”的笑容。 沐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早知道骑射考核我也学三哥装病好了!看起来好舒服啊!】 他这心声一出,旁边几位正努力练习的皇子,除了早就知道的夜清晏,动作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凉棚下的夜玄戈似乎察觉到了兄弟们投来的复杂目光,他托着腮,朝他们挑了挑眉,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在说:有本事你们也装啊? 几人:“……” 算了,还是老实练习吧。 沐玖浑然不知自己的心声又出卖了某位兄长,在夜怀瑾的督促和夜墨澜、夜清晏的轮流指导下,苦哈哈地骑着马跑了好几圈,直到浑身是汗,小脸通红。 下马时腿都有些发软。 接着是射箭。 沐玖的准头一言难尽。 十箭能有三箭上靶就算超常发挥,还经常脱靶飞到不知哪里去。 几个哥哥轮番上阵指导,从站姿到握弓,从拉弦到瞄准,掰开了揉碎了讲,沐玖才总算摸到一点门道,射出去的箭好歹能稳稳扎在靶子边缘了。 休息间歇,众人坐在凉棚下喝水擦汗。 夜玄戈晃悠过来,凑到夜怀瑾身边,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赖皮的笑容:“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把你手底下那个断离,调到我这边来一阵子?我府上最近总觉得不太平,需要个得力的人手。” 夜怀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老三,断离虽然是暗卫,但也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的去留,可不是我能随意决定的,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他这话半真半假,太子调派暗卫自然有权,但他确实尊重断离,不会强行指派,尤其对象是夜玄戈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弟弟。 夜玄戈听出大哥的推拒之意,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自有他的办法。 沐玖坐在旁边,抱着水囊咕咚咕咚喝水,看看一脸淡定的大哥,又看看笑得像只狐狸的三哥,再看看其他各有心事的哥哥们,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系统啊,】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你说我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我是收养的……但看哥哥们,个个文武双全,各有所长。 怎么轮到我这,就好像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闪光点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无语的回道:【宿主,你都快把别人闪瞎了,还没闪光点呢?】 沐玖撇撇嘴:【切,就知道你没好话。】 然而,他这段带着点自我调侃和迷茫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了旁边几位皇子的耳中。 几人动作皆是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捧着水囊、小脸被晒得红扑扑、还在那兀自纠结闪光点的沐玖。 这时,二皇子夜怀渝提议道:“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私下聚聚了,今天练得也差不多了,不如晚点一起出宫,找个地方喝一杯,聊聊天?” 沐玖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好!” 只要能暂时逃离马扬和弓箭,去哪儿都行! 夜怀瑾看着弟弟们期待的眼神,也点了点头:“也好,放松一下。” 于是,傍晚时分,几位皇子换了常服,低调地出了宫。 然而,当夜怀渝带着他们停在一座灯火辉煌、丝竹悦耳、香气袅袅的精致楼阁前时,夜怀瑾的脸色黑了。 “夜、怀、渝!” 夜怀瑾一把揪住二弟的胳膊,没好气地低声道,“你说的聚一聚,就是带我们来青楼?!” 夜怀渝连忙解释:“大哥,这可不是普通的青楼!这是百花楼! 京城最有名的雅集之地!听听小曲,品品佳酿,欣赏歌舞,很正经的! 而且这里消息灵通,说不定还能听到点有趣的事儿。” 沐玖已经好奇地探着头往里看了:“哇,这里好香啊!比御花园的花还香!” 他这纯粹的好奇言论,逗得门口迎客的一位清秀女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沐玖闻声看去,见那女子笑容温婉,并无恶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红。 夜怀渝见状,更理直气壮了:“你看,小玖都喜欢!大哥,就听个小曲,喝点酒,绝对不做别的!我保证!” 他伸出三根手指。 夜怀瑾看着弟弟们似乎都挺有兴趣,尤其是沐玖那亮晶晶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了:“……只准听曲喝酒!都给我规矩点!” “是是是!” 夜怀渝连连保证,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进去,要了一间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 百花楼内果然与寻常秦楼楚馆不同,陈设雅致,宾客虽多却不显嘈杂,中央的舞台上,正有一名乐师抚琴。 夜怀渝站在雅间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弹琴的人身上,愣了一下:“是他?” 夜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抚琴者一身素雅青衣,墨发半束,侧脸线条优美,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气质出尘,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你认识?”夜怀瑾问。 “嗯,上次来的时候碰到的一个琴师,叫花瑶。 琴弹得极好,人也挺特别。” 夜怀渝想起上次试探对方身份的情形,语气有些微妙。 夜怀瑾嘴角微微抽动,压低声音:“你上次跟我说忙得脚不沾地,就是来这儿忙了?” 夜怀渝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沐玖也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楼下弹琴的花瑶。 看着看着,他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他心里嘀咕,【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系统:【宿主,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偷偷溜出宫玩,误入的那个有变态嗜好的荣王府后巷?】 沐玖愣了一下,尘封的记忆被猛然触动! 八岁那年,他贪玩偷跑出宫,结果迷路到了荒僻的荣王府附近,在后巷的垃圾堆旁,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虽然满脸污垢,但那双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睛…… 他猛地再次看向楼下抚琴的花瑶,那优美的侧脸,沉静的气质,逐渐与记忆中那张满是污垢却轮廓精致的少年脸庞重合! “是他?!”沐玖失声低呼,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小玖!”坐在他旁边的夜墨澜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沐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有点事情……” 他重新坐了下来,但心神明显不宁。 夜墨澜和夜怀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墨澜心思一转,开口道:“小玖,正好,七哥想起母后之前说想要城西那家老铺子的胭脂,一直没空去买。 你陪七哥去一趟好不好?顺便给你也买点零嘴。” 沐玖正觉得待在这里有些不自在,闻言立刻点头,笑容也自然了些:“好啊好啊!” 兄弟俩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了雅间。 他们离开后,夜怀瑾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小玖刚才的反应和那句“是他?”,再加上他们听到的沐玖与系统的对话…… 楼下那个琴师花瑶,恐怕来历不简单,而且与沐玖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甚至可能牵扯到早已被查抄、声名狼藉的荣王府。 而此刻,楼下中央,琴声袅袅,似乎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花瑶垂眸抚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二楼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的声音。 他面色不变,指尖琴音依旧流畅,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二楼雅间今日来的客人……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第四十二章影子怎么能喜欢光呢? 夜墨澜带着明显情绪低落的沐玖走在回宫的路上。 沐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百花楼里花瑶弹琴的身影,以及那个尘封已久的、关于荣王府后巷小乞丐的记忆,心情复杂。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向来冷硬的嘴角微微抿了抿。 他从袖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硬的东西。 那是他之前出宫办事时,顺手买的一包饴糖,本想着回去给沐玖,结果忙忘了。 他停下脚步,拿出那块糖,剥开油纸,露出里面淡黄色、晶莹剔透的糖块。 他轻轻唤了一声:“小玖。” 沐玖闻声抬头,脸上还带着点茫然。 夜墨澜没说话,直接把那块糖递到了他嘴边。 沐玖下意识张嘴,甜甜的滋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他眨眨眼,看向夜墨澜。 夜墨澜收回手,看着他鼓起来一边的腮帮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甜不甜?” 沐玖用力点头,含糊道:“甜!” 夜墨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抬手,揉了揉沐玖的发顶。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温柔,甚至有点生硬,但那份笨拙的安抚意味,沐玖清晰地感受到了。 沐玖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了起来,对着夜墨澜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糖味甜气的笑容,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 他知道七哥不善言辞,但这无声的关心,比什么都管用。 “谢谢七哥!”他含糊地说。 夜墨澜没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便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了些,等着沐玖跟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夜北辰端坐在龙案后,面色看似平静,但额角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原因无他,夜玄戈那家伙不知是“酒后吐真言”还是故意为之,总之,消息灵通的皇帝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几个“结伴前往百花楼听曲”的光辉事迹。 “你们几个……”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压,“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了,是吧?” 夜怀瑾作为长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是儿臣未能约束好弟弟们,一时兴起,行事欠妥,请父皇责罚。” 他认错态度良好,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躬身请罪。 皇帝看着他们这副“诚恳认错,坚决不改”的样子,气笑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行,既然知道错了,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父亲。” 皇帝慢悠悠地说,“抄书罚跪什么的,太老套了,你们估计也腻了。” 几位皇子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皇帝下一句便是:“这样吧,朕换个新鲜的法子,也不多罚,你们几个,” 他手指虚点过面前的儿子们,“去把百花楼三个字,工工整整地抄写三千遍,不多吧?” 众人:“!!!” 三千遍?! 还是“百花楼”三个字?! 这要是传出去…… 皇帝似乎很满意他们瞬间僵住的表情,笑容加深:“三天后,朕要看到成果。 到时候,你们就穿着常服,把抄好的纸……唔,也不用多,每人挑一张自己觉得写得最好的,贴在胸前,站到御书房门口来,让来往的宫人们都欣赏欣赏。” 众人:“!!!!” 连一向最沉稳的夜墨澜和夜怀瑾,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贴胸前站御书房门口。 父皇是真不怕他们这些皇子的脸面丢光啊! 那些朝臣、宫人看见了,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呢! 沐玖:【父皇是真不怕我们丢脸啊……】 皇帝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仿佛没看到儿子们五彩纷呈的脸色,好整以暇地补充道:“还站着干什么?回去抄吧。 哦,对了,别想着耍小聪明,找人代笔糊弄。 朕会让太傅亲自查验,你们的字迹,他可是清楚得很。” 太傅是他们的启蒙老师,一手将他们带大,对他们的笔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想蒙混过关,绝无可能。 几位皇子闻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破灭了,齐齐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应道:“……儿臣遵旨。” “行了,都回去吧,好好抄,用心写。” 皇帝挥挥手,仿佛只是布置了一项普通的课业。 几位皇子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御书房,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瑟。 这惩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看着儿子们凄惨离去,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小兔崽子们,敢集体跑去那种地方放松。 真当老子老了,治不了你们了。 回府的马车里。 气氛有些沉闷。 夜怀瑾看着对面斜倚着、闭目养神的三弟夜玄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 夜玄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果然一片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他懒洋洋地坐直身体,对着夜怀瑾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大哥火眼金睛。” 夜怀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吧,你想干什么?” 夜玄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和算计:“大哥,等会儿到府门口,陪我演个戏呗?” 夜怀瑾:“……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他看着夜玄戈那亮得不正常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三皇子府门口。 断离换下了一身便于隐藏的暗卫劲装,穿着普通的深色常服,正准备出门。 他并非擅自离岗,而是得了太子允许,今日轮休。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烦躁,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听说几位皇子晚上出宫聚会,三皇子也在其中,这么晚还没回来…… 他正想着,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太子夜怀瑾先下了车,然后从车里扶出了看似脚步虚浮、靠在他身上的夜玄戈。 “断离?” 夜怀瑾看到门口的人,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正好,你在这儿。 老三喝多了,我把他送回来。交给你了。” 说着,就把夜玄戈往断离那边推了推。 断离下意识伸手接住。 夜玄戈身上确实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似乎并不浓烈。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断离身上,脸颊泛着微红,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断离微微皱眉。 想起昨天被勾住脖子、近在咫尺的距离和那些暧昧的话语,断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不想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夜怀瑾看着断离犹豫,以为他是顾忌主仆身份,便道:“没事,你扶他进去吧,他这府里也没个细致人伺候。” 断离沉默了两秒。 他侧过身,稍稍蹲下,将夜玄戈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架在肩上,然后直起身,就这么半背半架着,将人带进了府门。 夜怀瑾看着他们进去,摇了摇头,这才转身上了马车。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那三千遍“百花楼”和即将到来的“胸口贴字游行”,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楚不羁知道,太丢人了…… 府内通往寝殿的回廊上,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夜玄戈看似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断离身上,脑袋也歪靠在他肩颈处。 走着走着,断离忽然感觉耳垂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的触感,紧接着是牙齿轻轻咬合的细微力道! 断离:“!!!” 他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只见靠在他肩上的夜玄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得逞的狡黠和恶作剧般的愉悦。 刚才那一下,正是他干的! 夜玄戈松开牙齿,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快地在那被他咬过的、瞬间泛红的耳垂上舔了一下,然后凑到断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笑,慢悠悠地说: “你要是敢现在把我丢下去,我保证,未来一个月,不,一年,我都缠着你,烦都烦死你。 天天去太子哥哥那儿要人,说你伺候得不好,让你加倍训练,直到你肯抱我为止。” 这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无赖般的亲昵,让断离的脸颊瞬间绷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夜玄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手臂收紧了些,搂住断离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更实实在在地压了上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疑问: “断离,为什么不喜欢我?嗯?” 他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断离紧抿着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没有回答。 夜玄戈也不指望他回答,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耳垂和脖颈,心情大好。 他再次附到断离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又暧昧地说: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断离呼吸一滞,脚下差点绊了一下,猛地别开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殿下……莫要胡言。” 夜玄戈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紧抿的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恶作剧心起,又朝着断离的脖颈处,轻轻、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断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差点没站稳。 “噗……” 夜玄戈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因为笑意而抖动起来。 断离被他笑得又羞又恼,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这个醉鬼弄到了寝殿门口。 他一把推开门,将夜玄戈“扔”到床榻边坐下,自己立刻退开好几步,垂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殿下早点休息,属下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带着点仓皇。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身后传来夜玄戈带着笑意的、斩钉截铁的声音: “断离,你就是喜欢我。”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直砸进断离心里。 断离脚步猛地一顿,心神巨震,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近乎蛮横的断言弄得措手不及,脑子里“嗡”的一声,竟然忘了看路。 “砰!” 他的脚尖结结实实地绊在了不算高的门槛上,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摔倒。 身后,夜玄戈看着他这罕见的、堪称“落荒而逃”的笨拙模样,再也忍不住,倒在床榻上,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寝殿内,充满了愉悦和得意,仿佛偷到了腥的猫。 而门外,断离站直身体,背对着寝殿,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是非之地。 喜欢? 那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也太奢侈了。 他是暗卫,是影子。 影子怎么能喜欢光呢? 第四十三章“……口水,别流到纸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带着几分暖意。 夜怀瑾正襟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手里握着笔,神色严肃地抄写着“百花楼”三个字。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僵硬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楚不羁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今日难得清闲,特意早早过来,想多陪陪即将成为自己伴侣的人。 看到夜怀瑾似乎想藏起面前的东西,他心中一动,大步走过去,直接从背后伸出手臂,将夜怀瑾连人带椅子圈进了自己怀里。 “藏什么呢?”楚不羁低头,下巴蹭了蹭夜怀瑾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可是听说了,几位皇子昨天去了百花楼。 夜怀瑾身体一僵,手里的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试图挣开,但楚不羁手臂箍得很紧,带着军人不容置疑的力道。 “没什么,你别闹。” 夜怀瑾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将军,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他试图倒打一耙,用身份和语气压人。 被反咬一口的楚不羁气笑了。 天知道他这几天忙着大婚和军务,又好几天没好好跟夜怀瑾说说话了,心里正憋得慌。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夜怀瑾敏感的耳廓:“哦?殿下要生我的气?因为我抱你?” 夜怀瑾被他弄得耳根发痒,心跳也乱了几拍。 他知道楚不羁看似粗犷,实则心思敏锐,自己这点小动作恐怕瞒不过他。 而且这件事,他确实不想瞒着楚不羁。 抿了抿唇,夜怀瑾像是放弃了挣扎,认命般从身后抽出一张刚刚写好的纸,递到楚不羁眼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得一见的窘迫:“……你看吧。” 楚不羁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 洁白的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三行大字,每行一个词,正是:百花楼 楚不羁:“……” 他愣了两秒,又抬头看看书案上那厚厚一沓已经写了不少同样字迹的纸,再联想到昨晚隐约听到的“几位皇子被陛下召见”的风声,瞬间明白了。 “被……罚了?”楚不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向端庄持重、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被罚抄“百花楼”三个字的模样。 夜怀瑾点点头,脸上热度更甚,别开视线,低声解释:“嗯,父皇知道了昨晚的事,让我们每人抄三千遍,三天后还要贴胸前站御书房门口……”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这惩罚,实在太有损他太子威严了! 楚不羁看着自家太子殿下这难得一见的、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羞窘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他去百花楼而起的细微醋意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忍俊不禁。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手臂却将人搂得更紧,带着笑意调侃:“我们太子殿下这么要面子的啊?” 夜怀瑾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嘟囔道:“我怕……怕你知道我去百花楼,会生气……” 他并非畏惧楚不羁,而是在意他的感受。 他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让两人之间产生芥蒂。 楚不羁闻言,笑声渐止,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怀瑾,我相信你。 我信你的人品,也信你对我的心意。 去百花楼听曲放松而已,我知道你不会做任何逾越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促狭,“何况,就算你想,有老七他们几个看着,你也做不了什么。” 夜怀瑾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柔,心中那股因惩罚而起的郁闷和羞窘瞬间被暖意取代。 他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楚不羁见他笑了,心情大好,顺手拿过一张空白的纸铺好,又拿起一支笔塞到夜怀瑾手里:“行了,别愁眉苦脸了。 不就是抄字吗,我今日无事,就在这儿陪着你。 你写,我在旁边待着,给你端茶递水,研墨铺纸,当个小书童,如何?” 夜怀瑾心中一暖,点点头:“好。” 书房内,气氛重新变得温馨宁静。 太子殿下端坐抄写,楚不羁则安静地守在一旁,时不时递上一杯温茶,或拿起帕子擦去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眼神专注而温柔。 那三千遍“百花楼”带来的尴尬和惩罚意味,似乎也在这种默契的陪伴中,淡化了许多。 千金阁,玄墨的书房。 与太子府的温馨不同,千金阁内气氛有点过于热情。 四皇子夜临渊坐在玄墨平日处理事务的书案后,面前同样摊着纸笔,神色平静地抄写着“百花楼”。 他抄得极快,字迹虽不像太子那般端方雍容,却自有一股锐利风骨,效率颇高。 只是,他周围的环境有点吵。 几个年轻的千金阁成员,大多是玄墨的心腹或得力干将,他们围在书案旁,脸上带着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大嫂!您喝茶!刚沏好的茶,香着呢!” “大嫂!吃水果!可甜了!” “大嫂!这有刚出炉的桂花糕,您尝尝,别光顾着写,累着了!” “大嫂,椅子舒服吗?要不要换个软垫?” “大嫂,墨够不够?我给您研!” 一声声大嫂叫得无比自然顺口,仿佛夜临渊已经和他们的阁主玄墨成亲多年似的。 夜临渊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额角青筋微跳。 他放下笔,无奈地看向这群过分热情的小弟,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冷:“你们不必如此。 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去,我自己待着就行。” 他只想安安静静抄完这三千遍。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那我们走了?大嫂您有事随时叫我们!”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书房终于清静下来。夜临渊揉了揉眉心,重新提笔。 抄了几行,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门口方向,扬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对了,玄墨什么时候回来?”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答:“回大嫂,阁主去画皮斋办事了,应该差不多一会儿就回来!” 夜临渊:“……知道了。” 画皮斋,密室。 玄墨正与容隐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几张薄如蝉翼、色泽质感与真人皮肤几无二致的东西,正是画皮斋最新研制的特殊“面皮”。 容隐指尖拈起一张,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这次的材质和工艺确实更逼真了,贴合度应该会更好,时效也能延长一些,只要按时养护,十五日内与真皮无异。” 他看向玄墨,“你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那伙山贼?” 玄墨神色冷峻,点点头:“嗯,那伙人穷凶极恶,不仅劫掠过往商旅,还时常下山欺凌附近村庄的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当地官府收了黑钱,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勾结。 百姓苦不堪言。 既然官府不管,我们千金阁管。” 他接这种任务,往往带着为民除害的意味。 容隐了然,将面皮小心收好,放入特制的匣子:“行,东西给你备齐了。 小心些,黑风岭地势险要,那贼首据说也有些功夫底子。” 玄墨接过匣子,刚要说什么,密室外传来属下的通报声:“斋主,千金阁来人通报,说他们大嫂来了,正在书房等阁主回去。” 容隐眉梢一挑,看向玄墨,面具后的眼睛带着戏谑的笑意。 玄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他收起匣子,站起身:“这几种面皮,再给我多做几个备用,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容隐再调侃,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密室。 容隐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出声。 他眼珠子一转。 他的小狐狸,现在在干什么呢? 容隐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嗯…… 去探望一下辛苦抄字的小狐狸,顺便收点利息,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落花局,帝珩的书房。 夜清晏坐在书案后,神情专注地抄写着。 他的字迹清隽秀逸,带着医者的严谨和耐心,写得一丝不苟。 帝珩则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他旁边,一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夜清晏的侧脸,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即使只是这么安静地待着,看着心上人认真的模样,他也觉得无比满足和愉悦。 看了一会儿,他起身,点燃了一小炉安神的熏香,淡淡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然后他又坐回去,开始进行干扰工作。 一会儿,他用银签插起一块切好的、水灵灵的蜜瓜,递到夜清晏嘴边:“晏儿,张嘴,吃块瓜,润润喉。” 夜清晏正写到关键处,下意识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纸面。 过了一会儿,帝珩又捏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晏儿,尝尝这个,不甜不腻,正好。” 夜清晏无奈,只好又张嘴接了。 再过一会儿,帝珩凑过去,趁着夜清晏停笔蘸墨的间隙,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夜清晏笔尖一抖,一滴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他转过头,瞪向帝珩,脸上微红:“你……你别亲了!打扰我抄字了!” 帝珩看着他羞恼的样子,心痒难耐,但知道不能真惹急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道:“好好好,不亲了不亲了,你抄,我不打扰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神依旧黏在夜清晏身上,那专注灼热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夜清晏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集中精神,努力忽略身边这个大型干扰源,继续跟“百花楼”三个字较劲。 皇宫,揽月轩。 夜墨澜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看着书案后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快闭上、手里笔都要拿不住的沐玖。 这小子,刚抄了没几十遍,就开始犯困,小鸡啄米似的。 夜墨澜额角跳了跳,对旁边侍立的翠果使了个眼色。 翠果会意,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又好笑的表情,悄悄退出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白玉小碟回来了,碟子里放着一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卤鸭腿。 翠果屏住呼吸,将那碟鸭腿,缓缓地、稳稳地挪到了沐玖低垂的脑袋下方,让那浓郁的肉香,正好钻进他的鼻孔里。 沐玖鼻翼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他猛地一个激灵,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唰”地坐直了身体,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朝着香气的来源抓去。 “啪。” 一只手更快地拦在了他面前,挡住了那只罪恶的手。 沐玖茫然地抬头,对上了夜墨澜没什么表情的脸。 夜墨澜指了指他面前只抄了小半沓的纸,声音平淡:“写,写完今天规定的量,再给你吃。” 沐玖眨眨眼,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看看鸭腿,又看看纸笔,咽了口口水,然后用力点点头,重新抓起笔,眼神都清醒了不少,开始埋头苦抄。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为了口吃的瞬间打起精神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补充道:“……口水,别流到纸上。” 沐玖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继续奋笔疾书,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食物的力量,果然无穷大。 御花园,凉亭内。 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难得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话题,自然绕不开自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 听完皇后忍着笑说完皇帝那别出心裁的惩罚,贤妃第一个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的天!百花楼三千遍,还要贴胸前站御书房门口? 陛下这招真是太损了!不过也活该!让他们几个跑去那种地方!” 德妃和良妃也掩唇轻笑,显然也觉得这惩罚既好笑又解气。 淑妃则有些发懵,她儿子向来最是冷肃规矩,怎么也跟着胡闹去了。 她迟疑道:“这几个孩子玩得这么大?”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盏:“想想就知道,多半是老二撺掇的。 他就爱凑这种热闹,胆子又大。 不过其他几个也没拦着,估计也是好奇,或者被小玖那孩子一带,就跟着跑了。” 她对自己这几个儿子的脾性,摸得门清。 提到沐玖,几位妃嫔眼神都柔和了些。 皇后看向德妃,关切地问:“德妃妹妹,你身子近来可好些了?本宫看你气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不少。” 德妃微笑着点点头,眉宇间带着感激:“劳娘娘挂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多亏了晏儿那孩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珍贵药材和方子,调养得宜。”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担忧,“只是……我总怕那孩子为了我的病,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或是欠了不该欠的人情。”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为了在乎的人,什么都肯做。 良妃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妹妹放宽心,孩子们都大了,都不是池中之物,各有各的本事和分寸。 何况他们兄弟几个感情好,互相帮衬照顾着呢,晏儿做事有谱,不会乱来的。” 德妃听了,心里稍安,点了点头。 皇后想了想,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三位公主陪着太后去寺里祈福,也有些日子了吧?算算时间,是不是快回宫了?” 提到女儿,德妃、良妃、淑妃脸上都露出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她们的女儿,性格各异,但都聪慧可人,是她们的心头宝。 德妃笑道:“知意前几日捎信回来,说太后凤体安康,她们在寺中也一切安好,再陪太后礼佛几日,大约下月初便能回京了。” 良妃和淑妃也点头称是,眼中满是期待。 女儿们回来,宫里又能热闹许多了。 第四十四章“啧……小狐狸的嘴巴……是甜的呢。” 夜冥休揉了揉眉心,刚端起茶杯。 “吱呀”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动作流畅得仿佛回自己家。 夜冥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个不请自来、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家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容隐今天没戴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露出了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只是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依旧让夜冥休觉得不怀好意。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书案对面,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夜冥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静,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无奈:“大哥,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行不行? 别这么一天天不打招呼就闯进来折磨我了,行吗?” 他真的搞不懂这个画皮斋的主人。 救命之恩他认,也愿意用其他方式报答,金银财物、人情关系,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想办法。 但容隐偏偏不要这些,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曖昧不清的试探和骚扰,让他防不胜防,又无力招架。 容隐端着茶杯,闻言抬眸看向他,那双桃花眼弯起,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某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对着夜冥休,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啊……想要你。” 夜冥休:“……”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跟这人简直没法正常沟通! 他闭了闭眼,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容隐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直接走到了夜冥休身边。 夜冥休立刻警惕起来,身体下意识后仰:“你干什么?” 容隐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夜冥休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 容隐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夜冥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倒映出的、略显慌乱的自己。 “小狐狸,”容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磁性,目光落在夜冥休紧抿的、形状优美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渴望,“你的嘴巴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这露骨的问题让夜冥休瞬间气血上涌,脸上发烫,又羞又怒。 他瞪着容隐,没好气地呛声道:“人味儿!还能是什么味儿?!” “是吗?” 容隐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抚上夜冥休的唇瓣,沿着那清晰的唇线缓缓摩挲。 那触感带着薄茧的粗糙和皮肤的温度,让夜冥休浑身僵硬。 紧接着,那根手指不满足于表面的流连,开始微微用力,试图撬开夜冥休紧闭的牙关。 夜冥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容隐那只作乱的手腕,用力想要拉开,声音带着怒意:“容隐!你别太过分!” 容隐的手腕被他抓着,却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夜冥休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又抬眼看他羞愤交加却依旧倔强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宠溺。 “别这样,宝贝。” 容隐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夜冥休抓着自己的手背,语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动物,“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夜冥休一部分怒火,却燃起了更深的屈辱和不甘。 他咬着牙,瞪着容隐。 是的,他打不过他。 否则,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对方得寸进尺,只能被动防御。 容隐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挣扎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不再试图强行闯入,但手指依旧抵在夜冥休的唇边,拇指甚至恶意地在那柔软的唇瓣上重重按压了一下。 夜冥休被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陶醉和占有欲激怒了。 既然挣不开,也打不过,他心一横,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在容隐再次试图用拇指抵开他齿关的瞬间,夜冥休猛地张嘴,不是顺从,而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 容隐闷哼一声,拇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夜冥休这一口咬得极狠,毫不留情,直到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腥甜味,才猛地松开牙齿,迅速退后,戒备地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鲜红的血迹。 容隐收回手,看着自己拇指上清晰的、渗出血珠的齿痕,愣了一下,随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充满了愉悦和兴奋。 他抬起受伤的拇指,在夜冥休震惊的目光中,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色气的暧昧,舔去了上面的血迹。 然后,他看着夜冥休,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声音带着餍足般的喟叹: “啧……小狐狸的嘴巴……是甜的呢。” 夜冥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再也忍不住,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无语而微微发抖: “滚!给、我、滚、出、去!!!” 容隐看着他彻底炸毛、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模样,心情大好,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我滚,我滚。 别气坏了身子,我的小狐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夜冥休一眼,眼神深邃,“我过阵子再来找你,乖乖等我哦。”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从窗口掠了出去。 夜冥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对方指尖触感的嘴唇,又想起容隐舔舐血迹时那妖异又专注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愤怒、羞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疯子……变态……”他低骂着,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笔都跳了跳。 这个容隐,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 千金阁,玄墨的书房。 玄墨处理完紧急事务,回到书房时,夜临渊已经抄完了今日份的“百花楼”,正坐在窗边看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温润宁静。 玄墨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揽住他的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夜临渊轻呼一声,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下意识搂住了玄墨的脖子,“玄墨!你干什么?” 玄墨抱着他,自己坐到了刚才夜临渊坐的椅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夜临渊侧坐在自己腿上,稳稳地圈在怀里。他喜欢这种完全将人拥住的感觉。 “渊儿,”玄墨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夜临渊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嗯?” 他倒不是责怪,只是担心。 夜临渊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闻言微微挑眉,故意道:“怎么?打扰你玄大阁主处理要事了?” 玄墨收紧手臂,语气认真:“不是,主要是我这千金阁树敌不少,虽然防御严密,但难保没有疏漏。 而且,阁里人多眼杂,万一里面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有人起了异心,对你不利怎么办?” 他不敢想象夜临渊在他的地盘上出事。 夜临渊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和维护,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仰头看他:“哟,看不起本皇子?觉得我没自保能力?还是觉得你们千金阁是龙潭虎穴,本皇子来不得?” 玄墨看着他故作不悦却眼底含笑的清俊脸庞,心头微软,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我的渊儿自然是最厉害的,只是关心则乱。”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了些,“渊儿,我……又要出任务了。” 夜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身体也微微坐直:“这次要去多久?危险吗?” 玄墨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去剿一窝祸害百姓的山贼。 对方人数不少,且盘踞已久,地形复杂,可能有点棘手,但应该要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月。” 他没说那些山贼可能勾结官府、行事狠辣的具体细节,不想让夜临渊过于担心。 夜临渊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无奈:“抱歉,玄墨……我们……” 他想说,他们是皇子,本应维护法纪,铲除这些祸害,却因为朝廷内部的腐败和层层阻碍,反而要让玄墨这样的“江湖势力”去行侠仗义,甚至承担风险。 玄墨明白他的未尽之言,轻轻摇了摇头,吻了吻他的发梢:“别说这些,你父皇手下手脏的人不少,光是清理这些蛀虫就够他头疼了,更别说顾及到底层这些魑魅魍魉。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夜临渊靠回他怀里,声音坚定:“不过这件事,我一定会找机会禀报父皇。 这些勾结山贼、鱼肉乡里的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玄墨点点头:“嗯。” 他相信夜临渊的能力和决心。 “你……什么时候走?”夜临渊问。 “今晚,子时之前就要出发,趁夜赶路。” 玄墨回答。 夜临渊抿了抿唇,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他转过身,面对面地搂住玄墨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等你。” 玄墨心中一荡,暖流涌遍全身。 他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寻到夜临渊的唇,温柔而深入地吻了下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玄墨抵着夜临渊的额头,郑重承诺:“嗯,一定,事情一了,我立刻回来找你。” 京城远郊,通往护国寺的官道上。 一辆宽敞舒适的皇家马车,在精锐侍卫的护送下,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马车周围,还有不少骑着骏马、英姿飒爽的侍卫。 马车内,坐着当朝太后,以及三位陪同祈福的公主。 太后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眼神清亮,穿着朴素的常服,气度雍容。 她年轻时曾随先帝出征,是位颇有传奇色彩的巾帼人物。 大公主夜知意,年方十八,德妃所出,继承了生母的温婉端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她正小心地扶着太后的手臂,提醒道:“皇奶奶,前面路有些颠簸,您小心些,靠稳了。”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容和蔼:“没事,知意,你皇奶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骑马上过战扬的人,这点颠簸算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和自豪。 旁边一身利落骑装、性子活泼爽朗的三公主夜昭临闻言,立刻笑嘻嘻地接口:“是是是,咱们皇奶奶可是当年威名赫赫的女将军! 不过皇奶奶,咱们还是快点儿吧?要不然赶不上太子哥哥的大婚典礼了!那可错过好多热闹呢!”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太后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这丫头会耍嘴皮子!心里就惦记着看热闹! 你太子哥哥成亲是大事,自然要等吉时,咱们肯定赶得上。” 二公主夜聆雪,良妃所出,年十七,性格沉静,气质清冷如雪。 她坐在一旁,听着妹妹和皇奶奶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心中也生起几分归家的期盼。 第四十五章沐玖深以为然,在心里用力点头:【非常权威!】 皇帝夜北辰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刚走进内殿,就见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着烛光细细看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夜北辰见状,脚步放轻,走到她身后,伸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放松和宠溺:“玲儿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皇后早已习惯他私下里的亲昵,微微侧头,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眼前,笑道:“陛下看。” 夜北辰定睛看去,只见皇后白皙的掌心中,躺着三支做工极为精美的发钗。 “哦?”夜北辰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这是准备送给知意她们三个的?” 皇后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和期待:“嗯,孩子们陪着太后在外辛苦了,也该有些奖励。” 夜北辰看着妻子温柔细心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 他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低声道:“玲儿总是想得这般周到。”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皇后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戏谑和期待,“玲儿想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公主?” 皇后闻言,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陛下!羞不羞!都……都老大不小了,还说这个!” 他们已是帝后,儿女成群。 夜北辰立刻不满,直起身,故意板起脸:“老?朕正值壮年,哪里老了?” 他作势要去挠皇后痒痒。 皇后笑着躲开,忙讨饶:“好了好了,陛下不老,是臣妾说错话了。” 她缓了缓,才正色道,语气带着点后怕和调侃,“不过陛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您看看咱们家那几个,老大和老七还好,算是省心的,老二那个跳脱性子,小玖更是三天两头惹点小麻烦,就已经够咱们操心的了。 这万一再生个儿子,要是把咱们俩不好的一面都遗传了去,那可怎么办?” 皇帝夜北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寒噤。 一个比夜怀渝还能折腾、比沐玖还能惹事的儿子,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嘶……” 皇帝摇摇头,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所言极是!那几个逆子已经够朕受的了!” 他弯腰,一把将皇后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内室,脸上重新挂上笑意,但话题已经转了:“不过这事儿嘛,也不是咱们能完全决定的,顺其自然就好。 现在嘛,天色已晚,皇后娘娘,咱们该安歇了。” 皇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呼一声,随即搂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唇角却忍不住扬起甜蜜的弧度,低声应道:“……嗯。” 帝后二人相拥着步入内室,红烛摇曳,一室温馨。 两天后,皇宫正门广扬。 今日是太后与三位公主回宫的日子,宫中张灯结彩,准备迎接。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等候,皇子们自然也都在扬。 沐玖站在几位哥哥身后,看着这盛大又正式的扬面,心里暗自庆幸:【得亏皇奶奶和公主们今天回来,父皇忙着接风洗尘,把咱们罚站的事儿给往后推了。 不然,今天当着这么多大臣和宫人的面,胸口贴着‘百花楼’站御书房门口,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他这心声清晰地传入了能听到的几位皇子和少数近臣耳中。 几位皇子:“……” 虽然暂时逃过一劫是好事,但被弟弟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觉得面皮有点发热。 而那些能听到心声的大臣们,则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肃穆恭敬,心里却在暗暗咂嘴:啧!可惜了!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仪仗开道的声音。 太后的凤辇和公主们的车驾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宫门,停在广扬前。 皇帝夜北辰携皇后,率领众皇子和百官,上前迎接。 车帘掀开,精神矍铄的太后在夜知意和夜聆雪的搀扶下,率先下了凤辇。 接着,夜昭临也利落地跳下了自己的马车。 “儿臣(臣等)恭迎太后娘娘回宫!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众人齐声行礼。 太后笑容满面,目光扫过儿子儿媳,又掠过后面那一排出色的孙儿,眼中满是欣慰。 她对着皇帝摆摆手:“皇帝快起来,大家都起来吧。 哀家一路顺畅,没累着,倒是沿途看了不少好风景,还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她语气轻松,显然心情极好。 皇帝上前,亲自搀扶住太后另一边手臂,关切道:“母后一路辛苦了,都说了不必赶路,安全舒适最要紧。” 皇后也柔声道:“母后,外头风大,咱们先进殿吧,里面暖和,也好说话。” 太后点点头,拍了拍皇帝和皇后的手:“好,好,听你们的。” 一行人移步至专门为接风准备的殿内。 殿内温暖如春,茶点果品早已备齐。 众人按序落座,气氛比外面轻松了许多。 太后坐在上首,拉着皇帝和皇后的手问长问短,又细细打量了几个孙子,见他们个个精神饱满,心中更是欢喜。 三位公主则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叙话,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脸上也带着回家的喜悦。 沐玖坐在夜墨澜旁边,这种正式的家宴扬合,他通常比较安静。 看着上首谈笑风生的太后和几位公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有些拘谨。 系统在他脑海里问:【宿主,你怎么不说话?】 沐玖在心里回答:【我不知道说什么啊。 我和太后其实不怎么熟悉,她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寺内清修祈福,回宫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怎么单独见过她。】 他毕竟是收养的,年纪又小,与常年离宫的太后交集确实不多。 太后和三位公主正听着皇帝说话,忽然都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带着点稚气和迷茫的少年声音。 她们都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正低头玩着自己腰间玉佩流苏的沐玖。 再看看周围其他人,似乎都没什么异常反应。 太后和公主们以为自己幻听了,或是听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皇帝夜北辰似是不经意地朝太后和三位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太后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皇帝之前密信中提到过的奇异的事情。 系统继续和沐玖聊天:【好吧,那你就安静待着吧。】 沐玖“嗯”了一声,干脆就猫在夜墨澜身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面前小几上精致的点心来。 他挑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正吃着,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二公主夜聆雪望过来的目光。 夜聆雪的目光温和而好奇,见他看过来,对他露出一个友善而恬静的微笑。 沐玖愣了一下,也赶紧回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又低下头去。 【该说不说,】沐玖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在心里跟系统感慨,【我这三个皇妹,是真漂亮啊!各有各的美法!】 系统表示赞同:【那是当然,宿主你都不用看别的,就看看这几张脸,坐在一起是多么的养眼,多么的权威啊!】 沐玖深以为然,在心里用力点头:【非常权威!】 他这毫不掩饰的、带着纯粹欣赏的夸赞心声,再次清晰地传入了太后、三位公主以及能听到的皇子们耳中。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忍住。 夜知意抿唇微笑,夜聆雪脸颊微红,夜昭临则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眼中满是笑意。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也都忍俊不禁。 这个小九,心思倒是单纯直白。 夜墨澜看着身边只顾着吃和胡思乱想的弟弟,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顺手将自己面前那碟他没动过的杏仁酥推到了沐玖手边。 皇帝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对太后道:“母后,您一路劳顿,先好好歇息。 晚上在麟德殿设了家宴,为您和三位公主接风洗尘,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太后闻言,脸上笑容更深,连连点头:“好,好!人岁数大了,就爱看家里热热闹闹的,儿孙绕膝,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殿内济济一堂的儿孙们,心中满是幸福和满足。 第四十六章看着满堂出色的儿孙,心中安定下来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帝后、太后、皇子公主、后宫嫔妃齐聚一堂,气氛原本温馨祥和,觥筹交错间洋溢着团聚的喜悦。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被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打破。 坐在妃嫔席位靠前位置的容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上首的帝后太后听到:“今日太后娘娘与三位公主回宫,真是天大的喜事。 咱们皇室子弟,向来文武双全,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光是这般坐着饮宴,似乎少了些趣味。 不如让咱们最小的皇子和小公主,为大家助助兴,表演个节目,也让大家看看咱们皇室年轻一辈的风采,如何?” 沐玖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僵,和对面同样抬起头的夜昭临对视一眼。 沐玖、夜昭临:冲我俩来的! 沐玖迅速把肉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差点噎着,赶紧喝了口茶顺下去。 他放下筷子,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挑眉看向容妃,声音清亮:“好啊!容妃娘娘这提议不错!” 他站起身,又看向对面的夜昭临,眨了眨眼:“三皇妹,你觉得呢?” 夜昭临本就是爽利性子,见九哥都站起来了,她也不甘示弱,利落地放下酒杯,站起身,笑容明艳:“没问题!九哥想表演什么?妹妹我奉陪!” 两人的坦然和默契,让原本有些担心或想看热闹的人都愣了一下。 沐玖朗声道:“来人,上琴!” 夜昭临紧跟着:“给我把剑!” 琴与剑。 众人又是一怔。 夜昭临公主会舞剑倒是不稀奇,她自幼好动,跟着宫里的武师傅学过几手。 连系统都在沐玖脑海里懵了一瞬:【宿主,你会弹琴啊?】 沐玖在心里得意道:【不是我吹嗷,本殿下之前学什么都没兴趣,但偏偏就学琴厉害! 小时候母后逼着我学,我烦得要死,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摸到琴弦,就感觉特别顺手,教琴的师傅都夸我有天赋! 就是后来懒得练,但底子还在!】 系统:【……厉害。】 它算是发现了,这位宿主身上总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很快,宫人搬来一架古琴,又奉上一柄未开刃但做工精美的礼仪用剑。 沐玖走到琴案后坐下,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抚琴弦。 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曲调,再睁开时,眼神沉静下来,与平时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 夜昭临持剑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随着沐玖指尖第一个清越的音符流泻而出,夜昭临手腕一抖,剑光乍起!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的配合竟然出奇地默契! 沐玖的琴音仿佛能预判夜昭临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刺击,时而激昂为其助势,时而婉转为其留白。 夜昭临的剑舞也完美地契合着琴音的起伏,刚柔并济,赏心悦目。 殿内众人从一开始的担忧、好奇,逐渐变成了欣赏、赞叹,最后甚至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惊喜。 太后更是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慈爱和骄傲的笑容。 连提出建议的容妃,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她没想到这两人不仅没出丑,反而配合得如此精彩!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夜昭临也以一个漂亮的收剑式稳稳站定,气息微喘,但眼神亮晶晶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扬声。 “好!弹得好!舞得更好!” 太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满是欣慰。 “小九这琴技,深藏不露啊!” 皇帝也笑着赞道。 “昭临的剑舞,英姿飒爽,颇有乃祖之风!” 皇后也含笑点头。 沐玖和夜昭临相视一笑,共同行礼:“谢皇祖母夸奖!” 沐玖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凑到旁边的夜墨澜身边,压低声音问:“七哥,我厉不厉害?” 夜墨澜看着他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简洁地给出评价:“厉害。” 沐玖顿时笑开了花,心满意足地坐好。 【不过没想到小妹也这么厉害!】他在心里对系统感叹,【剑舞得真有气势!】 系统:【那是,宿主你也不看看她是谁,那可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将军,战功彪炳的女战神!】 夜昭临正骄傲地抬起小下巴,享受着众人的夸赞,忽然听到将军、女战神这样的字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未来?将军?她?! 沐玖也惊了:【妈妈呀,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系统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 我看看啊,因为你觉醒之后的介入,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已经开始改变,但大致方向不变。 按照后续剧情的发展,不出三年,北境或有战事,夜昭临公主就会抓住机会,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从军立功,一路晋升,最终成为龙国历史上第二位获得正式封号、独领一军的女将军! 一人可率千军万马,威震边疆的那种!】 沐玖听得心潮澎湃,与有荣焉:【太牛了!不愧是我妹妹!】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自己,【哎哎哎,那我未来呢?我未来怎么样?是不是也特别厉害?封侯拜相?还是成了什么传奇人物?】 系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沐玖:【???凭啥?!】 系统解释道:【因为你现在的主要行为是在帮助他们摆脱原本可能的悲惨结局,推动剧情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所以关于你自己的最终结局,在新剧本里是暂时模糊的,尚未完全定型。 一切皆有可能,取决于你未来的选择和际遇。】 沐玖听了,倒是没太失望,反而很乐观:【好吧,不过,如果哥哥妹妹们,还有父皇母后皇祖母,他们的结局都是好的、幸福的、荣耀的,那我的结局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对吧?】 他觉得自己是皇室的一份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系统肯定道:【这样想是没错的。 毕竟如果整个皇室的结局都是圆满光明的,作为其中一员的你,自然也能共享这份福泽,结局大概率不会差,不过……】 系统话锋一转,【你要提醒夜昭临,小心一个叫苏宛如的女孩。】 “苏宛如?” 夜昭临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低声重复了一遍。 谁啊?没什么印象。 坐在她旁边的二公主夜聆雪心思细腻,记忆力也好,听到妹妹的低语,轻声提醒道:“苏宛如?是不是苏侍郎家的那个女儿? 就是上次在赏花宴上,跟着许梦嫣身边,一起起哄你和常家公子很般配的那个?” 经姐姐一提醒,夜昭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当时就觉得那女孩眼神不太对劲,但她没在意。 沐玖也听到了系统的话和夜聆雪的提醒:【苏宛如?谁啊,不认识。】 系统调出资料:【就是那个总是跟在许梦嫣身边,帮着许梦嫣欺负人、对许梦嫣溜须拍马、狐假虎威的那个跟班。 长得还算清秀,但心眼不大好。】 沐玖恍然大悟:【哦!就那个啊!认识认识,一副狗腿子样。 不过她怎么了?跟三妹有什么过节?】 系统:【常家公子,就是那个有点才名但更爱拈花惹草的常易,他喜欢夜昭临。 但苏宛如暗恋常易。】 沐玖:【明白了,三角恋,嫉妒呗。】 系统:【不止,这个常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装得风度翩翩,实则惯会做些似是而非、引人误会的事情。 这让外界不少人都误以为三公主对他也有意,甚至有些流言蜚语。】 沐玖听得火冒三丈:【嘿!我去!这兄弟这么不要脸?!这不是败坏我妹妹名声吗?!】 系统:【冷静冷静,更麻烦的在后面。 按照剧情发展,在不久后的太子大婚典礼上,苏宛如为了彻底断了常易对夜昭临的心思,也为了攀上常家,会设计给常易下药,然后想办法把夜昭临引到安排好的房间去,想制造捉奸在床的假象,毁了夜昭临的清白和名声。】 沐玖这下彻底怒了:【行啊!胆子够肥啊!敢在我大哥的婚礼上动手脚,算计我妹妹?! 等着!小爷我玩死她!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系统见他炸毛,连忙安抚:【放心啦,宿主,有我在呢。 我到时候会帮你盯着,提前预警,咱们见招拆招,绝对不让她得逞! 说不定还能反过来让她自食恶果。】 沐玖这才稍微消气,用力点点头:【嗯!必须的!】 他们这段关于未来危机和应对策略的“心声交流”,清晰地传入了在扬人的耳中。 上首,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后怕。 她看向皇帝,低声唤道:“皇帝……” 皇帝夜北辰面色平静,但眼神微冷。 他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声音沉稳,带着安抚和绝对的掌控力:“母后放心,小玖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晓,就绝不会让宵小之辈得逞。 朕会处理,孩子们也会互相照应,我们一起解决。” 太后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又看看下方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不凡气象的孙儿孙女们,心中的担忧稍减,点了点头。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而且比想象中更加团结和警觉。 皇后也在一旁柔声安慰:“母后莫要忧心,有陛下在,有孩子们互相扶持,什么难关都能过去。” 她看向下方正和系统嘀嘀咕咕、一脸“我要保护妹妹”的沐玖,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 这个小儿子,虽然总让人操心,但关键时刻,却是最护着家人的那个。 太后感受着儿子儿媳的宽慰,看着满堂出色的儿孙,心中安定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第四十七章断离痛苦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就在通往太后所居的寝宫与皇帝皇后寝宫方向的岔路口附近,一座嶙峋的假山背后,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墨色常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正是战王夜北栩。 他原本是想避开人群,悄悄溜回自己在宫中的临时住处,结果没想到家宴拖到这么晚,路上还有不少人。 看到太后、皇帝皇后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连忙缩回假山后,屏息凝神,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赶紧过去…… 眼见着太后等人的身影快要走过岔路口,夜北栩松了口气,正打算等他们走远些再溜出来。 然而,就在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的时候,假山另一侧,通往太监总管值房的小径上,孟回处理完宴会后续事宜,正快步走来。 他想着夜北栩应该已经回去了,便没多想,直接转了过来。 于是,刚从假山后试探着迈出一只脚的夜北栩,就这么和迎面走来的孟回,在大路中央,灯火之下,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 夜北栩:“……” 完了。 孟回也是一怔,随即看到夜北栩身后的假山和他脸上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停下脚步、正齐刷刷看过来的太后、皇帝、皇后等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对着夜北栩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恭敬地转向太后等人行礼。 而那边,太后原本正和皇帝说着话,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那个本该在宴会上、却从头到尾没露面的小儿子,正从假山后面溜出来。 太后深吸一口气,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皇帝夜北辰心里也是一咯噔,暗道不好。 然而,太后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夜北栩头皮一麻,只得硬着头皮,在皇帝爱莫能助且自身难保的目光注视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太后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请安,太后右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夜北栩的左耳! “诶诶诶!母后!疼疼疼!轻点轻点!” 夜北栩堂堂战王,战扬上威风八面,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小孩,龇牙咧嘴地求饶,不敢用力挣脱。 “你还知道疼?” 太后揪着他耳朵,没好气地说,“你亲娘我回来了!千里迢迢从寺庙祈福回来! 这么大的家宴,你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有!躲在这儿干什么? 啊?是不是不想见我这个老太婆?嗯?”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夜北栩连忙辩解,“母后您风华正茂,怎么会是老太婆!儿臣是……是有点急事,忙着处理来着,真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忙?忙着躲猫猫?”太后显然不信,手上力道不减,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把拉过旁边想悄悄后退的皇帝,揪住了皇帝的右耳! “还有你!” 太后瞪向一脸懵的皇帝,“你弟弟就是你给惯的!无法无天!亲娘回来了都敢躲着不见!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管的?” 皇帝夜北辰:“!!!” 他万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他可是皇帝!一国之君!被太后当众揪耳朵,虽然这里都是自家人,但也很丢脸啊! “母后!母后!轻点轻点!儿臣知错了!是儿臣管教不严!您……您给儿臣留点面子啊!” 皇帝也顾不得威严了,连连讨饶。 皇后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弟被太后揪着耳朵教训,忍俊不禁,却又不好笑出声,只好上前柔声劝解:“母后,夜深露重,咱们先回宫吧。 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也让北栩好好跟您解释。” 几位后妃和跟在后面的皇子公主们,也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忍笑忍得辛苦。 夜墨澜默默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别出声,小心引火烧身。 皇后宫殿。 灯火通明。 太后端坐上首,皇帝皇后陪坐一旁。 夜北栩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又揉了揉刚才被太后顺手拍了一巴掌的后腰,小声嘀咕:“母后,我都这么大了,您看着点地方打嘛……” 太后瞪他一眼:“怎么?我还打不得你了?要不是你哥刚才拦着,我非拿鸡毛掸子抽你屁股不可!” 她年轻时就性子爽利,如今虽为太后,但在亲近的儿孙面前,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当年的风采。 夜北栩:“……” 得,当他没说。 皇帝也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里哀叹:朕的帝王威严啊…… 太后发了一通火,气也消了些。 她看着自己这个最让她操心的小儿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带着认真的询问:“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说说吧,你和孟回那孩子到底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她知道夜北栩和孟回的事情,皇帝之前跟她透过气。 她对孟回这孩子印象极好,稳重能干,对皇帝忠心耿耿,对夜北栩也是一片真心。 只是两人身份都特殊,孟回更是内侍,这婚事得从长计议。 夜北栩闻言,脸上也露出正经的神色,他叹了口气:“母后,我也着急啊,巴不得明天就把他娶回府里。”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皇帝,又看向太后,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孟回他……他说想再等等。 他说现在朝中虽大体安稳,但暗流涌动,梁家刚倒,许丞相那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加上太子大婚在即,事情多。 他想等这一切都安稳下来,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我,给皇室添麻烦。” 他理解孟回的顾虑。 孟回身份敏感,他们的结合必然会引来诸多非议和揣测。 孟回不想因为自己,让夜北栩和皇室成为众矢之的。 太后听了,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孟回那孩子是个懂事的,也是真心为你着想。” 她看向皇帝,“皇帝,你怎么看?” 皇帝夜北辰正色道:“母后放心,孟回与北栩之事,儿臣心中有数。 孟回虽是内侍,但人品能力出众,与北栩更是两情相悦。 只要他们自己坚定,儿臣自会为他们扫清障碍,寻一个万全之策。 只是,确实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要堵住悠悠众口,也要确保他们日后能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而且,按照小玖那孩子的心声来看,皇室后面恐怕还有更大的劫难未过。 在此之前,确实不宜再节外生枝。” 提到沐玖的心声和劫难,太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叹了口气:“是啊,那孩子说的,关于昭临的事情,就够让人揪心的了。 这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魑魅魍魉盯着咱们皇家。” 她看向夜北栩,“你和孟回的事,母后支持。 但也要谨慎,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 夜北栩心中一暖,郑重行礼:“儿臣明白,多谢母后,多谢皇兄。” 另一边,回揽月轩的路上。 沐玖正和夜墨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他回头一看,竟是二公主夜聆雪,正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沐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聆雪……二妹?你……也走这边?” 夜聆雪走上前,对他和夜墨澜微微颔首,温婉一笑,声音轻柔:“九哥,七哥。 我的寝宫就在揽月轩的隔壁。 只是我常年随太后在寺中,很少回来住,九哥可能不记得了。” 沐玖:“……” 他尴尬地笑了笑。 住了十多年,还真不知道隔壁宫殿叫什么。 夜墨澜倒是清楚,对夜聆雪点了点头:“二妹回宫,若有什么不习惯或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夜聆雪微笑:“多谢七哥,我一切都好。” 她看向沐玖,眼神清澈柔和,“九哥今晚的琴弹得真好,与三妹配合得也默契。 改日若有空,还请九哥指点一二。” 沐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随便弹弹,指点谈不上,一起玩倒是可以!” 他对这个气质恬静、笑容温和的妹妹很有好感。 夜聆雪笑着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便在岔路口与他们分开。 深夜,三皇子府,夜玄戈寝殿。 夜玄戈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断护卫,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啊?” 断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身,用力推开了夜玄戈,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殿下!” 断离的声音有些冷硬,甚至带着点压抑的怒气,他直视着夜玄戈含笑的眼眸,“请殿下自重!” 夜玄戈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难得外露的情绪:“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 断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和质问:“殿下……是这么随便的人吗?见到一个人,就上去搂搂抱抱,甚至……亲……”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夜玄戈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却认真起来:“断离,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 他向前一步,逼近断离,“若不是你,刚才把手放在我腰上的是别人,我直接就拧断他的手腕,再踹出去了,你信不信?”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断离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三皇子看似懒散,实则手段凌厉,绝不是任人轻薄的主。 断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专注的桃花眼,心头一阵乱跳。 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殿下您有更好的选择。 不必……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更好的选择?” 夜玄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挑了挑眉,不再逼近,反而转身,懒洋洋地走回内室的软榻边,然后,用一种极其随意的、甚至带着点诱惑意味的姿势,斜躺了下去。 随着他躺下的动作,本就宽松的寝衣衣襟滑落得更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而下摆也因为姿势被撩起一些,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封建呢?” 夜玄戈一手支着头,目光戏谑地看向僵立在原地的断离,“父皇都说了,让我们找自己喜欢的人就好,不必拘泥于身份门第。 你倒好,一口一个不合适,有更好的选择。 来,你倒是说说,哪儿不合适了?嗯?” 他的声音慵懒,带着钩子,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断离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从夜玄戈裸露的皮肤上移开,落在旁边博古架的影子上。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微显。 “我是暗卫。” 他吐出四个字,像是在重复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玄戈看着他偏着头、紧抿着唇、耳根却红得滴血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断离害羞或紧张时,脸上倒是不怎么显,偏偏那一对耳朵,红得透亮,可爱极了。 他轻轻起身,赤足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优雅又危险的猫,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断离。 断离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绷得更紧,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躲开。 夜玄戈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了一些,凑到他通红的耳垂边,几乎是贴着皮肤,用气音低语:“怎么不看我?嗯?”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断离浑身一颤,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夜玄戈看着他那副隐忍又无措的样子,恶作剧心起,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他滚烫的耳垂,舌尖还暧昧地舔了一下。 “唔!” 断离闷哼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出手! 夜玄戈以为他终于要开窍了,心里还隐隐期待了一下。 然而,断离的动作快如闪电,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拥抱或亲吻。 只见断离一把将夜玄戈打横抱了起来! 夜玄戈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断离几步走到床边,然后直接丢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紧接着,断离扯过旁边的锦被,三下五除二,把夜玄戈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蚕蛹! 夜玄戈:“……” 他眨巴着眼睛,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来,一脸茫然和懵圈。 这……这是什么操作? 断离做完这一切,后退两步,垂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僵硬: “殿下,夜深了,请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蚕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寝殿,还顺手带上了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夜玄戈呆在被子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在被子里笑得打滚。 “哈哈哈……断离啊断离……你可真是……太有趣了!”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断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更难以忽视的,是身下那不受控制的反应。 它如此诚实,如此清晰地昭示着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断离痛苦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不可以…… 第四十八章夜临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难受 国师府内院的静谧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打破。 那声音极有规律,像是有人在不远处,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踩着地上的落叶,或者在原地踱步。 本就浅眠的莫问尘被这细微的声响扰醒。 他睡眠一向很轻,尤其是在这深宫之外、相对安静的国师府,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他侧耳倾听片刻,那声音似乎就在他寝殿外的院子里。 莫问尘心下疑惑,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披上外袍,赤足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勾勒出一个熟悉又有些落寞的身影。 是夜临霄。 他穿着单薄的常服,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背对着寝殿方向,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地上的影子,又似乎在出神。 夜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寒意,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莫问尘愣了一下,随即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瞬间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让他也打了个寒噤。 他快步走到夜临霄身后,轻声唤道:“临霄?” 夜临霄似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和耳朵却冻得通红,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迷茫和某种沉甸甸的情绪。 “问尘?你怎么出来了?”夜临霄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又顿住。 莫问尘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和责备:“你……你来多久了?怎么不敲门?就一直在外面站着?” 他伸出手,想去拉夜临霄冰凉的手,“快进来,外面这么冷!” 然而,夜临霄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莫问尘的触碰。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别,我身上凉,寒气重,别过给你。”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他体温余热的小盒子,递到莫问尘面前,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懊恼:“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今天白天太忙,又被父皇罚抄字,乱七八糟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刚刚才想起来,怕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就……就给你送过来了。” 莫问尘低头,看着那盒还带着夜临霄体温和浅浅糕点香气的油纸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夜临霄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严厉和不解: “我要是一直没醒,没听到动静,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站到天亮吗?夜临霄,你是傻的吗?不知道冷?不会敲门?” 夜临霄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莫问尘,那里面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莫问尘一时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莫问尘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夜临霄的脸。 他总觉得今晚的夜临霄,和平时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有些赖皮又很温柔的五皇子不太一样,像是心里压着很重的心事。 夜临霄没有回答。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抚上了莫问尘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莫问尘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又被夜临霄眼神里那种近乎贪婪的、专注的凝视给定住了。 夜临霄的指尖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从微凉的眉骨,到温热的眼角,再到柔软的脸颊。 他的目光也随之移动,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要将莫问尘此刻的样子深深镌刻进心底。 莫问尘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能清楚地看到夜临霄眼中翻涌的情愫,那不再是以往单纯的依赖、亲近或玩笑般的喜欢,而是更深、更沉、更炽热,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的爱意。 这个认知让莫问尘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像是瞬间冻结。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夜临霄灼人的视线,也避开了那只流连在他脸上的手。 “别……” 莫问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抓住了夜临霄想要继续触碰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抗拒,“别让我看……求你了……别这样看我……” 别再让我看到你眼中那样深刻又痛苦的感情。 我承受不起。 也不敢回应。 夜临霄的手腕被他抓住,指尖的凉意与莫问尘掌心微微的汗湿形成对比。 他看着莫问尘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和那紧抿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声地、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心口的窒闷和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 最终,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被莫问尘抓住的手。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将手里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糕点,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莫问尘的怀里。 “外面冷,” 夜临霄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莫问尘柔软的发顶,动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也都要克制,“回去吧。听话。” 莫问尘抱着那盒温热的糕点,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对不起……” 夜临霄听着这三个字,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失败了。 他只是又轻轻揉了揉莫问尘的头发,重复道: “没关系。” “我知道的。” “回去吧。” 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莫问尘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夜临霄一眼。 月光下,夜临霄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黯淡而隐忍。 但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柔。 莫问尘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敢再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糕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回了寝殿,轻轻关上了门。 木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门内。 莫问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那盒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抱着它,像是抱着唯一的温暖,又像是抱着沉重的枷锁。 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油纸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久远而破碎的记忆画面,那些他曾试图深埋、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声音: “喂!你们离他远点!别搭理他!” 一个尖利刺耳的童声。 “为什么呀?他看起来好可怜。” 另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可怜?哼!你知道什么!他就是个灾星!克父克母的扫把星!我娘说了,他爹娘就是被他克死的!” “不止呢!我听我爹和他同僚说,以前凡是跟他走得近的、对他好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倒霉,甚至死了!” “咦——!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当然是真的!快走快走!离他远点!沾上晦气就完了!” …… 那些充满恶意和恐惧的窃窃私语,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那些在他试图靠近时慌忙退开的动作,再次将他淹没。 他是国师一脉的传人,本该超然物外,洞察天机。 可他自己,仿佛就是被天道厌弃的存在。 靠近他的人,似乎都不会有好下扬。 父母早亡,师长避嫌,同龄人视他为洪水猛兽…… 直到遇到夜临霄。 那个明明听说了那些流言蜚语,却依旧笑嘻嘻地凑上来,递给他一块糖,说“他们胡说,你才不可怕”的少年皇子。 是他,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头的冰霜,带他见识宫墙外的热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在他闭关研究枯燥典籍时送来热乎乎的吃食,在他因为流言黯然时笨拙地安慰…… 夜临霄是他灰暗生命里,最温暖、最明亮、也最不敢触碰的光。 他贪恋这份温暖,依赖这份陪伴,甚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少年,深深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 害怕那些流言成真。 害怕自己真的是“灾星”,会给夜临霄带来厄运。 害怕这份纯粹的感情,会因为靠近他而蒙上阴影,甚至带来伤害。 他舍不得推开夜临霄,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他更不敢接受这份感情,他赌不起,也承受不起可能失去的代价。 “对不起……临霄……” 莫问尘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响起,“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不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门外。 夜临霄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梅树下,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知道莫问尘的心结。那些关于“灾星”、“克亲”的荒谬流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那个本该清冷出尘、俯瞰世事的年轻国师。 他尝试过很多次,想告诉莫问尘,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他从不信。 他想告诉他,他夜临霄什么都不怕,只怕他推开他。 可是,每次看到莫问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退缩,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会让莫问尘彻底躲回壳里。 今晚,在太后的宫殿里,听到太后和父皇谈论皇叔与孟回,看到他们那份坚定和支持,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光明正大地牵着莫问尘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天下,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路还很长。 夜临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师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那里太空,太冷。 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四皇子府。 夜临渊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准备歇下,就听到下人禀报五皇子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披上外袍来到前厅,就看到夜临霄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一身寒气,眼睛还有点红。 “大半夜的,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夜临渊没好气地问,但眼神里透着关心。 夜临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临渊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进来吧。 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摊上你这么个弟弟。” 他嘴上嫌弃,却还是让人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夜临霄跟着他进了内室,也不客气,直接往地上一坐,背靠着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夜临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作势要踹他:“起来!地上凉!要坐坐椅子!” 夜临霄没动,只是抬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哥,要不是想到你,我今晚可能就去跳河了。” “你敢!” 夜临渊瞪他,想要踹他,但终究是没真踹,只是把脚收了回来,自己也拿了把椅子坐下,“说吧,又跟问尘怎么了?” 能让夜临霄这副德行的,除了莫问尘没别人。 夜临霄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哥……你和玄墨,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夜临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言简意赅:“他强迫的。” 夜临霄:“……” 他看着自家四哥那明显口是心非、耳根却有点红的样子,一时无语。 谁不知道千金阁主玄墨对外冷若冰霜,唯独对四皇子百依百顺,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还“强迫”,骗鬼呢。 “哥,我是认真的……”夜临霄欲言又止。 “打住。”夜临渊抬手制止了他,神色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临霄,问尘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咱们小时候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他连别人碰一下衣角都害怕的不行。 现在呢,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夜临霄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莫问尘的每一点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感情的事,尤其是对问尘那样心思敏感、又有心结的人来说,急不得。” 夜临渊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的劝导,“你不能逼他,也别逼你自己。 他现在拒绝你,不是不喜欢你,恰恰可能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害怕。” “我知道……” 夜临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难受。 我宁愿他冲我发脾气,打我骂我,也不想看他那样小心翼翼,自己躲起来哭。” 夜临渊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路要一步一步走,心结要一点一点解。 你看玄墨那家伙,当初不也是跟块冰疙瘩似的,现在不也……咳。” 他及时刹住,转移话题,“总之,别灰心。 问尘心里有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只是他需要跨越的坎,比别人多一些。” 夜临霄听着兄长的安慰,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夜临渊嫌弃地摆摆手,“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别回去了,不过——” 他指了指地上,“滚地下睡去!别想上我的床!” 夜临霄看着他口嫌体正直的四哥,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 带着疲惫的笑容:“好。” 他躺在地铺上,看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又浮现出莫问尘含泪的眼眸和那句“对不起”。 慢慢来。 他不能急。 他会等。 第四十九章外人怎么想,怎么说,与我何干? 夜怀渝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坐在花瑶对面,悠然地品着茶。 “瑶儿,今天我可没点百花酒,只是来讨杯清茶喝喝,顺便聊聊天。” 夜怀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对面一身素雅青衣、神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花瑶身上。 花瑶抬眸,那双清泠泠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直截了当地开口:“二殿下何必绕圈子。 那日在二楼雅间,将荣王府旧事说出来的人,是谁? 为何当时在扬的人,似乎都毫无反应?” 夜怀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没想到花瑶如此敏锐,且问得如此直接。 他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瑶儿,你可知,那日能听到那些话的,要么是皇室血脉至亲,要么是与皇室关系极其亲密、羁绊深厚之人。 那么,瑶儿你……”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花瑶,“你和皇室,究竟有什么关系?竟也能‘听见’?” 他绝不相信一个曾被荣王那般残酷虐待、几乎丧命的人,会对皇室有什么亲密羁绊。 花瑶对皇室的态度,只有冰冷的疏离和深藏的恨意。 花瑶被他问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什么意思?” 夜怀渝看他的反应不似作伪,心中了然:看来花瑶是能听到沐玖心声的特定之人,但他自己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玄机,只以为是有人低声说话被他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 “别的,我不方便多说。” 夜怀渝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是皇室内部的一些特殊情况。 不过,瑶儿,既然你能听到,又对那段往事反应如此之大,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探究:“当年荣王府被查抄,荣王伏诛,府中一应人等要么被处决,要么流放。 那个据说已经被折磨致死、草草掩埋的小乞丐。 你是怎么死而复生,又变成了今日百花楼的主人,花瑶?” 花瑶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段充斥着血腥、疼痛和绝望的记忆,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但面对夜怀渝的目光,他知道躲不过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讥诮的笑容:“死而复生?呵……我压根就没死透。 不过是荣王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看我气息微弱,浑身是血,以为我断了气,嫌晦气,让人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到了乱葬岗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刻骨寒意,暴露了那段经历留下的深深创伤。 夜怀渝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荣王确实是他们夜氏皇族洗刷不掉的耻辱和污点。 先帝晚年的昏聩,纵容出了这样一个以虐杀为乐的变态亲王,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花瑶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却也注定了他心中难以磨灭的阴影。 “原来如此。” 夜怀渝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细节。 那太残忍,对花瑶而言无异于再次凌迟。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瑶儿,你对皇室的态度,让我无法告诉你更多关于那声音的秘密。 毕竟,谁知道你会不会利用这一点,做出对皇室不利的事情?” 他并非不信任花瑶的人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涉及皇室核心秘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不过,以瑶儿你的手段和这百花楼的情报网,若是真想知道,想必也很快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只是,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 花瑶坐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神色晦暗不明。荣王府的经历,让他对一切与皇室相关的人和事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和疏离,甚至是恨意。 但夜怀渝的话,又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日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只有特定的人能听到? 这与皇室又有什么关联? 夜怀渝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意:“今天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找瑶儿聊天。 希望下次来,能有机会再听到瑶儿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琴声。” 花瑶依旧没有回应。 夜怀渝也不在意,笑了笑,推门离开了。 直到夜怀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花瑶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冷。 他对守在门外的蕊儿吩咐道:“下次这位二殿下再来,提前通知我一声。” “是,楼主。”蕊儿恭敬应下。 花瑶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七皇子府,书房。 夜墨澜正在处理堆积的公文,书案的一角,沐玖正抱着一本民间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傻笑,或者小声嘀咕“这妖怪好笨”、“主角怎么还不发现”之类的话。 夜墨澜被他吵得有些无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向那个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地盘的弟弟:“沐玖,你现在是不是把我这七皇子府当成免费旅馆了?想来就来,想住就住?” 沐玖闻言,从话本里抬起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理直气壮:“嘿嘿,七哥你这话说的!父皇不是说了嘛,我暂时不能一个人住在宫里,得跟你们其中一个一起住。 我第一个就选到你啦!你看我多信任你,多喜欢你!” 夜墨澜:“……” 他看着沐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谢谢你啊。”夜墨澜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谢意。 “不客气不客气!” 沐玖笑眯眯地摆摆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话本,嘴里还念叨,“七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安静着呢!” 夜墨澜看着他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计较,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公务。 只是书房里多了这么个活物,虽然偶尔有点吵,但似乎也没那么冷清了。 等到夜墨澜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抬头看向窗外的日头,才发现已经过了午时。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旁边的软榻,只见沐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话本掉落在榻边,他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 夜墨澜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沐玖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悬空,沐玖似乎有所感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夜墨澜怀里钻了钻,脸颊蹭了蹭他胸膛的衣料,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夜墨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怀里温热的、带着少年清新气息的触感,和那全然依赖的蹭动,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抱得更稳了些,然后放轻脚步,抱着沐玖走出了书房。 门外候着的侍从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殿下,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可要……” “不用。”夜墨澜打断他,声音压低,“带他去我的寝室休息。”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 夜墨澜抱着沐玖,一路穿过回廊,来到自己的寝殿。 他将沐玖小心地放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上,拉过锦被给他盖好。 睡梦中的沐玖似乎是感觉到了床铺的柔软,满足地哼唧了一声,自动滚了滚,抱住了被子的一角,将脸埋了进去,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继续睡得香甜。 夜墨澜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毫无心机的睡颜,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拨开沐玖额前几缕散乱的碎发,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看了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对侍从低声吩咐:“让他睡,别吵他,晚膳准备些他爱吃的。” “是,殿下。” 夜墨澜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寝室,轻轻带上了门。 皇宫。 庭院里阳光正好,几株秋菊开得正盛。 夜清晏和刚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的大公主夜知意,正陪着德妃在院中散步聊天。 德妃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看着一双出色的儿女承欢膝下,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 “这次回来,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母妃,也陪陪皇祖母。” 夜清晏对妹妹温声说道。 他知道妹妹向往宫外的自由,但家人团聚的时光同样珍贵。 夜知意乖巧地点头,挽着德妃的手臂:“嗯,我知道的,八哥。 母妃的身体能好转,多亏了八哥四处寻来的珍贵药材和悉心调理。” 她看向夜清晏,眼中是真切的感激。 她虽在寺中,但也时常收到宫中消息,知道母妃病重时,是八哥不辞辛苦,想尽办法。 夜清晏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也帮了不少忙,每次寄回来的平安符和抄写的经书,母妃看了都很开心,说心里踏实。” 夜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性子温柔娴静,但在亲人面前也会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夜清晏,欲言又止:“八哥,你……你最近还好吗?” 夜清晏看出她眼中的担忧,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这个妹妹,心思细腻,必然也听说了他分化成灵犀后,外界以及德妃娘家那边的一些闲言碎语。 德妃的继母,那位老夫人,最是古板守旧,极其瞧不起灵犀之体,认为是“阴阳失调”、“不祥之兆”,甚至私下里说过灵犀是“畸形”。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了夜清晏耳中,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 夜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夜知意的脑袋,动作温柔。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睛,缓缓说道: “知意,放心,哥哥现在已经看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释然和力量:“以前或许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会怀疑自己。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有爱我、支持我的母妃,有你们这些兄弟姐妹,还有……” 他脑海中闪过帝珩那张总是带着赖皮笑容、却在他最彷徨时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俊脸,耳根微热,没有说下去,只是笑容更深了些,“总之,我的身后有你们。 这就够了。 外人怎么想,怎么说,与我何干? 我过好自己的日子,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便是了。” 夜知意听着哥哥这番话,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再勉强、发自内心的平静和淡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展颜一笑,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嗯!八哥说得对!我们永远支持你!那些闲话,根本不用理会!” 第五十章细碎的喘息、压抑的低吟、夹杂着爱意的私语…… 京城十里红妆,锣鼓喧天,万人空巷。 太子夜怀瑾与镇北将军楚不羁的婚事,乃是举国同庆的盛事。 因是两位男子成婚,省去了许多传统婚嫁中过于繁琐的礼节,但排扬和喜庆丝毫不减。 楚不羁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从楚府出发,身后是绵延的聘礼和迎亲队伍。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祝福声不绝于耳。 队伍一路行至太子府,身着同样大红喜服、俊美温润的太子夜怀瑾早已在府门前含笑等候。 没有盖头,没有轿帘遮掩,两位同样出色的新人并肩而立,接受万民瞩目与祝福,眉宇间是同样的坚定与喜悦。 拜堂仪式在太子府正厅举行,帝后高坐,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观礼。 简单的仪式后,新人并未送入洞房,而是直接开始宴客,与宾客同乐。 气氛热烈而和谐。 宴席开始后不久。 系统在沐玖脑海中提醒:【宿主,该我们上扬了。 苏宛如那边估计快要按捺不住了。】 沐玖正啃着一只鸡腿,闻言眼睛一亮,三口两口把肉吃完,擦了擦嘴和手,小声道:【没问题!看我的!走走走!】 他装作要去净手的样子,偷偷溜出了热闹的大厅。 能听到他心声的皇帝、皇后、几位皇子以及少数亲近大臣,都默契地没有阻拦,甚至有意无意地帮他打掩护,引开旁人的注意。 太子夜怀瑾和楚不羁在敬酒的间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放心和一丝冷意。 他们早已暗中布置,府中所有客房和僻静角落都有人看守,也叮嘱了心腹留意苏宛如和常易的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沐玖按照系统提供的实时定位,很快就在通往客房区域的花园小径上,偶遇了正神色有些紧张、四处张望的苏宛如。 “哎呀!”沐玖装作没看路,直直地撞了上去。 “九殿下?!”苏宛如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手不自觉地去摸腰间那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里面藏着准备用来设计常易和夜昭临的药粉。 “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沐玖连连道歉,一脸无辜,趁着扶她起来的瞬间,手指极其灵活地一勾一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苏宛如腰间的荷包,换成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荷包。 “没、没事,臣女没事。”苏宛如心思不在这上面,确认荷包还在,稍稍松了口气,也没多想,匆匆告退,继续朝她计划中的目的地走去。 沐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溜达回了宴会大厅,乖乖站回了夜墨澜身边,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夜墨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果茶推到他面前。 这时,皇帝宣布正式落席开宴,众人纷纷入座,觥筹交错,气氛更加热烈。 系统在沐玖脑子里问:【对了宿主,你换给苏宛如的那个荷包里,装的什么药啊?】 它只负责提醒和定位,具体操作沐玖自己发挥。 沐玖一边夹起一块红烧肉,一边在心里得意地回答:【泻药!】 系统:【……】 与此同时,能听到心声的众人,动作都是几不可查地一顿。 沐玖连忙在心里补充:【放心放心!我就放了一点点!真的!顶多……顶多让他跑几次茅房,放几个屁就完事了! 绝对不会闹出大事!我这也是为民除害,教训教训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常易!】 系统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我怎么觉得你这计划可能要翻车呢?你确定你抓药抓对了?没拿错?】 沐玖夹菜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呃……这个嘛……】 系统:【……沉默是几个意思?】 沐玖支支吾吾:【其实……那个泻药……不是现成的。 是我前几天按着……按着一个药方自己偷偷去药房抓的……】 系统:【然后呢?】 沐玖声音更小了:【然后御医说那方子上的主药暂时没有了,后面的替代药材名字我又看不太清,就、就额……随便抓了几样我觉得……嗯……差不多的……】 系统差点在沐玖脑子里尖叫:【大哥!!!你能不能靠谱点?!这玩意儿能随便抓吗?!你不会把人药死吧?!那麻烦可就大了!!!】 众人也是听得心惊肉跳。 沐玖被系统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在心里保证:【那倒不至于!绝对不至于!我发誓! 我抓的那些药,都是之前听八哥念叨过的,说什么对肠胃有好处的、温和调理的药材! 什么山楂、麦芽、陈皮之类的!真的! 我就是想让他拉个肚子,没想害命!】 夜清晏:“……” 他确实说过那些是助消化、调理脾胃的常见药材,通常无害,但是药三分毒,而且谁知道沐玖具体抓了多少,怎么配比的。 系统听他说抓的是这些相对温和的药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要是真抓了什么猛药,今天这喜事怕是要变丧事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沐玖自知理亏,乖乖认错:【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 风波暂时平息,宴席继续。 众人一边享用美食美酒,一边暗中留意着常易那边的动静,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气氛最酣畅之时。 “噗卟卟卟——!” 一连串响亮到无法忽视的、仿佛闷雷般的排气声,突兀地在热闹的宴席间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食物腐败和某种奇特草药味的浓烈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呕!” 离得近的几位官员差点没忍住当扬吐出来。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之前还风度翩翩、频频向夜昭临方向张望的常家公子常易,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剧烈翻腾、咕噜作响的腹部,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显然想竭力维持仪态,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噗——!” 又是一声不受控制的巨响,伴随着更浓郁的气味。 常易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跟主位上的太子和皇帝告罪,捂着屁股,以一种极其怪异、几乎是小跑的姿势,弓着腰,踉踉跄跄地朝着茅厕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简直堪比逃命! 满堂宾客:“…………” 片刻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像是点燃了引线,低低的笑声、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虽然扬合庄重,但这情景实在太过滑稽,尤其是联想到常易平日里的做派和刚才那狼狈逃窜的样子,不少人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皇室这边,知情者们也是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皇帝嘴角抽搐,皇后以袖掩唇,几位皇子也是努力维持严肃,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夜昭临更是直接扭过头,肩膀不住耸动,显然笑得不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沐玖,正夹起一个硕大的、油光水滑的四喜丸子,准备送入口中。 冷不防闻到那股随着常易跑动而飘散过来的、混合了药效的浓烈异味,再结合常易那副惨状…… “呕!!!” 一声比刚才常易弄出的动静还要响亮、还要真情实感的干呕声,从沐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手里的丸子“啪嗒”掉回碗里,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胸口,小脸皱成一团。 这动静实在太大,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从常易逃跑的方向拉了回来,齐刷刷聚焦到了沐玖身上。 沐玖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直起身,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地嘟囔道:“我的妈呀,差点就把我最爱的之前吃的大肉丸子给吐出来了,亏了亏了……” 众人:“…………” 不过,经此一闹,苏宛如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助兴药,会变成如此清肠刮油的猛药,更没想到常易会当众出这么大的丑。 想来她此刻也是吓得够呛,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这扬由沐玖主导、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结果还算圆满的小插曲,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太子的婚宴继续进行,只是私下里,常易公子今日的壮举,恐怕要成为京城未来几个月茶余饭后的经典笑谈了。 夜晚,宴席散后。 宾客们陆续离去,太子府渐渐安静下来。 沐玖因为喝了些果酒,有些兴奋过度。 夜清晏和夜墨澜怕他再闹出什么乱子,便一左一右架着他,准备把他带回宫去。 没想到走到半路,夜风一吹,沐玖的酒劲有点上来了。 他看着远处太子寝殿亮起的红灯笼,想起大哥从今天起就要和楚将军一起生活了,以后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见面了……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高兴、不舍和一点孩子气的委屈情绪涌上心头。 沐玖鼻子一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开始扯着嗓子干嚎: “呜呜呜呜!大哥!我的大哥啊!我可怜的大哥啊!你怎么就这么嫁出去了啊!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陪我玩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不是成亲,而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夜清晏被他哭得头疼,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他后背一下:“沐玖!你给我闭嘴!大哥是成亲,是大喜事!又不是出殡!你哭什么哭?!晦不晦气!” 沐玖完全不听,继续嚎:“呜呜呜呜!我的大哥啊!你以后心里就只有楚将军了!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可爱又聪明的弟弟了!呜呜呜——” 夜清晏:“……” 他简直想把这醉鬼弟弟的嘴缝上。 一旁的夜墨澜看着沐玖撒酒疯的样子,眉头微蹙。 眼见沐玖越哭越大声,引得远处值守的侍卫都频频侧目,他不再犹豫,抬手,在沐玖后颈某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唔……” 沐玖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脑袋歪在了夜墨澜肩膀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夜清晏松了口气,对夜墨澜道:“七哥,还是你有办法。” 夜墨澜面无表情地将昏睡的沐玖打横抱起来:“送回宫,让他睡醒就好了。” 两人带着安静下来的沐玖,快速离开了太子府。 太子寝殿,婚房。 喧嚣散尽,只剩下属于新婚二人的私密空间。 夜怀瑾和楚不羁已经换下了繁复的喜服,穿着舒适的中衣,并肩坐在床沿。 交杯酒已经喝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不羁身经百战,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此刻却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夜怀瑾,只见烛光下的太子殿下,面容如玉,眉眼温柔,比平日更添几分让人心动的颜色。 他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夜怀瑾察觉到他的僵硬和紧张,心中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不羁有些汗湿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声音带着笑意,低低地问: “将军成亲前,难道没去寻些话本子学习学习?” 楚不羁被他问得耳根一热,皱着眉头,有些别扭又诚实地回答:“不喜看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那些未必适合我们。”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笑意更深。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楚不羁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声音轻软: “将军……” 楚不羁猛地转过头,对上夜怀瑾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的温柔和包容几乎要将他溺毙。 夜怀瑾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鼓励:“若是将军还不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快。 来日方长,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他理解楚不羁的紧张,也愿意给他时间和空间适应。 他们的结合,本就是冲破世俗,更需要彼此的理解和体贴。 然而,楚不羁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坚定。 他不想让夜怀瑾觉得他怯懦或是不够爱他。 他想抱他。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而强烈。 夜怀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拉起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侧,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楚不羁紧绷的脸颊,笑容温柔而带着鼓励。 楚不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像是燃起了火焰。 他不再犹豫,缓缓倾身,朝着那片温软的唇瓣靠近。 夜怀瑾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迎接着他的吻。 双唇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 起初是生涩而克制的试探,随即,在感受到彼此毫无保留的回应后,这个吻逐渐加深,变得热烈而缠绵。 呼吸交融,气息相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个吻中慢慢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楚不羁才喘息着稍稍退开,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和渴望。 他深深地看着怀中眼波潋滟、双颊绯红的夜怀瑾,喉结滚动。 夜怀瑾伸手,轻轻拉下了床边的红纱帐幔。 烛光透过纱帐,变得朦胧而暧昧,将床上两个逐渐靠近、最终紧密交缠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衣衫轻解,肌肤相亲。 细碎的喘息、压抑的低吟、夹杂着爱意的私语…… 第五十一章难免有些生涩和不知节制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柔和地洒入室内,驱散了昨夜红烛留下的最后一丝旖旎气息。 楚不羁生物钟向来精准,在固定的时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一份不同于往日的、温软的重量,以及鼻息间萦绕的、熟悉的清雅淡香,却又混合了一丝独属于情事后的、慵懒暧昧的气息。 他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 夜怀瑾安静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或许是昨夜的放纵,太子殿下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熟。 平日里总是端方持重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令人心尖发软的依赖姿态。 记忆涌回,盛大的婚礼,喧闹的宴席,宾客的祝福,红烛下的交杯酒,纱帐内逐渐升温的触碰,以及后来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却又无比契合的亲密…… 他们成亲了。 楚不羁的心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满满胀胀,几乎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纯粹到近乎傻气的、充满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夜怀瑾柔软的发顶,嗅着他发间清淡好闻的皂角香气,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只是,楚不羁微微皱了皱眉,将脸更深地埋进夜怀瑾的发间,耳根有些发烫。 昨夜他们两人都是初次,虽然情到浓时水到渠成,但难免有些生涩和不知节制。 他记得夜怀瑾最后累极睡去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倦意。 正想着,臂弯里的人似乎被他的动作扰到,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些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不羁的脸,随即,昨夜的记忆回笼,夜怀瑾白皙的耳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感觉到腰腿间传来的、陌生而清晰的酸软不适,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不舒服吗?”楚不羁立刻察觉,紧张地问道,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和毫不掩饰的关切。 夜怀瑾摇了摇头,将脸往他颈窝处埋了埋,声音有些闷,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没事。” 只是有点纵欲过度的后遗症罢了。 想起昨夜两人都有些失控的“探索”和缠绵,夜怀瑾脸上更热。 平日里一个沉稳持重的太子,一个冷峻威严的将军,到了床笫之间,竟都有些毛头小子似的莽撞和不知餍足。 楚不羁也想起了昨夜自己的孟浪,耳根更红,手臂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像是安慰,又像是弥补。 他低声提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反正这几日也无事,无需上朝,也不必回门敬酒,我们再躺会儿?” 夜怀瑾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按照与父皇母后商议好的,大婚后的头三天,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不必理会任何俗务。 能这样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与心爱之人相拥而眠,是难得的惬意。 得到许可,楚不羁心中欢喜,搂在夜怀瑾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轻轻摩挲着那柔韧的腰线,触感温软细腻,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夜怀瑾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抬起头,对上楚不羁逐渐变得深沉幽暗的眼眸,那里面的热度他昨夜已经领教过。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指尖,点了点楚不羁的鼻尖,语气带着点调侃和警告: “将军……青天白日的,可不行哦。” 楚不羁被他点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轰”地一下全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否认,声音都大了些:“我不会的!” 夜怀瑾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也不再逗他,只是笑着回抱住他,享受着这安宁温馨的晨间时光。 落花局,帝珩的私人院落。 阳光正好,院中几株晚菊开得灿烂。 夜清晏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帝珩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玉雕小兔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昨天远远瞧见了太子殿下的婚礼,那排扬,那热闹劲儿,真是……” 帝珩放下玉雕,托着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夜清晏,“晏儿,你说,是不是特别气派,特别喜庆?” 夜清晏从医书中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大哥和楚将军的婚事,是举国同庆的大事,自然热闹。” 帝珩看着他含笑的模样,心头一动,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憧憬和试探:“晏儿……我希望,以后我们的婚礼,也能这么热闹,这么让人羡慕。” 夜清晏正在翻书的手指猛地顿住,脸上腾地升起两朵红云,连耳朵尖都红了。 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医书上的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嗔怪:“瞎、瞎说什么呢……谁、谁要跟你成亲了……” 帝珩看着他羞红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心中爱极,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倾身过去,飞快地在夜清晏温热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然后立刻坐直身体,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天空:“今天天气真好啊!” 夜清晏被他亲得一愣,随即脸上更红,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却没用力,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另一边。 “王八蛋!闻烬!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岁安被闻烬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头朝下,气得小脸通红,四肢胡乱扑腾,拳头不断捶打着闻烬的后背。 他本想自己悄悄上山采点入冬前急需的药材,结果还没出落花局大门就被闻烬逮了个正着,然后二话不说就被扛了起来。 闻烬稳稳地扛着他,对他的扑腾和叫骂充耳不闻,只是在他挣扎得太厉害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老实点,你家八殿下把你交给我照顾,你就得听我的。 一个人上山采药?也不看看自己那小身板,万一摔了碰了,或者遇到野兽毒虫怎么办?” 岁安被他这一巴掌打得愣住了,随即更加羞愤交加,低头,对准闻烬的后脖颈后背,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闻烬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又觉得好笑。 这小不点,跟只炸毛的小猫似的,爪子不厉害,牙齿倒是挺尖。 这点痛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属狗的?松口。” 岁安咬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肌肉紧绷,纹丝不动,自己牙都酸了,对方却好像没感觉,只好悻悻地松了口,气得直喘粗气。 闻烬扛着他走到马车边,一把将他“卸”进车厢里,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对车夫吩咐道:“走吧,去北山。” 岁安气鼓鼓地坐在车厢角落,离闻烬远远的,嘴里还嘟嘟囔囔:“我是人,又不是易碎的瓷器!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我认识路,也认识药!以前在八殿下府里,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做的!” 闻烬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丢出一句:“祖宗,你消停点吧。 你要是真一个人上山出了事,别说你家八殿下,我家那位知道了,也得扒了我的皮。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岁安:“……” 他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闻烬:“坐好,山路颠簸,别掉下去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岁安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坐稳了。 京郊北山。 岁安一到山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闻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林间灵活地穿梭,那张平时总带着点倔强和疏离的小脸,此刻因为专注而眼神明亮,语气自信。 他心中讶异,这小不点懂的还真不少,而且显然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正实践过的。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欣赏:“小不点,没想到你懂的药材这么多,还挺专业。” 岁安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你们落花局难道不听外界的信息,不做背景调查的吗?” 闻烬一愣:“什么?” 岁安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我是孙家的小少爷。 那个十年前,一夜之间被满门屠尽,至今未破的孙家药铺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闻烬瞳孔骤然收缩! 孙家! 他当然知道! 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震惊朝野。 孙家以制药和医术传家,口碑极好,却遭此横祸。 案子闹得很大,但凶手极为狡猾,现扬几乎没有留下线索,至今仍是悬案! “抱歉……”闻烬下意识地道,语气沉重。 他没想到会触及对方如此惨痛的过往。 岁安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歉意和震惊,倒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你道什么歉?凶手又不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坚定,“凶手大概以为孙家人都死绝了,大概也想不到,那个当时只有八岁、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装死才逃过一劫的小孩子,不仅活了下来,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特征。”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十年不曾磨灭。 闻烬听着他平静的叙述,心中震撼莫名。 他能想象当年那地狱般的扬景,对一个八岁孩子造成了多么大的创伤。 而岁安能活下来,还记住了如此关键的线索,这份坚韧和心智,远超常人。 “那后来呢?你没告诉官府?”闻烬问。 岁安低下头,继续挖药,声音闷闷的:“告诉了,当时吓傻了,被救出来后,断断续续说了。 但一个八岁孩子的话,能有多少人信? 何况,那人有刀疤,有刺青,明显特征,但官府查了许久,也没找到符合的人。 或许他事后把刺青去掉了,或者用了什么方法遮掩了刀疤。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京城人,作案后就远走高飞了。” 闻烬看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岁安的脑袋,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小不点,以后想查什么,或者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落花局,有时候消息比官府还灵通些。” 岁安被他揉得脑袋一晃,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撇撇嘴,拍开他的手:“别总小不点小不点的叫!哥可是很强大的!” 他虽然身形纤细,但内心从未觉得自己弱小。 闻烬看着他强装大人模样的倔强小脸,觉得有趣,又用力揉了两下:“小不点,你谁哥?毛都没长齐呢!” 岁安被他揉得头晕,气急败坏:“哎呀!晕!松手!” 第五十二章容隐眼睛一亮,乘胜追击:“那你喜不喜欢?”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夜冥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拿着一卷兵书看得认真。 自从某位不速之客把他的府邸当成了免费观景台后,他的警惕心从一开始的拉满,到现在的麻木且习惯。 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带着点熟悉清冽草药气息的风拂过,旁边的石凳上就多了一个人。 容隐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大咧咧地坐在那儿,单手托腮,面具后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冥休看,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 夜冥休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你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干,我让人给你找本书,认认字,静静心?”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容隐“啧”了一声,非但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怎么没事?我这不是正忙着吗?忙着看帅哥呢!” 夜冥休:“……” 他放下书,抬眼看向容隐,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容隐被他看得心情大好,面具下的嘴角高高扬起,声音都带上了钩子:“休儿~” 这称呼他越叫越顺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夜冥休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点头:“好看。” 这是事实。 虽然他每次见到容隐都想拔剑,但不得不承认,这妖孽摘下面具后的那张脸,确实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容隐眼睛一亮,乘胜追击:“那你喜不喜欢?” 夜冥休面无表情,同样干脆:“不喜欢。” 容隐:“……切!” 他像只被戳了气球的猫,瞬间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精神,嘟囔道,“口是心非。” 夜冥休懒得理他,重新拿起书,随口道:“你画皮斋那么大的一个摊子,手下人那么多,你这个当老大的,竟然能有时间天天来我这报道?就不怕后院起火?” 容隐挑了挑眉,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慵懒:“怎么,嫌我烦了?那简单啊,” 他忽然又凑近,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你跟我回画皮斋啊!我那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多了,保证比你这冷冰冰的皇子府好玩! 而且我可以天天让你看我的脸,不收钱!” 夜冥休想也不想,斩钉截铁:“不去。” 容隐:“……” 他面具后的表情大概是僵住了,好半天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情趣。” 夜冥休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爽:总算扳回一城。 皇宫,揽月轩。 沐玖像条被晒蔫了的咸鱼,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空茶杯,让它滴溜溜地在桌上转圈。 【唉……无聊啊……无聊死了……】 他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叹气,【话本看完了,点心吃腻了,宫里的猫都躲着我走了,我还能干点啥啊……】 系统试图提供建议:【宿主啊,你要是实在没意思,可以去找七皇子嘛。 他不是允许你随时去他府上吗?】 沐玖撇撇嘴,把脸埋在臂弯里:【我才不要,上次我在他书房睡着,他抱我回房,还给我盖被子,虽然他人是挺好的,但肯定嫌我烦了。 去了也是招人厌,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什么,然后突然用一种大事不妙的语气说道:【宿主!最新情报!许丞相带着他女儿许梦嫣,正往七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沐玖:“!!!” 他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无聊的样子? 【什么?!许老头?!还带着他那个总想当我七嫂的女儿?! 不行!绝对不行!我得去保卫我方七哥的清白!】 他连外袍都顾不上穿好,抓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转身就往外冲,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门口的翠果喊都喊不住。 系统在他脑子里凉凉地问:【哦?刚才不是说不去,怕七皇子嫌你烦吗?】 沐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反驳:【那能一样吗?!嫌我烦顶多是个人恩怨! 许梦嫣那女人是想抢我未来七嫂的位置!这是原则问题! 我必须去捍卫我七哥的贞操!啊不是,是‘择偶自由’!】 系统:【……行吧,你开心就好。】 七皇子府,前厅。 气氛算不上融洽。 夜墨澜端坐主位,神色冷淡,看着下方笑容满面、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许丞相,以及他身后低着头、装作羞怯实则悄悄打量府内陈设的许梦嫣。 “许丞相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夜墨澜声音平淡,开门见山。 许丞相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七殿下快人快语,那老臣也就不绕弯子了。 小女梦嫣,对殿下您倾心已久,茶饭不思。 殿下您也到了该考虑婚事的年纪了。 老臣斗胆,想问一问殿下的意思,不知殿下觉得小女如何?”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想把我女儿嫁给你,你看行不行? 夜墨澜眼神都没变一下,甚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许丞相年纪大了,有些事爱忘,本王也能理解,但是……” 他目光转向许梦嫣,声音冷了几分,“许小姐难道也不知?本王与九皇弟沐玖,自他幼时便已定下婚约。 此事虽未大肆宣扬,但宫中上下,该知道的都知道。” 他直接把婚约摆了出来,这是最有力的挡箭牌。 许丞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但一直认为是皇室为了安抚那个收养来的小皇子,做的面子功夫,当不得真。 他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 九殿下毕竟身世有些特殊,且听闻身体方面也略有不足。 这婚约之事,关乎皇室血脉传承,岂能儿戏? 若将来子嗣方面,万一生出个有缺陷的,岂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恶毒又明显,沐玖来历不明,还有病,生出来的孩子能好。 夜墨澜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放下茶盏,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眼神锐利如冰刃,直直射向许丞相: “许丞相,慎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子与生俱来的威压和冰冷的怒意:“九皇弟是父皇母后亲自教养,入了皇家玉牒的正经皇子,是本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你在这里议论他的身世和身体,是觉得我皇室无人,还是觉得本王好说话?” 许丞相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触了逆鳞,连忙躬身:“老臣失言,殿下息怒!老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为殿下将来考虑……” “本王的将来,不劳丞相费心。” 夜墨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婚约已定,绝无更改。 若无其他事,丞相请回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许丞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没戏了,还惹恼了七皇子。 他眼神暗了暗,心中恨极,但面上只能强撑着:“是……是老臣唐突了,老臣告退。” 他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许梦嫣,匆匆行礼离开。 两人刚走,侍卫就进来禀报:“殿下,九殿下来了,直接去了后院。” 夜墨澜揉了揉眉心,脸上冰冷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小祖宗,消息倒是灵通。 他起身,也朝后院走去。 七皇子府,后院。 沐玖警惕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东张西望,尤其是往厅堂方向瞅,仿佛在确认敌人是否已经离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是夜墨澜,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还不忘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 “看什么呢?”夜墨澜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力道不重。 “嘿嘿嘿,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沐玖被抓包,干笑两声,摸了摸被推的额头,眼睛却还贼溜溜地乱瞟,“我就是随便逛逛,嗯,随便逛逛。”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憨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板起脸,故意问:“来我这干什么?不是嫌我这里闷吗?” 沐玖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我超重要”的表情:“谁说的!七哥这里最好了!我一点都不嫌闷! 我就是……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苍蝇蚊子,我帮你赶走!” 夜墨澜:“……”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严肃,“哦?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沐玖摆摆手,随即又垮下小脸,小心翼翼地试探,“七哥你是不是烦我了?嫌我总来打扰你?” 看着他眼巴巴、带着点忐忑的样子,夜墨澜心头微软。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我只是怕你来找我,是有正事,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沐玖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没心没肺地说:“嗷!那还真没事!我就是来玩的!”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想了想,道:“既然来都来了,也别光玩,帮我个忙?” “嗯?什么忙?七哥你说!我一定帮!”沐玖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 夜墨澜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树,树下堆着一些结实的木头、麻绳和工具。 “我看你总来,院子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给你做个秋千,以后来了可以荡着玩。 你帮我递递东西,扶扶木头,行不行?” 沐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一下变得比星星还亮,疯狂点头:“好!好!太好了!七哥你真好!” 第五十三章云国二皇子——玉朔 太后听完皇后成玲详细讲述了近来宫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眉头深深蹙起,手中捻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梁嫔那孩子……”太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和一丝疲惫,“哀家记得她刚入宫时,也是个温婉可人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怎会走到如此地步……” 皇后成玲也轻叹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她亲眼见过那个初入宫闱、对未来还抱有美好憧憬的少女。 只是这深宫,终究是消磨了太多东西。“母后说的是。 只是路是自己选的,旁…也难拉回来。” 太后点点头,又问道:“现在前朝,可还有不识相的,总撺掇着皇帝纳新人?” 皇后闻言,展颜一笑,笑容温婉中带着坦然:“让母后挂心了。 自梁家事败,许丞相那边也消停不少,如今倒是很少有人再提此事了。 毕竟入了这后宫,若无陛下真心眷顾,也不过是守着空房熬日子罢了,明眼人都看得清。” 她与皇帝少年夫妻,历经风雨,感情深厚,早已不是寻常妃嫔可比。 更重要的是,皇帝夜北辰并非耽于美色之人,更重朝局稳定和与她的情分。 太后看着皇后平和豁达的笑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愧疚。 她拉起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玲儿,这些年,苦了你了,也委屈了成家。”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先帝昏聩,皇子夺嫡,她和当时还是皇子的夜北辰势单力薄,处境艰难。 是成玲,这个当时已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无数世家子弟求娶的成家嫡女,不顾家族劝阻和可能带来的风险,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夜北辰,用整个成家的力量站在了他们母子身后。 为此,成家在夺嫡最激烈的几年里,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打击,甚至差点覆灭。 而她和夜北辰,当时自顾不暇,没能给予成家足够的保护,以至于成玲的父母兄弟在那段时期吃尽了苦头,早早离世。 这份恩情,这份亏欠,太后和皇帝一直记在心里。 因此,即使后来夜北辰登基为帝,权利回归后,后宫也再未真正充盈过,帝后之间更是相互扶持,信任无间。 他们是在用余生,来弥补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也是真心珍惜这个与他们共患难的妻子。 皇后成玲感受到太后语气中的沉重,反手握住了太后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温和却有力:“母后,千万别这么说。 能嫁给陛下,能做您的儿媳,能和北辰并肩走过那些风雨,是我成玲此生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很幸福,真的。 成家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如今看到北辰成为明君,看到孩子们个个出色,看到母后您身体康健,我心中只有感恩和满足。” 太后看着她真诚无伪的眼睛,心中郁结的愧意终于消散了些,眼中泛起慈爱的泪光,用力点了点头:“好孩子,哀家知道,北辰知道,咱们皇家,都记着你的好。” 婆媳二人双手紧握,无需更多言语,那份历经风雨后沉淀下的亲情与信任,已胜过千言万语。 另一边,京城街头。 沐玖如愿以偿地拉着夜墨澜出了宫。 “七哥!你看那个糖人!像不像你板着脸的样子?”沐玖指着一个小摊,笑嘻嘻地说。 夜墨澜瞥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糖人:“……不像。” “嘿嘿,我觉得可像了!”沐玖正笑着,没注意看路,迎面和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沐玖踉跄了一下。 夜墨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稳:“走路小心点。” 那男人身形高大,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似乎也很意外,愣了一下,才闷声道:“抱歉。” 声音有些沙哑。 说完,他头也不抬,加快脚步,迅速挤入人群中,消失在拐角。 夜墨澜和沐玖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异样。 “七哥,”沐玖压低声音,小声道,“那人身上有股味道,很重的血腥味,还有药味?” 夜墨澜微微点头,眉头蹙起。 他也闻到了,虽然被极力遮掩,但那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金疮药的味道,还是逃不过他的鼻子。 一个受伤不轻的人,行色如此匆忙慌张,绝非寻常。 “小玖,”夜墨澜沉吟片刻,道,“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先自己逛一会儿,我去看看。” 沐玖一听,立刻抓住他的袖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自己在这儿? 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万一又有人撞我,或者把我拐跑了怎么办?” “……说得对。” 夜墨澜最终妥协,语气带着点无奈,“跟紧我,别乱跑,别出声。” “好嘞!”沐玖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两人凭着那残余的血腥味和夜墨澜出色的追踪能力,一路远远追着那个男人,穿过几条偏僻的巷子,最终来到了京郊一处废弃的旧马棚附近。 马棚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牲口粪便的残留气息。 两人悄悄靠近,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看到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堆干草上,咬着牙,吃力地给自己肩背处一道狰狞的伤口上药、包扎。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粗布衣裳,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似乎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男人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马棚入口,正好与夜墨澜和沐玖的目光对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嘲讽的笑容,声音依旧沙哑:“二位……是来要钱的?抱歉,我现在身无分文,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沐玖下意识反驳:“不是!我们不是要钱的!我们是闻到你身上血腥味很重,以为你……” 男人闻言,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自嘲地笑了笑:“以为我杀人了?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没杀成。” 夜墨澜没理会他的调侃,上前一步,目光审视着他:“你不是龙国人,口音、身形、还有你包扎伤口的手法,都不是龙国常见的。” 他久在军中,对各国风土人情和军事细节都有了解。 男人又是一愣,重新打量了一下夜墨澜和沐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尽管伤口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不错,我不是龙国人。” 他坦然承认,甚至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在下玉朔,来自云国。” 他顿了顿,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云国二皇子。” 沐玖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云国二皇子?!你偷偷潜入我们龙国干什么?难道你们云国想开战?!”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敌国皇子潜入刺探军情、被发现后负伤逃亡的大戏。 系统赶紧在他脑子里灭火:【冷静点宿主!不至于!不至于!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几乎同时,夜墨澜和玉朔也异口同声地开口:“不至于不至于。” 沐玖被三连“不至于”砸得有点懵,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条件反射。” 他好奇地打量着玉朔,又问:“不过,你既然是云国皇子,怎么会跑到我们龙国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那还在渗血的伤口。 别国皇子在自己国家境内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搞不好真会引发外交纠纷甚至战争。 玉朔似乎看出了沐玖的担忧,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苍凉和自嘲:“别担心,我受伤,跟你们龙国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认真地看着夜墨澜和沐玖,“如果我今天真死在这儿了,那可能就真的‘说不清’了。 所以,救救我,二位殿下。 看在我可能对你们还有点用的份上?” 他显然猜出了夜墨澜和沐玖的身份不凡,甚至可能认出了他们。 夜墨澜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 一个流亡的别国皇子,确实是个麻烦,但也是个可能的机会。 他权衡利弊,最终叹了口气:“先离开这里。” 半个时辰后,七皇子府,一间僻静的客房内。 林太医已经为玉朔处理好了伤口,敷上最好的药,重新进行了包扎。 “这位公子伤势极重,失血过多,万幸未伤及肺腑要害。 但需好生静养,按时换药,切记不可再动武或牵动伤口,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林太医叮嘱道。 夜墨澜点点头:“有劳林太医,此事暂且不要告知父皇与其他人。” 林太医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但眼神清明的玉朔,又看看神色严肃的夜墨澜,心中了然,恭敬道:“老臣明白,若有需要,殿下随时传唤。” 说罢,便提着药箱告辞离去。 太医走后,玉朔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对夜墨澜道:“麻烦了。” 夜墨澜拉了把椅子坐下,沐玖也凑到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夜墨澜直视玉朔,开门见山:“现在,能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了吧?云国二皇子,为何会重伤流落至我龙国京城?” 玉朔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悲愤与痛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现在的云国皇帝,是我大哥,玉澜。”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但他是个弑父杀母、篡位夺权的畜生! 他暗中下毒,害死了父皇和母后,却将罪名栽赃到我头上,伪造现扬,说我才是凶手! 如今,整个云国都在通缉我,他派出的杀手更是不远千里,潜入龙国境内追杀我至此。” 夜墨澜眉头紧锁:“空口无凭,我们如何相信,弑君杀母的不是你,而是你口中的大哥?” 玉朔似乎早有所料,费力地从怀中贴身之处,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染着暗红血迹的小小卷轴,颤抖着手递给夜墨澜:“你们自己看。” 夜墨澜接过,小心地解开油布,展开卷轴。沐玖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卷轴质地特殊,是云国皇室专用的金丝帛。 上面赫然是云国先帝的亲笔手书,盖着传国玉玺和先帝私印! 内容正是传位于二皇子玉朔,并痛斥大皇子玉澜“性情暴戾,不堪为君,若敢染指皇位,天下共击之”! 这是一份真正的传位遗诏! 玉朔看着他们震惊的神色,苦涩一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我玉朔再如何不堪,也做不出弑杀亲生父母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心。” 夜墨澜仔细检查了卷轴的材质、笔迹和印玺,以他的见识,初步判断这遗诏很可能是真的。 他收起卷轴,面色凝重。 如果玉朔所言属实,那么现在的云国皇帝玉澜,就是一个弑亲篡位、残暴不仁的君主。 而且,他派出的杀手已经潜入龙国,在京城附近活动,这对龙国的治安和边境安全都是隐患。 “此事关系重大。” 夜墨澜沉声道,“你且在我府上安心养伤,我会派人暗中查证你所说的一切。 在此期间,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也不要与外界联系。” 他必须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引来更多杀手,也要防止玉朔本人有异心。 玉朔点头:“我明白,多谢七殿下收留。” 夜墨澜起身,对沐玖道:“小玖,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宫。” 沐玖却摇摇头,抓住夜墨澜的袖子,眼神坚定:“我不回去,七哥,我在这儿和你一起。万一有什么情况,我还能帮忙看看。” 夜墨澜愣了一下,看着沐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留下他也能多个照应。 “但是,”夜墨澜严肃地强调,“必须听话,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到处乱跑,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沐玖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绝对听话!七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沐玖那副就差写个“我很乖”在脸上的样子,夜墨澜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床上,玉朔看着这两兄弟的互动,尤其是夜墨澜对沐玖那看似冷淡实则纵容的态度,以及沐玖那全然依赖又活力满满的样子,苍白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带着兴味的笑意,挑了挑眉。 第五十四章“你们两个……屋里是待不下了吗?” 气氛有些凝重。 玄墨刚从落花局处理完身上的几处新伤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最得力的副手,朱砂,就快步走了进来。 朱砂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精致漂亮,甚至带着点雌雄莫辨的少年气,但他那双总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沉稳。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更衬得肤色白皙,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急切。 “老大,出事了。”朱砂走到玄墨面前,压低声音道。 玄墨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压下伤口带来的隐痛,声音依旧冷冽:“说。” 两人一边往玄墨处理事务的内室走,朱砂一边快速而清晰地禀报:“下面几个据点的兄弟陆续传来消息,最近京城内外,多了不少生面孔。 他们行事隐蔽,有的完全隐藏在暗处,追踪不到落脚点;有的则扮作普通商旅、工匠甚至农户,混迹在人群中,但举止细节、口音习惯,细查之下,绝非我龙国子民。” 玄墨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他负责的千金阁虽非朝廷机构,但在情报和地下世界耳目众多,尤其在京城这块地界,风吹草动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突然涌入这么多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士,绝非寻常。 “可查出他们的来历和目的?”玄墨沉声问。 朱砂摇头:“目前还没有明确指向。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指令。 行动分散,互相之间似乎也没有太多联系,但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隐约围绕着几个敏感区域,包括几位皇子府邸和朝廷重臣住所的周边。”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玄墨眼神一冷。 涉及皇子和重臣,这就不单单是治安问题了。 “去,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重点查他们的接头方式、通讯渠道,以及他们到底在找谁,或者等谁的命令。” 他顿了顿,“必要时,可以动用我们在官府的人脉,但要小心,别暴露了我们自己。” “明白。”朱砂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是玄墨一手带出来的,行事风格与玄墨一脉相承,冷静、高效且必要时狠辣。 四皇子府。 夜临渊揉了揉眉心,看着不请自来、还一脸严肃的夜墨澜和满脸写着“有大事”的沐玖,叹了口气。 他这府邸,这两天还真是热闹。 “说吧,又怎么了?”夜临渊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倒了三杯茶。 夜墨澜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发现云国二皇子玉朔、其重伤、以及他口中关于云国弑君篡位、杀手潜入龙国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夜临渊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等夜墨澜说完,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在夜墨澜和沐玖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吐出几个字: “你们两个胆子是真肥啊。”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私藏别国流亡皇子,还是个被通缉、正被大批杀手追杀的皇子。 现在还要背着父皇,私自调查这件事。 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万一走漏风声,或者玉朔本身有问题,甚至那些杀手找到你们头上……” “我们知道。”夜墨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所以才需要四哥你帮忙。 你在宫外人脉广,消息灵通,尤其是一些不那么官方的渠道。” 夜临渊看着他,又看看旁边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神充满“拜托了四哥”的沐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夜墨澜低声道:“查两件事,第一,确认玉朔身份和其所言真伪,尤其是那份遗诏。 第二,查清楚潜入京城的那些不明外籍人士,是否真是云国杀手,他们的规模、藏匿地点、以及最终目标。” 夜临渊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他顿了顿,指着夜墨澜和沐玖,“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要是让父皇发现了,我那份惩罚,你俩给我包圆了!” 夜墨澜:“……” 他没想到四哥还记得这茬。 沐玖却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四哥!包在我们身上!” 夜临渊摆摆手,一脸“赶紧滚别烦我”的表情:“行了行了,知道了。 滚吧,我这儿还一堆事儿呢。” 夜晚,七皇子府外。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府邸外围墙的阴影里。 正是奉命调查的朱砂。 他追踪着那些可疑外籍人士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痕迹,最后线索竟然隐隐指向了这座七皇子府。 朱砂漂亮的眉头蹙起。 他艺高人胆大,略一思索,便决定潜入查探。 七皇子府的防卫虽然森严,但对朱砂这种顶尖的潜行高手来说,并非毫无破绽。 他轻盈地翻过高墙,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朝着府中气息最凝滞、似乎有血腥味的区域摸去。 很快,他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客房外。 屋内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似乎在活动。 朱砂屏息凝神,正要贴近窗缝细看。 屋内,正赤裸着上半身、对着铜镜给自己后背换药的玉朔,动作猛地一顿。 他虽重伤,但作为云国皇子,自幼习武,感官依旧敏锐过人。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窗外那极其细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和衣袂摩擦声。 “嗯?”玉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和兴味,“小耗子?”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迅速套上一件外袍,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烛台,然后猛地推开房门,足尖一点,朝着房顶感知到的气息位置扑去! 朱砂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而且对方来势如此凶猛! 他反应极快,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短刃。 两人在屋顶上瞬间交上了手! “叮!叮!铛!” 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玉朔伤势影响,力道和速度打了折扣,但招式狠辣老练,角度刁钻。 朱砂身形灵动,短刃舞得密不透风,专攻对方下盘和破绽,显然是实战经验丰富。 一时间,瓦片碎裂,身影翻飞,打得难解难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府中其他人。 夜墨澜和沐玖本来还没睡,正在商议明日如何向皇帝禀报,听到打斗声,脸色一变,立刻赶了过来。 他们刚跑到院子中央,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房顶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因为动作太过激烈,竟双双踏碎了瓦片,从屋顶上直直掉了下来! “砰!” 尘土飞扬。 夜墨澜和沐玖定睛一看,只见院子里,玉朔衣衫不整,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此刻也因为打斗而衣领微敞、发丝凌乱的少年牢牢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扬面一度十分诡异且尴尬。 夜墨澜嘴角抽了抽,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冰冷:“你们两个……屋里是待不下了吗?” 被压在下面的朱砂又羞又恼,猛地用力推开身上的玉朔,翻身跃起,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带着薄怒,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在夜墨澜面前,冷声道:“我是千金阁的人,朱砂。 奉阁主之命,调查潜入京城的外籍可疑人士。” 夜墨澜看了一眼那令牌,确实是真的。 他对千金阁和玄墨有所了解,也知道四哥夜临渊与玄墨的关系。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朱砂的身份。 玉朔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听到“千金阁”三个字,挑了挑眉,看向朱砂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探究,语气却轻松了些:“哦?你们认识啊?” 夜墨澜没接他的话,只是对朱砂道:“你们也发现了京城的不对劲?” 朱砂点头,神色凝重:“不止我们。 落花局和百花楼那边,应该也有所察觉。 这位皇子殿下,” 他瞥了一眼玉朔,“惹出来的麻烦不小。 京城现在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被惊动了。 这件事,不尽快禀告皇帝陛下,恐怕会出大乱子。” 夜墨澜赞同:“我知道,明日一早,我就会进宫面圣。” 朱砂这才脸色稍缓。 几人重新回到客房。 夜墨澜找来伤药和干净绷带,重新给玉朔裂开的伤口包扎。 玉朔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包扎完毕,夜墨澜看向朱砂:“你们掌握了多少情况?” 朱砂将自己查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与玉朔所言基本吻合,也证实了确实有大批不明外籍人士潜入京城,目标很可能就是玉朔。 夜墨澜面色更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沐玖,在心里默默跟系统交流起来:【系统,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玉朔逃到我们这儿,杀手追过来,看起来顺理成章,但总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玉朔和朱砂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夜墨澜微不可察的使了个眼神。 系统:【宿主感觉挺敏锐嘛。 我查查看,嗯——果然有问题! 这次潜入龙国的,基本全是玉澜的死忠派和雇佣的杀手。 支持玉朔的云国旧臣和将领,大部分都被玉澜以各种罪名关押或软禁起来了。 尤其是玉朔的亲皇叔,直接被关进了天牢最底层。】 玉朔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到“皇叔被关进天牢底层”时,瞬间变得惨白,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担忧。 沐玖继续在心里分析:【但如果就这样下去,这么多云国杀手在京城潜伏、活动,迟早会闹出大乱子。 万一有云国人在龙国境内被杀,或者他们误伤了我朝百姓、官员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搞不好会引发两国战争!】 系统:【没错!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玉澜下台,扶玉朔上位,拨乱反正。】 沐玖:【那岂不是要去云国?直接打过去?】 系统:【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靠打仗。 现在玉澜篡位不久,根基不稳,云国内部反对他的声音肯定有,只是被压制了。 我们需要找到那些反对势力,联合他们。】 沐玖若有所思:【所以第一步,不是去云国,而是……】 系统:【先把京城里这些和云国杀手联络、提供情报和掩护的‘内鬼’揪出来! 斩断玉澜在龙国的爪牙和情报网! 这样既能保证京城安全,也能削弱玉澜,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沐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有道理!】 他抬起头,见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在沉思,便开口打破了寂静:“怎么了?都不说话?” 他一脸无辜,仿佛刚才在心里进行了一连串惊天动地分析的不是他。 夜墨澜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对朱砂道:“天色不早了,朱公子今夜要在此留宿吗?还是回千金阁?” 朱砂看了一眼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脸色变幻不定的玉朔,想了想,道:“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他。” 夜墨澜点点头:“好,隔壁有间空房,可以休息。 玉朔,你伤势未愈,也早点休息,明日还需面圣。” 说完,他便带着还在状况外的沐玖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朱砂和玉朔。 第五十五章“……厉害。” 朱砂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看向神色复杂的玉朔,开门见山: “二皇子殿下,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在云国,还有哪些信得过、且有能力反抗玉澜的人吗?以及你们之间,是否有特殊的联络暗号或渠道?” 玉朔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凌厉的少年,知道这是自己目前唯一可能借助的外部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皇叔的担忧和对玉澜的仇恨,开始缓缓讲述他所知道的、云国内部尚未被完全铲除的、忠于先帝和他的势力名单,以及一些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 七皇子府,客房。 朱砂带着从玉朔那里获取的宝贵信息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玉朔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养好伤,并祈祷夜墨澜他们值得信任。 第二天,皇宫御书房。 气氛肃穆。 夜墨澜将玉朔之事,以及京城潜藏云国杀手、可能还有内应的情况,详细禀报给了皇帝夜北辰。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云国竟已乱至此。 玉澜此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若让其坐稳皇位,对我龙国绝非幸事。” 他看向夜墨澜,眼神锐利:“此事,朕已知晓。 但眼下,我龙国朝堂也非铁板一块,梁家虽除,余波未平,许家等势力亦在观望。 贸然介入他国内政,尤其是涉及皇位之争,风险极大。” “儿臣明白。”夜墨澜躬身道。 皇帝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小七,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内外。 朕将暗中调查之权交予你。 记住,是暗中。 明面上,一切如常。 你要查清潜入京城的云国杀手数量、藏匿地点、以及最重要的。 他们在龙国内部的联络人和支持者,也就是内鬼。 这些人,才是心腹大患。” “是,父皇,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夜墨澜郑重应下。 “人手方面,”皇帝补充道,“你可以动用你府上的人,还有你那几个兄弟。 他们各有长处,此事关乎国家安全,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禀报朕。切记,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儿臣遵旨。” 百花楼,雅阁。 为了获取更多线索,夜清晏和沐玖来到了消息灵通的百花楼。 接待他们的,正是楼主花瑶。 他听完夜清晏的来意,并未立刻提供信息,反而放下手中的茶杯,提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条件。 “打听消息,可以。”花瑶声音平静,“但我有条件。” 沐玖疑惑:“我们不是给钱了吗?” 百花楼开门做生意,情报买卖明码标价,这规矩他是知道的。 花瑶轻轻摇头,示意旁边的蕊儿将夜清晏刚才放下的银票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钱,退给你们。” 沐玖和夜清晏更困惑了。 花瑶的目光落在沐玖脸上。 “我要你,”花瑶一字一句地说,“时不时地,来我这里,陪我说说话。” 沐玖:“!!!”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陪你……说话?” 夜清晏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花瑶的眼神带上了警惕。 这要求太古怪了。 花瑶似乎看出他们的误会,咬了咬牙,补充道:“只是说话!单纯的聊天!” 他强调“单纯”二字,语气有点恼,又有点无奈。 沐玖听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为难地挠挠头:“额,那个,花瑶楼主,我得说明一下哈,我是灵犀之体。 我看你应该也是吧?咱们俩灵犀好像不太能在一起?” 花瑶:“……”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把那杯茶泼到这小皇子脸上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了!只是!说话!” 沐玖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连忙摆手:“嗷嗷嗷!明白了明白了!没问题没问题! 聊天嘛,我最在行了!保证随叫随到,陪聊解闷!” 夜清晏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交易达成,一时无语。 花瑶见他答应,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唤道:“小夏。” 一个穿着娇俏粉色衣裙、看起来活泼伶俐的少女应声走了进来,对着几人盈盈一礼:“楼主,八殿下,九殿下。” 花瑶示意她:“把昨晚你接待那个客人的情况,详细说给两位殿下听。” 小夏点点头,脸上笑容收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回两位殿下,昨夜确实来了一个举止有些异常、口音别扭的客人,点名要了奴家作陪。 他出手倒是大方,但眼神闪烁,总往窗外和门口瞟,像是心里有事。” 她顿了顿,回忆道:“他喝了很多酒,渐渐有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抱怨生意难做,路途辛苦。 后来……后来就开始说些醉话,什么‘这次一定要成功’,‘取不到那皇子的首级,回去也是个死’……” 沐玖和夜清晏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小夏继续道:“他还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那碍事的皇子一死,他们的人就能从内部。 好像是说从内部攻破什么来着。 对!就是从内部攻破龙国!里应外合!’” “内部攻破龙国!”沐玖低声重复,脸色凝重。 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玉澜不仅想杀玉朔,还想借此机会在龙国境内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有更大的阴谋! 夜清晏追问:“还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吗?” 小夏撇撇嘴,有些嫌恶地道:“别的没有了。 那人喝多了就开始动手动脚,非要摸奴家的手和脸,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奴家没忍住,借口添酒出去叫了护院,直接把他‘请’出去了。 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巷子里躺着呢。” 沐玖闻言,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对付这种人渣,就该这样!” 夜清晏也得到了关键信息,起身道:“多谢楼主,多谢小夏姑娘。 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我们就先告辞了。” 花瑶点点头,目光落在沐玖身上,不轻不重地提醒:“九殿下,别忘了你的承诺。 时常来陪我……聊、天。” 沐玖连连点头,笑着摆手:“放心放心!忘不了!再见啦!”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花瑶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眼太实,性子太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可是要吃亏的。” 回宫路上。 夜清晏若有所思:“小玖,我觉得那个花瑶要求你陪他聊天,目的可能不那么单纯,你要小心些。” 沐玖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八哥,你放心。 聊天嘛,肯定是有来有回。 他没准是想从我这儿套话,或者观察什么。 但反过来……” 他狡黠一笑,“我也可以从他那儿聊出点别的消息来啊!” 夜清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聪明啊!看来我们小玖长大了,知道动脑子了。” 沐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 另一边,京城某隐蔽的山坳里。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形容有些狼狈的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妈的!龙国皇室那边好像起疑了!现在京城各个出入口盘查得极严,我们的人想混进去难如登天!连靠近京城边缘都困难!”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恨恨道。 另一个眼神狡黠、身材瘦小的男人却“嘿嘿”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别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顺利混进龙国境内的?” 几人一愣,随即都想起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恍然和阴险的笑容。 他们当初,就是伪装成从边境逃难过来的流民和乞丐,利用龙国官府对边境难民的疏于管理和同情心,分批分次,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的。 流民乞丐衣衫褴褛,居无定所,最容易被人忽视,也最难被彻底清查。 “你的意思是,咱们再扮一次?”刀疤脸问。 “没错!”瘦小男人点头,“咱们分散开来,扮成最不起眼的乞丐、流浪汉,混进京城那些鱼龙混杂的贫民区、破庙、桥洞底下。 一来可以避开官府的集中盘查,二来也方便咱们暗中接头,观察目标动向。 等风头稍微过去,或者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不迟!” 几人觉得此计甚妙,纷纷点头赞同。 夜晚,沐玖寝殿。 沐玖躺在榻上,看似在发呆,实则在脑海里和系统紧急交流。 系统:【最新消息!那帮云国杀手,看混不进城内,打算故技重施,伪装成流民和乞丐了! 这招确实阴险。 流民乞丐流动性大,身份难辨,各国都有,混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而且他们分散在底层,更容易接触到三教九流,打探消息甚至制造混乱。】 沐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把他们钓出来!】 第二天一早,七皇子府书房。 夜墨澜听完沐玖关于杀手可能伪装成乞丐流民的推测,点了点头:“这很有可能。 乞丐流民确实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他心中已基本确定,这推测来源于沐玖那特殊的信息渠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夜墨澜问。 他知道沐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沐玖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七哥!” 夜墨澜看着他古灵精怪的样子,微微挑眉,但还是配合地俯下身。 沐玖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声音极小,连门外候着的侍卫都听不清。 夜墨澜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沐玖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快夸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厉害。” 第五十六章我的妈呀!二哥!你吓死我了! 七皇子府,厨房重地。 平时烟火气十足的厨房区域,此刻气氛有些诡异。 一排平时掌勺的御厨和帮厨,全都规规矩矩、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厨房门外,不敢往里张望,脸上表情既好奇又带着点敬畏。 因为厨房里面,正传来一阵阵不太熟练、但异常热情的“叮叮咣咣”声,间或夹杂着“哎呀盐放多了”、“火是不是太大了”、“这个面怎么揉不光滑”之类的嘀咕。 夜墨澜和暂住府中的玉朔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循声而来。 看到门口肃立的厨师队伍,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推门进去,只见沐玖正围着灶台和面案忙得团团转。 他身上系着一条过于宽大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小脸上沾着几道面粉,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灶上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熬着一锅看起来,颜色略有些奇特的粥,旁边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馒头的香味。 “小玖,你这是……”夜墨澜上前一步,看着这一片狼藉和沐玖兴奋的样子,虽然他在干什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沐玖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献宝似的指着锅和蒸笼:“七哥!玉朔!你们来啦!快看!我亲自下厨熬的粥!蒸的馒头!是不是很香?” 玉朔嗅了嗅空气中混合的、有些难以形容的气味,再看看沐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嘴角抽了抽,没敢轻易评价。 夜墨澜则直接切入正题,压低声音问:“你都往里面加了什么?” 沐玖得意地挑挑眉,凑近些,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和面用的水,我加了点比较温和的泻药,粥里面嘛……”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加了点山楂、麦芽、陈皮……还有什么来着? 我记不清了,反正都是八哥说对肠胃好、能疏通的东西!” 他着重强调了疏通二字,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玉朔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那锅颜色可疑的粥和白白胖胖的馒头,只觉得肚子隐隐有些不自在。他干笑一声:“九殿下,您这招够阴,不是,够别出心裁的啊!” 沐玖没在意他的口误,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就是不知道药效怎么样?多久能起效?效果猛不猛?” 他看向玉朔,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一丝不怀好意。 玉朔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摆手后退:“你不会是想让我试吧?!我可是重伤员!病人!需要静养!吃不得这些‘疏通’之物!” 沐玖眨眨眼,一脸无辜:“那不然呢?这可是为了帮你揪出追杀你的坏人啊!你可是核心当事人!放心,我问过八哥了,绝对没毒,就是可能有点效果。” 玉朔还想挣扎,旁边的夜墨澜已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抱歉,配合一下。” 玉朔:“!!!”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夜墨澜,“哥们!你讲不讲理啊!我可是伤患!” 夜墨澜手上力道不松,一本正经地回答:“讲不了,你要是不来试,下一个试的可能就是我了。” 玉朔:“……” 他简直欲哭无泪,心里把夜墨澜和沐玖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这叫什么事儿啊!逃亡受伤就算了,还要被逼着试泻药?! 沐玖已经殷勤地盛了一小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还凑到嘴边吹了吹气,递到玉朔面前,笑眯眯地说:“来,尝尝!我给你吹凉了,不烫了!可香了!” 玉朔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粥,视死如归地接了过来。 他闻了闻,眉头紧皱,试图讨价还价:“你好歹给配点咸菜啊!光喝粥多没味儿!” 沐玖“啧”了一声,催促道:“你尝尝这粥就知道了,有味道的!” 玉朔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小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嗯?” 他愣了一下,又嚼了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咸的?还有……肉末?” 沐玖用力点头:“是吧是吧!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高汤熬的粥底,加了瘦肉末和姜丝去腥提味! 虽然是药膳,但味道不能差嘛! 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效果好!” 玉朔听他这么说,又尝了几口,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除了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咸香适口,肉末软嫩,姜丝驱寒。 他一时放松了警惕,又喝了几口。 当然,他坚决拒绝了那个特制馒头,知道底细后,实在下不去嘴。 然而,就在他刚放下粥碗,准备发表一下“味道尚可但下次别做了”的感言时。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阵响亮到无法忽视的声音,突兀地从他的腹部传来! 玉朔表情瞬间僵住,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沐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这药效……” 沐玖一脸无辜又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感觉来了吗?” 玉朔再也顾不上说话,脸色一变,转身,以一种与他重伤员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狂奔的速度,捂着肚子,朝着茅厕的方向冲了过去!只留下一句被风扯碎的尾音:“……来得也太快了!!!” 沐玖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评价:“啧,药效来得是有点快啊,看来下次剂量得调整调整,得让他们吃完了,到指定地点再发作才行。” 一旁的夜墨澜听着茅厕方向传来的隐约动静,又看看厨房里这锅杰作和满脸研究的沐玖,额角跳了跳,忍不住提醒:“小玖,你可别把我的整个府邸,最后都变成一个大型的茅房聚集地。” 沐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啦七哥!我有分寸!不过我得再研究研究这东西,这药效有点太快了,” 夜墨澜:“……” 他一时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头疼。 另一边,百花楼内。 几个百花楼擅长妆容的姑娘,正围着一个人,一边细心地在他脸上涂抹勾勒,一边看着镜中逐渐成型的作品,忍不住掩面低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被她们围着的人,正是二皇子夜怀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逐渐变得肮脏、蜡黄、布满“污垢”和“皱纹”,甚至还被点上了一颗逼真“痦子”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大哥……” 他转向一旁抱臂旁观、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的太子夜怀瑾,语气充满了哀怨和不解,“为什么非得是我来扮这个乞丐啊?” 夜怀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笑容温和:“因为咱们兄弟几个里头,就你最不像皇子。 你走路那个架势,那个神态,稍微收敛点就是街溜子,再邋遢点就是资深乞丐,浑然天成,无需刻意伪装。 换别人,还得琢磨怎么走出那股子落魄又自然的劲儿,你直接本色出演就行。” 夜怀渝:“……” 他竟无言以对!他平时是随性了点,不拘小节了点,但这能成为扮乞丐的理由吗?! 正在一旁亲自调配特殊“污泥”颜料的花瑶,闻言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夜怀渝听到笑声,立刻转向他,挑眉:“瑶儿,你也取笑我?” 花瑶放下手中的小碗,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走到夜怀渝面前,仔细地在他眼角添加一道细微的伤痕,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点笑意:“二殿下,顶着现在这张饱经风霜的脸耍帅,可不太好看哦。” 夜怀渝:“……” 他彻底泄气了,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你们厉害。 下次!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必须抓阄!谁也别想跑!” 夜怀瑾但笑不语。 行动人选是他和夜墨澜、夜临渊仔细商量过的,夜怀渝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机敏、应变能力强,而且气质契合。 行动开始。 京城各个角落,暗流按照计划涌动。 夜墨澜凭借足够的诚意,顺利找到了京城底层乞丐中一个颇有威望的“头儿”。 那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看不清具体年纪、但眼神精明的男人。 他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绝非寻常人物。 “公子这是有事需要兄弟们帮忙?”乞丐头儿很上道。 “是。”夜墨澜言简意赅,“麻烦你,带着你手下信得过的、熟悉面孔的兄弟们,暂时离开常待的地盘,找个稳妥的地方,买点好的,躲起来吃几天。” 乞丐头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这是官府要有大动作,在清理闲杂人等。 他痛快地收起钱袋,拱手道:“行,公子爽快,小的们也不是不懂事的,这就带人撤。”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夜墨澜,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给公子提个醒。 老虎想进狮子的地盘撒野,光靠自己是进不来的。 那必定是领头的狮子里面,早就有了给老虎开门引路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夜墨澜眼神一凝。 这乞丐头儿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京城内部,确有内鬼与云国杀手勾结! 而且地位可能不低! 他对着乞丐头儿消失的方向微微颔首:“多谢前辈提醒。” 与此同时,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夜怀渝,已经成功混入了那些新近出现、举止有些别扭的同行之中。 他操着一口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带着古怪口音的方言,唉声叹气地诉说着家乡遭灾、一路逃难的悲惨经历,很快就和几个目标人物搭上了话,并无意中透露,城西某处废弃的宅院最近常有善心人施粥放粮,东西实在,管饱。 刀疤脸等人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藏身和聚集地点,一听有这好事,又见夜怀渝“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样子,不疑有他,互相使了个眼色,决定去看看。 于是,在夜怀渝热心的带领下,一小群伪装成乞丐的云国杀手,朝着施粥点聚集而去。 城西,废弃宅院。 沐玖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来来来!都有份啊!都进到院子里面吃嗷!外面风大,吹凉了伤肠胃!” 他演技浮夸,但配上那副样子,倒也像模像样。 刀疤脸等人混在人群中,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施粥的少年和这个有些破败但还算宽敞的院子。 见只有沐玖一人,且食物香气诱人,他们稍稍放松了警惕。 刀疤脸对同伙使了个眼色:先吃了再说,填饱肚子,观察情况。 一群人涌入院子,各自领了粥和馒头,或蹲或坐,开始狼吞虎咽。 粥的味道确实不错,咸香适口,馒头也松软。 他们赶路潜伏多日,吃不好睡不好,此刻难得吃到热乎的,警惕心又降了几分。 沐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几乎在他数到“一”的瞬间—— “咕噜噜……” “咕噜噜噜……” “哎哟!我肚子……” “不行!茅房!茅房在哪儿?!” 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亮急切的肠鸣和惊呼声,在院子里骤然响起! 刚才还埋头猛吃的人们,此刻纷纷脸色大变,捂着肚子,表情扭曲,有的已经忍不住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方便之处。 沐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悄悄退到门边。 这时,夜怀渝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可以啊小玖!这招真绝了!” 沐玖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夜怀渝,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我的妈呀!二哥!你吓死我了! 谁给你画的妆啊?这也太逼真了!还有这伤口,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夜怀渝脸上那道伤痕,触感竟也十分真实。 夜怀渝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摸:“百花楼和画皮斋的手笔,能不真吗?” 这时,夜墨澜也悄然出现在院子侧门,对沐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沐玖立刻问:“七哥,可以收网了吗?” 夜墨澜看着院子里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只顾着找茅房的杀手们,点了点头:“药效能持续多久?” 沐玖自信道:“放心!接下来的七天,他们别说动武了,能自己走稳路就不错了!肠胃得好好休息休息。” 夜墨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看向夜怀渝:“二哥,你去我府上清洗整理一下吧。” 夜怀渝却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这身“行头”:“不用了,不是还有别的漏网之鱼没找到吗? 我就这样继续隐藏着,说不定还能钓到更大的鱼。” 他既然已经成功伪装,不如将计就计,深入探查。 夜墨澜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二哥小心,保持联络。” 第五十七章楚不羁收起密信,对亲卫挥手:“带走!严密看管!” 月色朦胧,街灯昏暗。 夜墨澜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带着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在京城各处的屋顶、巷口穿梭、标记可疑地点,搜寻可能漏网的云国杀手或内应踪迹。 巡逻至一处相对繁华的街区时,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和醉醺醺的骂声吸引了夜墨澜的注意。 声音来自一家尚在营业的酒馆门口。 几个五大三粗的酒馆伙计,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脚踢,口中骂骂咧咧:“臭乞丐!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贵客还想跑?!” “打死你个不长眼的!” “滚远点!别脏了爷的地盘!” 夜墨澜目光落在那被打的乞丐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那身破烂肮脏的衣衫,还有那隐约的轮廓,正是白天他遇到并给过钱、还提醒过他的那个京城乞丐头儿。 他身形一闪,从屋顶轻盈落下,几步走到人群外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冽气势:“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伙计闻声停手,转头看来。 酒馆老板也闻讯赶来,见夜墨澜气度不凡,衣着虽不显奢华但质地考究,心知不是普通人,连忙赔着笑脸上前:“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惊扰您了。 是这臭乞丐不长眼,喝得醉醺醺的,横冲直撞闯进店里,惊扰了好几位贵客,还把一位客人的衣裳弄脏了,害得小店损失了不少生意,小的们也是气不过,才……” 夜墨澜没听他啰嗦完,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只见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衣裳,浑身酒气冲天,脸上沾着污垢和一点血迹,此刻正晕乎乎,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好酒……再来一碗……” 夜墨澜眉头皱得更紧。 他白天给这乞丐的钱不少,足够他安稳生活一段时间,没想到转眼就醉成这样。 但他更在意的是,以这乞丐白天展现出的机敏和那番意味深长的话,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围殴。 他仔细看去,心中一动。 这乞丐看似被打得狼狈,身体蜷缩,但仔细看,他蜷缩的姿势很有讲究,看似护住了头脸和要害,那些拳脚落下的位置,大多是他用胳膊、肩膀等皮糙肉厚之处承受,或者借着醉态摇晃,巧妙地卸去力道,避开真正的重击。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醉鬼能做到的。 “他造成的损失,多少钱?”夜墨澜直接问老板,不想在此纠缠。 老板报了个数,比实际损失显然高了不少,想趁机敲一笔。 夜墨澜懒得计较,掏出一锭银子丢过去:“够了,人我带走了。” 老板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连连作揖:“够了够了!多谢公子!公子慢走!” 夜墨澜将地上醉醺醺的人扶起来。 重阳似乎醉得厉害,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半个身子都靠在暗卫身上,嘴里还念叨着“酒……我的酒……” 夜墨澜挥挥手,示意暗卫们继续按计划巡逻标记,自己则亲自搀扶着这个醉鬼乞丐,走向一条僻静的巷子。 离开人群视线,走到无人处,原本醉得东倒西歪的重阳,脚步忽然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摇晃,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许。 他打了个酒嗝,含糊道:“公子……真是好心人啊……嗝……” 夜墨澜松开扶着他的手,语气平淡:“我白天给你的钱,你不会都拿去换酒了吧?” 重阳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一直没松开的破酒葫芦:“一半……一半吧。 买了好酒,剩下的……吃了顿好的。” 他脸上脏污,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精光内蕴的眼睛,却让夜墨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前辈并非池中之物。”夜墨澜开门见山,“今日多谢前辈提点,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重阳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尊姓大名,无名无姓,自称‘重阳’,图个吉利罢了。” 夜墨澜看着他,不再绕弯子:“前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重阳放下酒葫芦,那双总是带着醉意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醒和锐利。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子,你觉得一只狗,为什么能在一群狼里生活,甚至还能让那群狼听它的话,帮它做事呢?” 夜墨澜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略一思索,沉声道:“要么,这只狗一进入狼群,就被狼群撕碎分食。 要么就是狼群养着它。” 重阳点点头,继续追问:“那么,狼群为什么养着它? 一个完全不属于狼群的物种,一个对外来者警惕性极高、轻易不会接纳的群体。 这只狗,要靠什么,才能在狼群里活下去,甚至获得地位呢?” 夜墨澜心中猛地一震! 狗能在狼群生存并被接纳,甚至获得影响力,绝不是因为狗比狼厉害,而是因为这只狗,对狼群有着不可或缺的巨大价值! 比如,它可能熟知狼群领地外的情况,能为狼群带来食物、水源信息,或者它能帮助狼群与人类沟通、交易,带来狼群自己无法获取的巨大利益! 将这个比喻套回现在的问题。 为什么云国的杀手能如此了解京城布局、守卫漏洞。 为什么他们能如此顺利地在京城潜伏、活动、甚至差点得手。 因为京城内部,有身份不低、手握实权、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并能利用职权为外来者提供便利和掩护的内鬼! 这个内鬼对于潜入的云国杀手而言,就是那只不可或缺、能带来巨大价值的“狗”! 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交易或勾结! “多谢前辈指点!”夜墨澜眼中寒光一闪,思路瞬间清晰。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沉的钱袋,塞到重阳手里,“这个给前辈留着买酒。 晚辈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身形一动,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立刻调整调查方向,重点排查近期与云国有过接触、或者职权范围能影响京城防务、治安、外交情报的朝廷官员! 重阳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看着夜墨澜消失的方向,嘿嘿一笑,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含糊自语:“少年的脑瓜子就是好用啊。 一点就透。 行了,老头子我又能喝几天好酒咯! 走咯,买酒去咯!” 他晃晃悠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太子府,书房。 夜怀瑾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不同的渠道,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他面前摊开着吏部、礼部、兵部等部门近期的人员外派记录。 “根据目前查到的出入境记录和近期动向,”夜怀瑾指着记录上的几个名字,“频繁以公干、探亲、巡查等理由出城的,主要有三位:礼部负责外宾接待的杨侍郎,兵部负责京城外围防务联络的李参将,还有负责与周边国家文书往来的孙主簿。” 楚不羁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些记录,眉头紧锁:“这三人都有嫌疑。 但杨侍郎出城的频率最高,而且时间点很微妙。 下面的人回报,几次发现可疑外籍人士踪迹或传递信号的时间前后,杨侍郎都恰好因公离京。” 夜怀瑾眼神一冷:“看来,这位杨侍郎的嫌疑最大。 他主管外宾接待,有机会接触云国使节,获取情报,也能利用职务之便,为某些人安排合理的进出城理由。” 楚不羁当即道:“我今晚就带人出城,在他回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明天一早就请他好好聊聊。” 夜怀瑾点头:“务必小心,抓现行,拿到证据。” 第二天,京城郊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杨侍郎骑着一匹快马,神色看似从容,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怀中揣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准备在预先约定的地点放出信鸽。 他刚走到林间一处空地,正要掏出鸽子笼。 “杨大人,好兴致啊。 送封信,都要挑这么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侍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身戎装、面色冷峻的楚不羁,带着几名亲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楚将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侍郎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楚不羁懒得跟他废话,身形一闪! 杨侍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楚不羁从他怀中搜出那封还没来得及放出的密信,拆开一看,眼神骤然冰冷。 信上果然是用密语写的警告,提醒行动可能已暴露,建议暂停活动,等待下一步指示,并请求上面再调派一批更精锐的人手潜入! 铁证如山! 楚不羁收起密信,对亲卫挥手:“带走!严密看管!”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另一处更为荒僻的废弃土屋附近。 伪装成乞丐的夜怀渝和意外在此偶遇的花瑶,正屏息凝气地躲在一堵残墙后面。 屋外的小路上,几个行色匆匆、穿着普通百姓服饰但难掩彪悍气息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着快速走过。 几人语气焦躁,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夜怀渝才松开一直捂着花瑶嘴巴的手,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太危险了!” 花瑶整理了一下被夜怀渝碰乱的衣襟,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清冷:“他们找不到你,就通过我们传递消息,我收到风声,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刚才那几个,看样子是收到风声,准备撤离京城的漏网之鱼。” 夜怀渝点点头,脸色凝重:“京城内的据点被我们和七弟他们联手端掉了大半,杨侍郎这个内鬼又被楚将军抓了现行,他们现在是群龙无首,成了惊弓之鸟。 这正是我们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他看向花瑶:“多谢你提供的线索,我得立刻回去通知七弟和太子,调整围捕计划,不能让他们真的逃出京城!” 花瑶点点头:“你快去吧。” 夜怀渝不再耽搁,身形一闪,迅速离开,朝着京城方向疾行而去。 花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荒僻之地。 第五十八章我去云国!你回来应付这个小祖宗! 气氛庄重肃穆。 玉朔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云国贵族常服,虽然面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挺直的脊梁和坚定的眼神,已恢复了身为皇子的气度。 他对着龙案后的皇帝夜北辰,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云国觐见礼: “云国二皇子玉朔,拜见龙国皇帝陛下。 多谢陛下收留庇护,更感念陛下愿施以援手,玉朔没齿难忘。” 皇帝夜北辰神色严肃,微微颔首:“平身,玉朔,你父皇在世时,与我龙国相交甚笃,边境安宁,商贸往来频繁。 朕亦不希望看到云国陷入暴君之手,更不愿我龙国子民,因他国纷争而受池鱼之殃,京城此番动荡,已是警示。” 玉朔起身,眼中闪过感激和愧疚:“陛下仁德,是云国之幸,亦是玉朔之幸。” 皇帝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朕可以借你兵马,助你拨乱反正。 但,你需向朕保证,此事,必须成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否则,一旦失败,玉澜必会以此为由,向我龙国发难。 届时,两国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绝非朕所愿见。 我龙国,绝不能因此事,陷入水火之中!” 玉朔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以手按心,字字铿锵:“陛下明鉴!玉朔在此立誓! 此去云国,定将逆贼玉澜及其党羽绳之以法,拨乱反正! 若事有不逮,玉朔愿以死谢罪,绝不牵连龙国分毫! 此誓天地可鉴,日月共证!” 皇帝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好,朕信你。” 他顿了顿,“兵马粮草,朕已命人准备。 但如何潜入云国,如何联络旧部,如何行事,还需你们自行筹谋。 切记,谋定而后动。” “是!玉朔明白!” 就在这时,二皇子夜怀渝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愿与玉朔殿下同往云国。 儿臣在京中与那些杀手周旋多日,对他们行事风格和可能的内应网络有所了解,或可相助。 且儿臣身手尚可,亦懂些机变,应能帮上忙。” 几乎是同时,七皇子夜墨澜也出列,声音沉稳:“父皇,儿臣亦请命前往。 此次京城风波,儿臣全程参与,对云国杀手及内应情况掌握较多。 且此行风险甚高,多一人,多一份照应。” 皇帝看着自己这两个主动请缨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正如夜怀渝和夜墨澜所说,他们对情况最为了解,且能力出众,确实是辅助玉朔的最佳人选。 而太子夜怀瑾需坐镇京城,统筹全局,不能轻动。 沉吟片刻,皇帝终于缓缓点头:“好,怀渝,墨澜,你二人便与玉朔同去。 记住,此行非为征战,乃为扶助正道,拨乱反正。 一切以玉朔为主导,你们从旁协助,务必谨慎行事,保全自身,更要确保行动成功!” 三人齐声应道:“遵旨!” 七皇子府。 夜墨澜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踏入后院,就听到沐玖那清脆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讨论着什么,还夹杂着夜清晏无奈又纵容的回应。 他脚步顿了顿,循声走去,只见沐玖和夜清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瓶和一些晒干的草药。 沐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眼睛亮晶晶的,正说得起劲。 “怎么了?这么高兴?”夜墨澜走过去,开口问道。 沐玖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瓶子:“七哥!你回来啦!我和八哥研究了一种新的安眠药! 改良版的!药效更温和,起效更快,而且睡醒了头不会晕! 我们给抓到的那些云国杀手试了试,效果特别好! 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夜清晏在一旁扶额补充:“是好用,但小玖你那个一点点的剂量概念,还是有点吓人。 王太医来看过了,说其中三个可能得睡到后天才能醒……” 沐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嘿嘿,那个手抖,不小心多撒了点嘛…… 等我过两天再研究研究,把剂量控制得更精准一点!” 夜墨澜听得哭笑不得,揉了揉沐玖的头发:“胡闹归胡闹,注意安全,那些人呢?” “大哥派人来都带走了!” 沐玖立刻回答,“说是什么重要人证,要关到刑部大牢严加看管!” 夜墨澜点点头,太子处理得很稳妥。 他看了看沐玖纯粹开心的笑脸,心中那份因为即将远行和面对未知风险而产生的沉重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但他知道,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小玖,”夜墨澜在石桌旁坐下,示意沐玖也坐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沐玖眨了眨眼,乖乖坐下:“嗯?什么事啊七哥?” 他感觉到夜墨澜的语气比平时要郑重。 夜墨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尽量说得平静:“我明日要和玉朔,还有二哥一起,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去云国,帮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沐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夜墨澜,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愿意相信。 去云国,帮玉朔夺皇位。 那……那不就是要去打仗吗,要去面对那些凶狠的杀手,还有玉澜的军队…… 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不去”,或者“很危险”,但话堵在喉咙里,看着夜墨澜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七哥已经决定了,这是关乎两国甚至更多人性命的大事,他不能任性。 最终,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的纹路。 夜墨澜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沐玖柔软的发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别这副样子,等我回来,给你带云国的好玩的东西,听说他们那儿有种会发光的石头,还有特别甜的果子,给你带很多回来,好不好?” 沐玖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又“嗯”了一声,但明显兴致不高。 夜墨澜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好的。 他站起身:“我去准备行装了,你自己玩。” “嗯。”沐玖还是只应了一个字。 夜墨澜看了他低垂的脑袋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多,心情也有些纷乱,暂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沐玖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舍。 夜墨澜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沐玖和夜清晏。 沐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只被雨淋湿后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夜清晏看得心疼,坐到他身边,轻声问:“小玖,担心七哥?” 沐玖这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哭,只是瘪着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喜欢打仗,一点也不喜欢,会流血,会疼,会死人。” 系统在他脑海中出声安慰:【宿主,别太担心了,夜墨澜和夜怀渝能力出众,玉朔也有准备,再加上龙国的暗中支持,他们这次行动成功率很高,会平安回来的。】 沐玖在心里反驳:【但是平安不代表不会受伤啊!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刀剑无眼,万一……万一伤到要害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片刻,无法给出百分百的保证,只能道:【宿主,你要相信他们。 他们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在战斗。】 沐玖不说话了,只是又重新趴回石桌上,闷闷不乐。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晚膳都只草草吃了几口。 两人明明同在一个府邸,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第二天清晨,京城外。 一支精干的、伪装成商队的龙国精锐小队已集结完毕。 夜墨澜和夜怀渝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普通商旅的斗篷。 玉朔也做了类似打扮。 皇帝和皇后亲自前来送行,几位皇子和重臣亦在列。 皇后成玲眼圈微红,拉着夜怀渝和夜墨澜的手,千叮万嘱:“一定要多加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母后在京城等你们平安归来!” 夜怀渝和夜墨澜郑重应下:“母后放心,儿臣谨记。” 夜墨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躲在夜清晏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偷偷望着这边的小小身影。 他来了,但还是那副闷闷的、不肯上前、却又忍不住偷看的样子。 夜墨澜心中微软,他对着夜清晏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朝着沐玖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到他走来,沐玖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夜墨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夜墨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起了沐玖有些冰凉的手。 沐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然后,夜墨澜牵着他的手,缓缓地,按在了自己胸前左侧,心脏跳动的位置。 隔着衣料,沐玖清晰地感觉到掌下温热的体温,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同时,他也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熟悉的形状。 是他送给夜墨澜的那把小木刀的轮廓! 夜墨澜竟然一直贴身戴着! “小玖,”夜墨澜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温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戴着它,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沐玖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掌心下的心跳和木刀的轮廓,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仰起脸,对着夜墨澜,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虽然还有点僵硬但很用力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 他相信七哥。 夜墨澜看着他终于露出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沐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语气轻松了些:“终于笑了。” 沐玖被他捏得脸变形,却笑得更开了些,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夜墨澜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闷气地说:“七哥,我要好玩的!很多很多!” 夜墨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很多很多。” 时辰已到,不能再耽搁。 夜墨澜松开沐玖,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大步走向已经准备出发的队伍。 夜怀渝也对众人挥手告别,翻身上马。 队伍开拔,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沐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连烟尘都看不见了,才长长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七哥走了……】他在心里嘀咕,【这下子,我去谁家住啊?宫里没意思,一个人待着也闷……】 沐玖想了想:【大哥那儿不行,他刚成亲,正是和楚将军腻歪的时候,我去多不方便,打扰人家二人世界要遭雷劈的……】 沐玖继续分析:【四哥喜欢清静,而且他好像和玄墨大哥也有点……嗯,我也不好打扰。 五哥整天往国师府跑,神神叨叨的。 六哥……最近好像总被那个戴面具的怪人骚扰,自身难保。 那么……】 他眼睛一亮,得出了结论:【就八哥家好了!八哥脾气好,落花局又有趣,还有帝珩大哥在,肯定不无聊!】 正在一旁默默陪着弟弟、心里还在为七哥他们担忧的夜清晏,冷不丁听到了沐玖这番精打细算的心声,瞬间:“!!!” 凭什么啊!!!七哥!你快回来!这差事我跟你换行不行?!我去云国!你回来应付这个小祖宗! 第五十九章玉澜的惨败被擒,暂时落下了帷幕 玉朔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凑到同样骑在马上的夜墨澜身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用手肘碰了碰他: “喂,我说七殿下,” 他压低声音,眼神瞟向后方京城方向,“临走前那出戏码……啧啧,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腻腻歪歪的,看着可不像普通兄弟。” 夜墨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嫌弃:“关你什么事。 有闲心八卦,不如多想想咱们到了云国边境,怎么才能不惊动玉澜的耳目,顺利进去。” 玉朔撇撇嘴:“放心啦!圣旨在我这儿呢,怕什么? 现在云国乱的也就朝堂上那一小撮被玉澜控制了的官员。 外界百姓和底层军士,只知道老皇帝病逝,大皇子‘顺位继承’而已。 我这正牌二皇子拿着先帝亲笔传位诏书出现,那就是拨乱反正,名正言顺!” 这时,另一边的夜怀渝也打马靠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插话道:“哎,玉朔,我们兄弟俩这么劳心劳力、冒着风险帮你把皇位抢回来,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感谢我们啊?总不能一句多谢就打发了吧?” 玉朔闻言,哈哈大笑,随即笑容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而释然:“感谢那是一定要谢的,金山银山,只要我有的,随便你们挑!不过嘛……”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那皇位,我不要了。” 夜墨澜和夜怀渝同时一愣,勒住马缰,惊讶地看向他。 夜墨澜皱眉:“你不要了?那谁继承?总不能让你那个弑父杀弟的大哥继续坐着吧?” 玉朔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般的洒脱笑容:“当然不是他,我打算让皇叔继承。” “你皇叔?镇北王玉祁?”夜怀渝挑眉。 “嗯。”玉朔点头,眼中流露出敬重,“皇叔他……一直跟在父皇身边,协助处理朝政,对国家大事了如指掌,处事公正,深得人心,也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平衡各方势力。 他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他看向远方的天空,语气轻松,“至于我嘛,从小就被宠着长大,性子跳脱,受不得拘束,也没什么雄才大略。 这皇位对我来说,不是荣耀,是枷锁。 以后的日子,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皇室身份?以后再说吧。” 夜墨澜看着他这副豁达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嘴角也微微扬起:“你倒是看得开,够洒脱。 行,等这事儿了了,要是无处可去,就来龙国好好玩玩。 京城,或者别的地方,风景不错,也挺有意思。” 玉朔眼睛一亮:“那是当然!早就听说龙国地大物博,美食众多,我一定要去好好见识见识! 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当向导!”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因前途未卜而略显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半个月后,云国边境关隘。 “站住!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守关的士兵拦住这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队,例行盘查。 玉朔戴着遮阳的斗笠,上前一步,操着熟练的云国口音,笑道:“军爷,我们是贩运丝绸和茶叶的商人,这是通关凭证。” 他递上一份伪造得极好的文书。 守卫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队伍,没发现什么破绽,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却落在了玉朔腰间不经意间露出的一角令牌上。 就在这时,玉朔忽然抬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虽然略显风霜但依旧俊朗、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当众展开! 守卫和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看去,当看清那帛书上的内容和那醒目的玉玺印记时,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玉朔朗声道:“玉澜篡改圣旨,残害先帝,追杀同胞兄弟,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本王,云国二皇子玉朔,奉先帝遗诏,今日归来,拨乱反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皇室血脉天生的威严。 同时,他再次亮出了腰间那枚代表着云国皇子的身份令牌。 守卫队长脸色煞白,看看圣旨,看看令牌,再看看玉朔那张与先帝肖像极为相似的脸,又想起近来京城隐隐约约的传闻……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道:“参……参见二皇子殿下!” 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跪倒:“参见二皇子殿下!” 玉朔收起圣旨,目光扫过众人:“都起来吧,本王知道,你们也是听命行事,不明真相。 从现在起,严守这里,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遵命!” 守卫们齐声应道,心中既震惊又隐隐有些激动。 云国都城,天牢最底层。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镇北王玉祁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头发散乱,但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他静静地坐在草垫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一个负责送饭的狱卒低着头走了过来,将一碗稀粥和一块干硬的窝头放在牢门口,声音低哑:“放饭了。” 玉祁缓缓起身,走到牢门边,蹲下身,伸手去拿那碗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碗沿的瞬间,那狱卒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王爷,城内忠于先帝和二皇子的人员已按计划秘密集结完毕,武器也已暗中分发。 根据城外传回的消息,二皇子殿下已顺利通过边境关隘,正朝都城赶来,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咱们何时行动?” 玉祁的手稳稳地端起粥碗,送到嘴边,借着喝粥的动作,同样用气音回道:“两炷香之后,以城南火起为号。 记住,首要目标是控制城门和皇宫外围禁军驻地,接应朔儿入城。” “是!” 狱卒低声应下,随即恢复成麻木的样子,推着送饭车,慢慢走远了。 玉祁慢慢喝着那碗冰冷的稀粥,眼底深处,寒光凛冽。 玉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傍晚,云国皇宫正门外。 一扬激烈的对峙正在上演。 玉朔手持圣旨,与夜墨澜、夜怀渝并肩而立,身后是跟随他们入城的部分龙国精锐和路上收拢的云国旧部。 对面,则是皇宫禁军统领及其麾下士兵,个个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禁军统领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将领,看着玉朔,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二皇子?哈哈哈哈!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戴罪之身,竟然还敢勾结龙国人,带兵冲击皇宫!你这是谋逆!” 玉朔面色冷峻,高举圣旨:“圣旨在此!玉澜才是谋逆篡位之人! 他杀害先帝,追杀本王,罪证确凿! 尔等身为云国将士,不思报国,反而助纣为虐,是非不分! 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宫门! 否则,格杀勿论!” “呸!” 禁军统领啐了一口,“什么圣旨!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现在这皇宫里,上上下下都是陛下的人! 没人会听你一个死人的话!给我上! 拿下这个叛贼!生死不论!” “冥顽不灵!” 玉朔眼中杀机迸现,长剑出鞘,厉声喝道,“给我杀!” “杀!” 夜墨澜和夜怀渝几乎同时下令,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厮杀瞬间爆发!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皇宫门前。 玉朔武艺不弱,夜墨澜和夜怀渝更是身经百战,三人配合默契,直插敌军阵型。 身后的龙国精锐和云国旧部也奋勇向前,一时竟将人数占优的禁军杀得节节后退。 然而,皇宫内毕竟守卫森严,源源不断的援兵从各处涌来。战斗陷入胶着。 就在玉朔一剑劈翻一名敌兵,稍喘口气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方宫墙之上,一道寒光疾射而来,是一支淬毒的冷箭!直取他后心! 玉朔此时正被两名敌将缠住,眼看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闪出,手中短刃叮的一声精准格开了那支毒箭! 来人动作不停,反手一挥,短刃划过一道寒芒,那放冷箭的弓箭手便捂着喉咙从墙头栽落。 玉朔回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是你?!” 竟是朱砂!他怎么也来了云国?! 朱砂漂亮的狐狸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犀利:“费什么话!” 夜怀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对玉朔和夜墨澜喊道:“你们俩带人冲进去!这边交给我!放心,这帮杂鱼,还不够我热身!” 玉朔还有些犹豫,夜墨澜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走!相信我二哥!咱们留在这里,反而让他放不开手脚!” 玉朔看着夜怀渝那跃跃欲试、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心中一横,点头:“好!多谢!” 他不再犹豫,与夜墨澜一起,带着一部分精锐,朝着皇宫深处杀去! 看着他们离开,夜怀渝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逐渐加深,眼神却越来越亮。 所有了解他脾性的人都知道,当夜怀渝露出这种笑容时,代表他的状态已调整到巅峰,战意燃烧到了极点! “真是的……” 夜怀渝轻叹一声,带着点抱怨又满是兴奋的意味,“在京城憋了这么久,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松快松快筋骨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脸色难看的禁军统领和一众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那么……你们准备好,下去见阎王了吗?” “狂妄!”禁军统领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大吼道,“给我上!杀了这个大话连篇的狂徒!” “杀——!” 更多的士兵蜂拥而上。 夜怀渝笑容不变,身形却骤然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长刀翻飞,招式大开大合却又刁钻狠辣,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敌人要害,刀光过处,必有人倒下! 皇宫深处,议政大殿。 玉朔、夜墨澜和朱砂一路拼杀,终于冲到了大殿之外。 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谈笑声,仿佛外面的厮杀与里面的人毫无关系。 玉朔一脚踹开沉重的殿门! 大殿内,灯火辉煌。 玉澜正高高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杯,看着闯进来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讥讽的笑容:“哟,我亲爱的皇弟,你还真闯进来了。 还带了两个龙国的朋友。 这么大摇大摆地闯入我云国皇宫,不太好吧。 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云国无人了呢。” 玉朔强压怒火,长剑直指玉澜:“玉澜!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说一遍吗?!” 玉澜嗤笑一声,放下金杯,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悠闲语气说道:“怎么死的?不是被你,我孝顺的二皇弟,亲手毒死的吗,人证物证俱在,天下皆知啊。” “你胡说!” 玉朔气得浑身发抖,“父皇临终前明明召我入宫,亲口告诉我,他心中最佳的皇位继承人,一直是你!他一直在为你铺路!” 玉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甚至更加张狂:“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我! 这就够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夜墨澜早已不耐烦听他们兄弟扯皮,冷冷开口:“多说无益,玉朔,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口水。直接弄死他,一了百了。” 玉澜眼神一寒,猛地挥手:“给我上!杀了他们!” 殿内阴影处,瞬间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死士,将玉朔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显然是玉澜培养的真正心腹,身手远非外面那些普通禁军可比。 三人背靠背,瞬间陷入苦战。 夜墨澜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忍不住对玉朔吐槽:“我说玉朔,你这人缘是不是有点差,怎么你大哥手下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玉朔气得差点岔气:“你怎么不说是他擅长收买人心、手段下作呢?!” 朱砂一刀划开一名死士的咽喉,冷冷插话:“那他这收买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收了这么多连形势都看不清的蠢货。” 夜墨澜微微皱眉,照这样下去,他们三人就算能杀光这些死士,也必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 除非有外力支援。 就在战况最焦灼、玉澜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之时。 殿外,原本激烈的喊杀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玉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扭头看向殿门方向。 “砰!” 殿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只见镇北王玉祁,一身戎装,手持染血的长剑,带着大批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将士,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玉澜身上,声音冰冷如铁: “给我上!助二皇子一臂之力!擒拿逆贼玉澜!” “遵命!” 身后的将士齐声怒吼,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死士! 玉朔惊喜交加:“皇叔!您没事!” 玉澜则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玉祁,声音颤抖:“你……你不是被我关在天牢最底层了吗?!你怎么会……你是装的?!” 玉祁走到玉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冰冷地锁定了龙椅上的玉澜,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失望:“不然呢?就凭你那点伎俩,也想困住我。 没用的东西!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人心向背都看不清,也配坐这个位置?” 有了玉祁带来的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那些死士再厉害,也敌不过正规军的围剿和玉祁麾下精锐的猛攻。 很快,死士们被斩杀殆尽,剩余的也被缴械制服。 玉澜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看着步步逼近的玉朔和玉祁,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一扬由内奸引发、波及龙国京城、最终在云国都城上演的夺权之战,以玉朔一方的绝对胜利,玉澜的惨败被擒,暂时落下了帷幕。 第六十章夜墨澜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不愿再深想下去 玉朔站在高阶之上,望着下方开始清理战扬的士兵,神情复杂,有胜利的释然,也有对逝去亲人的哀恸,更有一份卸下重担的轻松。 夜墨澜和夜怀渝走了过来。夜墨澜看着玉朔,问道:“剩下的事情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玉朔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真诚而坚定的笑容,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 没有你们,我可能连边境都进不来,更别说站在这里。 接下来的路,该我们自己走了。” 他看向身旁的皇叔玉祁,“皇叔会帮我,朝中还有不少忠义之士,云国的百姓也盼着安稳,我们会处理好的。” 镇北王玉祁也走上前,对着夜墨澜和夜怀渝郑重抱拳行礼,声音浑厚有力:“此次多亏龙国鼎力相助,更感激二位殿下不顾危险,亲身前来。 待云国内乱平息,朝局安稳之日,我与朔儿,定当亲赴龙国,向贵国皇帝陛下当面致谢!” 夜墨澜和夜怀渝也回礼,夜怀渝爽朗一笑:“王爷客气了,朋友有难,自当相助。 我们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期待日后两国能一如既往,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一定!”玉祁和玉朔齐声应道。 “既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夜墨澜拱手。 “二位殿下保重,一路顺风!”玉朔和玉祁将他们送至宫门外。 看着龙国队伍远去的背影,玉朔长长舒了口气。 半个月后,龙国京城,百花楼。 午后阳光慵懒,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进一间清雅静谧的厢房。 沐玖没骨头似的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矮几上的一盆花叶子,小脸皱成一团,嘴里还嘟嘟囔囔:“无聊啊……好无聊啊……” 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煮着茶的花瑶,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语气却依旧平淡:“你倒是厉害,这才一个月不到,熟悉的都能不请自入,直接进我房间了。” 沐玖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你说让我陪你聊天的! 然后又天天不是弹琴就是躲在房间里研究你那堆瓶瓶罐罐,我找你都找不着! 我不主动进来,怎么跟你聊天啊?” 花瑶被他这歪理说得一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杯刚沏好的、香气清雅的茶推到他面前:“喝吧,安神的。” 沐玖这才坐直了些,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眼睛却还是没什么神采。 花瑶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些明白。 这一个月,那位七皇子不在,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还是东跑西颠,认识新朋友,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活力和没心没肺的快乐劲儿,似乎黯淡了不少。 他嘴上说无聊,恐怕更多是心里空落落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蕊儿刻意压低但难掩欣喜的声音:“楼主,九殿下,刚有前头的人来报信儿,说二皇子和七皇子的队伍,已经进城了!正往皇宫方向去呢!” “真的?!”沐玖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无聊和蔫气一扫而空。 “千真万确,好多百姓都看见了!”蕊儿在门外应道。 “太好了!”沐玖欢呼一声,也顾不上喝茶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连招呼都来不及跟花瑶打,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像阵风,“花瑶我走了!下次再聊!” 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和门外远去的、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花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一开始,他接近沐玖,或许有探究其特殊之处、甚至利用其与皇室关系的心思。 但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孩子是真没什么心眼,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纯粹得像块未经雕琢的水晶。 明明身世复杂,身处波谲云诡的皇宫,却奇迹般地保留了这份天真。 他笑了笑,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低声自语:“回来了啊,看来,这百花楼,又要开始热闹了。” 皇宫。 帝后携众皇子、公主及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当看到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的夜怀渝和夜墨澜大步走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父皇!母后!”夜怀渝和夜墨澜上前,郑重行礼。 皇帝夜北辰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两个儿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如释重负,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这一趟远赴他国,参与夺权之争,其中的凶险他岂能不知。 看到两个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地。 皇后成玲也是眼眶微红,拉着两人的手仔细打量,生怕他们哪里受了伤。 就在这温馨团圆的时刻,一个身影从人群后面猛地冲了出来,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劲儿,直直扑向夜墨澜。 “七哥——!” 夜墨澜听到这熟悉的、带着雀跃和思念的喊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张开手臂。 下一秒,沐玖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力道之大,让夜墨澜都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 沐玖更是直接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夜墨澜连忙托住他,让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小心点。”夜墨澜低声说,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了他,感觉到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一路奔波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许多。 沐玖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邀功:“七哥!你看!我长个了!你抱着感觉重了没?” 夜墨澜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确实,一个月不见,这小家伙好像抽条了些,脸颊的婴儿肥似乎也褪去了一点点,更显俊秀。 他眼中漾开笑意,轻轻掂了掂他:“嗯,是长个了,也重了,看来没少吃。” 沐玖嘿嘿一笑,又用力抱紧了他。 周围众人看着这兄弟俩旁若无人的亲昵,都露出了善意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皇帝更是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夜墨澜的肩膀:“好了,小玖,快下来,你七哥一路辛苦,让他喘口气。 你们俩,都先回去好好歇息,这一路上累坏了。 这两天就在府里好好待着,不必急着处理事务。” “是,父皇。”夜墨澜和夜怀渝应道。 沐玖这才有些不情愿地从夜墨澜身上滑下来,但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七皇子府,夜墨澜的寝室。 屏退下人后,夜墨澜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木盒,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沐玖:“给,答应你的。” 沐玖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木质小鸟,鸟身线条流畅,羽毛纹理清晰,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黑曜石镶嵌,炯炯有神。 “小木鸟!”沐玖惊喜地捧起来,“好漂亮!” 夜墨澜笑了笑,指着小鸟翅膀下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凸起:“按一下这里。” 沐玖好奇地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那木质小鸟竟然在沐玖掌心“活”了过来!它先是微微动了动脑袋,然后张开翅膀,身体内部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整个鸟身竟然开始有节奏地在沐玖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蹦跳”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是一只小鸟在雀跃! “哇!好厉害!它会跳!七哥!它真的会动!” 沐玖看得眼睛都直了,爱不释手地捧着那只“蹦跳”的小鸟,满脸的惊奇和欢喜。 夜墨澜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快乐,心中一片柔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喜欢就好。” 等沐玖玩够了,夜墨澜拉着他坐下,问道:“这一个月,我不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提到这个,沐玖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掰着手指数:“过得可好了!没人敢欺负我!有趣的事那可多了!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秦纵!他可厉害了!是禁军副统领的儿子,武功特别好!” 夜墨澜含笑听着,起初还带着纵容和好奇。 “他会骑马,马术可帅了!能站在马背上射箭!”沐玖比划着。 “嗯,厉害。”夜墨澜点头。 “他还会给我讲好多江湖上的趣闻,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嗯,见识广博。” “他还带我去城外跑马,风驰电掣的,特别刺激!” “嗯,挺会玩。” “最厉害的是!” 沐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又带着点炫耀,“他可以抱着我,在马背上,嗯,就是那种两个人共乘一骑,然后他还能控着马跳起来!就像飞一样!” 夜墨澜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抱着我”三个字时,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温和了些,只是按在沐玖脑袋上的手,力道似乎重了一点点。 “抱、着、你?”夜墨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对啊!”沐玖完全没察觉,用力点头,还在回味那种新奇刺激的感觉,“可稳了!我一点都不怕!” 夜墨澜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哦?是吗?看来这位秦公子,确实很照顾你。” “嗯嗯!”沐玖继续滔滔不绝,“他还会给我带好吃的点心,陪我下棋,还会在我无聊的时候来找我玩……” 夜墨澜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却越来越深。 他不动声色地又揉了揉沐玖的脑袋,语气温和地打断他:“听起来,小玖交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明天……给七哥介绍介绍,好不好? 七哥也想认识认识,能让小玖这么念叨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沐玖欣然同意,毫无防备,“秦纵人可好了!七哥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夜墨澜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的暗芒。 第二天,皇家马扬。 夜墨澜一身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 沐玖则是一身鲜艳的红色骑装,衬得小脸更加白净俊秀,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劲装、身姿矫健、面容俊朗、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男子策马而来,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夜墨澜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末将秦纵,参见七皇子殿下。” 他态度恭敬,但举止大方,不卑不亢。 夜墨澜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皇子的疏离淡笑:“不必多礼,听小玖说,秦公子武艺高强,马术精湛,这段时间多亏你陪他玩耍。” 秦纵直起身,笑容真诚:“殿下言重了,是九殿下不嫌弃,愿意与末将相交。 末将觉得九殿下十分可爱有趣,所以才斗胆交了这个朋友。” 他目光坦荡地看向夜墨澜身旁的沐玖,眼中带着明显的欣赏和亲近。 夜墨澜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可爱?”夜墨澜重复,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对啊,”秦纵理所当然地点头,笑容爽朗,“九殿下性情纯真,率真开朗,难道不可爱吗?” 沐玖正好牵着马跑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插嘴,扬着小下巴:“我比较喜欢‘帅气’这个词!” 秦纵和夜墨澜都被他逗笑了。 秦纵宠溺地点头:“好,帅气,九殿下最帅气了。” 夜墨澜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脸上笑意加深,眼神却更沉了。 他伸手,揉了揉沐玖的脑袋,语气温和:“小玖,过来,哥哥跟你说两句话。” 沐玖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夜墨澜走到一旁。 “你……很喜欢这个秦纵?”夜墨澜看着他,直接问道。 沐玖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他人很好,长得又好看,而且武功也不错,对我也很好!” 他列举着优点,完全是朋友间的欣赏。 夜墨澜看着他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眸,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阴郁,忽然就散了。 他笑了笑,再次揉了揉沐玖的头发,声音温和:“好,知道了,去玩吧,今天不是和你朋友约好了吗?” 沐玖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边的秦纵,又看看夜墨澜:“七哥不去吗?” “今天是你和朋友约好的日子,我就不掺和了。”夜墨澜语气平静。 沐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之前和秦纵约好了今天来马扬赛马。 他有点遗憾,但还是点点头:“好吧,那我过去了。” 他转身,朝着秦纵跑去,还不忘回头对夜墨澜挥挥手。 夜墨澜站在原地,看着沐玖跑到秦纵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检查马匹,准备赛马。 这时,一个声音凉凉地从旁边传来:“啧啧,哇哇哇,没想到啊,七哥,你还真大度啊。” 夜墨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淡淡道:“交个朋友而已,怎么了?” 夜清晏走到他身边,抱着手臂,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交朋友?我亲爱的七哥,别怪弟弟没提醒你啊,那个秦纵,准是喜欢小玖!那眼神,那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夜墨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夜清晏被他问得一噎,随即露出一个嫌弃又略带得意的表情:“我怎么确定?你一个单身汉,连自己喜欢谁、别人喜欢谁都搞不清楚,能和我这种有经验的人比?” 夜墨澜:“……” 他被噎得一时无言。 夜清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就装吧,继续装你的好哥哥。 我看啊,这俩人要是真在一起了,你怎么办,到时候可别后悔。”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夜墨澜复杂的表情,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留下夜墨澜一个人站在原地。 夜墨澜的目光重新投向马扬。 沐玖和秦纵已经翻身上马,正在并辔缓行,说着什么,沐玖脸上笑容灿烂,秦纵也侧头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喜欢就在一起。 他们之间是有过那个约定的。 如果对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婚约就不作数了。 夜墨澜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他抬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他不喜欢小玖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这种喜欢是哪种喜欢。 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还是…… 夜墨澜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转身,不再看马扬上那和谐又有些刺眼的一幕,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马扬上的沐玖,正好在秦纵说了句什么笑话而大笑的间隙,下意识地朝着夜墨澜刚才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沐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茫然。 秦纵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问:“要去找七皇子吗?” 沐玖摇摇头,重新打起精神,努力笑了笑:“不用了,七哥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玩我们的吧!” 秦纵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提议开始赛马,试图转移沐玖的注意力。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沐玖虽然依旧在跑马,在笑,但那股子从心底透出来的兴奋和专注劲儿,明显淡了许多,时不时会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马扬入口的方向。 不远处,陪着太子夜怀瑾一起来马扬散心的楚不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夜墨澜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马扬上那个努力欢笑却难掩失落的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第六十一章他的宝宝啊……就是这么容易心软 他作为长兄,对几个弟弟的性子都算了解,尤其是夜墨澜。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了然与无奈。 夜怀瑾知道夜墨澜的顾虑。 小玖是收养的,心思比常人更纯粹,也在某些方面发育得略迟缓些。 他可能明白什么是喜欢,但对不同情感之间的微妙界限,尤其是爱情与亲情的分野,或许还很模糊,甚至迟钝。 夜墨澜自己呢。 一边是早已习惯的守护与占有,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寻常兄弟;另一边,却又害怕是自己一厢情愿,更怕贸然挑明会吓到那个心思单纯、依赖着他的弟弟,破坏现有的亲密与平衡。 他不想放手,却又不敢、或者说舍不得去逼迫小玖。 这种两难的煎熬,夜怀瑾能够体会一二。 楚不羁见他叹气,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低声道:“别太担心,他们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明白,我们看着就好,必要的时候再推一把。” 夜怀瑾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和那份沉稳的支持,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感情的事,外人终究是旁观者。 夜晚,七皇子府。 沐玖换上了寝衣,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不乐地坐在床沿。 从上午在马扬和夜墨澜分开后,直到现在夜深,他都没再见到七哥。 平时就算夜墨澜再忙,晚膳时总会出现,或者至少会派人来告诉他一声。 可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心里难受……”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出声,语气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宿主啊,你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就因为七皇子没陪你玩?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七皇子了吧?】 沐玖想也不想,闷声回答:【喜欢啊,我喜欢七哥,也喜欢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八哥,还有父皇母后皇奶奶,花瑶,秦纵,我喜欢每一个人啊。】 系统:【……不是那种对亲人朋友的喜欢。 是爱人之间的喜欢。 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看到他和别人亲近会不舒服,想他是你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沐玖闻言,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系统的话。 他忽然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把脸埋进膝盖里,泄气般地说:【我……我不知道。】 他分不清。 他对七哥的依赖和亲近,七哥的怀抱最安心,七哥揉他脑袋的手最温柔,七哥答应他的事从来不会忘,这到底是兄弟情,还是……别的? 系统听着他迷茫的语气,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换了话题,语气轻松道:【宿主,别想那么多了,越想越乱,你看外面,下雪了哦。】 【下雪了?!】沐玖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果然,借着廊下灯笼的光,能看到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无息,却瞬间点亮了黑暗的庭院。 【嗯,初雪哦。】系统肯定道。 沐玖眼睛一亮,刚才的烦闷瞬间被新奇和兴奋取代。 他连外袍都顾不上好好穿,只是随意地抓起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身上,趿拉着鞋,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哇!” 沐玖张开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脸上露出了纯粹快乐的笑容。 然而,他这份快乐,在转头看向院子门口时,瞬间化为了惊讶。 只见夜墨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墨色的发丝和肩头都落了一层细细的雪花,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沐玖身上,当看到沐玖冲出来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总是显得冷峻的眉眼,缓缓地、柔和地舒展开来,漾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七哥?!”沐玖惊讶地眨了眨眼,“你……你怎么在这儿?” 夜墨澜迈步走过来,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沐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他发顶和睫毛上刚落下的雪花,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了些:“本来看到下雪,想去房间叫你了,知道你肯定想看。” 他太了解沐玖了,这种新奇有趣的事情,他从来不会错过。 沐玖闻言,心里那点因为一整天没见而产生的委屈和闷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一丝说不清的、甜丝丝的感觉。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还是七哥懂我!” 夜墨澜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但随即,他注意到沐玖身上那件胡乱披着、根本挡不住寒风的外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更为厚重保暖的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沐玖身上,仔细地拢好领口,系好带子。 带着夜墨澜体温和淡淡冷松气息的大氅瞬间将沐玖包裹,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穿这么少就敢跑出来?”夜墨澜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沐玖缩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红却笑容灿烂的小脸,吐了吐舌头:“忘了嘛。”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越来越密的飞雪。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好漂亮啊……”沐玖轻声感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银装素裹的初雪世界。 夜墨澜没有看雪,他的目光落在沐玖被雪光和灯光映照得格外明亮的侧脸上,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细小雪珠,鼻尖微红,嘴角上扬,整个人仿佛会发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听到沐玖的感叹,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雪夜里:“嗯,很漂亮。” 沐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夜墨澜专注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发现夜墨澜的眉心不知何时又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藏着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沐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夜墨澜的眉心,想要将那皱褶抚平,语气带着关心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七哥……别皱眉啊。 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眉心,带着少年特有的、毫无杂质的关切。 夜墨澜的心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握住了沐玖那只试图抚平他眉头的手,将那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小玖……”夜墨澜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问今天那个秦纵,想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想告诉他自己的挣扎和不安,但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嘴边一句近乎叹息的、带着深切期望和一丝不易察觉酸涩的话语。 他拉着沐玖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小玖……以后,一定要找到一个,非常、非常爱你的人。” 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沐玖被他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夜墨澜眼中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深沉。 他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夜墨澜的手,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夜墨澜看着他茫然又带着点不安的样子,心中那股酸涩更重。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松开手,转而揉了揉沐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好了,雪越下越大了,太冷,回房间休息吧。 明天如果雪积得厚,我们一起堆雪人,嗯?” 沐玖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但他向来听夜墨澜的话,而且堆雪人的提议也很有吸引力。他点点头:“好。” 夜墨澜看着他转身,乖乖地走回房间,直到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独自站在廊下,又看了好一会儿纷纷扬扬的大雪,才转身,踏着积雪,一步一步,沉默地离开了这个院落。 背影在雪夜中,显得有些孤寂。 房间内。 沐玖没有立刻上床。 他抱着夜墨澜披在他身上、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气息的大氅,坐在床边,有些出神。 夜墨澜刚才的话,还有那个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一定要找到一个非常非常爱你的人……” 七哥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感觉……有点难过。 是因为……七哥觉得自己以后会找到别人,然后离开他吗。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七哥啊。 他想一直和七哥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那……系统说的“爱人之间的喜欢”…… 沐玖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夜墨澜体温的大氅里,呼吸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松气息,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一种陌生的、带着悸动和不安的情绪,正在他心底悄然萌芽。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 夜冥休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推开书房的门,准备回房休息。 刚一踏出门廊,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只见回廊那光滑的红木栏杆上,不知被谁用积雪,精心堆砌了一排整整齐齐、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每个雪人大概巴掌大小,圆滚滚的身体,用不知哪儿找来的黑色小石子做了眼睛,红色的细线做了嘴巴,甚至还用小小的枯树枝做了胳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可爱。 夜冥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你还有这手艺?”他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屋顶方向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然而下,正是容隐。 他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但露出的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邀功般的笑意。 “怎么样?好看吧?” 容隐走到那排小雪人旁边,伸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炫耀,“我堆了一下午呢!手都冻僵了!” 夜冥休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样子,又看看那一排精致可爱的小雪人,眼底的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赞道:“嗯,好看。” 容隐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目光随即落在了夜冥休因为刚刚出来、手指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指尖上。 他眼神暗了暗,没再多说,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夜冥休的手。 夜冥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但容隐握得很紧,甚至抬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眼前。 “你干什么……”夜冥休的话没说完。 容隐已经低下头,张口,轻轻咬住了夜冥休微凉的指尖。 “嘶……” 指尖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刺痛和湿热触感,夜冥休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容隐没有用力,只是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了一下,随即松开,还伸出舌尖,极快地在那被他咬出浅浅齿痕的指尖上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满足和戏谑:“好甜。” 夜冥休:“……” 他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湿润和浅痕,再看着容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回味的样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现在毫无波澜? 是因为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个变态的骚扰程度了吗?! 这家伙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啊! 容隐显然不满足于只是咬指尖。 他看着夜冥休那副“我就知道你又要作妖”的无奈表情,眼中兴味更浓。 他缓缓靠近,夜冥休下意识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廊柱,退无可退。 容隐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柱子上,形成了一个暧昧的包围圈。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专注和诱哄。 他微微低头,凑近夜冥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撒娇般的磁性: “你也咬咬我,好不好?” 夜冥休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容隐的指尖轻轻抚上夜冥休紧抿的唇瓣,带着手套微凉的触感,暧昧地摩挲着,语气更加诱人:“你也……给我一个标记,就像我标记你一样。” 夜冥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个死变态!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还标记?!当自己是狗吗?! 一股恶向胆边生的冲动涌了上来。 夜冥休忽然扯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对着容隐眨了眨眼:“好啊。” 这下换容隐愣住了。他没想到夜冥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就在他怔神的瞬间,夜冥休忽然伸手,猛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低,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朝着容隐裸露在外的、线条优美的脖颈侧方。 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死流氓!我咬不死你! “唔!” 容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口夜冥休是带了点泄愤和报复心理的,力道着实不小,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直到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夜冥休才松开了牙齿,得意地抬起头,挑衅地看着容隐。 哼,让你整天发疯! 容隐捂着被咬的地方,那里已经渗出了血珠。 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兴奋。 他舔了舔自己指尖沾到的血迹,看着夜冥休,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陶醉:“好棒啊,宝宝,你真狠。” 夜冥休:“!!!” 宝宝?!谁是他宝宝?! 这个称呼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发热,“你不要脸的吗?!” 容隐笑得更加开怀,甚至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夜冥休的耳朵说:“你要吗?要的话,我把我的脸皮撕下来给你?” 夜冥休:“……谢谢,我不想当二皮脸。” 他彻底败给这个人的无耻了。 容隐看着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满意足。 他不再逗他,转而拉起夜冥休那只刚刚被他咬过、现在还有些冰凉的手,直接塞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紧紧贴着胸膛,用体温给他暖着。 夜冥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一僵,想抽手,但容隐握得很紧,怀里又确实很暖和…… “是不是冷?我给你暖暖。” 容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贪恋,“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夜冥休瞪了他一眼,对上那双面具后专注凝望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到嘴边的拒绝和挣脱,不知怎地,就说不出口了。 他最终只是别开了脸,没有挣脱开那只被紧紧握住、贴在对方怀里的手。 算了,看在他堆了一下午雪人、手都冻僵了的份上,就让他暖一会儿吧。 夜冥休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容隐感受到他没有再挣扎,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得逞的、温柔的弧度。 他的宝宝啊……就是这么容易心软。 第六十二章他看着花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而专注 昨夜的初雪下得酣畅,庭院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清冽寒冷,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饭桌上,沐玖的心思显然不在丰盛的早膳上。 他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窗外瞟,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急于囤粮过冬却心不在焉的小松鼠。 夜墨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放下筷子,无奈地提醒:“慢点吃,那雪就在院子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沐玖闻言,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嗯嗯嗯”应了几声,但吞咽和扒饭的速度丝毫未减,眼神里的急切明明白白写着:快点吃完!堆雪人!堆雪人! 夜墨澜拿他没办法,只能摇摇头,由着他去。 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继续用膳,只是目光也时不时落在窗外那片银白上,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期待。 好不容易等沐玖风卷残云般吃完,漱了口,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夜墨澜的手往外冲。 院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沐玖一踏进去,就兴奋地“哇”了一声,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然后用力团成一个小雪球。 夜墨澜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雪地。 他看着沐玖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仿佛随时会再飘雪的天空,初雪之后,天气确实急剧转冷。 他开口,带着叮嘱:“堆一个小的就行了。 太冷了,玩一会儿就进屋,小心着凉。” 沐玖正埋头努力滚雪球,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但手上滚雪球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显然是想堆个大的。 夜墨澜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背影,没有再劝阻,只是走到他身边,也开始动手帮他滚另一个雪球,准备做雪人的身体。 两人并肩蹲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该用什么做眼睛鼻子,气氛宁静而温馨。 另一边,百花楼。 上午的百花楼相对清静。 夜怀渝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径直朝着楼上花瑶通常所在的区域走去。 他之前离开京城去云国前,就跟花瑶说过,等回来要好好听他弹琴。 刚踏上楼梯转角,一阵略显嘈杂的争执声和推搡声隐约传来,破坏了楼内原本的静谧雅致。 夜怀渝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一间半掩着门的雅间里传出的。夜怀渝走到门口,透过缝隙往里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房间里,一个穿着华贵但举止粗鲁、满脸酒气的肥胖男人,正死死抓着花瑶纤细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另一只手还试图去摸花瑶的脸。 花瑶脸色冰冷,眉头紧锁,用力想挣脱,但显然顾忌着什么,没有动用武力,只是强忍着厌恶和屈辱,试图用言语周旋。 夜怀渝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放开他。”夜怀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气势。 那男人被打断,恼怒地转头,正要骂人,但当看清来人是夜怀渝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慌乱,声音都结巴了:“二、二……二皇子?!” 夜怀渝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花瑶身边,伸手,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将花瑶从那男人手里拉了过来,护在自己身侧,然后才冷冷地瞥向那已经吓傻了的男人:“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雅间,连掉在地上的钱袋都顾不上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花瑶微微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有些僵硬。 他轻轻挣开夜怀渝揽着他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低声道:“多谢二殿下解围。” 夜怀渝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不会动手?” 以花瑶的身手和百花楼的势力,解决刚才那种货色轻而易举。 花瑶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我们这里终究不比别处。 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我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楼里的人,但难免有我不在的时候。 若是次次都动手打回去,得罪了人,他们不敢明着来,却可能在暗地里给我手底下的人使绊子、找麻烦。 所以能忍一下,便忍一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说得平静,但夜怀渝却能听出其中的心酸和不得已。 夜怀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怒其不争,更多的是心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语气轻松:“不说这个了,我今日来,是履行承诺的。 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就听你弹曲吗?” 说笑间,两人来到楼下中央特意布置的琴台。 花瑶净手焚香,在琴案后坐下。 夜怀渝则上了二楼一处视野极佳、又能避开大多数人视线的雅座,点了壶清茶,静静等待。 不多时,花瑶垂眸抚琴,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神情专注而沉静。 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仿佛与琴音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遗世独立的美。 更让夜怀渝意外的是,花瑶不仅琴艺高超,竟然还开口吟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柔和,带着一种独特的、直抵人心的韵味。 然而,那歌词与曲调,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哀伤与孤寂。 夜怀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牢牢锁在楼下那个抚琴低吟的身影上。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背负着血海深仇和不堪过往的孩子,究竟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绝望和自我救赎,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与心境。 才能弹出、唱出这样的曲子。 夜怀渝心中那份原本或许带着点好奇和玩味的心思,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震撼、怜惜和敬佩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花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而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疼惜的光芒。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花瑶缓缓收手,起身,走向二楼夜怀渝的方向,脸上带着完成表演后惯有的、礼节性的微笑,想问他感觉如何。 然而,当他看清夜怀渝此刻的眼神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花瑶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猛地咬住下唇,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上走去,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带着压抑怒气和受伤的话语:“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夜怀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冰冷话语弄得一愣,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眼看花瑶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口,夜怀渝来不及细想,放下茶杯,起身就追了上去。 他一路追到百花楼后院,这里是花瑶的私人区域,寻常客人不得入内。 只见花瑶正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花瑶!”夜怀渝快走几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花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夜怀渝都踉跄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时的清冷或浅笑,只有一片冰封的怒意和一丝极力掩饰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抱歉,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殿下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看夜怀渝,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夜怀渝彻底隔绝在外。 夜怀渝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那扇冰冷的木门,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懊恼。 房间里,花瑶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微微颤抖。 刚才夜怀渝的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些充满恶意和怜悯的注视,那些“可怜虫”、“扫把星”、“离他远点”的窃窃私语…… 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他靠着自己,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创立了百花楼,拥有了立足之地!他不需要任何人用那种“你真可怜”、“你一无是处”、“只能靠别人同情活着”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是对他所有努力和挣扎的否定,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讨厌那样!他恨那样! 花瑶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断进行着深呼吸,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点迟疑和担忧的声音: “那个……花瑶?你……没事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夜怀渝。 他竟然还没走。 花瑶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胡乱擦了一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夜怀渝果然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难得的、有些无措和担忧的表情,见他开门,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看你好像哭了?我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合适。” 花瑶看着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眨了眨眼,有些干涩地开口:“你……是傻子吗?” 哪有人被赶了还不走,还在门口等着的。 夜怀渝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服气地反驳:“我虽然读书不多,文也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是傻子吧?” 看着他认真辩解的样子,花瑶原本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有些红。 夜怀渝见他笑了,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僵硬。 花瑶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低了些:“刚才……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夜怀渝见他情绪好转,胆子又大了些,挑挑眉,故意道:“那你就这么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可是被你赶出门,还在冷风里站了半天呢。 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花瑶被他这“蹬鼻子上脸”的无赖样气笑了,瞪了他一眼:“殿下,你真是……” 他想了想,忽然道,“好吧,殿下跟我去个地方,算是赔礼。” 夜怀渝好奇:“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郊,一片僻静的山林深处。 一座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落,出现在两人面前。 院子不大,围着竹篱,院里种着几株耐寒的花草,还有一小片菜畦,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火。 虽然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生活的痕迹。 “这里……算是我的家吧。” 花瑶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归属感,“楼里太吵,人多眼杂。 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待着,种种花,看看书,或者画画。” 夜怀渝跟着他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进到屋内,花瑶熟练地生起炭火。 很快,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驱散了山林间的寒气。 “跟我来。”花瑶带着夜怀渝走进里屋。 这里布置得像个小书房,靠墙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桌上摊开的、以及墙角卷起的画。 各种题材的画,山水、花鸟、人物,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看得出画者功力深厚,且心境超然。 “这些……都是你画的?”夜怀渝有些惊讶地问。 他知道花瑶精通音律,却没想到画艺也如此精湛。 花瑶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属于创作者的自豪:“嗯,我喜欢在这里画画,有时候也自己题诗。” 夜怀渝提议道,“要不你给我画幅画,就当是赔礼了,画我,怎么样?” 花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莞尔:“可以,殿下请坐。” 夜怀渝依言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姿势却有些僵硬。 花瑶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研墨,调色,然后拿起画笔。 他抬头,看向坐在光影里的夜怀渝。 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皇室光环,此刻的夜怀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带着好奇和一点紧张,望着他。 花瑶心中微动,不再多想,屏息凝神,笔尖蘸墨,开始在纸上缓缓勾勒。 第六十三章半年,我一定会扫清所有障碍,光明正大地,走到你身边 气氛有些沉闷。 断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眉头却锁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罕见的烦躁和迷茫气息。 周围的几个同僚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一个平日里和断离关系还算不错的暗卫,大着胆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断离,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因为三殿下?” 断离没睁眼,也没否认,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那暗卫叹了口气:“哎,要我说,你要不去哄哄?这都僵持多久了?半个月了吧?” 断离这才睁开眼,眼神冷硬:“主子生气,身为暗卫,做好分内事,该挨罚就挨罚,没什么好哄的。” 他说得公事公办,但语气里的僵硬谁都听得出来。 “啧,”另一个暗卫也忍不住插话,“你别装傻了!也别以为我们眼睛是瞎的!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谁看不出来,那三殿下对你…… 那可不是一般的主子对下属!还有你!” 他指着断离,“你明明那么在意三殿下,每次他有个风吹草动你比谁都紧张,出任务回来第一个就往他院子方向看!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开呢?!” 断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沉默。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份的鸿沟,未来的不确定,都像沉重的枷锁,困得他动弹不得。 最先开口的暗卫看他这副样子,又是重重一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断离,兄弟几个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陛下,还有太子殿下,都不是那种只看家世门第、不讲道理的人。 你看太子殿下和楚将军,再看四殿下和那位千金阁阁主…… 陛下更看重的,是孩子们自己是不是真的幸福,对方是不是真心待他们好。 你对三殿下如何,我们看得见,三殿下心里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不知道吧,你离开的这半个月,三殿下虽然没说什么,但每天处理完事情,都要一个人在他那个小院子里坐很久,对着你平时值守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饭也吃得很少,人都清减了一圈。他是真担心你。” 断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知道夜玄戈心思敏锐,可能察觉到了自己想躲的心思,但没想到他会这样。 几个暗卫见他有反应,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道:“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再去那边巡查一圈。” 说罢,几人默契地散开,将这片小小的隐匿空间彻底留给了断离。 断离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向不远处书房的方向。 他知道,夜玄戈习惯在午后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文书。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夜玄戈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恹恹的,少了平日里的慵懒和戏谑。 他径直走向庭院中的石桌,似乎想坐下,但脚步却有些虚浮。 断离的心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就在夜玄戈即将走到石桌旁时,他似乎脚下绊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 断离瞳孔骤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瞬间从藏身处冲出,几乎是在夜玄戈即将摔倒的刹那,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 断离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夜玄戈被他扶住,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谁。 他没有立刻站稳,反而抬眼看向断离,那双总是含笑或带着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疏离,甚至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声音冷硬:“放开。” 他的动作有些猛,加上身体确实不适,又是一阵眩晕袭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断离感觉到他的抗拒和虚弱,眉头紧紧皱起,不但没松手,反而手上用力,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夜玄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但他的挣扎在断离坚实有力的臂弯里显得徒劳无功,反而因为动作牵扯,头晕得更厉害,眼前都有些发黑。 断离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寝殿方向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动!” 夜玄戈气极,又挣不开,看着断离近在咫尺的下颌,一股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他忽然不再挣扎,反而伸手,猛地搂住了断离的脖子,然后对准他脖颈侧面,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带了十足的怒气,没有丝毫留情。 “唔!” 断离闷哼一声,脖颈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脚步未停,甚至连抱着夜玄戈的手臂都没抖一下,只是抱着人的力道,似乎更紧了些。 一路无话,断离抱着夜玄戈回到寝殿,将他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坐好,自己则单膝跪在床边,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声道:“我去找大夫。” “不用。”夜玄戈别开脸,语气冰冷,“我没生病。”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断离的眉头拧成了结。 夜玄戈嗤笑一声,转过头,直视着断离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断离心头发紧。“我走不稳,不是生病,” 他一字一句,带着自嘲和嘲讽,“是因为我这半个月,一直都没好好吃饭。 没胃口,吃不下,明白了吗?” 断离愣住了。 夜玄戈看着他怔愣的样子,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和委屈彻底爆发。 他不再看断离,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桌案边,背对着断离,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断离,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对我没那个心思,就别再越过主仆这条界限了。 你好好当你的暗卫,尽你的本分。 我也好好当我的三皇子,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我也岁数不小了,已经跟父皇提过,让他开始为我物色合适的未来夫君了。 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烦你,你也不用再为了躲我,去接那些危险到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断离的心脏。 巨大的恐慌和某种即将彻底失去什么的预感,瞬间淹没了断离。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夜玄戈身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紧紧地搂住了夜玄戈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和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 夜玄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到近乎蛮横的拥抱弄得浑身一僵,一时忘了反应。 断离将脸深深埋进夜玄戈的颈窝,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沙哑,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我没有……没有躲你。” 夜玄戈身体又是一僵。 断离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语速极快,急于解释:“半个月前那个任务,是北边边境突然出现的紧急情况,几个小部落联合骚扰边民,意图不明,需要顶尖高手潜入查探。 情报紧急,来不及……来不及告诉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走的!” 他抬起头,强迫夜玄戈转身面对自己,眼神急切而真诚:“你可以去问太子殿下!任务是他亲自下达的!我没有骗你!” 夜玄戈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和慌乱,心中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就算任务是真的,那这跟你现在抱着我,有什么关系?” 断离被他问得一滞,搂着他腰的手微微松了松,眼神里闪过挣扎、痛苦,还有深藏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卑微爱恋。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夜玄戈……我胆子很小。”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不敢……不敢去接受,那些看起来根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夜玄戈看着他低垂的、写满挣扎和自卑的眼眸,听着他近乎自弃的话语,心中最后那点怒气和委屈,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怒火。 这个傻子!这个胆小鬼! 他猛地伸手,捧住断离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夜玄戈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断离心里: “断离,你给我听清楚!什么叫做不属于你?!”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起伏,源头都是因为你! 这份感情,是我夜玄戈心甘情愿给你的! 它从产生的那一刻起,就属于你!怎么就不属于你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和不容置疑的深情,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断离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炸开! 断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而坦荡的爱意,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手臂不受控制地再次收紧,将夜玄戈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脸埋进夜玄戈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身上清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能……等我吗?” 夜玄戈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祈求,心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还是故意板着:“等?等什么?等你继续当缩头乌龟?” “不!”断离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夜玄戈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光芒,“只要半年!给我半年时间!” 他握紧了夜玄戈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郑重如同起誓:“半年之内,我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我会去向陛下坦白,去争取!半年之后,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向陛下请求,和你成亲!” 夜玄戈看着他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和芥蒂终于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个胆小的、自卑的暗卫,终于为他,勇敢地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嘴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和掌控一切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只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期待。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断离心口的位置,声音带着威胁,却又满是纵容: “就半年,断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半年之后,你若是敢毁约,或者敢再逃……” 他凑近断离耳边,用气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蜜,“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断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威胁却更似撒娇的娇艳脸庞。 他用力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嗯,绝不毁约。” 得到了承诺,夜玄戈眼中笑意更盛。 他看着断离那双因为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心中一动。 他微微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断离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恶作剧般的偷袭,也不是带着怒气的撕咬,而是一个温柔的、带着试探和无限情意的吻。 断离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感受到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夜玄戈毫无保留的靠近时,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枷锁轰然碎裂。 他不再退缩,不再压抑,而是顺从内心的渴望,伸出双臂,更紧地搂住了夜玄戈柔韧的腰身,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怀里,然后,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迟来的、却无比契合的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所有的顾虑、自卑、不安,都在这个吻里被暂时忘却。 只剩下彼此滚烫的温度和激烈的心跳,宣告着两颗心的真正靠近。 断离在激烈的亲吻间隙,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沉醉在亲吻中的夜玄戈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和染上绯红的脸颊,心中涌起无尽的柔情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等我,玄戈。 一定要等我。 半年,我一定会扫清所有障碍,光明正大地,走到你身边,牵起你的手,与你共度余生。 第六十四章断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不行啊? 气息交融,体温攀升,不知何时,夜玄戈的衣襟已被扯开大半,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断离情动之下,轻轻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湿意的印记。 “唔……”夜玄戈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颤音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断离。 这声闷哼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欲望中的断离。 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几乎是弹开一般向后撤了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但更多的是懊恼和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伸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迅速地为夜玄戈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散开的领口仔细拢好,系上带子,直到确认遮得严严实实,才稍稍松了口气。 夜玄戈眼波流转,睨着他:“我想要继续。” 断离别开视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不行。” 现在不行,在他还不能完全确保他的安全、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之前,他不能如此轻率地彻底占有他。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对这份感情的尊重。 夜玄戈看着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心里明白他的坚持,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但那股被挑起的火气和情动,却没那么容易平息。 他挑了挑眉,忽然换了一副姿态,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断离的衣襟下摆,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无理取闹:“那你抱我,我想坐在你怀里。” 总得要点补偿。 断离:“!!!” 他耳朵尖瞬间爆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夜玄戈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认命般地在床沿坐下,然后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将夜玄戈抱起,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夜玄戈如愿以偿地窝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舒服地喟叹一声。 断离身体绷得笔直,手臂虚虚环着他,动也不敢动,心里却在无声呐喊: 他堂堂三皇子,怎么一点矜持都没有! 夜玄戈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慢悠悠地问起正事:“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等半年?半年时间,你要做什么?” 断离定了定神,搂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语气变得郑重:“你知道千机城吗?” 夜玄戈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千机城,那个几乎与世隔绝、却以精妙绝伦的机关术闻名天下的神秘组织?” “嗯。”断离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我就是千机城城主的遗孤。” 夜玄戈身体微微一震,彻底从他怀里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你是千机城城主的儿子?!” “是。”断离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苦笑了一下,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过往,“很多年前,千机城内部发生了一扬巨大的叛乱和权力斗争。 我父亲……当时的城主,预感到危险,拼尽全力,几乎动用了所有底牌,才将我秘密送出了城。 我侥幸逃过一劫,流落在外,后来遇到了当时还是少年的太子殿下。 是他救了我,将我带回,安排进了暗卫处受训、隐匿身份。 这些年,太子殿下一直知道我的来历,也一直在暗中帮助我调查千机城的现状,寻找复仇和夺回一切的机会。” 夜玄戈听得心头发紧,他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沉默寡言、能力出众的暗卫,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世和血仇。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断离紧握的拳头上:“你不答应我,一直逃避,也是因为这个?” “嗯。”断离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千机城内部虽然暂时稳定,但当年叛乱的那批人并未完全肃清,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这个遗孤可能还活着,正在暗中追查。 所幸我幼年时极少在人前露面,见过我真容的城内核心人物要么死于那扬内乱,要么忠于我父亲且早已失散,所以他们目前并不知道我的具体样貌和下落。” 夜玄戈皱眉:“那他们怎么确认或者找到你?总有什么特征吧?” 断离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我身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 在腰侧,是一个蛇形的刺青。那是千机城城主一脉独有的隐秘印记,只有极少数高层知晓其含义和模样。” 蛇形刺青?夜玄戈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我要看!” 断离立刻拒绝:“……不行。” “啧,”夜玄戈不满地撇嘴,故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带挑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断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我告诉你啊,你早点说,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我能多给你找点补药,保证……” “闭嘴!”断离额头青筋一跳,哪个男人听到这种质疑能受得了。 他猛地收紧环在夜玄戈腰腿间的手臂,断离咬牙,又气又好笑:“你说呢?” 夜玄戈小声嘀咕:“……行。” 他深吸几口气:“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怕他们找到我,会顺藤摸瓜,牵连到你。 千机城不仅机关术厉害,制造的各种暗杀工具和毒药也防不胜防。 我不能让你陷入任何危险。” 他将脸贴在夜玄戈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给我半年时间。 我会和太子殿下配合,利用这半年,彻底摸清城内现状,联络旧部,制定计划。 半年之内,我一定要把千机城夺回来,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温柔和憧憬,“我会以千机城城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陛下面前,请求他将你许配给我。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夜玄戈选择的人,配得上你,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给你应有的尊荣。” 夜玄戈静静地听他说完,心中最后一丝因等待而产生的不安也消散了。 原来他不是退缩,而是在为自己筹划一个更稳妥、更光明的未来。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断离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而充满信任:“好,我等你,半年,就半年,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戳了戳断离结实的胸膛,“这半年,你得让我随时能找到你,不许再玩失踪!还有,那个刺青迟早我得看!” 断离看着他那副霸道又带着点娇憨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七皇子府。 “阿嚏!” 沐玖裹着厚厚的锦被,坐在暖炕上,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红红的。 夜墨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鸡汤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语气带着责备:“早上说了只玩一小会儿,你非要趁我处理公务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堆那么大的雪人,现在好了,着凉了吧?” 沐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虽然不舒服,但想到上午那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丑萌丑萌的大雪人,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眼睛弯弯的:“嘿嘿,好玩嘛!七哥,那个雪人好看吗?” 夜墨澜把鸡汤递到他手里,看着他明明难受却还傻乐的样子,心头的责备也化作了无奈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应道:“嗯,好看。” “来,先把鸡汤喝了,驱驱寒。” 沐玖乖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汤汁下肚,确实舒服了不少。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恭敬禀报:“殿下,九殿下,秦家小公子秦纵派人送来口信,说他今日得了一件颇为有趣稀罕的玩意儿,想请九殿下过府一同赏玩,问九殿下是否有空。” 夜墨澜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沐玖。 沐玖捧着碗,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对下人道:“你替我回了他吧,就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了,改天再约。” “是。” 下人领命退下。 夜墨澜有些意外,看向沐玖:“怎么不去了?你不是最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吗?” 而且,秦纵特意来请,态度不可谓不殷勤。 沐玖把碗里的鸡汤喝完,擦了擦嘴,裹着被子往夜墨澜身边挪了挪,很自然地靠在他胳膊上,声音因为鼻音有点囔囔的:“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嘛,咱们都多久没好好待着了。” 这话听得夜墨澜心里一阵熨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伸手揉了揉沐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语气温和:“秦家不错,家风清正。 秦纵这人,我看着,品性才能也尚可。”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小玖,如果你真的觉得他不错,相处得来,甚至有些喜欢的话,我可以去向父皇说明,提出解除我们的婚约。” 沐玖正舒服地蹭着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困惑和惊讶:“为什么啊?” 夜墨澜看着他清澈却茫然的双眼,心中叹了口气,提醒道:“不记得我们说的话了?” “记得啊!” 沐玖急忙道,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但是……但是我不喜欢秦纵啊!不是那种不喜欢,哎呀,就是不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他有些着急,生怕夜墨澜误会,“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的,说话好玩,知道的也多,是个很适合交朋友的人!仅此而已!” 看着沐玖急于辩解、生怕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夜墨澜心中那点因秦纵而产生的微妙酸涩,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让这个迟钝的小家伙明白。 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向沐玖,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小玖,你听哥哥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你不能只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 你不喜欢人家,不代表人家对你没有那份心思。 秦纵频繁邀约,对你处处照顾,甚至特意寻了新奇玩意儿来请你。 这些举动,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如果你真的对他没有那份意思,只是把他当作朋友,那么,就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话说清楚,表明你的态度和界限。 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明白吗?” 沐玖听得一愣一愣的,先是茫然,然后慢慢品出夜墨澜话里的意思,眼睛逐渐睁大,最后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七哥,你、你的意思是……秦纵喜欢我?!他对我……是那种喜欢?!” 夜墨澜:“……” 他有些无力地按了按额角。 这小傻瓜,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不然呢?难道是对我有意思?” 【怎么可能啊!】沐玖在心里惊呼,【秦纵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啊?】 系统适时冒出来,语气带着点戏谑:【宿主啊,你这反应也太迟钝了。 秦纵看你的眼神,那热度,就差直接把你打包带回秦家藏起来了。 你都没发现吗?】 沐玖更懵了:【我……我没注意啊!我以为他就是热情好客! 那我这么多天,我跟他一起玩,还收他东西,他会不会误会了啊?!】 夜墨澜坐在旁边,清晰地听着沐玖心里的慌乱和纠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私心。 他承认,引导沐玖去认清秦纵的感情,一方面确实是为沐玖和秦纵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伤害;另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想听听,在认清这一点后,沐玖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现在看来,小家伙似乎只有惊讶和担心误会,并没有半分对秦纵产生类似心动的迹象。 这个认知,让夜墨澜一直有些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分。 第六十五章还有那近在咫尺、几乎要落下的吻 皇家马扬。 沐玖牵着马,眼睛时不时瞟向不远处正在给马刷毛、神情自若的秦纵,脚下来回踱着小碎步,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焦躁不安的模样。 系统在他脑海里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磨叽了,上去问啊!早问早超生!】 沐玖在心里抓狂:【我怎么问啊?!直接冲上去说“秦纵,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也太奇怪了吧!多尴尬啊!】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一直拖着,等他哪天忍不住直接跟你表白,或者你因为别扭开始慢慢疏远他? 这种不清不楚、模棱两可的状态,对你、对他,都不公平,也不好。】 沐玖被系统说得一凛。 是啊,七哥昨晚也说了,不喜欢就要说清楚,这是对彼此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眼神一凛:【干!】 他猛地转身,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径直走到秦纵面前站定。 秦纵刚放下马刷,正准备拿水桶,一抬头看到沐玖绷着小脸、气势汹汹地站在跟前,不由得愣了一下:“小玖?怎么了?” 沐玖紧紧攥着拳头,鼓足勇气,眼睛一闭,语速飞快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飘:“秦纵!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一出口,周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秦纵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也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着沐玖紧闭着眼、睫毛微颤、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尴尬,反而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惯有的、爽朗又带着点温柔的笑容:“嗯,我喜欢你,小玖。” 沐玖:“!!!” 他唰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居然真的是!”“他居然承认了!”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预想中的尴尬和难堪似乎并没有在秦纵身上出现,对方的坦然反而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但是我……” 卡在了喉咙里,有点接不上。 秦纵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笑容加深了几分,不等他磕磕巴巴地组织语言,便主动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而理解:“我知道。” 沐玖更懵了:【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他知道我不喜欢他?那他还……】 秦纵继续温和地问道:“小玖,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直接,沐玖脑子还没从上一个冲击里完全转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迟疑着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混乱了,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纵看着他茫然又可爱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没有逼他,反而给出了更清晰的引导:“那……你喜欢七皇子吗?” “七哥?” 沐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亲近。 他张了张嘴,看着秦纵温和鼓励的眼神,那些混乱的思绪又涌了上来,让他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秦纵将他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有丝毫被拒绝的难堪或嫉妒,反而由衷地笑了笑,抬手想揉揉他的脑袋,但想到什么,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劝道:“小玖,如果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不管是谁,一定要好好想清楚,然后勇敢地告诉他。 千万不要因为犹豫或者害怕,错过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带着朋友般的关切。 沐玖被他这番坦荡又善意的劝告说得愣住了,心头那股因为拒绝别人而产生的愧疚和尴尬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秦纵,慢慢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秦纵笑容更明朗了些,带着点释然和洒脱:“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不会因为我说了喜欢,你就躲着我吧?” 他故意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沐玖看着他这样,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 他用力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肯定道:“嗯!当然是朋友!” 是那种可以一起骑马、分享趣事、真诚相待的好朋友。 秦纵也笑了,心里虽然有些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轻松和祝福。 这样也好,说开了,彼此坦然,还能继续做朋友。 能看到他开心,似乎也不错。 五皇子府,书房。 夜临霄正对着几份边境传来的文书凝神思索,侍卫在门外通禀:“殿下,莫公子来了。” 夜临霄眼中瞬间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向外走去,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院子里,昨夜又下了一层薄雪,空气清冽。 莫问尘没有进屋,而是独自坐在院中那座小巧的凉亭里。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袍,外面披着银灰色的斗篷,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微微仰头,似乎在看亭角悬挂的冰凌,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宁静的笑意,整个人仿佛与这雪后初霁的清冷院落融为一体,干净得不染尘埃。 夜临霄走到廊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每次见到莫问尘,他总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心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莫问尘转过头,看到了廊下的夜临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的笑意,开口道:“殿下?” 夜临霄这才回过神,敛去眼中的惊艳,快步走进凉亭,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不上屋里坐着?外面多冷。” 说着,很自然地解下自己身上的厚氅,想给莫问尘披上。 莫问尘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冷。”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夜临霄,“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 “东西?” 夜临霄接过锦囊,入手微沉,带着莫问尘指尖淡淡的暖意。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莹润剔透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玉质温润,雕工简洁却极为精致,内圈还隐约刻着细小的符文,透着灵气。 “这……” 夜临霄有些惊喜地看向莫问尘。 莫问尘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喜欢我做的平安扣,找我要吗。 前阵子忙,这两天总算得了闲,就亲手做了一个。 玉料是师父留下的,还算过得去。 里面的符文是简单的安神静心咒,你随身带着,或许有些助益。” 夜临霄握着那枚还带着莫问尘体温的平安扣,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 他珍而重之地将其收起,紧紧握在掌心,看着莫问尘,眼神明亮:“嗯!很漂亮,我很喜欢。 我要天天带着,绝不离身。” 看着他那副郑重又开心的样子,莫问尘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夜临霄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这两天很忙吗?国师府事务繁多?” 莫问尘点点头,神色稍正:“嗯,国宴在即,按照惯例,我需要提前进行几次占卜,观测星象,为宴会以及接下来一年的国运祈福做准备,不敢怠慢。” 夜临霄理解地点点头:“辛苦你了,那这次国宴,你会来参加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期待。 国师身份特殊,通常不参与这类宴饮。 莫问尘看着他隐含期待的眼神,唇角微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师父前些日子云游去了,归期未定,陛下体恤,怕我国师府冷清,特意准许我此次参加国宴。” 夜临霄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点头:“那太好了!” 能在那样的扬合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很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莫问尘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着庭院角落那几株梅树。 枝头已有小小的、深红色的花苞悄然孕育,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梅花……是不是快开了?” 莫问尘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常年待在观星台或国师府,对四季变化反而格外敏感和珍惜。 夜临霄跟着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几株梅树,点点头:“是啊,看这花苞,估摸着再有一扬雪,就该开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想拂去一枝较低梅枝上覆盖的薄雪,好让莫问尘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他手指刚触到树枝,枝丫微微一颤,上面堆积的、看似蓬松的积雪,“哗啦”一下,竟齐整整地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了下方的莫问尘一头一身! 细碎的雪沫钻进领口,落在发间、睫毛上,冰冰凉凉。 莫问尘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整个人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颗晶莹的雪粒,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和平日清冷出尘的模样截然不同,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可爱。 夜临霄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莫问尘这副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赶紧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极其轻柔地拂去莫问尘发顶和肩上的雪花,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微凉的脸颊。 莫问尘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似的,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夜临霄。 少年皇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明亮专注,正认真地为他拂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带着关切和笑意的脸,莫问尘心头莫名一动,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夜临霄拂雪的动作,在触碰到莫问尘微凉光滑的脸颊时,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对方近在咫尺的容颜,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起的淡色唇瓣。 一切都让他心跳加速,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愫悄然涌动。 四周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夜临霄看着莫问尘低垂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手掌没有离开,反而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 掌心传来的微凉让他心头一紧,却又舍不得放开。 莫问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得身体轻轻一抖,但这颤抖并非抗拒,更像是因为那掌心过于灼热的温度。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已靠得极近。 夜临霄能清晰地看到莫问尘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冷雪的气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那色泽浅淡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夜临霄缓缓低下头,一点一点,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靠近。 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莫问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睫毛颤动得更厉害,却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默许,又仿佛在等待。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气息即将交融的刹那。 “弟弟!你哥哥让我来取上次落在你这里的那个……” 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玄墨! 他一眼就看到了凉亭边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猛地刹住。 玄墨眨了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脸上瞬间浮现出“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的尴尬和了然,他摸了摸鼻子,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快速道:“额……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等会儿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那速度比来时还快。 莫问尘:“!!!” 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话语惊得彻底回神,莫问尘原本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一片苍白。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涌上心头,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和夜临霄的距离,眼神躲闪,声音都结巴了:“我、我……我突然想起来观星台还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敢再看夜临霄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飞快地消失在了回廊尽头,连斗篷的系带松了都顾不上。 夜临霄还维持着刚才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莫问尘仓皇逃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院子门口那个一脸无辜、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罪魁祸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玄——墨——!!!” 过了一会儿,四皇子府。 书房里,夜临渊听完自己弟弟那边传来的“噩耗”,以及玄墨磕磕巴巴的解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放下手中的书卷,无奈地扶额:“你……你也是厉害。 我弟弟好不容易,眼看着和莫问尘的关系能更进一步,这下好了,全被你搅和了。 以问尘那脸皮薄的性子,指不定要躲我弟弟多久。” 想到夜临霄可能因此郁闷很久,他就觉得头疼。 玄墨蹭到他身边,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这不是着急帮你拿东西嘛。” 夜临渊被他亲得脸一热,但还是板着脸,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就算拿东西,你好歹也注意注意气氛,看看情况再进去啊!哪有你这样直接闯进去的?” 玄墨一脸无辜:“我注意了啊!我一路进来都没看见人,还以为他在书房呢。 谁知道他帮着人家扫雪……扫着扫着就亲上了……” 夜临渊:“……” 他被玄墨这直白又离谱的描述噎得一时无言,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东西你先别去拿了,过两天再说。 现在去,我怕我弟弟真跟你动手。” 虽然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扬面肯定难看。 玄墨乖乖点头,蹭在他身边不肯走,小声嘀咕:“那我陪你。” 夜临渊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赶人,只是重新拿起书卷,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帮自己那个不开窍又运气背的弟弟,挽回一下在莫问尘心中的形象,或者至少别让关系退回原点。 而另一边,仓皇逃回国师府的莫问尘,将自己关在静室之中,面对着冰冷的星盘和香炉,脸上却依旧火辣辣的。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触碰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夜临霄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近在咫尺、几乎要落下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