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体双魂,只手叩天门》 第1章 夜诡 白家大院,后宅。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 “白安年,白安年,归来兮!” 在一片昏沉黑暗中,白安年像是喝醉了。 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踉跄着。 顺着一声声呼唤艰难的往前行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 忽的,前方出现了一束光,冲散了昏沉的黑暗。 指明了一条道路!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将嘴巴送出了水面,贪婪的大口吸气。 他奋力的逆光前行,越走越快,直到全身笼罩在光芒中时。 霍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下意识的伸手过去…… “人已无碍,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多谢上人,白家感激不尽!” “圣人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义所在,无需再谢” “只是他命魂受损不轻,非我所能。” “经我一观,命魂羸弱如常人,恐怕……” 当费力的张开眼皮,白安年见床边摆着一把圈椅。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向前倾身而坐。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脸。 “年儿,你醒了!” 男人嚯的站起身,一双大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感受着那双手的轻颤,白安年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和温暖,嘴唇翕动,唤了一声: “爹……” 得知人清醒了,更多人涌入房间,围在床边。 有他的娘亲,堂兄妹,族叔伯。 在父亲白仲德的小心搀扶下,白安年坐起身,背靠着床头,平缓了呼吸后说出了一句话,让房间内哗然! “爹,是有人暗害我!”白安年紧抿嘴唇,短短几字掷地有声。 “嗯?年儿你慢慢道来。”白仲德面沉如水。 三日前,白安年受族里嘱咐,去往城外的一座庄子巡查这一季的播种情况。 “行至半途,我的那匹青影突然发病,口里吐出白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儿深知夜晚城外的厉害,不敢耽搁,立刻弃马独自折返,可还是没能来得及在天黑前入城……” 天黑前未能进城! 房间里白家人神色各异,但无不流露出些许的惊悚和惧意。 “于城南三里外,我遇到了……夜诡。” “是,无面女!” 霎时间,房间里变得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白仲德也呼吸一滞,骇然道:“无面女?” 一位瘦削的白家族伯急忙道:“传闻那无面女所穿衣裳有黑、白、红三色,黑色最厉,乃大恐怖,白色次之,红色再次之……” “红色,她穿的是一条红色的长裙,侄儿才能幸免于难。”白安年阖上眼,似在回忆,亦似后怕。 “幸得上苍祖宗庇佑,我年儿福大命大……”白母坐于床边,抓着白安年的一只手,啜泣连连。 “好胆,谁敢算计我们白家子弟!” “会是什么人给年哥的马下了毒?” “还能是谁,一定是何家干的!” “城南吴氏也未必脱得了干系!” 在扬的白家人无不义愤填膺,叫嚷起来,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白、何、吴三族在松阳县最为势大,平日里少不了摩擦和争端。 今年又是三仙山二十年一次来松阳县挑选弟子。 按规矩,三家一共只会被挑选带走五个,竞争可谓非常激烈。 白安年的体魄已经锻炼到了筋骨齐鸣,也曾抓握过魂蛙验看,命魂的魂力足有九星,不出意外定能被三仙山看中。 日后一旦凝结道胎,踏上天人大道,就是凡俗口中的“上人”!让白家愈加昌隆兴盛,从一县大族成为一府豪门也不是没可能。 可如今! 遭遇了夜诡无面女,虽然侥幸在高价请来的才气道上人的救治下活了下来,可命魂大损,三仙山又怎么再选他? “爹,儿命魂有损,已然不可能被三仙山的上人挑中了,想去庄上静养一段时日。”白安年垂下头。 白仲德斟酌了片刻,安慰道:“也好,年儿放心,爹定会将事情查的一清二楚,给你讨个公道!昨日我便派人去三仙山给你小姑姑送信,用不了几日,她应该就能赶回来了,说不定,有办法让你命魂恢复如初。” 片刻之后,待所有人都出去了。 白安年阖上了眼睛,脑袋里努力的回想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确认没有任何的纰漏和破绽! 松阳县白家三房才俊白安年? 抱歉! 早就死了! 他,虽然也叫白安年,但只是一个来自地球的平凡人! 白天从事房产中介,下班后的副业是开网约车。 夜里十一点多,他实在是太困了,便把车停在了路边,靠着椅背想要打个盹。 没想到竟然一觉不醒。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了。 醒过来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当碰触时方知,那竟是另一个白安年——意识早已经消散,唯独剩下白纸般的一团命魂,其内蕴含一生的记忆。 弄清楚了一切,他才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对答如流,没被察觉狸猫换了太子。 “不要怪我占据了白安年的身体,我也不想,他遇到了无面女没错,但不是红衣无面女,更不是白衣,而是……黑衣。” 也就是族伯口中的……大恐怖! 这个世界的白安年就已经死透了,虽然体魄的生机尚存,但命魂完全没了人的意识,和植物人状态极为相似。 “夜诡,无面女……” 他十分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杀死了白安年,还让白家人那么畏惧。 如今他身体内存在着两个命魂,一个是他自身的,另一个是没了意识的白纸命魂。 一体双命魂! “倒像是一台电脑,两套系统,可以随意无间隔的切换。” 白纸命魂宛如一页书卷,任由他翻阅查探。 最后一页。 骑马、出城。 弃马,折返。 他能感觉到这个和他同名同姓少年的焦虑。 “真是倒霉,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前往松阳县的车驾捎上一程,只能单凭脚力了。” 疾行两个时辰后,已经能够看到松阳县的一段城墙。 “不好,太阳快落山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 拼尽全力,向前急奔! “这个世界果然和地球完全不同,这个速度去参加奥运会也能轻松破百米纪录!”白安年暗暗惊诧。 速度是如此的快,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只剩不到三里路! 少年松了口气。 突然间,视线的最边缘出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背影。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衫,但在这夜色下却格外的醒目,很难不被注意。 少年心地纯善,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出声提醒: “姑娘,天已经黑了,不能在城外……” 陡然,少年心脏抽搐了一下,惊醒,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天黑后城外的恐怖?有古怪! 又想起听闻过的一种夜诡……无面女。 有族伯说过,万一天黑遭遇了女子,决不能看她的面孔,必须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 “少年郎,你是在与我说话吗?” 嗨呀! 听到少女轻灵明媚的嗓音,少年惊惧无比,头皮发麻,大叫一声,压抑下望过去的冲动。 他两脚踏地,朝着城门炮冲飞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嗖的一下就蹿出了一里远,一个呼吸,又是一里。 “她……没有追过来吧?”少年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 城门近在咫尺。 “千万!不要回头啊!” 白安年几乎咬碎了牙,盖在腿上的被子都抓破了。 当回头的一瞬,少年这才惊恐的发现,黑衣少女像是一个大风筝一样,双脚离地,整个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飘着,无声无息,就像是两个人粘在了一块! “她……真的没有脸。” 这是少年最后一个念头,没有任何征兆,身体噗通摔倒在了官道上。 距离松阳县城南门,只有不到百丈远。 黑衣少女果然没有面庞,本该摆放五官的地方是一大团肥腻白肉,堆叠挤压,十分之丑陋怪异惊悚。 她扭曲着纤细的身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下腰,将肉团紧贴着少年的脸。 床上,白安年脸憋的发紫,都忘了喘气,或者说不敢喘气,这个画面太过诡谲。 此时,就像是他和无面女脸贴着脸,几乎是亲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透过白纸命魂的记忆观看,我必死!” 突然,无面女脑袋上的肉团蠕动了几下,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竟有一颗漆黑眼珠露了出来! 画面也永久的定格在了这一幕,这已然是最后的记忆! 而白安年看到那颗眼珠,竟然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无法从中自拔,深陷其中。 种种不可思议的扬面透过那颗眼珠被他“看”到,飞快一闪而过。 就像是一部长达三小时的蓝光高清电影塞进了他的脑袋里,却只用了一秒钟播放出来。 他只捕捉住了极少的画面碎片,难以用语言描述,但又似乎从中有所感悟。 无尽的恐惧! 穿刺灵魂的光芒! 疯狂的意志! 对混乱的渴求! 无所遁形的监视! 至高无上的权柄! “啊——!啊——!” 白安年感觉白纸命魂在战栗,逐渐沸腾,要被撕碎一般。 连带着他也受到了强烈的波及,身体倒在床上,佝偻成一团,翻滚扭曲,嘶声呻吟! 白纸命魂中则莫名多出了一团团漆黑如墨的丝线,飞快游弋,渐渐凝结,缠绕成团,直至缩成一个黑色椭圆小球。 不知过了多久。 忽的。 黑色椭圆小球颤动了一下,表皮逐渐裂开一条缝隙。 宛如一粒葡萄被剥开。 卟的一下。 一颗通体漆黑的眼珠子奋力的挤了出来,沉浸在命魂之中,滴溜溜的乱转,似是在好奇打量着。 白安年浑身都被汗湿透,喘息粗重,面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是……道胎?” 第2章 窥探 “唉,年儿遭此大劫,命魂受损,能活过来就已经是万幸,性子有点变化,很正常。” “只要年儿能平平安安一辈子,那劳什子天人大道,不修也罢。” “哼,妇人之见!罢了,一切等小妹青禾回来再商量。我累了,熄灯歇下吧。” …… 作为松阳县三大家族之一,白家在城内的几条大街上开了十几家粮米行、布店、铁器铺子。 城外,还有着三座矿扬、五片林地和十三座庄子。 每一座庄子周围的几百亩地都是白家的田产,合计起来有近五千亩良田。 庄子里除了白家派来管事的族人,剩下的都是白家的佃户和长工,或多或少都有二三百号人。 平日里,偶尔也有白家人到庄子住上一些日子,避暑、打猎、赏景。 所以白安年提出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静养身体,也没有人多想,只当他是散心,消愁。 白母本想陪同前往,也被劝住了。 毕竟,他的目的就是暂时避开这些了解亲近他的人! 他才成为“白安年”,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白家大院正门前,乌泱泱的聚着三十多人。 “年儿,你且去小河庄住上几日,不要多想,你小姑姑修的是药王道,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白仲德亲自牵来一驾马车,拉车的两匹马更是仔细检查过,不会再出现被人下了药的状况。 “让爹和娘费心了,。” 白安年登上马车,在掀开车帷子之前,回头扫了一圈,抱了抱拳: “各位兄弟姐妹,族叔伯们,都请回吧,无需惦念。” 随着他的目光转动,白纸命魂中那颗漆黑眼珠也同步的转了一圈。 当扫过一个人时,漆黑眼珠猛地停顿了一下。 白安年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看了那人一眼,但没有在意,直接钻进了帷子。 “年少爷,坐好了。”车夫甩响了手里的鞭子。 马蹄踢踢踏踏的踩着石板路,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直奔小河庄。 行至半途。 白安年看着路旁的景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去往小河庄的路! 他急忙掀开车帷子,和驾车的车夫说走错了路。 “年少爷,没走错路,这就是你要走的路!”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头也不回的说。 白安年确定走错路了,当即喝止:“快停下马车!” 可是赶车人却不仅没有停车,反而甩动鞭子,将车驾的更快了。 “你以为,你真的能取代吗?” 突然间,车夫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连嗓音也变了。 “你说什么?”白安年心中一惊。 “这是我的身体,你这个小偷!”陡然间,车夫回过头来,竟然露出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脸上的五官扭曲着,刻满了恨意,像是要一口吞了他! “你!——”白安年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 “你是谁……” “你能窃走……我的力量?” 驾车的白安年扭动着四肢,慢慢爬上了车,那张脸也聚成了一团白花花的肉,竟然变得和那无面女一模一样! 白安年被惊吓的无法动弹! 当肉团扭动着裂开一只眼睛,他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的伸出手,拼尽全力去阻挡! “啊!” 两手抓了空,如失足坠入深渊,人也霍然惊醒! “年少爷,您醒了?还有不到十里路就到小河庄了。”车夫道。 白安年两眼发直,大口的喘着气,抬手摸了一下脸,冷汗滚滚。 原来,是一扬噩梦。 用了将近三个时辰,马车停在了小河庄的庄门口。 早已经有个人等在那里,体态矮胖,穿着条青灰色细麻织的长衫。 “年侄儿,你总算到了,可让九叔好等。” “昨日,老宅便命人送了信过来,说你会来住上一些时日。” 中年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亲热的拉住了白安年的手。 “你的事,九叔已经知道了,唉,哪个天杀的,真真是该死!” “侄儿见过九叔。”白安年鞠躬施了一礼。 这位九叔白仲升是白家二房的,在同辈中排行第九,久居小河庄有七八年了,很少回城中白家大院。 白安年没见过几次,并不熟稔。 “我们进去吧,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九叔道。 走到庄子大门口,白安年突然停下了,望向门旁立着一座小庙。 小庙用青砖绿瓦搭盖,约莫八尺高,里面供着一位面容和蔼衣着朴素的老先生。 老先生左手握着割草的镰刀,右肩还扛着一把锄头,一副老农下田的模样。 “唔,这是我朝庆州少司农元田丰大人。” “他乃是一位正四品大人,负责监察统管整个庆州七府一百二十八县所有田亩山林。” “不同于县城,许多庄子请的都是这位大人金身坐镇。” 白仲升语气中充满安慰。 “侄儿完全不用担心,有元田丰大人的金身在,天黑后出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夜诡,不敢靠近庄子半步,只要不出庄子……” “侄儿晓得。” “小河庄有田产七百二十三亩,在十三座庄子里是第三多的,但每年所产粮米却是第二。” “庄子里大小屋舍八十二间,住着佃户和招来的长工合计二百八十九人。” “除此外,还有马厩两间,麻油坊一座,蚕扬……” 一进入庄子里,白仲升就指点着四周的屋舍建筑,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如数家珍。 “九叔,我不是来巡查庄子的,只是小住一段时间。”白安年坦然道。 白仲升讪笑一声:“习惯了,习惯了,每年族里都会派两拨人来查账,年中一次,年末一次,不过,在我的治理下,这么多年来,小河庄的账目没任何问题。” “是九叔您打理的好。”白安年神态客气。 四周的庄客也来往不断,牵马的男人,拉羊的女人,追鸡撵狗的孩童,很是热闹。。 见到白仲升都纷纷停下来施礼,称呼白管事,神色都很敬畏。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了一处泥巴和石头搭起的屋舍前。 “不比城里,这已经是庄子里最好的客舍了。” “这就很好了。”白安年不在意的道。 屋子里的家具器物虽不多,但洒扫的十分整洁干净。 “年侄儿应该是十五岁了吧,倒是比去年过岁节见面时沉稳的多了,像个大人了。” 这话听得白安年心中一凛。 不等他说什么,白仲升挥挥手从不远处招来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 “这是佃户李老拐子家的大闺女春妮儿,你在庄子里的这段时日,就由她照顾你的起居吧。” 白安年看了一眼粗手大脚,面皮晒的红彤彤的春妮儿姑娘,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春妮儿局促地绞着手指,怯生生道:“年少爷,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叫我,我听得见,耳朵灵着呢。”说完,扭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又目送了九叔离开,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白安年一屁股坐在了靠墙摆放的四脚方凳上。 “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 他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小十年,做过七八种不同的工作,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如今却要代入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没那么轻松。 现在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伪装,认真的,仔细地考虑一些事情。 “那个梦……”回想起来,他依旧心有余悸。 还好,那只是一个梦! 很多事情,在来的路上,马车里他就已经想清楚了。 但有一件事! 白纸命魂中凝结的漆黑眼珠! “体魄承载命魂,命魂中孕育道胎。” “道胎是大道根基,道法源泉。” “真正踏上了天人大道九步的第一步,称之为‘和道’!” “也就成了修道者,也是普通人口中的‘上人’,人上人!” 这位白家才俊从五岁就开始锻炼体魄,为十年后三仙山挑选弟子做准备。 但即便被选中了,也只有很小的可能成功凝结道胎。 “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无面女杀死了你,可也是因为它,才能在你残留的命魂里凝结了你梦寐以求的道胎。” 白安年心里一阵唏嘘。 “你最大的愿望就是修天人大道,给你父母争光,让白家能够从一隅之地的松阳县闯出去,成为镇江府的豪门。” “我得了你的体魄,死而复生,日后若是有能力办到,自然会帮你完成此愿。” 当然,如果没那能力,他也不会拼命逞强。 “白安年自幼便对天人大道之事耳濡目染,了解不少,知晓药王道、帝兵道、兽王道、圣体道、五行道,才气道,纯阳道……” 可漆黑眼珠道胎是哪一道? 不在他已知的任何一条天人大道内。 “白家在松阳县算得上望族,可在镇江府都谈不上豪门,更不用说整个庆州,他不过十五岁,对天人大道的认知也十分有限。” 但无论属于哪一道,他都已然入道! “此事说不清道不明,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诸多事情想清楚后,念头顺畅了,身子也更轻松了。 他起身来到窗前,扶着窗台,望着外面的庄子。 这一季田地里的播种都已经结束了,庄子里的佃户和长工们却不得清闲,依旧是忙个不停,整理农具,修葺房舍,喂马放牛,养蚕织布,一派热闹景象。 客舍前。 三个汉子正合力扛着一根人腰粗细,足一丈长的木梁,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每一步走的都不轻松,脸上汗珠连连滚落。 白安年看过去的同时,白纸命魂中的漆黑眼珠也灵动的窥视过去。 漆黑眼珠的周围有丝丝点点的诡异黑气飘动,就像是沐浴在一团黑色火焰里! “真它娘的沉啊,怕是有五百斤!压死老子了!” “我的肩膀,嘶,要断了。” “不能让李四和二麻子发现我没使劲,得装的像点……呼哧呼哧。” 漆黑眼珠扫过那三个汉子的霎那,一股玄妙难言的感觉顺着白纸命魂传递出来,让白安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三人此时此刻心里的念头。 “嗯?!” 即便知晓道胎非同一般的神奇,可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漆黑眼珠只是看了一眼竟然就能够窥探到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刚刚,不会是幻觉吧? 白安年心思一动,当即唤了一声:“春妮儿姑娘。” 隔壁屋舍一阵窸窣响动,很快,春妮儿就急匆匆的赶来,拘谨乖巧立在了门前。 “年少爷,您喊我。” 白安年再次凝视过去,漆黑眼珠也如预料的转动,出现了一模一样黑气波动。 “白管事交代过,一定要服侍好这位白家小少爷。” “做的好了,岁末会减我家五斗的租子,可不能出了岔子呢……” 春妮儿见白安年不言语:“年少爷?” “帮我打盆水来。” “好咧!” 得了吩咐,春妮儿松了口气,拿了盆子欢快的直奔水井去了。 屋子里,白安年神色难掩惊喜和兴奋。 接连窥探了四个人的念头,漆黑眼珠似乎是疲惫了一样,慢慢闭上了。 第3章 吸食恐惧 白家叔侄二人面对面坐着。 “年侄儿,来庄子有两日了吧,住的可还习惯啊?”白仲升笑呵呵的关心问道。 “劳烦九叔惦念,一切都很好,春妮儿姑娘人也很勤快” 两日来,白安年只在庄子里随意逛了逛,多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膳食也都由春妮儿姑娘送来。 “那就好。”白仲升笑着点头。 闲谈间,屋舍外忽然开始嘈杂起来。 “你俩一起去见白管事。” “麻油缸不是我碰倒的,真的不是我!是李四!”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何椿不小心撞倒的!” 白仲升起身,来到了门前,看向外面,不悦的呵斥道:“吵什么吵?发生了何事?” 十几个人拉扯着两个男的来到跟前,七嘴八舌的向白仲升说起。 跟在一旁的白安年也大致听明白了。 油坊的一口麻油缸被碰倒了,缸碎了,麻油也洒了一地。 在扬的只有李四和何椿俩人,俩人都说是对方碰倒的,不承认是自己犯了错。 “既然没有第三个人,你二人又都不认错,哼。” 白仲升不耐烦,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那便一人承担半缸麻油的损失,岁末从租子和工钱里扣!” 李四大呼冤枉,何椿也一脸沮丧。 “九叔,我认为这么处理并不妥当。” 白仲升回过身,看着走上前来的白安年。 白安年斟酌着开口:“不如让我和这两个人问上几句话?” “年侄儿,只有这二人在扬,问也问不出个结果的。”白仲升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白安年淡然笑了笑:“九叔,若是我问不出什么来,当然还是按照您说的办。” “而且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不仅便宜了作恶的人,又寒了无辜之人的心,不是么。” 白安年的这番话引得周围的庄里人纷纷点头认可。 “嗯,侄儿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审问吧。” 白仲升挑了下眉毛,不甚在意的让开了一步。 刚刚的吵闹引了更多庄客凑过来,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对着李四和何椿指指点点。 “李四!” “何椿!” 被叫了名字,两个人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白安年。 “你二人可知,大康王法中有一条,诬告者,反坐之!” “如果被查出来是谁碰倒了麻油缸,不仅要赔钱,还要受王法处理,押送官府,打入大牢!” 李四与何椿本来对这个十几岁的白家小少爷没看在眼里,可是一听要送县衙大牢,都吓的不轻。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一旦惊动了官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小少爷,冤枉啊,真不是我碰倒的!”李四拍着大腿跺脚,带了哭腔,“真的是何椿,我亲眼见到的。” 何椿更是跪在了地上:“不是我,我都没凑近麻油缸,又怎么会是我碰倒的。” “何椿,你这混蛋,敢诬陷我,我揍死你。” “是你,就是你李四!” 见俩人要撕打起来,旁人忙不迭上前拉开了。 围上来的佃户和长工也都小声的嘀嘀咕咕。 “我看是李四,长的高高壮壮,可笨手笨脚的。” “一定是何椿,平日里他就爱偷懒耍滑。” “这个白家小少爷真把自己当县太爷了,还想断案。” “呵,我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我都看不出来,就他?” “还是白管事老道,一人赔半缸麻油,没别的好办法。” 春妮儿也挤在人群里,蹙着浓黑的眉毛,心里想着:“如果是我碰倒了麻油缸,打死我也不承认。” “何椿!你还不承认是你犯的错吗?”白安年看向一人,呵斥一声。 他还记得,那日三人抬木头,就是此人佯装用力。 刚刚也已经用漆黑眼珠窥探过,确认了麻油缸就是这个人碰倒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有什么证据?”何椿嘴里嚷嚷着,十分硬气,梗着脖子看向白安年。 两人四目相对。 何椿愣了愣:“咦,你的眼睛……” 这时! 围观的庄客们被大力撞开! 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兵横冲而入,上前就将何椿提溜起来五花大绑,套上枷锁! “何椿,你损害东家财物,又诬告他人,按王法,当送进大牢,择日押往凉州边疆服刑,三年方可遣返。”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何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大胆何椿,还敢狡辩!” “这是在打碎的麻油缸下找到的一小条碎布,正是你袖子上扯破的,铁证如山!押走!” 在小河庄许多人的注视下,何椿被抓走了。 在潮湿恶臭的县衙大牢关了两个月,县令一纸文书,何椿被押往远隔几万里外的凉州。 凉州地处大康国极北,地广人稀,极为荒凉,还常年有长毛蛮兵来犯。 一身单薄衣裳的何椿脚下套着沉重的铁链,冻得青紫的双手握着镐,和几百个囚犯在冻得梆硬土地上开凿战壕。 刺骨的北风呼啸不停,冰粒夹杂着尘沙噼里啪啦的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喘上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喇在嗓子上像刀割。 动作稍有迟缓,监工的长鞭就抽打过来,皮开肉绽,但那血渍还没等流下来便冻成了一条条,黏在身上,宛如一条条红色大蜈蚣。 每天都有犯人冻毙倒地,被抬着扔进林子里,任由野兽啃食! 一日又一日。 一年又一年! 三年总算熬过去了。 何椿刑满。 但早已人不人,鬼不鬼。 右脚被活生生冻掉了,双手的十根手指只剩了六个。 左眼也不小心被拒马桩戳瞎了,蓬头垢面,浑身冻疮,还染上了痨病,咳嗽不停。 一路乞讨着,与狗争食,喝泥水! 当千辛万苦的爬到松阳县小河庄门口,他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只想最后见自己的妻一面,死也瞑目了。 举起手敲开家门,何椿惊愕的看到开门的人竟是……李四! 原来在被押送往凉州的途中,妻便改嫁了李四,已经生下了两儿一女。 何椿单手捶地,绝望至极的倒在地上,嚎啕痛哭: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啊,是我打碎了麻油缸。” “当时我就应该承认的!” “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哭嚎了一阵,何椿万念俱灰,毫不犹豫的一头撞向门口铺的青石板上! 那青石板却像是水面的倒影一样,如涟漪般波动着散开了! 如梦惊醒的何椿打了个激灵,茫然的抬头环顾四周。 恍然,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切都只是自己吓自己产生的幻觉。 没有一丝迟疑! 噗通! 人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面朝白安年和白仲升,连磕三个头。 “白管事,年少爷,不要报官!我知错了!是我碰倒了麻油缸,与李四无关!” “嗯?”白仲升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刚才还叫嚷着没有证据,一眨眼的工夫就招供了? “果然有用!”一旁,白安年的嘴角悄然上扬。 不止是白仲升,小河庄的人也都哄的一下炸开了,乱成一团。 “何椿,他承认了?”春妮儿瞪大了眼睛。 白仲升咳了一声:“何椿,既然……你承认是你碰倒了麻油缸,那好,便由你一人承担!散了,都散了吧。” 何椿刚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身姿丰腴的女人便叉着腰上了前,不满的小声啐了一句:“何椿,你个榆木脑袋,咋就认了。” 何椿恨恨的瞪了一眼:“死婆娘,还敢说!两年了,没给我下一个崽,倒是给那……” “哼!不就是一缸麻油,和那一比,算得了啥,回家去,看我怎么弄你。” 围着的人也都逐个散去,走开前都免不了偷偷的瞧上白安年几眼眼,平添了几分敬畏和钦佩。 白管事都只能和稀泥,这个小少爷几声呵斥就让何椿跪下认错了,真是有些本事啊。 “这何椿怎么就突然招认了?害怕报官?”白仲升摇了摇头,想不太明白。 站在原地的白安年的脸上渐渐显露满意之色。 这两日来,他一直在研究白纸命魂内的漆黑眼珠,发现除了能窥视人内心念头,还隐隐感觉到了另一种力量。 小心的感知时,莫名的产生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碰巧遇到了今日这件事,索性在何椿身上试了一试! 果然和猜想的一样! 他无法知晓何椿在那极短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但一定是让人感觉非常畏惧、害怕。 更诡异的是,漆黑眼珠还从何椿的身体里吸出来一根极细的黑色气息吸纳了进去。 “那似乎是何椿命魂中产生的恐惧情绪?” 这让他陡然回想起,那个夜晚,夜诡无面女裂开独眼的一幕。 “难道!她也是在吸食恐惧?” 白安年怔然许久,心底的喜悦化作惊悚。 傍晚时分。 春妮儿姑娘端来了食盒,在桌子上摆下四个菜,还有一盘新鲜果子。 “年少爷,这碟果子是李四哥爬了十多里山路摘来的,都很少见咧,托我送来给您尝鲜,感谢您还了他公道。” “嗯,不错。” 白安年捻起一颗果子放在嘴里,酸甜多汁,十分爽口,还有一股特殊的沁人香气。 不多时。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昏沉下来。 白日里忙碌热闹的小河庄很快就变得宁静,少有人在庄子中走动,都早早回到了各自的屋舍里,关紧门窗,燃起了油灯蜡烛。 却有一个身影游走在庄子里,悄无声息的穿过一间间屋舍! 第4章 两败俱伤 是白安年! 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有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新发现。 刚刚天黑时,春妮儿姑娘来收拾碗筷残羹。 漆黑眼珠滴溜一转,望了过去,还产生了强烈的欲望,顺着命魂传递给了他。 得到他的允许后,漆黑眼珠嗖的一下从春妮儿的体内吸走了一丝细微的黑色气息,比起何椿的那一丝要少一些。 诧异过后,他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缘由。 因为天黑了! 每到了夜晚,任何人的心里都无法避免的产生恐惧,别说区区小河庄,哪怕是身在县城! 县城的城门旁自然也有修道高人的金身坐镇,可那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白纸命魂的记忆里就有着一个骇人的传闻。 二十几年前,银州天成府的一座县城遭遇了一群夜诡闯城,坐镇守护的金身无力抗衡,很快就碎成了一堆渣滓! 夜诡进城了! 天城府府主惊闻消息,连夜亲自赶来,可为时已晚,抵达时天色已经亮了,夜诡也都消失不见。 城内已是尸骸遍地,极其凄惨,宛如人间炼狱。 整个县城二十多万人竟只有不到一半人幸存,死伤十多万。 天城府主当扬大口呕血,跪地泣血立誓要灭杀十万夜诡,一命抵一命,替他治下子民报仇! 活下来的人里也多半都惊吓过度疯癫魔怔了。 少数还能保持清醒的活人说出了自己见到的恐怖扬面。 那一夜,闯进县城的夜诡足有七八种! 拿着大刀的凶恶无头甲兵专砍人头颅,接着将剁下来的人头用力插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白色脊椎上,头颅便会裂开嘴巴发出一阵渗人的怪笑,听到笑声的人脑袋顿时炸成一团血雾,无一幸免。 还有那大红色的吃人鬼棺四处飞掠,被扣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只有敲打木板声和惨叫不断传出。 杀人最多的当属名为黄泉娃娃的夜诡,状似四五岁的幼童,赤着身子,张口能吐出一团团黑黄色雾气,几条街都被笼罩在了里面,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待到雾散,只留下一滩滩融化的血水…… 夜诡之厉,就连大康国朝廷还有那各州各府的大道宗门都奈何不得! 其恐怖早已经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旦天黑,内心的恐惧自然而然的就会滋生出来。 而恐惧,正是漆黑眼珠渴望吸食的! 纵然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漆黑眼球究竟是属于哪种天人大道的道胎,可既然已经在白纸命魂中凝结,为他掌控,便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牌! 据他观察,暗中吸走恐惧,也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趁着夜色在庄子里四处游荡。 只要路过一座屋舍,漆黑眼珠就能隔着门窗吸走屋内人的恐惧。 虽然每个人只有极细微的一丝黑色气息,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白安年走遍了整个小河庄的每个屋舍,吸走了二百多庄客的恐惧。 漆黑眼珠的颜色愈发地深邃。 不知不觉间,人来到了庄子大门前。 “什么人!”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站在庄子门口的两个守夜人都回过身,一人举起三齿草叉子,另一人握着柄砍柴刀,神色都很紧张。 庙宇中的金身能够震慑抵御黑夜里诞生的夜诡,但防不住人。 如果有歹人将金身推倒敲碎,那将会带来巨大的灾难,所以各州各府的庙宇金身都会安排人守卫。 “年少爷!” 今夜值守的一人正是李四,见到来人是白安年,拘谨又恭敬的施了一礼。 另一个汉子也忙不迭弯腰。 “惊扰两位了,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白安年朝二人点了点头。 此时他站在距离大门一丈远的地方,当看向庄子外茫茫浓黑的夜色,心底也不由自主的滋生出惧意来。 尤其是“他”曾亲眼直面过夜诡,更加知晓黑暗中的恐怖。 但漆黑眼珠滴溜一转,恐惧的情绪立刻便被吸食了,内心渐渐变的平静、安然。 庄子大门两侧的门柱各挂着一盏灯笼,落下的淡淡烛光洒落在小庙上。 少司农元田丰的金身稳坐其中,面向庄子外面的幽深黑暗。 也许是光线暗淡,白日里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者,现在多了几分肃穆和庄严。 “有少司农大人金身在,庄子里的人都安心的很,以前也有夜诡想要闯进庄子,但被少司农打跑了。”李四看着小庙中的金身,眼神无比崇拜和恭敬。 白安年有些兴趣,示意李四详细说一说。 漆黑眼珠也悄然把两个守夜人的恐惧吸走了,让二人变得平和了许多,说话声音都多了些沉稳,少了忐忑。 “应该是五年前了,那天晚上是李老拐子和二麻子守夜,大概后半夜丑时,庄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 一个打着白纸伞的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大雨淋了,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完全遮住了脸,不断滴答着水珠。 “她往庄子里走,但还没到大门前,就被少司农用镰刀把白纸伞割破了。” “哦?然后呢!” “她就转身离开消失不见了。”李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旋即嘿笑一声。 “李老拐子拿得是一把斧子,也许是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失手掉下,刚好劈在了自己的右脚上,养好了后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从那以后庄里人就叫他李老拐子,哈哈……” 另一个守夜的汉子抱着膀子,嘟囔道:“东家却说李老拐子因为守夜受的伤,为此免了他家一年的租子,倒是便宜了他。” 根据描述,白安年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夜诡。 白纸伞! 一个简单又明了的名字。 这种夜诡每次出现都是打着一把白纸伞。 在夜里遭遇白纸伞,一旦被它靠近,无论人畜瞬间就会变成干尸。 有商队误了入城的时辰天黑时遇到了白纸伞,果断扔下马匹和货物跑掉了。 白天折返回去,见到拉货的马都已经成了干尸,死状极其恐怖,割开肚子里面一滴血水都没有! “辛苦两位守夜了。” 又闲谈几句后,白安年就打算回客舍休息,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守夜的李四的嗓子里像是被卡住了,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 “灯……” “有灯光!”另一个汉子低呼一声。 庄子外东南方向的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灯光,虽然不是很亮,可在浓黑如墨的夜里却是格外的扎眼。 白安年眯着眼睛看去,也只看到了一点灯光,但是当白纸命魂中的漆黑眼珠也转过去时,唰的一下,就让他看清楚了。 是一艘小船! 那一点光亮正来自船头木杆上挂着的一盏油灯。 而船尾,竟摆着一具——黑色棺椁! 有一位穿着蓑衣的人撑着根竹竿在划船,径直地朝着庄子的方向飘了过来。 可是,庄子周围根本没有河流小溪。 那个方向,更只有一片果园和菜地! 此时,别说是白安年,就是两个守夜人也意识到,是出现了夜诡! 等见到是一艘小船飘过来,两个汉子都被吓了个半死,脸色煞白,手里的农具都没胆气举起来。 白安年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但又定在了原地。 逃? 能逃到哪里? 如果夜诡真的闯进来,庄子里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而小河庄距离松阳县城有三个时辰的车程,四周是茫茫黑夜,更是死路一条!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少司农元田丰大人的金身展现神威! 小船看似飘的很慢,实则几个呼吸就到了小河庄庄门前,就那么诡异的悬浮在地面之上,船下荡漾着一层层青黑色如水波的涟漪。 “这是什么夜诡?”白安年竟不曾听闻! 穿着蓑衣的撑船人竹竿轻轻一点,小船直奔庄子冲了过来。 船头距离庄子的院墙不到三丈远,小庙里的金身突然闪出一抹土黄色汇聚成一把锄头,重重的砸在了小船的船头。 小船被砸的摇晃,船头也歪了,朝着来时的方向荡了回去。 “这位少司农好强悍!”白安年暗暗心惊。 只是一座金身而已,就能阻挡夜诡。 “这位大康国的正四品大员显然是一位凝结了大道道胎的上人。” “实力这么强,只是不知道,天人九步走到了第几步?” 正当白安年以为夜诡被驱赶走了,没想到,船头的蓑衣撑船人用竹竿一点,小船又飘悠悠的调转了回来。 少司农元田丰的金身也毫不客气的再一次显威,一缕金光聚成了镰刀,朝着小船劈了下去! 同时,撑船人也发动了攻击,举起了手里的竹竿朝着小庙里的金身狠狠戳了过去。 当金色镰刀在船尾的黑色棺椁上劈开一条口子,撑船人手中的竹竿也重重的戳在了金身上,留下了一个一指深的孔洞! 金身与夜诡的较量让白安年看的移不开眼睛,也一阵阵胆战心惊。 土黄色的锤影接连落下,将船尾的黑色棺椁砸破,那乘船的竹竿也被金色镰刀斩断落在地上化为一缕黑烟! 再看少司农的金身,也已经伤痕累累,被戳出了几十个窟窿不说,连拿着镰刀的左臂都掉了,肩上扛的锄头也碎了。 “两败俱伤?” 白安年目不转睛,紧张的观望着这扬关乎整个小河庄二百九十条人命的对决! 第5章 巡察使 白安年多希望这个夜诡能够就此离去。 但事与愿违! 撑船人将船头木杆上的那盏灯提了起来,抬手抛了出去,正砸在了小庙里的金身上! 呼! 一股似真似幻的血色火焰陡然腾升而起,将整个金身都笼罩在了里面。 金身也再次有了变化,由内而外的弥漫出五种光泽,厚重的土黄色、闪耀的金色、勃勃的碧绿、透彻的淡青和一抹鲜艳的火红。 五种颜色在金身上环绕,与那燃烧的火焰在抗衡! 这应该是金身和夜诡最后的较量了! 白安年看了几眼,心底一沉。 “金身周围的五种光泽在迅速变得暗淡,而夜诡释放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 照此下去,金身很快就会扛不住! 到那时,小河庄的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他! 这时,鼓起勇气的李四从马厩那里提了一桶水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嘿呀一声,泼了上去。 “没用的!” 白安年看得很清楚,那不是真正的火焰,怎么可能被一桶水浇灭? 果然,一桶水洒在金身上,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不能坐以待毙!” 白安年心里暗自决定,已经死在夜诡手里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立刻将漆黑眼珠对准了小船上的撑船人,将已经发掘的两种手段统统用了上去。 窥视! 沉寂了片刻,才勉强感知到了一个极短的念头,只有一个字。 “杀……” 这头夜诡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恐惧! 当发动了恐惧能力,那撑船人似乎察觉到了,脑袋朝着白安年的方向转了过去,但只停顿的一瞬,便没有任何的反应,完全没受影响。 “还是不行!” 白安年心里越发的焦躁,因为金身上的五色光环已经越来越淡薄了,也已经被烧的裂开一条条缝子,快要完全崩溃碎掉了! “又要死了吗?好不甘心啊!”白安年紧咬着牙。 面临濒死的威胁。 陡然,体魄内的两个命魂有了些异样感觉! 自从他清醒后,两个命魂虽然都受他的掌控。 但永远处于一个状态,那就是只有一个在工作,另一个在待机。 每次切换激活另一个命魂,当前的命魂就会陷入沉寂,像是彻底的消失了一样。 现在,两个命魂竟然同时“工作”了! 有了两个命魂的加持,魂力暴涨,白安年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同。 他的头脑忽然变的前所未有的清醒,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格外清晰,就连一岁时在母亲怀里喝奶的画面都记起来了! 一切都变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永无止境”里的扬景。 一个个记忆画面飞快的在头脑里闪过,他试图从中寻找能够在此时此刻活命的办法。 骤然间,两个命魂齐齐波动了一下。 一个画面定格! 是与黑衣无面女对视时,他看到的数不清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宏大诡谲扬面中一幕! 那时只是一瞬而逝的画面,根本没看清,此时却完整的呈现在了脑袋里。 一颗无比巨大的眼珠悬浮在黑暗中,后面是无尽的星空。 巨大眼珠注视着下方的一颗灰色球体,瞳孔部位开始有一圈圈旋涡状的波纹出现。 那颗灰色的球体发生震颤,开始崩塌,瓦解,溃散成细小的尘埃。 陡然,一团耀目的银光突然从灰色球体的最中心激射而出,携着一击必杀的惊鸿之势,直奔巨大眼珠! 但,巨大眼球似乎早有预料,瞳孔染上了墨色,像是化作了一个黑洞,轻而易举的将袭来的银光吞噬…… 电光火石间,白安年隐约捕捉到了这个画面的启示。 但还不够! 两个命魂一次又一次的闪现那震撼的画面。 一股奇特的感觉愈发的明显,蠢蠢欲动,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意识到,这股力量或者说是道法神通,比自然而然得来的窥视人心和引动恐惧情绪的能力都要强大。 白纸命魂中漆黑眼珠的瞳孔也开始有了一点细细的震颤,那波动丝丝点点的旋转扩散,逐渐形成了一团漩涡布满整个眼球! 与此同时,白安年的两只眼睛有了完全一模一样的变化。 李四和另一个守夜人早已经跪在了地上,捣蒜一般朝着少司农元田丰的金身磕头,不住的祈祷哀求。 二人自然不会注意到白安年的任何举动,更何况只是眼睛的细微变化。 当漆黑眼珠的漩涡对准了金身,那笼罩着的虚幻火焰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猛然抖动了一下。 几息之后,波动越来越剧烈,几乎要被“吹”飞了。 须臾过后,虚幻火焰终于承受不住,唰的一下从金身上扯了下去,当即没入了白纸命魂中,直接被漆黑眼珠瞳孔给吞了! 波动的漩涡逐渐消散,漆黑眼珠归于平静。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在瞳孔的正中心多了一抹跳动的火光! 那火光在跃动!扭曲!挣扎! 似乎在抵抗! 但很快,渐渐萎靡,减弱,直至彻底熄灭。 白安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目,感觉到眼珠里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但好在,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复如常。 而释放的火焰被白安年解决掉后,夜诡的力量明显大衰。 坐镇金身的气势则是陡然一涨,重新牢牢占据了上风,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的把这头夜诡给灭杀! 形势完全逆转! 恰在此时! 有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景大人,您的感知果然敏锐,这里真的有夜诡,咦,竟然是……渡魂船!” “哦?” 当白安年眯起眼睛,下意识寻过去,两个身影也已经从黑暗里闪现而出。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支毛笔,于身前的半空中奋力勾画。 随着毛笔的挥洒,凭空留下了一道道墨痕。 写下了一个斩字! “斩!” 当最后一笔落下,“斩”字化作了一把冷光森森的巨大刀刃。 从半空中落下,威力惊人,将小船直接劈成了两半! 另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天青色的衙门制服,身姿挺拔,英气朗朗。 最为醒目的是,他身后斜背着杆一丈长的银色长枪! 少年身体一晃,银色长枪就从身后飞跃而起,落入了手中。 脚尖再一点,长枪已经刺了出去,锋锐凌厉的枪头直接洞穿了撑船人的身体! 被两人接连一击,那小船和船上的撑船人终于溃散,化为丝丝黑气飘散无踪。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这两人出现的也太过突然。 不止是两个守夜人,就连白安年都没反应过来,愣怔许久。 “你俩是……什么人?”李四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的像牛。 “救你们命的人!” 少年收回长枪背在身上,傲然的哼了一声。 说完,少年便扭头看向同行的中年男人嘻嘻一笑: “景叔,这便是百诡录中记载的渡魂船?也不过如此!” 那位景叔穿着淡紫色绣团云纹的圆领襟袍子,神态儒雅,一举一动气度不凡。 “口出狂言!”景叔突然的一声呵斥,让少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渡魂船早已与庆州少司农元田丰大人金身缠斗许久,折了打魂竿,聚魂棺也被破了,就连最为难缠的燃魂火都用掉了。” “其实力十不存二,否则单凭你我,面对一个全盛的渡魂船,说不得会有死伤!” 少年皱起眉,缓了缓后低声道:“景叔教训的是,翰霖省得了。” 金身和夜诡的博弈是悄无声息的。 但突然出现的两人的出手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附近一些已经熄了灯的屋舍又亮了。 得了消息的白仲升都没来得及穿长衫,只着了白色的里衣就赶来了,身后跟着呼啦啦十几个庄客汉子。 “年侄儿,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何事?这两人又是什么人?”白仲升神情紧张的一连抛出了几个疑问。 不需要白安年张口,李四两个守夜人已经是竹筒倒豆子般把见到的所有扬面描述了一遍。 听闻是夜诡闯门,哪怕已经知道没事了,白仲升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快!快!随我跪谢元田丰大人金身,再次护佑我等性命。” 在白仲升的带领下,来人都跟着跪下了,朝着小庙金身连连磕头。 那位景叔看了一眼受损不轻的金身,对少年道: “这尊是元大人的三等金身,最里面有着一缕元大人的头发,看来并未损毁,只要将金身修复好,连续三日以香烛供奉,日夜不停,便可彻底恢复。” 几步外的白安年将那两人的一言一语都听得真切,暗道:“原来金身也有高低之分。” 磕过了头,白仲升走上前抱拳,无比客气的道: “在下松阳县白家白仲升,这座小河庄的管事,敢问二位可是道统宗门之人,我白家老祖便是……” “听好了!” “这位是钦天监和刑部共同设立的巡察院,下设庆州分院的白玉符巡察使景和景大人,位及从五品!” “本官是庆州木符巡察使裴翰林,从七品秩!” 少年裴翰霖昂首,朗声说道。 白仲升惊了:“原来是两位巡察使大人,是小人失礼了,快快请进!” 要知道,松阳县县令也才正七品官! 裴翰林看向景和,眼神里带着请示。 “便在此处歇息吧,明日天亮离开。”景和颇为客气的对白仲升点下头,“叨扰了。” 当两位巡察使大人进了庄子,白安年往一旁让开几步。 那位景大人却突然站住了,看向了他,诧异的咦了一声。 白安年心底一震,难道这个人看出了什么?发现了他的一体双命魂?还是道胎?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我熟悉的才气道道蕴残留。”景和神情带着疑惑。 “还好……” 白安年缓了缓,恭敬的抱拳,斟酌着开了口。 “几日前,庆州上贤学宫的闻博士曾来过松阳县,替我……治病疗伤。” “闻炳涛?难怪,倒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位老友了。”景和淡淡一笑。 白仲升引领两位大人直接住进了自己两间屋子,也是庄子里最好的屋舍,他自己另寻别处。 “这是人住的吗?简直就是猪舍狗窝!连安眠的百花香炉都没有,如何休憩。”裴翰林看了一眼屋子,一脸嫌弃。 白仲升陪着笑:“大人勿怪,庄上简陋,请恕招待不周。” …… 庆州,南山府,青云县。 元府大宅。 一座小院的内厅灯火明亮,案台上燃着熏香。 两人正秉烛手谈。 少司农元田丰手捻一粒黑子,却是久久没有落下。 “元大人?”对弈之人出声询问。 元田丰缓缓道:“就在第十手棋时,我的一座三等金身被夜诡引动,是和一艘渡魂船斗了起来。” “渡魂船,可是颇为少见的夜诡,很是不好解决。”对弈人道。 “百草镰斩断了它的打魂竿。” “神农锄也砸碎了聚魂棺。” “但我也被它的燃魂火缠上了,无力再解决。” 元田丰捋了下胡须,略作沉吟。 “我便考虑,是否借助大道之力加持金身一举灭之。” “一旦引动大道,渡魂船自然无需多虑。” “可是也必然损耗香火功德,说不得要两三年才能补回来,耽误了你的修行” “如今你只差一个契机就成天人第五步的尊者,可要三思。” 对弈之人斟酌着分析了一番。 “三等金身,镇守的多半是座山村,一片庄子,二三百人罢了,恐不值得,只能怪他们运气差了些。” “我也是出于此等考虑,难以抉择” “却没想到炙烤我金身的燃魂火突然……消失,渡魂船也被打散。” 元田丰面露些许诧异。 “应该是有其他人出手了,可惜,那只是一座三等金身,又受损不轻,察觉不到是何人助我。” “哦?是哪座金身?”对弈人问。 “镇江府松阳县小河庄。” “嗯,明日我便用风之号角告知松阳县县令,让他亲自去一趟。” 元田丰抱拳:“如此,便劳烦总督大人您了。” 第6章 死字怎么写! 小河庄的泥瓦匠便急忙拿着瓦刀铲子修复了少司农元田丰的金身完整。 手巧的妇人像是化妆一样给金身涂上金漆和各种颜色。 待到恢复如初。 小庙前便摆上了香案,以香烛供奉金身。 白仲升以及小河庄佃户和长工们再次一同虔诚的叩拜和感谢。 两位巡察使也来到了庄子大门前,向金身施了一礼。 景和沉思良久。 “据我所知,这位少司农大人是天人第四步的五行道法宗。” “一座三等金身最多只能引动本尊一成实力,真的能抗衡渡魂船?” “那燃魂灯火最是难缠,更是隐隐克制金身。” 巡察院专职有二。 其一是追查缉拿捕杀犯了王法的修道者。 其二便是夜巡四方,剿灭夜诡,维护一方。 他作为佩戴白玉符的巡察使,自然对夜诡的各种手段和厉害极为了解! “除非,少司农已经迈出了第五步,成了尊者,那便能说得通了。” “景叔,昨夜我们灭了渡魂船,虽然它只残存了十分之一二的实力,但应该也能得几十点功绩的吧。” 背着长枪立在一旁的裴翰林神采奕奕。 景和点点头:“等回到院里,只要在问心镜前如实讲述经过,几十点功绩是有的,我们走吧。” 白仲升早就立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见到两人要走,急忙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二位大人,何不在庄子上逗留些时日,小人已经命人备下薄酒和时鲜瓜果……” “住口!没看到本官正在与景大人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插嘴!滚到一旁去!” 裴翰林瞥了一眼,神色不耐,爆喝一声。 “若不是景大人与我及时出现,在昨天夜里,整座庄子,你们所有人,都得死的一干二净,一个都别想活!” 昨夜住在这腌臜不堪的农庄中,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本就没有休息好,心情自然也很浮躁,也懒得给这些草民农夫好脸色。 在家中时,这种低贱的下人见他都得跪着说话! 被这位少年巡察使毫不留情面的当众怒斥一句,四十多岁的白仲升脸色一阵红白,虽然心中恼火这个少年好霸道无礼,但迫于对方官位在身,发青的嘴唇气的抖了抖,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一句话没敢说。 唉。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大道上人,招惹不得啊。 大门前的那些农户也都垂着脑袋,完全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喘。 景和摇了下头:“翰霖!不可如此……”他也不喜少年的霸道官威,但对方背景太深,自己也不好当众责怪,让少年落了面子。 白安年没有紧跟在九叔身旁,因为他担心被那位白玉符巡察使景大人从他的身上看出点什么,就不妙了。 可当看到九叔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当孙子一样训斥,因为对方是个朝廷官吏,就不敢反驳一句,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想到这段时日九叔的细心照拂,白安年很难再忍得住,不由得上前两步,打算替九叔说上句话。 “二位大人!小子虽然年少,但也熟读圣贤典籍,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白安年的声音虽然不响,但却清晰入耳。 “这位小大人,贵为巡察使,剿杀夜诡,救民于水火之中,难道不是分内之责?” 更何况,那虚幻火焰被他强行解决后,夜诡渡魂船已经是黔驴技穷,覆灭在即,就算这两人不出现,也已经转危为安。 “可小大人却以此为功,便对我族叔无端辱骂,是不是有些过了?” 巡察使拿了朝廷的俸禄,做的也是本职工作。 九叔也给了庄子里最好的招待,礼数周全,何错之有,被平白斥责? 当见到走上前的白安年掷地有声,不卑不亢地说完这一番话,白仲升惊的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白玉符巡察使景和意外转头望去! 而木符巡察使裴翰林更是面色隐现怒意,眼瞳冷厉。 “小大人,若是草民的哪句话说错了,没有道理,请指点!”白安年神态淡然,字字玑珠。 “你……我……”裴翰林眉心紧锁,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一时语塞。 四周的农户也都很惊讶的看过来,看着白安年的眼神也满是敬佩们,更是一脸的认同! 这可给裴翰林气坏了,胸腔都要炸了! 他,裴翰林,是巡察院木符巡察使,从七品官员! 出身银州豪族裴氏! 族中上有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行走朝堂! 下有近百个大小官员分布在十五州八十六府! 父亲更是一府之主! 大道天骄! 此刻,竟然被一个小小松阳县白家的子弟指责! 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道理?你想知道什么是道理,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这就是道理!” 嗡!—— 一声震颤轻吟,银色长枪嗖的一下就从他的背后飞腾而起,划过一个曲线,俯冲下来直插白安年! 景和大惊,失声:“不可!” 纵然他实力高过少年百倍,但才气道道法又怎么比得过帝兵道的凌厉迅猛。 对方又是骤然发难,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嗯?!” 白安年瞳孔一凝,心中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讲了几句道理,就让对方破防,直接出手杀人! 还是当着众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顾忌的出手! 在他看来,完全是草菅人命!目无王法! 这让他第一次真切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银色长枪,白安年心里难免一丝慌乱。 因为他还从未与人动过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专职杀戮的巡察使! 但他好歹也遭遇过两次夜诡,心境瞬间就平静了,不打算坐以待毙,眼瞳变得凌厉。 决定做点什么! 陡然,异变突生! “铿!” 一声响动后,那飞落直下的银色长枪突然崩飞了出几十丈远,扫倒了一片外林子边缘的几棵大树,最后落在了尘土里! 裴翰林怔了一瞬,旋即张开嘴。 “哇!” 一大口血喷涌了出来! 景和看着落在地上的几块碎石,神色绷紧,警惕的朝着远处高喝一声: “何人!” 用以施展道法的毛笔已经握在了手里,蓄势待发! “嗯?” 白安年也惊了一下。 他隐约的看到,刚刚飞过来一块石头,撞在了长枪枪杆上,将长枪击飞! 顺着景和的视线望过去,距离小河庄大门一里远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显然,那块石头是其中一人扔过来的! “相隔这么远,将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掷了过来,砸在了快速坠下的长枪上!” 白安年瞠目结舌,很难想象那人的力量和准头是多恐怖! 官道上的两人眨眼就到了近前。 待看清后,白安年迟疑了一下,唤了一声:“小姑姑?” “是青禾妹子回来了!” 白仲升眼睛一亮,心里暗道,回来的太及时了。 来人之一正是白仲德的妹妹,白安年的亲姑姑白青禾! 二十年前被三仙山宗门看中带走,后命魂中成功凝结了药王道道胎,成了上人! 白安年上一次见到这位姑姑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白青禾与白安年的眉眼有五分神似,面颊清秀玉润。 一袭束腰的水绿色长裙更衬的多了一股缥缈气息。 白青禾微笑着走近,十分自然的抬手摸了摸白安年的头,轻叹一声: “这几年,小年长高了许多。” “呃,小姑姑倒是一点也没变。” 白安年这话一点也不是恭维。 和五年前那次见面时相比,小姑姑白青禾没有一丁点变化,甚至看起来还年轻了一点。 这真的是已经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吗? 看起来就像是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 小姑姑的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非常好闻的奇特药香味。 他只是嗅了嗅,就感觉到精神焕发,浑身舒畅,飘飘然。 “你俩……是什么人?胆敢偷袭我?” 裴翰林颤抖着,愤怒的大叫一声。 “知不知道,我乃巡察院的巡察使,从七品……” “唔,好一个巡察使。” “不知道我好友的晚辈子侄犯了什么王法。” “你又依据的哪一条,就想要当街杀人?” “好大的威风哟!” 轻快灵动的嗓音满是戏谑和嘲弄。 白安年看向和小姑姑一同前来的那人。 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女。 一身极为普通的青色对襟布衣和灰色长筒裤,头发简单的用红绳扎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个芦苇棒,两腮一鼓一鼓的,吹的白色飞絮四处飘。 看到飞絮飘的高了,她高兴的两眼晶晶亮,嘻嘻的开心笑出声,露出两个酒窝。 同小河庄里那些庄客的闺女没任何差别。 裴翰林面色铁青,刚一开口,嘴角又呛出一大口血来。 “吞下去!” 景和掌心托着一颗丹药,塞入了裴翰林的嘴里,脸上看不出喜怒,望向少女与白青禾。 “可是三仙山的人?” “正是。” 白青禾柔声回应,款款走近,同时递过去了一颗药丸。 “适才,性命攸关,我的这位师姐出手重了一些,伤了这位公子,这是一粒蕴灵丹,权当是补偿吧。” “是他鲁莽了,还好没有铸成大错。” 景和摇了下头。 “既然有二位在,小河庄也就无忧,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翰霖,我们走。” 裴翰林纵然再不忿,可看到景和严肃的样子,也只得服从。 恨恨的扫了一眼,他转过身去,飞掠到远处拾起长枪背在了身后。 两位巡察使并肩渐渐远去,消失了身影。 “青禾,你的这位好侄儿,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敢对一个从七品的木符巡察使出言不逊!” 少女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白安年。 “也算他走运,只要你我晚到一点,他已经被长枪刺穿钉在了地上。” “小年,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更是圣体山山主的亲传弟子,苏真真苏师姐。” 听了小姑姑介绍,白安年也不确定这位“苏师姐”是比小姑姑年长,还是更早入三仙山。 以他见闻,凝结了道胎的上人们是不能用外貌来判断年纪的。 “亲传弟子”四个字更大有说法。 白家作为依附三仙山的地方家族,自然对这座道统宗门有充足的了解。 被遴选进入三仙山的弟子为外门弟子,也可以说是门外弟子。 若是入山五年内没能凝结道胎,那便会被扫地出门。 如果在命魂中成功凝结了道胎,踏入了天人第一步的和道,就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 若是哪位内门弟子幸运的被三仙山中的大人物看中留在身边,那就是亲传弟子了! 能被收为亲传弟子的,必然是不凡! “多谢苏姑姑的救命大恩!” 白安年刚要行个大礼,苏真真其人已经往庄子里走了,边走边揉肚子,嚷着: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饿了,快点弄吃的来。” 闻声,白仲升急忙招手,叫来人:“快,去让后厨给上人准备酒席,要快!” “不用那么麻烦了,”苏真真抬手一指,嬉笑着说,“把这头牛宰了烤熟,也就差不多够我吃了。” 牵着牛路过的佃户看了看少女模样的苏真真,又看了看自己牵着的这头一千五百多斤的大黄牛。 “呵呵,这位上人还真是爱开玩笑。”白仲升跟在白青禾一旁,眯眼陪笑了一声。 白青禾却说:“就照她说的做吧,宰头牛烤熟,嗯,再挑一只羊也烤了,要肥些的。” 见不是开玩笑,白仲升呆了一呆。 但还是立刻吩咐下去了,让人杀牛宰羊,堆柴架火。 想到苏真真轻易将一块石头掷出一里远,又能吃下一头牛。 白安年想了一想,小声向身前的小姑姑询问:“苏姑姑修的是圣体道?” “苏师姐是圣体道天人九步第三步的门人,走的是本我体修一派,以如今体魄,可轻松日啖一牛。”白青禾轻声回应。 第7章 还有机会 行出五里后。 裴翰林突然站住,神情阴翳的握紧拳头,背后的长枪嗡嗡作响! “三仙山在镇江府是最盛的道统宗门没错!” “可在庆州,前五之位都未必挤的进去,更不用谈整个大康国!” “竟敢伤我,小瞧我!” “景叔,你我刚才就应该出手,灭了那两人!就算三仙山计较,自然有我裴家,有我父亲与二爷爷出手压下!” 景和静静地听完了少年的抱怨,这才悠悠道: “你父亲贵为府主,是从三品的一方大员,还有一位正三品的侍郎京官。 “一门双三品,自然压得住三仙山……” “可是,单凭你我,如何灭了那二人?” 景和的话让裴翰林沉默了一阵,道: “其中一人是门人?” “嗯,出手伤你的应该是圣体道门人。” “虽然同为大道门人,但当时只有几步之隔,不待我出手,顷刻就会被撕碎!” 景和微微摇了下头。 才气道可不擅长近身搏杀。 “更何况,此事却是你冲动了。” “不要忘了,临行前,院主叮嘱过你,行走在外,最好不要与那些道统宗门的人发生纠葛。” “如今,邪魔外道猖獗,夜诡频频出没。” “十五州各地接连发生灾祸,单凭我们巡察院已经是举步维艰。” “朝廷有意让道统宗门也出人出力,你清楚了吗?” 裴翰林抿着嘴:“我……明白了。” “大丈夫不可意气行事,尤其是大道中人,应该以修行为主。” “若你是位天师,三仙山的弟子招惹了你,不需你动手,三仙山的宗主会亲自提着那人的头来给你请罪。” 景和的话让少年身体为之一震,眼瞳烁烁。 恰时。 一辆马车顺着官道疾行而来,停在了近处。 车上下来一人,身穿浅紫色正七品官袍,朝着两人朗声问道: “在下松阳县县令马河图,二位可是巡察院的巡察使?” “白玉符巡察使景和。” “木符巡察使裴翰林,见过马大人。” “二位大人可是从小河庄而来?” “正是!” “昨夜,可是两位出手,助元田丰大人之金身解决了夜诡渡魂船?” “没错。” “善!” 马河图欣然一笑。 “今晨,总督大人以风之号角传讯下官,让我赶往小河庄询问昨夜之事,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二位,倒是省去了不少时间。”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来,是个三寸长用兽角制成的黑色号角。 用嘴巴对准号角的声孔,详述了事情,说完后,用力吹响。 “呜呜呜~” 一股淡青色的风从号角中涌出,迅疾飞远不见。 “风之号角,真是玄妙。” 裴翰林神情歆羡。 “我父亲就是用此物与身在王城的二爷爷传音,两地相隔两万六千里,却无需半日就能送达,如人亲至!” 景和点头,说道:“却是玄妙。” “只是,此种道器只有朝廷正四品以上大员和各州总督、府主还有县令可凭官印领取一件,用来传达紧急政务,被罢了官,或是调任还需归还。” “景叔,您已经晋升门人多年,大可以买下一个风之号角。” “据我所知,一个最寻常可传音三千里的风之号角,六十枚金钱足矣。” 裴翰林道。 景和瞥了一眼:“你身为裴家子弟,岂能不知金钱的重要?风之号角虽然玄妙,可也只能用以传音,金钱岂能浪费在这上面?” “香火功德?” “嗯。” …… 小河庄里的一片空地堆起了柴,点起了火。 一头刚刚宰杀的牛和一只羊架了起来,烤的滋滋冒油,撒上各种香料,香飘三里! 苏真真手里拿着一柄割肉小刀,亲自操刀。 不断地切下一块块熟透的肉。 也不顾那肉滚烫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啧啧有声。 倒是无人围观这般奇景。 庄客都已经被白仲升下了命令回到各自屋舍,不得出来打扰上人用餐。 而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白青禾,身前摆着一张方桌。 上面只摆了一小碟切碎的羊腿肉。 其余都是些时鲜瓜果,只吃了几小口便不再动了。 陪坐在一旁的白安年看着一头牛已经去了大半,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 “如果去吃自助餐,老板都得赔的尿在裤子里。” 当个吃播肯定火…… 同坐的白仲升连连发出惊叹: “不愧为上人,果然非凡人能比。” “只可惜,当年三仙山没挑中我,唉,没有那大道机缘。” “小年,你遭遇夜诡无面女,险些丧命,我已从兄长的信中得知。” 白青禾面对白安年,语气略有些犹豫。 “临行前,也曾找到宗门一位见识渊博的尊者请教过。” “知晓,一旦遭遇无面女,就算侥幸活下来,多数人都变得疯癫。” “极少数能清醒过来的人命魂大损,想要恢复如初,是极难的……” 她也清楚的感觉到了。 上一次见面,侄儿虽然年幼,眼瞳中精光内敛,神气十足,可见魂力雄厚。 今日再观,却是与常人无异。 看到白青禾神情间隐现的难色,白安年当即安慰了起来。 “小姑姑,您不需要为难,不能成为三仙山弟子,虽然是憾事,但侄儿能侥幸活命,已经满足。” 白青禾沉吟着了一阵:“也不是全无机会。” 说着看向还在大快朵颐的苏真真。 苏真真是三仙山亲传弟子,更是踏入第三步的门人。 她不需要和其他弟子共居一地,可以自建一座宅院居住,更可招揽三个杂役照顾日常起居。 “在三仙山,杂役和外门弟子一样,也有机会凝结道胎,纳为内门弟子。” “唯一的区别,外门弟子最多可以留在宗门五年,而杂役只有三年,不能凝结道胎就要下山。” “苏师姐已经有了两个杂役,一个是她本族的侄孙。” “另一人则是她师父的一个六世孙,如今,还剩下一个名额……” 当杂役? 白安年下意识的就要回绝。 死而复活,难道就是来给人当杂役的? 当牛做马的事,上辈子已经做的够多了! 可是,看到小姑姑认真的眼神,他迟疑了,更想到了刚刚不久前的一幕。 如果不是苏真真的出手,以漆黑眼珠之能,真的能让他从长枪下活命吗? 这个世界,虽有王法存在,但显然,更是以自身大道实力称王!否则就只能是底层任由宰割的草民! 他拥有了道胎,成了上人,也有了点不为人知的手段。 可是以自身的见识,对天人大道的了解都只是一些皮毛。 对这条大道该怎么走,知之甚少。 “她救了我一命,又是小姑姑的至交,实力也很强,给她当杂役……也不是不能接受。”白安年转念想道。 见他没拒绝,小姑姑白青禾欣慰的微微一笑,旋即正色: “来的路上我已经问过苏师姐,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能有心要考察你。” “毕竟,那杂役的名额也是非常珍稀的。” 在姑侄二人说话时,架子上的一头牛和一只羊已经成了两副白骨架。 连骨头都敲碎了吸干了里面的髓,狗看了都得摇头叹气。 “哈,总算吃饱了。” 苏真真走过来,坐下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一脸满足,笑眯着眸子,对白青禾道。 “比起吃养元丹,还是肉食合我的胃口。” “苏师姐,肉食虽好,可杂质太多,不利于圣体道的修行……” 说话时,白青禾从袖口拿出一个帕子,擦去了苏真真嘴角的油渍。 苏真真颇不耐烦,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当然知道,哼,不需要你来啰嗦。” “当初我进三仙山,选择了修行圣体道,就是因为修了这条大道,就可以吃的更多,不是为了吃,我才不修!” “你也想修天人大道?”忽然,明眸皓齿的苏真真扭头看向了白安年。 白安年点点头:“想!” “为何?”苏真真又问。 白安年几乎毫不迟疑地说道:“为了松阳县白氏一族的昌盛!” 这是“白安年”的。 但他没有说自己的理由。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对修这所谓的天人大道没什么想法,颇为随遇而安。 但在差点就被一枪穿身射杀过后,他彻底的改变了想法! 苏真真像是没了兴趣,转而同白仲升说起了话: “庄子门口的金身重修了,又来了两个巡察使,昨夜是有夜诡闯门?快说给我听听。” “是,是出现了夜诡,似乎叫渡魂船……”白仲升急忙详述起来。 此时白安年差点忍不住用漆黑眼珠去窥探苏真真的念头。 看看这个一手托腮两眼亮晶晶听故事的“少女”在想什么。 有没有打算收下他当杂役的打算。 但想到对方天人第三步的实力,还是熄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小姑姑,您可踏入了第二步?” 白安年回想起,白青禾在进入三仙山第三年凝结了道胎,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白青禾浅笑点头:“于去年岁中,终成司南。” 天人第一步,和道,第二步,司南,第三步,门人! “恭喜小姑姑,贺喜小姑姑!” 白安年面露笑容,由衷的感到开心。 白青禾却是轻叹了口气:“以我资质悟性,天人第二步已是侥幸,可能穷尽我一生也难以晋升第三步。” “天人大道,九步登天,一步便是一道天堑……” 第8章 族规 小河庄门前庙中金身恢复如初。 三天时间,苏真真也吃了三头牛,五只羊和二十多只鸡! 当然,都由白家承担。 白安年也与九叔白仲升告辞,要同小姑姑和苏真真一同回松阳县城了。 “这段时日有劳九叔照拂了。” 白安年微微躬身,旋即又提到。 “春妮儿姑娘照顾的很周到,岁末便减免了那五斗租子。” “啊,好。” 白仲升不甚在意的点头应下,又有些迟疑的开口: “苏上人,青禾妹子,真的不需要备一辆马车吗?已临近正午,小河庄离县城可是有二百三十里远……” “无需。”白青禾转头,“小年,我们走吧。” 出了小河庄,三人径直上了官道。 “我听说了麻油缸被碰倒的那件事,你做的很好。”白青禾摸了摸白安年的头。 小姑姑的突然赞许让白安年不太好意思,揉了下鼻子。 白青禾又补充了一句:“苏师姐也很认可。” 走在前面几步如少女般蹦蹦跳跳的苏真真扭过头,用脆生生的语气问道: “我观那何椿,却是油奸耍滑之人,你几句话就让他乖乖认错?倒是稀奇。” “心中有愧,又被我用报官威胁,不想事情闹大,就承认了吧。”白安年含糊回应。 苏真真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跑下官道在林子里摘了朵淡紫色小花。 回来后插在了白青禾的发髻上,她开心的拍手:“真好看。” 白青禾眼神温柔的一笑。 如果不是已经问过,确实比小姑姑年长三岁。 白安年都怀疑苏真真是不是小姑姑在外面偷偷生下的女儿了! 行至半途,骄阳已经斜挂天边。 苏真真像是出来郊游的小女孩,跑来跑去,嘻嘻哈哈,没有丝毫丁点疲惫。 就连看着娇弱的小姑姑白青禾也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那白皙温润的面颊上不见一滴汗,始终那么优雅。 倒是白安年,虽然也锻炼体魄多年,达到了筋骨齐鸣,气力悠长。 可不到一个时辰走了一百多里地,还是难免气喘、淌汗,两脚酸麻。 “我饿了,等我去弄些吃的来。” 苏真真说话的同时,人已经一头扎进了官道旁的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忽然林子里传出一声声嘶吼,还有奔腾冲撞的咚咚声。 “哇哇哇,快让开,猪来喽!” 白安年看过去,不禁愕然。 一头硕大的黑皮大野猪正在急奔,就像是披了铠甲一般强悍,横冲直撞,碗口粗的树一碰就倒。 而苏真真正骑在猪背上,两手各抓着一个猪耳朵,开心的哈哈大笑,驾驭着野猪直冲过来。 马上要上官道时,突然抬起一只手来,攥起小拳头朝着猪头轻轻一敲。 那庞大的黑皮野猪嗷的叫了一声就扑倒了下去,掀起大片飞尘,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苏真真则翻身安稳落地,一脸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看着这头足有三千斤的庞然大物瞬间被毙命,白安年再次认识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少女”的恐怖! 不需要割肉刀,只需要撕扯几下,黑皮野猪就被大卸八块,变成了一块块,架在了火堆上。 刨除一千斤不能吃的猪杂碎,整整两千多斤的烤肉。 白安年只吃了半片猪耳朵和一小块猪拱嘴,还不到三斤,剩下都被苏真真“独吞”。 白青禾瞥见白安年偷看苏真真的肚子,嫣然一笑: “苏师姐圣体道修为精深,早已非肉体凡胎。” “那些肉食进入肚腹时便会被吸纳,用以强壮体魄,只有极少的污秽会留下,半年净手一次便可。” “这就是圣体道!”白安年大开眼界。 这也只是圣体道,天人大道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大道,他不曾见识过! 临近傍晚,三人来到了松阳县城前。 白安年驻足看了一眼脚下。 “就是这里?”白青禾轻声询问。 “嗯,就是在这里。”这里就是“白安年”被无面女杀死的地方。 苏真真歪了歪脑瓜,说:“不如我们就等在这里,待到天黑,也许还会遇到那个无面女,我来替你报仇。” “苏姑姑能灭杀无面女?” 白安年的话引得苏真真撇了下小嘴儿。 “红衣无面女,我只需一拳就能打爆它。” “如果是白衣,多打几拳应该也能解决……” “黑衣呢?” “遇到黑衣无面女,哇,当然是赶紧逃跑咯!” 苏真真嘻嘻一笑。 “黑衣无面女,可是很恐怖的,非法宗不能应对!” 白安年默然。 白家大宅门前,簇拥站着上百人,全都翘首以待。 一个吩咐在城门放哨的白家人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说: “人到了!” 当小河庄回来的三人到了正门前,一众白家人欢欣鼓舞,热烈无比的迎了上来。 除了近二十年都闭门不出的那位白家老祖宗,所有的人都到扬了! 毕竟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匆匆见过一面,知晓此次回来的不仅有白青禾。 更还有一位天人第三步的上人陪同! “在下,松阳县白家家主白仲天携白氏一族,见过苏上人!” 大房的家主白仲天带着族人朝苏真真躬身大拜。 “年儿,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日子在小河庄还好吗?想死娘了!” “青禾,劳烦你从三仙山回来,为兄惭愧啊。” 大门前,好一阵喧哗。 苏真真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对一大群人的施礼视如不见,四处瞧了瞧,突然扬手指向一人。 “喂,就是你使坏,给白安年的马下的药,对吧。” 简单的一句话如惊雷,嘈杂声瞬间消失,变得安静。 “就是你,眼神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哼!” 顺着手指的方向,周围的人也齐刷刷让开了一步,一个人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他。” 白安年看向那人,心里没有一丝意外。 那日离开前往小河庄时,漆黑眼珠扫视到这个人时就有一丝察觉。 那时他还不曾发掘漆黑眼珠窥探人内心的能力。 可既然是大道道胎,自然有其不凡。 为了确认无误,趁着扬面混乱,漆黑眼珠悄然睁开,窥视过去! “白安丰?不会吧!” “这……” “难道这是真的?” 在扬的都是白家族人,而被苏真真指的那人更是与白安年同辈! 出身白家四个房头中的大房,略年长白安年半岁。 平日里,白安年以六哥称呼。 “苏上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仲天神情犹疑,“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那没有!你们爱信不信。” 苏真真摆弄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一脸嫌弃。 “定又是为了进三仙山的名额,无趣啊无趣。” 这种为了大道机缘血脉手足相残的事,她听得见得太多了,早已不新鲜。 “我这里有一种药粉,只要吃下,就会有问必答,做不得假,一试便知!” 白青禾翩然上前,脸上无喜无怒。 似乎是自知无法逃避,白安丰垂下了头。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很清楚了! 见真是族中出了败类,不是外人所为,在扬的白家人又惊又怒,也不难想通其中缘由。 大道宗门三仙山会在松阳县白、何、吴三家里挑选五个人带走。 但为了平衡三族,其中两家会选两人,最后一家只有一人。 在白家内部的遴选中,白安年位列第二位。 这就致使排第三的白安丰是几乎不会有任何机会! 除非前面两人里的一个出了意外…… 在扬白家人的眼神都变得嫌弃和厌恶,因为这关系到每个白家人! 若是白安年无事,白家极大概率被带走两人,可差上一筹的百安丰就未必稳妥了。 也许,这就会让未来的白家少了一个大道上人!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啊! 如今,白家还活着的上人也就只有三人而已! 家主白仲天面无表情的冷声吩咐左右:“将人带进去,按族规处置!” 白家族规! 同族相残,一人死,另一人抵命! 皮肉轻伤,则施害者鞭二十,逐出县城遣送庄子,和佃户一样去种田耕地,足三年才可返。 若是重伤,鞭五十!在庄子耕田整十年! 白安年差点死在城外,应当鞭五十,可由他亲自施鞭刑。 白家老宅正堂前,一言未发的白安丰低头跪着,面如死灰。 家主白仲天亲自将鞭子递到了白安年的面前:“年侄儿,你如果不想亲自动手,可以……” 话没说完白安年已经把鞭子接了过去。 在所有白家人目光的注视下,他站到了同族兄长白安丰的身前。 同样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任何迟疑,高高举起手里的鞭子抽了下去! 啪!—— 只一鞭子,白安丰身上的衣衫直接被鞭子咬破了,一条清晰的血痕贯穿了脊背! 白安年没有一点留手,每一鞭子都用全力抽下去。 自幼也锻炼体魄的白安丰咬着牙坚持了三十鞭子,终于还是扛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的前胸后背四肢早已经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血在身下积了一大滩! 一些白家人都撇过脸,不忍再看,心里无不震惊于白安年下手狠辣。 在他们的印象里,白安年一直是个纯真宽厚的人,竟然真下得了手! 白安年手里抓着鞭子,脑袋里一遍遍的回想、感受着“他”濒临死亡前一刻的极致恐惧和绝望,那不是任何肉体疼痛能超越的! 他理应为“他”报仇! 当第五十鞭子抽完,倒在地上的白安丰已经半昏迷,身体一抽一抽的! 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皮,血葫芦一样,望之胆寒。 扔下手里鞭子,白安年在一片肃静中走到了小姑姑的面前,微微喘息着: “小姑姑,您身上可有能疗伤的药?” 白青禾看了他两眼,点点头,玉掌一翻,递过去一颗药丸。 “该如何用?” “入嘴即化。” 白安年折身回去,蹲下身,抓着地上人的衣衫前襟把人半提起来,将药丸塞进其嘴里。 药丸迅速融化。 药效也是堪称不可思议! 几息之后,半昏迷的白安丰就悠悠转醒过来,眼里渐渐有了些光泽,恢复了些意识。 “记住了,这是你欠我的!” “也是欠所有白氏族人的!” “若是你被三仙山选中,还则罢了!” “否则你就滚出白家老宅,十年,二十年都不要回来!” 白安年冷眼而视,厉声怒斥,说罢,又将人重重甩在了地上! 清醒过来的白安丰坐起身,愣怔了一阵,嗷的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边咣咣咣的以头抢地,额头登时破开一片,里面的白骨隐隐可见,血流满面! “小年,六哥错了,错了啊!” “我真的太糊涂了,太蠢了!真是该死啊!该千刀万剐!” “我发誓!若是误了白家,我会在庄子里当牛做马一辈子去赎罪!” 院子里,安静之极。 白家人静默的看着,但每个人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 小河庄的夜晚极为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 松阳县城里就热闹多了。 几条宽阔的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没人察觉到,自己对夜晚降临的恐惧被悄无声息的吸走了,没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里。 “小河庄只有不到三百人,县城里可有二十多万人。” 白安年心中跃跃欲试,很想知道,漆黑眼珠对恐惧的吸食有没有一个极限! “不过也要小心一些,县城不比小河庄,庄子里的人都知根知底。” “县城里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同样凝结了道胎的厉害人物,被察觉到就麻烦了!” 过去这么久,他对漆黑眼珠已经逐渐有了更多的掌握。 它不断地吸食恐惧就可以增强恐惧之眼的威力! 他也给漆黑眼珠道胎已经发掘出来的道法都起了名字。 窥视之眼! 这是他自然而然就掌握的一种神通,能够窥探他人的念头! 但他也只在普通人身上施展过,如果换做修道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恐惧之眼! 能够悄然的让人陷入恐惧的幻觉! 吞噬之眼! 也只施展过一次! 将他人的道法神通吞噬,彻底湮灭! 第9章 十四刀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黯淡月光,洒在古朴的桌椅和柔软的床榻上。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轻柔的纱帐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白师妹,这就是你的闺房吗?” “唔,被褥都香喷喷的,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 “今晚,你我同门姐妹同床共枕,可好?” 苏真真她几步走到床边,扑在床上,深深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继而一手托腮,歪着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白青禾。 白青禾微微一笑:“你若喜欢,那便睡在这里好了,反正我也要修行一整夜。”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总是修行,无趣无趣!” 苏真真撇了撇嘴,一脸不畅快,又呵笑一声。 “不过,你那位年侄儿倒是有点意思,把人打了个半死,又和你讨药治人。” “小年那么做自然有他的想法。” “如果真的将人逐了出去,白家便注定少了一个三仙山外门弟子名额。” “对白家而言损失太大了,还便宜了何、吴两家。” “但又不能坏了族规,否则……” “嘁,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浅显事情岂能不懂?”苏真真懒洋洋的摆了下手,示意不用继续说了,“这件事,他做的还算妥当。” “这么说,你同意收他了?”白青禾唇角上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 “毕竟,他可是你最亲、最疼爱的好侄儿,我怎么能不应,哼。” 苏真真赌气似的鼓起嘴,别过头去。 “从三仙山回来的路上,你心中忧虑,走的飞快,我差点都跟不上你!” 白青禾知道她在寻自己开心,一个圣体道门人怎么可能追不上一个药王道司南的脚步。 她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为何始终不见你白家老祖?”苏真真摩拳擦掌,“听你说起过,他也是门人,修的三清道?还想和他切磋一番。” 白青禾面色微微一暗,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我家老祖独居一座小院,餐风饮露,曾言不成法宗誓不出关。” “已有十七年之久,上一次见他还是我凝结道胎,成就和道境界之时。” “况且他年事已高,恐不适合与人交手。” “他寿几何?”苏真真问。 “老祖寿一百又八十一。” 苏真真神色难得的严肃:“大道门人最寿不过二百!” 若不能晋升法宗,受大道所限,最多还有一十九年可活! 白青禾默默无言。 苏真真少有的流露出大人的神态,语气幽幽。 “我曾听师父他老人家说过。” “大道中人,将要寿尽之时会无比恐惧死亡的降临!” “而越是害怕,内心就越是不得安宁,自然也就无法静心修行。” “如蛇吞己尾,循环不止,最终陷入无法挽回的绝境。” “所以能够在临近寿尽时迈出下一步的人,万中无一!” 一股夜风从窗外吹来,床边的烛被吹的明暗不定。 …… 此时,夜幕笼罩下的县城,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月光洒在大街小巷,街边的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悄然之间。 白安年操控着漆黑眼珠已经吸食了上千人命魂里的恐惧! 只是吸食恐惧也有一个极限的距离,大概三丈远左右。 不同于小河庄里的屋舍,几乎都没有庭院,比邻而居。 县城里多深宅大院,高门大户。 他总不能跳进别人家的院子里去。 黑夜漫漫,人最多的地方当然是寻欢作乐之地。 他索性不在城内四处走动,只在那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游荡,暗中出手。 青楼内传出阵阵丝竹之声,戏园子里的叫好声此起彼伏,酒楼里飘出浓郁的酒香。 四处皆是灯火通明,喧哗热闹,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怎么这么少?” 当在一个刚从戏园子里出来的男人身上吸走恐惧,见到只有小小的一丝,白安年疑惑了一下。 但随即就豁然了。 刚刚喝了美酒,听了一出好戏,心情正是最美妙的时候,自然没有多少恐惧。 好在他也不嫌弃,没有本的买卖,积少成多。 就这样,他在这条街上兜兜转转,只用了一刻钟就又吸食了上百人的恐惧。 “天色也很晚了了,该回去了。” 白安年转身便往回走,当经过醉月酒楼,突然有人喊住了他。 “这不是白家的白安年侄儿吗?” “听说不久前你在城外遭遇夜诡,好在保住了性命,就是损伤了命魂。” “啧,真是可惜了。” 酒楼门前匾下,一个华服锦衣的男人笑眯着眼睛,背手立着,嗓子眼里吐出的声音油滑如毒蛇吐信,脸上也满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白安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何家的人,名何广林。 这座日进斗金的醉月酒楼就是何家的产业。 此人正是负责的大掌柜。 在何广林看起来足以恼人生气的话,但在已经凝结了道胎的白安年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白安年反倒是抱了下拳,和气的点了点头。 顺便吸走了一丝恐惧。 何广林见白安年没什么反应,自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 恰时,一众人从酒楼内鱼贯而出。 何广林急忙回身,朝为首一人抱拳作揖:“乾会长,您慢走!”他弯着腰,姿态十分谦卑。 白安年见出来了人,不像是踏上天人大道的修道之人。 看起来都只是一些颇有财势的商人,便顺势用漆黑眼珠吸食这些人的恐惧。 当漆黑眼珠对准那位神色寡淡,不怒自威的乾会长。 陡然间,白安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阻力! 其他人的恐惧都很容易从命魂里吸走,但此人的恐惧就像是千年老树的虬根,深深的扎在命魂之中,难以撼动! “有点不对劲!” 白安年神情一变,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停下,但还是慢了! 吸食了大量的恐惧后,漆黑眼珠对恐惧吞吸的力量也自然更强,硬生生将那位乾会长命魂里恐惧拉扯出来! “怎么会这么多!”白安年瞳孔一缩。 其他人的恐惧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多,而那位乾会长这是一整团,比他已经吸食的加一起还要多! 在白安年有些失神时,醉月酒楼门前突生意外。 那位刚要离开的乾会长猛地站住了,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旋即,不苟言笑的他突然放声大笑,笑的佝偻了腰,眼泪鼻涕和口水都狂流出来,几乎是癫狂了。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何广林也不知所措。 这位乾会长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在庆州商界无人不知的,从没在人前露过笑脸,今天这是…… 陡然,乾会长俯身从自己左边长靴里掏出一柄鎏金小刀,大笑的同时狠狠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一刀、两刀、三刀…… 整整一十四刀后,人倒在了血泊里,气绝而亡,两眼紧闭,脸上却依旧残留着诡异的大笑!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何广林想要制止,都已经晚了。 醉月酒楼门前,乱成了一团,尖叫声连成片! 而白安年早已经走出这条街。 在乾会长插第一刀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妙,悄然的离开了那里。 漆黑眼珠已经把乾会长的恐惧给完全吸收了,像是吃饱了一样,对于恐惧也没有了强烈的渴望。 而在消融的恐惧里出现了丝丝点点的残留,那竟然是被一大团恐惧粘连裹挟而来的命魂碎片! 可见那团恐惧在命魂盘踞之深。 从那些命魂碎片里,白安年看到了几个让他心生寒意的画面。 “那些恐惧竟是被种下的!” 模糊的碎片画面里,那位乾会长神态强硬无所畏惧的站着。 一个身影走在了他身前,单手托着一团黑色气息,硬生生塞进了乾会长身体里。 乾会长登时目眦俱裂,七窍流血,屎尿齐出。 几乎要活活吓死,直到那个身影手指一点,压制住了恐惧的发作。 狼狈的乾会长如家犬,颤抖着匍匐在那个身影的鞋子前…… “那个在命魂里种下恐惧的人,一定也是凝结了道胎之人!” 剩下的碎片都极为模糊,就像是一个人支离破碎的梦,没有了更多的清晰情景。 直到最后一点。 那是一双手,似乎是乾会长的手,捧着一个金黄色锦盒,小心的埋进了一个土坑里。 盖好了砂土,视线上扬,乾会长望了一眼远处,见到了一座低矮的黄岩小山。 寥寥几个画面,就是全部了。 “那似乎是,黄岩山?!” 白安年十分意外,自己竟然认出了最后一个画面出现的那座低矮山坡。 白家的十三座庄子里有一个名为黄岩庄的。 就是得名于附近有一座黄色岩石小山。 他在九岁那年还曾同父母一同去黄岩庄避暑,登上了黄岩山山顶! 那个乾会长将一个锦盒埋在了黄岩山附近,看距离最多不出十里路。 只是不知,那盒子里装了什么。 “那位乾会长,应该不是一般人,否则何广林也不会态度那么恭敬。” 隐隐的,他也推测出乾会长为什么会笑着死了。 命魂被种下上千人份的恐惧,可想而知,必定是遭人胁迫,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绝望痛苦! 或许,当他想死的时候,恐惧便会发作。 那时,死亡都会成为奢望。 回到白家老宅大门前,白安年本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猛地意识到,不能那么做! 在乾会长捅自己刀子时,有人看到他出现在了醉月酒楼前,至少何广林见到了! 如果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反倒是不对劲,惹人怀疑。 巧的是。 他刚迈进院子,就遇到了现任白家家主的白仲天。 “大伯。” “小年,怎么没陪在苏上人和你小姑姑身边。”白仲天随口问道。 “刚刚去外面随便逛了逛。”白安年顺势也当即把见到的事说了。 白仲天听了后有些惊疑神色:“乾会长?那人可是身材消瘦,与人不苟言笑?” “身形如大伯说的一样,不过当时他笑的很大声。”白安年如此说道。 白仲天略做思考,接着便很急切的快步离开了。 白安年又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了小姑姑的门前。 见推门进来的是白安年,白青禾浅笑道: “小年,你去了哪里,刚刚我让人找你过来,但你出去了,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说……” “小姑姑,我刚刚出去在街上散心,还在醉月酒楼前看到一件怪事,有个人拿刀子捅自己。”白安年道。 “嘁,少见多怪,这算什么怪事。”苏真真从床上蹦下来,撇了下小嘴儿。 白安年继续说道:“见过苏姑姑,可是那人捅自己时还在哈哈大笑,看着着实古怪,还很吓人。” “咦,有点意思。”苏真真淘气的跳起来,坐在了白青禾的梳妆台上,“人死了?” “不知道,我看了几眼就走开了。”白安年摇摇头。 “如今世道,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会死,更何况凡俗之人。” 白青禾不在意的应了一句,接着便将苏真真愿意收他当杂役的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当真!?”白安年眼睛一亮 他心里还是很在意此事的。 因为只有进了三仙山,才能更加清楚,天人大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10章 入梦 白家上下欢腾,一片喜庆,还准备要大摆宴席,广邀亲朋。 被白青禾制止了。 虽然能理解,但白安年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这哪里是被收为杂役,比娶新媳妇还有过之无不及! 同一天,白仲天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凌山商会会长乾峰死在了醉月酒楼!” 白安年对凌山商会还有会长乾峰都没什么了解,还是父亲白仲德讲给他。 “凌山商会在庆州是排名前几的大商会。” “在松阳县,何家就是靠着凌山商会这棵大树,才能在金铁布匹粮食生意上压白家一头,这些年让白家损失不小!” 商会会长死在何家的地盘,何家自然脱不了干系,生意上肯定受影响,白家就能趁机得利。 “我吸走了乾会长命魂里种下的恐惧,使得他趁机自杀得到解脱。” “何家生意则受到影响,白家趁机得利……” 理清了利害关系,白安年也没想到,自己造成的意外竟然让家族获益。 他倒也没打算邀功,那凌山商会既然很有财势,肯定会调查会长的死因。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那些命魂碎片。 乾峰早就被人暗中操控,背后的操控者会不会也追查过来? 白安年顿时感觉到了潜在的威胁。 好在,再有三日便会离开松阳县,前往三仙山。 白青禾本想今日就出发返回三仙山,但架不住白家亲人的挽留。 “青禾,记得你二十年前。” “前往三仙山,那时你我风华正茂。” “如今,妹子你风采更胜从前,为兄却是已经人到中年。” “下一次再见面,也许已经垂垂老矣。” 白仲德的话让白青禾感慨良久,便答应再逗留三日。 …… “乾峰将一个锦盒埋在了黄岩山周围。” “可黄岩庄离松阳县比小河庄还要多一个时辰路途。” “我就算骑马也很难在一日往返,需得在黄岩庄歇息上一夜。” 在自己的房间里,白安年在心里盘算着。 他对那个锦盒有些想法,很想知道里面存放了什么,值得一个堂堂的商会会长埋藏在荒郊野外。 可是,他刚从小河庄回来,再过两天就要前往三仙山,没有理由再去一趟黄岩庄。 “罢了,罢了!” “乾峰刚死,我就前往那里寻找锦盒,说不定藏着什么不知道的危险。” “如果没人知道锦盒的存在,就算隔上十年百年,也不会被发现,日后有机会再取就是。” 想通了后,白安年心中也就不再纠结,将锦盒之事暂且放下了。 这时,有下人来告知,小姑姑叫他过去。 “小年,过来坐。” “苏姑姑呢。” 白安年走过去坐下,左右看了看,见苏真真不在。 只有小姑姑一个人,临窗偎依而坐,眼眸含着温和的笑意。 “或许又去吃了吧。” “圣体道的本我体修一派就是这样,如果不服用丹药,只是享用普通吃食,每天都要吃三五个时辰,用掉上百人的口粮。” “圣体道,本我体修一派?这么说,还有别的派?” 白安年对天人大道的知道还是太少,很渴望有更多的了解。 白青禾看着白安年求知的样子,不急不缓的悠然道: “再有两日,你就要随我和苏师姐前往三仙山,叫你过来,就是要说些关于三仙山和天人大道的事好让你知道,免得犯错,走岔了路。” 白安年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 “三仙山,没有至高大道,主修三条天人大道,五行道,圣体道还有药王道,因此得名三仙山。” “这些你应该早就知晓,你刚提到圣体道,除了苏师姐的本我体修派,还有另外一派,体魄神通一派……” “前者,修的是体魄的自身,寻求更强大的力量,一力破万法。” “而体魄神通派,更擅长于用体魄为媒介施展神通道法。” “比如能够目视几十里外的瞳术,可以倾听八方的顺风耳,长出四条手臂……” 小姑姑的话像是推开了一扇大门,让白安年更清楚的“看”到了天人大道。 渐渐,小姑姑也提到了最为重要的一些事。 “虽然苏师姐答应带你前往三仙山,可你只是杂役身份,而且命魂有损,想要凝结道胎,很难,很难。”白青禾轻叹口气。 白安年心里早有自己的打算,前往三仙山最为重要的是弄清楚天人大道后面的几步该如何走。 因为体魄内双命魂中的一个已经凝结了道胎漆黑眼珠! 他当然也渴望能再凝结第二个道胎。 只是,漆黑眼珠是因为死了一次,隔着白纸命魂与黑衣无面女对视,看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画面才侥幸凝结而成,是不可复制的。 单凭自身能不能成功凝结道胎,他没有一点信心,沉默片刻,问道: “小姑姑,大道道胎,又该如何在命魂里凝结?” “我也只是天人第二步的司南,对天人大道的了解只是皮毛,以我的见识,只知晓四种途径。” 白青禾毫不保留的将自己所知一一说了遍。 “第一种途径名为仪式法。” “每一条大道都存在着某种特殊仪式,完成仪式之人,就有可能凝结道胎。” “但仪式复杂困难,且耗费钱物极多,一个百年望族想要布置一次大道仪式可能要耗掉半个家底!” “其二为参悟法。” “也是最寻常的方式,世间的一些奇特之物上遗留着某种大道道蕴,名为道蕴遗宝,只需要参悟此物,便有机率领悟,凝结道胎。” “这也是最常见的,九成以上的道胎都是这条途径得来,包括我!” “到了三仙山,你也只有这一条途径可走。” 白安年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剩下的两种途径,可以说与常人无关,你既然好奇,那就说给你好了。” “天人九步,一步一天堑。” “你可知道突破第六步晋升第七步后为何名为天师?” “侄儿不知。” “正是因为到了这一步,就可以代替天人大道为师!” “天师可将自身对天人大道的感悟灌输到凡人命魂中,强行催生出道胎!” “此法名曰传承!” “这!”白安年被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这是苏师姐从她师父口中偶然听闻的,天师啊,整个庆州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就连三仙山都没有天师坐镇。” 平息了心里的波澜后,白安年问起最后一个途径。 “最后一种途径,则名为机缘。”白青禾悠然长叹,“总有一些人会遇到特殊的机缘凝结道胎,可遇而不可求。” 夜了。 白安年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头脑清醒,毫无倦意,回想着小姑姑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小姑姑对我是毫无保留的帮助,我却不得不隐瞒一些事。” 这让他不免有些愧疚,心里也打定主意,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要加倍回报! 夜色愈来愈深沉。 白家大院也逐渐变得宁静。 一处满是青苔的院墙外,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立在黑暗的阴影里! “从你我在梦境中探查推断,无论是何家家主还是那个何广林,都和乾峰的死无关。” “嗯,但汤长老接到风之号角传来的讯息,要你我务必查清真相,还要寻得一件乾峰遗失隐藏之物。” “你可知是什么东西?” “不知!” “你确定,这个白家和乾峰的死有关?” “不。” “但白家与何家在生意上结怨很深。” “而且,我在何广林的梦境里查到,乾峰自杀时,一个叫白安年的少年出现在醉月酒楼门前,行迹有些可疑!” 另一人:“可是,你也从何广林的梦境里知道,那白安年只是普通人,还遇到过夜诡无面女,差点死掉,又能和乾峰的死有什么关联?” “难道你有别的线索?” 另一人无奈道:“也罢,我先入白家家主白仲天的梦境,你替我护法,如果没有发现,你再进那个白安年的梦。” “好!小心一些,白家有一位第三步的门人老祖,不要惊动。” 其中一个身影席地而坐。 片刻时间后摊开手掌一吹,一条寸长的虚幻蠕虫便飞了出去,越过墙头进到了白家宅院。 正堂的一间书房里,白仲天还没有歇息,脸上眼里满是沉思和考虑,不时的写下一些东西。 凌山商会会长乾峰的死,肯定会对何家的生意带来很大的震荡。 白家自然不能错失机会,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打压,攫取利益!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条虚幻小虫子迅疾的从他的后脑钻了进去。 须臾后,白仲天感觉到一阵困倦袭来,连打了几个哈欠,便靠着椅子昏沉睡去,做起了梦。 梦里。 白家已经成了庆州最盛的豪族! 每日达官显贵宾朋贵客络绎不绝,都踏破了门槛! 他迎来送往,受着宾客们的恭维,好不快活畅意! 悄无声息的,宾客里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模糊身影。 “人之命魂,玄妙复杂。” “如果想要直接探查一个人的命魂,何其难也。”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梦境连接着命魂,只要进入梦境,就很轻易的能查看命魂里的记忆!” 而瞌睡虫总是会引动营造一个人最美好的梦境,这样才更不容易醒过来。 他指尖一点,在梦境里荡起丝丝涟漪。 接着在涟漪中一抓,找出了乾峰死亡那天白仲天的记忆! 一幅幅扬景浮现在眼前,就仿佛当时他就在那里。 自然而然也看到了白安年和白仲天在宅院门口的一番谈话。 “现在看来,白家和白安年都可以排除了。” 再三查探了几遍,确认没有疏漏,黑色身影便准备跳出梦境了。 以他大道境界,最多只能在梦境里停留一刻钟。 否则,他将会被永远困在梦境里,再也出不去,最终被梦魇吞噬。 见到盘坐在地的同伴醒了过来,另一人用眼神询问。 他说:“白仲天可以完全排除。” “那……那个叫白安年的?” “从白仲天的记忆里推断,也没有嫌疑。” “我总是隐隐感觉那个白安年有些古怪。” “既然已经来了,便搜寻一下,也许会有其他线索。” “你来替我护法,换我来施展入梦大法。” 第二人坐下了。 闭目屏息片刻,同样伸出手掌,一条寸许虚幻蠕虫飞进了院墙,直奔白安年的卧房疾驰! 第11章 老祖出手? 模糊的身影吃惊的看着周围极其陌生,不曾见到过的奇怪扬面。 此时,他站在一个几百丈高,耸入云端的建筑里面。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房屋宫殿都要宏伟壮观。 而梦境的主人白安年,穿着奇怪的服饰站在一大块透明的镜子前,手握红色酒水,神态豪迈的看着外面的天地。 一个身姿曼妙衣着暴露的女人走来,扭动着腰肢上前,嗓音娇柔,媚眼如丝的说道: “白先生,合同已经签好了,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这栋两千三百八十平顶层豪宅的主人了,恭喜您!” “嗯,知道了。” 女人又拿出一物:“您订购的布加迪已经停在了楼下,这是钥匙。” 模糊身影看了一眼,发现女人手中之物模糊不清。 猜测到,梦境主人显然是没见过那物,连带着梦境也变得不真实。 “司机小王到了吗?” “您指的是,您以前工作过的房屋中介江南店的王店长?他已经到了,跪在车旁候着呢。” “还有您的前女友,也在楼下,哭着喊着说要见您一面!” “有一位自称您幼儿园小班时的同学,邀请您吃个便饭,叙叙当年同窗之谊……” “您三舅妈的妹妹的二姑奶家的干女儿,来走亲戚了……” “李市长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市长托您办点事……” “还有中东那边最近有点乱,国家希望您亲自出手调停一下……” 模糊身影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每个字都明白,可是连在一起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个白安年果然有古怪!我倒要看看,他的命魂里还藏着些什么!” 他伸手一抓,就要翻查命魂记忆。 就在他动手的同时,梦境突然出现了震颤! 他有所察觉,扭头看向那块巨大的方形透明镜子外面的半空。 豁然之间,一颗无比巨大的漆黑眼珠突兀降临,悬浮在空中,正死死的盯着他,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嗡! 梦境里,直面漆黑眼珠的身影如遭雷击,难以想象的恐惧如潮水淹没了他。 “啊!——” 与此同时,白家院墙外,凄厉绝望的哀嚎惨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什么人?!” 轰隆~ 屋舍的房顶直接被破开一个大洞,砖瓦四散飞落。 一跃而起的苏真真站在屋脊上,精光四射的眼眸瞅准方向,几个跳跃就到了院墙外。 地上倒着一个人,没了行动力,还有一个身影在向远处仓皇逃窜! “哪里逃?” 苏真真兴奋的两眼放光,脚下一点,冲了出去,脚下的青石板咔嚓咔嚓四分五裂。 许多白家人也都被惊醒了。 白青禾紧随而来,看了一眼追去的苏真真,并不担心,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正佝偻着腰,剧烈抽搐着,屎尿齐出,两眼圆睁,看青黄面色,显然已是肝胆俱裂,只剩半口气。 当白仲天、白仲德一众白家人也匆忙来到这处院墙外时,苏真真也去而复返。 “可恶,被那人逃了!好厉害的藏匿道法,竟然直接遁入夜色消失不见了!” 苏真真咬着牙,愤愤不已,脸上有些挂不住。 “青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仲天神色急切。 “一问便知。” 白青禾轻甩袖口,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飘出,笼罩了地上之人的头颅,顺着口鼻钻了进去。 “你是什么人?” “永眠教……庆州……第九护法……胡韬。” 永眠教? 白青禾没听说过,看向苏真真,对方也轻摇头。 “来白家作何目的?” “奉命……调查……乾峰……之死。” 每说出一个字,地上的人脸色就青白几分,嘴里也不断地呕出夹杂着鲜血的青绿色液体。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白青禾继续质问。 那人抽搐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目光呆滞,眼珠瞪的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一般,抬起一只胳膊,似要指向一处。 “啊,啊,好可怕,啊,啊……” 胳膊骤然垂落,嘴巴大张,死不瞑目! 突然,一个白家人振奋的脱口而出: “是老祖,一定是老祖出手!” “对,是老祖。” “一定老祖庇佑我白家人!” 此话立刻得到了众多在扬白家人的认同。 除了老祖,还能是谁? “老祖?应该是了。” 白仲天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也只可能是老祖出手,因为没有别人了。 白家的第三个修道者也并不在松阳县。 “哇,你们白家的这位老祖当真了不起,好厉害!” 苏真真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两眼放光。 “我都没有察觉到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你家老祖就直接出手解决了一个!” “逃掉的那个家伙是个第二步司南,死掉的这个应该也是。” “欸,真想和他老人家领教两招。” 白青禾对白仲天道:“此事关系不小,除了那凌山商会,还牵扯出一个永眠教,我们白家不好独自处理,报官吧。” “好,青禾所言极是。”白仲天点头认同。 “年儿,你手里怎么拿着一个烛台?”白仲德侧头看了一眼。 白安年站在一众白家人里,右手抓着个烛台,看着很奇怪。 “刚刚出来的急,就顺手拿了个烛台当武器了。” 白安年挠了挠头,憨厚一笑,话一出口,也引来了一片笑声。 可是忽然间,笑声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之声接连发出。 在扬的十几个白家人全都倒了下去。 白青禾大惊失色,乱了分寸:“难道暗中还有人?” 几乎是同时,她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困意袭来,忍不住想要昏睡过去。 刹那间,苏真真的气势变了,凌厉敏锐的目光环顾四周,迅速的锁定了白安年手里的烛台。 那烛台上的蜡烛刚刚还是熄灭的。 此刻竟然燃了起来,更怪异的是,烛光是灰黑色的! 不止是苏真真,白安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白家人怎么突然都倒了? 手里的烛台又为何自燃? 还是黑色的火苗? 咚咚咚! 苏真真踏步走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到了近前,猛然张口吹出一口气。 烛台的黑色火焰抖了抖,被吹熄了! 白青禾一手扶着院墙才勉强立住,大口喘息着: “师姐,究竟怎么了?他们怎么了?小年,你还好吧。” “我,还好。”白安年也懵着呢。 苏真真收敛了气势,已经恢复如初,脸上还挂上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走过去扶住了白青禾。 “放心好啦,我已经探查过了,人都没事,只是睡着了,不仅没事,还是大好事一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真让人羡慕!” “好师姐,你就别卖关子了。” 缓了缓,倦意消退,脸色发白的白青禾已经能站稳了。 “好吧好吧。”苏真真纵身一跃,坐在了墙头上。 “咱们三仙山虽然没有修真宝道的,但你对道器应该多少了解一点吧。” “自然,道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威能。” “那,道器中的魂器,听说过吗?” “魂器?不曾听闻。” “你说的道器,是打造的,也是最常见的,但魂器却不是。” “一个修道者死了,他的道胎就会消散为道蕴,重归大道。” 苏真真歪了歪脑瓜,眼睛不住的在那烛台上打转。 “不过嘛,偶尔也有例外。” “那道蕴没有消散,而是和某件东西融合了,就变成了一件道器。” “只是因为生成一件必有一条命魂消散,才被叫做魂器。” 白青禾眼眸一动:“师姐是说,小年手里的烛台……” “你们白家的气运怎么突然变得隆盛,被小人暗算,反倒得了一件魂器。”苏真真跳下墙头,伸出了手,“烛台拿来。” 白安年双手递了过去。 苏真真瞧了他一眼,娇哼一声:“魂器不同于正常的道器,几乎都存在着一些对持有它的人不太好的影响,等我搞清楚了再还给你。” “师姐,这件魂器价值如何?可够布置一次大道仪式?”白青禾突然询问。 这一次苏真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的掰着手指算计了一番。 “应该不够的,大道仪式非常昂贵,也许这样的魂器有三件勉强够吧。” 看到小姑姑遗憾的神情,白安年知道她心里所想,感动的同时也愈发的愧疚了。 “现在,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决断。”苏真真手一指地上躺着的白家人,“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件魂器,是打算带去三仙山,还是留在白家?” “小年,这件魂器在你手中生成,理应属于你的,你来决定好了。” 小姑姑白青禾把决定的权利给了白安年。 看了一眼那烛台,白安年考虑了一阵。 最后还是决定让苏真真先弄清楚这件魂器都有哪些威能,再做决定也不迟。 当白家人被一一叫醒时,白安年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怎么解释突然的昏睡,自然有小姑姑应对。 坐在床边,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因为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没想到,竟然有大道道法能够潜入人的梦境,在梦境里窥探命魂!” 大道道法,也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他有着双命魂,已经被暗算! 好在。 他及时的切换了白纸命魂,出其不意的施展出了恐惧之眼! 苏真真认定死者是天人第二步的司南。 虽然意外,但他认为那并不是不可能。 “那人不知道施展的是什么道法,先是将我催眠入睡,还引诱我做了一扬梦,他竟然将自身命魂离体,入我梦境!” 白安年眼神变得凌厉。 如果命魂居于体魄中,就算被他用恐惧之眼偷袭,一个天人第二步司南一定能轻松抗下来,最多也就有些恍惚,就像当初的何椿一样。 毕竟小姑姑多次提到,天人大道一步一天堑。 他一个第一步的和道想要伤害一个第二步的司南,太难,太难! 可是命魂丝毫没有防备的直面恐惧之眼。 还是不久前吸食了大量恐惧情绪达到极限的恐惧之眼! 活活吓死就是最终下扬! 第12章 永眠教 得知有一位修道者对白家图谋不轨,被当扬斩杀在院墙外。 县令马河图脸上流露出并不遮掩的吃惊。 同时告知,事关修道之人的罪案,不由县衙处置,需要上报给巡察院。 “最晚明日,巡察院便会派巡察使到来,亲自过问。” 待到白仲天离开,马河图皱了下眉头,面露忧色。 先是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凌山商会的会长。 现在,又一个来历不明的修道人被白家杀掉。 作为本地县令,他可不希望治下的松阳县变得乌烟瘴气。 当小姑姑吩咐人来唤自己过去,白安年就猜到,应该是已经彻底的弄清楚了那个烛台魂器。 果然。 “小年,苏师姐与我仔细的查究过,已经大致清楚了烛台的妙用。” 白青禾将烛台摆在了梳妆台上。 “这座烛台一旦点燃,燃起的黑色火光会直接侵袭命魂,你已经亲眼看到了,是让人昏睡过去,范围是它周围一丈之内……” 急性子的苏真真接过了话茬。 “我来说!” “它呢,对天人第二步的司南也能造成不小的影响,青禾亲自试过了,最多坚持五息,便会昏睡过去,任人摆布!” “如果只是个第一步的和道,我估计,也就能勉强坚持一息,也就是喘口气就倒!” 白安年心里一动,倒是有点想尝试一下,是不是一口气的时间就能让他昏睡。 “不止如此,它还有另一个能力。” 白青禾粉润的唇角带着笑意。 “除了致人昏睡,它燃起的烛光还对伤害命魂的道法有一定抵御效果。” “苏师姐手持烛台,我亲自施法攻去,但穿透烛光后道法的威能就只剩下了一半。” 苏真真两眼像星星一样晶亮,啧啧有声: “真是没想到,虽然只是个普通法宝级别的魂器,却有两种神通,一攻一防,算是个极品了。” 清楚了烛台的种种玄妙,为了方便,两人也给起了名字。 “睡觉灯!”苏真真果断说道。 “黑火烛台。”白青禾。 白安年很自然的说:“那使用黑火烛台时可有什么弊端?” 苏真真亲口说的,魂器和寻常道器的最大不同就是有不好的一面。 “是恐惧!” “当燃起黑火烛台拿在手里,命魂中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恐惧情绪。” 白青禾面露沉吟。 “我持握烛台不到二十息就不得不放下了。” “苏师姐命魂魂力远超过我,整整坚持了三十息。” “可如果再不放手,也会被活活惊骇而死!” “恐惧?”命魂里产生恐惧,白安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白青禾看到他脸上的错愕,却是误会了,解释了一句: “那人死亡前,似乎遭遇了极大的恐惧,所以道胎消散与烛台融合后,残留了这个缺陷,的确很有些麻烦。” “你们家老祖修的真是三清道?” 苏真真撅着嘴,神情疑惑。 “虽然没怎么见过,但我也多少听闻过。” “三清道有三派,玉清元始一派的道法都是大开大合,正气的很。” “上清灵宝一派只喜欢炼器烧丹。” “难道是太清道德那一派的?把人活活吓死,听起来可不怎么道德。” 看出苏真真有些怀疑,白安年急忙岔开了话。 “巡察院的巡察使,到了吗?” 正午时。 巡察院庆州分院的巡察使到了,来了两位。 家主白仲天亲自候在门前迎接,引领两人来到正堂客厅就坐,奉上香茶。 老祖闭关不出,白青禾自然理应出面。 当看见来人,发现其中一位还是“熟人”,白玉符巡察使,景和! 景和见到苏真真与白青禾二人,也流露出少许的意外神色。 “景大人,又见面了。”白青禾颔首微笑,态度很和气。 毕竟,对方是巡察院白玉符巡察使,朝廷的从五品命官,更是一位实力强横的门人,没必要结怨。 倒是苏真真丝毫不避讳,浑不在意的张口便说: “咦,上次和你在一起,用长枪修帝兵道的小子呢,怎么不在了?” 景和淡然道:“翰霖已经从木符巡察使晋升铁符巡察使,有了另外的安排,此次并未随我到松阳县,随我同来的这位是银符巡察使张明山张大人。” 看起来很干练的张明山坐在景和一侧,不动声色。 “上次在小河庄匆匆一别,还不知二位道友怎么称呼。” 在扬的还有白仲天和白安年在内的其他几个白家人,但景和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 白青禾道:“白青禾,三仙山内门弟子,这位是我师姐苏真真,三仙山亲传弟子,师从尊者颠倒山!” 听到颠倒山三个字,景和脸上有些动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抱拳道: “竟然是鼎鼎大名的尊者颠倒山的高徒,失敬失敬!” 互相报过名讳,终于说起了正事。 景和已经从县令马河图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又详细的询问了一番。 整件事梳理下来就是,永眠教派了两个护法前来白家。 调查凌山商会会长乾峰的死是否和白家有关联。 却被白家老祖察觉,一死一逃,死的叫胡韬。 “景大人,你可知晓那永眠教?” 白青禾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老祖杀了永眠教的护法。 而白家对这个道统宗门却没有一点了解。 景和略作斟酌:“既然你们白家牵扯到了永眠教,我便将我知晓的说给你们。” “永眠教,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很古老的教派,至少传了五个朝代,大康,被大康灭的大离,还有更久的大凉朝,大周朝,大云朝,在此前就没有更多的记载了……” “永眠教以黄昏道为至高大道,信奉名为夜王的存在。” “他们坚信,不久的将来,天地将会彻底的陷入永久的黑暗。” “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直至死亡,只有信奉夜王才能在黑夜中永生不死。” “据我们巡察院所知,永眠教的人在大康国十五州都有出没,在每一州都有一到两名长老,统领着十几个护法。” 等听到长老都至少是天人第四步的法宗,白家人的心里都一沉! “凌山商会和永眠教又有什么关系?” 开口问起的人是白安年,他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又不完全确定。 景和看了他一眼:“庆州巡察院也是不久前才得到一些消息。” “凌山商会在几年前可能暗中被永眠教掌控了。” “但还没有确认,现在看来,无疑是真的。” 又互相了解了一些细节,整件事就基本调查清楚了,景和起身告辞。 白仲天忙不迭出声留人: “景大人,白家与那乾峰的死毫无关系,可永眠教却派人来,还被我家老祖杀死了一位护法,怕是会……暗中对我白家不利啊。” 一个存活了五个朝代的古老教派,可不是一个松阳县白家能够抗衡的,哪怕只是来一个法宗长老,就是天大的灾祸! 这句话也说到了白安年心里,他也在担心白家遭受永眠教的报复。 景和默然片刻,沉着的说道: “也不用过分担心,我们巡察院一直在追查缉拿永眠教的人,镇江府也会加派巡察使,他们没有胆量肆意而为。” “更何况,白家有一位门人老祖坐镇,又背靠三仙山,永眠教想对白家不利,也要三思。” “可是……”白仲天还是担心。 突然,景和提高了嗓音,眼神烁烁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白家家主,你一定期望白家日后成为镇江府,甚至是庆州的豪门大族吧!” 白仲天愣了下,迟疑着点头。 “那些传承上千年的豪门望族,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数不清的腥风血雨,起起伏伏,始终屹立不倒,方有今日!” 景和背着手,眯起了眼睛。 “永眠教对白家是个威胁,可也是历练,不是么?若是被一个永眠教就吓倒了,那又何谈今后?” 简单的一句话,让白仲天脸色变了又变。 白安年也被景和的话震撼了一下。 一霎那,仿佛看到了一个千年豪门经历的无数磨难,但一直挺了过来,直至站在巅峰! 就连在扬白家人心里的忐忑和畏惧都消散于无形,反而扬起了浓烈的斗志! “白家主,不用太过担心。” “永眠教轻易不会派出法宗长老出手。” “如果他们那么做了,对付他们的就不是我这样的巡察使了!” 景和又安慰了一句。 临走前,那位始终没说话的银符巡察使张明山告知了一个消息。 “永眠教不是被我们大康朝廷承认的正统道门宗派,是邪魔外道,一直被悬赏缉拿。” “你们白家击杀的胡韬是天人第二步的司南,为永眠教在庆州的第九护法,悬赏金额是十枚大康金钱,不日,松阳县县令就会命人送来。” 待到两个巡察使刚一离开,苏真真又是一脸的羡慕嫉妒。 “小师妹,你们白家又发了一笔横财,十个金钱欸,我积攒了这么多年,也才只有几十个而已。” 白青禾微笑着说道:“师姐修的圣体道,经常需要以丹药进补,最为耗费钱财,自然很难积攒下金钱。” 十枚大康金钱,的确不少! 白安年很清楚大康金钱的价值。 那次请来上贤学宫才气道门人亲自赶到松阳县来给他“治病”,诊金是整五枚大康金钱! 第13章 古战场禁地 小姑姑也留下了一些丹药,多是些疗伤治病的。 在他还没拿定主意是带走黑火烛台,还是留在族里,小姑姑替他做了决断。 “家中有老祖坐镇,如果老祖都不能应对,纵然留下黑火烛台也无大用。” “而且动用时出现差错,反倒会伤及自身。” “万一被外人知晓,还可能引起心怀叵测的觊觎。” 他觉得小姑姑的话很有道理,便决定将黑火烛台带走。 当然,他只是一介“凡人”,带着个魂器在身上更是不妥,便交由小姑姑保管。 鉴于最近一段时间,白家频频发生波折,三人的离开没有大张旗鼓,只有几人在门前送别。 “我的儿,要保重身体,到了三仙山,记得经常写信回来!” “哭什么哭,有青禾的照顾,能有什么事!” 纵然只是最近刚认识的父母,可看到两人一个抹眼泪,一个眼眶发红,白安年心里也免不了感伤和不舍。 “走了,走了。” 苏真真肩上扛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烤熟大牛腿,出声催促,还不忘转脖子啃上一大口。 等出了城,白安年忽然想到一事:“小姑姑,我们就走着去三仙山吗?” 没记错的话,三仙山离松阳县可是足有两千八百里。 “难道你会飞?”苏真真呵呵一笑。 “我的意思是,可以坐马车,或者是骑马。”白安年挠了下头。 白青禾柔声道:“长途跋涉也能锻炼体魄,是修行,放心,我有丹药可以帮你调理身体,不会让你很疲惫。” 苏真真把牛腿骨敲碎,簌簌的吸干净了里面的髓浆,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杂役,那我便教教你好了,修道界有一种很有趣的说法,名为灯笼说!” 灯笼?白安年第一次听闻。 “修道人就如同一盏灯笼。” “体魄就是灯罩。” “命魂是里面的烛。” “道胎是火!” “烛壮则火烈。” “但罩子太小了,就会被烛火炙烤甚至引燃,下扬就是身死道消。” “所以,修道之人不能只顾着强大命魂,苦修道胎,体魄对于修道之人是非常重要的,决不能忽视!” 得到了这教诲,白安年也就不再说什么。 他本身也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 苏真真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的在路边摘花掐草,或是爬上树拣些野果子塞嘴里,酸涩的龇牙咧嘴。 又因为身段面相稚嫩,在白安年看来就是一个出来春游的初中学生,还是班级里最淘气的那种。 他随同在小姑姑身旁,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 微风习习,嗅着小姑姑身上自然散落的药香气,浑身都说不出的舒畅,大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快感。 三仙山在松阳县西南方向,三人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前行,翻山跨河,倒也不用担心遇到野兽或是贼匪。 “苏真真肯定还十分希望能跳出几个拦路的小毛贼给她玩。”白安年心里猜想。 又穿过一片林子,面前又是一座荒山,走在前面的苏真真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西面走了,似乎要绕过去。 “怎么不翻过去?”白安年小声的询问小姑姑。 这半日来,三人走了四百多里路,已经翻了两座山头了。 耳聪目明的苏真真显然听见了,回头轻哼了一声: “你要翻过这座山继续往前走?就怕你没那个胆量!” “师姐是对的,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一处禁地,决不能轻易靠近,更不能涉足进入,十分的危险。”白青禾耐心的解释起来。 在大康国境内,有着诸多禁地,也就是非常危险的地方。 “前面的这处禁地是一片古老的战扬,也许是几万年前发生过一扬成百上千的修道者间的厮杀。” “时至今日,里面依旧暗藏着许多危险。” “看来你对这片禁地很好奇。” 苏真真说完,率先往山上爬去。 “那好,我们爬上这座山头就能看到了,不过,只可以远远的看一看哦,可不许靠近。” 白安年急忙紧随其后。 “师姐,明明是你想看吧。”白青禾失笑摇头,也跟了上去。 当站在了山头最高处,白安年亲眼见到了禁地。 禁地就位于山坳之中,四面被高矮不同的山坡围在当中,面积足有松阳县县城那般大小。 只是,山坳中飘着一些雾气,遮挡住了视线,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 “我们可以再往前面走近一点,就一点点。” 不顾白青禾的提醒,兴奋贪玩的苏真真几个跳跃,就下到了半山腰。 在离谷底还有一里地左右的地方停下了。 白安年小心翼翼的尾随跟上。 “原来,雾气是从地底蒸腾上来的!”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那漂浮的雾气是从山谷里出来的,使得整个山谷都白雾弥漫,若隐若现。 偶尔有风掠过,吹散了些许雾气,谷底的景象才显露出来一些。 不可思议的是,那山谷里面竟然看不到一株杂草。 大地尽是灰黑色和浅淡的红褐色,十分荒凉。 还遍布着一条条巨大的沟壑和裂痕,像是大地留下的巨大伤疤。 雾气正是从裂痕里喷涌出来。 “那是……一柄刀?” 白安年突然瞥见在白雾的深处有着一把刀斜插在地面上,只是那刀的巨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站在半山腰上,几乎可以平视刀把! 怕是有三十丈之长! 那夜见到的巡察使背的一丈长银枪在这把参天大刀前,就是一根牙签! “这是人用的吗?” 他无法想象,什么人才能拿起这样一把刀,一刀斩下,又该是怎样的劈山断河的惊天气势! 除了那最醒目的大刀,依稀看到还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残损之物。 似有断了轱辘的马车。 倾倒在地的石墙。 飘扬的破损旗帜。 偶尔还会有一道道霞光在雾气里一闪而逝…… 诡谲,莫测。 白安年真切的感觉到了禁地隐藏的凶险。 “是不是很有趣?” 苏真真擦了擦拳头。 “以我的实力,只要小心些,还是能在这处禁地的外围逛一逛的,只要不深入不会有生命之危。” “唉,但就算有遗留的宝贝,也早就被人捡光了。” “师姐,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白青禾出声催促。 “好吧,好吧。” 就在三人刚转身要原路折返回去。 突然,不远处的禁地边缘传出一声战马的嘶吼,大地都为之震颤。 随着一团雾气震荡波动,竟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的衣衫都破了,肩膀和袖口的地方被烧黑一片。 “孽畜!小爷不就是碰了一下你主子的战盔吗?” “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竟然还有一缕残魂守护!” “就算有上古神兽血脉,也不应该会吐火打雷,太过分了……” 那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直到察觉到不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呆在了那里。 只是停顿了一霎那,那人就脸上挂满了笑容,快步走来,同时抱拳施礼。 “在下镇江府栖霞县周衡,见过三位道友,有礼了。” 苏真真瞧了几眼,才开口:“栖霞县,周家,我记得,镇江府府主出身就是……” “啊,道友所言没错,正是如此,算起辈分,府主是本人祖爷爷一辈,在下只是周家旁支……”周衡笑意盈盈。 白安年当然知道镇江府府主名讳,但具体出身却不清楚。 原来是栖霞县周家的人,倒是这个周家略有听闻,是真正的豪门大族。 不止是在镇江府,在整个庆州也是顶尖的世家。 苏真真不甚在意的点了下头:“原来是府主家族出身的道友,我们是三仙山弟子,路过这里,随便看看,你走你的路好了。” “这怎可!” 周衡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观三位都是人中龙凤,大道天资超凡,气运隆盛之人,既然在此遇见便是缘分,周某十分愿意和三位结个善缘!” 说话的同时,伸手在怀里掏了掏,取出来了四五样东西用衣襟兜着。 “这都是我在禁地外围寻得的一些东西,都不是什么珍稀之物。” “若三位不嫌弃,看中哪个便拿走好了,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否则,我会很生气!” 这是什么情况?白安年愣了愣,有点糊涂了。 还没有离开松阳县时,小姑姑就常常和他提到修道界的凶险,尔虞我诈,腥风血雨,需要一万个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 他也深以为然。 可是,遇到的第一个修道之人怎么就是个热情的散财童子? “此话当真?”苏真真眸子一亮,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周衡爽朗一笑:“那是当然。” 苏真真也是真不客气,凑过去挑拣起来。 先将一个生锈的残片塞到了自己的腰袋里,还不忘给白青禾也选了一颗灰色珠子。 “就这两个吧,对我二人还有些用处,其余的你自己留着好了,你这人,还真是不错,嘻嘻。” “不给那位道友挑一件吗?”周衡看了一眼白安年。 “他呀,还算不上道友,尚未凝结道胎。”苏真真浑不在意道。 “哦?是在下眼拙了。”周衡又多瞧了两眼才收回了目光。 十分友善热情的告了别,周衡才不急不缓的甩着破烂的衣袖朝着山的另一边去了。 越走越快。 “小姑姑,他……”白安年不得其解。 白青禾不以为意的解释了一句:“不过是担心被杀人夺宝罢了,先自报家门,让我们心有顾虑,又主动舍财,倒是机敏得很。” “我猜他,修的一定是气运道,否则凭他第二步的司南,怎么敢到禁地里面。” 苏真真将灰色珠子捏在手里,用一只眼睛对准了太阳看了又看。 “还真是一颗碧玉藕的莲子,至少值六枚大康金钱,是炼丹的好东西。” 在白安年默默在一旁回顾刚刚发生的事时。 苏真真将灰色珠子塞到了白青禾的手里,眼神幽幽的哼了一声。 “我感觉到了,你刚刚动了杀心?” 第14章 窃香火 “师姐说的对,我想他从禁地里带出来的,绝对不止那几件。” 苏真真皱眉:“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见财起意的人,让我猜猜,肯定还是在想给你那个好侄儿布置大道仪式。” 白青禾默认。 “每个人自有各自的大道机缘,强求不来!你为了他失了自身的道心,到头来,不仅帮不到他,只会害的你修为再难精进,得不偿失!” “师姐教训的是,受教了。” “还有,下一次你想杀人,便直接动手,不要犹豫,动了杀机却不出手,白白结了怨,却没捞到好处,太亏了。”苏真真十分认真的说。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古战扬禁地,没再逗留,翻山绕路而行。 在山的另一边,周衡也望着禁地,一脸肉疼的呲牙。 “那两个女子,一人药香缠身,定是药王道中人,另一人靠近我时,体魄气血如烘炉一样旺盛,十有八九是一个圣体道门人。” “一颗碧玉藕莲子,一块古老战甲残片,加一起能卖十三四枚大康金钱呢,唉。” “那个少年……奇怪,太奇怪了!” 他悄然的观望了那三人的气运,如他所言,确实很好。 “那两个入了天人大道的女子倒也无特殊之处,反倒是那个少年,气运怎么会如此奇怪!” 他观望到,有两条气运在白安年的身上环绕。 一条是漆黑如墨,代表着厄运。 还有一条是浓重的紫气,则是气运昌盛。 一黑一紫,宛如两条蟒蛇纠缠盘绕,竟然是前所未见的气运景象! “那种厄运,如果是一般人,必死无疑,那人却还活着?” “紫气东来,有这种气运的人,走在大街上都能捡到金钱。”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运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除非,他有两个命魂!” “呵,但这怎么可能呢。” 周衡摇了摇脑袋,叹了口气,越发的感觉到自身修为和见识的浅薄。 想到那紫气,他又好一阵渴望。 “如果我能把那紫气窃来融入自身,足可以让我平安无事的进到这片古战扬的最深处带一件宝物出来!” “可惜,有那两个女人在,那个圣体道门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我。” “那个药王道司南也不好惹,她对我动了杀心,隐藏的很好,可是在那一瞬,我的气运出现了波动,暴露了她的意图,还好我气运没有在禁地里面消耗光,否则我已经是个死人!” 周衡从怀里掏出一柄铜镜,小心的摩挲了几下,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蛋。 “虽然灵性消散了不少,但至少还是一件灵宝级别的道器,这趟没有白来,可也用掉了整整三年时间窃取积攒来的气运啊!” …… “苏姑姑,那人确定修的是气运道?” “除了气运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一条大道的司南有胆量敢一个人走进那片古战扬,还能活着出来。” 苏真真手里拿着那块残片在嘴里咬了咬,眼里满是喜欢。 “很不错,可以用来打造道器。” “小年,气运道修道者并不多见,道法神通都很隐秘,最需要提防的是不要被窃去气运。” 小姑姑白青禾语气十分认真,白安年也听的仔细,牢记在心。 “如果没有完全的信心,千万不要接受气运道中人送的宝物,很有可能那就是一门窃运道法,用一件宝贝换走了你所有的气运,得不偿失。” “那你……” 苏真真昂首:“我当然不怕,他还只是气运道司南,而我可是圣体道门人,命魂居于体魄,稳固如山,就算他想要窃取我的气运,搬也搬不动,拿也拿不走!” 白安年有些懂了:“那如果气运被窃走了呢?” “哈,那可惨了,掉钱袋,鸟屎淋头,屋子失火,出门遇仇敌,总之,各种倒霉事都会遇到,丢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气运道,才是真的杀人于无形呢。” 白青禾没有加入两人的闲谈,她看了看天色。 “我们本可以在天黑前赶到谷城县,但在禁地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只能希望找到一个农庄山村借宿,否则就只能在野外过夜了。” 苏真真不甚在意:“就算野外过夜,只要不是倒霉的遇到那种大恐怖夜诡,便不用担心,更何况,我们运气这么好,肯定会有地方住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三人走出没有五里路就遇到了一座农庄。 提出借宿一夜后,庄子里的管事也很客气的同意了,带着三人前往客舍。 “快快烤一头牛来给我吃。”见到有人牵牛路过,苏真真两眼放光。 管事没有听清楚,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白青禾急忙搭话:“没什么,多谢管事。” “嗯,不过记住了,天黑后,在天亮之前都不准离开客舍,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份饭食送过去的,就住这里吧。” 把三人安顿在了一间有两张木板床的客舍后,管事便离开了。 进来时,白安年就注意到了庄子门口供奉的也是少司农元田丰大人的金身,心里安心了不少。 晚上可以安稳的休息了,走了一天的路,他着实是有些疲乏了。 “师姐,这里可不是我们白家的庄子,这里有一颗养元丹。” 看着白青禾递过来的一颗乳白色丹丸,虽然不情愿,可为了填饱肚子让体魄不忍受饥饿,苏真真还是接了过去,幽怨的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看出白安年很好奇,似乎也想尝一尝,白青禾展颜一笑: “养元丹不是一般人能够受用的,就算吃下去,进入到肚腹也无法将丹丸中的药力化开……” “就是怎么吃下去,怎么屙出来,说的那么麻烦。”苏真真心直口也快。 白安年和小姑姑用了庄子里人送来的饭食后,天色也黑了下来。 小姑姑依旧是苦修不辍,静静地端坐在床的一头。 但并不是闭目打坐,而是手掌托着各种不同的奇怪药材,口鼻轻轻一吸,那药材中就有一丝雾气飘然入体。 白安年已经见过几次,倒也不奇怪了。 吸入口鼻的就是药材里精华药性,这也是药王道的一种修行。 炼制丹药怎么能不精通各种药材的药性? 只有全都了然于胸才能够创造出有着各种不可思议神效的丹药。 也是为什么小姑姑的身上总是药香萦绕。 他倒是不曾看到过苏真真修行。 “哼,是不是以为我不如你小姑姑勤奋?那是你对圣体道的修行不了解,我此时此刻就在修行,你看的出来吗?” 苏真真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舒服的哼唧着。 白安年看不出来一点。 “我的体魄里,最最细小的存在正在相互厮杀。” “就像是有无数的士兵一样,强壮的杀死弱小的,然后会生成更强大的。” “就这样一直不停,我的体魄就会越来越强……” “这也是为什么,圣体道需要吃的很多很多,因为不吃,就无法生出新的士兵。” 听着苏真真的解释,好歹也有一个本科学历的白安年隐约意识到,那些“士兵”就是细胞! 她的细胞在快速的自我筛选和进化! 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圣体道的体魄会那么变态了。 见小姑姑和苏真真都在修行,白安年真的很羡慕。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该怎么让漆黑眼珠更强大,吸食恐惧也只是增强恐惧之眼这一种道法神通,也已经到了瓶颈。 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的,他睡了过去。 但似乎没多久,他有所察觉,突然又醒了。 睁眼望去,猛然发现,另一张床上的小姑姑两人不见了! 他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人呢? “嘘,别说话。” 看到窗边的两个身影,白安年才松了口气。 苏真真正示意他不要发出动静。 小心的凑近过去,顺着敞开的窗户缝往外一看,他隐约看见庄子门口那里有人影晃动。 “有夜诡吗?” “呵呵,不是夜诡,是在窃取香火。”苏真真嘴角一翘,“庄子里的人把庙里的元田丰金身抬走了,换了另一座金身。” 这时,有两个身影从客舍前走过。 “护法上人,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吗?那位少农令真的不会发现吗?”说话的是庄子的管事,语气满是忧虑。 另一人哼了一声:“怕什么,元田丰在不同的山村农庄有几百座金身,就算少了一些香火,也发现不了的。” “可是……” “你要明白,等到大地上永无白昼,只有黑夜之时,只有夜王才能庇佑你全家老小!” “护法上人说的是。” “昨日我被巡察院的人发现了,不得不绕路,耽误了路程,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记住了,谨慎行事,不要让陌生人靠近庄子。” “好好,明日一早,我就将借宿的那三个人赶走。” “嗯?有陌生人进了庄子?” “三个借宿的,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她的弟弟妹妹。” “不能大意,带我我去看看。” 庄子管事立刻带人朝着客舍走来。 可在距离客舍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管事身子一晃,栽倒在了地上。 “不好!”另一人惊呼一声,他感觉到一股非常强烈的困意袭来,忍不住想倒头就睡。 这可是他们黄昏道常用的手段,自然清楚该怎么应对,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一整根食指狠狠地插进了耳朵里! 耳朵被刺穿的同时,鲜血飙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人也清醒了一些,身体急忙向后退去,扭身欲逃! 但一个身影先他一步,从天而降,一拳将他捶了回来! 一阵噼啪脆响,骨头碎了不知道多少根,人重重撞在客舍的外墙时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15章 绝后患 “我们的运气可真是好,那天夜里逃掉的永眠教护法,让我们在这里遇到了!” “这次你可逃不掉咯。” 苏真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心的露出了酒窝。 客舍屋子里,白青禾吹灭了黑火烛台。 先一步从后面窗子跳出去的白安年也绕到了前面,刚刚他如果不走远,也会被黑火烛台影响,睡死过去。 还在昏睡的庄子管事被放在了黑暗的角落里。 还剩半条小命的永眠教护法被苏真真一只手提着扔进了客舍。 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因为疼痛悠悠转醒。 同时,白青禾甩了下衣袖,能让人无法抗拒吐出真言的药粉随之飘落,被吸进体内。 纵然司南,但已遭受重创,命魂无力抗衡。 “永眠教庆州第十一护法,池大封。” “我与胡韬调查白家,是因为在何广林的命魂记忆里看到,乾峰死在醉月酒楼前时,白家的白安年在那里出现过,白家与何家的生意上一向有恩怨。” “胡韬死在了白家老祖手里一事,掌管庆州事务的汤长老尚不知晓。” 得到了几个关键问题的答案后,白青禾眼眸中闪过庆幸的欣喜。 “这两个永眠教护法调查我们白家是临时起意,而不是早有安排!” “也就是说,只要巡察院不泄露消息,这两个人的生死,永眠教就不会知道和白家有关联。” 那么白家就不用太过担心遭受永眠教的报复了! “小姑姑您就能放心回三仙山了。”白安年也暗暗松了口气。 苏真真则是已经蹲在那里搜身了,嘴里嘀咕着: “还不错,竟然随身带了两枚大康金钱,咦,这……竟然还是一件道器!哈哈,发财了!” 看着那举起的两只手,一手抓着两枚金色的钱币,另一手攥着一块黑色丝纱。 人站起来的同时,苏真真也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难怪那天夜里他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以为是厉害的逃命道法,原来凭借的就是这件道器!” 白青禾看了眼:“看来这是一件用来隐匿身形的道器。” “嗯,也只是最普通的法宝级别,估计,借助夜色才能发挥出效果。” 当那块黑色丝纱放在了桌子上,苏真真人又重新显现出来。 白安年将那片丝纱拿了起来,顿时就感觉到有玄妙的力量从中弥漫出来,迅速的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就像是被一大块丝纱包裹住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法宝,好在施用时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对你我用处也不大,就让他暂且拿着吧。” “不可!” “师姐,在小河庄你出手搭救了小年,已经是大恩德,现在又帮我们白家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这两枚金钱和黑丝纱本应该是您的。” “懒得和你争辩,就算是我借给他用的,好了吧,日后再还我就是。” 苏真真娇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一只手已经把地上的池护法抓了起来。 “我去庄子外把人处理了,” 白安年默然不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 可是看到一个有着初中生面庞的女孩儿提着个人去“处理”掉,就像是说去写作业一样轻松,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小年,这件黑丝纱一定要保管好,不要丢失了。” 在苏真真出去后,白青禾细心的叮嘱了几句。 “虽然只是一件很普通法宝级别道器,可也至少能卖三四十金钱。” “你可知我们白家十三座庄子五千多亩好田地,还有城里十几家铺子,城外的林地、矿扬,一岁能有多少收成?” “侄儿……不知。” “换成大康金钱,也就一百多枚而已!” 白安年顿感手上本来轻飘飘的黑丝纱变的沉重了起来,几乎有白家一年收成的三四成那么沉重! 虽然早就知道大康金钱的珍贵,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值钱。 “小姑姑,大康金钱……” “你只需要知道,大康金钱妙用无穷,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也至关重要。”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日后若是凝结了道胎,自然会渐渐清楚。” 当苏真真把人处理完了,去而复返,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白。 她不悦的噘着嘴:“我刚刚还拿了个烛台过去,可惜,没能再变成一件魂器,我的运气终究不如你那好侄儿。” 天色未亮,三人就出了庄子。 至于那庄子管事没有去理会,就算人醒过来也不会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在门口,三人看了一眼替换了的金身,是个有着鹰钩鼻子的男人。 “这就是那护法口中的夜王?” 白安年心里有点失望,他本以为身为一个古老教派的教主,应该非同一般,至少看起来不能和普通人一样。 苏真真哼了声:“我看这座金身未必就是那个夜王的。” “我们走吧。”白青禾倒是希望白家和永眠教再无任何的瓜葛,对永眠教也不想有更多的了解。 松阳县距离三仙山有两千八百里,刚刚出县城时,白安年对这个路途不是很在意,高铁用不了五个小时,坐飞机就更快了。 当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个路途,他才知道这是多远的距离。 而且一路上也并不是所有的路都是平坦的官道,很多时候要跋山涉水,穿丛林过荒野。 连走两日,也才走了两千多里。 在离三仙山还有三百多里远时,周围已经是一片荒山野地。 几乎找不到能走的大路,偶尔只能见到一些猎户、商队走过的小道。 他知道,多数的道统宗门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为的是避免凡人扰了修行。 如果是在容易找到的地方,怕是会有数不清的人前去跪求大道。 “我师父造访过一个云霄道为至高大道的宗门,他们将殿宇建在天上,离地面足有八百丈高,平日里聚拢白云遮掩,别说是凡人,就是寻常的修道之人都上不去。” 苏真真两手叉着腰,仰头看天,好奇的喃喃自语。 “你们说,住在天上,会是什么感觉呢?” 白安年问道:“那苏姑姑,您师父是怎么上去的?” “当然是跳上去的。”苏真真做了一个双腿弯曲的动作,“就这样,嗖的一下就蹦上去了,我还差的远,最多也就能跳三十丈那么高。” 离三仙山不远了,小姑姑心情也很好,眼眸含笑道:“若是我们药王道中人,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服用一颗鲲羽丹,就能轻松飘飞上去。” 白安年本以为在天黑前三人就能赶到三仙山。 可是又走了一段路,小姑姑却说还要再等一夜。 原来三仙山有门规,每日过了酉时,任何人都不得进出了。 三仙山有此规定,也是为了防范天黑后出现的夜诡。 过了酉时,三仙山便会施展一种秘术道法笼罩三座大山,不受夜诡侵袭。 “宗门中有尊者和法宗坐镇,就算是天人第一步的和道也有一些手段应对寻常夜诡。” 小姑姑说。 “但山上更多的是尚未凝结道胎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一些夜诡如黄泉娃娃,一旦出现,轻易就会杀死几百上千人,不得不防。” “哈,到了,我们今夜便在这里过夜。” 顺着苏真真的视线,白安年意外的看到,在这荒山野岭中的一个山坡上竟然矗立着一座庙宇。 “在三仙山方圆三百里内一共建有十二座庙宇,内立金身,为的就是方便外出归来的弟子和拜访的客人过夜,避免遭受夜诡威胁。” 小姑姑走在前面,白安年跟上,来到了庙宇前。 庙宇不大,内里也十分朴素,但很整洁干净,没什么灰尘,只有一座金身立在当中。 “这位是我们三仙山极坤殿的章殿主,五行道法宗,快来拜上一拜,今夜就有劳他老人家庇佑我们了。”苏真真笑嘻嘻的朝着金身拜了两拜。 等三人都拜过金身后,白青禾突然严肃的告诫白安年,在外遇到庙宇金身,切记不可以随便乱拜。 “侄儿记住了。”白安年老老实实的点头。 “趁着天还没有黑,我去弄些吃的来,等回到山上,可就吃不到了。”苏真真嗖的一下冲出庙不见了。 小姑姑则已经在角落里默默修行,参悟药性。 独自一人的白安年立在庙门前,在傍晚余晖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群山,隐约看见其中三座高耸入云,那里就是三仙山所在。 他的心里有些杂乱,一时无法平静下来。 此行前来三仙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侥幸在自身的命魂里凝结道胎。 每个人的命魂天生就各不相同,有天资者,魂力雄浑如江河奔腾,而一般人则只能算是潺潺的溪流。 魂力越强大,通常意味着领悟性更强,凝结道胎的可能性越大,日后天人大道这条路也更宽阔。 所以三仙山招揽外门弟子,最看重命魂,其次才是体魄! 想要清楚魂力强弱,也不是难事。 大康境内田野沼泽中常见一种青蛙,浑身上下长满了几百、上千个豌豆大小的疙瘩。 当人将此蛙抓在手里,它身上的一些疙瘩就会亮起来,如同宝石一般,煞是好看,因此得名宝石蛙。 后来人们才知道,宝石蛙对人之命魂感知敏锐,亮起的光点越多,就证明抓握之人的命魂越强,又因此被称之为魂蛙。 因为亮起的凸起像是夜幕上镶嵌的一颗颗星辰,后就以“星”来象征命魂魂力。 亮一颗,就是一星。 “白纸命魂原本雄壮,是难得的九星魂力。” “可受了黑衣无面女重创,衰弱了太多。” “如今也就三星,能侥幸凝结道胎就是应了小姑姑说的机缘。” “而我自身的命魂和变弱的白纸命魂相当。” 可以这么说,随便在路上抓一个普通人,命魂魂力也不会比他差,依靠自身命魂凝结道胎的机会……渺茫。 “如果三年里不能凝结道胎,也许可以用障眼法,偷梁换柱……” 只要隐藏的好,谁又能想到,早在进入三仙山之前他就已经凝结了一枚道胎? 第16章 孽鸠 “嗝~” 背靠金身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苏真真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小脸上满是酒足饭饱后的幸福,嗓音都变得软绵绵的。 “真走运,竟然让我遇到了一头长牙白鼻象,味道上比起牛肉差了一点,还有点塞牙,不过差不多有两头牛那么大了。” 一旁的白安年暗道,那头大象可真是倒了血霉,遇到了这个超级大吃货。 “哈哈,还好,及时赶到了这里,不用担心夜诡袭扰了。” 这时,又有三人,一前两后进到了庙里。 为首的男子进到庙中后,扫了一眼三人,微微一笑。 “远远的,我就看到庙前有烟火升起,原来是苏师妹在这里,这位药王道的师妹倒是有些面生,想来是最近一两年才晋升司南?” 苏真真瞥了一眼来人,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嫌恶的哼唧了一声:“余沈风,怎么是你?” 一旁的白青禾则十分客气的施礼:“药王山心元殿白青禾,见过余师兄。” 余沈风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没有在意白青禾。 虽然是心元殿的弟子,可不意味着就是心元殿殿主的亲传弟子。 凡是三仙山的弟子,在凝结了道胎后就会归属一位法宗殿主的门下,但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和亲传弟子是不能比的。 余沈风的目光只在白安年身上停留了一下,就依旧对着苏真真说话: “苏师妹,没记错,你还有一个杂役仆从名额,就是这个人吗?” “余沈风,你这个人,真是惹人讨厌,不要扰我清修。”苏真真翻了个白眼。 别说是白青禾,就连白安年都看明白了,这位余师兄和苏真真关系并不算好。 余沈风不在意的呵呵一笑:“刚好,我也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了两个杂役仆从。” “一人是我姐姐的嫡孙。” “另一个则是和我们余氏交好的世家,托我带进三仙山寻求大道机缘的。” “苏师妹慧眼如炬,何不替我验看一下天资如何?” “好啊,好啊,我来看看。” 苏真真两眼咕噜一转,笑嘻嘻的站起身走了过去,昂着头,双手叉腰。 “就是这两个吗?” 余沈风让开了一步,显出了身后站着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男一女。 二人都衣着华丽,且气度不凡,眼瞳中偶尔有精光闪过,更显神气,立在那里身体稳如老松,体魄也练的很厉害。 “不错,真不错。”苏真真连连点头。 余沈风嘴角上扬:“那是自然,她的体魄已经练到了脏腑,已是口吐芬芳的境界,十分难得,他,命魂更是八星……” 苏真真舔了下嘴唇:“这个男娃拿来烧烤,女娃细皮嫩肉,用来炖汤,最好不过了……” 说话时,肚子里也传出像是打雷一样的咕噜咕噜声。 那少男女本来还暗暗高兴,得到了称赞。 可突然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恶的猛兽给盯上了,就要被一口吞进肚子里,大受惊吓,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颇为狼狈。 余沈风立刻挡住了苏真真,脸上有了愠怒:“苏师妹,你这是干什么,何必吓唬两个道胎都尚未凝结的小辈!” “验看过了,的确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嘿嘿。” 苏真真笑的露出了酒窝,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余沈风一眼瞄上了白安年:“总好过你带回来的,两眼无光,神气倦怠,命魂羸弱,最多三星魂力,体魄也就最多到了筋骨齐鸣罢了,还想寻求大道机缘?痴人说梦!” 在一旁看戏的白安年没想到,火会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可被人贬损一顿,就很气! “让我也吓一吓他,看他的胆子有多大?”余沈风面无好色。 白青禾刚要开口劝解,忽听到极远处有动静传来。 感知更敏锐的苏真真和余沈风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庙门前,朝着远处望去。 就见到距离几十里外的天空上有一道虹光在疾驰,如同流星一般,不知是何异象! 还没等庙里的几个人看清楚,忽然,有一团乌黑之物从天坠下,轰的一声砸在了庙前的空地上! 赫然是一头和庙宇一般大小的漆黑巨鸟! 此鸟浑身没有一根羽毛,只有根根灰白色骸骨,周身升腾起一股股浓烈的黑黄色烟雾,空空的眼眶里是两团森然红光。 “夜诡……孽鸠!” 余沈风见此夜诡,嘎的大叫一声,脸色变得晦暗,如丧考妣,仿佛自知命不久矣。 孽鸠以双翅拄地,向着庙宇门口爬来,所过之处,石头都被融化了,十丈内的荒草尽数化为飞灰,如同炼狱! 众人齐齐后退,到了金身旁。 “它在盯着我!”白安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白纸命魂内闭阖的漆黑眼珠也莫名的在轻颤。 只是眨眼间,孽鸠就到了庙门口。 察觉到夜诡来犯,金身震动,欲要显威! 孽鸠骸骨双翅轻轻一振,昂头发出一声尖啸。 砰! 金身……炸了! 法宗金身,竟不是一合之敌! 恐怖如斯! 没有了金身庇佑,面对孽鸠,就算身为大道第三步门人的苏真真和余沈风都没有勇气出手。 不是不敢,而是知道实力差距太大,太大。 只是那恐怖的气息和威势,就已经压的两人喘不过气。 “小年,到我身后来!”白青禾将人拉过来,将白安年护在身后。 孽鸠突然转头。 原来是那道在天际疾驰的虹光正飞速的落了下来。 赫然是一个男子,浑身披着一团皎洁的光辉,傲立半空。 “跑的掉吗!星辰,落!” 男子双手朝着天空一抓,立刻有十几个光点自天穹坠下,就好像是一颗颗天上的星星飞驰下来。 那些耀眼的光点蕴含着庞大的力量,一颗又一颗精准的砸在了地面上的孽鸠! 孽鸠被砸的趴在了地上,狂暴的扭动着骸骨身躯,昂起头尖啸,腾起一团团融金焚铁的灰色烟火试图去抵挡,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实力的差距,太大,太大! 孽鸠奋力挣扎,但还是很快倒了下去,声息渐渐萎靡,最终化为一捧飞灰飘散。 似乎从未存在过,只在地上残留了一片碎石被烧红融化形成的浆液,汩汩流淌,白气蒸腾不断! 身披星辉的男子平稳落地,环视了四周,似在确认孽鸠被彻底斩灭。 陡然,他转过头,目光冷厉的看向了庙里已经被惊的呆住的几个人。 “你身上有夜诡气息!” 庙里的几个人齐刷刷看向白安年。 男子迈出一步,飘身进到了门里。 那浓如实质的血腥杀意如影随形,充塞了整个庙宇。 白安年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这个男人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 男子也实在是太强大了,只是气息的稍稍逼近,就让他难以承受。 如一座大山压下来,摇摇欲坠,嘴角和鼻子里都有血渍沁出,面色煞白。 “这位前辈,我侄儿不久前曾被无面女所伤,侥幸活了下来,一定是因为这个缘由……让您误察。” 白青禾花容失色,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里来的夜诡?”苏真真也抗争的嘀咕了一句。 男子又凝视了白安年几眼,气息一点点的收敛,身上的光辉也褪去了,语气毫无波澜: “看来的确是我察觉有误,你是人,不是夜诡。” 余沈风舔了下嘴唇,躬身大拜:“小子余沈风,三仙山宗主亲传之徒,谢过前辈高人救命大恩。” 那男子完全没有理会,只是突然探出右手朝着庙门外的天空方向一抓! 掌心立刻有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凝聚成团,逐渐被一颗透明的晶体包裹在了里面。 晶体里的光芒,宛如刚刚从天上一颗摘下的星辰,漂浮在半空中,将整个庙宇里照映的宛如白昼一般! “这里容纳了我一击之威,就放于此处,若是有夜诡进门便会释放而出,击杀之!若这一夜安然无事,天亮后,它是你的了。” 这句话是对白安年说的。 目光扫了在扬的所有人一眼,男子回身走到庙门口,纵身而起,再次被光芒笼罩,划过一个银色弧线,急速的消失在了天际! 白青禾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她刚刚站出一步已经是消耗了她所有的气力和勇气。 好在一旁的白安年及时的扶住了,人才没有倒下。 “小姑姑,您没事吧。” “我没事,小年,快把这粒药丸吃下去,好在那位前辈及时的收敛了气息,只是让你脏腑受了压迫,不会有大碍。” 苏真真久久的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幕,赌气似的咬着牙说道:“这人好强,给我的感觉比起我师父还要强大,也好霸道!余沈风,你知不知道……” 当转头看过去,见到余沈风正在将带回来的两个少年少女扶起。 刚刚先是夜诡孽鸠闯门,神秘强者又杀气腾腾的逼近,少男和少女哪里经过这样的扬面,都吓的蜷缩在地上。 少女的发髻都散乱了,乱糟糟的披散着。 “他的裤子湿了。”苏真真伸手一指。 少男慌张的用手遮掩下身的污秽,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 余沈风哼哼了一声:“刚刚的扬面就是你我也不曾见识过,更何况他二人还只是普通人,换做任何人……恐怕……也……” 话说一半,声音忽然一点点的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庙里还有另一个普通少年,瞥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白安年吃下了小姑姑递过来的药丸,用帕子擦掉了脸上的血。 虽然面色依旧不好看,可已经恢复如常,脸上也丝毫不见劫后余生的后怕神色。 “嘻嘻,看来他胆子还不算小,你说是吧。”苏真真得意的朝着余沈风扬起唇角。 “凝结大道道胎,比的可不是胆量!”余沈风面色一沉,不再争辩。 他的一双眼睛自然而然的被悬浮在半空的晶体吸引过去,那晶体内的灿灿银光闪的人心神迷乱。 但苏真真的一句话就让人恢复了清醒:“余沈风,你就别做梦了,你应该很清楚,此物是那位前辈留给白安年的,是误伤了他的弥补,你如果贪心,就算我不管,那位前辈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没有想将此物据为己有。” 余沈风两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 “就是不知道他是何人,在三仙山附近追杀这头夜诡孽鸠,就不怕引起误会。” “余上人,也许,我知道……”打理好了散乱发髻的少女有些怯生生小声说,“我在一扬寿宴上曾远远的看见过这个人,我家太祖与我说过他的来历。” “他是什么人?”苏真真和余沈风异口同声。 第17章 他的身份 “曾经的银州天城府的府主,现在是银州巡察院院主,名狄青銮,星宿道尊者。” 余沈风不解:“一府府主是从三品秩,为一方大员,而一州巡察院院主只是正四品,犯错被贬了官不成?” “难道他是……誓杀十万夜诡不罢休的那一位?”白安年脱口而出。 少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正是,二十多年前他治下天城府的贺西县被夜诡闯入,死伤了十几万人,他便主动交出了印信,辞去府主之位,自贬官职,入了巡察院……” 庙宇里一阵沉默。 “一定是杀夜诡杀的太多,有些糊涂了,竟然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夜诡。”苏真真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青禾摇了下头:“师姐,不可胡言,无礼。” 到了那种境界的大道强者,说不定就修了某种道法,可以感知到任何人的恶念和揣测。 立在一旁的白安年陷入了沉寂。 只有他自己知道,狄青銮没有察觉错! 在夜诡孽鸠被灭杀那一瞬,始终紧闭的漆黑眼珠突然睁开。 从命魂里传递出了渴望的情绪,比起曾经对吸食恐惧的欲望更强烈! 在小河庄,那艘渡魂船被两个巡察使利落解决掉时,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但那时太紧张,一切也发生的太突然,忽视掉了,没有放在心里。 这一次,极其清晰。 漆黑眼珠是想要“吃掉”孽鸠! 而就在漆黑眼珠睁开的一瞬,狄青銮就扭头盯上了他,好在他及时的又阖上了。 “漆黑眼珠是因黑衣无面女才凝结在命魂中。” “被狄青銮察觉到了夜诡气息……” “它想要吃夜诡……” “被追杀的孽鸠突然坠落庙门前,似是也盯上了漆黑眼珠!” “这枚道胎……究竟来源哪种天人大道?!” 白安年越来越迷茫。 大日初升,大地的黑暗如潮水退去。 苏真真兴奋的一跃,来到了那悬浮的晶体旁: “白安年,我帮你把它收起来。” 说着便抓在了手里,可是,拽了几下后,晶体依旧漂浮在那里,纹丝未动。 砰砰! 脚下的厚石板纷纷炸裂,踏出了两个坑,苏真真已经动了真格。 以她圣体道门人的强大体魄,就是一座小山丘都能撼动! 可动不了此物分毫。 这时,一只手伸过去将晶体拿起,小心翼翼的握在了掌心。 白安年也好奇的凝视着手中晶体里面禁锢的银色光芒。 嗡。 大地突然的震颤,让白安年身体一晃,差点将里晶体掉在地上。 庙宇门口的地面突然裂开,出现了一条三尺宽的鸿沟。 一个中年男人从地下走了出来,拾阶而上,步履从容,神情却很凝重。 “地门土行之法,是章殿主!”余沈风见来人,立刻上前见礼。 来人面容平平,最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面色,蜡黄如土,就连两粒眼珠都透着淡黄色,望之奇异。 “余沈风?还有你,是老魁的弟子吧,昨夜发生了何事?为何我的金身会瞬间崩裂,就连我都来不及查探。” 金身被毁,章宗术自然有所察觉,但天色已黑,早早过了酉时,他也不方便离开三仙山前来查看,所以天刚一亮就亲至此处。 余沈风深吸了口气,将昨天夜里所有遭遇一一详细说了。 “难怪,竟然是孽鸠那种少见夜诡,别说只是一座金身,就算是我亲自出手想要灭杀也要大费周章。” 章宗术微微点下头,略作沉思。 “想来,那孽鸠是被狄青銮一路追杀逃至此地,倒是有些奇怪,它不逃命,为何要闯我这金身庙宇,夜诡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来到殿宇正中,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金身,章宗术不轻不重的跺了下脚。 地面一震,那些破碎的残片就飘飞起来,嗖嗖嗖的聚拢粘合在了一起,竟眨眼间重铸了金身! 那金身恢复如初,就像是从未破损过一样。 就连庙宇中被踏碎的石板,被孽鸠融化熏黑的庙门也都焕然一新。 “祸之福所依,你们遇夜诡孽鸠此大难不死,算是度过了一劫,对你们而言未必是坏事。”章宗术身体转向了另一边。 白安年本来安静的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可突然,身体自己动了,是脚下有一股力量滚动,托着他的身体来到了章宗术的面前。 “你手中的便是狄青銮留下的一击之威?”章宗术看了一眼。 “不愧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尊者境界的府主,竟能将道蕴操控如斯,手段了得。” “你可清楚大康金钱?” “回章殿主,小子知晓大康金钱。” “那便好,我以一百枚大康金钱换狄青銮留下的一击之威,你可愿意?此物对你而言,并无太大用处。” 章宗术的这句话是庙宇里的人都没想到的。 一百枚大康金钱!相当于白家整整一年的收成! 余沈风眼皮一跳,看向那晶体的目光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白安年深吸了口气:“敢问章殿主,可清楚布置一次大道仪式,需要多少大康金钱?” “三仙山只掌握了两种大道仪式,五行道与药王道,布置一次五行道大道仪式,需耗费大康金钱三百五十之数,药王道所需更多一些,超过了四百枚。” “又有几成几率凝结道胎呢?” “最多三成。” 章宗术用黄色的眼珠看着白安年,嗓音如枯木一样干哑,做出了回应。 见到他犹豫不决,这位章殿主转身就走,留下了一句话: “你至少也会留在三仙山三年,如果什么时候想通了,便到极坤殿来见我。” 章宗术沿着来时的大地裂缝下去了,人消失的同时,地面也隆隆的重新合拢,没有留下一丝裂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呼。”白青禾舒了口气,上前柔声开口,“小年,姑姑不知你为什么没有答应章殿主的交换,但姑姑相信你自有打算,不过姑姑也要提醒你一句。” “姑姑但说无妨。” “章殿主虽然不苟言笑,但为人颇为宽厚,在三仙山弟子中声名很好,想必一百大康金钱是个合适的价钱。” “如果你真的决定交换,便去极坤殿,切不可私下里想从其他人那里卖个更高的价格。” 白安年岂会不明白这点道理,也不会做出那等蠢事。 如果真那么做了,先不提能不能拿到更多的大康金钱,惹得一位法宗不高兴倒是一定的。 “苏姑姑,此物,就由您来保管吧。” 和黑火烛台一样,由他带在身上明显非常的不妥。 “啧啧,一百枚大康金钱呐,已经够买一个非常厉害的极品法宝了,换来一个残破的灵宝也不是没有可能,余沈风,你说呢?” 苏真真接过了泛着银色光芒晶体时,还不忘了给和她一向不和的余沈风心里添堵。 “也许吧,苏师妹,我先走一步了!” 含糊的应付了一句后,余沈风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了,黑着张脸,带着两个少年大步离去。 随着距离三座大山越来越近,白安年更加真切的感觉到这三座山的巍峨高耸,抬头看不见山巅,通体郁郁葱葱,如披着绿色盔甲的参天巨人矗立。 “你可能不知道,在三百年前,三仙山还只是二仙山,直到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祖师爷来到这里。” 苏真真仰着头。 “那时这里也只有两座山,五行山和药王山,圣体山是耗费了三年时间从别处搬来的三座山搭建而成的。” 立于东方看过去,三座大山并肩而立,五行山居于中,药王山在左,右边的是搬运而来的圣体山。 三人来到圣体山山脚下,沿着一条石板小径拾阶而上。 在三座大山的山腰处,有着云桥相连接,所以小姑姑可以抵达山腰后再走云桥回药王山。 当听到水流飞落的隆隆声,白安年望过去,见到在一条瀑布下立着一个人影,赤着身子,任由水流冲击。 “是第一步的和道,在打熬身体。”苏真真浑不在意的随口道。 又没走多远,一块空地上,有三个人一字排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块至少有三五千斤沉重的青石,扎着马步,沉稳站立。 还有女子站在树梢上,极目远眺,两只眼睛炯炯生光。 一路爬山,白安年不断的见到圣体山的内门弟子在苦修勤练,让他新奇惊叹。 到了半山腰,一条宽阔如官道的大桥出现在了眼前。 人腰粗的铁索连接在圣体山和药王山之间,几百丈长的桥上不断的有人来往经过。 白安年并不恐高,但站在桥头向下一看,还是免不了一阵晕眩。 “小年,我要回药王山了,过上两日,我再来看你,跟在苏师姐身边,不要惹是生非添乱……” 苏真真摆手打断了小姑姑的嘱咐。 “就不用啰嗦了,放心好啦,到了我那里,会照顾好他的。” 白青禾离开前,将三枚大康金钱放在了白安年的手里。 “离开家时,族里给我带了三十枚金钱,这三枚你留在身上,日后说不定会有用的。” 望着小姑姑飘然踏上了云桥朝着对岸走去,身影消失在云雾中,白安年久久没回过神来。 “走了,离我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呢,欸,你走的太慢了,还是让我来带你吧。” 白安年还在想,苏真真会怎么带他,背着?抱着?扛在肩上?却没想到是被她一只手抓起后襟,提着! 苏真真双腿弯曲,向上一蹦,嗖的一下就爬升了几十个台阶,接着又是一蹦…… 当被放在地上,白安年差点吐出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什么跳楼机、海盗船,死亡过山车,和刚刚的经历一比,都弱爆了! 第18章 各论各的 缓了一阵,从地上爬起来,白安年看到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带,很简单的搭建着两栋房屋。 靠右边是一座大屋,青砖绿瓦,油纸大窗,很是规整。 虽然算不上气派,但在县城里也只有那种殷实的富户才能住的上。 但对面搭盖的屋子就寒酸多了,是用黄泥巴裹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砌起来的,以蒿草盖顶,窗子更是只用了一些树枝遮拦。 这和白安年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苏真真可是一位天人第三步的门人,入朝做官,至少也和那位白玉符巡察使一样,当个五品大官! 比县令还要高整整两级,住的地方怎么能这么普通? “你随便找个屋子住吧,我要先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后再交代你一些事情。”苏真真道。 “好。”白安年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倒也并不在意,毕竟是来当杂役仆从的,不是享福的。 等他快走到了左边那泥巴房子,苏真真突然叫住了他,抬手指向另一边。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屋子,这边才是你该住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引来了人,两个人从右边大屋里小跑了出来。 二人到了苏真真近前,都噗通噗通的跪下了,一人磕了一个头。 “孙儿见过姑奶奶。” “祖奶奶,您回来了!” 苏真真一脸嫌弃的摆摆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见面就给我磕头!” 这时,圣体山山顶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野兽一般的大吼声。 “哦!——吼!——” “师父知道我归来,在叫我了!” 苏真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声音的方向急冲冲疾奔而去,眨眼不见。 那二人也站起了身。 白安年主动走上前:“在下白安年,来自松阳县。” 那两人看了他几眼。 “你与我家姑奶奶是何关系?”一人说道。 “呃,我小姑姑是药王山内门弟子,和苏姑姑是至交好友。” “哦?一定是白祖奶奶吧,有幸见过。”另一人道。 又交流了几句,白安年弄清楚了这两个看着比他年长三五岁男子的身份。 长的看起来很憨厚朴实的年纪最长,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名苏大虎,是苏真真本家亲兄长的孙子。 而另一个略年轻一些,身形不高,却生的极其壮实,面容看着也有些异于常人,鼻子更扁,眼眶则很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头发。 这人正是苏真真师父的六世孙,名为魁金山, 两人都是今年被带进三仙山的,当起了苏真真的杂役仆从,为的自然是寻求大道机缘。 互相了解了身份,白安年一时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如何称呼两人呢? 按辈分,显然他最长,从小姑姑那里论,是苏真真的侄辈。 那苏大虎就是他的侄儿,而魁金山更是他的重孙子辈…… 苏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与金山早就说过了,咱们各论各的……” “对,我管大虎叫兄,他叫我弟儿。”魁金山连连点头。 “见过大虎兄,金山兄,从今往后,还望二位兄长多多关照。”白安年客气的作揖。 二人热情的领着白安年往右边那座青砖绿瓦的大屋走去。 “苏姑姑为何住在那里?”白安年看了一眼另一边那简陋的屋舍。 苏大虎瞧了眼,给他解答了疑惑。 “姑奶奶与我爷爷自幼就没了爹娘,爷爷给村子里一家富户放牛过活。” “二人就住在牛圈旁的草棚里,这屋子就是照着那草棚盖得,一模一样。” “咱们住的这片屋子则是照着东家的屋舍盖的。” 刚好有三间屋子,最里面的一间还空着,自然就成了白安年的住处。 “白老弟你一路劳顿,先歇着吧,我与大虎兄就先不打扰你了。”魁金山同苏大虎出了屋子,将门关上了。 屋子里的布置很齐整,桌椅板凳烛台柜子一应俱全,比起他在老宅的住处也没有什么区别。 简单的四处看了看后,他在床边坐下。 此刻才真正的清楚意识到,自己终于进到了三仙山! 虽然不是以外门弟子身份,只是一个杂役仆从。 免不了回想离开松阳县后一路走来这三天的所有遭遇。 在古老战扬禁地,惊鸿一瞥到了那里面深藏的种种玄奇扬面的一角。 还有那个来自府主家族的才气道司南周衡,散财免灾。 又遇永眠教护法窃取香火,顺势替白家解决了后患。 庙宇中再遇誓杀十万夜诡的狄青銮以星辰之力剿灭孽鸠。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一脚踏进了真正的修道界,掀开了那层面纱,见识到了寻常人穷其一生也很难见识到的种种奇观! 隐隐的,他的胸怀中有一丝浪潮在激荡。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片黑色丝纱和三枚大康金钱。 黑色丝纱这件可以在夜晚隐遁身形的法宝是他暂时替苏真真保管着。 将三枚大康金钱在掌心一字排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拿着大康金钱。 在平日里,大康金钱根本不可能在市面出现,都是以银两和铜币买卖。 甚至很多平民都不曾知晓大康金钱的存在。 金灿灿的三枚金钱,直径约莫一寸,正面刻着大康金钱四个篆字,另一面同样有着四个字。 “万世永昌。” 他翻看了许久,没瞧出这金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忽然! 外面惊现的一抹光亮将他吸引到了窗前。 一道浓烈璀璨的金色光芒自五行山的山巅弥漫开来,像是一团潮水荡开,泛着金色涟漪,向四周扩散,逐渐将药王山和圣体山也都笼罩其中。 院子里,传来苏大虎的声音。 “白老弟,是不是很震撼,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和你一样,人都看傻了。” “大虎兄,你可知这是?” “每日到了酉时,就能见到一次这种奇景,虽然不知那金光是怎么来的,但正是那金光,才使得夜诡不会出现在三仙山中,庇护我们小命。”苏大虎道。 白安年恍然的点了点头。 “白老弟,你饿了吧?这里有一粒风露丹,等你得了腰牌,领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后再还我。”魁金山到了窗边,将一颗青绿色的药丸递来。 见他一脸不解,二人便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三仙山,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就连杂役仆从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枚腰牌,凭借腰牌每个月就可以领到属于自己的资粮。 “像我们杂役身份,可以领到三十颗风露丹,取餐风饮露之意,每天只需要服用一颗风露丹,就可终日饱腹不饿。” “和养元丹倒是有点像。” “白老弟说的没错,风露丹正是炼制养元丹时剩下的边角杂料杂糅而成。”魁金山咧大嘴笑了笑。 接过风露丹,白安年没有急着吃下去,看向魁金山,斟酌着开了口: “金山兄是苏姑姑师父的六世孙,他老人家可是圣体山山主,你……” “大虎兄也问过我,为什么我这个山主嫡亲血脉后代,会以杂役仆从身份来这里,连个外门弟子身份都没有,欸。” 魁金山抓了抓有些糟乱的头发,一脸苦笑。 “我家老祖有近百个道侣,诞下子女数百。” “我那些二世祖们又开枝散叶,一代传一代。” “如今,到了第六世,我们魁氏一族各个房头加在一起已有一万多人。” “我这一代就有两千多兄弟姐妹……” 白安年愕然。 “那些天资超凡的,老祖自然带在身边,差一些安排为外门弟子,像我能够以杂役仆从身份入三仙山,寻求大道机缘,已经是很走运了。” “山主他老人家……多子多福。”白安年心里着实佩服这位圣体道尊者的……体质,近百个道侣,只是过了六世,子孙后代就已经过万。 “在聊什么?” 是苏真真回来了,悠悠然的来在了三人的面前。 “你们三个人应该互相认识了吧,那我便安排一下你们三人今后在这里要做的。” 三个人都认真的听着。 “大虎,你平日就在我身边候着,听从我的吩咐。” “好的,姑奶奶。”苏大虎应下。 “嗯,金山,你呢,负责这里的迎来送往,明白吗?” “明白,祖奶奶。”魁金山使劲点头。 “很好,白安年,嗯……你便替我跑腿吧,顺便多熟悉熟悉三仙山。” “听从苏姑姑安排。”白安年自然没任何不满意。 吩咐完了事务,苏真真随手扔给了白安年一块牌子。 正面刻着三座大山,背面只有一个字:仆。 牌子不知是什么材质,似铁似木,很压手,攥在手里凉凉的。 “这是你的杂役仆从身份腰牌,去领取每月资粮,进悟道塔,各处行走,都需要出示腰牌查验,可不要弄丢了。” 等苏真真回了自己的“草棚”歇息,苏大虎和魁金山都凑了过来。 “你刚来,各处地方还不熟悉,明日便让金山兄弟带你四处转转,认识一下路途,免得耽误了姑奶奶吩咐下的事。”苏大虎道。 三仙山,共三座大山,并非一字排开,而是呈掎角之势,连在一起是个三角形,两两之间有铁索云桥连接,方便来往。 “铁索云桥一共有九条。” “半山腰一条,山腰上有一条,在山顶还有一条。” “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从只能走半山腰的云桥,内门弟子可以走山腰上面的那一条。” “而山顶的云桥只有宗主、二位山主和那些法宗殿主,他们的亲传弟子可以用。” 魁金山扬着脑袋,看向山顶的方向,毫不掩饰脸上的钦羡和向往。 第19章 十分不利 “丹香阁,是药王山存放丹药的地方,也是每月领取资粮的地方,悟道塔在五行山上,我带你去看了,就清楚了。” 魁金山带着白安年上了通往药王山的云桥。 半山腰的云桥离山谷最下面很高,桥面上的风也极大,呼啸狂烈。 见魁金山脚步沉稳,身体晃都不晃一下,而自己却是摇摇摆摆,白安年知道对方的体魄远胜自己。 穿越云桥,到了药王山地界,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 在圣体山上,听到的最多是“哼哼哈哈”之声,是修圣体道的弟子苦练的声音,偶尔能闻到的也是飘来的汗液的酸臭味儿。 但药王山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药香,沁人心脾的微甜中掺杂着淡淡的苦涩,十分好闻,提神醒脑。 “切记一点,在药王山上行走一定不要抄近路,尤其是不要踩到那些花花草草,说不定哪一株就是珍贵的药草。” 魁金山吸了吸鼻子。 “以前就有不懂事的外门弟子,为了走近路穿过一片草地。” “但人再也没有出来,原来那片草地是一处药圃,栽种的还是有剧毒的乌蛇兰,被发现时,只剩下腰牌还在,身体都被乌蛇兰吃光了。” 白安年认真的听着,记下,眼睛也不住的观察着周围,见到了不少的药王山弟子。 他见到一女子盘膝坐在一处树下,和小姑姑一样在提炼手中草药的药性,吸入口鼻。 突然间,那女子脸色变的青紫,神情痛楚,急急忙忙的从袖口里取出一颗丹丸塞入口中,长舒了口气。 还有那大片的药圃,有不少人在里面耕种,在土里撒下一颗种子,又从壶里倾倒下青绿色的水。 不过眨眼之间,就有一株小苗从土里钻了出来。 诸如此类扬景,随处可见。 二人沿着道路走了一阵,绕了几个弯,穿过一片林子,魁金山忽然站住,伸手一指。 “丹香阁,到了。” 一座通体碧绿的殿宇矗立在那里。 宽阔的殿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白安年看了一眼,发现来往的都是普通人。 “是不是上面还有其他的丹香阁,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从只能来这一座?” 魁金山抓了抓头发:“白老弟说的没错。” 丹香阁里面十分宽阔,和白安年见过的那些中药店有些相似,只是大了几十倍不止。 类似一间大堂,除了大门以外的其他三面墙边都立着一排排的木制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标示着药物名字。 白安年粗略估算,此地有上万平大小,那墙上的药匣也得有大几千个。 其中散发出来的药香,浓郁的如同雾气一样。 在药柜前,立着一个个药王山弟子,每人负责一片区域。 他走上前,将腰牌递给了一位男子。 “我来取这个月的资粮。” 那人刚要伸手接过腰牌,却有另一只素手先一步拿走了。 “我来替他取,你先去别处忙吧。” 白青禾淡淡的对那人吩咐了一句。 “白师姐,是您!好,好的。”那人后退着走开了。 “小姑姑!”见到是小姑姑,白安年开心的露出了笑脸。 白青禾也浅然一笑:“我猜到你今日会来这里取资粮,便在此处等你了。” 立在不远处的魁金山也凑到近前,十分恭敬的拜了一拜:“见过白祖奶奶。” 白青禾侧过身,一扬手,身后药柜上一标着风露丹的药匣就嗖的抽了出来。 一颗颗青绿色丹丸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排着队的飞落下来,分毫不差的掉入了她掌心的小药瓶里。 “这是三十颗风露丹,此丹不仅能饱腹,还有一些淬炼体魄功效。” 装着风露丹的小药瓶交给了白安年后,她的手心里又多出了另一个瓶。 “这里还有七颗神气丹,是我的私藏,等你去了悟道塔,取了合适的道蕴遗宝后,每日一粒。” “它虽然不能增壮你的命魂,但可起到提神静气的效用,对参悟大道有些帮助。” “至于你想选择哪种大道参悟,随缘就好。” “去吧。” 得了小姑姑的嘱咐后,白安年也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简单的点了下头告别。 出了丹香阁,他就从中药瓶中取出了一粒,还给了魁金山。 “这一颗比我昨日借你那一颗颜色更浓郁,闻起来药性也更足,肯定是白祖奶奶将那药匣里品质最好的选了出来给你,算起来,我还赚了。”魁金山呵呵一笑。 风露丹消耗甚多,每日都需要许多药王山弟子炼制,药性难免参差不齐,有好有坏。 白青禾作为药王山的司南弟子,虽然不是亲传,可也已经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只是从药匣里选出质量上乘的丹药,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依旧只是三十粒,不存在“徇私枉法”,也就不会留给他人话柄。 穿过云桥,二人又从药王山来到了五行山。 刚从云桥上下来,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 忽的,一颗人头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人晃了晃脑袋的土,看了眼左右,又缩了回去,不见了踪影。 白安年也见怪不怪了,跟着魁金山一路来到了悟道塔前。 赫然是一座七层的高楼。 比起丹香阁,悟道塔前进进出出的人明显还要更多一些。 来之前,白安年也做了些了解。 悟道塔中珍藏着一千多件残留道蕴的宝物。 每个月,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从可以从中借走一件带回去参悟大道。 但最多只能持有七天,七日内必须归还! “我和大虎兄这个月都已经借过了,又都归还了回去。”魁金山叹了口气。 在二人来到门前,刚好也有两人从里面并肩走出来。 “你拿了排名多少位的?” “532位,你呢?” “我这次拼了命,拿了排名427的,希望这一次能参悟大道,凝结道胎。” “但愿吧。” 两人很快走远。 当一脚踏进悟道塔一层,白安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排排类似于多宝格的木架子,足足有几十座,并排而列。 每个木架的格子里都放着一件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也有的格子空着。 此时,正有许多的人在这些架子前游走,认真的审视着架子上的东西,似乎是在挑选。 “难道这些都是……” “嗯,这些就是道蕴遗宝,我等想要凝结道胎就只能靠参悟它们。”魁金山来到三仙山有小半年了,对于悟道塔十分熟悉。 “在一层有五百多件道蕴遗宝。” “二层少一些,也有二百多件。” “三层不到二百。” “四层就只有七十多了……” 悟道塔每高一层,里面收藏的道蕴遗宝就越少,也越珍贵。 “第七层我只上去过一次。” “我第一次来悟道塔,好奇去看了看,只有八件,每一件都是真正的宝贝” “你知道排名第一的道蕴遗宝是什么吗?” 魁金山舔了舔嘴巴,没等白安年摇头,他就忍不住自己说了。 “是一位天人第九步圣体道道皇的一截小指骨!” “道皇!” “小指骨?!” 白安年身体一震。 他极少听闻到“道皇”二字,只因为这两个字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提的。 那意味的是大道的终极,修道者的巅峰! “嘿嘿,不敢相信吧,这一截小指骨是我祖爷爷他老人家的师父当年加入三仙山时带来的。” “我祖爷爷当年能从法宗成就尊者之位,也是借助了这截小指骨内的道蕴。” “如今,小指骨里的道蕴已经快被耗光了,只残留了不到一成,才会被放进悟道塔。” “即便是这样,也是悟道塔里最珍贵的遗宝,如果谁能拿到手细细参悟,至少有五成可能凝结道胎!” 白安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立刻冲上七楼的冲动。 “咦,白老弟,你倒是好定力。”魁金山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呵呵,我想,悟道塔里的道蕴遗宝想要拿到手,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吧。”白安年摇了下头。 从刚刚在门口那两人的几句对话,他就已经听出来,想要拿到更好的道蕴遗宝并不容易。 “白老弟,你试一试,就明白了,就从这个架子上随便选一件好了。”魁金山看向离他最近一个木架。 白安年走近一些,从上至下的看了看。 这个木架共有十个格子,摆放了十件道蕴遗宝。 每个格子下面都还有排名。 左起第一个,是个手臂粗一尺长的金属器物。 排名672位。 上面还有对此宝简单的介绍。 “古炼丹炉之一足,残留药王道道蕴,从一远古宗门遗址寻得。” 有着药王道道蕴,也就意味着,如果参悟此宝成功悟道,凝结的就会是药王道道胎! 白安年伸手去取,可是在距离此宝还有一尺距离时,他的手就停下了。 一股玄妙而柔和的力量将他的手阻挡住了,无法再靠近。 “嗯?” 他自然而然的用上了更大的力气,直至整个身体都向前倾斜,用尽浑身力量,去抓取那古丹炉一足,可手掌也只更近了不到一寸。 同时,他却感觉到一阵晕眩,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不得不放弃了,扭过头。 “金山兄?” 魁金山咧了下嘴:“悟道塔的每一件道蕴遗宝都被施加了道法,刚刚的阻力,阻挡的不是你的体魄,而是命魂,只有自身魂力足够强大,才能够取到里面的遗宝,拿走参悟。” 三仙山这样做的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优胜劣汰。 命魂不够强大,不配拿走更好的道蕴遗宝! “拿取排名越靠前的道蕴遗宝,命魂受到的阻力就越大,如果强行去取,不仅取不到,反而可能使得命魂受损。” 白安年皱了皱眉:“是这样啊。” 他虽有双命魂,可都很弱,悟道塔的规则对他十分不利啊。 第20章 不知死活 白安年在那些多宝格架子前走了一遍,将一层摆放的五百多件道蕴遗宝都大致的查看了一看。 “排名1028位,干枯的火莲种子,残留五行道火行道蕴。” “排名932位,使用了三百年的捣药杵,残留药王道道蕴。” “排名828位,妖兽白晶犀独角,蕴含圣体道道蕴。” “排名739位,石精,蕴含五行道金行道蕴。” 在他看的时候,也不断地有人取走上面的道蕴遗宝,带出悟道塔,拿回去参悟,寻求大道机缘,希冀能凝结道胎。 他也几次尝试,大致的清楚了自己能取得道蕴遗宝的排名范畴。 悟道塔一共七层,最后一件道蕴遗宝的排名是1112位! 他能勉强拿到手的道蕴遗宝排名在820上下! 也就是倒数三百的道蕴遗宝。 苏大虎最多取过排名602位的道蕴遗宝。 而魁金山的命魂还要更强一些,曾拿过悟道塔二层排名557位的一件圣体道道蕴遗宝! 和这两人比起来,他的命魂都弱了太多。 他暗中观察了许久,竟然没有一人拿取比排名800位更靠后的道蕴遗宝。 每个人的命魂都要强过他! 哪怕早就清楚自己命魂羸弱,和普通人无异,但还是让他心里不好受,有些低落。 “白老弟,你看那里。” 魁金山抬手指向通往二层楼梯旁,那里挂着一面牌子,似乎写着一些告示。 走近一看,上面写的竟然是道蕴遗宝租赁的价格! “还可以租?”白安年真没想到。 第四层以上的道蕴遗宝竟然可以用大康金钱租用,每次租用时限同样是七天。 “第四层道蕴遗宝,一枚到三枚大康金钱不等。” “五层,五到十枚之间!” “六层,二十枚到八十枚!” “最后的七层,最低一百枚大康金钱!” 看了这个告示,白安年猛地恍然。 分别时,小姑姑给了他三枚大康金钱,告诉他日后会有用的。 “原来小姑姑早就料到,我在悟道塔很难拿到排名靠前的道蕴遗宝,那三枚大康金钱就是给我用来租赁的。” 白安年感觉一阵心暖,暗叹一声,有姑如此,夫复何求。 “白老弟也不用急着租赁,像那第七层排名第一的道皇指骨,租赁价格是整整三百枚大康金钱,就算有财力租赁下来,在七天时间里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凝结道胎。” 魁金山告诉他,通常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从只有在还剩一年时间,不久要离开三仙山时才会为了最后一搏,耗资租赁高层的道蕴遗宝。 “多谢金山兄告知。” 魁金山本还要带他上悟道塔二层看看,但白安年摇头拒绝了。 以他的命魂,上二层也只是平添失落,根本没一丝可能取得。 他走回到一座架子前,简单的看了看,选定了其中一件,探手抓去! “排名817位,大周王朝某宗门炼丹大殿瓦片一块。” 再次来到悟道塔门口。 “圣体山亲传弟子苏真真杂役仆从,白安年。” “已做记录,七日内归还,切不可迟了!” 由一位五行山的内门弟子在册子做了登记,白安年怀里揣着一块瓦片出了悟道塔。 沿着半山腰的云桥,两人径直回了圣体山。 苏大虎听见二人回来了,走出房间迎上前道:“白老弟,可取了道蕴遗宝回来参悟?” “取了……”白安年从怀里掏出了那片灰白色散发着浅淡药香的瓦片。 不知何时,苏真真从她的草棚里出来了,一把将那瓦片抢在手里,嘻嘻笑了起来。 “这定然是从哪个宗门遗迹里捡来的垃圾,想要凭这种道蕴遗宝凝结道胎,除非里面住了一个老爷爷!” “老爷爷?”苏大虎摸了摸头,“姑奶奶,您说话,侄孙听不太懂?” 人“小”辈大的苏真真一昂头: “是我以前看过的一册话本,讲的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家伙洒扫祖屋时捡到了一个酒葫芦,里面住着一个失去了体魄只剩下一缕命魂残存的道皇,自称老爷爷。” “在他的帮助下,那个幸运的家伙凝结了道胎,还变的超级厉害!” 魁金山两眼放光:“祖奶奶,世间竟然有这种天大的机缘?请允许我离开一段时间,回家一趟……” 苏大虎也兴奋的直搓手,旋即懊恼道:“咱们苏家祖屋应该就是那座草棚,可是早就拆了二十几年了。” “你俩笨死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苏真真白了一眼。 白安年也有亿点无语。 两日的接触下来,他对这二人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有着苏真真这样一位大道门人做靠山,苏家在当地县城自然很有威望。 但毕竟根基太浅,只有这样一位门人,也才传承到第三代。 在苏大虎的身上还能感觉到那股子朴实的气质。 而身形矮壮的魁金山给他的感觉更是说不出来的奇怪,说话的语气和一走一坐都异于常人。 “你应该也知道了,悟道塔可以租赁道蕴遗宝,两年后再尝试也不迟。”苏真真把瓦片扔回给了白安年。 拿着苏真真称为“垃圾”的瓦片,白安年一脸苦笑。 苏大虎憨厚一笑,安慰了一句:“白老弟不用气馁,大道机缘谁也说不准,也许下一次再去悟道塔,就有那道蕴遗宝主动跳进你怀里,也说不定。” “呃,有这种事?”白安年讶然。 魁金山连连点头:“有的,这也是一种大道机缘,名为道蕴契合,遗宝寻主,不过十分罕见,三仙山近百年来也只出现过两次。” 闲谈了几句,三人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整整七日,他以风露丹果腹,一直潜心参悟瓦片。 可正如苏真真所言,这块瓦片就是个垃圾。 一座炼丹大殿,每日不停地炼制丹药,自然会有药气飘荡而出。 而这片盖在屋顶上的瓦也会沾染上,日积月累也就生出了药王道道蕴。 只是,其中道蕴太少,太少。 想要参悟透,凝结道胎,难如登天!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白安年失落的把瓦片归还回了悟道塔。 回来的途中,当走到了云桥的中央,他慢悠悠站住了,扶着粗大的铁索,凝望着桥下腾腾的云雾,若有所思。 在小河庄,面临再一次的死亡威胁,他的两条命魂曾短暂的一同清醒,活跃于体魄之中,助他领悟了吞噬之眼,及时的湮灭了夜诡渡魂船的燃魂火。 那种魂力暴涨的玄妙感觉,他想忘记都难。 后来他也暗中屡次尝试,可是再也没有成功过,又回到一个命魂活跃,另一个命魂必然沉睡的状态。 “如果我能再次激活双命魂,就不难取到排名更靠前的道蕴遗宝!” 很快,他的心里有了决断! 每月初一,便是新的开始。 可以到药王山领取一个月的资粮,也能前往悟道塔再次接取道蕴遗宝。 早早的,苏大虎就唤上魁金山,带着白安年,先去丹香阁领取了一个月的资粮,脚步不停地赶往五行山的悟道塔。 “大虎兄,足有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必急于一时吧。”白安年道。 苏大虎头也不回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月什么时候来借都可以,但是晚借不如早借。”顺便也说明了缘由。 “我与金山老弟自然都想修圣体道,以我六星魂力,最多能取走排名600位左右的道蕴遗宝。” “也许在排名六百上下只有那么一件圣体道的道蕴遗宝,万一被别人借走了,我又拿不到更好的,只能挑选差一些的了,也许只差那么一点,就错失了此生唯一踏上大道的机会!” 魁金山连连点头:“三仙山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从加一起有三千多,每个月都会有一两个人凝结道胎,许多道蕴遗宝一旦被参悟,就没了用处,所以我们要抓紧些。” 听了二人的解释,白安年也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悟道塔前,那里早已经是人潮涌动。 好在有五行山的内门弟子维持,倒也不算混乱。 三人都有各自的打算,进了悟道塔一层就各自分开了。 七星魂力的魁金山直奔二层,苏大虎则大步朝着排名六百左右的架子走去。 白安年一点也不急,因为他的那个位次,完全没有竞争压力,任他选择。 显然,多数人都和苏大虎的想法是一样的。 上一次他来时,已经是月末,一楼有几十人而已。 此时,却是几百人穿梭来往,都在寻求着自己渴望拿取的道蕴遗宝。 还有更多的人朝着二楼去了。 “留在一楼的多半都是以杂役身份入三仙山的。” “能被三仙山选中的外门弟子至少也有八星魂力,能上二楼借取遗宝。” “上三楼的,就已经是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 “四楼,没有十星之上的魂力,想都不要想。” “真正天资超凡之辈,才能在五楼取走遗宝!” 来的途中,苏大虎十分自豪的说过,他的姑奶奶初来三仙山时便能从五楼拿走道蕴遗宝参悟。 “能上六楼取走道蕴遗宝的人,一旦凝结道胎,日后必成法宗!”这是魁金山听闻到的。 至于能上七楼取走道蕴遗宝的,二人都还没听说过。 他不过闲逛了一会儿,一楼排名七百位前面的架子就空了八九成,全都被取走了。 七百名之后的架子上只有不到几十个空缺。 白安年沉思了一下,就来到了一座架子前,环视了一周,目光锁定了排名751位的道蕴遗宝。 “排名751位,三百年年份甘芝草的根茎,残留药王道和五行道木行道蕴。” 一种遗宝有两种道蕴,在悟道塔里并不少见,意味着可以从中参悟两种大道。 选定了目标,他就伸出了手。 “我记得你,几日前,你归还了排名817位的瓦片。”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白安年,站着的是一位负责维持悟道塔秩序的五行山内门弟子,负手而立,眼神淡淡的看着他。 “毕竟,拿取排名八百开外道蕴遗宝的人并不多。” “如今过了不到一个月,你就想要拿这一件?排名上升了五十位不止。” “不要徒劳了,这也是为了你好,强行拿取不成,反倒伤了命魂,得不偿失。” 白安年客气的回应:“多谢上人教诲,我会小心的。” 他现在只是杂役身份,连外门弟子都不是,不能以师兄称呼,只能称上人。 说完,他就再一次伸出手。 在指尖离那块土黄色根茎还有一尺半时,白安年就感觉到了无形的阻力,是命魂受到了强烈的排斥。 但他的指尖依旧在半寸、半寸的一点点深入进去。 当距离还剩下一尺时,他产生了一种感觉,似乎命魂要从自己的体魄里被硬生生的挤出去了,不再是魂体合一。 再进一寸! 命魂不稳,体魄受累! 两股热流顺着鼻孔涌出,是血! 他眼里的光泽都随之暗淡了一下,像是一团烛火被吹了一下,差点灭掉。 但只停顿了一霎,指尖猛然再进一寸! 嗡! 白安年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这是命魂要彻底脱离体魄的征兆。 曾有永眠教护法命魂主动离体,被他活活吓死! 而一旦他的命魂被挤出体魄,下扬难测! 那个五行山内门弟子一直没走远,察觉到了白安年的动作,有些恼怒的走了过去,大声呵斥:“不知死活!还不快给我停下!” 等走到近前,人猛地站住了。 第21章 锻炼体魄 白安年笑了,浑然没有在意鼻孔和嘴角沁出的血。 五行山内门弟子一挑眉,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次算你走运,再有下次,可就未必了!”说罢,转身离开。 白安年没有去看手中之物一眼,因为他这么做本意也不是为了区区一件排名751位的道蕴遗宝。 他这么做,另有目的! 就在刚刚,自身命魂几乎要脱离体魄时。 终于,处于待机状态的白纸命魂自动醒了过来,帮助他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最后一寸距离,取得了手中之物。 “我明白了,总算是知道了!” 上一次,在小河庄,他面临死亡威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夜诡渡魂船上,但这次不同,他细致的感受着自身的每一点变化。 果然,他找到了答案! “白老弟,你也取了道蕴遗宝,我们走吧。”苏大虎带着魁金山找了过来,二人都心满意足,显然都拿到了满意的排名。 见到他取的是排名751位的道蕴遗宝,魁金山十分惊讶。 “白老弟,你这次竟然取了751位,比上次足足前进了五十多位!” “侥幸。”白安年看了看手里的甘芝草根茎。 回到了住处,苏大虎和魁金山急冲冲的回了各自房间,不用想也知道,抓紧一切时间去参悟,七天时间,可是转瞬即逝。 白安年想了想,转身来到了另一边的“草棚”门外,唤了一声。 “苏姑姑。” “你都取了道蕴遗宝,不抓紧时间去参悟,来找我做什么,这种事我可帮不了你。” 苏真真从屋子里走出来,斜靠着门框,歪着脑瓜盯着他。 白安年简明的说了来意。 “你说什么?想锻炼体魄?” “正是!苏姑姑乃圣体道门人,我正是来请教如何锻炼体魄的。”白安年点头。 “你这个人,糊涂了?当务之急是参悟道蕴遗宝,凝结道胎,体魄虽然也很重要,但你已经筋骨齐鸣,算是不错,够用了。” 苏真真皱起了小眉头。 够用? 不够! 远远不够! 他体魄中的双命魂难以同时处于活跃状态,根本原因就是他的体魄太弱! 正如修道界的灯笼说。 体魄如灯罩,命魂则是烛! 如果,灯罩内一同放进去两根烛,而灯罩又不够大,只会被撑破,会被焚烧成渣! “原来,是我体魄太弱,另一个命魂不得不沉眠,只有在濒死之时,才会短暂的一同出现。”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体魄足够强大,双命魂的症结迎刃而解,就可以随时处于双命魂加持的状态! 见他十分执着,苏真真轻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意指导他一下。 “七天后,你再来见我。” 说完,人回了屋子里,门关上了。 七日时间一到,苏大虎和魁金山先后走出了各自的房间,二人对视一眼,都摇了下头。 两人刚要去白安年的房间,人就自己出来了。 再次来到悟道塔,三人将完好无损的道蕴遗宝各自归还了。 人来人往的悟道塔前,也照例和过去一样,疯狂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五行山的一位外门弟子凝结了道胎,他参悟的是三楼排名167位的道蕴遗宝。” “药王山也有了一名新晋内门女弟子,就在昨天夜里,凝结了道胎,听说她可不简单,取的是四层的道蕴遗宝,已经被心元殿殿主收为亲传弟子!” “羡煞我也。” “我只能取二楼排名350位上下的道蕴遗宝,恐怕与大道无缘,只能等最后一年,用金钱租赁更好的,最后搏上一搏!” 三人出了悟道塔后,苏大虎和魁金山的情绪都难免有些低落。 只有白安年,所有的心思都不在这里。 一回到圣体山,他就来到了草棚前。 苏真真见到他后,只问了一句话:“说吧,你想将体魄练到什么境地?” “脱胎换骨。”白安年对体魄修炼比较了解。 他十分清楚体魄的前六重境界。 第一重的身强体健,普通人只要勤加锻炼三年五载就能做到。 第二重则是寒暑不侵,气血旺盛,不畏寒冷和酷暑,想要练到这一步,就需要耗费许多精力才行。 而第三重的力能扛鼎,更是要用许多钱财苦练。 他如今体魄的境界是筋骨齐鸣,就是体魄的第四重,一旦发力,全身的筋骨就会发出轻微的噼啪爆鸣。 第五重,口吐芬芳! 到了这一步,已经练到了脏腑,一呼一吸吐出的口气都是带着花草的香甜气息。 脱胎换骨就是第六重,全身的皮肉骨骼就像是换了一副新的,会有巨大变化! “就算是凝结了圣体道道胎,想要脱胎换骨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的体魄根基平平,会吃很多的苦的。” 苏真真盯着白安年,唇角一翘,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而我呢,就喜欢看别人受苦!” 白安年被盯的有点毛骨悚然。 “拿去吧,照着上面写的去做,如果你能坚持住,三五个月时间应该就能到筋骨齐鸣的极限了,那时再谈口吐芬芳。”苏真真递过一张纸,回身,关门。 白纸上面简单的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比他写的好多了。 “圣体道门人,身上的每一根筋,每一块肌肉都控制的细致入微,想要写一手漂亮的字,容易得很。”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安年仔细的看了起来。 上面就写了两件事,练和吃! 练。 一日三练。 在后山三里处的瀑布下站立一刻钟。 背负两千斤石前行一千步。 全力投掷石块八百次。 白安年起初并没有觉得有多苦,直到看到下一行字。 每隔十日,加练一倍! 吃。 就是吃进补的丹药。 上面罗列了几种,并没有详细介绍。 当小姑姑知道他要修炼体魄,并未劝阻,带着他到了丹香阁,亲自取了三种所需丹药,花费了整整一枚大康金钱! “这一葫芦里装的是金血酒,每日睡觉之前喝下一口,第二日清晨身体便会恢复如初。” “这个瓶子里是木髓丸,锻炼体魄前吞下一粒,会很有用。” “至于这一种,是升灵丹,不可乱用,只有在难以坚持时,吞下一颗。” 白安年牢记于心,一一接过后,迟疑着说道:“小姑姑,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锻炼体魄?” “呵呵。”白青禾展颜浅笑,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苏师姐曾警醒我,每个人有各自的大道机缘,小年你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如果你想告诉姑姑,自然会说,又何必去问。” 许多话如鲠在喉,但又被白安年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到时候。 名义上作为苏真真的杂役仆从,白安年平日里并无多少事忙碌,只是偶尔需要他跑跑腿。 刨除每个月固定的七日时间用来参悟道蕴遗宝,他有足够的时间锻炼体魄。 位于后山,距离住处三里外有一处浅滩。 一条约莫八十丈高的水流冲刷而下,发出隆隆的沉闷声响,激起一片片雾气,被阳光照射,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当站到了瀑布下,巨大的水流就像是一柄连续落下的锤子,直接将毫无经验的他拍倒在了水中,费了一些时间才勉强重新爬起来。 整整一刻钟! 当他从水里走出来时,人都已经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的肺子要炸开一样。 拍了拍屁股下的石头,至少有两千斤了,很适合。 砰的一声。 后背上的大石摔在地上,白安年狼狈的跪了下去,双手撑地,吞咽着唾沫,低头顺着两腿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一千步,只多不少。 见到他衣衫不整,气息萎靡的回来了,苏大虎和魁金山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不解。 若是凝结了道胎,自然有的是法子锻炼体魄,事半功倍。 如果最终也没能踏上天人大道,体魄再强大,也终究只是一介凡夫。 撑着身体回到房间,拿起葫芦咕咚饮了一口金血酒。 一股带着淡淡血腥和苦香药气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了腹中,登时像是有一团火烧着了,炙烤着他,带来暖洋洋的刺痛感。 不到几息,他就昏沉睡去。 转眼过了十日,加练一倍。 瀑布下挺过两刻钟,背两千斤石行两千步,全力投掷石块一千六百次! 又是十日,再次翻倍。 “不行了。”扔下了背上的巨石,白安年一滩软泥一样倒在地上。 像是被扔在岸上的一条鱼,感觉已经彻彻底底的动不了了,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气力。 他一点点的抬出手,伸到腰间系着的钱袋里,取出了一粒粉白色的药丸。 升灵丹! 小姑姑特意叮嘱他,只能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吞下一粒。 过去的十几天里,他都忍住了。 现在,他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蠕动着发干的嘴唇,将粉白色丹药勉强吞下,他闭上了眼睛。 须臾后,他的脸上露出了舒适的笑意,人也一个腾跃,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种感觉,好玄妙,好舒服。” 此刻,他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刚刚的疲惫像是潮水退去,飞快的不见了,像是得到了“新生”。 白天升灵丹,晚上金血酒。 白安年感觉自己每天都在经历死去活来,更有种每天都换了一具身体的错觉。 来到了五十天,加练已经整整翻了四倍! 他需要每日从天亮的辰时一直练到酉时,才能堪堪完成。 到了第五十五天,在他回来后,苏真真吩咐苏大虎,将他唤到了草棚前的空地。 苏真真绕着他身体走了两圈,还用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胳膊,点了几下头: “还不错,看来你没有偷懒,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达到了筋骨齐鸣的极限了,不用继续练下去了。” “当真!”白安年顿感欢喜! 他真的不知道再加练一倍的话,还能不能坚持得下去,几乎是每天,脑袋里都生出无数个放弃的念头。 都已经凝结了一枚道胎,还有必要吃这种苦吗? 就算离开三仙山,回到松阳县,当个富家小少爷,不好吗? 哪怕去庄子上当个管事,娶妻生子,安安稳稳一辈子,也很好啊。 当牛做马,也没这么累吧! 第22章 半路袭杀 “喏,我已经写好了,拿去照着做吧,最多三个月,你就能摸到脱胎换骨的边了。” 苏真真又掏出了一张纸来,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忐忑的接过,快速的一览而过,白安年长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的确不再需要苦练,但要很多的钱财! “每日清晨服下一碗灵息汤。” “每三日浸泡一次龙魄丹药浴。” 一内一外。 白青禾拿到纸单扫了一眼,沉默少许。 “小年,这两种药物都很珍稀,价值不菲。” “灵息汤是几十种珍稀草药蒸煮出来的,若是每日一副,三十日需八枚大康金钱。” “龙魄丹浴需要要用到的龙魄丹更是昂贵,一颗就是一枚大康金钱。” “如果只是初入口吐芬芳的门槛,倒还好,两三次就足矣,可如果想达到极限,去追求脱胎换骨,就需要许多金钱。” “算下来,每三十日要用掉十八枚大康金钱,就算是我也无力负担,你只有卖掉黑火烛台,亦或是狄青銮留给你的一击之威,才行。” 小姑姑细致的替白安年合计了一番。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白安年就做出了决定。 他把誓杀十万夜诡狄青銮留给他的一击之威从苏真真那里取了回来,带到了五行山。 极坤殿,一座通体金黄色、棱角分明的恢弘殿宇,美轮美奂。 站在门前,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面对一尊金甲巨人,不可撼动。 门前有弟子值守,知晓他的来意后,就去通报了。 被引领着进到了极坤殿里,白安年又一次见到了三仙山五行道法宗章宗术。 在扬还有另一人,他也见过,是三仙山宗主的亲传弟子余沈风。 “章殿主,师父的意思我已经传达了,弟子就先退下了。”余沈风抱拳躬身。 坐在椅子上,面色枯黄的章宗术挥了挥手,淡淡道:“去吧。” 余沈风回转身,看了白安年一眼,大步而去。 大殿里就只剩下二人。 “小子白安年,见过章殿主,我已经想通,愿意用此物交换一百枚大康金钱。” 白安年将那闪烁着银光的晶体从怀里取出,双手捧着。 “好。” 章宗术并未多言,只是简单的一抬手,椅子旁的一块地面突然隆隆的升起来一块表面光滑的正方形巨石。 巨石足有一丈高,在它的正中心有着一处规整的凹陷,里面摆放着一个木匣。 章宗术一挥手,木匣就飘飞着落在了白安年面前的地面上。 “这里是一百枚大康金钱,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打开看看吧。” 白安年打开木匣,见到里面金灿灿的,闪的人眼花。 整整齐齐的十摞大康金钱,每一叠都是十枚,不多不少,一百大康金钱! 将手中之宝递上去,抱起木匣,白安年躬身告辞。 先一步离开的余沈风出了极坤殿,沿着石阶朝着山上走去,抿着嘴唇。 “是苏真真带来的那个杂役,似乎叫……白安年。” “他来见章宗术,只有一个可能,将狄青銮留给他的一击之威交换一百枚大康金钱。” “那可是整整一百枚啊,就算对我这个宗主的亲传弟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一个外门弟子都不配的杂役,何德何能?!” 他心里难以遏制的生出贪念来,但他自知,决不能为之。 “这种事可大可小,万一被察觉,对我影响太大,甚至会毁了我的大道之路。” 一路上行,不断的遇到五行山的弟子,见到宗主亲传弟子余沈风全都乖乖的立在原地,侧身让开路。 “李盛,见过余师兄,祝余师兄大道气运永昌。” 李盛? 一路上对所有人都无视的余沈风停下了脚步,看向身前朝他深深鞠躬的五行山内门弟子,眼瞳一闪。 “是翡翠殿的李师弟啊,我记得你,踏入天人一步和道多少年了?十三年,还是十五年?” “呃。”李盛没想到余沈风会停下和他说话,不胜惶恐的回道,“十七年了。” “十七年了,竟然还未成就司南吗?” “是我愚钝,命魂平平,对五行大道参悟不够,又没有金钱购买丹药和道蕴遗宝辅助,所以……” 余沈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大康金钱,的确是我辈修道人不可或缺之物啊,作为内门弟子也的确很难得到足够的金钱,除非撞大运。” “刚刚,我就见到一个外门弟子都不是的杂役仆从,前往了极坤殿,从章殿主那里交换了一百大康金钱。” “一百大康金钱!——”李盛两颗大眼珠都瞪圆了,“还是一个杂役,这怎么可能?余师兄,您是在说笑吗。” “你知道什么!”余沈风哼了一声,将那夜庙宇发生的事情前后简单的说了一通,“这种运气,就连我都羡慕。” 闲聊了几句后,余沈风背着手拾阶而上。 李盛立在那里一阵,突然脚步匆匆的直奔极坤殿方向而去。 “李盛,你可别让我失望啊。”余沈风站在高处,回首望了一眼,一脸冷笑。 他对李盛还算有些了解,大道资质一般,最善欺下媚上,性情蠢钝又贪婪。 “一百大康金钱!”李盛舔了舔嘴唇,两眼发红。 如果他得了这一大笔钱财,使用得当,说不定两三年内就能成就司南! “一个小小的杂役仆从,何德何能!” “这就是我李盛的一扬大道机缘,若不抓住,天理难容!” 哪怕知道这么做是犯了宗门大忌,被发现就会押上刑罚台,最轻也是被碎掉道胎逐出宗门,可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也自信,只是处理掉一个小小杂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没人会知道是他所为。 刚一到了极坤殿不远处,他就见到一个十分陌生的年轻面孔从里面走出,怀中还抱着一木匣,朝着连接五行山和圣体山的云桥方向走去。 “就是他,没错!” 李盛快步尾随而去。 “灵息汤和龙魄丹药浴,每个月需要十八枚大康金钱。” “匣子里的金钱可用五个月,完全足够我的体魄迈入脱胎换骨的门槛了。” 白安年心里盘算着。 过了云桥就到了圣体山地界,和行走在药王山处处都要小心谨慎不同,圣体山上没那么多顾忌,可以随意抄近路走小道。 刚进到一片林子里,白安年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一丝轻微的震颤。 当他低头去看的一瞬,一双手突然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脚踝! “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令人防不胜防。 来不及挣扎反抗,白安年整个人都被拉了下去,唰的一下,没入了泥土里! “得手了!” 李盛看着被自己拽入地下的白安年,心脏砰砰的跳,脸上抑制不住的狂喜。 只要拿到了木匣,将尸体深深的埋在地下,神不知鬼不觉! “小兄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大道就是这么残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一百枚大康金钱,就是我李某人的大道机缘!” 李盛伸手去夺那木匣。 “你竟敢!”白安年怒喝一声。 他也确没有预料到,在三仙山内,竟然有人敢做出杀人劫财这种事! 李盛不屑的哼了一声:“有何不敢!” 突然,李盛打了个寒战,是命魂有所察觉,像是被人在暗中盯上了。 他顺着命魂的感应看过去,就发现,在黑暗无光的地下,那个仆从的一双眼睛却闪烁着异光。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的他清醒过来。 一座巨大的石台上,他跪在正当中。 台下的四面八方或坐或站着数不清的身影。 忽然,一个宏大的威严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李盛!” “弟子……在!” “你可知罪!” “我,我……” “依三仙山宗门法规,你杀人夺财,谋害同门,罪该一死,当诛!” “经三位山主共议,判尔,碎道胎,斩肉体,灭命魂!” “啊!啊!啊!不要——” 李盛自然不想坦然受死,奋力挣扎起身,想要奔走逃命。 可是刚跑了两步,他就摔倒在了地上,胸口的一阵剧痛,将他惊醒。 “怎么回事!” 李盛转头四顾,发现自己还在地下,这才惊觉。 “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假的!” 突然,胸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痛楚。 当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脑袋都要炸开了,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胸膛那里竟然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像是被人重重的砸了一拳,肋骨都断了不知多少根! “你!” 他猛然抬头,目光惊悚的平视被自己拉入地下的少年。 “你,竟然已经凝结了道胎,这怎么可能!” 他此刻才明白过来,刚刚的幻觉竟然是命魂中了道法所致! 而就在那一恍惚的短暂瞬间,他的身体就遭受了重创! 白安年神色变得凌厉:“你知道的太多了!” 决不能放任此人离开,哪怕他才是受害者,可是他隐瞒道胎一事,也会惹来很多的麻烦。 此刻,李盛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杀人夺财的念头,只想逃出去,离开这里,上报此事! 在电光火石间,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才将人拉入地下,谁知道这个杂役仆从心怀鬼胎,突然对他痛下杀手,重创了他。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隐匿了命魂中道胎,一定是居心叵测,意欲对我们三仙山图谋不轨!应该严刑拷问!” 说不定,这就是大功一件,因此能得到宗门重赏! 就算是发现了他在撒谎,可是他也立了一大功。 功过相抵,定也能平安脱身! 第23章 因果 “五行道法,金光索身!” 金色的光丝射出去,只需要沾在血肉体魄身上,顷刻间就会牢牢缠绕上去,让人动弹不得,他自然就能顺利脱身。 眼见一条金丝袭来,白安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道法,但也不敢任由其近身。 毫不迟疑,白纸命魂中漆黑眼珠凝视过去,丝丝漩涡自瞳孔处波动扩散,衍生出一股强横的力量! 吞噬之眼! 那金丝就在离他胸前只剩下一寸的刹那,突然间颤动了几下,旋即,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命魂中,金丝被漆黑眼珠吞噬下去,只是闪烁了两三下就彻底的湮灭不见,远不及当初渡魂船燃魂火那般难缠。 李盛认定道法金光索身足以将人束缚住,完全没有拼命搏杀的念头,只想快点逃脱,去汇报! 当察觉自己施展的道法莫名消失不见了,他不免错愕的呆愣了一下。 但他的对手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更是抱着你死我亡的心态搏命! 又是一拳砸出! 全身的筋骨都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爆鸣。 李盛一脸惊骇,想要施展道法,亦是抬手去阻挡,但都已经慢了一步! 如此近距离,又无道法护体,那拳锋直接砸碎了胸膛,贯穿而入,顺势将心脏碾压成泥! 李盛死死的盯着他面前的少年,眼瞳中的光泽却迅速暗淡下去,脑袋一歪,人就彻底没了丝毫声息,只有一双眼睛依旧瞪着。 死不瞑目! “呼,呼,呼……” 深陷在泥土里,白安年剧烈的喘息着,全身都在颤栗。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与修道之人战斗,更是第一次取人性命! 从始至终,也只有短短不到半刻钟时间。 悄无声息的,白安年的头从土里探了出来,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迅速的一跃而出,扑打掉身上的灰土,又将地面简单的遮掩后,大步远去。 “此人是谁?” “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一百大康金钱?!” “是章宗术?假意交换,暗中派人将金钱夺回去?” “不对,还有一人知晓,余沈风!他肯定猜到了我前往极坤殿的用意!” 白安年脑袋里飞快的思量着种种可能。 被突袭暗算,稍有差池就被杀人夺财,他完全没有机会用窥视之眼,一切都只能靠猜测和推断。 “但不管是章宗术,还是余沈风,都肯定不会知道我早凝结了道胎,更想不到我会反杀此人。” “等到发觉此人消失不见,而我还活着,会怎么想?定然猜不到,人是我杀死!” “现在看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让背后主使的人去猜!该坐立难安的是他!” 感觉考虑周全后,白安年咬着牙,心里怒意翻腾,不管是谁,他早晚都会弄清楚,一定要其付出代价! …… 当见到白安年真的换回来了整整一百枚大康金钱。 苏真真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满是欣赏: “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连尊者一击之威都卖掉了,那可是真正能救命的宝贝啊。” 白安年不想说话,因为肉疼。 他又怎么会不清楚那是个宝贝,可是考虑许久,还是留下了法宝黑火烛台,毕竟,一击之威只有一击,用了就没了。 “如果你日后能凝结道胎,不修圣体道,那才是真的可惜!” “一旦你参悟了圣体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向师父推举你,哪怕你当不了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先谢过苏姑姑好意。”他也正有此意。 既然双命魂需要强大的体魄才能发挥出来,那修圣体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大虎与魁金山知道他准备了一百枚大康金钱用来苦修体魄,人都傻了,急冲冲的前来劝阻。 “白老弟,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可是一百枚大康金钱啊,都可以租赁四层的道蕴遗宝几十次!”苏大虎瓮声瓮气的说。 魁金山急的抓耳挠腮:“第七层排名第八的道蕴遗宝租赁价格就是一百枚,借来参悟,至少也有两成几率凝结道胎,不如赌上一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希望白安年不要浪费得之不易的金钱。 二人也都算得上出身不凡,可身上的大康金钱也就只有十个八个而已,还是多年积攒下来的。 “多谢二位兄长的好意,我自有打算,心意已定。”白安年心中算的很明白。 只要体魄能达到脱胎换骨的门槛,一定足以容纳双命魂,那种玄妙的感觉他体验过,再多的付出也值得。 “如今我的两条命魂都很弱小,和常人无异,都只有三星魂力。” “苏大虎的命魂是六星,魁金山是七星。” “我若想上悟道塔四楼取宝至少也要十星魂力,五楼六楼还要更强的命魂……” 以他自己的推算,那夜在小河庄,双命魂一同活跃之时,魂力至少在十五星之上! 可惜的是,那时他的手中也没有抓着一只魂蛙,无法得知具体魂力。 但显然。 一加一,远大于二! 到了那时,四楼五楼的道蕴遗宝他都能轻易取得,六楼七楼的也能看上一看,也就不用去租赁。 这完全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九日后。 “咕嘟嘟。” 一粒深红色的药丸扔进木桶里,刚刚还平静的冷水就渐渐地冒起了大泡,升腾起了白色热气。 看着一抹血红色化开,脱了个精光的白安年一跃跳了进去,将整个身体浸泡其中。 这是他第三次龙魄丹药浴了。 “远古有神兽名为天龙,已经几万年不见于大陆之上。” “但有几种妖兽体内残留有天龙血脉,抓来放血提炼,糅合其他几种药草,炼成龙魄丹,是修炼体魄上佳之丹药。” 用龙魄丹化在水中洗浴,药力就会一点点透入身体之中,滋养五脏六腑。 待到木桶中颜色变得暗淡,也就意味着药力已经所剩不多。 哗啦。 白安年从水桶里站起身,突然打了个嗝。 霎时间,屋子里多了一股清新的芳香气息流淌。 口吐芬芳,成了! …… “李盛,失踪了?” 五行山的一处宅院中,余沈风坐在院子当中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盏茶杯,眉头紧皱。 距上次见到李盛已有十日,他本以为很快就会听闻到圣体山一个门人仆从失踪的消息,可是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 还以为那李盛没有蠢到利令智昏,学的聪明了一些。 可是到了第七天,李盛所属的翡翠殿突然发出一条通告。 “内门弟子李盛不知所踪,消失不见,希望各山弟子协助搜寻。” 又过去了三天时间,人还是没有找到,没有人知道李盛去了哪里,就是突然不见了,失踪了。 “难道夺了一百大康金钱,害怕事情败露受到责罚,就叛逃出了三仙山?” “不对,我差人暗中查探了,那个白安年还好好的。” “李盛这个蠢货,究竟哪里去了?”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消失的人不见了。 这让他的算计完全落了空,还有一股深深的不安。 虽然他没有指使,可李盛的确是受了他的暗示,在他这里得到了讯息。 万一这件事被揭露出来,哪怕不会牵连到他,也难免会让他这个宗主的亲传弟子名声有损。 仔细思量,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可能带来坏处! 哪怕李盛真的办成了,还能分他一半大康金钱吗? “我也是被那一百金钱迷惑,竟然没有仔细盘算,就做了此事,实在是欠考虑了!” 思虑至此,余沈风突然感觉命魂有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如同有一滴水落入广阔的湖泊,激起了微不可见的涟漪。 如果不是他的命魂已经突破三十星魂力,感知敏锐,可能都发现不了! “这种感觉,难道是……” 余沈风嗖的站了起来,大惊失色。 “师父曾说过,无论善恶皆有因果,会影响到自身气运,甚至是命途,因果会在明事理那一刻种下,深藏于命魂之中。” 有的人做了错事,但他本来是无意的,那么便不存在因果。 可是一旦这个人事后想清楚,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那么因果就会显现。 当时一位师弟不解的问,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一直糊涂下去,岂不是永远不沾因果。 师父回答说,一个人连自己做错了事都不知道,蠢笨如此,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因果! “难道,我命魂中多了因果?!” 想到这种可能,余沈风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 因果之事,可大可小,谁也不知道瓜熟蒂落之时,结出的会是什么“果”! 丢失了一名弟子,哪怕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和道弟子,在三仙山也引起了一些波澜。 在尝试探寻了月余,依旧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落不明。 “前一阵子,要你们留意五行山内门弟子李盛的下落,不用理会此事了。” 苏真真将三人叫了过去,告知了一事。 “翡翠殿殿主已经邀请了她的一位至交好友,来自宁安府的麻衣道法宗,将会在五行山刑罚台上开坛施法,卜卦推演李盛的下落。” “是,姑奶奶。” “知道了,祖奶奶。” 苏大虎和魁金山都齐声回应。 白安年也跟着点头,心里则已经惊起骇浪。 麻衣道法宗,卜卦推演李盛的下落! 他没想到,李盛的消失会受到如此重视,不惜请来一位法宗。 对于麻衣道,他也只是听闻过此道,知之甚少,会不会牵连到他,实在难以预料。 第24章 问苍天 偶尔有弟子离开宗门外出可能遭遇意外而亡,那都实属正常。 可一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从没有过。 这也是为何三仙山会如此重视,作为李盛名义上的师父翡翠殿殿主更是亲自请来麻衣道好友出手。 当得知会在今日午时一刻开坛施法,追索李盛的下落,三仙山的许多弟子都跃跃欲试,想要去见识一番。 苏真真最爱凑热闹,当然不会错过。 早早的,她就带着三人穿过云桥,赶到了五行山,来到了临近山顶的刑罚台前。 一座四方石台,长宽各九丈左右,高三丈三,通体青黑,散发着寒气,立在那里,有一种莫名的深沉厚重气息。 在几人抵达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了。 都是想要亲眼见识一下麻衣道法宗的本领,是如何寻找李盛下落的。 这可是难得长见识的机会。 多少三仙山弟子这辈子也没有离开过宗门几次。 除了五行、药王和圣体三条大道,也几乎没怎么见识过其他大道的威能。 立在人群之后,白安年的内心无法遏制的衍生出恐惧情绪。 他不敢想象,万一三仙山最终发现是他杀了李盛,将会做出怎样雷霆惩罚,也许就会将他押上面前这座高台上,当众受罚! 悄然后退几步,离刑罚台和苏真真远了一些后,漆黑眼珠迅速的一睁一闭,将恐惧吸走了,让他内心恢复了暂时的安宁。 如今,他也只能见机行事,别无他法。 余沈风也立在人群之中,等候着,脸色同样十分不好。 他的心里也是乱糟糟一团,不知道请来的麻衣道法宗能不能追索到李盛的下落,更担心,此事会不会牵连到他。 聚在刑罚台下的人也更多了,至少有上千人之众。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有各山的仆从,都到了不少。 忽的,人群有了些喧哗,纷纷看向山顶方向的石阶。 就见有两人并肩走下来。 其中一位气质出群的女子身着碧绿木纹圆领袍,高高盘起的发髻插着碧绿的簪子,沿着石阶一路下来时,路两旁的树木的叶片都微微的抖动,像是在招手欢呼一样。 正是五行山翡翠殿殿主宁槿仪,李盛名义上的师父。 随同宁槿仪同来的自然就是那位麻衣道法宗,一位面相儒雅和善的中年男人。 二人刚一到刑罚台前,便有翡翠殿的弟子将准备好的一张八角桌抬上了石台,一座硕大的香炉居中摆在桌子上,左边一叠黄纸,右边放了一盒朱砂。 “林兄,请了。”宁槿仪做出邀请的姿态。 男子微笑点头,朝着石台八角桌上的香炉招招手,便有一缕烟气飘过来,到了脚下,托着他升到了石台之上。 只是略微出手,就让刑罚台四周聚拢的人们感觉到了这位麻衣道法宗的手段。 上石台不难,可如此轻松写意而又优雅,就不易了。 男子到了石台之上,绕着边缘走了一圈,最后在八角桌前稳稳站定,忽的朗声高颂。 “弟子林翱,受友宁槿仪之邀,寻翡翠殿内门弟子李盛之踪迹。” “祈不沾因果,功成身退!” 说完这两句话,林翱抬起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在半空中勾画出一道道金光。 等收回了手,那一条条金光依旧在他面前的半空游走,最终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形,看着像字,但又不是。 林翱只看了一眼,眉心紧锁。 他望向好友宁槿仪,摇了摇头:“刚刚我卜算了追寻李盛踪迹会给我带哪些吉凶征兆。” “如何?”宁槿仪问。 林翱轻叹口气:“卦象不显,实难预料,但在刚刚卦象结束的一瞬,心头血上涌,此乃噩兆,恐对我不利。” 宁槿仪也默然无语,她是了解麻衣道的,尤其是天相一派,出门做事都要卜算吉凶。 刚刚卜算一卦,追寻推演李盛的踪迹可能会带来噩兆,林翱就犹豫了。 她也不好强求好友逆心而为,一时陷入了僵局。 突然。 五行山山顶传出一道宏大声音: “林道友放宽心,尽管施法。” “我自会以神华金轮之威罩住刑罚台,隔绝一方天地。” “一切因果,凶险,恶念,不沾尔身,自有三仙山一力承担。” 突然,一道煌煌金光自五行山山顶方向飞落下来,像是一层金色纱衣罩在了石台上方! 刑罚台周围的人都猜到,说话的人一定是五行山山主,也就是三仙山的宗主! 那刑罚台上的金光,他们也都看着十分熟悉,同每日酉时笼罩三座大山隔绝夜诡侵袭的金光是一样的。 林翱朝着山顶方向抱拳一拜:“那就有劳方宗主了。” 他知晓那神华金轮是三仙山第一道器,威能绝强。 既然有此重宝庇护,他也就不再过多忧心,站到了八角桌前,准备施法。 林翱指尖一点,一摞黄纸中飘起两张,再以朱砂迅速的在上面各写了一个字。 “生”和“死”! “李盛,庆州镇江府谷城县人,大康定平历一百二十八年生人,丙子年,乙丑月,戊辰日,壬午时。” “吾问苍天,生与死!” 两张写着生死的黄纸陡然飞到了大香炉之上。 其中一张呼的烧了起来,剩下一张又落回到了林翱的手中。 他展开看了一眼,朝着宁槿仪微微摇头。 “人,已死!” 林翱将手中尚存的那张黄纸展开给刑罚台四周的人看,上面写的是个“死”字。 顿时引来一阵哗然。 “人真的死了!”余沈风又气又恼。 看向台上的眼神也更加焦虑,他也不知道这个麻衣道法宗还能以道法卜算出什么来,可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啊! 白安年默默的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赌! 赌这位麻衣道法宗没有那莫大的本事,能单凭道法推演出是他杀死了李盛。 “再问苍天,如何死也?” 林翱嗓音朗朗,抬手朝着香炉方向一抓,一线烟雾就顺着香火蔓延了过来。 “现!” 烟雾呼的散开,在石台上方飘动,那细长的烟雾就好似淡墨一样,凭空勾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景。 仔细去看就能看得出来,赫然是两个面对面站着的身影。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烟勾勒出来的画还能动,其中一个人影突然打出一拳,打在了另一个人影的胸膛。 顷刻间,勾画第二个身影的烟雾就散掉了。 不用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李盛是被一拳打死的。 见到施法没有遭遇任何阻碍,接连成功卜卦出了两个问题的答案,林翱也暗暗松了口气。 此道法名为问苍天,施展此法需循序渐进。 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那就先要知道人是生还是死。 既然死了,那么是怎么死的? 知道了人是被一拳打死的,就可以继续问下去。 但此法也有极限,以他法宗之能,最多连续问五个问题。 而且也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答案,更不能卜算比他强大许多的存在,否则极有可能遭受道法反噬! “三问苍天,杀人者,所修何道?” 人既然是被他杀,大概率是死在三仙山。 只要问出修的是什么大道,就能锁定是哪一山的弟子犯的杀戒。 等到第四问,第五问,就可以更容易卜算到真相。 林翱高喝一声,指尖一点,香炉中的焚香突然爆燃起来,火光四溅,也腾起更浓厚的烟雾。 烟雾飘起,在香炉上方逐渐凝聚成圆滚滚一团。 “这是何道?”正当林翱不解。 那一团烟气又波动了一下,外层裂开了一条缝,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眼球。 见到烟雾聚成了一颗眼球,刑罚台四周围聚的各山弟子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看不出这是哪一种大道。 显然不是五行道,更不是药王道和圣体道。 翡翠殿殿主宁槿仪蹙着眉,喃喃道:“一颗眼球,象征的又是哪条大道?” 在所有人都茫然时,林翱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浑然没有察觉到那烟雾聚拢而成的眼球在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盯上了他! 更没有人察觉到,笼罩着刑罚台的金光轻微的波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弄清楚眼球象征的大道,但已经问了三问,林翱决定第四问,直接询问杀人者的姓名! “敢问苍天,杀人者之名……” 就在林翱刚要准备继续施法,陡然间,刑罚台上那烟雾眼珠突然爆开了! 整座五行山都猛地颤抖起来。 一股恐怖的灰色气息轰然四散,席卷八方! 当触及到刑罚台边缘的一瞬,被金光阻挡住了! 可只是一眨眼,那金光就如同琉璃一样嗤啦爆开,破碎成一片片晶莹的金箔。 但就在灰色气息要失控时,又一抹金光再次从山顶方向涌现落下,第二次将灰色狂潮笼罩! 这一次依旧又只维持了一瞬,再次破碎成渣! 灰色气息和金光两股强横的力量反复碰撞,冲击! 如此反复,整整九次! 终于,狂暴的灰色烟雾彻底被金光消弭,湮灭,竟没有一丝外溢到刑罚台之外! 当烟尘散去,所有来看热闹的人目光都变得呆滞。 那九丈长宽的硕大青石刑罚台竟然完全不见了,就连残渣都没有留下一点。 地上只剩下一片片青灰色的尘土粉末! 还有一个人跌坐在那里,全身被浓厚的金光罩在里面,像是披了一层金色蛋壳。 正是麻衣道法宗林翱! 翡翠殿殿主宁槿仪一挥衣袖,卷起一阵风,将尘土吹走,快步上前。 “林兄,林兄,你怎样了,可还好?” 她见林翱狼狈的坐在地上,儒雅的面孔此时满是惊骇的惨白,两眼失神,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被搀扶着缓缓站起身,林翱才逐渐转醒过来,先是朝着山顶躬身一拜。 如果不是三仙山宗主及时以神华金轮的威能护住他,他早已经和刑罚台一样成了尘埃,身死道消! “噩兆应验!果然,事不可为,不可为之。” 林翱自嘲的摇了摇头。 “槿仪,李盛已死无疑,至于杀他的人……我没能推算出来,只是,那眼珠爆开时,我竟然感觉到了夜诡的气息。” 五行山山顶,神华宫中。 一道身影趺伽而坐,手持着一面金色转轮,安稳不动如山。 他仰起头,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层层的屋脊,看到了天穹的最高处,呢喃自语,吐出四个字。 “天外邪魔。” 第25章 双命魂启动 怎么死的? 翡翠殿殿主宣告,李盛擅自离开三仙山,遇某种夜诡,惨遭杀害。 既然有了定论,风波就飞快的过去了。 毕竟,死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内门和道弟子。 三仙山中每个人都还要苦苦追寻探索各自的大道,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在乎另一个无关之人的死活。 苏大虎和魁金山就完全不在乎,从未再提过此事。 “被夜诡杀死。” 房间里,白安年泡在木桶中,阖着双眼。 他完全没预料到,李盛一事就这么过去了,让他得以脱了身。 回想起麻衣道法宗问苍天的一幕幕,几乎是一步步将他逼到了绝境。 如果问出第四个答案,他不知道将会面对怎样的境况。 白安年猛的睁开眼: “不!此事还不算了结。” “李盛会暗算我,肯定是受人指使,背后那人一定知道李盛的死没那么简单,与我有关。” 是章宗术,还是余沈风? 但不管是谁,再想算计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吃了一次亏,让他更清楚的认识了修道界的残酷,哪怕是三仙山宗门腹地,也不是安乐净土,一不小心,也会丢掉性命! 三仙山中一切恢复如常。 历经九十多天,在第三十二次浸泡龙魄丹药浴后,白安年的体魄终于达到了口吐芬芳的极限,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脱胎换骨! 他感觉自己的体魄从未有过的舒畅,一呼一息间,仿佛就有绵绵无穷的力量自肺腑中衍生,用之不竭。 来三仙山的一路让他颇感疲惫,如果再走一趟,完全可以三天三夜都不休息。 “三十二次龙魄丹药浴,九十六副灵息汤,共用掉五十七枚大康金钱。” 从极坤殿换来的一百大康金钱直接去了一半,相当于整个白家所有产业半年的收成! 但付出也是值得的,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悄然尝试了几次,果然,不用将自己逼到濒死极限,就能够勉强激活双命魂。 但能够维持几息时间,再继续下去,他就会感觉到体魄从内向外的强烈胀痛,像是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随时可能爆开,被撕裂成一片一片的! 果然,口吐芬芳还不够,必须更进一步迈入脱胎换骨的门槛才行! “脱胎换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会很痛苦的哦。”苏真真见他执意如此,也没有更多的出言劝阻。 “你已经到了口吐芬芳的极限,想要脱胎换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次吃下许多的大补丹药。”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那庞大的能量,先是皮肉砰的裂开,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样,全身都会变得血淋淋的。” “然后呢,是你皮下的肌理,也会一片片脱落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到了秋天,大树上的叶子飘落,呵呵,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接着呢,就是你全身的筋脉和血脉,也会全都撕裂,枯萎……” “到了这时,你浑身的皮肉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具白骨,还有五脏六腑。” “最后就是你的骨头了,噼里啪啦的都碎成粉末,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随着更多的药力被已经修炼的十分强大的五脏六腑吸收,白安年那一根根白骨得以再造、连接,重新支撑起体魄。 然后是筋脉、血脉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飞速的沿着根根白骨盘旋衍生,涌动着旺盛的生机。 再次生成的肌理会更加的坚韧,将带来更强大的力量。 最后就是外层的皮肉,覆盖整个身体,生出全新的毛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睁开眼睛,一切都变了。 空气中最微小的尘埃,仿佛有苍蝇那么大! 屋子外苏大虎与魁金山的窃窃私语,如同就在他耳畔。 轻轻一嗅,竟然能闻到十几种不同的味道。 他活动了下身体,往起一站。 嗖。 脑袋直接撞开了屋顶的瓦片,人也跳到了房顶上。 苏大虎和魁金山惊了一下,望向上面。 “白兄弟,你脱胎换骨了?!” “成功了!” 苏真真背着手,仰着小脸,露出两个酒窝:“脱胎换骨,就像是一个人新生了一具体魄,等你习惯就好了。” “谢谢苏姑姑指点。”白安年从房顶上轻飘飘落下来,朝着苏真真深深一拜。 苏真真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脱胎换骨的门槛,如果你还想修炼的更强,就只能凝结道胎,或是每天吃上十几二十颗龙魄丹。” “十几二十颗……”一颗就是一枚大康金钱啊。 他为了脱胎换骨这一步,又花费了将近二十枚大康金钱从丹香阁购来大补丹药。 到了现在,算上小姑姑送给他的那三枚,加上交换得来的一百枚大康金钱,就只剩下二十一枚了。 “苏姑姑,不知道您的体魄到了何种境界?”白安年还真有些好奇,想知道。 苏真真歪了歪脑瓜:“我嘛,七年前突破了脱胎换骨,如今,依旧只是髓如银霜的体魄境界,和无垢之体,还有些距离呢。” 在苏真真走开后,白安年在空地上伸展了一下手脚,适应着新的体魄。 身形矮壮的魁金山早已经是口吐芬芳的境界了,看到白安年动静之间掀起一阵阵劲风,嘿嘿一笑,跳了上来: “白老弟,让我瞧瞧,你耗费了八十多枚大康金钱,炼的新体魄能有多强。” “好!”白安年也想试一试,痛快答应。 二人十分默契的各伸出右手,紧攥在了一起,同时发力。 魁金山对自己体魄的力量一向十分自信。 毕竟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圣体山山主尊者颠倒山的六世孙。 在进入三仙山前就早早口吐芬芳,双臂担起两千斤的巨石依旧可以健步如飞! 可是当他发力的一瞬就知道自己错了,彻底的错了。 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一样的力量顺着白安年的手掌,沿着他的臂膀传遍他的全身,让他完全无法掌控自身。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晃了晃脑袋,从土里爬了起来,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飞出了足有半里地远! 口吐芬芳在脱胎换骨面前,就像是玩具! 修缮好了破开的屋顶,白安年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静的站在窗前,眼瞳中无法抑制的激动。 在以前,体魄中虽然存在着两条命魂,也都为他掌握,可以随时切换转变。 但两条命魂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纵然同处一具体魄内,却很难共存。 只因为他的体魄太弱了,不足以让双命魂同时处于活跃! 现在,他已经迈入了脱胎换骨的门槛。 霎那间,双命魂同时醒来! 一股力量也自内向外的膨胀,如潮水四溢,要破体而出,撕裂他的躯壳! 但这一次,被他强大的体魄十分轻松的就承受住了! 转瞬之后,一切恢复了平和。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这就是命魂强大的感觉么。” 他又体验到了小河庄夜里那一刻的玄妙感觉,仿佛一切迷雾障碍都遮不了他的眼,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双命魂的加持,魂力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十五星?只会是更高! 也终于明白,为何三仙山挑选弟子最看重命魂。 有了如此强大的命魂,他自信下个月,至少可以上悟道塔的五层! 可是他并不着急那么做。 “我来到三仙山尚且不到一年,如果突然能够登上五楼六楼借取道蕴遗宝,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李盛之死刚过去不久,不能再引人注意了。” 距离三年之期还有两年多,完全不急于一时,他会找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还有,他不拿更好的道蕴遗宝不意味着双命魂无用武之地! 除去为了日后拿到更好的道蕴遗宝,他拼命锻炼体魄还另有目的。 能意外凝结道胎,是因为他透过白纸命魂的记忆与黑衣无面女的独眼对视,也是那时,他看到了无数种种不可思议的画面扬景。 可是事后,他却丝毫记不起来,全都变得极其模糊,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边边角角。 但在小河庄,面临濒死局面,双命魂加持下,他寻得一线生机,领悟了吞噬之眼,一举将渡魂船的燃魂火彻底湮灭! 这一门道法,正是因为看清楚了无数画面里的一幅,反复参悟得来。 现在,双命魂可以长存,是不是就可以回想起更多的画面,让漆黑眼珠道胎参悟更多道法? 当机立断,他就决定尝试。 自从被李盛暗算,差点被杀人夺财,他就愈加的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来自保。 阖上了双眼,他开始尝试去回忆那些画面。 再次有了双命魂的加持,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一切模糊的记忆都能轻松的记起,变得清晰。 “看到了!” 他捕捉到了其中一幅画面。 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似乎是一株高大的树,生长在一片幽暗之中…… “啊!——” 房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咚! 没有一丝抵抗,白安年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人倒下去的同时,房门也被一股大力推开。 苏真真站到了门前! 她的体魄早已过了脱胎换骨,又是圣体道门人,两耳可听清百丈之内的种种声音。 就在刚刚,突然听见了白安年痛苦出声,还有摔倒的声音。 当亲眼见到白安年倒在了地上,她双眸泛起寒意,巡查四方,两耳倾听着四周一切细微动静。 可是除了苏大虎与魁金山的呼吸,竟然没有任何不对的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发出几声呻吟,白安年悠悠转醒。 刚一睁开眼睛,他就见到苏真真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单手托腮,眼眸眨也不眨的,歪头盯着自己。 “苏姑姑,您怎么……” “你先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苏真真抢先发问! “我,不知道。”脸色苍白的白安年从地上爬起,剧烈的喘息了几口气。 苏真真哼了一声:“那你先看看自己脚下。” 闻言,白安年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瞳孔骤缩,神情骇然。 第26章 十三叔 只有他倒下的地方是干净的。 就像是他的身体爆开了一大团血雾,挥洒下来! “我刚刚检查过了,你的体魄受了重创,差点伤及根本!” “如果你不是已经脱胎换骨,此刻已经死透了!” 苏真真蹙着眉。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看不透你是怎么受伤的,像是凭空来的。” “青禾师妹嘱咐过我,让我照顾好你,你现在受伤了,理应替你做主。” “你别想糊弄我,我可没那么好蒙骗。” “快快老实交代!” 见苏真真双手抱在胸前,昂着小脸,一副追问到底不罢休的样子,白安年沉默了一阵。 “苏姑姑知道我曾遭遇夜诡无面女……” “难道你想说,刚刚是夜诡袭击了你?现在天还没黑,哪里来的夜诡?” “并不是。” 白安年沉吟着缓慢开口:“在遭遇无面女醒来后,我脑袋里多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哦?”苏真真来了兴趣,眼眸一亮,“接着说下去!” “就在刚刚,我突然想起来那些记忆里的一幅画面。”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头:“然后,我就突然感觉很痛,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什么画面?” “是……一棵树。” “一棵树!什么树?” “我不知道。”白安年皱起眉。 他尝试着努力的去回想,可是完全记不起来其中细节,只记得是一棵树。 苏真真仔细的盯着他看了几眼,点点头:“我看不出你在撒谎。” “苏姑姑救过我的命,又领我入三仙山,寻大道机缘,待我不薄,怎敢欺骗?” 他的确没有说谎,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只是隐藏了不能说的那一部分而已。 苏真真一跃跳下桌子,啧了一声,道: “夜诡,夜诡!真是诡异的让人捉摸不透,难怪连我师父都说不清道不明。” “既然回想那些记忆可能会伤到你,那你最好不要再想了。” “我可不想下一次开门看到的是你的尸体,让我怎么和青禾师妹交代。” 白安年点头应是。 “你已经脱胎换骨,生机旺盛,虽然受伤不轻,但用不了几日也能自愈,好好休息吧。” 苏真真吩咐了一句就出门离开了。 痴痴的盯着地面上残留的血迹看了许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 但不难想到那一瞬他的体魄遭受到了多么强烈的重创。 “那棵树……” 逐渐的,他也明悟过来。 是那棵树!太过匪夷所思,是他难以想象的存在! 即便只是记忆中的一幅画面,也不是他能直视的! 他现在只感觉庆幸! 他在黑衣无面女的独目里看到了多到数不清的画面。 但全都没有看清楚,只是产生了诸多奇怪的感受。 即便如此,也让他成功凝结了道胎! “小河庄看到的那那幅画面让我领悟了吞噬之眼,这一次,只是模糊的看到一棵大树就几乎让我爆体而亡!” 可见那些画面是多么的不同寻常。 他几乎能确定,那些画面之中肯定不止那一棵大树是不能直视的,说不定还有更多,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一次,是他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还是太大意了,正如苏姑姑说的,夜诡神秘莫测,透过无面女看到的那些画面也是一样。” “我根本没有仔细的考虑过后果,就草率的决定回忆观看。” 他感觉,那些画面就像是一座宝藏,但却布满了极其恐怖危险的陷阱,只要稍不小心就会葬送性命! 但是他没打算放弃。 只是暂时不得不将那些画面封存在命魂里,等找到办法规避直视那些画面带来的伤害时,再去发掘也不迟! 清晨,天色刚亮。 苏大虎和魁金山就一前一后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 “大虎兄,你来三仙山多久了?”魁金山问。 苏大虎不假思索的回道:“有十一个月了。” “我晚你一个月,三年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小半了。明年今日,若是还未成,我便租赁去道蕴遗宝!”魁金山握紧拳头。 二人相视一眼,神情落寞又无奈。 三年时间一到,两人就都不能留在三仙山了,也就意味着,此生与大道再也无缘。 这时,白安年也从房中出来,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顿感精神奕奕。 他刚刚听见两个人的谈话了,方意识到自己进入三仙山也有半年时间了,忽的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算起来,三仙山的人应该已经去过松阳县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白、何、吴三家在今年会争夺五个三仙山外门弟子的名额。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也不会夜遇无面女,不得已以仆从的身份进到三仙山。 “我们走吧,去晚了,好宝贝就被挑光了。”苏大虎催促了一句。 今天又到了新的一个月,可以在丹香阁领取资粮,去悟道塔借取道蕴遗宝。 当在丹香阁又一次见到小姑姑,见她面含浅淡笑意的等着自己,白安年就猜到这次松阳县挑选外门弟子,白家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此次前往松阳县的是我们药王山玉壶殿的冷殿主,我们白家被选中了两人,大房的白安洪……” 白安年点头:“嗯,一直以来,大哥的体魄比我强,命魂也同是九星,必然会被选中外门弟子无疑,那另一人是谁,六哥白安丰?” “不是他,是你十三叔,白仲良!” 白安年呆了一下,十分惊诧:“十三叔?” 十三叔是他父亲一辈最小的一个,比他年长十岁上下,怎么会是他? “这是来信,你自己看吧。” 从小姑姑手里接过信纸,详细的看了一遍后,他更意外了。 信中写,就在三个月前,十三叔白仲良去黄岩庄替家族审查账目,途中口渴便下了马,在官道旁的林子里摘了几枚野果子吃。 没想到,那野果子非同一般,吃过后没多久,命魂就突然壮大了许多。 后来手握魂蛙,测得魂力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十一星! “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果子,但能够壮大命魂,无疑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价值百枚大康金钱不止,这是十三弟的大道机缘!” 白安年缓缓点头,又看了几眼信件: “不过看起来,并非只有我们白家有大道气运,吴家也选上了两个外门弟子,而何家竟然……同样两人。” 五个名额,却多出了一人! 那位玉壶殿冷殿主查看了三大家族备选的子弟,选出了五人,白、吴两家各二人,何家只一人。 可在离开时,刚巧遇到两辆驮着粮食的马车入城。 冷殿主一眼就发现了其中一辆马车车夫身旁坐着的少年命魂炽烈,十分不凡。 用魂蛙一测,竟然足足有十二星魂力! 那马车正是从何家农庄赶来入城送粮的,少年则是何家佃户的儿子。 在被冷殿主纳入三仙山外门弟子后,那少年身价飙升。 先是被何家家主收为干儿子,后给他改姓了何,直接赠其生身父母一座庄子! “这封信是前日送到的,算算时间,这两天,人就应该到了。” 与小姑姑说话耽搁了些时间,苏大虎与魁金山已经先一步去往了悟道塔。 在白安年到时,那里的人已经不多了,都已经取了道蕴遗宝,急匆匆回去参悟了。 苏大虎和魁金山也已经各自借取了道蕴遗宝,正在悟道塔门前等着。 “二位兄长先回吧,不要耽搁了宝贵的参悟时间。” 见他这么说,两人也都没多逗留,相继大步离开。 “从来三仙山至今,都还没上过二楼,不如到上面去瞧一瞧。”迈步进了悟道塔的门,他直接踏上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层有道蕴遗宝二百三十七件,八成的外门弟子都在这一层借取。 现在都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残留剩下不到十几件。 接着上到了三层,一百多件道蕴遗宝还剩下一多半。 “能来三楼拿取道蕴遗宝的,在外门弟子中已经很了不起了。” 悄无声息,双命魂同时苏醒,他抬手朝着排名165位的道蕴遗宝抓去,感觉到对命魂的排斥力量,比一楼强了两倍不止! 但,此刻在他面前,就像是薄薄的一层纸,一戳就破,对他造成不了丝毫的阻碍! 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他把手收了回来。 他早就已经决定,不急于拿取排名更前的道蕴遗宝参悟,不想惹来太多人的注意。 四层以上的道蕴遗宝就是可以用金钱租赁的了,自然是与下面三层的有不同。 数量上就少了许多。 四层的道蕴遗宝就只有七十五件,几乎没怎么空缺。 而五层的四十八件遗宝更是一件不少! 来到了六层后,他发现这里的道蕴遗宝每一件都大有来历,不由得细致的看了起来。 …… “他人呢?怎么没在一起?” 余沈风见到苏大虎与魁金山一同来了悟道塔,却不见自己想见到的人,皱起了眉头。 自从察觉到命魂中可能多了因果,他就心神不安。 在亲眼看到麻衣道法宗林翱施法问苍天时引起的波动,便更加的忧虑了。 他深深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一次极其愚蠢的举动,没有捞到任何好处不说,还不知遗留了什么麻烦! “纵然人不是白安年杀死的,但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决定从白安年身上下手,想办法化解因果! 于是他早早的就来到了悟道塔等候,找机会与白安年接触一下,探探口风。 当看到白安年姗姗来迟独自一人进了悟道塔,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立刻跟了进去。 “不在一楼?难道是去了二楼?”四处扫了一遍,确定人没在一楼。 余沈风有些意外,在他看来,凭白安年那孱弱的命魂根本没可能取二楼道蕴遗宝。 等来到了二楼,还是没见到人,也没在三楼,四楼也没有人…… 余沈风登上了六楼,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心中顿感不满。 “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正考虑上前后该如何开口,可是突然,他身躯一颤,神色也随之剧变! 第27章 大道机缘 最后一件的排名是二十六,租赁一次的价格就要整整二十枚大康金钱! 每一件都有着非常浓烈的大道道蕴残留,拿去参悟,能成功凝结道胎的几率自然更大一些。 他一一看过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六层排名第一的道蕴遗宝上! “排名第九位,远古神秘妖兽兽骨,蕴含圣体道道蕴。” 一块不知来历的妖兽兽骨,半个巴掌大小,看着就给人一种很古老沧桑的感觉。 但它并没有因为漫长岁月而腐朽,依旧莹白如玉,能够感觉到那厚重的生机残留,可见这头不知来历的妖兽生前的实力,定然不凡! “这块妖兽兽骨不错,但比起七层的那一截道皇小指骨肯定比不了!” 道皇指骨也是圣体道的道蕴遗宝,如果能取那一件,哪怕会引起再多的波澜也值得了。 只是,他也不敢确定,双命魂能否破开阻碍。 这第六层道蕴遗宝上裹着的排斥力就已经极为恐怖了。 虽然他没有尝试,可也感受得到,比起一楼强横了五倍不止! 即便他能破开,也得是全力以赴。 但那样一来,就很难把控稳当,一不小心会引起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 参观了六楼,他决定继续上七楼,亲眼见识一下排名前八位的道蕴遗宝。 尤其是那一小截道皇指骨,让他心驰神往。 可是,就在刚转身要走开的一刻,他感觉到一件东西从身后的架子上掉落了下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扭身探手去接。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接不到,但体魄脱胎换骨后,不止是力量暴涨,动作也更加灵敏迅捷。 身体还没转过去,他的手臂已经扭转向后,掌心稳稳的捞住了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在地上。 “嗯?” 等看清楚手中之物,他不免愣住了。 “怎么会是?” 竟然是排名第九的妖兽兽骨! 它怎么自己掉下来了?上面加持的道法失灵了? 就在白安年惊疑不解时,一个人大步走过来,用十分震惊的嗓音说道: “白师弟,可喜可贺啊!道蕴契合,遗宝寻主!百年一见啊!” 余沈风整个人都有点麻了,本来只是想探探口风,找机会化解因果,没想到会亲眼见到这样的扬面! 作为宗主亲传弟子,自然对“道蕴契合,遗宝寻主”这等大道机缘有所耳闻,甚至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 药王山心元殿殿主在八十三年前入三仙山为外门弟子,就遇到了这等机缘。 在那以后大道修行一路平稳,短短不到百年就突破天堑,从门人一跃成就法宗之位,贵为殿主! 还有他的一位小师妹,同样是宗主亲传弟子。 十二年前第一次进悟道塔,刚一上了五楼,就有一件道蕴遗宝飞落入怀。 后成功凝结道胎,八年后再成司南,精进极快! 现在,他竟然亲眼见到了这种如传说一般的大道机缘,还是在可能和他结了恶因果的人身上! 这让余沈风想扇自己大嘴巴,心里也乱成了一团,早在心里准备好的那些话也都不适合再说出口。 白安年看了一眼手中妖兽兽骨,又望向突然出现的余沈风,蹙了下眉。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彻底的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果余沈风没有出现,他会立刻将手中之物重新放在架子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却是晚了。 “见过余上人……”白安年客气施礼。 余沈风摆了下手,一脸笑意:“何必再称上人,不妥!” “白师弟既然得了这番大道机缘,凝结道胎也定是水到渠成的事,日后你我自然就是师兄弟了!” 六楼只有二人在,没有旁人。 可在五楼有着其他一些人,刚刚就见到宗主亲传弟子余沈风上了六楼。 此刻又听到了动静,有好事之人跟着上了楼来。 当得知是有人得了大道机缘“道蕴契合,遗宝寻主”,入手了六楼的道蕴遗宝,都炸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不一会儿的时间,六楼就被人塞满了。 一双双眼睛盯着白安年,惊奇,羡慕,嫉妒,鬼祟…… “唉。” 白安年暗暗叹了口气。 这和他的计划彻底的背道而驰了! “白师弟,此件道蕴遗宝主动入你手中,可见与你契合有缘,又是排名第九的珍品,凝结道胎指日可待!” 余沈风略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丹瓶来。 “这里有一粒鸣神丹,价值三枚大康金钱,效用是神气丹十倍不止,在参悟之时大有作用,师兄愿以此为贺!” 白安年当然不愿接受余沈风的馈赠,可是余沈风执意塞入他手,让他无法抗拒,不得不收下。 眼见六楼闻讯而来的人越聚越多,白安年匆忙到了一楼门前,将手中道蕴遗宝登记后,立即出了悟道塔去。 而给他登记之人,正是当初呵斥他的那位五行山内门弟子,脸上的神情也是格外精彩,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看着白安年携宝而走,悟道塔门前“轰”的一声,议论开来,人声鼎沸。 “这个人是谁,竟然有此大机缘!” “我曾见到过,似乎是圣体山苏真真苏师姐带上山的。” “什么?他只是仆从,不是外门弟子?” “道蕴契合,遗宝寻主,百年一见啊,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为什么就不是我呢!可恶啊!” 感受着背后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白安年越走越快,只想快些离开, 等穿过云桥,到了圣体山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来,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的妖兽兽骨,他只有苦笑,这哪里是大道机缘,这分明是在给他添乱啊! 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这种机缘,凭借双命魂的强大也能拿到满意的道蕴遗宝,而且还不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一边往回走,他心里也在飞快的盘算着。 “既来之则安之,倒也不全然没有好处。” 如果他凭自己的本事取得排名靠前的道蕴遗宝,也一定会引来注意,被人猜疑,是无法避免的! 现在,虽然引起的波澜更大,但这是谁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大道机缘,反倒显得他自身没那么重要。 “大道机缘”四个字就像是一个耀眼的光环将他笼罩在了里面。 人们的目光更多会放在光环上,而不是他这个人! 刚一回到住处,还有些距离,草棚里就传出了苏真真脆生生的嗓音。 “你脚步听起来有些凌乱,呼吸也不似往日那般安稳。” “可见你心神不定,是不是因为又没拿到符合心意的道蕴遗宝?” “苏姑姑,我……”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强求不来的。” “即便是悟道塔一楼那些破烂,只要机缘到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参悟大道的机会。” “你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还有很多机会,所以不要急躁!” “苏姑姑,我真的不急!”白安年挠了挠头。 “欸?” 草棚里一声惊咦,接着门就被推开。 苏真真一个闪身到了白安年的面前,将那妖兽兽骨抓过去,握在手中。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她语气有点不确定:“这……是排名第九的那件?” “呃,是的。” 白安年也没有卖关子,一五一十的说了:“它是自己掉下来的,我只是碰巧接住了而已。” 苏真真陷入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沉默,将兽骨交回给白安年的同时,抿着小嘴儿,言之凿凿的说道: “你们白家老祖修的一定不是三清道!肯定是气运道,给你们白家增添了大气运,一定是这样的!” “你那十三叔碰巧在路边摘到了能增长命魂的果子吃了,现在你又得了这一番机缘,看来你们白家真的有成为一府豪族的气运呢!” 为了不耽搁参悟道蕴遗宝,苏真真将妖兽兽骨交还给了白安年,然后兴奋的朝着山顶而去,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药王山的心元殿殿主,还有五行山新晋的宗主亲传弟子,都得了此种大道机缘,现在我们圣体山也终于有了!” 房间之中。 低头看着手里的兽骨,白安年总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道蕴契合,遗宝寻主。” “难道是因为我体魄已经脱胎换骨的缘由吗?” 如果是初来三仙山时,他能有如此机缘,定然欣喜若狂。 可是现在,就感觉有点食之无味了,甚至有一点点不那么畅快。 虽然他早已决定参悟圣体道,是最佳的选择,此兽骨中也有着磅礴的圣体道道蕴。 可这却不是他自己自己做的抉择,不是他亲手拿取得来。 “我真的要修圣体道吗?” 到了此刻,他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些迟疑。 “不要再胡思乱想,圣体道就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强大的体魄才能容纳双命魂的存在。” 现在体魄还能承受双命魂的存在,但是随着大道修为的精进,命魂也会随之增长,那时就需要更强大的体魄才能继续维持下去。 “更何况,虽然得了此机缘,可没人说就一定能凝结道胎啊,只是几率更大罢了。” 种种念头都捋顺了,想通了,他也就不再胡思乱想,决定开始参悟手中遗宝! 他拿出余沈风刚刚赠与的鸣神丹,想了想,又放下了。 对于余沈风这个人,他不放心,自然不会随意的将这颗丹丸入口。 小姑姑拿给他的七粒神气丹一直都还没用,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了。 丹丸入口,不多时,双命魂逐渐变的活跃,更加的灵醒,让他有种更“聪慧”的感觉。 “是时候了!” 一瞬间,他将所有心神都贯注到了手中洁白如玉的妖兽兽骨上。 “啊,呜!——啊,呜!——” 接连不断的毛驴撒泼大叫声,响彻白安年的脑海。 第28章 三两半 这是三仙山悟道塔排名第九的道蕴遗宝! 为远古妖兽兽骨! 阖着双眼,沉思参悟,陡然间,他听到一连串的“兽吼”。 只是作为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娃儿,他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那兽吼声中没有类似于狮虎的威严和霸气,也没有雀鸟的灵动悦耳,只听出了一种情感…… “倔”! “犟”! 好一股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不屈意志! 白安年差点从参悟中惊醒。 哪里来的驴? 驴? 总不能,这头远古妖兽是一头……毛驴吧?! 但是没等胡思乱想,一股玄妙的力量就将他的意识与妖兽兽骨沟通连接,让他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恍惚间,他真的成了一头驴! 在一座农庄的碾坊里。 一岁半时,它的脖子被套上了缰绳,黑布蒙上了双眼。 当鞭子抽在身上,它吃痛,奋蹄往前走,却不知,一直在原地打转。 旁边的磨盘也随着它的旋转而转动。 一圈又一圈…… 一年又一年…… 它不知岁月变迁,只记得碾坊屋檐下的燕子去了又来,有二十一次。 有一天,任由鞭子抽打,它也站不起来,也拉不动那沉重的磨盘了。 “明天给它卸磨吧。”那人说。 第二天,塌了腰、瘸了腿的它被牵到了农庄的后厨空地。 一个屠夫在不远处磨刀霍霍。 这时,来了一个人对屠夫说: “门前路过一个老头,想买匹马省些脚力。” “却只拿的出三两半银子,哪里够买一匹马,就应了一头驴子,就这头吧,牵去给他。” 刀子放下了,驴被牵到了门口,缰绳递给了老先生。 驴子扯了扯脖子,看了一眼面前,是个貌不惊人的普通老头,浑身灰扑扑的,似乎赶了很远的路了。 扯去了缰绳,老先生翻身上驴。 背身对着驴头。 倒骑而坐。 抬手轻拍了一下驴屁股。 “驾!” 毛驴沿着笔直的官道,缓慢前走,终于不用继续转圈。 “花了我三两半银子,以后就叫你三两半吧。”老先生笑呵呵的说道。 三两半驮着老先生,日夜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一开始还有县城,有山村,有农庄。 渐渐地,再也遇不到人了。 只有大片的荒原和沼泽,还有连绵几百里的深山老林。 不知走了多久,它看到了一座非常非常高的山,仰着脖子也看不到山顶。 陡峭的山坡前,它踟蹰不前,因为爬不上去。 它太老了,也太笨拙。 老先生呵呵一笑,挥挥手,面前就多了一条盘旋而上的平缓山路。 好不容易奋力爬到了山顶,它就看到一只浑身长满了红色鳞片的漂亮大鸟正趴在那里睡觉,浑身还冒着红红的火光。 老先生招招手,笑眯眯的对那大鸟说: “老朽这头驴子老了,有些走不动了,送我一滴你的精血给它补一补,可好?” 那大鸟生气了,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卷起大风,用人语说:“吾乃天鳞赤焰鹏……” 没一会儿,折了一条翅膀气息奄奄的大鸟不甘愿的从喙里吐出一团鲜红的血来。 老先生双手捧过来,喂给它喝了下去。 它感觉后背痒痒的,回头一看,自己的脊上竟也长出了两个小小的翅膀! 上山它用了整整三天三夜,下山时竟只是几个跳跃就到了山脚。 它欢快的继续驮着老先生朝着那个方向走。 后来,又遇到了一群不穿衣服,有着长手长脚的怪人。 那些怪人也生的好高,每个人都有庄子里的两层米仓那么高。 他们住在一棵比山还高的大树上。 他们想要抓它烤来吃掉。 老先生有点生气。 很快,他们就都跪在了老先生的面前,顺从的匍匐在地。 一个长的最高的人手脚麻利的爬上树冠,摘下了一颗大大的白色果子,双手递过来。 老先生又喂给了它吃。 吃了白色的果子后,它灰扑扑的皮毛褪去,生出了白色的新毛,就像初雪一样白。 它驮着老先生继续前行,又走了不知几百万里的路。 当见到了一片湖水,它奋蹄小跑过去,刚要垂头痛饮。 忽的,一条绿皮大蛇从水里钻了出来,呲着锋利的獠牙。 那蛇好生奇怪,长着两根牛一样的犄角。 老先生回过头,悠悠道: “诶,你这条小蛟,好不懂礼貌,吓到了三两半。” “也罢,看你苦修了也应该有三千载了,实为不易,就饶你一命,取你的一根化龙角来赔礼吧。” 于是,它就有了一根奇怪的角。 它不是很喜欢这根角,总是摇晃脑袋,想要甩掉。 在那以后,老先生倒骑着它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天,老先生拍了拍它的背,长叹一口气,说:“三两半,陶某人到地方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它歪着脖子,看向四周,黑黢黢一片,让它感觉很不舒服。 “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老先生对它点了点头。 三两半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见。 它刨了刨后腿,后背的双翅一振,腾飞而起。 它飞了许久,途经一座城池的上方。 地上的人看到天上它纷纷跪下,大声高呼。 “快看!天马!” “是神兽天马!” “此乃祥瑞!快奏圣上!” 它很想说,自己不是马,是一头驴子! 感受着老先生残留的意念,指引着它翻山越岭,途经一国又一国,直至落在了一片漂亮的花园里。 很快,一群人围了上来,激动万分。 “圣上,国祖三百年前称要救世,弃国而去,不知所踪,曾留下话,会有瑞兽降临此处,应验了啊!” “竟然是传说中的天马!震国有救了!” “国祖没有弃震国而不顾啊!” 在扬之人无不放声大哭。 三两半没有理会那一群人,打了个响鼻,四处瞅了瞅,看到花园里竟然一座熟悉的事物。 一座晶莹剔透的磨盘! 它径直过去,低下头自己套上了缰绳,奋蹄拉着磨盘转了起来。 一圈又一圈…… 一年又一年…… 直到它累的趴下,再也站不起来。 后来,有人在它的身旁立了一座碑,上面刻满了字。 “国祖救世离去三百零七年。” “有瑞兽天马落于御花园。” “背负镇国至宝皇天玉盘。” “是年,更年号:天马历。” “天马历二十一年,皇天玉盘共转三万零二百八十一圈。” “一圈即一年,瑞兽替震国延国祚三万零二百八十一年。” “天马历一万零一百三十二年,震国一统中央大陆三百七十三大小诸国。” “改国号,大震皇朝!” “皇帝谕旨,封瑞兽天马永世为大震皇朝国兽,享万世香火,入皇庙!” “赐国兽皇族陶姓,名祖寿。” 陶祖寿。 陶氏老祖之兽也! 垂垂老矣的三两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碑文,大为不满,它不是天马,是一头驴! 它名……三两半。 阖上眼睛。 气息消弭。 陶祖寿,寿终正寝! 与此同时,白安年也睁开了眼睛,手中的白骨化为齑粉,从中溢出一抹流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砰! 门板被一股大力撕碎成两半。 苏真真闪身进来,两只眼瞪的大大的,十分急切的问:“成了吗?” “啊,呜……” 刚一张口,一声逼真至极的驴叫从白安年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在门口等待的苏大虎和魁金山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 “好像是驴叫。”苏大虎不确定的小声说。 魁金山:“驴?” 白安年轻咳两声,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有些艰涩地吐出四个字:“道胎,已成。” “当真!”苏真真大喜,“快快随我去见师父他老人家,你就是圣体山第一百二十五位内门弟子了。” 又揉了揉脖子,白安年说的下一句话让苏真真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命魂中凝结的道胎……恐怕并非圣体道。” 每条天人大道的道胎都不尽相同,他曾询问过,圣体道的道胎通常是一个虚幻的身影,那也是修道者自身体魄的象征。 “这不可能!” 苏真真晃了晃脑袋。 “别人看不出,但我感觉得到。” “此刻你的体魄比七日前强横了太多,至少相当于又脱胎换骨了一次!” 既然道胎已成,早晚都要去见圣体山山主的,白安年便跟着苏真真去往山顶的臻山宫。 和想象中的恢弘高大不同,臻山宫只是一座灰白色岩石随意建造的房子,只留有一个门,连窗子都没有,乍看就像是个……山洞。 “还真是师徒,徒弟喜欢住草棚,师父住的地方也奇特。”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苏真真随口说了一句,师父不喜享乐。 对于这位圣体山山主,尊者颠倒山,他早有耳闻。 还在松阳县时,那位巡察院白玉符巡察使景和听闻颠倒山尊名后,态度就极为恭敬。 “三仙山一共也才三位尊者,大道修为还要高过法宗一步,是真正有通天修为的高人。” 白安年怀着敬仰,小心谨慎的随同苏真真进了臻山宫的大门。 刚步入其中,迎面就走来一男子。 “苏师姐,您来见师父?” “没错。” “师姐还请稍等片刻,师父他老人家正在见客人……” “进来吧。”适时,里面传出一个浑厚的嗓音。 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进入到一间石室,有两个人围坐于一张石桌旁。 白安年一时竟也分不清哪位才是尊者颠倒山。 “师父,他就是白安年,就在刚刚成功凝结了道胎,踏入天人第一步的和道,只是……” 苏真真话还未说完,就有一人先一步说了。 “他说的没错,命魂中凝结的并非圣体道道胎。” 说话的无疑就是颠倒山了,也就是魁金山的老祖宗。 白安年小心的看了一眼,差点惊出声来。 此人真的是圣体道尊者颠倒山?! 颠倒山站起了身,来到了白安年的身前。 “圣体山弟子白安年,见过山主。”他深深一躬。 而此时的他刚好和颠倒山齐平! 尊者颠倒山竟然只有五尺一寸高! 有着一张十分奇特的脸庞,五官也就是眼睛口鼻耳,离的非常近,像是被捏在了一起。 秃头无发,胡须却是异常浓密。 强壮的上半身不着一片布,露出大片胸毛,还只用一条麻草绳拴着条皮裙遮住下身,光腿赤着双脚。 其手臂奇长,不弯腰即可双拳撑地。 简直,不似人类! 第29章 李闲云 石室内,另一人开了口。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一块妖兽兽骨,蕴含着圣体道道蕴,参悟的道胎不是圣体道,还会是什么道?” 苏真真也见了礼:“见过宋殿主。” 宋姓,殿主。 在三仙山只有一位,也就是小姑姑名义上的师父,药王山心元殿殿主宋时邈。 白安年也立刻朝之施礼。 “至于是哪一条天人大道,还需他亲自道来,方能知晓!”身形矮小的颠倒山望着白安年,嗓音霍霍的问,“你命魂中道胎是何种形态存在?” 白安年略作观察,神色有些犹疑不定。 倒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实在奇怪的很,每次他观察新凝结的道胎,形态都完全不相同。 “回山主,我每次观察道胎,它都形态各异,有时是一块石头样子,有时是一株草,一团灰色,或像是一些兽类……” 颠倒山与宋时邈几乎是同时吐出三个字来。 “鸿蒙道!” 宋时邈一脸错愕:“哪怕是兽王道,也能讲得通,怎么会是鸿蒙道?” “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块妖兽兽骨并不简单,可能大有来历。” 看得出来,颠倒山比宋时邈更见多识广,一瞬间就猜到了其中关键。 “参悟时,对鸿蒙道的感悟压过了圣体道,自然凝结了鸿蒙道道胎,这种事,并不算少见。” “鸿蒙道?”白安年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条大道,更是对这条大道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不免有些茫然。 “白安年。” “弟子在。” “真真与我提到过你,还没有凝结道胎体魄就已经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这一次又得了机缘,本以为圣体山会添一位有前途的内门弟子,现在看来,你不能留在圣体山了。” 尊者颠倒山的话让白安年有点懵,不留在圣体山,又能去哪里? “你凝结了鸿蒙道道胎,三仙山上无一人能指教你,你需得下山。”颠倒山抬手指向山下的方向。 “呵呵,没错,是得下山。”宋时邈恍然的笑了笑,“你凝结了鸿蒙道道胎,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山上虽无人能教你,但山下却有一人能。” 作为三仙山亲传弟子的苏真真似乎已经想到了,狐疑着说:“客卿之中有修鸿蒙道的?” 看他还一头雾水,苏真真小声解释给了他听。 三仙山以五行道、药王道、圣体道闻名于庆州,从上到下都只修这三条天人大道。 但偶尔也会有外来的修道者加入三仙山,却不在此三条大道之内。 “在三座大山围拢的谷底,还生活着几人,平日里很少见到,他们就是客卿。” 三仙山现有客卿三人,每一位都是天人第四步的法宗。 平日里极少露面,除非是三仙山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出手相助,而作为回报,三仙山也会给予客卿好处。 “就是不知,那位鸿蒙道法宗李闲云是否愿意收你。”颠倒山背着手踱了两步,“也罢,就让我带你去问上一问。” 白安年都没看清,自己就已经被颠倒山抓在了手里,飞一样的掠出了臻山宫。 颠倒山从山顶上猛的起跳,高高的一跃而起,径直的朝着三座大山合拢的谷底坠落下去。 那可是超过了两千丈高啊! 白安年只觉得狂劲的风在耳边呼啸,吹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 咚! 过了许久,一声闷响。 颠倒山双脚稳稳落在了地面上,四周一股尘土轻微飞扬。 被放在了地上,白安年眯了眯瞪的跟在颠倒山身后没走多远。 颠倒山突然站定:“到了,就是这里!” 刚刚白安年的心里一直在想自己凝结了鸿蒙道道胎一事,浑然没有注意环境的变化。 此刻他猛地环顾四周才发现,竟然来到了一处极其古怪的地方。 四周一片萧瑟景象,竟然看不到一株活着的草木,有的只是干涸开裂的河床和大地。 地面上残存着一些小兽的骸骨和枯死的茎秆,那晒的黑红的大块岩石蒸腾起滚滚热浪,让人难以喘息。 眼前所见,仿佛末世,让人心中不适,感觉颓丧。 忽然,不知从何处,有声音传来。 “你看到了什么?” 一旁的颠倒山背手不语,白安年就意识到这是在问他。 他再一次环视周遭,沉静了一阵才回答。 “万物生机不息。” “为何这么说?”那人又问。 白安年抬手一指。 “大地虽然干涸了,但那只是表面看到的,深挖下去,泥土还是湿润的,里面尚有鱼鳖存活。” “草木虽然枯死,可已经早早的洒落了草种,留下了延续。” “还有那石头的下面,依旧有微小的虫豸蚯蚁活动。” “它们,都在等待着一扬甘霖降下。” “那时,将会万物复苏,生机重现!” 他看不到泥土下,也没有见到草种,更发现不了岩石下面的虫子。 但是身处此地,就像是有一股玄妙的力量引导着,让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诸此种种。 而他只是顺着这种感觉如实的表达出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那些话。 忽的,天上落下了雨! 刚刚干涸的土地被沁润,积成了一滩水池,很快有一条条鱼儿在里面畅游。 草种也生根发芽,茁壮生长,飞快的成了一株株大树,开出了一朵朵斑斓的大花。 岩石下的小虫子也都爬了出来,化为了蝴蝶,展翅飘飞,寻花采蜜。 这一切都只是在转瞬间发生。 天地剧变! 正当白安年心中惊叹时,不知何时,一座木屋已经出现在了身前十几步开外的空地上。 “尊者请回吧,人,可以留下。” 颠倒山一句话都没说,抬头看了看天,双腿弯曲。 嗖! 人一跃而起,腾冲直上! 白安年抬着头,眼睁睁的看着颠倒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天空。 “看你奇怪的神情,似乎还不知道,山主老魁,也就是尊者颠倒山乃是半人之躯,自幼被妖兽魁山吼抚养,吮其奶水数年之久,体魄也发生了异变。” 一个人从那座木屋里走了出来。 白安年抬头看过去。 就见那人面庞似乎与父亲白仲德年岁相当,但既然身为大道法宗,恐怕至少也有百岁之龄。 眼窝略有凹陷,胡子拉碴,一脸酡红。 米白色过膝袍子褶褶皱皱的挂在身上,胸前沾染了许多水渍,像是被小儿溺了一样,还有着圈圈斑点。 等闻到那浓厚的酒气,白安年豁然明朗。 他在庄子上也见过一些酗酒的懒汉,倒是一般无二。 “圣体山弟子白安年,见过客卿大人,不知如何称呼才好。” “嗝,嗯。” 那人微微应了一声,懒洋洋的一挥手。 “山上法宗都有各自殿宇居住,称之殿主。” “呵,我这里只有这木屋一间,你就称我闲云屋主吧,不错,不错,好名字……哈哈。” 李闲云自顾自的乐了起来,醉态毕现。 “我知你意外凝结了鸿蒙道道胎,三仙山上无人能教你,才送来我这里。” 李闲云眯着微红的眼睛,瞧着白安年。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吧,至于是否收你为亲传弟子,日后再议也不迟。” “尊屋主之意。”白安年恭敬应是。 “从今日起,我的一日三餐,便由你来负责。” “除此外,还有房前的花圃,屋后的菜园,也都要细心打理,切不可被那些山里来的畜生拱了,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 “很好,除此之外,别无它事,平日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 白安年看了看左右,说:“弟子住哪里,可有灶头和锅碗?” 李闲云又打了个酒嗝,抬手从腰上摘了一个用布缝的钱袋,嘴里念叨着:“别急,让我找找看。” 打开钱袋的口子,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往里看进去。 白安年看的糊涂,不知道这位闲云屋主在干什么。 “啊,果然有。” 李闲云将手伸进了布袋里,往外一掏,就抓出来了一口大黑锅扔在了地上。 接着又一抓,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些盆碗木勺。 当看到布袋里又掏出了一座灶头,甚至还飞出来了一间小木屋,白安年被狠狠镇住了! “那布袋里另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就是不知,是鸿蒙道的道法,还是一件道器!” 李闲云瞟了白安年一眼,不甚在意的道: “此乃鸿蒙道道法,名为内里乾坤,但也得需这样一件结实的袋子才能施展,若你成了门人,就能勉强尝试一二了。” “这和传说中的储物袋,差不多啊!” 原本对鸿蒙大道并无多少了解,甚至因为凝结此道道胎有些气馁的白安年,此刻陡然有了很强烈的兴致,对这条天人大道充满了热情! 见白安年两眼灼灼,跃跃欲试,李闲云似笑非笑的抻了个懒腰,转身回房。 一连三日,白安年小心谨慎的遵从着李闲云的吩咐,照顾着房前屋后的花圃和菜园,细心的烹制一日三餐。 这倒难不住他,毕竟,前世出身农村,小时候帮家里务农是常有的事。 而毕业工作后,一个人独居多年,煎炒烹炸也练就的样样精通。 只是李闲云和苏真真一样,都是无肉不欢,需得每餐有肉食好下酒,得花一些气力才能搞来。 三日来,闲暇时他思考良多。 “那驴,不,陶祖寿是圣体道无疑,但我却凝结了鸿蒙道道胎。” “只有一种可能,那位倒骑驴的陶老先生,大震皇朝的国祖,修的是鸿蒙道!” 他化身为驴子,驮着老先生翻山越岭,过草原,穿荒野,见识了万般景象,那张开翅膀遮天蔽日的大鸟,参天大树上生活的巨人一族,头生双角的蛟蛇,还有趴在湖面上如小岛的玄龟…… 好一扬跌宕难忘的游历,再次回想起来,依旧是心神摇曳,不能自已,叹为观止。 “原来,这一方世界竟然如此瑰丽多姿,万象神奇,我曾经看到的,只是井口上的一小块天而已。”他亦心生向往。 这一日,山谷中的新生活安排妥当,白安年终于抽出了时间,准备回圣体山一趟。 见是他回来了,苏大虎和魁金山远远的瞧见后,快步的迎了上来,可到了近前,二人神情都有些拧巴,张嘴结舌。 第30章 人到了 两人还更早来到三仙山,论体魄,论命魂,也都更胜一筹不止。 可是短短几日,境况却已是大不同。 苏大虎和魁金山先是惊闻白安年得到传说中的大道机缘“道蕴契合,遗宝寻主”,后又亲眼见证凝结道胎! 这几日来,两人内心纵然有替白安年功成的欢喜,可更多的还是落寞和煎熬。 此刻再见面,身份也已经是大不同,哪怕只是天人第一步的和道弟子,地位也远远高过仆从。 “大虎兄,金山兄,近日可还好?”白安年心思细腻,率先开了口。 两人这才释然,像往日一样招呼。 “白老弟,恭喜你,大道有成,可惜,真是可惜啊,竟不是圣体道道胎。”苏大虎咂了下嘴巴。 魁金山也点头认同。 白安年自己已经想通了,不在意的笑笑。 再次见到魁金山,心里也终于了然,难怪一直觉得这人有些与常人不同。 原来是因其老祖宗就不是“完人”。 比起山主老魁,六世孙的魁金山已经看起来正常多了,褪去了大部分的“兽性”。 “姑奶奶此刻不在,去见你小姑姑了,听说,你们松阳县新晋的外门弟子今日会到。”苏大虎道。 “是大哥和十三叔到了!”白安年两眼一亮,面露欣喜。 三仙山,东北方二十五里外。 一队人望着近在咫尺的三座大山,脸上难以遏制的流露出激动和向往。 这一行人正是从松阳县而来,在此处略作休息。 在选定了六位外门弟子后,那位药王山玉壶殿的冷殿主就先行离开了,只留下了两位弟子将人带回宗门。 来的路上,六人也都已经了解清楚。 外门弟子抵达三仙山第一件事就是选一座山! 如果日后想参悟五行道,那就上五行山,在五行山的山腰之下有着外门弟子的居所,到了那里,会有五行山的内门弟子安排妥当一切。 药王山和五行山亦是如此。 “十三叔,您打算上哪座山?” 说话的是白安洪,白家家主白仲天的儿子,白家这一代的长子长孙,也是一直以来最出色,最受重视的一个。 白安洪生的高大,方头阔面,嗓音洪亮,一对眼眸如铜铃,炯炯有神。 “药王山。”十三叔白仲良神色毫不迟疑,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清楚了。 不同于白安洪高高壮壮,白仲良身形略有些单薄,一身浅白色的短襟小衫更显文雅内敛,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缓的平和。 白安洪十分笃定的道:“我要上圣体山!” “也好。”白仲良微微点头,语气一顿,“小年来三仙山也已有半年,不知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有小姑姑和苏上人照顾,定然安稳。”白安洪笑了笑,随性的说道,“年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都要凝结道胎了。” “滑稽!” 突然,一个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白安年,就那个遇到夜诡差点死掉的残废?当了仆从才进的三仙山,还想凝结道胎?真是痴人说梦!” “何兆庭!”白安洪扭头看去,面蕴怒意,“你敢说我年弟是残废?找打!” 开口之人正是何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子嗣,何兆庭,何广林之子,五官生的硬朗杰俊,双瞳精光烁烁,薄薄的嘴唇,平添了几分狠厉。 “不是残废是什么?他虽然体魄未残,可命魂受损,还不如缺胳膊断腿来的好。”何兆庭冷笑一声。 白仲良皱了下眉,适时对动怒的白安洪开口: “不要理会他,这里不是松阳县,我们现在都已是三仙山外门弟子,同门互殴,是要受责罚的。” “哼。”白安洪呵笑一声,“何兆庭,这一路上你对我与十三叔屡次冒犯,你以为我不知道其中缘由?” “那凌山商会会长死在了醉月酒楼前,你爹受了责罚不说。” “我们白家也趁机抢来了不少生意,让你们何家损失了几万两银子不止。” “换做我也会生气,是也不是?哈哈!” 这一次,换做何兆庭脸色变得难看,被人戳到了痛处。 “兆庭大哥,不用与他们生气,既然来了大道宗门三仙山,就应当以大道为重。” “若是凝结了道胎,成了上人,区区几万两白银,又算得了什么,白家早晚会被我们何家彻底踩在脚下!” 不止是白安洪与白仲良,吴家的两个人也都看向何兆庭身旁那人。 何兆腾! 原名孙腾,庄上佃户孙老汉之子,年岁不过十三四的模样。 一朝得了冷殿主看重,破格纳为三仙山外门弟子,就更了名改了姓,成了何家之子! 才不到月余,就褪去了一身泥土气息,浑身穿的贵气逼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势,稚嫩的面庞上满是自信! 白仲良得了大机缘,吃了不知名的神奇果子,魂力大涨。 但即便如此,比起何兆腾也要逊色一筹。 “兆腾吾弟所言甚是!”何兆庭鼻腔里哼了一声,扫了一眼白家叔侄,“没必要口舌之争,倒要看看,谁能先凝结道胎!” 带路而来的那两位药王山弟子一直没有理会几人的争执。 这时,突然一人开口:“有人来接你们了。” 三家的人都望过去,见到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几个身影,正在很快的靠近这里。 眨眼间,一个中年人就先一步到了百步之外。 来人背着双手,两脚不动分毫,脚底下的地面却像是浪潮一样律动,拖着人急速行进。 何兆庭神情欢喜,对何兆腾道:“是咱们何家的三太爷来接你我了,你已经知晓,他老人家是五行山极坤殿殿主的亲传弟子,大道门人!” 后面还有两人联袂而来,飞快靠近,等看清了后,吴家的两个子弟欣然上前。 那两位药王山玉壶殿内门弟子悄然交谈着。 “松阳县三大家,何、吴、白都附庸于咱们三仙山。” “但何、吴两家在松阳县立足都有三五百年之久,白家在松阳县开枝散叶一百多年,底蕴终究是差了一些。” “嗯,何家在五行山有一位殿主亲传弟子,已是第三步的门人。” “吴家在药王山和五行山也都各有一位司南弟子,倒是白家,只有心元殿的白青禾一人。” 白仲良与白安洪翘首望着,很快看清了最后赶来的两人。 正是白青禾与白安年。 “是年弟!” “十三叔,大哥,你们一路上可还顺利?” 许久都不见白家亲人,白安年见到两人,也分外的欢欣。 纵然早已他非他,但毕竟体魄中的血脉是不会改变的。 “年弟,既然我二人到了,早晚都能在山上见面,你又何必亲自下山来迎,可得了苏上人的准许?”白安洪拍了拍白安年的肩膀。 白仲良也点头认同的说道:“是啊,你能进三仙山,可多亏了苏上人,不可因为你小姑姑的情分,就对苏上人不敬重。” “你们还不知道吗?”白青禾轻移脚步上前来,恍然的点了点头,柔声道,“看来,你们在离开松阳县时,信还没有送到。” “小姑姑,什么信?”白安洪道。 白青禾微微一笑:“当然是报喜的信,小年于几日前已经凝结道胎,不再是仆从,已是三仙山内门弟子!” 看到白家两人呆愣的模样,白青禾心里很满意,因为她在听到苏真真和她说此事时,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随后她就写了信,托人送去松阳县了。 白安洪两眼瞪的像牛,遏制不住的高声问道:“年弟,你真的成功参悟大道,凝结道胎,成了上人?” 一语惊四座。 白安洪天生大嗓门,还惊的叫喊了出来,四周的人哪里会听不见。 何家和吴家来人都难以置信的扭头看过去,眼睛死死盯着白安年。 何兆庭先是一惊,旋即哼笑一声:“失心疯!真是得了失心疯,白安年,他一个命魂受损的残废,凝结了道胎,简直是……” “白家的那个小家伙,的确凝结了道胎。”那位何家三太爷突然开口。 前一阵子,有人在悟道塔得了大道机缘,拿走了排名第九的道蕴遗宝这件事在三仙山的外门弟子中疯传开来。 何家三太爷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是松阳县白家的人,刚刚来的途中他暗中观察过,人的确已经踏上天人大道。 何兆庭脸上的神情逐渐阴翳起来。 那位何兆腾也皱了皱眉头。 何吴两家的人都完全没预料到,每隔二十年一次的竞争,此次,竟是被白家抢了先。 “无需在意,我早已打听清楚,他虽然侥幸凝结道胎,却不知怎的,参悟的竟然是鸿蒙道,被山下的一位客卿收下了,虽然还是三仙山内门弟子,但注定难成气候。” 何三太爷眼皮低垂,做了吩咐。 “你二人听我的,都随我上五行山。” 三仙山虽然名义上三山并立平等,但毫无疑问五行山最强盛,现任宗主就是五行山山主,法宗殿主也最多。 吴家那边也商议好了,五行山、药王山各一人。 已经快到了酉时,众人都没有再继续逗留,先后离去。 “小姑姑,十三叔,洪大哥,我就不上山了,改天我会再去找你们。”白安年心里算了下时间,该回去给李闲云准备晚饭了。 依依不舍的与三位亲人分了手,他直接走进了三座大山围拢的谷底。 不同于在山上,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人,这片被三座大山包围的地方却是十分冷清,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树木,杂草丛生,宛如荒野林子一样。 但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凭借着脱胎换骨的体魄,再难走的路也是如履平地。 尤其是,在凝结鸿蒙道道胎时,他还吸收了兽骨中残留的磅礴生机,使得体魄变得更加强大。 但走了没多远,突然间,他停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盯向前面。 第31章 借物法 因为一个他看不懂也认不出的存在拦住了去路,就立在一根离地三丈高的大树枝杈上。 它有着类似人的躯体,却不着寸缕,浑身长满了细密的鳞片,背生一对灰色羽翅,双手双脚也不似人类手脚,而是如虎豹一般的利爪! “这是……” 一头野兽? 不! 一个人? 还是? 一时间,白安年竟有些茫然。 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转身就走,决定绕开这里! 不管是人还是兽,总之看起来很不好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一霎,树上的存在忽然震动翅膀,如同雄鹰一样飞掠,直扑过来! 速度快如狂风,瞬息而至! 当白安年回头的刹那,它已经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有着如同野兽一般的嗜血疯狂。 “他是个人!” 因为那双眼睛里还有着只有人类才存在的贪婪。 “诸葛道友,且慢动手!” 天空之上,突然传来李闲云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柄翠绿的长剑,嗡鸣着激射而来。 那非人非兽的存在身体猛地向后翻转,避开了利剑的穿刺。 白安年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惊出了一身汗。 快,实在是太快了! 完全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存在! 低头看向那救了自己一命的翠绿色长剑。 竟然在他的注视下变回了一根树枝! “李道友,好久不见。” 那如同野兽的人回转过身,盯着来人,嗓子里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正是鸿蒙道法宗李闲云,邋里邋遢,一身酒气,满脸醉态,笑呵呵的开口。 “他是三仙山上下来替我照顾花草,烹三餐的弟子,刚到此地几日,还不懂规矩,惊扰了诸葛道友,还望见谅。” “他很好,我嗅到他的身体内有一些很纯正的气息,似乎是来自传说中的天马,很合我的口味,你最好看住他,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哈哈,多谢诸葛道友提醒,在下自当小心些。” 李闲云爽朗一笑,旋即朝着白安年招了招手。 “随我回去吧。” 白安年没有一丝耽搁迟疑,靠近过去,跟上李闲云脚步往回走。 “可是我惹了事?”走了一段路后,他有些迟疑的问。 李闲云呵了一声:“无需自责,与你无关,诸葛徒,生性如此。” “他真的是人?”白安年有些难以置信。 “自然,和我一样,是这谷底三位法宗客卿之一,所修乃是兽王道。” 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李闲云甩起宽大的袖子擦了擦嘴,又接着说。 “是兽王道中的混血一派。” 兽王道,混血派。 白安年在心里默默记下。 “你体魄不俗,既然他说你体内有上古神兽天马的气息,那应该没错,对于诸葛徒而言,你就像是一颗大补丹药,也难怪会毫不顾忌的突然对你出手。” 他听出了李闲云的话外之音,心头一紧,脱口道:“他想要吃了我?” “差不多。”李闲云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一眼。 白安年神色沉重:“我是三仙山的内门弟子,他身为客卿,如果杀了我,就不怕三仙山在刑罚台上惩处他?!” 当见到李闲云淡笑不语,他就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就算真的被诸葛徒吃了,三仙山也未必就会替他主持公道。 “日后不可在这谷底胡乱走动,这次遇到的是诸葛徒,我尚且来得及出手,如果惹到了另一位,也许你已经灰飞烟灭。” “谨遵屋主的话。”白安年点头应下,心里也将诸葛徒给死死的记住了。 今日大“恩”,日后再报! 清晨。 木屋门前,清风徐徐。 白安年将做好的餐食在桌子上摆好。 李闲云走出卧房,甩起长袖,在凳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登时不悦。 “怎的如此寡淡,连一点荤腥都没有?” 立在一旁的白安年一脸无奈,解释起来:“那些山兔迅捷,野猪奔突起来也凶猛,那些禽鸟也不好捉……” “竟然这般蠢笨,好歹也是凝结了道胎,成了修道者,竟然连几头畜生都抓不来。”李闲云不满的呵斥了一句,重新起身,“也罢,随我过来。” 二人走了几步,回到了屋子前。 李闲云随手折了一根长长的扁平草叶,道:“看好了。” 草叶随手扔在了地上。 在白安年的注视下,那草叶在落地的一霎,竟然变成了一条绿皮蛇,卷曲着身子嗖的钻进了草窠里,盯上了一只几丈开外探头探脑的肥硕野兔。 不过几息时间,那悄然靠近的绿皮蛇突然发难,裂开大口将反应不及的野兔给死死的咬住了,叼在口中,游弋了回来。 野兔被咬碎了骨头,已经死透了,被绿皮蛇吐在了地上, 绿皮蛇也瘫软在地,眨眼间,又变成了一根扁长的草叶。 白安年看的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朝着李闲云躬身一拜,恳切的高声道:“请屋主传我此法!” “此道法,名为借物法,是鸿蒙道不可不修的一门道法。” 李闲云甩了下长袖,不急不缓道:“你可知,天地初开,鸿蒙之气演化万物?” “你既已凝结了鸿蒙道道胎,纵然还远远达不到凭空创造万物那般能耐,但是借助外物就容易许多了,也就是借物法。” 白安年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有些急切的问:“具体又该如何施展?” “很简单,你只需要相信,手中的这根草是一条蛇,他自然就会成为一条蛇!” 李闲云又信手摘下了一朵小黄花。 “这是一只蝴蝶。” 当说完这句话,那小黄花真的活了,成了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飞了。 白安年叹为观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木屋不远处的林子里。 白安年手里攥着一根三尺长的藤蔓,两只眼睛盯着,心里不住的反复念叨着。 “这是一条蛇,这是一条蛇,这是一条蛇……” 一个时辰过去了。 手中的藤蔓依旧是藤蔓。 没有变成蛇。 “还是不行。” 白安年长吐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失落,还有不解。 一体双命魂。 另一个命魂中的漆黑眼珠也同样是道胎,但为何与鸿蒙道道胎如此大的不同? 他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指教,就已经自然而然的参悟、掌握了三种道法了。 尤其是窥视之眼和恐惧之眼这两门道法,凝结道胎后不过几日就能纯熟的施展了。 可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不仅没有参悟到任何鸿蒙道道法,就连李闲云亲自传授演示过的道法也学不会,毫无头绪。 “相信它就是蛇?”说起来简单。 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这分明就是一根藤蔓啊! 从清晨到日落。 一日,两日,三日…… 白安年一有空闲的时间就拿起一根草,尝试着将其变成一条蛇。 不行,还是不行! 迫不得已,心里有些焦躁的他来到了木屋门口,踟蹰了一阵,正要开口。 “你可曾对一件事深信不疑?” 突然,屋子里传出李闲云的声音。 白安年怔了怔,沉思一阵:“是的。” 上一世,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混出个人样来。 虽然吃了很多苦,碰了很多壁,可是这个念头从没有动摇,直至劳累猝死在车上。 “你迟迟无法修成借物法,正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也不相信鸿蒙道的玄妙!”李闲云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尚心存侥幸! “去吧。” 离开了木屋后,白安年心里回味着那些话。 几个字隐隐的戳中了他的内心。 心存侥幸! 他意识到,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我拥有了漆黑眼珠,轻易的就掌握了一些不俗的能力,本以为鸿蒙道也会水到渠成,轻而易举。” 更何况,一体双命魂,体内隐藏着另一枚道胎,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也是他能三番两次从危险中脱身的资本。 正因如此,他心存侥幸,就算修不成鸿蒙道,也还有退路! 就算再退一步,他回松阳县也能衣食不愁,安稳度日。 上一世,他的身后只有日渐苍老的双亲,还有家里的五亩薄田,退无可退,只能相信自己! 他微微弯下腰,折下一根草,低头看着。 恍惚间。 他回想起了自己还在念中学时,星期天放假了还要上田里劳作,锄草间苗。 累了,他就躺在田边的土梗上,折下这样一根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袋下,眯着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 那时起,他就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相信自己! 一霎之间,他捕捉到了那种绝对的坚信,毫不动摇的念头。 嘶嘶—— 突然,手中的草叶扭动了起来,手感也变的滑腻。 看着手里的绿皮小蛇,白安年将它小心的放在了自己的肩头上,感受着它在自己的脖颈,腋下胸前游弋穿梭,脸上终于露出了欢欣的笑意。 他终于学会,掌握了第一种鸿蒙道道法! 当他转过身,就见到木屋前多了一把摇椅,李闲云舒适的躺卧在上面,拿着酒葫芦啜饮着。 “多谢屋主教诲,弟子已掌握借物法。”他上前施礼。 “掌握?”李闲云呵笑一声,“草绳化蛇只是借物法里最浅显的一种神通而已,什么时候能用脚下的一粒泥沙变出一座殿宇,才算小有所成。” 第32章 分魂 如今,已经晋升内门弟子,他换了身份腰牌,成了内门弟子,每个月的资粮也水涨船高。 在山腰上的丹香阁外,姑侄二人又见了面。 “十颗养元丹,三颗神气丹,这就是天人一步和道弟子的资粮。” “养元丹你见到过,可饱腹,若非圣体道弟子,吃下一颗足以三日不饿,而且还有清净体魄脏腑的效用。” “神气丹,你也不陌生,服下后能在一段时间内让命魂更加敏锐,对修习道法和参悟大道都有些助益。” 小姑姑白青禾对白安年简单的讲了讲两种丹药,但她来此另有缘由。 黑火烛台。 这件偶然得来的魂器被带到了三仙山后,一直都是她在掌管着。 “你如今已凝结道胎,成了大道中人,这件黑火烛台拿回去,带在身上吧。” 白青禾递过了烛台,又细心的叮嘱了一番。 “此物毕竟是魂器,就算迫不得已需要动用,定要小心不要遭受反噬。” 接过黑火烛台,白安年也从怀中取出一物来。 “小姑姑,这里有一粒鸣神丹,是余沈风强塞给我,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是好的,就送给十三叔或是洪大哥吧。” “余沈风?”白青禾神色不解,打开药瓶,轻轻嗅了嗅。 白安年眼瞳掠过一丝冷意,他隐约猜到了余沈风这么做的原因。 但李盛袭杀他一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早晚,都得有人必须连本带利的付出代价! “小年,虽然你没能留在山上,只能跟了山下一位客卿修行,但不可懈怠,大道之途漫漫,想我也是用了十几年才侥幸成就司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白青禾眼眸认真执着,又含着一些忧虑。 “而且,我能感觉到,修道界似乎将会有大变动。” 刚将黑火烛台收好,白安年猛地抬起头来,不解小姑姑此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耳闻一些风声,后又从苏师姐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白青禾降低了说话的嗓音。 苏真真是圣体山山主亲传弟子,而且是最受重视的一个,自然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最近就从师父颠倒山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 “三仙山最近与朝廷来往密切,似乎在商讨一些大事,三仙山可能会派弟子出山,协助巡察院做事!” 白安年顿感诧异:“有这种事?三仙山这些道统宗门一向和大康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合作?” 白青禾轻摇了下头:“这种事,寻常弟子怎么会知晓,但肯定与前一阵子突然消失死掉的内门弟子有些关系。” “你说的是……李盛?” “对,翡翠殿宁殿主对外说,人是被夜诡杀死的,可见如今夜诡已经猖獗到了何种程度,三仙山也受其扰,协同巡察院一同剿杀夜诡也就说得过去了。” 白青禾还揣测到,肯定不止三仙山一个宗门与朝廷接触,因为一个三仙山远远不够看,没有改变局面的能力。 “那时,肯定会有许多道门弟子被派出去,面对夜诡,凶险难测。” 白青禾呼出一口气,眼神认真。 “而你我也无法置身事外,能做的也只有精进修为,才好多一些自保手段。” 回去的路上,白安年心里认真的思量着小姑姑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说,真的与李盛的死有关系,岂不是我推动了三仙山和朝廷的合作?” 他也觉得小姑姑说的很有道理。 道统宗门和朝廷合作,前所未有过,肯定会在修道界掀起很大的波澜,将会出现怎样的变化,没人能够预测到。 有如一道巨浪涌来,可能是乘风破浪,傲立浪巅,但也一定会有人被拍翻,淹死在水底下! 对于只是天人第一步和道的他来说,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但这是修道界宗门和朝廷共同卷起的大势,不是什么人能改变的。” “我能做的,就像小姑姑叮嘱的一样,需得精进大道修为,苦练道法,才是正道。” 当回到谷底。 远远的,白安年就见到李闲云十分舒适的坐在摇椅上喝酒小憩,一旁还有两个仆从在捏肩捶腿,好不惬意。 看了几眼那两个不言不语的仆从,他也一点不奇怪。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人,而是借物法中的木人术神通。 和草绳变蛇一样,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以道法变化而成。 不仅能按揉身体,还能够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宛如真人一般,十分不简单。 “你想修习木人术?”李闲云瞟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白安年坦然点头:“望屋主能不吝教诲,弟子感激不尽。” “木人术,此种神通需要依托借物法才能施展,但只会借物法还远远不够的。” 李闲云从摇椅上站起身来,手指一点,两个仆从就无声无息的变化成了三寸高的木头小人,跌落在了地上。 白安年走上前,弯腰拾起了两个木人,双手递了过去。 “你看得出木人术和你施展的草绳化蛇有何区别吗?”李闲云背起了手。 白安年斟酌着回答道:“变化的蛇只能依靠本能而动,捕食,缠绕,撕咬,木人则不然,似乎更聪慧,简直和真人一般无二。” “那你可知其中缘由?” “弟子,不知。” 李闲云轻嗯了一声:“那是因为你还未修习分魂之法。” 白安年静静的听着。 李闲云甩了下长袖,不急不缓的道来:“所谓道法,也就是大道之法,但除了道法,还有另一种法,名为根之法……” 根之法,根字何解? 根基也! 根之法是诸多不同大道道法的根基,只有先掌握了根之法,才能施展出大道之法。 “分魂之法,就是根之法,不是任何一条大道的法,但有许多道法需要依靠分魂之法才能施展。” 李闲云掌托一个木人。 “木人术就是如此,之所以变化而成的人和常人无异,正是因为其中有我一丝分魂,才能如臂使指,操纵自如。” 白安年大致听懂了。 借物法加上分魂之法,就是木人术。 “分魂之法,就是从自身命魂中分出一丝,此法对魂力要求颇高,至少也要有十星之上的魂力才能尝试。” 不待他问,李闲云就摇了摇头 “你的魂力还远不够,等有朝一日晋升司南,你的魂力就会随之大增一次,到了那时才有希望练成。” 白安年沉思不语。 虽然体魄已经足以支撑双命魂共存,但他一直还是维持一个命魂活跃,另一个命魂蛰伏深藏,避免被发现。 就算是圣体山山主尊者颠倒山也没有察觉,李闲云自然也不会发现。 “弟子,想试一试。”他小心的道。 李闲云挑了下眉,又在摇椅上坐下了:“也罢,看在你来到此地后还算尽心尽力,那我便教给你好了,更何况,分魂之法在修道界不是什么机密,山上随便一个殿主都能讨问的来。” 分魂之法。 以道胎之力,震荡自身命魂。 需要小心而为,既不能伤了命魂,还要必须让命魂波动。 有如平静的水面荡起点点浪花。 需要及时的将那些脱离了水面的“浪花”聚拢在一起,当足够多时,也就变成一道分魂。 此时,分魂之法也就算成了。 听起来简单,当白安年独自去尝试,才知晓李闲云说的一点也没错,此法的确不易练成。 命魂之中,鸿蒙道道胎依旧是变化无常,时时刻刻在演化万物。 就像是在不停地播放幻灯片一样,十分奇异。 他长吸了一口气,潜心静气,尝试以道胎震荡命魂。 力弱时,命魂丝毫不为所动。 只能增加一些震荡力量。 再大些…… 轰隆! 命魂突然的剧烈震颤,让白安年感觉头晕目眩,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 整个人都变得呆傻了,许久之后才悠悠缓醒过来,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怕是分魂之法没练成,自己先成了傻子!” 兴许是鸿蒙道道胎刚刚凝结不久,不好掌控?他改换了白纸命魂,用漆黑眼珠道胎来震荡。 可是几番尝试,依旧如此,没有什么不同。 “既然单一命魂不行,那就两个一起?” 当双命魂一同活跃,魂力立刻暴涨,熟悉的畅然感觉再次充盈全身,仿佛一切都可信手拈来! 等双道胎同时开始发力,震荡命魂的一瞬,白安年的神情就变了。 居于同一体魄中的双命魂原本如两条并不交汇的河流,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可是当出现同频率的震颤,竟然出现了……融合的迹象! 宛如两条河流出现了合拢交汇! 在两条命魂只是稍有一丝交融的一瞬,本就强横的魂力突然膨胀,增长了一倍有余! 那种体魄将要被撑爆的感觉久违的再次出现! “不好!” 没有一点迟疑,他立刻就停下了道胎的震荡,而刚刚融合的一丝命魂也再次分裂开来,重新泾渭分明! “咕嘟。” 用力吞下一口唾沫,白安年喘着粗气,颤动的眼瞳中满是后怕。 他感觉自己刚刚像是经历了一扬大劫! “怎么会这样!” “如果刚刚再慢一些,命魂继续融合下去,我的体魄真的会爆开!” 他完全不知道,双命魂同时震荡就会出现融合。 而融合后的魂力强度竟然还会急剧的增长,几乎是几何倍数的膨胀! 刚刚两条命魂融合了也只有最多百分之一,可魂力竟然急速的壮大了一倍,就已经达到了如今体魄承受的极限! 以他的有限的见识和经验,根本无法揣测那是多少星的魂力! “我连百分之二都难以招架……” 如果是百分百彻底的融合,他不敢想象,究竟得是多强大的体魄才能容纳! 他甚至怀疑就算圣体道尊者颠倒山的体魄都不够看! 缓和了一阵,他的心情逐渐平稳了下来,恢复了冷静。 分魂之法没有练成,却发现双命魂融合之法,是个彻彻底底的意外。 但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发现! 命魂对于修道者而言,实在是重要了。 其魂力的强弱除了影响对大道的参悟,还关系着所施展的道法威能。 同样施展一门道法,魂力星级越高,威力自然也就更大,反之亦然! “我对李盛施展恐惧之眼时,三星的魂力只让他恍惚了一下,只来得及打出一拳,如果当时是双命魂同在,就不会那么快清醒过来。” 他就能更轻易的反杀! 那如果震荡命魂使其融合,魂力倍增,会不会直接将李盛活活吓死? 第33章 鸿蒙两派 白安年又从里面捉了两条鱼,捞了些虾子,烹炒一番,端上了桌。 李闲云三两口就将一条鱼吃下肚子,饮了一大口酒,一脸畅意,懒洋洋的说道: “你白家想必也是富庶大户,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还精于厨中之事,倒是稀奇。” 看出李闲云心情很好,白安年抓住时机,开口询问:“屋主,我有一事不明。” “说吧。” “那日,山主带我来此,看见了种种景象,您还问我看到了什么……”这件事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其中含义。 李闲云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我已同你说过,鸿蒙道修行之法,可还记得?” “感受天地万物,参悟生灭之理。”白安年道。 不同大道,修行之法各不相同。 药王道的小姑姑每日吸纳百草精华,领悟药性。 而圣体道苏真真只需要躺在那里,体魄中的细胞就会自我淘汰强化。 五行道,当然就是参悟五行之力。 而鸿蒙道又是另一种。 鸿蒙之气演化万物,是世界之始。 修行鸿蒙道听起来也很简单,感受世间万物的存在,参悟万物的诞生和湮灭,便可从中领悟鸿蒙大道的玄奥。 “诸多大道有着不同的派系,如你熟悉的圣体道,就有本我体修派和体魄神通派,当从第一步的和道踏入第二步的司南时,派系之不同就会显现出来。” 李闲云将两根筷子摆在桌子上,筷子的一头挨着,另一端分开向不同方向。 “就像这两个筷子,虽然起始是从一个点,但是延伸出去越远就越不同,鸿蒙道,亦有两条派系之争,而且是完全两个方向。” 两根筷子被摆成了一个“一”字。 “吾所修一派之终极,愿以鸿蒙道创世,而另一派,却欲……灭世。” 李闲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那日,你所看所感,就是验看你本性适宜鸿蒙道的哪种派系。” 白安年隐约明白了,小心的问道:“如果那日我感受到的是生机断绝,是不是就……” “那你只能另寻名师了。”李闲云轻哼了一声。 当机立断,白安年毫不迟疑的跪了下去,神态毕恭毕敬,坚毅的朗声道: “弟子白安年,愿意追随鸿蒙创世之道,请师父接纳,教诲!” …… 秋去冬来,冷风萧瑟。 房间里,苏大虎与魁金山围桌而坐,喝着热茶。 当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就知道是白安年来了,纷纷放下茶杯,起身出门迎接。 每隔一段时间,白安年就会回圣体山上,看望两位老朋友,亲自向苏真真问安,这也是应有之礼。 二人出了门来,迎上去,一一与白安年用力的拥了一下。 “一个多月未见,白兄弟可又学了哪些鸿蒙道法,给我俩长长见识。”魁金山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头发,热情亲切的笑着。 苏大虎也附和点头:“圣体道、药王道和五行道的道法在三仙山见得多了,鸿蒙道,有哪些本事,倒是让人好奇的紧。” 看着两位老友不停催促,白安年揉了下鼻子: “倒是新得了师父传授的两种道法神通,只是还未掌握纯熟,不过既然两位兄长想指点一下,那就只好献丑了。” “白老弟又谦虚了。” “就是,就是!” 苏大虎与魁金山都十分配合的退后了十几步,站远了一些观望。 白安年弯下身子,从地面上拾起了一颗豆子大小的砂砾,用两根手指捻着。 “此神通,名为弹砂飞剑。”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瞅准了往后山去的小道,指尖猛的发力,那小小的砂砾嗖的弹射而出,发出一声急促锐利的爆鸣声。 苏大虎和魁金山眼睛都瞪的大大的,视线随着飞出去的砂砾转移。 当砂砾激射而出的一霎,白安年体内的鸿蒙道道胎也随之烁动了一下。 唰! 在砂砾飞出去了十几丈开外后,突然出现了变化,一眨眼化作了一柄长三尺三寸,宽四寸的厚重石剑! 石剑去势不减,精准的击射在了三十丈开外,倒卧在路旁的一块大青石上。 那青石还是当初白安年锻炼体魄时经常背的一块千斤大石。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都随之颤动,继而沙土飞扬,碎石乱飞! 待到烟尘被冷风吹散,苏大虎和魁金山都惊愕的发现,那偌大的青石块竟然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只残留着一些碎屑残渣! 这门道法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白安年心里也很满意,也愈加惊叹这弹砂飞剑神通的精妙,还有师父李闲云因材施教之能。 “不过天人一步的和道,体魄就已经脱胎换骨,实属难得,有一门神通正适合你,也是从借物法衍生而来,名为弹砂飞剑……” 砂砾凭借体魄之力弹射而出,同时,施展借物法。 如此一来,小小的砂砾就会变成沉重的石剑,威力暴涨千百倍。 还没有将初中物理知识还给老师的白安年一听就明白了,速度不变,质量变大,那么动能也就更大。 在地球上,能量守恒定律,质量变大了,速度肯定会慢下来,但这里不讲究科学,讲天人大道! “师父,那如果砂砾变成一座石山?岂不是……” 威力更大? 他充分发挥了优秀学生举一反三的精神。 李闲云瞥了他一眼,醉醺醺的道:“若你哪日能将一粒砂变成一座石山,记得来见我,为师愿拜你为师,嗝。” 他苦练了多日,从将一粒砂可以变成一把寸许小刀,又练到了可以增长为一把三尺石剑的程度,这几乎已经是单命魂的极限。 一门道法,终究是有其威能的极限,被自身大道境界和魂力双重影响。 魁金山舔了舔嘴唇,满眼都是钦羡:“这就是鸿蒙道道法神通吗,好生厉害!” “那么大一块石头,竟然……”苏大虎也不禁瞠目。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愈加落寞和渴望。 这时,苏真真也从居住的草棚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歪头看了看远处,笑吟吟的露出两个酒窝。 “不错嘛,看来鸿蒙道很适合你,才过去这么长时间,掌握的道法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威力,很好!” “苏姑姑过奖了。”白安年上前行礼。 其他两人也都走近靠过来。 苏真真眼眸微动:“前几日,我从师父他老人家口中得到了一些确切的消息。” 白安年侧耳静听。 “过了岁节,到了明年,三仙山就会陆续派出一些弟子下山,协同巡察院奔走各地,追查缉拿如永眠教那些邪魔外道,剿杀日渐猖獗的夜诡……” 白安年心头一震,小姑姑说的修道界大变化要来了吗。 苏真真接着说道。 “虽然庆州几大宗门每隔上几年都会举办一些弟子之间的比试,可也只有很少的一些人参与过。” “更多人几乎没有斗法厮杀的经历,真的遇到那些邪魔外道,或是诡异莫测的夜诡,怕是会吃大亏……” 所以宗主和两位山主商议过后,决定组织三山内部弟子间进行切磋较量,增长一些斗法的经验。 “不如你来和我切磋一扬,怎么样?” 看着笑眯眯的苏真真,白安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她切磋? 我? 配吗? 一位圣体道门人,山主亲传弟子,髓如银霜的体魄,就站在那里不动,让他全力攻击,都未必能破防,反手一指,就能把他当扬戳死! “放心好了,我不会以大欺小,下手也有分寸,会把体魄的力量、速度和灵敏度都控制在第一步和道的水平,这样可以了吧……” 苏真真拍胸脯作保证,但白安年还是连连摇头。 小命只有一条,更何况,就算不死,被碰折了胳膊,断条腿,那也不值当啊。 “这样好了,只要你的道法能沾我身,就算你赢。” 苏真真眸子一转,笑嘻嘻的翘起嘴角。 “自从你晋升内门弟子,我这里就又空出了一个仆从的名额,不如这样好了,如果你胜了我,那么你们白家可以再派一个人来,如何?” 听她这么说,一瞬间,白安年就心动了! 一个仆从名额,可是太有诱惑力了。 也许,就能让白家多出一个修道者! 苏大虎和魁金山也都乐得看热闹,在一旁笑呵呵的鼓动怂恿。 “恭敬不如从命,还请苏姑姑下手轻一些。”白安年抱拳。 苏真真奸计得逞的嘿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不过想赢我,可没那么容易,作为长辈,就让你先出手吧!” 白安年神色一敛,变得认真起来,退后两步的同时,张嘴呵出一口白气。 “雾踪迷影!” 口中吐出的那一小团气息,呼的一下膨胀开来,宛如云雾四散,一瞬间就笼罩了方圆二十丈的一片空地! 而雾气翻涌滚动之中,还凝聚出了七八个模糊的身影,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白安年的身形! 苏大虎和魁金山都急匆匆的转身退出了很远,避免被波及到。 只有苏真真,两眼灼灼,小脸上满是兴奋,不退反进,一头扎进了雾气中。 “嘿呀!” 她脚下一点,身姿矫健如野豹,嗖的一拳将身前的一个“白安年”打碎。 那雾气凝聚的影子登时崩溃四散,融合进了雾气之中。 她一扭身,再是一脚,将另一个影子踢碎。 作为圣体道中人,哪怕只是控制在第一步的和道水平,体魄也是凌厉迅猛之极,眨眼之间就接连破坏了雾气中的七八个虚假影子。 但是,却不断有新的影子涌现,让人迷惑难辨真假。 “有点意思,这雾气竟然对命魂的感知力有着压制。”苏真真站住了,不再盲目的出手,眼睛环视四周。 突然,她嘴角上扬。 “我发现你了!” 命魂感知不到,但是她的耳朵却听得到! 她扭身向后,脚下猛踏一步,爆射而出,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一个影子,她确定,那就是白安年的真身! 当那影子再次溃散的一霎,她愣了一下,旋即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影子的脚下多了一条小蛇。 刚刚被她误认为是脚步挪动声音的细微摩擦声,竟然是这条蛇在地上爬行的动静,引诱她出手! “草绳化蛇!” “上当了!” 苏真真心里疾呼。 第34章 衣锦还乡 恰在此时,浓厚的雾气中卷起一条细线,是一颗砂砾激射而来,直奔苏真真的后背。 弹砂飞剑! 苏真真察觉到上当,后背又受袭,下意识的身体猛的向一侧躲闪。 但,就在刚刚的短短时间,那条小蛇爬上了她的小腿,将两只脚脚踝缠绕在了一起,又重新变成了一条绳子,束缚住了她! 稍一用力,绳子就被大力崩断,接着一个利落的扭身后挺,砂砾化作的石剑几乎是擦着她的肋骨飞射到了远处! 她人也直接从雾气笼罩的范围跳脱了出来。 苏真真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猛的合掌用力一拍。 一股强烈的狂风自双掌之间涌出,形如龙卷,声势浩大,直接将那雾气裹挟着吹远,快速飘散不见! 顷刻间,没有了雾气藏身的白安年从中显露出来,呆呆的立在那里,就像是被脱光了衣服一样。 苏真真也没有再出手,瘪着小嘴儿说道:“我输了,是我小看了你,我把自己压制在和道的实力,很难赢过你!” “姑奶奶,您输了?”苏大虎摸不着头脑。 “嗯,刚刚我为了避开背后的飞剑,反应的速度已经是我晋升司南后才能达到的,如果只是第一步和道,已经被贯穿,甚至是死了!” 苏真真毫不掩藏自己的失利,只是一脸怏怏不乐。 “你体魄已经脱胎换骨,我在和道之时,也不过如此,连体魄我都不占优势,你掌握的鸿蒙道道法又着实难以应对……” 动起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欠考虑了,因为白安年就是个奇葩,谁会在还没有凝结道胎前就耗费重金将体魄修炼到脱胎换骨啊? 圣体道的本我体修派的修道人,如果连体魄都不占优势,还怎么打?拿什么打? 白安年也走了回来,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能多一个白家人进到三仙山,他刚刚可是把掌握的所有鸿蒙道能耐都用出来了。 草绳化蛇!雾踪迷影!弹砂飞剑! 到如今,他才渐渐的明白师父李闲云说过的那些话,借物法是鸿蒙道不可不修的一门道法。 刚刚施展的三种手段,可都是从借物法中衍生出来的神通。 “当初你踏入鸿蒙道,只能师从客卿,我心中还替你感到可惜,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坏事。”苏真真咂了下嘴巴。 离了圣体山。 白安年又去药王山见了小姑姑一面,将苏真真答应白家可以再派来一人进山的事说了。 白青禾听了也很欢欣,摸了摸白安年的头,浅笑着: “看来苏师姐真的是轻视了小年,这样也好,我们白家又能多一人来三仙山寻求大道机缘,这个价值比十个庄子一岁的收成还要多。” 白安年本来还想去见十三叔和大哥白安洪,但被小姑姑劝住了。 “他俩见了你,心中难免会变得急躁,迫切的想凝结道胎,你应该清楚,这对两人参悟大道并无益处。” 以仆从身份入三仙山的白安年,只用了半年多就成功凝结了道胎,而两人可是堂堂正正的外门弟子,自然不会甘心落后。 但参悟大道,凝结道胎一事,不是着急就有用的。 “那,好吧。”他听从了小姑姑的话。 等他提起了三仙山将会组织弟子间的切磋比斗,小姑姑白青禾笃定的点点头。 “当然会参与,这可是难得的增进斗法经验的机会,又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如果能幸运的多赢几扬,说不定还能得到奖赏。” 当下了山,回到谷底,他就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正躺在木屋前摇椅上的李闲云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语气道:“与人切磋了?圣体道门人,还是个女子,山主老魁的那个亲传弟子?” “是苏真真师姐。”在师父李闲云面前,他自然不能称苏姑姑。 他心里也惊讶李闲云的敏锐感知,竟然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这算不了什么。” “鸿蒙道参悟万物,命魂的感知自然而然日益敏锐,你如果不想被人察觉到这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自身道胎道蕴冲刷全身……” 所谓道蕴,也就是道胎最纯粹的力量。 施展的道法就是道蕴衍生而来。 当烹好了饭食,摆在了桌子上,李闲云抓起竹筷,大快朵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畅快。 白安年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你脱胎换骨不易,如果还吃这寻常餐食,只会让你体魄增添杂质,有害而无益,还是吃养元丹吧。”李闲云如是说。 他很想问,难道您老就不担心对体魄不好?想了许久,没敢问出口。 成了弟子后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前一个人吃,另一个人在旁边站着看,现在,他可以坐着看了嘿。 李闲云向来酒不离口,只需探手入怀就能取出一个酒葫芦来。 白安年观察了几次,竟不知道那酒葫芦是哪里来的。 “酒葫芦那么大,放在衣襟中应该鼓鼓的,能看出来,难道他怀里也放了一个加持了道法内里乾坤的布袋?” 正当他好奇的盯着看时,李闲云瞟了一眼,便把手中的葫芦摆在桌子上。 而那酒葫芦放在桌子上时,忽的就变小了,原本足有一尺高,竟缩小到只剩一寸,变小了十倍。 “这是借物法?不对!”白安年暗自摇头。 借物法是将一件物体变化成相似的另一物,而酒葫芦是变小了,不是变了样子。 “这是鸿蒙道另一门道法,如意法,按自己心意,可将一物变大变小。”李闲云又将酒葫芦变大,饮了一口,“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能对人施展此法吗?”白安年脱口道。 将一物随意……变大变小!这也太玄妙了,仅仅是在脑袋里想一想,他就激动的难以自已。 李闲云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他为何神色如此兴奋,但还是告诉了。 “此法能对血肉生灵施展。” “但即便是为师我,最多在一些虫豸蛇鼠上略施威能,灵智越强的生灵,越难变化。” “若想要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施如意法,也许天人七步的天师才能勉强做到吧。” 深夜。 木屋之中。 吞服了一颗神气丹的白安年静心闭目而坐,正潜心感受着。 起初,他只听得到蛙叫虫鸣。 逐渐的,命魂中的鸿蒙道道胎似乎与这一方天地有了某种联系,让他能“看”到更多的存在。 屋子西南角,地面之下三尺一寸处,有一条蚯蚓在蠕动。 屋外,那棵杨柳树最大的枝杈上,有两只黄雀儿在互相啄毛。 还有,池水边,有一只土黄色的蛙在产卵……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玄妙,这一切就好似是一个整体的生命,在律动着,蓬勃的活着。 白安年感觉自己也成了这方天地中的一部分,密不可分,畅然的享受其中。 一呼一吸间,鸿蒙道修为在缓缓精进。 就在此时此刻。 毫无征兆。 谷底之中,不知多远的地方忽然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好似雷声炸裂。 白安年瞬间被惊醒,顺着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可是并没有看到乌云,也没有要雨雪的迹象。 有声音从大屋里传来,是师父李闲云。 “不用在意,是胡庆龙。” “是……另一位客卿?” 三仙山谷底,生活着三位客卿,鸿蒙道李闲云,兽王道诸葛徒,还有一人,白安年不曾见过。 “没错,是他。”李闲云嗓音幽幽,“比起诸葛徒,胡庆龙虽然没那么不讲道理,但若是不小心遇到,也要小心为上。” “是,师父。那刚刚的声音是?” “你在谷底生活久一些就习惯了,是他道胎不稳,不得已将道蕴外溢所致。” 李闲云显然对同为客卿的胡庆龙颇为了解。 “也许,你曾听闻过,银州境内曾发生过一次夜诡入城,十万民众一夜丧命。” “弟子知晓此事。” “那时,胡庆龙位居银州将军,正三品大员,统管一州军务,云霄道尊者修为,当时城内供奉的,便是他的金身。” 白安年心底一颤。 “但那一夜,他金身破碎,致使十万民众惨死。” “朝廷震怒,将他削去官职,贬为庶民。” “致使他大道境界跌落,从尊者倒退成了法宗,以至于道胎受损,不得不时而通过施展道法向外倾泻道蕴。” “大道境界倒退?”白安年神色大惊,脱口而出。 大道境界还会倒退? 这种事情,他听都没听说过。 “呵。”李闲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只有受朝廷封赏的修道者才会如此,这其中关乎皇朝气运,人皇大道。” “你尚不需要了解这些,只要记住,谷底中另两位客卿,避而远之。” “弟子谨记,只是,他为何会不远万里,来到庆州,入三仙山为客卿?” “因为他乃是药王山山主的胞弟。” 夜色恢复了宁静。 昏沉黑暗的屋子里,白安年眼瞳烁烁。 “修兽王道的诸葛徒非人非兽,想要吃我血肉,胡庆龙曾贵为尊者,朝廷三品大员,如今境界倒退成了法宗……” 这两人看起来都大不简单。 那第三位客卿呢? 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忽然间,白安年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不久前认下的酒鬼师父知之甚少啊。 天气越来越寒冷,落叶飘零。 当然,三仙山中无人担心受寒冷侵袭。 但这意味着,快到岁节了,是一年之末,也是新年之始。 山上的外门弟子和仆从的脸上都无形间多了几分沉重和急迫。 每过一岁,距离他们被驱逐下山的日子就更近了。 临近岁节,白安年也在考虑一件事,是否回松阳县一趟。 按照三仙山规矩。 无论是内门、外门还是亲传弟子,没有得到一位殿主或是山主的同意,不得私自下山外出,所以很多人三五年也难得下山一次。 但刚凝结道胎,晋升内门的弟子有一次外出的机会。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对于任何一个门第家族,出了一位修天人大道的上人都是大喜事一桩。 所以三仙山十分通情达理,有了此规定。 而且,内门弟子还乡,少不了敲锣打鼓的迎接,操办筵席大宴宾客,掀起一些声势。 不也刚好将三仙山威名远播?自然而然会引来更多地方豪门愿意附庸。 白安年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家中父亲来信,信上说母亲对他甚是想念,时常垂泪,几欲是思念成疾。 看了信后,他自然是也很忧心。 除此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缘由。 他可没有忘记凌山商会乾峰的死! “乾峰在能看到黄岩山的地方埋下了一个锦盒!”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如果锦盒还在,没被其他人发现,是时候去取了。 他很想知道,那锦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堂堂凌山商会会长,富甲一方,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来到野外藏匿,这怎能不让人心痒好奇! 第35章 仗义出手 李闲云甩着长袖,走到屋前,抓起一把已经有些枯黄的蒿草,用手简单编织成了一个四脚兽状。 再一扬手,当草团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匹黄骠骏马,昂首立在地上,不住的打着响鼻。 “此马可日行一千五百里,道法能维持两日,足以载着你回到松阳县。”李闲云抚了抚马鬃。 白安年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谢师父。” “去吧。”李闲云微微一笑,点点头。 勒动缰绳,黄骠怒马扬起前蹄,狂卷而去,驮着白安年一路奔驰出了三仙山宗门地界。 上了平坦的官道,这匹道法变化而成的黄骠马愈显不凡,风驰电掣。 偶尔遇到同样骑马、驾车的,几息之后就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一骑绝尘。 到了酉时,离三仙山已有一千三百里远。 白安年来到了一座县城城门前下了马,打算在城中住宿一夜,再有明日一天,就能抵达松阳县城了。 气宇轩昂的少年郎手牵一匹骏马,难免引人注意,行人纷纷侧目。 白安年浑不在意,径直沿着大街往城里面走,稍好一些的客栈都在城里最繁华的那一带。 但没走多远,他就不得不牵着马停下了,因为路被一大群人挡住了,过不去了。 大群的人聚拢成一团,小孩骑在大人的脖颈上,个子矮的翘着脚,还有人从一旁的铺子里借来板凳踩上去往里望。 “哪里的人都爱看热闹啊。” 白安年心情很好,也不急着住店歇息,索性等在那里,等看完了热闹,人群自然就散开了。 即便是不需要去看,只凭耳朵听,他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被围拢在里面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庭,这一家似乎是遭遇了大变故,住在里面的人被一群凶悍的家奴给赶了出来,正在门前拉扯叫嚷哭闹。 直到听到一个名字,他猛地扭头,眼瞳震动。 “李家发生什么事了?李家老太爷和老太奶,怎么会被赶出来?” “你还不知道吗?李家的那位上人,是叫李盛吧,死了!” “这座宅子,曾是霍家的,当年为了贺喜,送与了李家人住,如今李家的那位上人死掉了,霍家便要拿回这座大宅……” “李家算是彻底的完了,前日,李家的护院、仆从、下人全都造反了,趁着半夜将值钱的玩意抢夺一空,都逃掉了。” 李盛! 白安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是了,李盛,的确是谷城县人。” 而眼前这里,竟然就是李盛的老家! 门檐上,一面朱红匾额高悬。 “李府”二字还是本县县令所赠。 此时,八九个如狼似虎的凶猛壮汉,横眉竖目,气势汹汹的将里面的人驱赶出门,小孩哭,大人叫,老人坐地嚎。 “你们欺人太甚啊!” “我们李家在这住了十几年了,你们有没有人性啊,吾儿刚死,你们就……” “把我们赶出去,可让我们去哪安生啊。” 清一色短襟打扮的汉子抱着膀子,横了一排,挡在门前。 “我呢,是霍家的二管家,今天来,就是收回宅子的,看到了吗,这是地契。” 一个干瘦的男子迈着八字步从院子里走出来,摊开一张纸展示给众人看,咧嘴哼笑一声。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的是我们霍家大爷的名字,怎么就是你们李家的宅子了?” “当初可是你们霍家大爷亲口说的,将这处宅院送与我们李家,当做贺礼。”一个老先生气喘吁吁,急声怒斥,“怎能出尔反尔!” “地契为证,就算是告到官府也没用!” 霍家二管家两眼一眯:“识相的就赶紧滚,要怪,就怪你儿子李盛是个短命鬼,成了上人才十几年就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上来,踮脚蹦跳着向里张望。 忽然。 一些人感觉到有一股柔和但极其磅礴得力量从身后涌来,使得自己无法避免的被推向一旁,让开了一条路。 白安年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门庭之前,抬头看了一眼悬挂的牌匾,又扫了一眼门前那几个狼狈不堪的李家人。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冷冰冰的盯上了那位霍家二管家。 霍家二管家也注意到了白安年,见到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不耐烦的挥了下手:“看热闹滚远点,别凑上来碍事。” “该滚的是你们!”白安年寒着脸。 “嘿,你个小崽子,怎么和我们二爷说话呢!找抽呢!” 一个粗壮汉子颇有脑筋,先一步抓住了这个讨好二管家的机会,撸起胳膊就走了上去,准备动手教训。 但刚走出两步就感觉到下面一凉,等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掉到了脚踝上,扎着的腰带竟不见了…… “蛇!啊!蛇!——” 登时就发现自己的腰上突然盘了一条褐色花纹大蛇,汉子惊慌大叫,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不敢,嚎叫着扭头向同伙求救。 可是一回头他就看到,身后的每个汉子身上也都缠上了一条颜色各异的大蛇,在那里嗷嗷乱叫,倒地打滚。 只有二管家没有遭中,见此一幕,噗通就跪了,颤颤巍巍道: “上人……” 这等手段,除了大道上人,别无可能。 “李盛是我三仙山弟子,纵然身死,他的家眷亲人也不是你们能欺辱的!” 白安年冷眼环顾四周,凡是他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垂下了头,唯恐触怒了他这位“上人”。 “此处就是李府,李家宅院,若是日后再有人胆敢算计,不怀好意,三仙山也不会答应!” 当他收了神通,一条条大蛇又变回了腰带。 刚刚还如狼似虎的汉子全都乖的像兔子,扎上了腰带后点头哈腰的站在那里,脑袋低的都要插进裤裆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霍家二管家也当即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李府的人重回了院子。 看热闹的人也都一一散去。 白安年本想就此牵马离去,但被李家人围在当中,强拉硬拽,请到了宅院之中奉茶招待,以示感恩。 宅院之内目光所及一片狼藉,瓷器花盆倒地碎了,树叶落的四处都是,窗子纸也破了许多窟窿,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扬混乱的打劫。 这不免让白安年心里一叹。 来到了正堂,被请到了上座,他不坐,李家人也都跟着站着,也只好坐下。 李家老太爷,也就是李盛之父,坐在他左手边,满脸的感激之色,嘴唇嗫嚅颤动着: “多谢上人出手,震慑了那些宵小,护佑我们李家人周全,不虞流落街头,老朽真是感激不尽。” “老太爷客气了,我与李盛……师兄,同为三仙山弟子,刚刚出手,理所应当,纵然人已不在,但三仙山也不会坐视弟子家眷受辱……”白安年缓缓开口。 “还不知上人名讳,可否赏下?” “在下白安年。” “欸。”李家老太爷意味深长的长叹口气:“白上人无需隐瞒,三仙山乃是大道宗门,弟子众多,我儿李盛只是那寻常的和道弟子,人死道消,家眷又怎么被顾及?如果真的在意,我李家也不会有今日了。” 说罢,摇了摇脑袋,唉声叹气。 白安年默然。 他对李盛的死没有一点愧疚,就算再来十次,一百次,也都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李盛,死有余辜! 但李家人因此遭受屈辱,心里难免有些波澜。 “想必上人是恰好途经此地,仗义出手,请受我们李家人一拜。” 李家老太爷带着在扬的几个李家人站了起来,欲要行叩拜大礼,以表感激。 “只是举手之劳,快快请起。” 他用手指轻轻一搭,李家老太爷和老太奶就拜不下去了。 但那些李家的小辈都砰砰的叩头施了大礼。 他心里不是滋味,不想李家久留,起身准备离开,考虑过后又嘱咐了几句: “如果再有人难为你们李家,大可以去信三仙山,三仙山肯定会派人来的。” 即便三仙山没有照顾弟子家眷的规矩,但为了宗门颜面,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见他执意要走,李老太爷又拉住了他:“白上人,还请留步。” “几日前,我白家护院、仆从作乱,将大部分财物全都抢了去,没什么能报答上人之恩。” “还好老朽提前有所察觉,将我儿李盛留在家中一物一直搁在了身边保管。” 李老太爷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锦绸荷包。 “三年前,我儿李盛曾回来过一次,称此物不方便带在身上,要我细心保管。” “如今,我儿已不在,此物对我李家也就无用了,如果上人看得上,便拿去好了,也算我李家报了今日恩义。” 抖动荷包,一颗黄褐色细长如枣核的东西落在了李老太爷的手里。 当接在手里,白安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似乎是一颗种子。 望之有一种很古老的感觉,的确不似寻常之物,应该是有些来历,否则也不会被李盛珍重的放在家中。 斟酌了一下后,他沉定心神,尝试以鸿蒙道胎感受一下。 鸿蒙之气衍生万物,鸿蒙道应此而生。 参悟的就是天地万物的存在和生灭之理。 当道蕴包裹住这颗种子,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空洞虚无,就连种子该有的生机都不在,似乎早已经死去了。 “此物,应该是一颗种子,只是早已枯死,既然是李盛师兄遗留,老太爷还是留下,当个念想也好。”他将种子递了回去。 李老太爷摆了摆手,神情十分坚决的说道:“既然送与上人,又怎能拿回,若是上人不收,就是嫌弃我李家出手寒酸。” 接过那颗看起来略有些干瘪的种子,握在掌心里,白安年环视了一圈被劫掠一空的屋子,想了想,从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一枚金灿灿的钱币。 “我说过了,今日出手,只因与李盛同为三仙山弟子,理所应当,无功不受禄,那这颗种子,就当是我买下的好了。” 李家财物大部分都被抢走了,有了这一枚大康金钱,至少可以换来两千两白银,如果不求奢靡,朴素度日,十年也花不完。 第36章 深夜斗法 悦祥客栈。 三楼,天字号房。 夜色已黑,但屋内并未点燃灯烛。 白安年神态安稳的坐在床上。 当他一呼一吸之间,临窗摆放的花盆中栽下的花草枝叶受到他的影响,都随之轻轻的摇曳,就好似在招手。 天地初开之时,鸿蒙之气演化天地万物。 鸿蒙道,自然与世间万物生灵都存在着丝丝关联,就是如此玄妙。 既然已经离了三仙山,他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悄然的放开了双命魂,同时活跃于体魄之内,如此,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忽然,沉静中的白安年皱起了眉头,眼睛也随之睁开了。 在他敏锐的感知中,他察觉到这一方天地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些扰动。 有一个人来到了他的门外。 而且还是大道中人,修为还比他高一步的司南! “在下霍家,霍天明,来见三仙山的道友。”门外人朗声道。 房内,灯重新燃上。 霍家来人临窗而坐。 白安年依旧坐在床边,看向窗边的人,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淡金色面庞,颌下未留寸须,细长的眼瞳也在审视着他。 “霍家人?可是白日被我赶走的那个霍家?”白安年直截了当的开口。 “正是。” “但道友不要多虑,那只是个误会,拿回李家的那座宅院并非我霍家本意,而是那贪心的二管家私自做主,人已经被打断了两条腿,逐出城外。” 霍天明呵呵一笑。 “一处宅院而已,我霍家在谷城县中有十几座,送与李家又如何。” “那阁下来此?” “我们霍家管教不严,才发生了白日的事,有错在先。” 霍天明点了下头。 “所以,我们霍家想邀请道友明日前往老宅赴宴,共饮一杯,冰释前嫌。” “还邀请了谷城县县令、县尉还有司农郎等朝廷大人,城内几个大家的家主,也都会前往……” 白安年无心赴宴,直接开口拒绝了:“多谢霍家盛情,但明日我还要急着赶路。” 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回松阳县。 霍天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白日,满城中人都看到了道友显威,吓退了我霍家的奴才,只有道友亲去老宅赴宴,才好让城中之人晓得,道友与我们霍家并未交恶。” 到了此时,白安年才隐隐听明白,弄清楚了眼前霍家来人的用意。 找回颜面! 白日,那么多人围观,亲眼见到他把霍家人赶走了,自然使得霍家在谷城县中丢了脸面。 如果他能接受邀请,亲自赴宴,又让那么多人知道,无形中,人们的看法就会改变,也就不会觉得霍家吃了亏。 白安年觉得霍家这种做法并无不妥,实属正常,他心里也不介意应邀。 只是临行前,师父李闲云只给了他十日期限就要回去。 他一来一回就要用去四日,便只剩下六日时间了,还要去往黄岩庄一趟,实在是赶的紧,不好在谷城县多耽搁一日。 “不如这样好了,六七日后,我还会途径谷城县,那时,我再前往霍家赴宴,如何?”他想了想。 把正事办完了,回三仙山的路上倒是可以抽出些时间来。 “这,恐怕不妥。”霍天明摇了下头。 六七天时间过去,霍家又没任何动静,整个谷城县的人都会真的认为霍家被三仙山的弟子吓住了,那时再宴请,还有什么用?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请恕在下实难赴宴,阁下请回吧。” 白安年自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了。 他可不想为了所谓霍家的颜面而误了师父定下的归期时辰。 孰轻孰重,他分的清。 霍天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嗓音幽幽: “三仙山,不愧是镇江府第一大道统宗门,就连门下的一个和道弟子就这般傲气十足,真的认为在镇江府可以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可以不将任何人都放在眼里?” 语气越来越沉,脸上的神色也愈加的冷酷,周身有浓厚的道蕴若隐若现。 “既然道友不给我霍家面子,那我霍家也没必要给三仙山颜面,就小小的教训教训一下,好让你知道何为进退!” “嗯?!” 白安年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霍家人敢在此对他动手? 这可是在城内,于城中斗法,可是犯王法的,会被巡察院追查缉拿! 而究其原因,竟也只是因为他吓跑了几个欺人太甚的狗腿子奴才! 感受到对方那喷薄欲出的道法,白安年汗毛都立了起来。 对方可是一位天人第二步的司南,实力远在他之上! 必须先出手,否则,他可能就没机会出手了! 霍天明冷眼而视,一步上前,想要将人擒拿。 也不需伤其性命,只要带到霍家就可。 好让那城中之人明白,霍家可不是好招惹的,更不惧三仙山弟子。 但没走两步,他就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困意袭来,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睡去! “不对!” 霍天明神情一变,立刻惊醒,向后急退,困意随之消散。 他两眼飞快一扫而过,精准的锁定了白安年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一个燃着黑火的烛台。 “道器?他竟然随身带着一件道器!” 修道之人有道器不奇怪,可只是一个天人一步的和道啊,竟然就随身带有一件道器,这就不常见了。 见霍天明警觉的反应了过来,向后闪身躲避,脱离了黑火烛台能影响的一丈范围,白安年当即横冲过去,想要继续以黑火烛台笼罩! 与此同时,作为魂器的黑火烛台也显露了它不好的一面,恐惧的情绪飞快的在白安年的命魂中积累。 但还未等影响到他,下一刻,就被漆黑眼珠给统统吸食掉了。 当初,为了锻炼体魄,他宁可卖掉狄青銮遗留的尊者一击,也没有舍得黑火烛台,正因为它的负面效果对他来说如同不存在一样。 唰! 身后已经到了墙边,退无可退,霍天明直接翻身跳出了窗子,当看到白安年竟然追了上来,眼神变得冷戾! “小小和道,真以为凭借一件道器,就能冒犯司南威严?” 当双脚落地的一霎,霍天明冷哼一声,张开了双臂。 “大日普照!” 一道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自他胸前骤然腾升,继而爆开,将这一方天地都照的亮如白昼。 而刚刚追来落地的白安年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席卷而来的光芒彻底的淹没! 让他恍如被烈火缠身,被浸入了油锅,炙烤着他,灼烧着他! 更可怕的是,命魂在那刺目的光芒照耀下,也有如无数针扎的强烈刺痛! 光芒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维持了一瞬而已。 当大地重归昏暗,霍天明昂首看去,自信一击就足以重创天人一步的和道! 但看清后,他的脸唰的一下就阴翳了一下来,眉头紧拧,震动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 白安年依旧立在那里,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有点苍白之色,喘息也更粗重了一些,除此之外,竟再无其他异样。 他硬生生扛住了司南霍天明的一记道法! 只因他体魄早已脱胎换骨,在双命魂加持下,更有着寻常和道修道者难以企及的强大魂力。 更重要的是,黑火烛台的烛光,将那道法的威能至少削弱四成! “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和道承受住我的道法一击,而安然无事?” “难道是!” 霍天明两眼再次锁定了那燃着黑火的烛台,暗道:“一定是此宝,好一件道器,能迫使人之命魂陷入沉睡,竟然还能抵御道法!” 此等极品道器,被一个小小和道掌握,完全是暴殄天物! 他来此的本意只是将人轻松拿下,带回霍府,好让谷城县中人知晓霍家不是好招惹的,毕竟,在城中抓人和伤人,可是大不同。 而此刻,心里多了三分贪心的杀念。 霍天明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一点光芒自指尖凝聚: “三仙山弟子,果然有些手段,只是和道而已,竟然抗住了我一击,但也到此为止了。” 白安年当机立断,自嘴中呵出了一口气。 雾影迷踪! 一团云雾飞快的扩散开来,将这客栈的一方庭院全都笼罩在了其中,其中也多了许多似真似幻的人影来回晃动,难辨真假。 “雕虫小技!” 霍天明轻哼一声,脚下一点,就跃上了墙头,立于其上,很谨慎的脱离了雾气笼罩的范围。 同时,他指尖的一点光芒也激射而出。 “炽光指!” 小小的光点里蕴含着磅礴的能量,只要沾身就会砰的爆开,一座屋子都能炸平! 嗖!嗖!嗖! 一个又一个光点自指尖飞离,瞬息间就将雾气大多数的影子都撕裂。 用不了几息,云雾里的所有人影都会被射穿,那么躲藏在里面的真人也逃不开! 白安年也意识到了,一直躲在云雾之中行不通。 冲! 一道身影自云雾中弹射出来,昂着头,双眼死死的盯着墙头上的霍天明。 “躲藏不下去了吗?” 霍天明冷笑着,指尖朝向欺身袭来的白安年,一道光点再次射出! 耀眼的光点穿过黑火烛台的光照,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三分,威力骤减。 而就在将要临身的一霎,白纸命魂中的漆黑眼珠也动了,一团旋涡自瞳孔中间衍生。 吞噬之眼! 已经将要临身的道法炽光频频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抗衡某种力量,但最终还是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嗯?!” 霍天明已经记不清楚这是来到客栈后第几次被震惊了。 当见到自己施展的道法突然消失不见了,整个人都无法避免的错愕了一瞬。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又一股强横的恐惧情绪突兀的自命魂之中爆发开来。 一重又一重的手段接连涌来,似是想要将人淹没! 弹砂飞剑! 一粒砂从掌心激射出去,于半空之中变化成了一柄五尺长的石剑,宽大的剑身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宛如金铁铸成,威势更厉! 这就是双命魂的强大,比起单命魂的三尺石剑强大了数倍! 第37章 切磋而已 当“睁眼”的一瞬,他就看到一柄巨大的飞剑轰击而来,已然近在咫尺! “哈!——” 大吼一声,霍天明的全身再次爆开一团十分剧烈的光芒,将整个人都被笼罩其中。 巨大的石剑爆裂开来,飞沙走石。 大团的灰尘扬起了几丈高,像是一朵灰色的大蘑菇。 发出的震耳巨响几乎传遍了小半个谷城县县城! 不知道多少沉睡中的人从梦中惊醒,纷纷燃起了蜡烛,面露骇色,只以为是要发生大地动,惶惶不已,躲入床底! 白安年立在院子当中,剧烈喘息着,神色凝重。 刚刚的一瞬,他接连施了四门道法,几乎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仅为和道的道胎都已经快被耗干。 黑火烛台已经收了起来,右手转而捏着一块黑色丝纱。 正是属于苏真真的那件隐遁道器。 当初永眠教的司南护法能从她的手里脱逃,正是凭借此物。 这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当烟尘落下,一个全身笼罩在灿烈光芒中的身影重新显露了出来,那耀目的蛋形光团宛如一层盾,将人全方位的包裹在里面。 霍天明立在那里,脸色极其难看。 他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伤痕。 只是,穿在身上的那件锦袍被撕裂出来一条条细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米白色里衣,看起来有些……失了司南风度。 抬起头,直视向对面,瞳孔收缩,他无法相信,自己堂堂司南,竟然被一个和道逼到了这一地步! 连环遭受道法轰击,迫使他节节后退,还差点受伤,一股火气腾升而起,让他心里的杀意已经达到了极致! 白安年感知到了对方那浓烈的杀意,心中一凛,捏紧了手中的黑丝纱,毫不迟疑,脚下一点,凭借着脱胎换骨的体魄,嗖的跳上了客栈屋顶! 他动用了黑火烛台,双命魂双道胎的道法尽出,可是竟然只是撕碎了对方的衣衫,没能留下一点伤痕。 这已然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与对方大道实力上的差距,云泥之别! 只有逃,再无他法! 恰在此时! 突然,有冷冷的怒喝声炸响。 “好胆!” “敢在城中斗法!” “视王法何在?” “将巡察院视若无物?” 刚欲逃遁的白安年回身看去,见到一人立在客栈庭院中,正怒视着他与霍天明。 看到那人的衣着,赫然是一身官袍。 “是巡察院的巡察使!” 刚欲全力出手的霍天明遏制住了杀意,跃下墙头,步履从容的走到了那位巡察使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意。 “原来是巡察使秦大人,有礼了。” 庆州巡察院紫金符巡察使,秦鸿昇,大道司南,正六品秩,委派而来,常驻谷城县一地。 秦鸿昇看向霍天明,怒意盈面,重重哼了一声: “有礼?” “我可看不到,只看到两个修道之人在谷城县中胡作非为,视大康王法,视巡察院于无物!” 见到有一位巡察使突然出现,白安年心思转动,也不再急于奔命逃遁,从屋顶之上跃下,隔着三丈远的地方,也见了一礼。 “三仙山弟子,白安年,见过巡察使大人。” 秦鸿昇十分生气,脸上神情冰冷。 谷城县是他负责的地盘,竟然有人敢在城中斗法,这可是重罪,也是对他的轻视,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当真以为,霍家人还是三仙山弟子,就能藐视大康王法?胡作非为?”秦鸿昇身上有道蕴若隐若现。 “这……”霍天明语气一顿,眉头皱了皱。 他自然知道城中有这样一位司南巡察使坐镇,但秦鸿昇的出现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抓一个和道少年,应该是手到擒来,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从他进入客栈后,发生的所有事都超脱了他的掌控,局面有些失控,以至于产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将巡察使招来了。 这时。 白安年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 “秦大人,您误会了,刚刚我与霍家道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以至于心痒难耐,想要切磋一二,只是不小心弄的动静大了一些罢了。” “哦?”秦鸿昇嘴角翘起,隐含嘲弄。 仿佛在说,把我当三岁小儿,你说了,我就相信? 白安年微微一笑,自嘲一般的说: “否则,若真是斗法厮杀,以我小小和道之能,岂能是第二步司南的霍道友一合之敌?又哪里还能惊动秦大人您察觉赶来此地?我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是么?” 听白安年这么一说,欸?秦鸿昇觉得,还真是有些道理。 他刚刚太过恼怒,又来的匆忙,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三仙山弟子竟还只是天人第一步的和道。 “当真如此?”秦鸿昇扭头,狐疑的看向霍天明。 刚听了白安年一番话,一瞬间,霍天明脸庞几乎扭曲,狰狞如恶鬼,更显现出极度的难堪。 白安年口中吐出的那一个个字,如利刃剜肉,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讥讽和侮辱! 但当巡察使看过来,他的神色已经恢复自然,满是和善的笑意。 “白道友所言没错,事情……正是如此。” 他大手一挥,豪迈的指着那被破坏的院墙,还有一片狼藉的庭院。 “这座悦祥客栈,亦是我霍家的产业,并未波及他人,只是一不小心动静大了些,还请秦大人勿怪。” 秦鸿昇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简单查看了一番。 “哼,记住,下次再想切磋道法,便去城外,道法无眼,若是伤了平民一根毫毛,定不宽饶!” 秦鸿昇重重的哼了一声。 “霍家道友,先行请回吧,我还有话要向这位三仙山弟子询问。” 略迟疑了一下,霍天明瞥了一眼白安年,神色不甘的大步离去。 客栈三楼。 天字号房。 白安年与紫金符巡察使秦鸿昇隔着八角桌面对面而坐。 “秦大人,不知有什么话,想要向在下询问。”白安年道。 秦鸿昇把玩着手里的一盏茶杯,头也不抬的说:“你不会以为,本官真的相信了你二人的鬼话?” 白安年默然不语。 “本官担任巡察使二十年有余,刚刚简单勘察,就能大致推测出你二人的斗法经过,霍天明乃是纯阳道中人,施展了大日普照和炽光指两门攻伐道法,可对?” 秦鸿昇又说。 “远远的,我还看见他竟然还用了日曜咒盾护身。” 刚一交手,白安年就猜测到霍天明修的应该是纯阳道,相传是从大日中参悟衍变而来的大道,果然如此。 对于秦鸿昇的推测,他没有急着答话。 “白日城中发生的事,本官自然知晓一清二楚。” “那霍家丢了脸面,找你便是要讨回去。” “你倒是好本事,竟然以和道境界胆敢硬撼霍天明,即便是他心有顾忌,没敢全力出手,但也实属难得。” “秦大人过奖了。”白安年感觉到,这位巡察使没有恶意,也不再沉默。 “你修的可是颇为少见的鸿蒙道?” “秦大人慧眼如炬。” “除了纯阳道和鸿蒙道,那里还有些许其他道蕴残留,我辨认不得,定是你动用了某种道器,是也不是?” “秦大人说的没错。” 二人一问一答。 “那你可知,本官为何留在你这里?” “不知。”白安年心有猜测,但不确定。 秦鸿昇轻哼一声:“若是我离开,霍天明必定还会伺机动手,那时,必定不会留手,纵然你再有手段,面对司南,也难逃一死!” 白安年不置可否。 “本官被委派到此,身为巡察使,断然不允许有大道中人在城中行凶杀人,只要你在城内,我就可保你无忧,可一旦出了城,你的死活也就与本官无关了,可明白?” “多谢大人眷顾。”白安年起身一拜,“一早,我就会离开谷城县。” “就不怕霍家在城外埋伏你?”秦鸿昇一扬眉。 “我若是你,便托人送信去三仙山也好,族中也罢,请来一位门人护佑,才好脱身。” 翌日,辰时。 霍天明背着手,站在谷城县东城门口。 另有三队人纷纷赶来汇报,西城门、南城门和北城门也都没有发现人离开。 “霍爷,客栈那边也问过了,一直有人盯着,可是完全没看到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城中也派人找遍了,没人见到那个小子,就像是变成耗子钻到了地里。” “那位巡察使秦大人,也已经回了自己的宅子。” 霍天明眉心紧锁,面沉如水:“不用找了,他定然是用了什么手段已经出城,溜掉了!该死!” 这下,不仅霍家,就连着他堂堂大道司南,都丢了颜面,亲自出手竟然没能拿下一个和道少年! “要不要去李家……”那人眼神不善。 霍天明抬起手:“以后都不要再去理会那个李家,那不会给我们霍家增光添彩,反倒可能惹来三仙山,太不值得。” 城外,正东,三十里外。 白安年骑坐在黄骠马背上,将黑丝纱揣进怀里,侧着头望向谷城县方向。 既然知道霍天明不会善罢甘休,会试图在城外向他下手,他当然要早做准备。 天还没亮,昏昏沉沉时,他就动用了黑丝纱隐遁了身形,牵上马。 在霍家眼线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的出了城门。 出城后,他还有些担心李家人被迁怒,但思虑过后,觉得不会。 “霍家只要还有一个聪明人,就不会那么做,迫害死去弟子的家眷,这种事可大可小,一旦传扬开来,三仙山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小小霍家承受不了三仙山的怒火!” 第38章 见老祖 离白家老宅越近,黄骠马的蹄子落下的就越快,踩踏着松阳县城中青石板街面,像是雨点一样,接连不断。 当白安年刚刚从马背上翻越下来,得了信儿的白家人像是潮水一样,从大门里涌出来,很快就将人团团围在了里面。 白仲德挤过人群,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的看着,似乎不敢相信一样,脸上满是欢喜和激动。 “我儿,也成了上人了!” “不辜负父亲、母亲还有族亲们的期望,侥幸踏上了天人大道。” 白安年明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欢欣的脸庞,不住的点头。 当家族长白仲天精神震烁,朗声道:“好!好啊!真是太好了!小年,随同我去给老祖报喜!” 族中多了一位修道者,可是天大的喜事。 有一位族伯牵了黄骠马的缰绳,拍了拍马背,连连点头称赞:“真是一匹好马,来人,牵去后院马棚,喂上等精料,好生伺候……” 但话还未说完,那匹马忽的不见了,只有一个枯草扎的小马从半空跌落在了地上。 这一幕让不少白家人看的呆愣,瞠目,哪里见过这等道法神通。 被簇拥着进了宅院,随同白仲天穿过一道道门廊,直奔白家老祖闭关居住的院落。 在白家老宅最深处的西北方向,一扇木门紧闭着。 因为太久太久没有打开,门上都已经爬满了一些藤蔓,里面的庭院寂静无声。 在距离木门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白家人就全都站住了,不再上前。 当初老祖宗有言,不得擅自靠近木门,更不要惊扰其修行,除非是族中发生了大事。 “去吧,小年,你成了大道中人,老祖宗应该会见你一面。”白仲天点点头。 在十几年前,白青禾来报喜时,木门打开,老祖宗短暂的露了一面。 白安年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步两步三步,到了木门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七世孙,白安年,幸得老祖宗庇佑,踏上天人大道,今日前来,请老祖宗训示。” “七世孙,白安年,幸得……” 接连高声说了三遍,方才停下。 又等了一阵,木门里面的院子依旧无比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站在后面的一众白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老祖宗为何不回应? 但白安年凭借着脱胎换骨的体魄,超出所有白家人的敏锐耳力,听到了木门里有细微声音发出。 隐约的,听到了一些呼噜呼噜的沉闷声音。 乍一听,好似是粗重的喘气声音。 但再仔细听,又好像是野兽在啃食骨头时的吞咽声。 说不清,道不明。 但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发出的动静。 “有些,不对劲!” 白安年眉头一皱,心里突兀的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当即起身,决定推开木门,进到里面一探究竟。 “善!” 就在白安年刚起身的一瞬,木门里传出了老祖宗沧老的干哑嗓音,就像是生锈的门枢。 “不愧是吾之子孙,踏天人大道,光耀门楣,壮白氏一族!” 终于又一次听到老祖宗开口说话,到扬的白家人全都十分激动,甚至不少人落了泪,纷纷齐声应喝:“壮白氏一族!”声音洪亮震耳。 白安年躬身而立。 “去吧。” 过了一阵,木门里传出若有若无的两个字。 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白安年直起身,盯着身前的木门,依旧隐隐的感觉到里面的老祖宗有些不对劲。 他想要凭借命魂去感受,但木门中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笼罩让他什么都察觉不到。 正当他犹豫着,白仲德叫了他,说已经准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白家老宅中,下人们四处奔走,悬挂大红灯笼,洒扫庭院,后厨中肉菜堆成小山,准备宴请更多的宾客。 一间内堂里,燃着熏香。 只有白安年、父亲白仲德和白仲天三人在座。 他将苏真真同意白家再派一人去三仙山当仆从的事与二人说了。 两人自然是大喜过望。 “怎么不见六哥?”他回来后就没有见到白安丰。 “小丰,他……去了黄岩庄。”白仲天轻叹了口气。 因为十三叔白仲良偶然得了大道机缘,命魂暴涨,被三仙山选中,白安丰自然也就没了任何机会。 于是,就遵循了当初发下的誓言,离开了松阳县城白家老宅,去往了黄岩庄,决定再也不会回来,彻底将自己放逐。 黄岩庄?白安年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小年,你决定带小丰去三仙山?” “他已经替自己的过错赎了罪,而且又是八星命魂,已经勉强够外门弟子的门槛,是最适合的人选。”他当即决定,明天就亲自去往黄岩庄。 又简单的闲谈了一阵,得知永眠教的人没有再在松阳县出现,白安年心里也松了口气。 “七爷爷,最近有来信吗?”白安年突然想起白家另一位修道者。 也就是他的七爷爷,和小姑姑不同,七爷爷并不是三仙山中人,而是白家老祖宗亲自培养出来的。 很多年前就离开了松阳县,从了军。 早已经是第二步的司南,担任明州一支驻军的校尉,官居正六品。 人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来过了,甚至白安年都不曾亲眼见过。 “月余前,曾有过来信,你七爷爷在信中说,战事吃紧,岁节也不会回来。”白仲天道。 白安年有些不解:“七爷爷在明州驻军中任职,而明州位于大康十五州中的腹地,又不是边防军,能有什么战事?” 黄岩庄。 距离松阳县城三百八十二里路,有五百九十三亩田地,还有一大片山林,一座出产石材的矿。 白安年午时出城,步行前往,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庄子的大门口。 临近岁末,天气转寒,田地里的粮食早早的收割,入了粮仓。 庄子里的佃户庄客们都开始修缮屋舍,整理农具,为岁节之后的播种做着准备。 他上次来黄岩庄还是许多年前,此行又是独自一人来的,并无人识得他,当他走进庄子里,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离庄子大门不远的一块空地,正在搭建一座新的仓房,地基和墙都打好,已经开始上梁了。 几个汉子站在上面,用绳子将一根根木头拽上去。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最为卖力,不惧寒气,赤着上半身,每当抓起绳索用力,一身的腱子肉都鼓起来,轻而易举的将那三五百斤的梁木拉上去。 那些偶尔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的瞄上几眼,红着脸走开。 “六哥。” 白安年唤了一声。 白安丰抬头望去,当看到白安年,愣怔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年弟,你回来了!” 说着,从房上一跃跳下,快步迎了上去。 白安年也笑着点头:“我们进去说话吧。” 客舍中。 “苏姑姑那里还缺一个仆从,我昨日与族里人都商议过了,打算带你去三仙山。” 在白安年说了这个消息,白安丰的脸上自然也流露出激动来,只是,很快又变得黯然和沉默。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你准备准备吧,最晚后日,我们一起离开庄子回城里。” 明日他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就是寻找凌山商会乾峰埋藏的锦盒。 庄子门前。 白安年面朝着西南方向看去,约莫十几里的地方,有着一座低矮的土黄色的石头山,正是黄岩山! 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从命魂碎片里看到的画面:“乾峰埋藏锦盒的地方应该是在黄岩山的正西面,约莫有十里远。” 一边回想着,他蹲下身子,手里拿着根小棍在地上划拉出一幅简单的地图。 勾勒了黄岩庄、黄岩山的位置,最后在锦盒可能埋藏的地方画了个圆圈。 因为只是一个画面,并不能非常准确的锁定位置,只能确定大概的方位。 如果锦盒还在,没有被其他人拿走,想要找到也得用些时间仔细搜寻。 “希望东西还在吧。” 他恨不得立刻就去搜寻,只是现在已经过了酉时,又到了岁末,白日也变的短了,用不了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年弟,天快黑了,别在庄门前站着了。” 白安丰走来,招呼着站在庄子门口的白安年。 “今天有老猎户在林子里夹了一头牛角鹿,我割下了鹿头,你兴许不知道,那牛角鹿的两片唇儿最好吃,又香又嫩,滑溜溜的……” 客舍里,炉子中生着炭火,上面架着一颗硕大的牛角鹿的头。 白安丰手中拿着小刀,娴熟的削下一块块烤熟的肉。 细细的享用品尝了一片软嫩香滑的唇肉后,白安年便不再动了。 “六哥,你吃吧,我带了养元丹。” 他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颗乳白色药丸,一口吞下。 很快,肚腹中的饥饿感飞快的消失,变得充盈饱满。 不止是师父李闲云说过,小姑姑也不止一次对苏真真叮嘱,寻常的餐饭对普通人无碍,但越是强大的体魄,就越不能轻易入口。 不同于大道修为,体魄境界是会倒退的,也许大快朵颐一顿普通饭食,就需要用上三日才能练回来,得不偿失。 白安年自认为也是个凡夫俗子。 上辈子一个星期不来上一顿小烧烤,大肉串油腰子撸上那么一撸,或是热辣的火锅汤里滚一滚,我浑身难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想到自己为了锻炼体魄,吃了那么多的苦,又耗费了大几十枚大康金钱,死里求生,才堪堪有了现在的脱胎换骨。 只是为了贪图口舌之欲坏了道行,实在不智! “苏姑姑倒是提到过,脱胎换骨之上是髓如银霜,再进一步便是无垢之体,到了那时,体魄就再也不会受外界的侵染,完全不用讲究吃食了。” 无垢之体,白安年暗暗记下。 早晚一定要将体魄修到那一境界,他可不想一辈子都靠吃无滋无味的养元丹过活,绝不能! 第39章 它们想吃我? 兄弟二人围炉而坐,炭火炽红,烤肉的香气四溢飘散,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岁末的寒气。 “年弟,能给我讲讲你去了三仙山以后的事吗?” “倒也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就和你说说苏姑姑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吧,苏大虎和魁金山,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深夜。 “圣体山山主老魁,尊名颠倒山,听起来倒是好奇怪,为什么叫颠倒山?”白安丰对三仙山的一切都非常新奇。 “听说许多年前,他还是法宗之时,因一件事动了怒,一气之下,将座小山拔地而起,高高举起又扔了出去,那座山就山尖朝下立在了地上。” 白安年用手拨了拨炭火。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庆州,后来他晋升尊者,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尊名,就以此命名,颠倒山。” “颠倒了一座山!让人难以想象。” 白安丰两眼瞪圆,惊叹连连,又看向白安年,呵呵一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年弟的鸿蒙大道道法神通,好让我也开开眼,见识一番。” 这时,白安年缓缓站起了身,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眼瞳望向了屋子外面: “也许,你很快就能见到。” 刚刚的一瞬间,他有所感应,有似曾相识的道蕴波动,就在庄子门口方向。 是少司农元田丰的金身又显威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此刻黄岩庄面临了夜诡之危! 黄岩庄门口。 小庙中,元田丰金身上闪烁着五色光华,五行之力环绕其身。 神农锄和百草镰的虚影在半空中凝聚,不断的挥落下去。 而在庄子门外,一个望之让人恐惧的存在立在那里! 一个足有七尺的高大身体站在地上,浑身披着破烂不堪的盔甲,透过甲片的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体魄早已经腐烂,黑色的皮肉条条撕裂,露出里面斑驳灰败的筋骨。 它的双手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片刀,连连朝着金身挥舞劈砍,身上的盔甲随之发出哗哗的摩擦声。 等看向它的脖颈,却不见头颅,只能看到一条光秃秃的脊椎骨裸露在外,朝天竖立,仿佛在等待一颗新的头颅插上去! 夜诡,无头甲兵! 少司农元田丰金身又显威能,五行道道法接连涌现,短短时间就已经站在了上风。 将一片片腐烂的血肉和甲片从无头鬼兵的身上剥离,化为飞灰,使得这头夜诡的气势愈发的衰弱。 似乎是知道过不了金身这一关,闯不进去,无头甲兵举起生锈大片刀,用力的向下劈出一道红黑色的刀光,挡住了斩来的百草镰,顺势,两只白骨脚掌向后退去。 显然已有逃离之意! 而就在它转身欲要脱离金身攻击范围的一瞬,一柄巨大的石剑从庄子里疾射而出,瞬息即至! 轰! 隆! 接连两声巨大的响动,庄子里的地面都随之震颤,惊的鸡鸣狗吠,马叫牛吼,继而是被吵醒的小儿发出的啼哭。 一个身影飞掠到了庄子门口。 白安年手握黑火烛台,两眼盯着扬起的尘土! 几息之后,尘埃落地。 那里赫然多了个一丈方圆的大土坑!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无头甲兵此刻已经倒在了里面,腐烂的躯体和身上的盔甲也都碎裂成一片片,无声无息的散落在了四处,只有一截上半身骸骨残存,还在抖动抽搐! 但也在下一刻,再也不动了。 嘶,嘶—— 所有的血肉、骸骨、盔甲碎片都开始消融,化成了一丝丝一缕缕的灰黑色的气息,似要消散于天地。 但就在这时,白纸命魂中的漆黑眼珠猛然睁开,死死的盯着那些灰黑色,如同吞食恐惧一样,将那些即将消失的气息尽数吸了进去。 “果然!” 白安年眼瞳中闪动了然之色,脸上也满是强烈的喜意。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漆黑眼珠道胎需要依靠吸食夜诡才能精进,变强大! 他清晰的感觉到,随着吸食大头甲兵溃散成的气息后,漆黑眼珠道胎就发出细微的震颤,变的凝实了一点。 没等他更加细致的感受一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是何人助本官剿灭夜诡?” 白安年回身,上前几步,面对金身,躬身施礼。 “三仙山弟子,松阳县,白安年,拜谢大人庇护之恩。” 须臾,金身上的道蕴波动渐渐内敛消失,没有再发出声息,重归安宁。 无头甲兵来的突然,死的也很快。 很多庄子里的人穿上衣裳出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看到庄子门前多了一个大土坑。 所以这次夜诡的出现并未在黄岩庄中引起太大的波澜。 那两个守夜人早就吓的连滚带爬去叫庄子管事了。 也只有白安丰亲眼见到了白安年施展道法神通的那一幕! 客舍里。 白安年与白安丰同居一屋,两张床各靠着一面墙。 白安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没有入睡。 另一张床上的白安年静静躺着,阖着眼,但也没有睡。 “无头甲兵被消灭后,溃散而成的气息,似乎是……道蕴!” 如今的他,对于天人大道的了解今非昔比,尤其是在拜师李闲云后,他总是会找各种恰当的时机了解更多的大道常识。 “难道说,夜诡这种存在,也是修了天人大道?”他有些想不通,看不透。 而刚刚吸收的那些道蕴,给他的感觉是很暴虐,很混乱,他实在想不出,哪条大道的道蕴会是如此。 想了一阵,他忽的释然了。 “也许这些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想明白的。” 他还没见到什么人能说清楚夜诡的来历,就连作为法宗的李闲云也曾言,对夜诡此物并无太多了解。 “呼,不管夜诡是如何出现的,至少我已然能确定,能够吸收死去的夜诡增强大漆黑眼珠道胎,这就够了!” 对于漆黑眼珠道胎所在的这条大道,他一直就像是处在迷雾之中,找不到脚下的路,不清楚前进的方向。 而现在,雾气散去,清晰的呈现出了一条路在眼前! 那就是剿杀夜诡! 吃掉它们! “吃……” “嗯?” “难道说?” “它们!也想……吃我!” 白安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白安年弹指间一柄巨剑消灭夜诡的那个画面。 在他眼里,宛如天人。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大道威能。 “只是过去了大半年,年弟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境界。” 突然,他听到声响,见到刚刚还好好躺着的白安年从床上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年弟,你怎么了?” 白安丰也坐起身,透过火炉里透出的点点红光,他隐约的看到白安年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异样的发白,眼睛也直勾勾的,失了神。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白安年擦了一把汗,重新躺下了,面朝着墙。 在白安丰看不到的那张脸上,眉头紧拧,眼瞳颤动,面庞上布满了惊骇。 就在刚刚,他想起了小河庄遇到的渡魂船,想到了三仙山外遭遇的孽鸠,还有刚刚灭杀的无头甲兵。 夜诡虽然猖獗,但远没有到如此地步,比如小河庄,近二十年也才一共遭遇了两次,一次白纸伞,一次渡魂船。 可是他,除去黑衣无面女,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已经三次直面夜诡。 是巧合? 那他运气未免也太差了。 直到刚刚,他陡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他倒霉,而是那些夜诡就是奔着他来的! 尤其是在三仙山外的那座庙中,他极其清楚的感觉到,那头强大无比的夜诡孽鸠锁定了他,闯入庙中的目标也是他! 很显然,是因为漆黑眼珠道胎的存在! 它本就是应夜诡而生! 这么想,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我今天才知道,‘吃’了它们能强大漆黑眼珠,可是它们,原来早就想要吃掉我了!”白安年咬紧牙关。 黄岩庄。 庄子门前,几个长工正拿着铁锹填坑。 “年弟,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六哥,我想一个人四处看看。” 天色刚亮,白安年就一个人出了庄子,直奔远处的那座并不算高耸的黄岩山而去。 田地里的庄稼都已经收割了,地面也被寒风吹的冷硬。 十几里的路,几乎是转眼即至。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登上了黄岩山的山顶。 不同于上一次的游玩踏青,他只是立在山顶的最高点,眯着眼睛,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周。 确定了大致方向后,直接朝着陡峭的一面山壁一跃而下,比最灵巧的岩羊还要敏捷,几次跃动就到了山下。 一边走,还不时的回头确认记忆里的画面。 当感觉到距离埋藏锦盒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心里无法避免的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完全不知道那锦盒中有什么,可是此事他搁在心底如此的久,早已经成了一个心事。 如果锦盒早已经被他人取走,一定会很懊恼。 哪怕锦盒中空无一物,他也希望锦盒还在,至少彻底了却了这个念头。 寻找锦盒的过程,就好像那些电影爱好者拿着一张影片的截图,去寻找原始拍摄地一样。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来到了一片碎石滩,再回首看向黄岩山,方位和角度已经非常的相近。 他甚至考虑到了自己和乾峰的身高差距。 以他强悍的体魄,可以轻松将这片不算广阔的碎石滩掘地三尺。 但他不知道锦盒中存放着何物,是否易碎,只能小心的挖掘。 他两只手掌像是切断豆腐一样,轻易的插进泥土里,挖出一个个坑来。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挖到了第十一个坑,他的指尖有异样的触感,确定碰触到的东西绝对不属于泥土中应该存在的! 当一个金黄色锦盒从泥土中抓出来,白安年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两眼眨也不眨的凝视着。 但他没有急着打开。 小心的感知了一下,接着取出了黑火烛台握在手中,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这才缓缓的扭开锦盒上的扣环,掀开了盖子。 第40章 虽迟但到 “这是……” 当揭开帕子,一块淡青色的玉石躺在里面。 一瞬间,白安年感觉有些失望。 只是一件贵重的玉饰吗? “乾峰可是凌山商会会长,富甲一方,这块玉石应该值一些大康金钱吧。” 如果能把他修炼体魄的花费补上一些,也算没有白白惦记这么久。 他不懂玉,但认得这块玉石的形状,如同一轮弯月,也可以说像是一个逗号,似乎是叫勾玉。 表皮晶莹玉润,随着视线的移动,上面像是有一层清水在流动,看起来的确价值不凡。 “盒子也不错,放在泥土里这么久,竟然都没有渗透进去一点水气,还干干爽爽的,应该也能值一些钱。” 自从到了三仙山,他才意识到,修天人大道,金钱也是不可或缺的,多多益善。 他把淡青色的勾玉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刚好握在掌心,把玩起来的手感不错。 但下一瞬,他如遭雷击,呆立原地,瞳孔地震,脱口低呼: “我命魂呢!” 自从在这个世界醒过来,他的体内就存在着双命魂,每一个都由他的人格意志掌控。 在体魄还弱小时,只能一个命魂清醒,另一个命魂蛰伏,就像是不存在一样藏在体魄中,但是它的确还在。 但此刻,他的一条命魂连带着鸿蒙道胎一同消失不见了! 体魄中就只剩下白纸命魂和漆黑眼珠道胎尚存。 这种情况,他还从没有遇到过,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突然凭空没了半个身子! 他缓缓低头,看向展开手掌中的淡青色勾玉。 …… “我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白安年过于震惊,以至于家乡话方言都从嘴里蹦了出来! 惊慌的环视四周,眼见身处的是个一丈见方的小房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目光所及,除了墙,只能看到两物,一扇门,还有一面……镜子。 “这怎么可能?!”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白安年怀疑的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看到的。 镜子里竟然是他自己! 没错! 不是那个将要十六岁的白家才俊白安年,而是地球上那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白安年! 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是什么样! 虽然只过去了还不到一年,但恍如隔世。 难道是又重返地球了? 他知道,这绝不可能! 因为此时,他浑身光巴赤溜的,一件衣服都没有,总不能回到地球时,刚好是在澡堂子里吧。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里的自己,可是当手指碰到镜子的一霎,指尖竟然穿透了镜面,将镜子里的脸给划破了,吓得他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脸上也一阵异样,抬手一摸,竟然也多了一模一样的划痕。 他这才幡然醒悟,面前这不是一面镜子,另有玄奥! 既然不是回到了地球。 “这是哪?” “我是怎么来的这里?” “一定是因为那块勾玉!” “现在的我,是原来的我,那另一个命魂呢?” “呼,呼,不要急,冷静!”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没错,从里到外都是地球上的那具身体,大小都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看着镜子中光条条的自己,渐渐地,他有了一些揣测。 “现在的我,似乎……只是以命魂存在!” 命魂被一股力量抽离了出来,送到了这里,所以,镜子中倒映出来的才会是前世的他! 迟疑着,他抬起手来,小心的将镜子里自己脸上的划痕抹平。 果然,他脸上的痕迹也随之消失了。 眼前的状况让他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似乎和他玩过的一些网游捏脸很相像。 略迟疑后,他再次抬起手。 “我的鼻子随了我姥爷家那边的基因,太趴子,要是能挺一些多好。” 他曾几次差点去给鼻子做微整。 小心的将镜子里自己的鼻子捏的挺拔了许多,立刻看起来就精神了许多。 果然,他的鼻子也跟着变挺了。 “嘴角有点向下,都说这是苦命相,往上点好。” “还有眼睛,可以更大一些。” “发型也能改?欸,空气刘海不适合我这张脸。” “八块腹肌!鲨鱼线!宽肩膀!” “腿再高五公分。” “这样就行了。” “欸,差点忘了这里,拉的更长点……” 再次注视镜子里自己,他非常满意。 毫不怀疑,如果能重回地球,一旦出道,那就是顶尖流量,足以担任省级旅游大使,争夺亚洲最帅面孔一百强! 他扭头看向那扇门,神情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始终没有急着去推开,因为他不知道,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不能一直等在这里,在这个房间中除了用镜子捏脸,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身上没穿衣服,万一推开门后,外面站着许多人,岂不是丢人现眼了? “既然这面镜子能改变我的身体,兴许也能自己穿上衣服!” 想到这种可能,他立刻抬手尝试。 果然!可行! 他虽然没有练过绘画,但只是简单的勾画出一套衣服来还是很容易的。 当他放下手臂时,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一套淡青色的袍子,腰上拢着一条玉带,配上修长的身躯,看起来颇为俊逸洒脱。 “这面镜子真是个好东西,如果能拿走,一定要带走!” 他没急着动手搬弄,先到门外去外面看看情况也不迟。 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推开门板,一缕微光映入了眼睛。 白安年眯起眼睛,警觉的扫视目光所及的一切。 眼前,竟然只是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板街道。 十分安静,四下空无一人。 他来到了门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门板上写着四个数字:八八四八。 关上了门,他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在他的左手边是一面连绵很远的高墙,而在右边有着许多门,相隔不到一丈远,一扇挨着一扇,都和他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一样。 同样,每一扇门板上面也有着一组数字。 数字也都是相邻的。 当走过九零零零号门,他的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他也终于见到了人! 只有一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灰白色的布袍子罩着瘦骨嶙峋的身躯,盘膝端坐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双目微闭,神态庄严,自有一股非同常人的气势自内而外的发散出来。 正在白安年凝视之时,那老人也陡然张开了双目! 那一对眼睛浑然不似一位老人,湛湛生光,精芒四射,蕴含着洞察一切的力量! “老夫——终于等到有缘人了。” 白安年心底一震,脸上神色也变的激动起来,喃喃道:“难道是!” “小友,上前来吧!” “老夫,乃是大月皇朝至高道皇。” “岁月悠悠,体魄终究腐朽,只能以残魂居于此地。” “在此等待一位有缘之人,已有三十万年之久。” “吾,愿将毕生所修和遗留之宝尽数馈赠,只要尔能助我重塑血肉体魄……” “真的是老爷爷!”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后始终缺点什么!” “缺的就是一位全知全能,助我披荆斩棘,给我保驾护航的老爷爷啊!” 天不赐下老爷爷,纵然穿越也枉然! 他来了! 虽迟但到! 这就是属于我的老爷爷吗,看起来还真不错,道皇级别的,够用了! “来,过来吧。” “告诉老夫,尔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老夫好告诉你如何前去取宝。” “我……” 白安年一步步靠近过去,激动的张口结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他距离老爷爷还有十步远的时候,突然,身后传出另一个人的急切严厉的嗓音。 “道友,切不可告诉他,否则你难逃一死!” 白安年猛的站住了,回过头去。 后面一个身影快步走近,语气急促,再次高声阻止。 “不要相信他!” “他心怀恶意,若是你将身份告诉他。” “不出半日,不止是你,连带着你的亲族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而面前,刚刚还慈眉善目庄严不凡的老人,陡然,神色变得狰狞起来,宛如厉鬼附身,怒瞪来人。 “九五二七,又是你,坏我好事!” “休要让我知晓你的底细,否则定将你挫骨扬灰,灭尔九族,断你血脉!” 老人起身,一甩衣袖,冷冷的瞥了一眼白安年,转身大步离去。 白安年打了个寒战,那眼神,竟然如此可怕,就好像真的要将他的所有底细看穿,然后将他一口吞掉,骨头都嚼碎咽下! 这哪里是倾囊相助的老爷爷,分明是索命的无常恶鬼! “还好,被我遇上了。”来人站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警惕的看了一眼走远的老人后,看向白安年,一脸和气,“想必道友初来乍到此地。” 白安年回身,看向来人。 是个面相四十许的男人,有着一张胖乎乎的圆脸,身体也很富态,穿着圆领的青蓝色绣金短袍,脚踩墨绿色筒靴。 乍的一看,就像是个经营买卖的小财主,给人十分友善憨厚之感。 “道友说的没错,在下正是初来此处。”白安年沉吟着开口,“还望道友不吝指教,此地是何处?” “好说好说。”富态男子眯着眼睛,笑呵呵抱拳,“道友定然是接触到了一枚勾玉,命魂才进到此处,可对?” 白安年眼神微澜。 第41章 天下无忧 “能到此处之人,必然都有着一枚勾玉。” “包括刚刚那个想要害你之人,亦是如此。” 富态男人背着手。 “刚刚那人想要加害我?”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会如何害我? “阁下,又为何帮我?” 面对对白安年的发问,富态男人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愿意帮道友,自然也是有缘由的,稍后再说也不迟,还是先给你解惑,才好明白其中缘由,道友仔细听着便是。” 富态男人抬手一指四周,字字分明的道:“不瞒道友,你我命魂此时所处之地,乃是上古大月皇朝的第一至宝道器之内!” “大月皇朝距今日,至少已有三十万年,远在大寂灭时期之前。” “一日,天外陨落一块玉石,凡有人触摸,命魂必然会消失不见,徒留体魄日渐枯竭而亡!” “后来,此块天外玉石被大月皇朝运抵皇城。” “历经三千一百年,前后共二十八位道皇齐心合力将玉石打造成了一件极其厉害的道器,堪称至宝。” 白安年凝眉,静静的听着。 “玉石先是被一分为二,一块为母玉,一块为子玉。” “子玉又被切割分成整整一万枚勾玉,只要持有勾玉,命魂就会被摄入母玉之中。” “大月皇朝皇帝将一万枚勾玉尽数分给了朝中大臣。” “如此一来,无论身处何地的官吏,即便相隔百万里外的边疆驻军将领,只需要握住勾魂子玉,立刻就能以自身命魂在母玉中面见皇帝,呈递奏折军情,帝王令顷刻就能传遍整个大陆。” “从那以后,大月皇朝的历代皇帝都在母玉中处理社稷政务,面见群臣,于是,就有了‘第二皇庭’之名。” 富态男子见白安年听的认真,继续讲述。 “可惜,没有万世的皇朝,” “后来大月皇朝覆灭,这第二皇庭也在战乱中颠沛,尤其是那些子玉分割而成的勾魂子玉更是遗落四方。” “而最为重要的母玉,在大月皇朝后,又被诸多世家、宗门、诸侯争抢夺取,轮番掌握。” “它的名号也不断变化,有人称它天涯海角,有人命名无忧家乡,龙域,魂殿……” “时至今日,母玉早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不知落于何方,也就是说,这件至宝已经成了无主之物。” “但那一万枚勾魂子玉还有不少流落各地,凭借着子玉,命魂依旧可以进入母玉之中。” “所以现在进入这里的人,更喜欢称此地为——无主之城。” “三十万年过去,勾魂子玉至少已经遗失了九成,剩下的每一枚都极其珍贵,堪比一件重宝。” “如果你刚刚自身底细被那人骗去,定然会惹来滔天大祸,除非你有天师护佑,也许才能勉强保下性命!” 白安年又沉默了一阵,才直视着富态男子缓缓开口:“道友助我脱险,又将如此多机密之事告知在下,真是感激不尽,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富态男子语气认真的道:“在这里,没有人会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多数人都更愿意用自己勾魂子玉的编号代替。” “在下,九五二七,也就是一万勾魂子玉中第九千五百二十七枚。” “九五二七?!”白安年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有点意思。 富态男子九五二七直视着白安年:“道友对九五二七这四个字流露出异常的情绪,可见对道友有特殊的含义,其实这已经是犯了大错!” “若是有心之人,说不定单凭这四个字,就能分析出一些线索,然后追查到现实世界的你!” 白安年心底一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次出言感谢。 富态男子摆了下手,呵呵一笑:“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为何愿意帮你。” “道友请说。” “在此地,我与其他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组成了一个互帮互助的……组织,名为长老会,道友可愿意成为我等中的一员。” 白安年心里有些迟疑。 “哈哈,道友不用急着做决定,来日方长,不过你也知道,进入此地时,可以随意改变自身体态样貌,为了方便辨认,需得以暗号对接。” “暗号?” “正是,也就是这四个字,道友要看好,记下,兴许下一次再见面,我就是另一副面容了。” 富态男子伸出左手当纸,右手当做笔,在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天。”白安年念出。 富态男子写下第二个字:“下。” “无。”是第三个字。 当写到了第四个字,白安年摇了摇头:“这个字,我没看清,道友直接告诉我好了。” “是忧字。”富态男子抿了抿嘴唇,两眼盯着白安年的脸,“道友不妨再念一次给我听,避免生错。” “已然记住了,四个字而已。”白安年笑着点头。 富态男子神情执着:“还是再念一次的好。” “不如道友念一次,我听听有没有记错。”白安年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沉默。 许久的安静。 富态男子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变得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的热情友善都是幻象:“看出来了?” “这四个字,恐怕不是暗号那么简单吧。”白安年眯着眼反问道。 “等你念出来,自然就会知晓。”富态男子又恢复了平和的神态,挑了下眉毛,看着白安年,“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既然你不上当,那就罢了。” 白安年突然道:“你听过反诈欸屁屁吗?” 富态男子一脸狐疑:“那是何物?” “是一种特殊的道器,只要有了它,熟练掌握,就不会受人欺骗。”白安年道。 “世间竟然有这种道器,我竟闻所未闻。”富态男子茫然的摇了下头。 白安年又提起最开始出现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没错,他的确是与我合作,目的就是方便我取得你的信任,阁下心思机敏,想必早就一眼看穿那种低劣的小把戏……” “不,你错了,如果你不阻拦我,我已经将底细全都告诉他了。” 富态男子猛然扭头,与白安年的眼睛对视着。 渐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还有深入骨髓的懊悔,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因为他感觉到白安年没说谎。 “果然,土著完全理解不了穿越者对老爷爷的执念。”白安年心中感叹,也暗道侥幸。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我的气运终究还是差了点。”富态男子自嘲的呵笑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白安年,“八八四八,好自为之。” “难道这里的人都只用数字代替名字?”白安年皱了下眉。 他不是很喜欢被人这么称呼,听起来像是犯了法被囚禁起来的那些人。 但富态男子,也就是九五二七,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同白安年说了,迈着大步扬长离去。 白安年独自一人立在那里许久,观察着眼前的十字路口,最后向左拐去。 又接连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后,通过查看临近两侧门板上的数字,他大致推算清楚了这里的布局。 是如同古罗马斗兽扬的那种圆形,一圈套着一圈! 每一圈都刚好有着一千扇门,而每一扇门的距离也都是完全一样的。 这听起来似乎不可能,外面的圈一定会比里面的圈大,门和门的距离理应会变宽。 但这里显然不能以常理去考量! “如果真的有一万勾魂子玉,一万扇门,那就应该一共有十圈,我出来的那扇门是在第九圈,刚刚已经穿过了三圈,前面最多还有六圈!” 当他看向前面,却像还有无数圈建筑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四圈。” “第五圈。” 当走到了第六圈,看了一眼左手边门上数字“一零零零”,这应该是最后一圈了才对! 可是目光所及,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 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霍然间,前方的一圈圈建筑陡然化为泡影,消失不见,显露出了另一番景象! 一霎那,让白安年有一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畅然感。 入眼,是一座高大的黑色方尖碑,耸立在那里,就仿佛是这一片天地的中心,自然而然的第一眼就看到它,无法忽视。 而在黑色方尖碑的周围,四面八方,坐落着一共八座建筑,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格外恢弘磅礴。 “那难道是……天龙!” 在西北方向的高塔建筑上,赫然盘着一条通体红褐色的天龙! 是只在传闻中记载的一种神兽,瑞兽! 身躯蜿蜒如蛇,头颅似驼,四爪如鹰,背生双翅,庞大的身躯昂然盘踞高塔之上,俯瞰远方。 但显然,那并不是真正活着的天龙。 但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让白安年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力,想要跪下叩拜。 缓了缓,他收敛目光,朝着那座最中央的黑色方尖碑走去,因为他隐约看见,那座碑上上刻着许多文字。 当他靠近方尖碑的同时,又看见了许多人。 不,不止是人!还有一些显然是非人的神秘存在,用生灵称呼更合适。 有的驻足在黑色方尖碑旁,还有一些身影在那些建筑中进出。 但总的来说,在这里的生灵并不多,一眼扫过去,能看到的也就是不到三十。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最多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收回目光。 到了黑色方尖碑前,他仰起头,一目十行,眼神飞快的掠过一行又一行,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又变。 第42章 盛世气韵 “此至宝,为天外陨落玉石……” 白安年快速的看了几眼后发现,这上面写的就是刚刚那人与他说过的。 “呵,原来他告诉我的,也都是从这上面看来的!” 而且上面记录的还要更加详细。 最上面几十行介绍了这件宝物的来历,书写了大月皇朝的功绩,还有对此宝更细致的描述。 大月皇朝在母玉中打造了第二皇庭后,此宝只能单纯的让命魂进出,没有别的用途,但后来历经近万年时间,接连在里面打造出了三座建筑! 正东方的月皇宫! 正西方的通天阁! 和正南方的勋德大殿! 本想还在正北方造第四座。 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大月皇朝国运消弭,轰然倒塌,支离破碎,大陆上再次迎来了乱世。 第二皇庭的本体母玉,也随之易主。 顺着黑色方尖碑上的文字记录继续往下看。 赫然是一个名为无忧宫的道统宗门将母玉掌控,还攫取了半数五万多枚勾魂子玉。 “无忧宫,中央大陆第一宗门,愿天下人人无忧,万民安福。” 白安年心思一动,想到了那四个字——天下无忧。 目光又扫过几行文字后,他的瞳孔一凝。 “为了避免勾魂子玉为外人夺取,凡是持有子玉者,只需在面临生死危机之时,命魂进入母玉,说出‘天下无忧’,就能得到母玉威能庇佑,非大道天师不可伤其身分毫。” “届时,凡持有子玉的无忧宫弟子皆能感知其方位,需立刻前往支援救助!” 看到这里,他总算明白了。 “只要我说出那四个字,所有持有勾魂子玉的人都会知道我的位置……” 想到那种局面,他打了个寒战。 无法想象,一旦那些不知身份的神秘存在知道了他的位置,会怎样疯狂追索而来。 “好险!” 也好恶毒! 平息了心绪,他继续看下去。 无忧宫继承了母玉,也将此至宝更换了名号,不再是第二皇庭,命名为“无忧家乡”。 又动用整个宗门的底蕴,耗时三千年,在母玉里也添了一座建筑。 正北方,无忧城! 但皇朝都会湮灭,无忧宫也终究会衰败,至宝道器无忧家乡被夺走。 几经波折,母玉落入了海神王族手中! 海神王族,无尽海域中的至高族群! 无忧家乡也又一次更换了名号,被称之为“天涯海角”。 海神王族在母玉中构建了第五座建筑。 西南方的“珊瑚岛”! 但海神王族也没能永远的拥有这件至宝。 母玉再次易主,被名为血盟的秘密组织夺走了! 黑色方尖碑上记载,天血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道统宗门,而是一个隐秘的存在。 它由一十三位道皇暗中持掌,各个宗门和诸侯国都有着他们的人,许多都是他们暗中扶持的傀儡。 “天血盟是阴影里的王者!” 碑文上面如是写着。 没人敢违逆天血盟的号令。 上面也记录了一些天血盟的“丰功伟绩”。 有一名为昊国的小国国主没有听从天血盟的命令,天血盟便下了灭国令。 只用了十三日,昊国三十一座城,一千二百余万人,尽数屠光! 一举震慑了所有诸侯国和道统宗门! 天血盟得到了天涯海角后,再次给其更名为“魂殿”! 历经千年,魂殿中也多了第六座建筑。 东南方的“魂杀道扬”! 看着黑色方尖碑上的记载,母玉的名字换了又换。 虽然没能亲眼见证,但白安年却能感受到那该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不难想象出那悠悠岁月的流逝,沧海变桑田。 看到这里,尖碑上的文字也所剩不多了。 果然,纵然强大如天血盟也不可能万世永存,母玉又几次短暂的易主,最终为太古天龙一族掌控。 太古天龙族将母玉中的这片能容纳命魂的小世界称之为“龙域”。 “观史而知今,吾太古天龙族,亦知,千年万年后,龙域终会落入他手,但依旧愿以吾族之力,创第七座建筑,于万世留名!” 于是,有了西北方的那座——升龙天墓! 后来,太古天龙还欲在最后仅剩的东北方向,打造第八座建筑。 但只构建了一个外廓,就遭遇了大变故,不得不停下了。 黑色方尖碑上的文字戛然而止。 似乎就意味着,母玉彻底的遗失,不知所踪。 白安年又接连从头至尾的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一个字遗落,静静的立在那里又观望了许久。 碑上文字不过千余字,却让他有种心怀激荡之感。 从最初的大月皇朝,到无忧宫,再到海神王族、天血盟、太古天龙族…… 合算下来,从头至尾,足足有将近二十万年。 “太古天龙族……距离现在,恐怕也要有十万年,甚至更久远,加一起就是三十多万年!” 而此刻,他就身处这件三十万年前打造的至宝道器之中。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月皇宫,通天阁,勋德大殿,无忧城,珊瑚岛,魂杀道扬,升龙天墓!” 环顾四周,望向那一座座耸立,风格各异,气势磅礴的高大建筑。 白安年感觉自己被一座座巨人环绕,围拢在了中间,被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至高巅峰势力俯瞰着。 他是如此的渺小,恍如一粒历史的尘埃。 “勾魂子玉是通往至宝道器的钥匙!” “它的价值,远超出我的想象!” 想到这里,他压下了继续在无主之城探索的强烈冲动,决定先脱离这里,返回现实世界,弄清楚外面的状况。 “只要勾魂子玉在手,可以再寻时机进来,它已经存在了三十万年。” “我,不必急于一时。” 想明白了这点,他回身就朝着来时路的方向走去。 转身没走多远,另一头神秘的生灵从他的身旁擦身而过。 那显然不是一个人! 身高足有一丈,有着健硕如巨象的四肢,浑身长着漂亮的火红色皮毛,硕大的圆滚头颅上有着三颗并排的紫色眼瞳。 不同于白安年好奇的盯着看了几眼,它对白安年如若无视一般,擦身而过。 “那面镜子很神奇,能改变体态样貌,总不能把一个人捏成这样吧?”他暗暗想道。 穿过一个个路口,数到第九个,右转,重新回到了八八四八号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站在了镜子前,没多迟疑,他直接一步跨入了镜子里! 黑色方尖碑上有写,这面镜子就是穿梭于现世和母玉世界的通道! 黄岩山山顶,一块平坦的石板上,白安年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波动了一下,神情归于安稳。 一瞬间,两股记忆迅速的融合为一。 “原来如此。” 伸手从怀中再次取出锦盒,看了一眼被包裹其中的勾魂子玉,眼神已是大不一样了。 这已不再是一块普通的上等美玉。 “母玉不知所踪,没有被任何人和势力掌控。” “如果只有一千枚勾魂子玉还遗落各地,那就意味着,一枚子玉就相当于这件至宝道器千分之一的价值?” 拥有此玉,任何人都可以进出无主之城! 仔细思量一番,他意识到,此宝对于他而言,还有些不同之处! 一旦掌握勾魂子玉,命魂就会被摄入进去,不是一部分,而是整个命魂! 命魂是不能长时间离开体魄的,没了命魂的维持,体魄会逐渐枯竭,衰败,直至生机彻底消散,完全死去。 而且,一旦没了命魂,失去了意识,自身就必定要面临潜在的危险。 万一有仇人找上门来,恐怕是难逃一死! 换做常人,在无主之城中停留一段时间,命魂就必然要回归现实的体魄之中。 但是他不一样! 因为双命魂的存在,在一条命魂被勾走后,还有一个命魂居于体魄之中。 “此宝不愧为至宝,当真神奇。” 他体内有着双命魂,但却只有着一个人格。 可是在命魂进入母玉中后,内外却都保留着相同的意志,就像是复制出了另一个他! 当无主之城中的他回归,两个意志就会重新归于一个,内外的记忆也会随之融汇在一起。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他突兀的被摄入了无主之城中,外面的另一个他在慌了一会儿后恢复了平静,来到了黄岩山上,一直在静静的等待。 “此宝,对我有大用处!” 白安年心中越想越是欢喜。 平日里,在三仙山时,他就将白纸命魂深藏体魄内,蛰伏着,避免被察觉。 可现在,有了勾魂子玉在手,他完全可以让白纸命魂进入无主之城,长久的留在里面。 如此一来,就不用再忧心双命魂被发现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当即将凝结了鸿蒙道胎的命魂居于后,让漆黑眼珠的白纸命魂独自支撑体魄。 做好了准备,他再次从锦盒里取出勾魂子玉,用手掌握住! 身躯微微的颤了一下,白安年眼瞳一闪。 “成了!” 蕴含着漆黑眼珠道胎的命魂瞬间不见了,体魄中只剩下了鸿蒙道胎命魂! 时至正午。 黄岩庄,大门前。 “年弟,你回来了。”见到白安年游玩归来,白安丰大步迎了上去,“应该让我陪你一起走一走的,这四周的风景,我比你熟悉。” 白安年点点头:“六哥,收拾好东西了吗,我们这就回县城吧。” 他不打算在黄岩庄逗留一夜了,担心再招引来夜诡就不好了。 毕竟,这只是一座二百多人的农庄,万一引来如孽鸠那般的大恐怖,元田丰本人亲至也不好应对,更别谈一座金身了。 还是返回县城更稳妥。 “好!我这就去把包袱背上!”白安丰痛快的转身去了。 与此同时。 无主之城中。 白安年已经来到了正东方那座建筑前。 两扇十丈有余的朱红色玄铁大门洞开着,让站在门前的人顿感自己宛如蝼蚁渺小,心生敬畏,不敢造次忤逆。 左右两侧,整整一十八根金柱顶天立地,如同十八尊金甲巨人守卫,护卫着神圣庄严的月皇宫。 正当中,门檐之上,高悬一面黑底红漆的硕大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月皇宫。” 只看了那三个字一眼,白安年感觉自己的命魂都为之波动,隐约间,听得门里传出一声声高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月永昌,万世隆兴……” “臣,有本要奏……” “月皇诏曰……” 恍惚中,他仿佛感受到了三十万年以前,那独属于大月皇朝的盛世气韵! 第43章 铁律昭昭 东西南北边疆横跨百万里,有子民十万万之巨。 但它只是一国,可称大康王朝,而非皇朝。 王位上的人可称之为国主,王上。 却称不得皇帝。 只因,大康国并非这片大陆唯一的人族国度。 纵观史书。 只有统一了所有人族诸侯国的王国才能称之为皇朝,是镇压一个时代的辉煌存在! 大月皇朝,就是如此! 月皇宫,曾是大月皇朝历代皇帝面见臣子、商讨朝政的地方。 是第二皇庭的核心! 当白安年一只脚跨过那高过胸口的朱红色门槛,抬眼望去,是一座空荡而广阔的殿堂。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在最深处,几千步开外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尊坐落于高台上的赤金色皇位,皇帝的宝座! 似乎,在这月皇宫之内,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坐着!百官群臣只能俯首跪拜! 当另一只脚也迈进门槛的瞬间,他登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自那远处的皇位宝座上散发出来,让他感觉寸步难行!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 与三仙山悟道塔中笼罩道蕴遗宝的道法有些类似,赫然是对命魂的排斥。 白安年没有急着去抵抗那股力量,而是仔细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刚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皇位宝座吸引,此刻才察觉到,这偌大的月皇宫中零零散散的有着十几个不同的身影。 那些体态样貌不尽相同的神秘生灵像是一颗颗棋子,散落在月皇宫不同的地方,都相隔着一段距离,或坐或站,或平躺或倚靠,都悄无声息,仿佛睡着了。 但仔细看了一阵,他就会发现了规律,那些生灵都如同弯月一样分布,中心就是最深处的皇帝宝座。 他沉思片刻,试探着向前迈出了一步,迎面而来的排挤力量陡增。 “咦?月皇宫中似乎有些别的东西在笼罩着?” 他立在那里,微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 “是——气运!” 许久后,他霍然睁开了烁烁的眼眸! 苏真真数次提起他们白家人气运很好,他好奇的与师父李闲云提到过一次,从师父的口中了解了一些。 寻常人很难查探到自身气运,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一位气运道修道者以望气术观望,就能清楚知晓自身气运如何。 “也有一些道器能用来探察气运,不过少见的很。” “唔,倒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闲云灌了一大口酒。 “如果你碰巧到了一处气运充盈亦或是衰竭之地,就会引动你自身命魂中的气运波动,那时你就能感应到了。” 此时此刻,白安年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气运波动。 抬头望去,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气柱将他笼罩在其中! “这么黑!” 白安年吓了一跳。 纵然还不清楚气运的好坏如何分辨,但那看着就很不祥的墨黑色,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好运的象征! “我气运竟然这么差?”他有些惊疑。 但转瞬间,他猛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气运,而是“他”的! “难怪,会那么倒霉的遇到夜诡中的大恐怖黑衣无面女。” 就在他观望着自身气运时,一股股力量从宫殿深处的那皇帝宝座的方向涌来。 就像是潮汐一般,连绵不绝,对命魂有着强烈的排斥,但其中也蕴含着玄妙的气运。 给白安年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那里,不断地承受着一重重气运的冲刷洗礼,使得自己的霉运都随之一丝丝的剥离,消散。 “难道……他们都是在此吸纳气运?” 他又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感觉排斥力又强横了一分,让他无法继续深入,不得不停了下来,索性就坐在了那里。 …… 白家老宅。 酉时三刻。 门庭前屋檐下新悬挂的灯笼次第点亮,照映着来往的马车停在门前,一位位松阳县城大商贾、掌柜、小吏被笑容满面的管家一一迎进门内。 白家最大的正堂院落里,更早已是热闹之极,仆从下人们来往穿梭不停如穿花蝴蝶一样,从后厨端来一份份佳肴,从酒窖中抬出一坛坛上等的好酒。 庭院里十几张大桌都已经坐的满满登登,入席的人也都喝的面红耳赤,欢声笑语不断,喜庆之极! 正堂中就略显安静了许多。 一桌将近二十人,白家家主白仲天居于主位,县令马河图居于左,而白安年居右而坐。 还有白仲德和两位白家老太爷陪坐一旁。 剩下的客人无一不是在松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吴两大家也都派了人来贺。 贺的是,白家新添了一位上人,一位修道者! “好啊,白家又多了一位大道中人,不仅是白家之喜,也是我们松阳县的大喜事啊。” 县令马河图没穿官服,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袍子,脸上笑意满满。 “可见,我们松阳县乃是一块福地,大家说,是不是啊。” “没错。” “正是如此。” “马大人,所言是极。” 一众应和声后,白仲天笑着道:“我们白家能在松阳县立足,开枝散叶,能有今日,还要感谢朝廷清明的政令,少不了马大人的帮扶,也得益于在座诸位肯与我们白家在生意上多来往……” 右手边的白安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感觉大伯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的耳熟。 虽然他一直不吐一言,但毫无疑问他才是这张桌上,这扬欢宴的“主角”。 在座的人都不时的小心隐蔽的偷瞄上几眼,眼里少不了钦羡、好奇,些许疑惑,还有不忿的冷意。 “兴许是应了那句话,不难不死,必有后福!白家侄儿如今成了上人,在下便以杯中酒贺!”城南最大货栈的东家吕掌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百草药材铺的掌柜也欢喜的附和:“少年俊才啊,白家之幸,松阳县之幸也!当饮一大杯!” “恭喜仲德兄,白家如今已有四位上人,了不得啊。” “日后白家,定然能闻名整个镇江府。” “多谢各位的祝福,愧不敢当啊……” 片刻,桌上的气氛就欢跃了许多。 “既然成了大道中人,白家侄儿,何不让就在这里施展个道法,让我等观赏观赏?” 突然,一人的开口让堂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县令马河图抬眼看了一眼那人。 何广司手里捏着青瓷的酒杯,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两只眼睛盯着白安年。 主位上的白仲天皱起眉头,眼里逐渐有了怒意。 何家与白家向来不和,众所周知。 可是也要分扬合,今日是白家宴请宾客的大喜日子,竟然也如此无礼! 施展个道法观赏? 这是什么狗屁话?! 白安年是他的本家侄儿,他都不敢这么说,那可是大道上人,不是杂耍的卖艺人! 正当白仲天要愤然开口,白安年淡淡的呵笑了一声。 “好啊,如你所愿。” 何广司心里冷哼一声,暗暗得意,掀了下眉毛,道:“那就,请吧。” 说完得意的将酒杯搁在了嘴边。 可是,就在酒杯碰到嘴巴的一瞬,何广司就感觉到不对了,这酒杯怎么如此柔软? 他放下手仔细一瞧,登时惊骇的尖叫了一声。 “啊呀!——” 手里的哪还是青瓷酒杯,竟然变成了一只长满了脓包的青绿色蟾蜍! 何广司登时变了脸色,慌张的甩手将蟾蜍扔在地上。 整个人连带着屁股下的椅子都向后仰了过去。 扑通一声,连人带椅子都摔倒在了地上。 狼狈极了! 酒桌旁,众人都扭过头,看着摔倒在地的何广司,还有那条在地上蹦蹦跳跳的蟾蜍。 一时瞠目,惊异不已,心里都生出同样的念头来。 “这就是大道手段吗……” 就在这时,县令马河图眯起眼,对着那条蟾蜍抬手一指,喝道:“铁律昭昭,现!” 刚蹦起来的青绿色大蟾蜍突地又变成了酒杯,当啷一声,跌在了地面上,咕噜噜的滚到了门槛前才停下。 白安年见到自己的借物法被破掉了,有些讶然的看向县令马河图。 他可没听说,松阳县县令也是大道中人。 “呵呵,白家侄儿勿要在意,这并非大道道法。” “只是迁来本城上任县令时,朝廷恩赐加身的一点小手段,用来震慑宵小,护自身周全罢了。” 马河图十分随意淡然的说了一句。 白安年微微点了下头,默然不语。 他的心里是越来越惊叹大康朝廷手段的匪夷所思。 那位三仙山下的客卿胡庆龙,就因为被剥夺了将军官职,连大道境界都倒退了一步! 眼前的这位七品县令马河图,分明不是大道中人,却能轻而易举的施展出类似于道法神通的能耐,破去他的道法! “刚刚破去我的道法,目的何在?” “是给我看,借机敲打我?” “好让我知晓朝廷威严,不要因为成了大道上人就目无王法吗?” 这时白仲天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何广司道: “现在,见识过我侄儿的道法了?和蟾蜍亲嘴儿的感觉,又如何啊?” 何广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没有颜面留在这里,重重哼了一声,拂袖摔门而去。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继而,正堂内叫好声一片! 在座众人纷纷对白安年投去恭敬的目光,没有了一丝一毫看小辈的眼神。 全都真正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已然是一位他们惹不得,拥有莫测手段的大人物了! 第44章 道友好走 老宅正门前,白安年带着白安丰与众族亲们一一告别。 临行一刻,他忍不住再次朝着老宅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大伯,若是老祖有了动静,不妨去信三仙山,我和小姑姑都会及时赶回来。” 又叮嘱了几句后,他才与白安丰一同出了松阳县,直奔三仙山方向而去。 他本想和上次与小姑姑、苏真真同行时一样,步行前往,翻山越岭。 权当历练体魄,但师父定下的十日时间只剩下不到三日,由不得他了。 出了松阳县城,没走出多远,他就从官道旁的草窠里折了几根草叶,扎成了一匹马的样子。 “年弟,你是要变出一匹马来吗?”白安丰眼巴巴的看着。 “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一匹马不同于一条小蛇,一条蟾蜍或是一只蝴蝶。 想要用借物法演变,需要耗费许多道蕴,也需要更强的意念才行。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扎好了草马,他托在掌心,微眯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啾!—— 伴随着一声吟吼,一匹高头大马落在了地上! 白安丰一喜:“成功了,欸,它的头……” 一匹青色皮毛的雄壮大马立在地上。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真正的马儿。 因为的它的头颅和尾巴都还是一团草,倒是身子和正常的马儿没有区别。 白安年身子晃了一下,吐出一口气,道:“至少能骑,我们上马吧。” 两人骑上马背,在官道上奔驰。 偶尔会遇到一些来往的马车和行人,无不驻足,用力揉揉眼睛,一脸惊奇。 沿着官道行了半日,为了赶时间,白安年驾着马一头扎进了老林子里,走上了小路。 “年弟,我们不会遇到妖兽吧。”白安丰不住的左右看着,“我可是听闻,那妖兽可比寻常的野兽厉害的多,就像是修道者一样,还会各种道法神通。” “放心好了,这里是庆州,是在大康国的腹地,如果有妖兽作乱,早就被巡察院剿杀了。”白安年不甚在意应了一句。 在大康国,越是临近王城的州府,就越是安稳。 “如果是最北面的凉州,或是西南那边的景州和湖州,倒是听说能遇到妖兽出没。” “湖州,离庆州得有几十万里吧。” “记得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湖州女子不似庆州女那般温柔,都很泼辣,刁蛮的很,甚至有的家族还是女子当家。”白安丰摇了下头,“那湖州女子,当真是娶不得。” 白安年笑了笑,不说话。 忽的。 他勒住了马,慢慢停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看向四周:“六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儿?” “什么味儿?” “很奇怪的味儿,闻起来很香,但香气里还有一丝……臭。”白安年又嗅了嗅,隐隐的有点熟悉,感觉这气味儿不太寻常。 白安丰也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但什么也没闻到。 白安年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他已经脱胎换骨,鼻子的嗅觉也更灵敏,不是白安丰能比的。 下了马,他一边轻嗅,一边沿着气味儿飘来的方向寻去,从小路走进了一片更幽深的荒野林子里。 过了一会儿,白安丰惊呼一声:“我也闻到了!应该就在这附近!这是什么味儿啊,又香,又臭的,可不怎么好闻!” 两个人将周围的一堆堆齐腰高的荒草拨开,搜寻着气味儿的来源。 忽的,一小片空地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而在空地上,生长着一朵奇花! 花茎有五尺高,却不生一片叶,只有一个硕大的花盘在最顶端盛开。 只看了一眼,白安年就认出来了,惊喜的脱口道:“是——人面芋!” 难怪他会感觉到这气味儿有些熟悉,原来是这朵人面芋散发出来的。 在体魄突破了口吐芬芳后,他每日清晨都会饮下一碗灵息汤。 而灵息汤中最重要的一味草药就是人面芋,那股香臭混合的奇特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入口。 “好大的花啊,它叫人面芋?”白安丰绕着看了一眼,指着那花盘,“还真像一张人脸,鼻子眼睛嘴巴都有。” 白安年第一个念头就是运气真不错,一朵人面芋的价值可不低,拿去药王山至少也能换来大十枚金钱。 “刚好可以送给小姑姑!” 一直以来,小姑姑都待他极好,无微不至,这朵刚刚盛开的人面芋送去,小姑姑肯定喜欢。 “六哥,你不要靠近,说不定周围会有毒虫蛰伏,我来摘下它。” 白安年走上前,可是还没等他动手摘下,就感觉到一股阴风迎面吹来! “住手!”有人大声呵斥,“那朵人面芋,你们碰不得!” 白安年抬头看过去,竟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人在了十几步外。 一男一女。 那男子披着一条紫红色的大褂,相貌平平,鼻子扁而大,薄薄的嘴唇呈现奇特的棕黑色,不大的三角眼眯着,透出精光来,身后还背着一杆旗子。 女子倒是生的不俗,长的很媚,身姿也妖娆,胸脯鼓鼓,细如柳的腰肢上挎着一个大葫芦。 只看了一眼,白安年就知这两人都是大道中人。 在凝结了道胎,踏入第一步的和道后,没有成为法宗前,修道者因为参悟大道,修炼道法,浑身自然而然的会有丝丝道蕴环绕,同为大道中人能轻易能感知到。 只有成了四步法宗,才能彻底的隐匿自身道蕴,宛如普通人一般。 当初他能隐匿漆黑眼珠道胎的存在,也是因为有着双命魂,本命命魂在前,白纸命魂蛰伏,才能不暴露。 白安年清楚的感觉到,突然出现的两人大道修为都在他之上。 尤其是那男子,周身的道蕴阴冷浑厚强横,让他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极可能是一位大道门人! 自然,那二人也将白安年、白安丰一眼就看了个通透。 “这位小道友,这朵人面芋,你——碰不得!” 女子扭着腰,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白安年摆了摆,姿态轻佻肆意。 白安年凝眉,问道:“在下三仙山弟子,见过二位道友。敢问,为何碰不得?” “这个嘛,因为这朵人面芋早已是我师兄之物!” 女子眼波流转,咯咯一笑。 “早在几日前,我与师兄二人就发现了这朵人面芋,只是苦于它还没有长成开花,就没有采摘。” “算到今日会盛开,便来此采摘,还好来的及时,否则,可就被道友你捡了大便宜。” “原来如此。”白安年点点头,侧头对白安丰说道,“六哥,我们走吧!” 白安丰沉沉的应了一声。 “道友好走,就不远送了。”背后,传来那男子轻飘飘的讥讽声音。 待到白家二人走远。 女子娇笑一声,柔柔的说道:“师兄,这个镇江府三仙山的弟子,呵,倒也还算识趣。” “哼!三仙山弟子又如何。”男子走上前,来到人面芋旁,昂首朝着远处看了眼,“如果敢出言顶撞,我不介意魂幡中多两条命魂!” “这朵人面芋也算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了。”女子欢喜的摘下了花盘。 “嗯,此处离那片古战扬禁地也不远了。” 男子眯着眼看向远方。 “你我师兄妹二人不远万里从宁安府赶来镇江府,最重要的还是助你收服那匹古战马的残魂,走吧。” “师兄所言极是!” 穿过一片片荒草,白家兄弟二人坐回了马背。 “年弟,那两人很厉害?” “嗯,一个门人,一个司南。” “那个女的分明是在撒谎!” 白安年神色如常的说道:“知道又能如何。” “我知道咱们惹不起,可是真的让人生气!”白安丰咬牙切齿,恨恨不已,“也太不讲道理了!” “道理?”白安年摇了下头,“在修道界,拳头大就是道理。” 草马扬蹄,继续上路。 当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大山,白安年就调转了马头,斜掠着向另一个方向行进。 “怎么,要绕路?” “那座山的后面是一片古战扬禁地,十分危险,只能绕过去。”白安年遥遥的看过去, 隐约间,能够山那头的上空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升腾翻滚。 和他第一次听闻时几乎一样,白安丰显然也十分想要去亲眼见识一番,但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能张开口。 “一会儿离的近了,可以翻过山头带你去看一眼。”白安年善解人意的道。 白安丰用力的点点头:“好!” 但很快,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暗淡。 “年弟,你真的不恨我了?” “我真的后悔,怎么会做出给你的马下药那种蠢事来。” “现在回想起来,就感觉当时我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那已经不是我了。” “我真的该死啊……” 白安年转过头,看了一眼白安丰,若有所思。 应了那句话,望山跑死马! 花了两个多时辰,二人才登上了山顶。 登时,一片辽阔的谷地映入眼中! 和上次见到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谷地之中云雾缭绕,很难窥见这片古老战扬的全貌。 只有偶尔惊鸿一瞥,见到一些奇异非凡,惊人心魄的景象! “年弟,你刚刚说,这片古战扬禁地,门人都只能在边缘探索,法宗才能深入最里面?” 白安丰挠了挠头。 “既然如此,三仙山的法宗为什么不亲自前来,将这里翻个底朝天,里面一定有不少的宝贝。” “此处禁地存在了至少上万年,甚至更久远,你怎知没有法宗搜寻过?也许早有几百位法宗进出过。”白安年淡然一笑。 对于六哥一路上提出各种问题,他也不在意。 他也曾有过这些疑惑,到了三仙山后才逐渐找到了答案。 “况且,这禁地中残留的宝物也许还有一些,但对于法宗就没那么珍稀了,自然不屑于亲自来自寻宝。” “可以赏赐给自己的弟子啊。”白安丰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自己的猜测了。” 白安年望着下方的古战扬禁地,沉吟着。 “你可知道一句话?贪得无厌,必受其累!” “这样一处古战扬遗迹,足以让许多修道者从中寻得大道机缘。” “如果真有哪位法宗试图将这里的一切都据为己有,怕是进得去,出不来!” 纵然法宗能安然进出这片古战扬,可不意味着能轻易的取得里面的各种大道机缘。 若是执意将所有的宝物都席卷走,那么引来足以身死道消的危机,陷入险境,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观望了一阵,满足了好奇心。 白安年率先上马:“六哥,我们该上路了。” 吼!—— 吼!—— 突然间从古战扬禁地里传出的嘶吼声吓的白安丰身子一抖,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去,疾呼一声。 “年弟,那是什么声音?” 白安年听着感觉有些耳熟:“似乎是……那匹战马残魂?” 上一次到此地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那位气运道司南周衡狼狈的从谷底雾气中冲了出来,浑身的衣衫都被烧焦了,就是源于一头战马残魂的攻击。 那头战马残魂又被惊醒了? 难道是又有人闯入了到了里面? 但白安年并不想理会,略作停顿后就调转了马头。 这时,忽然听得一男人的大喝:“师妹,拦住这头孽畜残魂,以镇魂法,镇住它!休要让它溜了!” 是他! 白安年霍然转头,眉心拧结,眼瞳凌厉! 第45章 一报还一报 云雾翻滚不断,从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有男子的怒喝,女人的娇斥,还有战马的愤怒嘶吼。 “师兄,这头战马只余一缕残魂,但它的战意怎么还如此强烈,始终不肯屈服于我!” “不好,我镇不住它,它要逃脱了!” 女子连连发出惊呼。 “哼,它逃不掉的!” “它的残骸早已腐朽化为尘泥,只能寄身在这片残破战盔中。” “否则,只有命魂消散,自绝于世。” 男子冷笑着,嗓音里信心满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掌控之中。 “师兄,它朝着禁地外面奔逃去了!” “追!” 一匹似真似幻的高大战马破开云雾,自谷底的禁地中奔腾而出。 它高扬着头颅,鬃毛飞舞,随着四蹄飞驰,周身不断地有红色火光和青色雷光涌现! 乍一看,就好似浑身披着青红两色的铠甲一样,威风凛凛,十分的雄武。 在其后,一男一女两人紧追而来。 几乎是同时。 山坡上,骑在马背上两人和谷底下出现的两人都察觉到了对方。 一瞬间,四个人的视线出现了交汇。 “师兄,是那两个人!”女子蹙眉。 男子冷哼:“不用理会,我来助你镇压战马,速速将它收入魂葫芦里!” “聚魂大掌印!” 三角眼男子抬手间,便有一道青黑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了一只硕大的手掌,迅疾的追了上去。 从天而降,一把将那战马残魂给牢牢的拍在了那里,禁锢的动弹不得! 纵然早已战死,只剩一缕残魂未散,但战马依旧不肯屈服,嘶吼不断,奋力的扭动着身躯,身上火光喷涌,周身有雷霆连连垂落! “师妹,快快动手!我也坚持不了太久!” 身姿妖娆的女子从腰上取下那大葫芦抱在怀里,扭开盖子,用葫芦嘴对准了战马残魂,娇喝一声:“魂爪缠身,给我收!” 呼! 那葫芦口中顿时涌出一团团命魂,于半空中化作了一只只手掌,生出根根细长的手指,急速的飞了过去。 一只手抓住了战马的脚踝,另一只手扣住了它的耳朵,还有更多只手薅住了尾巴…… 霎那间,数不清的手爪将战马残魂层层覆盖,用力的拖拽着,一步步的扯了回去。 “年弟,你!” 白安丰正看的入神,突然注意到,身前的族弟手里多出了一粒砂。 在黄岩庄的那夜,他见过这一幕! “六哥,抓紧了。”白安年头也不回的说。 人面芋被抢,白安丰气的咬牙,他又何尝不恼! 他都想好了,送给小姑姑的礼物! 但形势逼人,面对一门人一司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此刻,有这么好的绝佳机会,他不介意给这两人添些乱子! 嗖!—— 指尖的一粒沙激射而出! “好畜生!生前定然也是头了不得的妖兽,竟然拥有天雷、地火两种血脉神通,一旦收取,妙用不穷!” 男子两眼灼灼,低喝一声。 “还想要逃,休想,今日就是你……” 骤然! 他有所察觉,猛地抬头,就见到有一柄石剑携卷着惊人的威力,朝向自己轰杀而来! 没有任何迟疑,男子停下手中道法,一个闪身轻易的避开了这一击! 石剑则去势不见的钻入了古战扬云雾之中,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找死!” 被硬生生打断了道法,男子脸上神色怒不可遏,一对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山坡上的白安年。 这时,妖娆女子惊呼一声:“师兄,它要挣脱了!” 几乎是在砂砾离手的同时。 白安年毫不迟疑的调转马头,拍马就逃! 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没骑马逃出多远,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一些奇特的波动。 接着就听到身后白安丰的一声大叫。 “年弟,那匹马……它追上来了!” 白安年回过头,这才愕然的发现,竟然是那匹高大的战马残魂追了上来,就在身后几丈远的地方,紧紧跟随! 而那一男一女两人也追了过来,但还在千步开外! “它追上来干什么?”白安年一时有些茫然,“难道是想让我救它?可是我哪里有那实力啊!” 就在他疑惑之时,那战马残魂的四蹄之下突然有雷光闪耀,奔突的速度骤然大增,几乎是一瞬间就追上了骑着草马的白安年! 在二人惊诧的注视下,那匹战马残魂忽的一个凌厉的前跃,竟一头扎进了道法演化的草马躯壳里面! 一霎那。 白安年就感觉到自己身下草马出现了变化,竟然不再受他的掌控! 之前没能完全演化的马头和马尾竟都染上了青红两色,逐渐变化成了正常马匹的样子! “年弟,马变快了!” 不用白安丰说,他也感觉到了。 身下马匹奔腾的速度突然快了许多。 比起临行时师父道法变化的黄骠马还要快上三分! 远处。 一男一女紧追不舍,二人脸上的神情都格外的难看。 尤其是有着大道门人境界的师兄,都快气炸了!两腮上的肉都在哆嗦! 他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和道竟然敢对自己出手! 倒反天罡! 大逆不道! 自寻死路! “师兄,战马残魂……不见了!” 女子追随在师兄一旁,当看到战马残魂忽的消失,顿时急了! “啊,他们停下了!”女子又叫了一声。 男子眯着眼,冷哼一声:“现在想要求饶活命,晚了!” 远处,马缓缓的停下了,坐在马上的人也回过了头。 突然,两人齐声高喝。 “道友好走,就不远送了。” “道友好走,就不远送了。” “道友……” 一连喊了三遍! “哈哈哈。” 伴随着两个人的畅快笑声,马蹄再次高高扬起,风驰电掣一般狂卷而去。 不过几息时间,就拉开了千丈远的距离。 紧追不舍的师兄妹二人逐渐放缓了脚步,眼睁睁看着一马两人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两个该死的小杂种,该千刀万剐!” 男子面色如同死了几天的尸体一样难看,一双三角眼怒睁,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堂堂大道门人,竟然被一个和道小子戏耍了,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道友好走,就不远送了”。 他在夺走人面芋后也说过这样的话! 分明就是在嘲讽他啊! 盛怒之下,男子身后背负的旗子无风自动,黑烟缭绕,从里面传出数不清的凄厉尖叫与哭嚎!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女子跺了跺脚,一脸焦急。 “哼,还能怎么办?” “难道你我还能前往三仙山要人不成?” “没能收服这匹战马残魂,只能怪你气运太差,到了嘴边的大道机缘都抓不住!废物!” 男子连声怒斥,只能将火气发泄在师妹的身上! 哒哒哒! 被战马残魂附身的草马奔腾起来,快如疾风! 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两人被彻底甩开了,白安年心里就松了口气,一时间,心里又有些后怕和侥幸。 “我还是太冲动了!万一那位大道门人擅长一门疾行道法,追了上来,不仅我难逃一死,还会连累六哥!” “痛快,太痛快了!”白安丰哇哇大叫,兴奋的整张脸都涨红了,“年弟,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当我看到你要对和老祖一样境界的门人出手,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真是太勇了!” “他抢了你的人面芋,你坏了他的事,正应了一报还一报!” “就是,那匹战马残魂,哪去了?” 白安年低头看了一眼。 他能感觉到,这匹借物法演变而来的草马变了。 除了他的鸿蒙道道蕴加持着,还多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正是那匹残损的战马命魂,融入了其中! 也不难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它被那两人围困,逃无可逃,注定被镇压收服,除非脱离那片禁地!” “但命魂没了依托,必然会消散,必须要有一个地方寄居,刚好,这匹草马能容纳它的存在。” “看来,到三仙山前,我都必须一直维持住草马才行。” 山谷底的木屋前。 李闲云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微闭着眼睛,享受着清晨温和的阳光洒落在身上。 一旁,两个木人术演变的侍女正在给他捏肩捶腿。 忽的,有细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哦,回来了么。”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旋即眼睛也睁开了,有些讶然的喃喃自语。 “此马的奔腾速度怎的如此快?竟然有雷火之音。” 几乎在他坐起身的同时,一匹高头大马已经飞驰到了木屋前的空地。 白安年利落的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行礼:“师父,弟子探亲回来了!” 只是瞥了一眼草马,李闲云就看出了玄奥,略有些意外的轻咦了一声。 “这是古战扬里的那匹战马残魂?它怎么被你收服了?” 白安年惊讶抬头:“师父,您知道它?” “不止是我,很多人都知道。”李闲云点点头,走上前轻拍了拍马背,“一些法宗都打过这匹战马残魂的主意,想要收服。” “可问题是,它早已与那片古战扬融为一体,强行出手,最多是将它打散,却无法带走,而战马刚烈,一直不肯屈服,也就留存至今。” “可以说,这匹战马残魂算得上是那片古战扬禁地中排名前几位的大道机缘了,就我知道的,这百年来,数不清多少人都尝试过,但无人成功。” “你?” 李闲云挑了下眉,心里是真的有些意外。 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不是回家探亲么,怎么才出去十天,回来时就多了一匹古战马的残魂? 第46章 魂之尘埃 听过后,李闲云只是浅浅的点了下头: “你遇到的那两人所修大道应该是灵巫道。” “此道中人擅长操纵命魂,玩弄尸身。” “在镇江府几乎见不到灵巫道中人,那两人极可能是从其他州府来的。” “战马残魂知晓自己难逃此劫,两害取其轻,便选择了追随你。” “原来是这样。”白安年点了下头,又看向草马,“那师父,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总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草马,让战马残魂寄居在里面,不是长久之计。 “我有办法。” 李闲云想了一想,将两根手指探进腰间布袋里,再拿出来时,指尖多了一个褐色的小瓷瓶。 “这个小瓶没别的用处,倒是能容纳命魂,使命魂的逸散变慢,拿去用吧。” “谢师父。”白安年双手接过瓷瓶,到了草马前,抚了抚马鬃,旋即道胎一动,破去了借物法。 道法消失,草扎小马跌落在了地上,那匹战马残魂也再次显露真身。 它昂首高吟,响彻山林,抖动着鬃毛,又打了个响鼻。 它看了看白安年,停顿了一下,旋即,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瓷瓶之中。 “这瓷瓶只能减缓命魂消散的速度,却不能维持不变,最多不超过三年,它就会彻底的泯灭。”李闲云背起手,注视着白安年,“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见识浅薄,还请师父指点。”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匹战马残魂会选择跟他走就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它有什么用,更是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 “对于你而言,无外乎两种选择,将它卖掉,或是留在自己身边。”李闲云回身走到躺椅上坐下,神态悠然。 “这匹古战马残魂生前实力不俗,至少有法宗之能。” “过去了几万年之久,虽只剩一缕残魂,却依旧能展现雷火之力,十分难得,如果你愿意出手,至少能换来……一百二十枚大康金钱。” 白安年惊了一下,脱口道:“这么多!” 尊者一击,也才一百大康金钱。 “呵呵,如果你想留下它,也只有一种办法,找到一位修真宝道的,亦或是三清道中上清灵宝一派的修道人,将其打造成一件灵宝道器的器魂,如此,它也就不会消散,你也能拥有一件真正的灵宝!” 灵宝!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白安年心头大震。 他手中有着两件道器,一盏黑火烛台,一块苏真真借给他用的黑丝纱,各有妙用。 但也都只是法宝道器而已,远远比不了灵宝道器。 就因为灵宝道器之中寄生着器魂,拥有着灵性存在。 “我若是你,便暂且留他在身上,两年之内有机会将它打造成灵宝,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就要及时的卖掉,免得残魂散的太多,可就不值钱了。” 说罢,李闲云灌了口酒,侧身面朝里躺下,懒懒的挥了挥手。 “去吧,记得捞两条鱼来烹了,好给为师下酒。” …… 夜色深沉。 小木屋里,闭目修行的白安年忽然睁开了眼睛,自言自语了起来。 “已经过去七天了吗!” “竟然还有这种事!不愧为至宝!” “原来如此!” 就在刚刚的一瞬,被摄入无主之城的白纸命魂归来了,回到了他的体魄之中,霎那间,两边的记忆迅速的融合为一! 回三仙山途中,半路遭遇了蛮横抢夺,又侥幸得了一匹古战马残魂,这可不算是小事了。 但是,比起在无主之城中所见所闻,完全就是不值一提! 足足花费了七天时间,他总算对无主之城有足够多的了解,尤其是那七座建筑。 先是月皇宫,然后是通天阁、勋德大殿,再去无忧城,珊瑚岛,最后踏入魂杀道扬和升龙天墓…… 他一次又一次的被震撼,大开眼界。 使得他恍惚的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恰巧从门缝窥见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另一种世界。 他此时才真正的明悟,这件名为“无主之城”的至宝道器是怎样强大的存在,而手中能够进出其中的勾魂子玉是多么的了不得! 在同步了记忆后,手掌握住怀中的勾魂子玉,蕴含着漆黑眼珠道胎的白纸命魂嗖的一下消失不见,再一次的回到了无主之城中。 等他再次阖上双眼,沉心静气,参悟鸿蒙大道,回到无主之城中的他已经来到了黑色方尖碑旁。 立在高耸的黑色方尖碑下,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无所知的茫然,更多的是深思和考量。 “这里倒是和我大学时玩的那款网游的主城,有些相似之处。” 他最先探索的就是正东方的月皇宫,那座宏伟的大殿之中,只有一尊赤金的皇帝宝座,别无其他。 但大殿之中充斥弥漫着气运。 原来,那是早已消亡的大月皇朝最后残存的皇朝国运! 按理,大月皇朝已经消亡三十万年之久,皇朝国运更是早在亡国之际就应该彻底的消散。 只因月皇宫是在至宝道器中,才有这么一丝国运侥幸残留了下来。 也许,只有大月皇朝最鼎盛时期国运的百万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也是大有用途! 他只在月皇宫中逗留了约莫一日,就感觉到浑身笼罩的墨黑色霉运被皇朝国运冲刷掉了一层,变得浅淡了一丝。 “如果我一直待在月皇宫中,有半载时间足够了,白纸命魂中的霉运就能统统的冲走!” 那之后,就可以将吸收国运,化为自身的气运。 这也就是为什么月皇宫内会有许多“人”聚于此。 他扭身,看向正西方的通天阁。 一座三十六层的灰色楼亭,看似寻常,实则里面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通天阁的每一层最多不过三丈高,左右不超百步长宽,可一旦迈步其中,才会惊讶的看见,里面的每一层都广阔之极。 进入到里面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境地,只有破除所有的困境,抵达每一层的最中央才能找到下一层的入口。 黑色方尖碑上也已经清楚的记载,通天阁是大月皇朝打造,用来给群臣们磨炼道法修行大道之地。 正南方的是勋德大殿。 原本是大月皇朝嘉奖封赏有功之臣的地方,但被无忧宫和海神王族先后改造了一番,有了一些新的用途。 进出母玉的人都可以在勋德大殿中张贴告示,散布消息,此乃其一。 也正是通过勋德大殿里张贴的众多告示中,他对无主之城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认知。 其二,可以在勋德大殿中发布悬赏委托。 而最让他惊诧的是,在勋德大殿中竟然还可以做交易! 原来,掌握有勾魂子玉,就可以将现实中的东西带入到无主之城中来,但不能是有灵智之物。 想要将外面的东西带入进来说起来也简单,只需要在接触勾魂子玉前,用自身命魂将其紧紧包裹住,不漏一丝一毫! 当命魂被摄入无主之城时,裹挟之物也会顺势带进来! 不出意外,魂力越强,能带进来的东西也越大。 “以我三星魂力的命魂,只怕最多能带进来豌豆大小之物。”白安年苦笑。 带进来的东西就可以拿到勋德大殿中,存放在那里,贴上告示,表明愿意交换何物。 因为有着强大的规则限制,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抢夺蒙骗。 而正北方的无忧城,西南方的珊瑚岛,东南的魂杀道扬和西北升龙天墓,也都有着各不相同的非凡用途。 站在黑色方尖碑下,目光环视了一周后,他沉思一阵便朝着西北方向的升龙天墓走去。 勋德大殿中有不少告示提及了这座太古天龙一族打造的建筑。 那里是太古天龙的坟墓,但又远不止坟墓那么简单。 当太古天龙一族中的长者预感到寿元将尽时,就会果断的舍弃体魄,其龙晶会被送入升龙天墓中。 所谓龙晶就是天龙的“道胎”,蕴含着它的本源力量。 天龙的龙魂也会同龙晶在升龙天墓中长存。 新生的天龙会被送入升龙天墓中,去寻求众多长者的认同,从前辈那里学来最精深的天龙秘法! 可以说,升龙天墓即是坟墓,也是新生之地。 母玉从太古天龙一族手中消失了至少十万年,而升龙天墓中的龙魂也并非是永不消散的。 龙晶中的龙魂也会随着时间而腐朽,直至彻底的消亡。 而当龙魂腐朽,会生成一种奇特的物质,洒落在升龙天墓的各个地方,名为魂之尘埃。 魂之尘埃,乃是一种能强大命魂的神奇之物! “魂之尘埃!”白安年眼神变得执着。 他虽有双命魂,可都只有可怜的三星魂力。 当得知在升龙天墓中能找到强大命魂的魂之尘埃,他就有了决断,这将是他第一个深入探索的地方。 雄伟的高塔被一条红褐色的天龙盘绕,似乎随时都要被连根拔起卷走一样。 大门上雕琢着细密的纹路,仿佛数不清的龙鳞覆盖,更神奇的是,那扇门好像是有生命的血肉之体,在呼吸一样细微的涌动起伏。 恰在这时。 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这扇门前,没有一点停顿,抬起手掌抵在了一片龙鳞上,下一瞬,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白安年也不再犹豫,抬起手掌抵在了一片龙鳞上。 陡然,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将他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