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建国:从受降开始》 第1章 滇军少帅 民国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八月十五日,夜。 昆明城内到处都是鞭炮声和欢呼声。 小鬼子宣布投降了。 所有的人都在尽情释放着内心里积郁了十几年的闷气。 然而,龙公馆二楼的书房内,空气却凝滞如冰。 云南实际上的统治者龙耘,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良久,他将电报拍在红木书桌上。 “怀安,” “你之前所有的梦,都应验了。” 龙怀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刻。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龙耘第四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等待着这场必将到来的谈话。 “小鬼子投降了,重庆那边的秘令也下来了。” “他们,终究是容不下我,容不下云南了。” 龙耘颓然靠在沙发上。 龙怀安起身,拎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父亲斟了一杯温热的普洱。 “父亲,杜聿明的第五军,先头部队已抵近曲靖,美其名曰协助受降,实则剑指昆明城防。” “中央系统的大小官员,正以接收为名,渗透进省府的各个部门,夺取权利。这封密令,不过是最后通牒。” “一旦您应召前往重庆共商国是,便是蛟龙离海,猛虎离山。” “届时,昆明易主,滇军被肢解,我们龙家……”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龙耘感受得清清楚楚。 龙耘的脸色更加灰败。 他何尝不知这是鸿门宴? 只是没想到,这光头居然这么没耐心。 抗战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尽,就开始对内部动刀。 “难道,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我龙耘主政云南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 “父亲!”龙怀安打断了他,“在常凯申的眼里,我们不是奉化老乡,不是黄埔嫡系,终究是他眼中的外人。” “看看那些非黄埔系的军队,都是个什么下场?” “狡兔死,走狗烹。” “继续留在云南,我们便是他砧板上的肉,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 龙怀安的手按在地图南部,那块名为法属印度支那的区域上。 “但若我们顺势而为,以入越受降之名,率我滇军主力移师安南,便是海阔天空,不光可以脱离光头的威胁,甚至还可以自成一番基业。” 龙耘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地图,“去安南?那里可是法国人的地盘……” “就那群高卢鸡?” 龙怀安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被德国打断了脊梁骨的小丑而已。” “现在不过是靠着英国人撑腰,想回来捡便宜的纸老虎罢了。” “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战胜国代表,是去第一受降区接收日军投降,名正言顺。” “他常凯申非但无理由阻拦,在明面上,他还得支持我们。” “数万日军在安南留下的武器、装备、工厂、港口,都是我们起家的资本。” “这比留在云南,等着被中央搜刮殆尽,要强过百倍。” “安南沃野千里,我们可在那里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整合资源,编练新军,广纳流散华侨。” “届时,进,可图整个中南半岛,甚至整个东南亚、南亚,成为一方霸主。” “退,亦可偏安一隅,裂土称雄,与各方周旋,利用各方矛盾索要好处,发展自己。” 龙耘怔住了。 儿子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以前一直都在云南打转,从来没想过出国发展。 属于是路径依赖把自己的思维困住了。 现在想想,与其在国内卷生卷死,还不如出去闯闯。 他手里十几万人马,难道连一个南洋小国都拿不下来?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不再局限于云南一隅,而是更南那片广阔而富饶的土地。 一种属于军阀的野心,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风险巨大,但回报也是巨大的。 那可是一片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如果全部握入手中…… 龙耘的身体甚至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最终,那只曾经执掌云南十八年的手,狠狠拍在书桌上。 “砰!” “罢了!” 龙耘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前程!我龙耘英雄一世,岂能去做他常凯申的阶下之囚?” 他大步走向书房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外间肃立的副官和侍卫长立刻挺直了身体。 “传令,秘密召集所有师长以上军官立刻来见!” 很快,滇军所有在城内的师长级军官全部到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龙耘直接将秘电传阅,书房内瞬间一片哗然。 “他妈的,秃子这是要卸磨杀驴!” “我就知道,常凯申这个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没安好心,刚胜利,刀子就对内了?” “主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龙耘抬手压下骚动,沉声道:“常凯申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 他看向龙怀安:“具体方略,由我儿龙怀安向诸位阐述。” 在众将审视的目光中,龙怀安稳步走到地图前。 “诸位叔伯,时间紧迫。杜聿明的人已经进入云南了,他兵精粮足,背后还有美国人支持,拿到了不少先进武器,和他打,我们不是对手,我们唯一的生路,在安南!” “之前,委员长来电要求我们滇军主力进入安南接受日军投降,目的是把我们的精锐调走,方便他的中央军控制云南。” “那我们自可以名正言顺,率领主力,大张旗鼓准备入越受降,往大了宣传,造成我军一心奉命、无意内争的假象。” “同时,主动向重庆发报,恳请协调物资,以示恭顺,麻痹常凯申。” “常凯申的目标就是将滇军主力送出云南,自然会全力配合,而我们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所有人的家眷,化整为零,秘密向滇南边境集结。” “省库内的黄金、银元、外汇,由警卫团押运,一起前往边境。” “昆明各大工厂的关键设备、技术人员,以支援边境为名,同步转移。” “粮库存粮,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以供应入越部队为由,提前运输。” “至于各师的详细任务,全都在这份作战计划里。” 龙怀安将一份份计划分发给每个人。 一位资历最老的师长沉吟开口:“四公子,安南情况复杂,法国人、越盟、美国人、日本人夹杂在一起,我们这十几万人过去,如何立足?” 龙怀安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冷意:“到了安南,我们接收的将不只是日军装备,还有工厂、矿山、港口、仓库。” “我们有枪、有钱、有粮,更有百战之师。” “高卢鸡若识相,便井水不犯河水,先留他们一段时间。” “若想来抢食,就用我们滇军的刺刀,告诉他们谁才是新的主人。” “至于越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愿合作,可予其名,若敢阻拦,一并扫除。” “至于那些美国人,虽然暂时和法国人是盟国,但是,他们做梦都想要颠覆英法两国的殖民体系,我们和法国人在殖民地闹的越厉害,他们越高兴,甚至会支持我们。” “我们甚至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拿下整个安南。” “总之就是一句话,谁不听话,不愿意合作,就干掉谁。” 杀伐果断的话语,让将领们心头一震,随即热血上涌。 他们戎马一生这一辈子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要搏一个前程吗? 这事儿虽然风险很大,但成了,就是开国元勋,想不发达都难。 “干了!跟着主席和四公子,搏个新天地!” “对,哪怕死在外面,总好过在这里,被老蒋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奶奶的,不就是高卢鸡嘛,我家祖上就是冯骥才冯老将军手下的兵,当年能打败高卢鸡,现在也能把他的毛拔了。” 龙耘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知道军心可用。 他霍然起身。 “诸位都是我龙耘多年兄弟,此番南下,前途未卜,但只要我们上下齐心,握紧手中枪,这中南半岛,未必不能姓了龙!” “我向各位保证,只要成功,少不了各位的那一份。” “行动!” “是!” 命令既下,整个滇军系统如同一台沉睡的巨兽,在夜幕掩护下悄然苏醒。 昆明城依旧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但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角落,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转移已然拉开序幕。 龙公馆内,仆人们快速的收拾着行装。 各种文件、书籍和珍贵的古玩全都被打包装箱运走。 银行的库房在深夜被悄然打开,一箱箱金银和外汇被搬上卡车。 粮库被打开,各种精粮被转运到卡车上,每个士兵都携带一个口袋,里面装上了二十斤粮食。 军营里,士兵们也开始集结,各种机枪、迫击炮,成箱的弹药搬上辎重车。 一队队士兵,踏上通往南方的道路。 龙怀安站在公馆的露台上,夏夜的暖风吹拂着他的衣角,脸上满是笑意。 他带走的,不仅是龙家的命运和十万滇军精锐,更是云南积累了十数年的财力、物力和工业的种子。 历史的车轮,在此刻被他强行扳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2章 惩治战犯 红河在晨雾中如同一条褐色的巨蟒,沉默地向东流淌。 河口大桥上,龙怀安立马桥头,身后是肃立如林的滇军先锋部队。 经过数日的行军,他们终于来到了边境。 “过桥!” 刹那间,整齐的步伐声踏碎了边境的宁静。 步兵、驮马、辎重车,组成一道灰绿色的铁流,跨过边境大桥。 在桥头,是一个边境检查站,几个高卢鸡正站在哨站里聊天。 看到对面的滚滚大军上了桥,吓的手里的烟都掉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高卢鸡用法语高声喊着。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龙怀安一记马鞭抽在了拦路的高卢鸡脸上。 “好狗不挡道,滚。” 手下的亲兵立刻举起了刺刀,将那几个高卢鸡押解到一边,解除了武装。 剩余大军毫无阻碍的踏上了安南的土地。 瘦小的安南人惊惧的看着这支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城市,不敢有丝毫的抵抗。 零星的法国殖民军小分队,在看到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东方军队后,几乎都明智地选择了行法国军礼。 一个月几十法郎,玩什么命啊。 一战几乎把整个法国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死伤一代人的恐惧延续至今。 现在的高卢鸡,只是一群笼罩在昔日帝国余晖下的纸老虎。 靠着以前的威风苟延残喘而已。 只要用力一戳,就能发现这些家伙色厉内荏的本质。 对于这些家伙,龙怀安是不屑一顾的。 他瞥了一眼,这些高举双手的高卢鸡。 “滚到路边去,别阻碍我们前进,我们没功夫俘虏你们。” 龙怀安的目标明确无比。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日军在越北的核心枢纽——河内。 占据了这里,就占据了整个北安南。 龙怀安除了留下一个团驻守,建设兵站,接应后续部队和辎重之外,剩下的人脚步不停,继续向河内进发。 高卢驻北安南安保总司令弗朗索瓦,正和一具年轻美貌的躯体在床上缠绵。 这具躯体的主人,是他在集中营时狱友的女儿。 那个狱友帮了他不少,最后因为重病死在了集中营。 他答应对方,要在出去之后,好好照顾对方的妻女。 这不,他现在信守承诺,日日照顾,体贴入股。 再一次酣畅淋漓之后,他来到圆桌前,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就在这时,一个高卢鸡卫兵一把推开了房门。 “司令官,不好了。” “什么事?” 弗朗索瓦皱起了眉头:“那群小鬼子闹事了?” “不是,是一群据说是滇军的人,强行接管了城防,说是来受降的。” “受降?” 弗朗索瓦这才想起来。 他来之前,上级曾经跟他说过,这次受降是和国府的人一起,千万不要单独行事。 但他没当回事。 白皮的自傲让他根本就没把其他非白人的盟国军队当一回事儿。 他自认,他可是堂堂高卢鸡,老巴黎正白旗白人,怎么可能和别人共享荣誉? 因此,在昨天,他就自行先接受受降了。 现在,听到滇军的人来了,而且还解除了他手下的武装,全面接管了城防,顿时慌了。 “他们怎么敢的,难道不顾公约,想要和盟国开战吗?” 弗朗索瓦怒气冲冲的寻找裤子,准备出去和滇军理论。 然而,他裤子还没找到,大门就被踹开了。 数十个滇军的士兵冲了进来。 雪亮的刺刀顶在了弗朗索瓦的脖子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高卢人,是盟国,有话好说。” 感受到真理的迫近,弗朗索瓦的骄傲荡然无存,顿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你说你是盟国的人?你有证明吗?” “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你自己?” “你说你是巴黎的,怎么皮肤还这么白?巴黎不都被黑人占领了吗?” “来人,这个人涉嫌假冒盟国身份,招摇撞骗,把这家伙关进监狱,等和盟国的人沟通之后,再行处理。” 龙怀安一挥手,直接让手下将弗朗索瓦押了下去。 在北安南,除了小鬼子的辎重,可还有高卢鸡的辎重。 在龙怀安的计划里,很快就会和高卢鸡开战,夺取南安南。 既然,双方很快就要动手了,那表面的客气也没必要装了。 直接和那些小鬼子一起一勺烩。 还能多吃一口。 因此,他一进城,就让滇军把城内那千把高卢鸡解除了武装。 全都扔到了战俘营里关押了起来。 随后,他让人通知小鬼子,在原本北部方面军司令部列队,重新进行受降仪式。 得知,还要举行受降仪式,那些小鬼子很不服气。 明明昨天刚举行完投降仪式,怎么今天还要投降。 他们虽然战败了,但也不能这么羞辱吧? 但面对雪亮的刺刀,一个个把话咽了回去。 听话的排着队,来到了北部方面军司令部。 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垂头丧气的日军士兵。 武器堆砌在一旁,如同小山。 这些小鬼子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全都等待着龙怀安的判决。 受降仪式很简单。 龙怀安没有穿礼服,只是一身普通的作战制服,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日军军官的脸,其中不乏中将、少将。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会怎么处置他们这些战犯。 日军司令官土桥勇逸中将试图保持最后的体面,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捧上自己的指挥刀。 旁边的摄影师不断的按动快门,照下了这一瞬间。 龙怀安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得土桥勇逸几乎抬不起头。 “告诉我,”龙怀安的声音在广场上传开,“在云南,在交趾,在安南,你们屠村灭寨,拿活人练刺刀,搞细菌试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翻译将话译出,土桥勇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无法回答。 “我听闻你们有一个规矩,所有武士在战败之后,要切腹自尽,用来洗刷战败的耻辱,现在,你们战败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为什么不去切腹?” 听到龙怀安的话,土桥勇逸脸色煞白。 那什么狗屁武士道是他用来哄骗下属去送死的,他自己怎么可能去执行? 他家里还有几名不满十八的艺伎等着他呢。 还有无数下属的妻女等着他去关怀。 他怎么舍得去死。 “红豆泥~私密马赛。” 土桥勇逸发挥了传统艺能。 上身前倾九十度鞠躬道歉。 在他看来,只要鞠躬了,一切过错都可以被原谅。 我都鞠躬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呵~装不懂是吧?滚刀肉是吧?” 看到土桥勇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龙怀安冷哼一声。 “既然你们自己不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把所有少尉以上军官全部拉出来,帮他们切腹自尽,别说我们不给他们尽忠的机会。” “是!” 手下的滇军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在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和小鬼子有血仇。 对付这些小鬼子自然毫不手软。 所有少尉及以上军官,全都被拉了出来。 刽子手将这些人踹跪在地上,挨个行刑。 那些小鬼子平时看起来如同凶神恶煞一样,但现在,一个个如同地沟里的老鼠,瑟瑟发抖。 双腿都站不直了。 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亚麻呆。” “我是皇族,我可以花钱卖命。” “不要,我都投降了,不要杀我。” “恶魔,你们都是恶魔。” 小鬼的喊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但刽子手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将一个个脑袋砍了下来。 这一行刑就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刽子手的大刀都砍的卷刃了。 地上人头滚滚,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嗯,把这些脑袋用石灰腌制好,铸造成京观,每天派人专门维护看管,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可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 龙怀安冷漠的看着那满地的头颅。 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这些人会被好吃好喝供养着,送回国内,在法庭上走个过场。 而且,大概率会被无罪释放。 实在是看不过眼的,最多象征性的判个几年。 这点惩罚,根本无法抵消他们的恶行。 实在是不足以赎罪。 所以,龙怀安决定,直接就将这些家伙弄死。 永绝后患。 至于小鬼子那边,最多也就是抗议两句,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派军舰过来打我啊。 哦,你现在没有开战权了是吧,那没事了。 “少帅,那尸体怎么处理?集中填埋?” 副官杨永林走了过来。 “填埋太便宜他们了,造了这么多孽还想入土为安?” “传我命令,在城南建立一个抗倭牺牲烈士及死难民众纪念碑,这些尸体嘛,全都封在精铁跪像里,永世跪在纪念碑前,跪像背部刻上姓名和所犯罪行,让所有人永世铭记。” “那些普通兵怎么处理?”杨永林记了下来。 龙怀安看了一眼剩下的那群大头兵鬼子。 这些小鬼子远远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英勇,此时一个个如同鹌鹑一样,被满地的人头吓的瑟瑟发抖。 有的人跪坐在地上,双手掩面,不敢再看。 有的人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还有不少人,因为断了突击定,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那么僵硬的站在那里,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这些家伙,编入劳改营,送他们去开矿,修路,修建水坝,疏通河道,反正什么苦,什么累,什么危险就让他们干什么。” “用死了拉倒。” “总之,以后移交战俘的时候,我不希望见到一个四肢健全的。” “还要交回去,不全弄死吗?” 杨永林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活口。 “呵,不留活口,怎么传播我的名声?我要让那群小鬼子,一提到我,就浑身发抖。” 龙怀安太清楚这群小鬼子的脾气了,你对他宽宏大量,它反而觉得你好欺负,不会记得你的好,甚至会变本加厉。 对待这种不懂人话的畜生,就是要用棍子,往死里打,打的疼了,它就不敢哈气了。 甚至比狗还温顺。 “我明白了。” 杨永林下去安排了。 第3章 入主北安南 接下来的几天,龙怀安亲自带队,开始接收日军留下的遗产。 大批滇军进驻一个个被小鬼子占领的城市。 海防、谅山、兴安、清化…… 一座座仓库、兵营、工厂被打开。 大量物资进入了龙怀安的腰包。 成果是惊人的: 光是粮食就足足收缴了4.5万吨。 足足够大军一年所需。 所有步枪4.5万支,轻机枪1000挺,重机枪500挺,掷弹筒800余具,各型迫击炮、山炮、野炮超过800门,炮弹、子弹无算。 甚至,还在仓库里发现了几辆坦克。 只是这些坦克实在是太老旧了,都是小鬼子研究的小豆丁,而且缺乏零件,只能当固定机枪塔使用。 除了这些之外,龙怀安还接收了大量的纺织厂,矿场,制盐场,酿酒厂,香烟制造厂。 这些原本都是高卢鸡和小鬼子修建的,原本目的也不是为了发展,而是为了掠夺当地财富。 现在,全都成了龙怀安发展初级工业的底气。 除了这些之外,最让龙怀安欣喜的是,接收了一个武器加工厂。 虽然,目前只能对枪械进行简单的修理,但龙怀安相信,假以时日,这里一定会成为整个东南亚最大的武器工厂。 与小鬼子几年经营相比,高卢鸡那边的物资就比较少了,栓动步枪一万多把,手枪500多支,迫击炮30门,野战炮72门,榴弹炮24门。 最让龙怀安无语的是,居然还有12挺绍沙轻机枪。 这破玩意连国军都看不上。 龙怀安将其扔到了仓库里吃灰,等着以后开军事博物馆的时候,当展品。 看着参谋们汇总的清单,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滇军老将们也为之动容。 这庞大的物资,足以再武装起数个精锐师。 龙怀安让部队立刻进行接管,换装。 从国内搬来的机器也运入工厂,组装起来,投入生产之中。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新家园了。 对于工厂内原本的技术人员,尽可能的进行保留,愿意配合的,自然最好,给身份,给编制,给钱,给房子,算是生产兵团中的一员。 如果不愿意配合的,那就来一套大记忆恢复术,保证出来之后,乖乖配合。 对于这种,龙怀安就会派遣机灵的人跟在一旁学习技术和管理。 这些知识,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一个月之后,龙怀安几乎接管了整个安南北部。 北纬17度线以北,全部插上了滇军的旗帜。 接管了城市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龙怀安马不停蹄的带领士兵下乡,开始打土豪分田地的活动。 龙怀安深知,此时的安南仍然停留在农业社会。 农民占据了九成人口。 占领了城市,只是掌控了交通节点。 只有掌控了广大农村,掌握了农民,才能彻底掌握这个国家。 那么,该怎么掌握这些人呢? 很简单,分田,免粮。 和大多数封建末期朝代差不多,安南的土地同样掌握在少数地主的手中。 大部分农民都是地主的佃户和长工,几乎就是变相的奴隶。 如果能将这部分人解放出来,龙怀安在安南就算是站稳了脚跟。 建水村是一个靠近河内的村庄,一千余户,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庄了,龙怀安决定先拿这个最近的开刀。 天色刚蒙蒙亮,穿着整齐制服的滇军就冲入了建水村之中。 所有的村民全都被驱赶到村中打谷场上。 几个最顶级的富户全家则被绳捆索绑跪在地上。 龙怀安站在草草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拎着枪高声说道。 “老乡们,我们是滇军93军的。” “我们这次来到建水村,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三件事,正义,正义,还他妈是正义。” “你们所有人,凡是受到压迫的,尽可以说出来,只要证实,我就立刻出手惩治。” “无论对方是士绅富商,还是土豪恶霸,只要你能说出名字来,我们滇军绝不手软,保证帮助你们伸张正义。” 下面的那些安南小农怔怔的看着周围威风凛凛的滇军,再看看那些往日里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老爷们被绑在高台上,不由得有些发懵。 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不,哪怕是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妄想。 一时间,高台之下,寂静无声,没有人出声。 看到这一幕,被绑着的建水村首富阮仲富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仰着头,对龙怀安说道:“这位军爷,我早就说过了,我可是本乡首善,绝对不可能做恶事。” “是吗?”龙怀安露出了冷笑,他高声对着下面的人喊道,“有没有伸冤的,要是没有,我就把他放了,到时候,他再出来继续盘剥你们,我可就不管了。” 龙怀安说着拔出了长刀,作势要砍断绳索。 “军爷,草民冤枉啊!” 看到龙怀安要放了阮仲富,一个村民实在是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带上来说。” 看到有人主动报名,龙怀安很是满意。 如果再没有主动的,他就要启动埋伏的演员了。 龙怀安的原则就是,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彻底把对方打死,绝不留下一点翻盘的机会。 那个村民被带到了高台上。 “我叫阮有才,原本家里有三亩地,虽然各种税费很多,但紧吧紧吧还能勉强活着,结果这个阮仲富看中了我家的地,行贿驻扎在城里的小鬼子,说我父亲是游击队,让小鬼子把我父亲活活打死了,我家的田产也被没收,然后低价转卖给了阮仲富,请军爷给我做主啊。” “哦,还有这种事?有证据吗?” 龙怀安问道。 “军爷,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您一问便知。” 阮有才连忙说道。 “哦?那个阮有才说的事情,你知道吗?” 龙怀安,转头问一个站在旁边的农民。 那农民听到龙怀安问话,连忙应道:“军爷,阮有才说的是真的,这个阮仲富最喜欢勾结小鬼子盘剥自己人,他不光抢了阮有才的地,还抢了我的地,整个建水村,他至少抢了几十亩地,光是被他诬陷为游击队,打死的人就有十几个。” “哦,是真的吗?” 龙怀安问道。 “军爷,句句属实,全村都知道,不信,您可以问。” 龙怀安,再次问了几个村民。 几个人说的大差不差,基本坐实了阮仲富的罪名。 “阮仲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龙怀安冷眼望着阮仲富。 阮仲富眼珠转了转,连忙说道:“军爷,土地我都退回,每家给赔偿还不行吗?我认罚,我愿意捐献20根金条,资助军爷,另外,我还有一个女儿,刚从日本留学回来,是读过洋墨水的,还专门学过歌舞伎,最会伺候男人了,愿意送给您做妾,只要您能放过我。” 龙怀安一脚将阮仲富踹的飞了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合和我做亲家?来人,把这家伙吊死。” “是。” 几个滇军早就准备好了绞刑架,直接将阮仲富挂了上去。 一脚踹翻了阮仲富脚下的凳子。 阮仲富扭动了几下,没了动静。 “他的家人怎么处理?” 副官杨永林问道。 “家产全部没收,剩余人挨个审判,有命案在身的,直接绞死,剩下的统一发配到劳改营。” 龙怀安想了想下达的惩治方案。 “会不会太严苛了?”杨永林问道。 他作为劳改营的具体管理者,可太清楚里面的环境了。 阮仲富的家人进去了,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呵,想要不接受惩罚的前提是,没有享受相应的好处。” “如果,阮仲富的家人能拿出没有享受任何阮仲富带来的任何好处,那就可以免除罪责,否则,一律视为同犯。” “明白了。” 杨永林立刻开始甄别工作。 将阮家人一个个送上公审台。 有案子的,直接吊死。 没有的送入劳改营。 尽管阮家的人哭哭啼啼,哀求不止。 但在雪亮的刺刀下,不得不接受处置,承担应有的惩罚。 看到阮家伏法,建水村的村民一个拍手称快。 阮家是盘踞在建水村多年的大家族了,趴在建水村其他村民的身上吸血,一代代,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阮家迫害致死,建水村的村民对于阮家恨之入骨。 可是,阮家颇懂得攀附权贵,总是能和附近的大势力勾搭上关系,因此,村民哪怕不满,也奈何不了阮家。 要不是龙怀安到来,不知道还要被阮家欺压多久。 惩治了阮家之后,龙怀安并没有停止,而是依样整治了村内所有的乡绅和富户。 有了阮家打样,后面的就容易了许多,村民们也变得踊跃起来。 不知道是民风不好,还是这个年月不做点坏事就活不下去。 这村子里有头有脸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没有案子在身的。 龙怀安也不含糊,全都从重审判。 绞刑架上,挂满了晴天娃娃。 几乎将整个建水的村里的乡绅一举清空。 第4章 惩戒高卢鸡 看着几乎被清理的差不多的建水村。 龙怀安很是满意。 将原本的统治架构砸碎了,这才方便他重新建立一套符合自己的利益的统治机构。 否则,哪怕他分了田,免了税,权利依旧会被这群乡绅所把控,利益也会流入这些乡绅的口袋,底层依旧会被这些乡绅盘剥,不利于他直接掌控全局,与他的最终目的不符。 只有把这些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彻底清除出去,他才能将权利伸展到这里,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实际领土。 “还有没有人伸冤,不管是不是本村的人,我都可以替你们做主。” 龙怀安看到最后一个乡绅被审判完毕之后,站上了高台。 看到龙怀安确实帮他们惩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建水村的村民们对龙怀安升起了一些信任。 一个村民战战兢兢的向前走了一步:“军爷,那个高卢鬼子,您能……” 他刚说了半句,一个临近的村民抓了他一把:“苏伯强,你不要命了,那可是高卢鬼子,是白人……” 听到提醒,苏伯强迟疑了。 高卢鸡可是在这里统治了将近百年,恐怖形象深入人心,哪怕是在龙怀安面前,提到高卢鸡,很多人也心生恐惧。 “继续说,不就是高卢鸡吗,整个北安南的高卢鸡全在我的战俘营里关着呢,你要指控谁,我立刻就把人提过来。” 龙怀安说道。 “真的?”苏伯强不敢置信的看着龙怀安。 “怎么,还担心我骗你?” “杨永林,去劳改营,把驻扎地距离建水村的高卢鸡全拉过来,要快,交给村民辨认。” “是。” 杨永林立刻让人去劳改营,把所有符合标准的高卢鸡全部用卡车押到了建水村。 一开始,这些被带离劳改营的高卢鸡还挺高兴。 毕竟,在劳改营那可是要干活的。 每天十二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不是挖矿,就是修路。 要不是晚上没有照明,滇军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火把和灯笼,恐怕早就两班倒连轴转了。 虽然,他们进入劳改营没几天,但几乎每个人都瘦了十斤左右。 瘦身效果显著。 现在一听说可以离开劳改营不用干活,还觉得挺美。 每个人都畅想着,是不是能回家了。 然后,他们就被逮到了建水村。 所有人一字排开,任由村民寻找指认。 那些村民看到龙怀安居然真的把这些高卢鸡都押过来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卢鸡,此时一个个全变成了落汤鸡。 老老实实的排成一排等着他们指认,顿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纷纷走了上来,寻找自己的仇人。 那些高卢鸡看到那些往日被他们欺压的村民们上来,本能的感觉不太妙,一个个低下头,试图隐藏面容。 但他们身后的滇军,直接薅住他们的头发,把他们的脑袋拽起来,让所有人都能轻松辨认,根本就不给蒙混过关的机会。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的儿子,就因为我儿子挡了他的路。” “还有这个家伙,上次就是他带队烧了我家房子!我永远记得他的脸。” “畜生,你还我儿子!” 一群村民围了上来,抓着高卢鸡控诉他们的暴行。 “滚开,把你的手拿开,你这个肮脏的土著。” “你怎么敢碰我的,快滚,不然我拿枪崩了你。” “卑贱的土著,快点把你的脏手拿开,再碰我,就杀了你全家。” 那些高卢鸡虽然面对刺刀闪亮的滇军不敢扎刺,但是面对那些村民的时候,又抖起往日的威风,要不是被绳子捆着,说不定还真敢动手。 看到这些高卢鸡桀骜不驯的样子,龙怀安脸上满是不悦。 “看来,这几天苦头还没吃够,既然记吃不记打,那就让他们好好的长长记性。” “来人,把狼牙棒分发给这些村民,告诉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的也打两下,尝尝鞭打这些殖民者的感觉。” “是。” 杨永林立刻拿来一大堆狼牙棒。 说是狼牙棒其实就是粗大的花椒木。 这玩意上面凹凸不平,是天然的狼牙棒,打在身上又酸又疼,让人难以忍受。 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可以说是惩戒犯人的良好戒具。 杨永林给劳改营的看守配发了一大批,专门用来惩戒犯人用的。 这一次,直接拉了半车过来,分发给村民。 几乎人手一根。 那些村民平日里被这些高卢兵欺压的狠了。 谁家没被盘剥过。 只是往日没有能力,无法反抗。 现在有了报仇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不管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拿起狼牙棒冲了过去。 龙怀安甚至看到一个年逾古稀,拄着拐棍的老头,也颤颤巍巍的捡起了一根狼牙棒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喊:“三牙子,给你二爷爷站个位子,都让让,都让让,那个红毛呢,叫你踹折了我传家的拐杖,我非打断你的腿。” 龙怀安看的嘴角直抽抽,感叹这群高卢鸡也太不当人了,居然还把人的拐杖踹折了,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果然,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居然想要希望通过劳动,让这些人认清自己的过错。 现在看来,还不够,需要加餐。 每天必须加一顿砂玻大的拳头,帮他们深刻反省。 否则,光靠他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闹闹哄哄的场面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慢慢消停下来。 停下来不是村民们发泄完了愤怒,而是打累了。 花椒木都打断了好几根。 不少村民都累的瘫软在地上。 那群高卢鸡更惨,有几个被打的如同烂泥,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康复的风险了。 “少帅,怎么处理这群高卢鸡?” 副官杨永林走了过来。 “嗯,既然这群老乡和这群高卢鸡如此打的火热,那强行带走到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这样吧,就把这群高卢鸡吊在这群晴天娃娃旁边,由着村民报仇,最后的废料,直接用来堆肥,算是他们对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做的恶事的补偿。” 龙怀安给出了判决方案。 听说龙怀安把这群高卢鸡交给他们随便处置,建水村的村民们欢呼起来。 一个村民拿起一把锄头刨在一个高卢鸡的脑袋上,直接将那个高卢鸡的脑袋砍开了。 鲜血溅了村民一脸,那个村民浑然未觉,仍然一锄头,一锄头的刨着。 直到将那个高卢鸡的脑袋劈的粉碎。 嘴里还一边念叨着:“爹,娘,妹子,我给你们报仇了……” 其他村民也有样学样,纷纷寻找利刃,有的干脆拿出农具,处决那些戕害过自己家人的高卢鬼子。 不出十分钟,原本还奄奄一息的高卢鸡全都变成了高卢死鸡。 “好了,大家仇也报了,但日子还要过下去,杨副官,派人重新丈量村里的土地,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分给每一个人,男女老幼每人三亩地,多出来的当做储备,等着分给新嫁进来的媳妇,和新出生的孩子。” 龙怀安看到大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开始发布下一个命令。 “什么,给我们分地?” “而且还是每人三亩?” 建水村里的村民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庄稼熟了千万次,有人主动给他们分田第一回。 “军爷,您真的要给我们分地?” 一个建水村的村民满脸不敢置信。 “当然,不分给你们耕种,难道还要抛荒吗?” 龙怀安反问道。 “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这个地你们只有耕种权,本质上是国家公有,也就是你要是不耕种了,不能转卖,由国家收回,交给能耕种的人,如果国家要征用你的土地做公共项目,比如修路,修机场什么的,你们得配合搬迁,不过,国家会负责给你们安置,给补偿款。” 龙怀安多了个心眼,提前把这些话说明白。 他可不敢跟隔壁三哥学土地全面私有,那样以后想要征地做大项目,绝对是灾难级的。 随便一家不卖,你的项目就可能卡脖子。 而且,如果全面私有的话,肯定会导致新的土地兼并,会孕育出新的超级地主和乡绅。 这可不是龙怀安希望看到的。 “这样啊。”听到土地只有耕种权,没有绝对所有权,那些建水村的村民还是失望了一下。 毕竟,没有绝对的所有权,这让他们心里总觉得有些没底。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们心底转了一圈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现在一个个可是标准的穷光蛋。 半亩土地都没有,能按照人头拿到可耕种的土地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建水村的所有村民全都挤到了田边,看着工作人员重新丈量土地,打好界桩,将一块块土地分配给村民。 每一个人都拿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地契,看着上面鲜红的大印,每个人都视若珍宝,将其揣入怀里。 这以后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到他们的样子,龙怀安笑着告诉他们,他们手里这份不过是副本,原件全在办公室存着,哪怕他们手里的丢失,也不会变更所有权,只要过来补办一张就可以,只需要花一点工本费。 哪怕别人把地契偷走,也无法夺走土地,毕竟他们偷走的只是一个证明。 那些村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脸上的神情轻松了很多。 捂着地契的手也松开了不少。 看着翠绿色的田野,眼中满是希望的光芒。 第5章 高卢鸡告状 建水村分田,不光是对建水村的一次改造,也是对滇军的一次改造和历练。 滇军现在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很多事情都是双眼一抹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和麻烦,遇到突发状况,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一切有龙怀安这个“先知”跟着,才没闹出什么乱子。 虽然磕磕绊绊的,总算做完了。 做完之后,龙怀安没有让队伍休息,而是立刻召开所有人开会,总结了今天工作中的不足,想办法改进,并总结出一套工作办法出来,定下章程,以后按照标准实施。 这样就能大大的提高效率。 也方便以后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军官问道:“少帅,这么好的土地,就这么分给这些当地人,我们什么也没捞到,会不会有些吃亏?” “吃亏?” 听到这个军官的话,龙怀安笑了。 “你们这些人,就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只会算小账,不会算大账。” “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在你的老家,有人分给你农田,给你种子,给你耕牛,借你粮食,降低你的赋税,你收成不好,还能免税,甚至有无息贷款帮你度过灾年,你受灾之后还会主动帮你建设家园,重新帮你建造房屋……” “你想想,忽然有一天,分给你地的人忽然跟你说,他以后不能管你了,因为有强盗要来打他,但是他打不过,你们以后得在强盗的欺压下生活,回到往日被地主乡绅欺压的日子,你怎么办?” “当然是抄家伙跟强盗拼了!” 那个军官立刻说道。 “这就是原因。” 龙怀安站了起来。 “我们滇军虽然有二十万大军,但终究是外来者,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想要管理好数千万民众,少不了本地人的支持。” “怎么让本地人跟着我们走?唯有利诱,让他们觉得跟着我们走才是最优解,他们才会成为我们的根基。” “别看二十万大军很多,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并不算什么。” “小鬼子的关东军可是有上百万,结果遇上苏军的八月风暴,直接被平推。” “我们只有获得本地人的支持,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兵源,才能和其他更强大的敌人进行抗争。” “这些高卢鸡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强敌还在后面,没有登场。” “现在,那些大势力的主要精力和目光都集中在欧洲,都在瓜分欧洲的利益,无暇顾及我们。” “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期,把所有的事情做好,把所有的民心全都争取到我们这里来,这样我们才能在南洋站稳脚跟。” “才能,拥有一统南洋甚至南亚的资格,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异口同声。 所有的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们现在才明白龙怀安的野心是多么的巨大。 他们原本以为在安南称王称霸已经很了不得了。 没想到,龙怀安居然打算想要吞下整个南洋。 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从龙之功,成为封疆大吏,管理的区域甚至比一些普通国家还要大。 想想就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明白了,就好好的工作,把眼下的事情做好,把我们的土地政策推行下去,切记,一定要彻底把原有的利益集团和既得利益者彻底铲除。” “切实确保每个普通农民都能分配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是抓牢民心的第一战,务必要做的干净漂亮。”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滇军便分成一个个小分队,分散进入北安南一个个村镇之中,开始开诉苦大会,打土豪,杀高卢鸡,分田地,降低赋税。 因为那些村民获得了切实的利益,一时间,滇军民心所向,声望一时无两,成为了民众心中的太阳。 很多民众直接把滇军当成了当地唯一的合法政权。 至于什么高卢总督,谁认识这龟孙是谁? 除了收税的时候之外,想到过我们吗? 滚粗。 北安南的农民欢天喜地的过上了新生活。 但坐镇西贡的安南总督莱昂就难受了。 尤其是在发现该征收的税没有被按时征收上来后,这才慌了神,连忙派人去和北安南的负责人联系。 然后,这才知道,派去北安南的人,全都被前来受降的滇军抓进了劳改营,原因是违反了当地法律,正在服刑,需要服完刑之后才能释放。 听到这个解释,总督莱昂暴怒。 什么时候,高卢殖民军犯罪还要服刑了? 他们可是殖民者,什么时候还要服从当地法律了? 不是,当地什么时候有法律了?不都是殖民者一言而决吗?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这些东方人到底懂不懂国际规则?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高卢军人关进劳改营?还让那些肮脏的土著用棍棒殴打?” 报告上的细节触目惊心:北安南所有殖民官员和驻军被解除武装,关押在条件恶劣的战俘营。 殖民政府资产被全面接管。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些滇军竟然煽动土著对法国公民进行公审,已有数百人丧生于暴民之手。 莱昂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不行!绝对不能放任局面继续发展下去,不然白人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莱昂拿起了电话:“让杜克洛上校来见我。” …… 9月28日,清晨,清化火车站。 高卢军北进支队的指挥官杜克洛上校站在月台上,一边擦拭着胸前的荣誉军团勋章,一边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他身后是八百名全副武装的殖民军团士兵。 其中大部分是刚从战俘营解救出来的老兵。 虽然衣衫有些破旧,但眼神里带着重返殖民地的锐气。 “上校,铁轨检查完毕,可以发车了。” 副官报告道。 杜克洛点点头,踏上专列中央的指挥车厢。 车厢内装潢华丽,挂满了名贵的壁画,桌面上摆放的也都是名贵的瓷器。 各种家具都是名贵的红木制作的。 几个女仆分列左右,与其说是指挥车厢,说是豪华行宫也不过分。 列车缓缓启动,七节车厢组成的铁龙开始向北爬行。 “上校,前方就是清化山区了,”副官摊开地图,“这里地形复杂,是否需要减速侦查?” 杜克洛瞥了一眼窗外连绵的石灰岩山峦,嗤笑一声:“你在担心什么?那些穿草鞋的滇军?还是拿着土枪的安南游击队?” 他接过女仆递来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加糖:“滇军不过是一群地方军阀武装,装备落后、战术陈旧。至于安南人……” 他轻蔑地摇头:“我祖父那一代就能用一千人征服整个北圻。” 车厢里的军官们发出附和的低笑。 “可是上校,”一位年轻的中尉谨慎开口,“河内传回的消息说,滇军在北部动作很快,已经控制了所有主要城镇……” “那是因为我们在那里的驻军太少了!”杜克洛打断他,声音提高,“几十个宪兵,几百个殖民地警察——那不是军队!现在我们来了,真正的高卢陆军来了。” 他走到车厢中央,声音洪亮:“先生们,记住!我们是来恢复秩序的。滇军如果识相,就应该乖乖交出控制区,退回边境。如果抵抗……”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现代战争。” 列车驶入山区。 铁轨沿着山脚蜿蜒,左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山壁,右侧是浑浊的马江。 时值雨季末期,江水湍急,水声轰鸣。 杜克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芭蕉林和稻田,心情渐渐好转。 他开始规划抵达河内后的仪式:要穿着全套礼服在总督府前检阅部队,要召见那些擅自行动的滇军军官,要…… …… 距离铁轨三百米的山腰隐蔽处,滇军第93师独立团团长赵振武举着望远镜,嘴角绷紧。 “高卢鸡来了。” 他低声道。 他身后,三百名滇军士兵静默地伏在岩石和灌木后。 每五人一组,每组配一挺缴获的日军九六式轻机枪,其余士兵清一色三八式步枪。 更关键的是,他们带来了六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 “团长,车来了。” 观察员小声报告。 赵振武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三天前接到河内总部的密令时,龙怀安亲自交代了战术要点:“高卢人傲慢,必以火炮开路示威。打掉火炮,他们就瞎了一半。” “爆破组准备好了吗?” 赵振武问。 “三处爆破点全部就位,听信号起爆。” 赵振武想起临行前龙怀安的嘱咐:“这一仗不在于杀多少人,在于完整缴获装备,活捉指挥官。我们要让法国人知道,北安南已经易主了。” 列车越来越近。 赵振武甚至能看清第一节炮车上法军炮手漫不经心的表情。 有人叼着烟,有人靠在炮架上说笑。 肆无忌惮的样子,仿佛不是进入战区,而是春游。 “准备。” 他举起右手。 “起爆!” 赵振武的右手狠狠劈下。 三声沉闷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不是炸列车,而是炸铁轨前后方的山体。 巨大的石灰岩块裹挟着泥土树木轰然滚落,精准地堵塞了铁轨的前进和后退之路。 列车急刹,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敌袭!” 法军车厢里一片混乱。 但真正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迫击炮,放!” 六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列车中部。 轰!轰! 两节车厢的连接钩被炸断,列车断成两截。 后部的指挥车厢和两节运兵车厢脱钩滑行,与前部车厢拉开三十多米的距离。 “机枪,扫射车厢窗口!压制射击!” 几十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 子弹如暴雨般泼向列车窗口,压制得法军根本抬不起头。 “第一队,冲锋!目标炮车!” 一百名滇军士兵如猎豹般跃出掩体。 他们利用岩石、树木作掩护,三人一组交替前进,快速向着车厢靠近着。 杜克洛上校被爆炸震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反击!组织反击!” 但指挥已经失灵。 列车被截成三段,电台在最后的指挥车厢里,而他所在的中部运兵车厢正遭受最猛烈的火力压制。 更致命的是,他们犯了个致命错误,为了乘坐的更加舒适,他们把大部分重机枪和迫击炮等大件装备,都堆在行李车厢,也就是现在被孤立在最后的车厢里。 他们自己只携带了单兵轻武器。 这样虽然乘坐的体验好了很多,不用和装备挤位置,但一旦遭遇袭击,他们携带的重武器就全成了摆设,根本拿不到。 只能使用手中的步枪还击。 “上校!东方人冲上来了!” 一名少尉指着窗外惊恐地喊道。 杜克洛扑到窗边。 此时,滇军士兵已经冲上了最前端的平板车。 一组人迅速制伏了炮手,另外一组人已经开始拆卸炮架上的机枪。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该死!炮兵都是废物吗?” 杜克洛暴怒。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炮兵不是废物,只是完全没经历过这种打法。 滇军的火力压制精准得可怕,第一轮射击就打掉了所有敢于露头操作火炮的士兵。 剩余的炮手只能蜷缩在炮盾后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用生硬法语喊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高卢士兵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重复,放下武器投降!” 杜克洛脸色铁青:“绝不!高卢军人绝不向亚洲军队投降!” 他转身对车厢里的士兵吼道:“准备白刃战!让他们见识见识……”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几个士兵正在拆国旗。 他们熟练的将红色和蓝色部分裁剪下来,只留下中间的白色部分,系在旗杆上,伸出了窗外。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此时,车厢门也被踹开,一群滇军士兵举着枪冲了进来。 杜克洛还想抵抗,下一秒,他的手腕被重重踢中,手枪飞了出去。 接着膝窝挨了一击,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你就是指挥官?”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杜克洛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褪色滇军制服的中年军官站在面前,手里端着的三八式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我,我是高卢国陆军上校杜克洛,我要求享有军官待遇……” “你现在是战俘了。”赵振武打断他,用枪口指了指地面,“让你的人全部放下武器,到车外列队。” 杜克洛看着顶在面前的枪口,无奈的照做了。 战斗只持续了11分钟便宣告结束。 这一战,高卢方面总伤亡37人,其中阵亡9人,其余均为轻伤。 而滇军方面,仅有2人轻伤,都是在冲锋时被流弹擦伤。 战斗烈度不高,但战果却十分丰厚。 缴获了两门完好的75毫米野战炮,12挺重机枪,24挺轻机枪,六百余支步枪,全套电台设备,以及够八百人使用一周的弹药和补给。 最重要的是,俘虏了包括一名上校、三名少校在内的完整指挥团队。 杜克洛上校被单独押到面前,勋章已经被摘掉,制服沾满泥污。 “你们到底是谁的部队?”杜克洛嘶哑地问,“拥有这种战术绝不可能是普通军阀武装。” 赵振武笑了笑:“滇军第93师。至于战术,”他顿了顿,“我们和日本人打了十四年。你们投降只用了六个星期。你觉得谁更懂打仗?” 杜克洛的脸涨成猪肝色,却无言以对。 “押上车,送回河内。” 赵振武挥手。 “少帅要亲自审问这位现代战争专家。”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西贡总督府。 莱昂总督看着电报上全军覆没的字样,跌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而在河内,龙怀安听完赵振武的详细汇报,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做得不错,把那个上校关进特别监区,以后有用。” 他走到地图前,在清化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现在,法国人该知道北安南是谁说了算了。” …… 西贡总督府。 “总督阁下,”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巴黎方面的电报。” 莱昂一把夺过电报纸,越看脸色越青。 巴黎的政客们正在为战后秩序争吵不休。 戴将军忙着重建高卢的大国地位,没人真正关心远东这个角落。 电报里的措辞冠冕堂皇:“务必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避免激化与盟国关系”、“考虑战后国际观瞻”…… 全是废话! 莱昂将电报揉成一团,砸向墙壁。 他需要实质性的支持,需要军舰,需要援军,而不是这些外交辞令! “备车!”他忽然转身,“去电报局,我要直接联系重庆方面。” …… 黄山官邸。 常凯申站在窗前,望着雾都朦胧的夜色。 手中的电报已经被他反复看了三遍。 高卢大使贝志高刚刚离开,语气中的威胁几乎不加掩饰。 如果他不能约束龙耘所部在安南的行为,高卢将不得不重新考虑战后的援助,甚至会冻结他在高卢国的账户。 “达令,”美琳端着茶杯走过来,“高卢人这次是真的急了。” 常凯申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他当然知道龙耘在安南搞的那些动作。 事实上,滇军刚跨过边境,军统的密报就已经摆在他的案头。 起初他并未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龙耘把主力拉去安南,云南空虚,正好让杜聿明全面接管。 可他万万没想到,龙耘父子玩得这么大。 不仅全面控制了北安南,还把高卢殖民政府连根拔起。 这已经不是受降,这是赤裸裸的领土扩张。 “龙耘这是要自立为王啊。” 常凯申的声音阴沉。 “高卢人那边……”美琳轻声道,“美国朋友昨天也私下表达了关切,希望我们妥善处理,不要影响盟国团结。” 常凯申的手猛地握紧。 美国人,又是美国人!抗战时给的援助扣扣搜搜,现在为了法国人的事倒是积极。 但他不能发作。 战后重建需要美援,内战准备更需要美援。 高卢虽然衰落了,但仍有影响力,更关键的是,它代表着整个殖民体系的旧秩序。 得罪高卢,就是得罪整个西方世界。 “给龙耘发电。”常凯申终于转身,走向书桌,“以军事委员会名义。措辞要严厉,但留有余地。” 他太了解这些地方军阀了。 逼急了,真可能一拍两散。 河内,原高卢总督府,现滇军前线司令部。 龙怀安将重庆来的电报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诸位都看看吧,委员长谆谆教诲,让我们顾全大局,注意国际观瞻。” 会议室里,滇军的高级将领们传阅着电文,表情各异。 “什么叫切勿擅启边衅?”一位师长拍案而起,“高卢鸡在安南杀人放火时,怎么没人跟他们讲国际观瞻?” “还有这句‘速将高卢人员移交,恢复殖民政府行政’?他常凯申是高卢的委员长还是民国的委员长?” “怀安,”龙耘看向儿子,眉头紧锁,“国府方面压力很大,我们是否……” “父亲,”龙怀安抬手打断,“委员长的意思,我们当然要尊重。” “回复电报,措辞恭顺些,就说我军完全服从中央指挥,在安南的一切行动均为顺利受降、维持秩序,绝无他意。”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至于高卢鸡嘛,就说在清查日军残余分子和战犯过程中,发现部分高卢鸡涉嫌与日寇勾结,正在审查。为保护这些人的安全,暂时集中管理。待审查完毕,自当礼送出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妙啊!审查,审查到什么时候,可就由我们说了算了!” “勾结日寇?这罪名好!维希政府本来就和小鬼子有一腿,一查一个准!” 龙耘也笑了,但眼中仍有忧虑:“怀安,这样敷衍,重庆那边恐怕不会满意。” “父亲放心,”龙怀安走到巨大的安南地图前,手指划过北纬17度线,“常凯申现在最想要什么?是美援,是内战准备的时间。他不会为了高卢鸡的几块殖民地,真和我们撕破脸。” “况且,”他的手指向南移动,停在西贡,“我们动作得快。高卢鸡正在向伦敦和华盛顿哭诉,一旦他们真的说动了英美出面干涉,事情就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 “以剿灭日军残余、清剿土匪为名,继续向南推进。”龙怀安的手指重重按在顺化、岘港,“等我们实际控制了整个安南,生米煮成熟饭,什么国际观瞻、盟国团结,都是空话。” 他转身面对将领们,声音斩钉截铁:“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 “高卢鸡有什么?几艘老旧的军舰?刚从集中营里放出来的残兵败将?” “英国人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至于美国人……那位刚扶正的大统领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红色毛熊,考虑着怎么竞选连任,远东的殖民地纠纷,他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我们打得够狠,推进够快,等到西方反应过来,整个安南已经改姓龙了。” “到时候,他们只会坐下来,和我们谈条件。” 龙耘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就按怀安说的办。给重庆的回电,要写得诚恳、恭顺,让常凯申挑不出毛病。至于部队……” 他看向在座的师长们:“雨季还剩一个月。这一个月,整训部队,囤积物资,摸清南边的情况。雨季结束,我要看到滇军的旗帜插到西贡!” “是!” …… 常凯申看着龙耘发来的回电,脸色铁青。 电报写得滴水不漏:表达对中央的绝对服从,详述在安南受降的“艰辛”,强调对高卢人员的“保护性管理”,承诺“一旦局势稳定即移交”…… 每一句都在规矩之内,但每一句都透着敷衍。 “娘希匹!” 常凯申将茶碗摔的粉碎。 “委员长,”布雷低声道,“龙耘这是阳奉阴违啊。” “我知道!”常凯申将电报摔在桌上。 可他还能怎么办? 下令讨伐? 滇军主力二十万都在安南,杜聿明虽然控制了云南,但要远征安南,至少要调集三十万兵力,筹备半年以上。 到时候,北边的局势…… “给高卢大使回复,”常凯申最终疲惫地挥挥手,“就说已严令龙部遵守国际法,请贵方耐心等待移交。另,建议贵方直接与龙耘沟通具体事宜。” 踢皮球。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河内,龙怀安接到重庆转发来的高卢交涉函时,正在视察新建的兵工厂。 崭新的机床轰隆作响,子弹生产线已经投产,工人们正在组装第一批仿制日式的迫击炮。 “少帅,高卢鸡要求十日内释放所有被关押人员,撤出所有‘非法占领’的城镇,并赔偿殖民政府损失。” 副官杨永林念着文件,忍不住笑出声:“他们还真敢写。” 龙怀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工人:“拿去,擦屁股用的纸有了。” 他走向正在测试的迫击炮阵地:“告诉西贡那位总督,我军在清化地区发现大规模日军地下军火库,为防爆炸,已封锁周边所有区域。贵方人员因安全考虑,暂时不能移动。具体解封时间,待定。” “另外,以我的名义发个公开声明。” 龙怀安看着炮弹呼啸着飞出,在远处的靶场炸起一团烟尘:“就说滇军入越受降以来,发现大量日军隐匿物资,疑似与当地某些势力勾结。” “为彻底清除军国主义余毒,我军决定扩大清查范围,望各界理解支持。” 杨永林快速记录:“扩大到什么范围?” 龙怀安转身,望向南方阴沉的天空:“整个安南。” 第6章 铁流南进 雨季的最后一缕雨丝飘落。 河内的街道上,滇军士兵正在分发新印制的安南语宣传单。 上面是汉字和拉丁字母对照的《土地分配暂行条例》。 街角的布告栏贴出公告:即日起,废除殖民政府一切税赋,实行新税法,农税降至十税一。 城外,新组建的安南辅助兵团正在训练。 瘦小的安南青年穿着改小的滇军制服,练习着队列和射击。 教官用生硬的安南语喊着口令,偶尔夹杂着云南方言的骂声。 更南边,侦察分队已经渗透到顺化附近。 带回的情报显示,高卢鸡在中部的防务空虚得可笑。 几个主要城镇的守军加起来不足三千,而且大半是刚从北边逃下来的溃兵。 龙怀安站在指挥室里,做着战术安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从河内到顺化,从顺化到岘港,再到最后的西贡。 “每一步,都要快。” “快到高卢鸡来不及反应,快到重庆只能默许,快到西方世界接受既成事实。” “少帅,英国领事求见。” 杨永林匆匆赶来。 “说是有紧急事务。” 龙怀安挑眉:“英国人?倒是比高卢鸡聪明些。” “不见,就说我下乡视察灾情去了,归期不定。” “那高卢总督那边……” “继续审查,仔细审查。”龙怀安微笑,“每一个高卢鸡人员都要好好查,查清楚他们和小鬼子有没有勾结,有没有虐待安南百姓,有没有贪污腐败……查个一年半载,不急。” 他望向南方,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湛蓝。 雨季就要结束了。 10月15日,安南北部雨季的最后一场大雨停歇。 河内司令部里,龙怀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从顺化滑到岘港,最后重重点在标注着西贡的红点上。 “诸位,时机到了。” 沙盘周围,滇军所有师级以上将领肃立。 经过一个多月的整训和换装,部队面貌焕然一新。 半数以上士兵换上了缴获的日式装备,炮兵部队扩充到三个团,甚至组建了第一个装甲连。 虽然只是用卡车加装钢板和机枪的土坦克,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根据侦察,”龙怀安敲了敲沙盘,“法国人在中南部总兵力不超过一万二千人,分散在十几个据点。西贡虽有五千守军,但半数是从北边逃回去的溃兵,士气低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总攻分三路:东路沿海岸线推进,夺取海港;中路沿一号公路直插西贡;西路清剿山区,防止法军残部流窜入柬。战役目标——” 指挥棒重重落下:“一个月内,解放整个安南!” “是!” 十月十八日,拂晓。 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东路先锋由赵振武率领,这个在清化打出威名的团长如今已是旅长,麾下六千精锐直扑岘港。 中路主力五万人由龙耘亲自坐镇,沿着法国人修建的一号公路滚滚南下。 西路两万人则进入长山山脉,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法军的零星据点。 战役第一天,捷报频传。 顺化,安南古皇城。 法军守备司令莫里斯少将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北方扬起的烟尘,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月前,他接到清化陷落的消息时还不相信。 八百正规殖民军团怎么可能被全歼? 但现在,地平线上出现的灰绿色洪流让他不得不信。 “将军,敌军前锋已抵对岸!” 副官气喘吁吁跑来。 莫里斯强作镇定:“慌什么?我们有炮台,有……” 话音未落,河对岸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是密集的迫击炮群射。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南岸炮台阵地,法军引以为傲的75毫米火炮还没开几炮,就被炸哑了。 “他们哪来这么多迫击炮?!” 莫里斯惊呆了。 他不知道的是,龙怀安把缴获的日式火炮全部集中使用,形成了超越法军火力密度的压制集群。 滇军没有强攻桥梁,而是在上游三公里处,用连夜赶制的竹筏和缴获的橡皮艇,在炮火掩护下悄然渡江。 “将军!东侧出现敌军!” 瞭望哨尖叫。 莫里斯冲到城墙东侧,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数百名滇军士兵已经登陆,正以散兵线快速推进。 他们的战术动作娴熟得可怕,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迫击炮弹精准地清除着法军机枪点。 “组织反击!把预备队调上去!” 莫里斯嘶吼。 但已经晚了。 城内的安南辅助兵团突然哗变。 这些由当地人组成的部队早就被滇军渗透,此刻纷纷调转枪口,打开了城门。 下午四时,顺化皇城升起滇军旗帜。 莫里斯少将在试图从南门突围时被俘。 十月二十八日,中路大军兵临西贡。 总督莱昂站在西贡大教堂的钟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包围圈,脸色惨白。 十天,仅仅十天,滇军就从顺化打到了西贡,沿途十几个据点几乎一触即溃。 “总督阁下,美、英领事请求撤离。” 秘书小声报告。 “不准!”莱昂咆哮,“让他们看着,看着高卢的军队如何保卫殖民地!” 但他心里清楚,所谓的保卫不过是自欺欺人。 西贡城内虽有三道防线,但守军士气低落,弹药只够维持一周。 更致命的是,港口里仅有的三艘军舰。 两艘驱逐舰和一艘炮艇。 船长们已经暗示,如果战况不利,他们将“避免无谓损失”。 “总督!敌军使者!”一名军官冲上钟楼。 莱昂愣了一下:“使者?他们想谈判?” “不,他们送来这个。” 军官递上一个木盒。 莱昂打开,里面是一枚沾血的荣誉军团勋章——杜克洛上校的勋章。 盒底有张纸条,用法文写着: “明日正午前投降,可保性命。龙怀安。” “狂妄!”莱昂把盒子狠狠摔在地上,“告诉那个东方人,高卢军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但当天深夜,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 凌晨两点,西贡港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莱昂从床上惊起,冲到窗前。 港口方向火光冲天,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总督,滇军潜入了港口,他们炸毁了雨燕号的轮机舱,控制了闪电号驱逐舰。港口守备队……守备队一枪没开,直接投降了!” 莱昂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没想到龙怀安敢直接袭击军舰。 更没想到那些高贵的海军军官投降得这么快。 其实他想错了。 袭击港口的根本不是滇军主力,而是五十人的特种分队,由熟悉水性的云南澜沧江子弟组成。 炸毁一艘,控制一艘,就够了。 真正的杀招在天亮后。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西贡城内到处飘散着传单,上面用法语和安南语写着:“高卢海军已投降,港口被封锁。投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 更狠的是,传单上还印着闪电号驱逐舰升起滇军旗帜的照片。 军心彻底崩溃。 上午十时,城防司令部的电话被打爆。 各阵地纷纷报告“弹药耗尽”、“士兵溃散”。 实际上,很多人是故意扔掉了武器,换上平民衣服躲起来了。 十一时,莱昂最后的希望破灭。 他亲自给高棉的金边驻军打电话求援,得到的回复是“道路被越盟游击队切断,援军无法北上”。 十一时三十分,总督府外响起枪声。 不是滇军攻城,而是安南籍警察部队哗变,他们打开城门,引导滇军先头部队入城。 正午十二时整,龙怀安骑着缴获的日军战马,在警卫连簇拥下进入西贡。 街道两旁,高卢侨民惊恐地躲在窗后,而安南民众则涌上街头看着又一轮政权更迭。 总督府前,莱昂被两名滇军士兵押着,站在台阶下。他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挺直腰板,但微微发抖的腿出卖了他。 龙怀安下马,走到他面前。 “莱昂总督,我说过正午前投降可保性命。”他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十二点零三分。你迟到了。” “我,我要求战俘待遇,按照日内瓦公约……” “公约?”龙怀安笑了,“你们法国人在安南搞集中营、搞强制劳动、搞种族屠杀时,想过公约吗?” 他不再废话,挥挥手:“押下去,和杜克洛上校关一起。让他们叙叙旧。” 第7章 巨大收获 清点工作持续了三天。 当最终清单摆到龙怀安桌上时,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光是武器方面就十分的丰厚。 滇军居然缴获了完整缴获驱逐舰1艘,外加一艘炮艇。 这填补了滇军在海军方面的空白。 除了现成的战舰之外,还有一个可维修3000吨级船舶的西贡造船厂。 有了这个造船厂在,龙怀安就可以尝试建造一些比较经济的战舰,尝试组建自己的海军了。 陆军方面的武器就更多了。 光是75mm以上火炮就足足有217门。 轻重机枪1400余挺,步枪3.2万支,配套弹药无数。 军用卡车180辆,汽油、柴油储备8000吨。 有了这些装备足足可以武装起来6个师,外加两个炮兵旅,外加一个运输旅。 可以大大丰富滇军的装备水平和现代化程度。 除了武器之外,滇军还在西贡金库里缴获了大量的财富。 光是黄金就足足有12.4吨。 这些都是这些白皮从本地搜刮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正好便宜了龙怀安。 除了黄金之外,还有银元350万枚,纸币约8000万法郎,外加各大庄园、种植园、铺户地契无数。 对于这些钱,龙怀安只是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滇军的后勤管理处,让他们利用各种渠道去购买目前滇军需要的各种机器设备,粮食和各种必需品。 趁着现在国际贸易还算顺畅,钱还能买到东西,赶紧把钱花出去。 等到以后国际形势变化,冷战开启,再想买东西,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至于那些种植园和土地,则全部划归为国有农场,专门生产国内需要的部分原料。 能产出多少先放到一边,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说。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大量基础工业设施,有大型橡胶加工厂,碾米厂、纺织厂、制糖厂等。 虽然都是轻工业,但胜在设施完整,没遭受什么破坏,直接就可以使用,可以快速恢复生产。 “少帅,这比河内的收获可多多了。” 杨永林声音激动的发颤。 龙怀安却皱起眉头:“法国人经营百年,积累的财富远不止这些。查,仔细查,那些高卢商人、种植园主的私人金库,一个都不能放过,凡是试图藏匿的,全都逮捕,送入劳改营。”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贡港内飘扬的滇军旗帜:“通知父亲,可以发布《安南全境解放宣言》了。日期就定在十一月一日。” 得到了龙怀安的电报后,龙耘在十一月1日宣布了《安南全境解放宣言》,宣布成立安南临时政府,龙耘任第一任总统,龙怀安任总理,并向联合国递交了加入申请。 …… 消息传回巴黎,高卢临时政府炸了锅。 戴大总统在广播里怒斥这是“赤裸裸的侵略”,宣布将“动用一切手段恢复高卢主权”。 虽然口号喊的很响亮,但实际上,高卢能用的手段有限。 本土刚从战争中恢复,军队主力要驻防德国,殖民地部队分散在非洲、中东,在亚洲的兵力有限,想要远征需要进行耗时良久的准备。 而目前,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两件事。 一是紧急从高棉、万象抽调八千殖民地部队,集结于安南边境。 二是派外交部长紧急飞赴伦敦和华盛顿,希望能看在同为盟国的份上,拉他们一把。 …… 伦敦,唐宁街十号。 艾德礼首相听完法国外长的哭诉,推了推眼镜:“亲爱的朋友,我很同情。但大英帝国也有自己的麻烦。” “阿三要独立,马来亚有叛乱,我们实在无法在远东开辟新战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说实话,那个龙怀安打的是反殖民旗号。如果我们公开支持你们武装镇压,会让整个亚洲的独立运动者更恨我们。” “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们会提供除了实际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高卢外长脸色铁青地离开。 华盛顿的反应更让高卢鸡心寒。 杜大统领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听着国务卿贝尔纳斯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所以,这个龙怀安控制了整个安南?” “是的,总统先生。而且他发布了《安南人民权利宣言》,宣布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听起来,很像是民族解放运动。” “红色毛熊那边有什么反应?” “莫斯科广播电台连续三天赞扬安南人民的反殖民斗争,但还没有官方表态。不过有情报显示,红色毛熊驻重庆大使馆的人,秘密去过河内。” 杜大统领站了起来,走到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安南的位置停留,然后移到中国东北。 那里,苏军还没有完全撤出。 再移到希腊、土耳其…… 铁人的手正伸向地中海。 “贝尔纳斯,你觉得这个龙怀安是红色那边的人吗?” “情报显示不是。他是军阀之子,更像民族主义者。” “但他现在需要支持,如果西方不给他,他很可能倒向莫斯科。” 杜大统领沉默良久。 “让我们的人去接触他。”他最终说,“告诉他,美国同情亚洲人民的独立愿望。我们可以提供某些援助,条件是他必须保证美国在东南亚的利益,以及绝不倒向红色毛熊。” “那高卢人那边……” “告诉巴黎,我们正在调停。” 杜大统领面无表情。 “战后秩序需要稳定,不能为了一个殖民地,把整个亚洲推向红色阵营。” 十一月五日,美国特使艾伦秘密抵达西贡。 谈判在原总督府举行。 法式吊灯下,龙怀安穿着简单的军便服,与西装革履的杜勒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将军,首先恭喜您取得的军事胜利。” 杜勒斯措辞谨慎。 “美国政府钦佩安南人民争取自主的勇气。” “客套话免了。”龙怀安直截了当,“杜勒斯先生,您远道而来,不是来说恭喜的。直说吧,美国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杜勒斯被这种直率弄得一愣,随即恢复职业笑容。 “我们希望安南能成为东南亚稳定的基石。” “为此,美国愿意提供经济援助、粮食、药品……” “甚至某些非进攻性军事装备。” “条件?” “第一,保证美国商人在安南的平等贸易权。” “第二,不得允许苏联势力进入。” “第三,适当考虑高卢人的面子,比如可以签署一个过渡期协议,名义上保留高卢鸡某些权利。” 龙怀安笑了,笑得很冷。 “杜勒斯先生,您知道昨天红色毛熊特使给我开什么价吗?” 他身体前倾。 “五年期无息贷款五千万美元,大量重工业设备,甚至还有完整的坦克生产线,军事顾问团,而且不要任何特权,只要友好合作关系。” 杜勒斯脸色微变。 “当然,我还没答应。”龙怀安靠回椅背,“我父亲常说,远亲不如近邻。红色毛熊太远,美国,至少军舰能开过来。但是——”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两亿美元无息贷款,分十年偿还。” “第二,我要全套的拖拉机厂、化肥厂、钢铁厂设备。” “第三,我要美军库存的剩余物资。我知道你们在吕宋岛堆着至少五百辆卡车、一百架飞机,还有够装备五个师的武器。” “这,这不可能!” “那您请回吧。”龙怀安起身,“送客。” “等等!”杜勒斯额头冒汗,“我需要请示华盛顿……” “您有二十四小时。”龙怀安走到门口,回头,“顺便说一句,明天红色毛熊的特使还会来。他们说,如果我需要,可以协助训练空军和海军,您知道,安南这么好的海岸线,没有空军和海军太可惜了。” 门关上了。 杜勒斯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然后冲回电报室。 白宫紧急会议持续到凌晨。 军方代表强烈反对:“这是在资助一个军阀!他会成为第二个常凯申。不,他可能比常凯申更危险,至少他能打胜仗!” 国务院远东司司长却有不同看法:“诸位,我们必须看清战略现实。” “第一,高卢已经守不住殖民地,与其让红色阵营填补真空,不如让一个亲美的民族主义者上台。” “我们绝对不能让红色毛熊获得金兰湾,获得通往太平洋的不冻港,这是对我们在远东方向存在的巨大威胁。” “第二,龙怀安现在缺的是重工业基础,我们给设备,就能把他绑在我们的经济体系上。” “第三,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楔子,一个插入英法殖民体系的楔子。” 他环视众人:“英国人在马来亚、荷兰人在印尼、高卢人在法属印度支哪,这些老殖民帝国正在崩溃。” “如果我们支持民族独立运动,整个东南亚都会倒向美国。” “反之,如果我们支持高卢鸡去镇压,就等于和所有亚洲民族主义者为敌。” 财政部长插话:“两亿美元贷款不是小数目……” “但比一场战争便宜。”国务卿贝尔纳斯冷冷道,“如果龙怀安倒向红色毛熊,我们在吕宋岛的基地将直面红色阵营威胁。到时候要花的,就不是两亿,而是两百亿军费。” 杜大统领一直沉默地听着。 最后,他掐灭雪茄: “给他。”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但要加条件:贷款必须用于购买美国商品;美国派经济顾问团监督使用;军事援助仅限于轻武器和非进攻性装备;还有——” “要他公开承诺,三年内举行选举。” “总统,这……” “做做样子而已。” 杜大统领疲惫地摆摆手。 “我们需要给国内舆论一个交代。至于选举结果,我相信杜勒斯有办法确保民主的正确方向。” 十一月八日,华盛顿和西贡同时发布公报: “美利坚合众国与安南临时行政委员会达成援助协议,美国将提供经济和技术援助,帮助安南人民重建家园……” 巴黎炸了。 高卢国民议会里,戴大总统派议员怒吼:“背叛!这是盎撒人的又一次背叛!” 左派议员则嘲讽:“殖民主义本来就不该存在!” 戴大总统本人给杜大统领发了措辞激烈的电报:“这是对盟国友谊的践踏!高卢永远不会忘记!” 第8章 愤怒的高卢鸡 十一月二十日,巴黎,波旁宫。 冬日的阴霾笼罩着塞纳河,但内阁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天空更加阴沉。 戴大总统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的血丝:“先生们。”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只有一个问题。” “高卢,要不要收回她的东方明珠?”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戴大总统的声音提高,“战争刚结束,国家百废待兴,军队疲惫,财政枯竭……”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更知道的是,就在今天早上,伦敦的《泰晤士报》用整整一个版面,嘲笑高卢的殖民帝国崩解!” “华盛顿的议员们在国会山,公然讨论后殖民时代的亚洲新秩序。” “而在西贡,”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一个东方军阀的儿子,住在我们总督的府邸里,用我们的银器用餐,用我们的红酒庆祝。” “他甚至在广播里宣称,要将安南打造成亚洲自由之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耻辱!” 戴大总统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了。 “这是自色当战役以来,高卢承受的最大耻辱!” “如果我们连一个小小的安南都守不住,那些还在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观望的叛乱者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瞧,高卢雄鸡连羽毛都被拔光了!” “总统先生。” 勒克莱尔缓缓开了口。 “印度支那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他远东地图前:“龙怀安控制的不仅是安南,他在一个月内整合了至少十五万军队——其中三分之一是在当地打游击的老兵,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剩下当地的安南辅助部队。” “除此之外,还有至少20万从滇南带来的军队,这些都是和小鬼子打过仗的老兵,不是普通的反抗力量可以比的。” 他用指挥棒点着地图:“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美国人的支持。” “根据情报,第一批美援物资已经在西贡港卸货,包括卡车、工程机械、医疗设备,甚至可能有轻武器。” “美国人的支持?”外交部长皮杜尔冷笑,“杜大统领那个伪君子!他在联合国大谈反殖民,背地里却资助另一个殖民者。只是这个殖民者换了张黄皮肤的脸!” “政治问题稍后讨论。”戴大总统打断他,“勒克莱尔将军,请继续。如果我们决定行动,需要什么?多久能夺回印度支那?” 勒克莱尔沉默了几秒钟。 “总统先生,如果全力投入,我们需要动员以下力量。” “第一,陆军方面:至少六个整编师,包括两个装甲师。兵力来源可以从三处抽调:北非殖民地部队两个师,德国占领区的四个师中调回两个,再从本土预备役补充两个。” 财政部长佩歇倒吸一口凉气:“六个师?那是十二万人!加上后勤和辅助部队,至少二十万人要跨过半个地球!” “请让我说完。” 勒克莱尔冷冷地瞥了佩歇一眼。 “第二,海军:需要至少两艘战列舰或重巡洋舰提供炮火支援,四到六艘驱逐舰护航,二十艘以上运输舰。” “第三,空军:三个战斗机大队,两个轰炸机大队,运输机群不少于一百架。” 他放下指挥棒。 “至于时间,从决策到第一批部队抵达西贡,至少需要三个月。完整的远征军集结完毕,需要六个月。而夺回整个印度支那……” 他又沉默了。 “说。” 戴大总统的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打算。 “乐观估计,一年。” 勒克莱尔说道:“悲观的话,可能陷入持久战。” “龙怀安不是普通的军阀,他的部队有完整的参谋体系,有缴获的日军装备,现在又有了美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会得到当地人的支持。” 说话的是殖民地事务部长贾科比,一个在印度支那工作过十五年的老官僚。 “我们统治安南近百年,从来没有真正获得民心。” “龙怀安打着驱逐殖民者的旗号,又推行土改分田,现在北方的农民几乎把他当救世主。” 戴大总统猛地转头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法兰西百年的文明教化,比不上一个军阀的几句口号?” 贾科比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总统先生,我在安南待过。那里的人不在乎文明,不在乎自由平等博爱,他们在乎的是土地、粮食、不被随意鞭打。” “龙怀安给了他们这些,而我们,我们给了他们橡胶园的苦役,和债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现在来看财政问题。”财政部长佩歇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根据参谋部提供的方案,远征军第一阶段动员就需要——” 他戴上眼镜,确认了一遍,才说道。 “两亿三千万美元。” “这仅仅是船只租赁、装备运输、部队调动的费用。” “如果战争持续一年,总开支预计在八亿到十亿美元之间。” 有人倒吸凉气。 “法国现在的财政状况,诸位都清楚。”佩歇的声音有些发抖,“战争刚结束,国库空虚,去年GDP不到战前的三分之一。我们还在接受马歇尔计划的援助。” “是的,美国人一边援助我们重建,一边资助龙怀安夺取我们的殖民地,这很讽刺,但这是现实。”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抽调德国占领区的部队,那里的兵力就太少了,当地治安会不会因此而糜烂,最终导致我们无法有效的管控占领区?” “这些问题我来处理。”戴大总统打断他,“我只问你,钱从哪里来?” 佩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三个选择:” “第一,大幅增加税收,但这会引发民众抗议。” “第二,削减国内重建预算,但巴黎、勒阿弗尔、圣洛这些被炸毁的城市还在等待重建资金。” “第三,”他顿了顿,“再次向美国贷款。” “向那个背信弃义的国家贷款?”国防部长米舍莱拍案而起,“然后让他们用我们的钱,来资助我们丢掉的殖民地?” “或者,”佩歇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可以考虑与龙怀安谈判。他释放莱昂总督时传递过信号,愿意有偿转让某些权益……” “绝无可能!”戴大总统的拳头砸在桌上,“高卢的领土,一寸都不能交易!” “今天卖了安南,明天就会有人要买阿尔及利亚,后天就是突尼斯!” “殖民帝国一旦出现裂痕,就会像破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先生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关乎高卢未来百年国运的战争。” “赢了,我们向全世界证明,高卢仍然是世界大国,殖民体系仍然稳固。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输了,高卢将永远跌出强国序列,成为高卢斯坦,沦为二流国家。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戴大总统单独将勒克莱尔叫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关上门,这位一向以钢铁意志著称的将军,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 “菲利普,这里没有别人。”戴大总统递给他一杯白兰地,“告诉我真实情况。如果真的开战,我们有几分胜算?” 勒克莱尔接过酒杯,没有喝。 “总统先生,您想听参谋长的回答,还是菲利普·勒克莱尔的回答?” “都要。” 勒克莱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作为参谋长:我们有技术优势,有更完整的海空军,有更现代化的指挥体系。如果正面决战,龙怀安的部队不是对手。” 他放下酒杯。 “但是,战争不是棋盘游戏。印度支那的地形是丛林、山地、水网,我们的装甲部队难以展开,空中优势也会被茂密的植被抵消。” “而龙怀安的部队擅长游击战,他们和日本人打了多年,最懂怎么在丛林里作战。” “继续。” “更重要的是后勤。” 勒克莱尔走到小会议室里的远东地图前。 “从法国到西贡,海运距离一万六千公里。我们的补给线像一根细线,而龙怀安的补给线就在家门口。” “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一旦战争超过六个月,国内的反战情绪就会高涨。” “民众会问,为什么我们不去重建家园,反而要去万里之外打仗?” 戴大总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还有国际压力。”勒克莱尔继续说,“美国虽然公开说中立,但杜大统领明显偏向龙怀安。” “英国人,艾德礼那个伪君子,嘴上说支持我们,实际上巴不得我们的殖民帝国崩溃。” “至于红色毛熊……” “铁人做梦都想看资本主义国家内斗。” “所以,菲利普·勒克莱尔的回答是?” 将军转过身,直视戴高乐的眼睛:“如果一定要打,必须速战速决。三个月内拿下西贡,六个月控制全境。一旦陷入僵持,我们就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政治和财政上。” “你能做到吗?三个月拿下西贡?” 勒克莱尔沉默了更长时间。 窗外的巴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又迅速融化。 “我需要五个师,而不是六个。但必须是完整的、满员的、士气高昂的五个师。” 他缓缓说:“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不受巴黎的政治干扰。我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而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总统先生。即使我们赢了,夺回的也是一个满目疮痍、仇恨深种的殖民地。” “我们要么投入更多资源重建统治,要么,准备二十年不间断的镇压。” 会议在晚上八点复会。 经过又三个小时的激烈争论,投票在午夜前举行。 十二名内阁部长中,五人赞成远征,四人反对,三人弃权。 戴大总统看着计票结果,面无表情。 “按照宪法,重大军事行动需要内阁多数同意。” 殖民地事务部长贾科比小声提醒。 “我知道。”戴大总统站起身,环视会议桌,“但我也知道,有些决定,不能完全交给民主程序。”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火在雪幕中朦胧闪烁。 这座他深爱的城市,这座刚刚从纳粹铁蹄下解放的城市,现在又要送她的儿子去万里之外打仗。 “先生们。”戴大总统没有转身,“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用炮舰打开了安南的大门。五十年前,我们建立了印度支那联邦。那里有我们的教堂、学校、医院,有我们修建的铁路、港口、种植园。最重要的是——” “那里有高卢的荣誉。” 他走回会议桌首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决定,组建印度支那远征军。勒克莱尔将军担任总指挥。” “总统!”财政部长佩歇站起来,“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可以补。”戴大总统冷冷地说,“明天我会请求国民议会授权。但准备工作,从今晚就开始。” 他看着勒克莱尔:“菲利普,你需要多久完成计划细节?” “七十二小时,主席先生。” “好。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作战方案。” “一个月内,第一批部队必须登船。” 戴大总统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面孔。 “如果有人不愿意在这份历史责任书上签字,现在可以提出辞职。我保证,你们的辞职信会得到最快批准。” 没有人动。 “那么,散会。” 部长和将军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的表情。 当会议室只剩下戴大总统和勒克莱尔时,老将军轻声问: “您真的认为,国民议会会通过吗?” 戴大总统走到壁炉前,凝视着跳跃的火焰。 “菲利普,你记得一九四〇年六月吗?我在伦敦发表广播讲话时,整个高卢只有不到一千人愿意跟随自由高卢。但四年后,我们回到了巴黎。”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火焰中的幻影: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去做,才会在绝境中生出希望。”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9章 安南新章 西贡的雨季彻底结束,天空澄澈如洗。 龙公馆——这座前高卢总督官邸,此刻正进行着决定安南未来的会议。 长条红木桌两侧,滇军将领与新组建的临时政府官员分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首位的龙怀安身上。 “诸位。” 龙怀安展开一卷厚达百页的计划书。 “高卢人正在集结舰队,巴黎的报纸天天叫嚣着要恢复荣誉。” “但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从红河三角洲划到湄公河平原。 “我们有六个月,最多九个月的时间窗口。” “在这段时间里,高卢远征军还到不了亚洲。而我们要做的,是把安南打造成铁桶一块,让他们来了就回不去。”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少帅,具体要怎么做?”新任工业部长陈文山问道。 这位原昆明兵工厂的总工程师,是龙怀安亲自点名从云南请来的。 “五年计划。” 龙怀安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我称之为安南振兴五年计划,分三步走:稳固根基、全面建设、备战迎敌。” 他示意秘书分发计划摘要。 “第一步,稳固根基,就是彻底完成土地改革和社会改造。” 龙怀安点着地图上的农村区域:“过去三个月,我们在北部打土豪分田地,效果显著。但还不够系统,存在许多漏洞。” “从下个月开始,要在全境推行《土地改革法》和《农村组织条例》。” 农业部长卢德明是个五十岁的安南学者,曾留学高卢,因公开反对殖民政策被囚禁三年,是龙怀安从监狱里亲自请出来的。 “少帅,具体章程是?” “第一,成立乡村工作团。”龙怀安说,“从滇军抽调五千名识字的士官和老兵,与本地进步青年混合编组,每团三十人,负责一个县。” “任务有三,一是彻底清查土地,建立完整地籍。” “二是组织农民协会,取代旧的乡绅宗族体系。” “三是推广农业技术,提高产量。” 他转向卢德明:“你们农业部要在三个月内,培育出五百万只鸡苗、一百万只鸭苗,还有猪仔、牛犊。” “建立种苗站,以成本价卖给农民,可以赊账,秋收后用粮食抵扣。” “这么多?” 卢德明吃了一惊。 “不多。”龙怀安摇头,“安南有两千万农民,平均四户分一只鸡苗,还远远不够。” “养殖业是农民最快的现金来源,有了钱,他们才会买布匹、农具、日用品,工商业才能循环起来。” “第二,水利工程。” 他的手指划过红河、湄公河。 “安南水网密布,但水利设施陈旧。我们要在农闲时节,组织农民整修河堤、挖掘灌溉渠。” “政府提供工具和伙食补贴,农民出工记工分,工分可以抵扣农业税,也可以换种子、农具。” 财政部长杨永林皱起眉头:“少帅,这要花多少钱?我们的黄金储备虽然不少,但美援贷款主要指定用于工业设备……”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龙怀安神秘地笑笑,“先说第三项,菜园子工程。” 众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每个村庄,要利用房前屋后、村边地头开辟集体菜园。” “种什么?高产的番薯、木薯、南瓜、蔬菜。这些不占耕地,却能补充口粮。农技员要下到每个村,教农民堆肥、轮作、防虫。” 龙怀安环视众人:“粮食安全是第一位的。高卢人要是封锁海岸,我们要保证至少两年的粮食储备。” “卢部长,我要你在一年内,将粮食总产量提高三成,能做到吗?” 卢德明深吸一口气:“如果水利跟上,种子改良,再加上农民积极性,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 龙怀安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完不成任务,我撤你的职。完成了,我亲自给你授勋。” 会议室里气氛一肃。 “接下来是工业。” 龙怀安转向陈文山。 “陈部长,缴获的工厂清单你看了。说说问题。” 陈文山推了推眼镜:“问题很多。首先是设备老旧,高卢人留下的纺织厂、碾米厂都是二十年代的老机器。” “其次,缺乏技术工人,本地工人只会简单操作,维修、调试都要靠高卢技师,而他们现在都在劳改营。” “那就把他们放出来。” 龙怀安说得干脆。 “甄别一下,手上没有人命的,愿意合作的,签五年服务合同。” “工资可以给高些,但必须带徒弟,每个高卢技师配三个学徒,学徒出师之前,技师不能离开。” “这,他们愿意吗?” “告诉他们,好好干,五年后送他们回国。” “捣乱的,送他们去见上帝。”龙怀安语气转冷,“对了,那些日本工程师呢?” “日本工程师更配合。”陈文山说道。 “他们知道自己战犯的身份,能活命已经很感激了。有几个机械工程师水平相当高,正在改造机床。” “用起来。”龙怀安拍板,“不管哪国人,有真本事就要用。但我们自己的技术队伍必须抓紧培养。” 他翻开计划书的工业部分。 “五年内,我们要建成三个工业区:河内以轻工、纺织为主;海防发展港口和造船;西贡搞机械制造和化工。今年年底前,先恢复所有现有工厂的生产,明年开始扩建。” “资金从哪里来?”杨永林忍不住又问。 龙怀安笑了:“说到资金,我正要宣布一件事。下个月一号,我们将发行新货币——安南元,与美元挂钩,一元兑0.3美元。所有旧法郎、旧滇票、日占时期的军票,全部作废兑换。”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少帅,这会引起市场混乱啊!” “混乱一时,好过一直混乱。”龙怀安抬手压下议论,“高卢殖民时期,货币体系一团糟。滇军入越后,市面上流通着七八种货币,商人囤积居奇,物价飞涨。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看向新成立的中央银行行长吴明德。 他是原云南富滇银行经理,龙家的老账房。 “吴行长,兑换比例要精心设计。农民、工人、小商贩,手里的旧币按面值八成兑换。资本家、富商嘛……” 龙怀安冷笑:“他们有大量藏匿的黄金白银,不稀罕这点纸币。就按五成兑。” “那他们会闹事的……” “闹事?”龙怀安眼神一寒,“土地改革时没收的账簿还在吧?查!谁家囤积粮食、谁家哄抬物价、谁家勾结高卢人剥削工人,一查一个准。正好,劳改营还缺人呢。” 众人不寒而栗。 “货币改革后,立刻颁布《劳动法》。” 龙怀安继续说道。 “主要内容:推行八小时工作制,确立最低工资标准,禁止使用童工,我们的人下到工厂去组织工人公会,监工工厂保障工人权利,还有,所有工厂必须提供食堂和宿舍,所有工厂都要建立基础的卫生设施,让工人下班之后可以洗个热水澡再回家。” 工业部长陈文山苦笑:“少帅,这样工厂主会跑光的。” “跑?往哪跑?”龙怀安反问,“跑去高卢?现在大西洋上都是运兵船。跑去泰国、高棉?那些地方比我们落后十年不止,而且营商环境更差。” “如果真的跑了反而更好,我们直接接管,收为国有企业。”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望着总督府花园里盛开的凤凰花。 “诸位,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另一个殖民政权,不是换汤不换药的军阀政府。” “我们要让安南的两千万人明白,跟着龙家,比跟着高卢人强,比跟着重庆的常凯申强。” 他转身,目光如炬。 “怎么证明?就看工人每天干几小时,农民一年吃几顿肉,孩子能不能上学,生病了有没有医生。” “所以,接下来是教育和医疗。” 教育部长黄文启是河内大学的教授,在学界德高望重。 “少帅,我们算过,如果要推行六年义务教育,全境需要至少五千所小学,两千所中学。教师缺口在两万人以上。校舍、教材、经费……” “一步步来。”龙怀安说,“今年先在城镇推行,明年扩展到乡村。教师不够,就办速成师范班,高中生培训三个月就能教小学。教材我来想办法——重庆那边有现成的教科书,改改就能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历史课程。” “我们在这里属于少数群体,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历史教材的主要任务就是消除民族概念,建立新的身份认同。” “我们要着重强调,民族概念是殖民者为了方便统治和挑拨离间而发明的虚构概念,目的就是挑动我们互相仇恨厮杀,让我们无法团进。” “所谓的红河人、湄公河人、山地人,本就同根同源,是法国人给我们贴上了越南人、高棉人、佬族人的标签。” “现在,我们赶走了殖民者,自然也要把这套殖民者强加给我们的身份标签去掉。” “我们要正本清源,彻底消灭民族概念,着重讲述东南亚先民共同对抗自然、建设家园的故事,将法国殖民时期描绘成一段兄弟阋墙的被分裂的悲剧历史,建立起共同情感。” “口号我已经想好了,从丛林到海洋,我们是一家人!” “争取在五年的时间内,消除民族概念,重新建立身份认同,确立我们对整个东南亚的宣称,确立我们的目标为解放其他还被殖民者压迫的族人。” 听到龙怀安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心中都一震。 他们发现,龙怀安并没有因为拿下了安南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标并不只是安南这一块土地,而是整个东南亚。 现在,已经开始做舆论准备了。 第10章 再敲一笔 龙怀安并没有管其他人怎么想,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扫盲班。十六岁到四十岁的文盲,每年必须参加至少三个月的夜校。” “工厂、农村、军队,都要办。扫盲合格的,发证书,凭证书可以享受优先招工的权力,甚至可以利用证书减免税收,增加低息贷款额度。” “这要动员多少人啊……” 有人感叹。 “所以我们要成立青年建设兵团。” 龙怀安早有准备。 “招募十六到二十五岁的青年,半军事化管理。白天干活——修路、挖渠、盖学校,晚上学习。” “管吃管住,每月发津贴,干满三年,分配工作,或者给土地。” 黄文启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劳动力,又培养了人才。” “医疗也是同样思路。” 龙怀安转向卫生部长,一位原高卢殖民医院的安南裔医生阮文忠。 “在每个县建卫生院,每个镇设医疗站。药品先从美国援助里出,同时抓紧建药厂。” “医生,先从各地征召土郎中先顶着,然后,紧急培训一批赤脚医生,尽量先满足有无问题,以后等专业医科学校建立起来了,再慢慢用专业人士顶上来。” “同时,本地的那些土药也要利用起来,组织农民们利用闲暇时间种植,医院按照品质收购,这样既能提高农民收入,也能让我们增加一个药品的来源。” “特殊时期,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凡是能治病的东西,都要利用起来。” 他看向众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钱、要人、要时间。但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龙怀安走回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部长、师长,都要下到基层。我去红河三角洲督战水利,父亲坐镇西贡主持全局。” “杨永林。” “在!” “你带财政部和央行的人,一周内拿出货币改革详细方案。” “是!” “陈文山。” “在!” “你负责工业恢复,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所有工厂烟囱冒烟。” “明白!” “卢德明,你跟我去农村。我们一个县一个县地走,亲眼看看土地改革到底落实得怎么样。” 卢德明肃然起身:“愿随少帅前往!” 龙怀安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龙耘:“父亲,您还有什么指示?” 龙耘缓缓站起。 这位统治云南十八年的军阀,这几个月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 “怀安的计划,就是我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安南是我们的新家,也是子孙后代的家业。办好了,龙家可享百年基业。你们也跟着兴旺发达。” “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散会后,龙怀安单独留下杨永林。 “少帅,还有事?” “给重庆发报。”龙怀安走到办公桌前,亲自起草电文,“以我的名义,发给常凯申。” 杨永林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电文措辞恭敬,但内容直白:安南临时政府面临高卢军事威胁,急需财政支援。若中央不能援助,为求生存,只能“考虑一切可能的国际合作”甚至可能向红色毛熊申请援助。 总结起来一句话:“委员长,您也不希望腹背受敌吧?” “我,龙怀安,打钱。” “这,这是勒索啊!”杨永林声音发颤。 “错,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龙怀安冷笑,“常凯申现在最怕什么?怕我在他背后插一刀,更怕我倒向红色。” “美国人虽然给我援助,但那是为了制衡红色毛熊。常凯申呢?他要的是安南成为他的屏障,而不是红色阵营的前哨。” 他封好电文:“派人发给重庆。” “常凯申会答应吗?” “他不得不答应。” 龙怀安望向北方的天空:“给多了他心疼,给少了没用。我估计,他会咬着牙拨一笔特别经费,再给点淘汰的武器装备,安抚我们。” “那如果他不给呢?” 龙怀安笑了,笑容冰冷。 “那我们就真的变红给他看看。正好,莫斯科的特使还没走呢。” …… 黄山官邸。 常凯申将龙怀安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 “娘希匹!龙家父子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戴春风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达令,息怒。”美琳轻抚丈夫的后背,“龙怀安这是算准了我们的软肋。高卢人要打他,美国人又若即若离,他急需外援。我们若不给,他真可能倒向北方。” 常凯申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云南虽然被杜聿明控制,但滇军主力在安南,随时可以杀回来。” “更可怕的是,如果龙怀安与红色阵营联手,云南、广西将两面受敌,整个大西南都不安全。 “他要多少?” 常凯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戴春风小心回答:“电文里没明说,但军统安南站分析,龙怀安至少要五百万美元,或等值的黄金、物资。” “五百万?”常凯申怒极反笑,“他当我是开钱庄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常凯申疲惫地挥挥手:“给他两百万。从特别经费里出,走香江的渠道。” “再调拨一批武器:汉阳造五千支,中正式五千支,迫击炮五十门,子弹一百万发。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委员长,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一直沉默的何敬之忍不住开口。 “养虎?”常凯申冷笑,“高卢人就是打虎的猎人。让他们先斗,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他走到地图前。 “龙怀安要钱要枪,是为了打高卢人。” “高卢人赢了,会找他算账。” “高卢人输了,英美也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地方军阀坐大。” “到时候,还是要我们中央出面收拾局面。” 何应钦恍然大悟:“委员长高明!” “告诉龙怀安。”常凯申最后说。 “钱和枪可以给,但他必须承诺三点:第一,不得与红色阵营有任何官方往来。” “第二,不得支持云南的叛乱分子。” “第三,法军若登陆,滇军必须死守安南,不得退入云南境内。” 戴春风快速记录:“是!” “还有,”常凯申想了想,“以我的名义发个嘉奖令,表彰龙耘维护国家主权,扬威域外。” “再授他个陆军上将衔。面子给足,里子嘛,看他自己的造化。” 两周后,西贡。 龙怀安看着重庆送来的物资清单和委任状,哈哈大笑。 “两百万美元,一万条枪,五十门炮。常凯申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杨永林也笑:“他还真怕我们变红啊。” “怕就对了。”龙怀安收起笑容,“钱入国库,枪装备新编的安南师。至于这个陆军上将……” 他拿起那份烫金的委任状,随手扔进文件堆。 “糊弄鬼的东西。传令下去,以后对外一律称安南临时政府总理,我父亲是总统。常凯申的官衔,我们自己关起门来笑笑就行了。” “高卢人那边有新动静吗?” 杨永林正色道:“巴黎的消息,勒克莱尔的远征军计划已经获得国民议会通过。首批部队一万人,预计明年三月抵达西贡。” “舰队正在土伦港集结,包括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 “三月,”龙怀安走到日历前,“现在是十一月。我们还有四个月。” 他转身,目光灼灼。 “四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告诉各部部长,货币改革提前,下周一就推行。土地改革加速,春节前必须完成全境百分之七十的村庄。工厂三班倒,工人不够就招女工、招难民。” “难民?” “对了,”龙怀安想起什么,“发个公告,欢迎东南亚各地的华人华侨来安南定居。泰国、马来亚、印尼等地的土人也可以。” “凡是受殖民者压迫的,愿意来的,我们给土地、给工作、给孩子上学。” 他嘴角勾起笑意。 “高卢人不是要恢复殖民统治吗?我就让全亚洲看看,在安南,所有受压迫的人,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窗外,西贡港的码头上,美国货轮正在卸下成箱的机器设备。 更远处的湄公河三角洲,新翻的田地在阳光下泛着黑油油的光泽。 一场变革,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发生。 第11章 铁腕奠基 民国三十四年冬,安南元年的第一个月。 货币改革的公告贴满了西贡、河内、海防的大街小巷。 红纸黑字,盖着临时政府鲜红的大印:自十二月一日起,发行安南元,旧币限期兑换。 总督府前的中央银行门口,连夜排起了长队。 小贩、工人、职员,攥着积攒多年的法郎、滇票、日军军票,在晨雾中跺脚取暖。 柜台上,崭新的钞票油墨未干,正面是龙耘的肖像,背面是红河与湄公河交汇的图案。 兑换首日,秩序尚可。 第二日,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新币印太多了,要贬值!” “高卢舰队已经过了马六甲,龙家撑不了多久,这钱就是废纸!” “快,把换来的新币赶紧花掉,买米买布!” 第三日,抢购风潮席卷各大城镇。 米价一天翻了三倍,布匹、食盐、煤油被扫荡一空。 商贾闭门囤货,市面萧条。 西贡最大的“顺发米行”前,愤怒的市民砸开了店门,却发现仓库空空如也。 老板早已将数千石大米转运藏匿。 “奸商!奸商!” 人群怒吼着,转而冲向其他商铺。 警察鸣枪示警,但人潮汹涌。 …… 龙怀安在总督府三楼办公室,听着窗外的骚乱声,面无表情。 “米价从每担三元涨到十元,布匹涨了四倍。黑市上,一美元能换五安南元,而我们官方汇率是三比一。”杨永林声音干涩,“少帅,是不是暂停兑换,先稳定市场?” “暂停?”龙怀安冷笑,“那不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告诉他们,政府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群正向总督府涌来。 “传我命令:第一,国家储备粮库今日开仓,在西贡设十个平价售米点,每人限购五斤,按原价三元一担出售。” “第二,警察局和驻军上街维持秩序,凡抢劫、打砸者,当场逮捕,投入劳改营。” “第三,让财政部稽查队,跟我去顺发米行老板家。” 半小时后,西贡城南富人区。 一栋法式别墅前,龙怀安跳下吉普车。 身后是200名全副武装的滇军士兵,以及扛着铁镐的工兵。 米行老板陈顺发被两名士兵从屋里拖出来,睡衣凌乱,脸色惨白。 “龙、龙总理,误会啊!我的米前几日就被土匪抢了……” “搜。” 龙怀安只说了一个字。 士兵冲进别墅。 地下室、阁楼、花园,一无所获。 陈顺发稍稍镇定:“您看,我真的没有囤积……” 龙怀安不理他,走到花园的喷水池旁。 水池中央,大理石雕像的底座有明显的新鲜水泥痕迹。 “砸开。” 工兵抡起铁镐。 几下之后,水泥碎裂,露出下方的铁板。 掀开铁板,是一个深达三米的地窖,里面堆满了麻袋,白米从破口处汩汩流出。 围观的市民发出惊呼。 陈顺发瘫软在地。 龙怀安踩上一袋米,面向越聚越多的人群。 “安南的父老乡亲,我龙怀安说过,新政府要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人不信,以为我们和高卢人、和以前的官僚一样,只会说空话。” 他踢了踢脚下的米袋。 “现在我告诉你们,不一样。” “从今天起,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货物全部没收充公,人送劳改营。情节严重者——”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顺发。 “枪决。” 陈顺发被就地枪决,尸体悬挂在市场门口的路灯上,胸前挂了一块牌子,上面书写着罪行。 地窖里的一万二千石大米,全部运往平价售米点。 同日,西贡、河内、海防三地,共查处囤积商贾四十七人,没收粮食八万石、布匹三千匹、食盐五百担。 七人被公审后枪决,其余投入劳改营。 市场为之一肃。 抢购风潮被稍微遏制了。 货币兑换也有序的持续了下去。 …… 深夜,西贡港区三号码头。 美国货轮自由号正在卸货。 起重机吊装着印有USA字样的木箱,里面是援助的机床零件、发电机、医疗设备。 码头工头阿强核对清单,突然发现少了一箱,据清单记载是精密仪器。 “找!仔细找!” 工人们在货堆间搜寻。 最终,在货轮底舱的角落里发现了被撬开的木箱,里面空空如也。 几乎同时,河内刚刚投产的纺织厂发生爆炸。 虽然只炸毁了一台老式织机,但全厂停工。 第三天,海防造船厂发现船坞闸门被人为破坏,海水倒灌,所幸发现及时。 “高卢人的间谍。”龙怀安在紧急会议上断言,“他们要破坏我们的工业恢复。” 安全局长周海川递上报告:“抓了三个嫌疑人,都是前高卢殖民机构的安南籍雇员。但他们都说是收了钱办事,不知道上线是谁。” “不说就上刑,死咬不松口就将全家送入劳改营,我看他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当然,这些小角色不用在意,我们真正需要对付的是高卢鸡。” “只要高卢鸡被我们打残了,那些跳梁小丑自然就不敢乱动了。” 龙怀安敲着地图上的港口:“那些高卢鸡的舰队到哪儿了?” “最新情报,勒克莱尔的旗舰圣女贞德号巡洋舰已经抵达新加坡,正在补给。预计一月初可进入南海。” “一个月。”龙怀安看向工业部长陈文山,“工厂能完成初步防御准备吗?” 陈文山咬牙:“能。我已经让所有关键工厂实行军事管制,工人编成护厂队,二十四小时巡逻。重要机器设备加装防护罩,厂区外围拉铁丝网。” “不够。”龙怀安摇头,“高卢鸡会炮击,登陆之后可能会建设机场进行轰炸,我们要把重要的机床要转入地下,或者分散到乡下。这件事,你亲自督办。” 他转向周海川:“间谍网必须挖出来。我给你特权,可以审查任何可疑人员,包括政府官员。” “是!” …… 货币改革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土地改革在南方遇到了更大的阻力。 湄公河三角洲,芹苴府。 这里土地肥沃,是安南的粮仓,也是地主势力最顽固的地区。 许多大地主拥有上千公顷稻田,雇佣数百佃农,还养着私人武装。 滇军土改工作队进入的第一个村庄——富禄村,就吃了闭门羹。 “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分给那些泥腿子?” 村长阮福山,同时也是本村最大的地主,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家丁。 土改队长李明耐心解释:“阮村长,新政府的《土地改革法》规定,每人耕地不得超过三亩,超额部分收归国有,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这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抢我们的地!”阮福山拍案而起,“我告诉你,富禄村三千亩地,两千八百亩姓阮!你们要分,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当天晚上,工作队驻地的草房被人纵火。 幸好发现及时,无人伤亡。 第二天,村里几个刚参加农民协会的贫农,家里的秧苗被人连夜拔光。 恐惧在村庄蔓延。 “李队长,要不算了吧……”一个老农偷偷找到李明,“阮家在这里根深蒂固,以前高卢人都让他们三分。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明没有退缩。 他连夜派人回芹苴城求援。 三天后,龙怀安亲自来到了富禄村。 带了足足一个团的警卫。 大量警卫进入村中之后,就抢占了制高点,架设了机枪和迫击炮。 其余的则分入村中,控制了所有的节点。 龙怀安穿着普通的军便服,走进祠堂时,阮福山正和几个地主喝茶。 “龙、龙总理?”阮福山慌忙起身。 “坐。”龙怀安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祠堂里的气氛凝固了。 “阮村长,我听说你不愿意分地。” 阮福山定了定神,挤出笑容:“总理明鉴,不是不愿意,是祖产难舍啊。我们阮家在富禄村定居百年,这些地都是一寸一寸开垦出来的……” “我查过地籍。”龙怀安打断他,“你们阮家最初只有五十亩地。这一百年,你是怎么变成两千八百亩的?放高利贷,逼人卖地,勾结高卢税官,吞并绝户田,灾年借粮,利滚利收地,需要我一桩一桩说吗?” 阮福山脸色煞白。 祠堂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上百村民。 他们不敢进来,但都竖着耳朵听。 龙怀安站了起来,走到祠堂门口,面向村民。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怕阮家,怕地主报复,怕我们一走,一切照旧。” 他提高声音。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地主老爷,新政府不是高卢人,不是走马灯一样换的官僚。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土地改革,一定要推行。谁阻拦,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他转身,看向阮福山。 “把这个家伙吊死在村口,全家三族送入劳改营,家产充公。” 阮福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他完了,阮家也完了。 富禄村的土地改革,在龙怀安亲自坐镇下,三天内完成。 消息传开,整个芹苴府的地主阶层震动。 有连夜带着细软逃跑的,有主动找工作队协商的,也有暗中串联准备反抗的。 但是任何试图反抗的行为,在强大的滇军面前,如同玩具一样可笑。 只要一冒头,就被直接碾碎。 龙怀安在芹苴住了半个月,一个村一个村地推进。 他让工作队在每个村建立民兵队,发给缴获的步枪,由滇军老兵训练。 一来组成民兵队,用来防范潜藏的地主反扑。 二来是提高一下全民的战术水平,以后也方便招兵。 到十二月底,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村庄完成土改。 虽然仍有零星的冲突,但大势已定。 第12章 人间烟火 建水村,苏伯强家的新房子。 说是新房子,其实是在旧屋基上重盖的。 土坯墙,茅草顶,三间屋,虽然看起来和高门大户的砖瓦房比不了,但比原先那间漏雨的棚子强多了。 最让他满意的是屋后那个猪圈。 他是村里的模范,政府发的两头小猪仔和五只小鸡作为奖励。 而且,政府还说了,只要苏伯强养大,就按照市价上浮一成收购,作为奖励。 如果两头猪,五只鸡全养大,他能至少赚将近一千元。 那可是一千元,三百多美金。 可以把房子翻修成砖瓦房。 给全家操办两身新衣服。 再割两斤肉全家开开荤腥。 对了,还可以给媳妇买个金手镯。 这样,他们家以后也有传家的宝贝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干完农活之后,打点猪草,给猪喂食。 苏伯强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望着自家分到的五亩地。 冬日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秸秆整齐地堆在地头。 明年开春,他打算在两亩旱地上种木薯,其余水田继续种稻子。 政府发的改良稻种,据说亩产能多收三成。 “阿爸,吃饭了。” 女儿阿香端着一大碗木薯粥走出来,粥里有几块咸鱼。 这是在河里下网捞的。 以前,那河都是地主老爷的,想捞鱼,做梦去吧。 现在,滇军来了,他们这些底层也能吃上了。 苏伯强接过碗,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呢?又去夜校了?” “嗯,说是今晚学算术,要打算盘。”阿香也端碗坐下,“哥说学好了,开春想去河内考那个,那个技术学校。” “技术学校?”苏伯强皱起眉头,“种地人家,学那些做什么?” “爹,您不懂。”阿香压低声音,“村头的阮文山,您记得吧?原先给法国人当仆役那个。” “上月去了西贡,在纺织厂当上什么班组长了,一个月挣十五安南元呢!他娘到处显摆,说儿子在学认机器图纸。” 苏伯强不说话了,默默喝粥。 是啊,世道变了。 以前在村里,最有出息的就是给地主当账房,或者去城里给法国人当仆役。 现在呢? 会认字、会算数,就能进工厂,挣现钱。 听说西贡那边还要建大工厂,招上千人。 正想着,隔壁传来读书声。 是村里新设的扫盲班。 二十几个村民,老老少少,围在煤油灯下,跟着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先生念:“人、手、口、刀、牛、羊……” 那先生是滇军派来的,云南人,说话带着口音,但教得认真。 不收钱,还发纸笔,据说学的最好的,还免费发一只猪仔作为奖励。 苏伯强也去过两次,认得十几个字了。 “阿香,”他忽然说,“明晚你也去。” “我?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么了?”苏伯强难得硬气一回,“你没听说?河内有女子纺织厂,专招女工。会认字的,工资高一级。” 阿香眼睛亮了。 吃过晚饭,苏伯强提着灯笼,扛着土枪,别着猎刀去巡田。 这是村里的新规矩:每十户组成一个互助组,轮流巡夜,防野猪,也防坏人。 走到村口,遇见阮文山他娘。 “苏大哥,巡夜啊?”老太太满脸笑容,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这是我儿子从西贡捎回来的红糖,您拿点去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老太太硬塞过来,“说起来还得谢谢您呢。要不是您当初第一个站出来控诉高卢鸡,咱村的地主能那么快倒台?我儿子能有今天?” 苏伯强推辞不过,收了糖。 回家的路上,心里暖烘烘的。 是啊,他是建水村第一个在公审大会上站出来的人。 当时怕得要死,但现在想想,值了。 没有那一步,就没有今天的五亩地,没有两头猪,没有儿子能读书的机会。 …… 河内,青年建设兵团第三营。 阮文山正坐在竹棚里,就着马灯看图纸。 他是三个月前通过招工考试进入纺织厂的。 因为上过几年私塾,认得些字,被提拔为班组长,管着二十个女工。 但现在他面临一个难题:新到的美国纺纱机,说明书全是英文。 厂里只有两个前法国技师懂,但那两人端着架子,不肯好好教。 “文山哥,还不睡?” 同棚的工友翻了个身。 “睡不着,这机器……” 阮文山叹气。 “要不去夜校问问?听说来了个新先生,懂英文。” 阮文山眼睛一亮。 河内工人夜校设在原教堂里。 每晚七点到九点,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有穿工装的青年,也有穿军装的士兵,甚至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 今晚讲课的是个戴眼镜的先生,姓黄,原河内大学的教授。 他正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讲肥皂的制作原理。 课间休息时,阮文山鼓起勇气上前。 “黄先生,请问……您懂英文吗?” 黄教授推推眼镜:“略懂。什么事?” 阮文山掏出那一摞厚厚的说明书。 黄教授看了片刻,点点头:“这是纺织机的操作流程。来,我译给你听。” 半小时后,阮文山捧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如获至宝。 “谢谢先生!太谢谢了!” “不用谢。”黄教授微笑,“你是纺织厂的?好好学,以后这些机器都要靠你们自己维护。高卢鸡、美国人,不可能永远帮我们,最终的一切,还要靠我们自己。” 这句话,阮文山记了一辈子。 …… 几天后,建水村来了个稀客——媒婆王婶。 她不是本村人,是十里外镇上最有名的媒婆。 以前只给地主富户说亲,现在居然踩着泥路,找到了苏伯强家。 “苏大哥,大喜啊!”王婶进门就笑,“镇上有户人家,开杂货铺的,姓陈。他家有个闺女,十八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听说你家阿诚在学技术,将来要进工厂,特意托我来说亲!” 苏伯强愣住了。 他家以前是佃户,儿子娶亲难。 好点的姑娘嫌他家穷,差点的他又看不上。 没想到现在,镇上开铺子的人家主动来说亲。 “这个,我得问问阿诚。” “问!尽管问!”王婶拍手,“人家说了,不要聘礼,只要小两口过得好。还说要是成了,愿意出钱让小两口去河内住,反正阿诚将来也在那边工作。” 王婶走后,苏伯强蹲在门槛上,又抽了一袋烟。 这次,烟是甜的。 晚上儿子下夜校回来,苏伯强说了这事。 二十岁的苏阿诚脸红了红,却没反对。 “爹,我想过了。开春我去考河内工业学校,学机械。要是考上了,三年毕业,能当技术员,一个月至少三十安南元。到时候在河内租间房,把阿香也接去,她可以进纺织厂……” 儿子眼里有光,那光苏伯强从未见过。 那是希望的光。 …… 西贡,龙怀安在总督府阳台远眺。 城市已恢复宁静。 街上有挑担的小贩,有匆匆的工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烟,港口又有货轮靠岸。 杨永林送来一份报告。 “少帅,扫盲班第一期结业统计:全境八万一千二百人通过考试,其中女性占三成。第二期报名人数已超十五万。” “工业学校招生情况:计划招五百人,报名三千。要不要扩招?” “农村春耕准备:种子、农具已分发到县,水利工程完成七成……” 龙怀安没有立即看报告,而是问:“老百姓现在怎么说我们?” 杨永林想了想:“我下去走了几个村,反向比以前好多了,工人,农民这些最能直观感受到变化的,对我们的好感度最高,普通小商贩因为我们降低统一了税费,让他们的成本降低,对我们的好感也不低。” “就是那些利益受损的大工厂主,大商人,当铺之类发灾难财的,对我们颇有微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件事。很多地方开始自发给主席和您立长生牌位,虽然我们明令禁止个人崇拜,但挡不住。” 龙怀安沉默片刻。 “告诉他们,要拜就拜这个新世道。我们只是开路的人,路走得好不好,还得看他们自己。” 龙怀安,虽然嘴上拒绝,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土地、工厂、学校、医院……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任何口号都有力。 法国人统治百年,给安南留下了什么? 教堂、监狱、种植园。 而龙家来了三个月,给了农民土地,给了工人工作,给了孩子书本。 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少帅,还有件事。”杨永林压低声音,“安全局报告,抓获了几个试图破坏工厂的高卢间谍。审讯得知,他们接到命令,要制造大规模混乱,配合远征军登陆。” 龙怀安眼神一冷。 “哼,能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的,必然是高卢时代的带路党和既得利益者,肯定不和我们一条心。” “对于这些死不悔改的,一定要出重拳。” “传我命令,这些人一经发现,一律公开审判,枪决。家人全部投入劳改营,让所有人都看看,破坏新生活是什么下场。” “另外,举报者重奖,基础奖金,三百元。” “是。” 杨永林退下后,龙怀安独自站了许久。 窗外万家灯火。 虽然很多人家点的还是煤油灯,但至少有了光。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那些匆匆过客般的政权,为何短命? 因为他们只知索取,不知给予。 只知压迫,不知建设。 而他龙怀安,要做的恰恰相反。 给农民土地,给工人尊严,给孩子未来。 让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就像苏伯强一家,就像那个从仆役变成班组长的阮文山。 这样,当法国人的军舰真的来了,这些人才会拿起枪,保卫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因为他们保卫的,不是某个领袖,不是某个政权。 而是那五亩地,是工厂里的岗位,是夜校的灯光,是儿子能读书的机会,是女儿不必早早嫁人的自由。 是人间烟火,是寻常日子。 而这些,值得用生命去捍卫。 龙怀安转身回到书房,摊开地图。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但这一次,他身后有两千万人。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什么是国家。 但他们知道,谁给了他们土地,谁让他们吃饱饭,谁让他们的孩子有书读。 这就够了。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安南大地上,无数个像苏伯强这样的家庭,正围坐在灯火旁,规划着明年,规划着未来。 那是龙怀安给这片土地,最好的新年礼物。 第13章 南海惊雷 民国三十五年,46年,一月七日。 金兰湾外海,晨雾弥漫。 高卢远东舰队司令戈瓦少将站在圣女贞德号巡洋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被高卢人称为印度支那最优港口的海湾。 七十年前,高卢海军就是从这里打开了安南的大门。 “将军,前锋驱逐舰报告,湾内未见敌舰活动。” 副官递上电文。 戈瓦点点头:“意料之中。那些黄种人不敢正面迎战。” 他放下望远镜,整了整白色制服上的荣冠勋章、战争十字章、殖民地服役章…… 一共二十三枚,一排排,如同防弹衣一样,彰显着他丰富的履历和往日的荣光。 “传令,热情号、勇敢号驱逐舰先行入港侦查,扫雷艇跟进。陆战队准备登陆,接收港口设施。”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小伙子们,安南女人很温顺,但要注意军纪,一定要给钱,哪怕是一法郎,我们是来恢复秩序的,不是来当野蛮人的。” 舰桥里响起一阵低笑。 没人把即将到来的战斗当回事。 情报显示,龙怀安的海军只有一艘老旧的驱逐舰和几艘鱼雷艇。 而高卢远征军第一梯队就有一万两千人,加上从高棉、万象调来的殖民地部队,总兵力超过两万。 更关键的是,高卢在安南经营百年,地下抵抗网络已经开始行动。 只要舰队拿下金兰湾,建立桥头堡,西贡的内应就会同时发动。 届时,龙怀安将腹背受敌。 “将军,有情况!” 瞭望哨突然喊道:“东北方向,发现小型舰艇,数量很多!” 戈瓦抓起望远镜。 薄雾中,数十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船体低矮,几乎没有上层建筑,船首尖削如刀。 “鱼雷快艇!”戈瓦脸色一变,“快所有船只准备规避鱼雷!” 话音未落,那些快艇已冲入舰队的警戒圈。 …… 同一时间,岘港秘密军港。 龙怀安站在临时指挥所的瞭望塔上,手持野战电话。 他身边是海军司令林海涛,两人都穿着普通士兵的作战服,没有军衔标识。 “报告!第一鱼雷艇大队已接敌!距离敌巡洋舰两千米!” “命令,保持散开队形,抵近至一千米发射。重点目标圣女贞德号巡洋舰和运兵船。” “是!” 林海涛手心都是汗:“少帅,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龙怀安声音平静,“高卢人以为我们会死守港口,等他们登陆。我偏要主动出击,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望向东方海面。 那里,一场不对称的海战正在上演。 …… 金兰湾外,海面沸腾。 三十艘鱼雷快艇如离弦之箭,在高卢舰队反应过来前,已冲入舰阵。 这些艇长不足二十米,但装备两台大马力柴油机,航速超过三十五节。 艇首两具鱼雷发射管,艇尾一挺双联装机枪。 “左满舵!避开那些小虫子!”戈瓦在舰桥上怒吼。 但庞大的巡洋舰转向笨拙。 而鱼雷艇灵活得像海豚,在舰炮的死角穿梭。 “距离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发射!” 第一波十二艘快艇同时发射鱼雷。 二十四条白色轨迹划破海面,直扑高卢舰队核心。 “鱼雷!右舷!” 瞭望手高声喊道。 圣女贞德号拼命转向,但太迟了。 两条鱼雷命中舰体中部。 剧烈的爆炸将船舷撕开一个大口,海水汹涌灌入。 几乎同时,运兵船高卢人号被三枚鱼雷击中。 这艘改装客轮根本没有防雷结构,船体瞬间断成两截,上千名陆军士兵如饺子般落水。 “该死!开火!所有火炮开火!” 高卢舰队疯狂还击。 127毫米主炮、40毫米高射炮,织成一张火网。 一艘鱼雷艇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快艇完成了攻击,调头撤离。 “第二大队上!补刀!” 第二波十八艘快艇从另一个方向切入,直奔已经受伤的旗舰圣女贞德号和另一艘驱逐舰。 戈瓦站在倾斜的舰桥上,看着那些不要命的快艇再次逼近,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不是他熟悉的殖民战争。 没有礼炮,没有劝降,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这些东方人,是真的要拼命。 …… 岘港指挥所。 “报告,击沉敌运兵船一艘,重创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两艘。我方损失鱼雷艇七艘,伤亡约一百五十人。” 龙怀安点点头:“命令剩余快艇撤回,不得恋战。岸防炮准备,高卢人可能会报复性炮击。” “少帅,陆上方面……”林海涛提醒。 “我知道。”龙怀安看向西边,“探子已经把情报发来了,我早就准备好了,海战,高卢人或许还能仗着装备威风一下,陆战,我们是他们祖宗。” 果不其然,一小时后,紧急电报传来。 “高棉方向高卢殖民军两个团约三千人,沿十三号公路北犯,已突破边境哨所,正向西贡方向推进。万象方向一个团约一千五百人,沿九号公路东进,目标顺化。” 龙怀安笑了。 “等他们很久了。” 他摊开作战地图,手指点着两个预设的伏击区。 “命令,第一师、第三师在秃鹫峡谷设伏,吃掉高棉方向之敌。” “第五师、第七师在茶山隘口设伏,吃掉万象方向之敌。” “记住,尽可能的抓活的,越多越好。” “是!” 副官刚要转身,龙怀安叫住他。 “告诉前线指挥官,俘虏的军官单独关押,好好照顾。特别是那些白人军官,一个都不能死。” 他眼中闪过冷光。 “我要让全世界的报纸,都看看高卢军官的狼狈相。” …… 秃鹫峡谷,安南与高棉边境。 法军高棉殖民兵团团长杜瓦尔上校骑在马上,看着蜿蜒行进的队伍,心情复杂。 他出生在河内,父亲是殖民地官员,在安南度过了童年。 后来回高卢读军校,又自愿申请调回远东。 这里的气候、食物、女人,他都熟悉。 可现在,他要带领部队去攻打这片土地。 “上校,前锋已出峡谷,未遇抵抗。”副官报告。 杜瓦尔点点头:“安南人果然兵力不足,都调去守海岸了。” 他太了解殖民地的军事了。 地方部队装备差、训练差、士气更低。 只要遭遇正规军,往往一触即溃。 “加快速度,今天日落前抵达……”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山崖上,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紧接着,爆炸声从前后同时响起。 提前埋在路边的炸药被引爆,大块滚石落下,将峡谷两端的出口封死。 “埋伏!”杜瓦尔拔出手枪,“组织防御!” 但已经晚了。 山崖上,无数灰绿色身影现身。 轻重机枪、迫击炮、步枪,从三个方向倾泻火力。 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峡谷中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凹陷,都被标注在地图上。 每一挺机枪都有明确的射界,每一门迫击炮都有预设的标定点。 高卢殖民军无论躲到哪里,都会遭到精准打击。 开战不到十分钟,第一波冲锋被打退后,高卢军就崩溃了。 杜瓦尔试图组织反击,但一颗迫击炮弹在旁边爆炸,弹片击中他的大腿。 他惨叫着倒下,被卫兵拖到岩石后。 “上校,我们被包围了!至少有一个师,不,两个师的兵力!” 杜瓦尔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对方根本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发报,请求空中支援。” “电台被炸毁了!” 绝望笼罩了整个峡谷。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高卢士兵脱下衬衫,挂在树枝上,不断摇晃着。 半小时后,枪声渐息。 滇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高卢士兵高举双手,排成纵队走出掩体。 伤员被集中安置,死者就地掩埋。 杜瓦尔上校被单独押到一处帐篷。 帐篷里,一个年轻的滇军军官正在看地图。 见杜瓦尔进来,他抬头笑了笑,用流利的法语说: “杜瓦尔上校?欢迎来到安南。我姓赵,是这里的指挥官。” “你们,你们违反了国际法!”杜瓦尔试图保持尊严,“我们是正规军,应当享有战俘待遇。” “放心,我们优待俘虏。”赵团长放下地图,“特别是像您这样的白人军官。我们总理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 杜瓦尔心中一沉。 …… 三天后,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刊登了同一组照片。 第一张:金兰湾海面,高卢巡洋舰圣女贞德号侧倾燃烧,浓烟滚滚。 第二张:秃鹫峡谷,长长的法军俘虏纵队,垂头丧气地走着,两旁的滇军士兵穿着整齐的制服进行押解。 第三张:西贡市政广场,一百二十七名被俘的高卢军官,穿着肮脏的军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前排正中,正是大腿裹着绷带的杜瓦尔上校。 照片配文:“高卢殖民军的终结:安南临时政府军在金兰湾、秃鹫峡谷大捷,俘获法军四千余人,其中包括四名上校、十七名少校。” 看到这些消息,巴黎炸了。 《费加罗报》痛斥这是“对文明世界的侮辱”。 《人道报》则幸灾乐祸:“殖民主义的报应来了。” 国民议会里,反对党要求戴大总统政府立刻辞职。 大量左翼人士上街游行示威,要求终结这场不正义的殖民战争,让小伙子们回家。 更让高卢人难堪的是,安南临时政府发表声明: “鉴于高卢政府不顾我方多次和平呼吁,悍然发动侵略战争,炮击我港口,入侵我国土。我安南人民被迫自卫,并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卫国家安全之权利。” 声明的最后一段,意味深长: “我们注意到,高卢殖民当局不仅侵略安南,更长期压迫奴役万象、高棉人民。安南临时政府呼吁万象、高棉爱国力量起来反抗,并表示愿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不只对安南的高卢军,而是对整个法属印度支那联邦。 第14章 挫败阴谋 西贡,总督府。 龙怀安看着各地发来的捷报,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少帅,国内外的反响都很好。”杨永林兴奋地说,“美国《纽约时报》称我们展示了亚洲民族抵抗殖民统治的决心。伦敦《泰晤士报》说高卢的殖民地正在反噬。” “舆论是一时的。”龙怀安打断他,“高卢人丢了这么大的脸,只会更疯狂地报复。第二波远征军规模会更大,装备会更好。” 他走到窗前:“更重要的是,西贡城里的毒蛇,该出洞了。” 话音刚落,安全局长周海川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少帅,我们抓到了夜莺。” 夜莺是高卢间谍网的头目,真名阮文禄,前殖民政府高级翻译,潜伏极深。 周海川费了不少力气,才顺藤摸瓜,将这个家伙抓住。 “招了吗?” “招了。”周海川连忙汇报道,“他们的计划分三步:第一,在金兰湾登陆同时,炸毁西贡发电厂和自来水厂,制造恐慌,目前所有的装备已经被我们收缴。” “第二,刺杀总统,几个杀手已经被抓住了,除去一个畏罪自杀之外,剩下的全都招供了,所有情况全都对的上。” “第三,煽动前朝遗老和天主教徒暴动,建立临时政府,迎接殖民军。” 龙怀安眼神一寒:“总统知道了吗?” “已经加强了警卫。但阮文禄交代,刺客不止一拨,有枪手,有投毒者,甚至收买了府里的一个厨子。” “名单。” 周海川递上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四十七个人名,覆盖政、军、商、教各界。 这些只是骨干,剩下的外围喽啰不知道有多少。 龙怀安看了片刻冷笑。 “一锅端。今晚就动手。” “是!” “等等。”龙怀安叫住他,“留几个活口,特别是和天主教会有联系的。我有用。” 周海川会意:“明白。” 当夜,西贡全城戒严。 安全局、宪兵队、驻军联合行动,按名单抓人。 枪声在几个街区零星响起,但很快平息。 到天明时,四十七名间谍及同谋全部落网,缴获电台六部、炸药二百公斤、枪支百余支。 最让人震惊的是,在城北天主教堂的地下室,发现了大量武器和宣传品。 主持教堂的高卢神父路易斯被当场逮捕,他声称那些武器是自卫用,但谁也说不清为什么需要二十挺机枪来自卫。 龙怀安下令:公审,然后枪决。 但神父路易斯,他特意留下了。 “给巴黎和梵蒂冈教廷发电报。”龙怀安对杨永林说,“就说我们抓获了一名参与刺杀阴谋的高卢神父,本应依法处决。但出于对宗教的尊重,愿意将其驱逐出境。条件是,教廷必须公开谴责高卢对安南的侵略。” 杨永林瞪大眼睛:“这,教廷会答应吗?” “他们必须答应。”龙怀安微笑,“否则,全世界都会知道,天主教会的神父不仅传教,还兼职搞刺杀。这对教廷的声誉,会是毁灭性打击。” 他顿了顿:“还有,以我的名义,邀请万象、高棉的反抗殖民代表来西贡。告诉他们,高卢人不行了,该自己当家做主了。” …… 一月十五日,就在高卢远征军溃败的消息传遍世界时,美国特使杜勒斯再次抵达西贡。 这次,他直接被请到了龙怀安的私人办公室,而不是会客厅。 “杜勒斯先生,请坐。”龙怀安亲自倒茶,“这次来,是代表白宫,还是代表您个人?” 杜勒斯没有碰茶杯,开门见山:“将军,您玩得太大了。” “哦?” “金兰湾海战,俘虏高卢军官游街,公开支持万象高棉独立,这些已经触犯了西方世界的底线。”杜勒斯盯着龙怀安,“华盛顿很不满意。” 龙怀安笑了:“不满意?那高卢人炮击我港口的时候,华盛顿在哪里?高卢人收买间谍刺杀我父亲的时候,华盛顿又在哪里?” 他身体前倾,声音转冷。 “杜勒斯先生,我这个人很实际。谁帮我,我记着。谁害我,我也记着。美国人给援助,我感谢。但要是美国人想一边给糖,一边让我挨打还不还手,对不起,我龙怀安不是常凯申,不会为了美援连命都不要。” 杜勒斯脸色变了变。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华盛顿评估的更难对付。 他不是理想主义者,不是意识形态的傀儡,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一个精于算计的军阀。 “将军,我直说吧。”杜勒斯调整策略,“华盛顿可以加大对您的支持,更多贷款,更多装备,甚至外交承认。但条件有三个。” “说。” “第一,立刻停止支持万象、高棉的独立运动。那里是高卢的势力范围,美国不想与欧洲盟友彻底撕破脸。” “第二,释放所有高卢战俘,特别是军官。” “第三,”杜勒斯深吸一口气,“允许美国在金兰湾建立海军补给站,并停靠军舰,划拨一块土地,作为驻军地点。作为回报,美国海军将为安南提供海上保护,阻止高卢后续舰队进入南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龙怀安慢慢喝着茶,良久,才开口。 “特使先生,主权的的事情是无法商谈的,解放被压迫的人民,也是我们的愿望与使命,如果这就是您的意见的话,那么可以回去了,这种条件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听到龙怀安的话,杜勒斯脸色阴沉下来。 “这么说,你是打算拒绝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拒绝一个超级大国的代价你承受的起吗?” “杜勒斯先生,我们不是吓大的,”龙怀安站了起来,“我们和小鬼子打了十四年,尽管我们实力悬殊,但结果如何呢?你可以看看外面广场上的京观,好好欣赏一下我国的传统技艺,或许你能有所启发。” “如果,你执意要站在殖民者一边,那我也只能表示十分遗憾。” “或许,您也可以冷静一下,先回国,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那么,我等着你上门来求我们的那一天。”杜勒斯愤怒的离开了。 “少帅,我们就这么直接拒绝了美国人,会不会把他们得罪了?” 杨永林有些担心的问道。 “呵,这些资本家就是叫的凶狠,你越是对他们礼遇,他们就越猖狂,会得寸进尺,相反,如果你强硬,他们反而会好好的和你说话。” “至于国际上情况,不用担心,红色毛熊的特使不是还没走吗,带到密室,我们可以商讨一些合作计划。” “是。” 杨永林带人去安排了。 第15章 铁与血的选择 杜勒斯的专机从西贡机场起飞时,龙怀安正站在总督府顶楼,目送那架银灰色的C-54消失在云层中。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密电,来自莫斯科特使彼得罗夫,同意在今晚进行更深入的会谈。 “少帅,红色毛熊这次松口了。”杨永林低声说,“他们愿意提供更丰富的援助。” 龙怀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隐约可见美国货轮的轮廓。 这些船还在正常卸货,仿佛杜勒斯的愤怒访问从未发生。 资本就是这样现实,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生意就会继续做。 他们甚至敢一边开战,一边和敌国做生意,倒卖重要的军需物资、粮食、战术地图、甚至战略情报。 至于政治上的龃龉,那是另一回事。 “告诉彼得罗夫,今晚八点,老地方。”龙怀安转身,“还有,让工业部的陈部长一起来,他要懂技术细节。” “是。” 龙怀安走回办公室,摊开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 欧洲情报来源,高卢说服了英国佬,使用新加坡口岸进行休整和补给。 目前,第二波远征军的一部分正在那里集结。 情报显示,这次规模远超第一波。 陆军方面目前已知的就有足足三个整编师,一个装甲团,外加从非洲殖民地调来的外籍兵团。 舰队规模也足足翻了一倍。 舰队甚至还包括了一艘航空母舰。 虽然只是轻型护航航母,但在这个没什么大船的东南亚区域已经是压倒性优势。 “硬碰硬不行,得想个办法,提前把这艘航母击沉,至少让它上面的飞机无法发挥作用。” 龙怀安思索着。 舰载机对于安南的威胁太大了。 必须提前消灭。 门被敲响,周海川走进来。 “总理,巴黎的最新情报。”他递上文件,“戴大总统在国民议会遭到猛烈抨击,但远征军计划还是通过了。他们这次学聪明了,不从金兰湾登陆,而是选择……” “岘港。”龙怀安接过话头。 周海川一愣:“您怎么知道?” “地理决定的。”龙怀安点着地图,“金兰湾虽然优良,但入口狭窄,容易被封锁。岘港不同,港湾开阔,背后是平原,适合大规模登陆和装甲部队展开。高卢人吃了亏,就会调整战术。” 他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岘港的准备,比金兰湾充分十倍。” …… 当晚八点,西贡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 龙怀安、工业部长陈文山,面对着莫斯科派驻远东的高级联络员彼得罗夫。 “龙将军,首先祝贺您的军事胜利。” 彼得罗夫的中文带着浓重口音。 “莫斯科认为,您证明了殖民地人民有能力推翻帝国主义统治。” 龙怀安直接切入正题:“彼得罗夫同志,我们需要的是具体帮助,不是祝贺。” 彼得罗夫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 “这是莫斯科可以提供的首批援助:” “一条莫辛纳甘M1891生产线,月产量5万支。” “一条7.62毫米子弹生产线,月产能五百万发。” “T-34坦克散件150套,附组装图纸,部分零部件的生产线和技术指导。” “76毫米野战炮200门,炮弹10万发。” “军用卡车两百辆。” “野战医院设备十套。” “军事顾问团十五人。” 陈文山眼睛亮了。 这些正是安南急需的尤其是子弹和步枪生产线。 现在安南军队使用的子弹五花八门,日式的、法式的、国府制的。 需要的子弹口径各不相同,保养配件各异,这对于后勤来说简直是噩梦。 如果能全部换装成统一的苏制武器,那对于后勤来说,将是大幅度的改善。 至于坦克,那更是雪中送炭。 虽然欧洲战场上,经常爆发坦克大战,但在亚洲战场,尤其是东南亚,由于地形原因,总共保有的坦克也就那么几辆。 如果安南军能拿下这批重型武器,其实力放在整个东南亚,恐怕也能说的上是首屈一指了。 “条件呢?”龙怀安平静地问。 “第一,安南临时政府公开宣布反对美帝国主义在亚洲的扩张;第二,允许我们在安南设立新闻社和文化中心。”彼得罗夫说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龙怀安忽然笑了:“彼得罗夫同志,您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第一条,公开反对美国,等于切断我现在的美援渠道。虽然杜勒斯态度强硬,但美国的卡车、机床、粮食还在源源不断运来。” “我们之间的私下交易并没有停止,你们用什么来弥补我的损失?一整套工业系统?” “第二条,新闻社和文化中心,说白了就是情报站。” “我们拒绝了美国佬的情报渗透,不代表要邀请你们渗透,安南始终会保持自主,如果,你们非要干涉我们的话,我不介意全面倒向美国,那时候,你们的船队在远东,将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不冻港。” 彼得罗夫脸色不变:“那么龙将军的你的意思是什么?” “除了原本的援助之外,我还要喀秋莎火箭炮,先来个50套,炮弹五个基数,要现货,后续要援助全套的生产线。” “M1939 型 37 毫米高射炮,M1939 型 85 毫米高射炮,SG - 43 戈留诺夫机枪各500套,弹药越多越好,你也知道,这次高卢的远征军配备了飞机和航母,我们的防空压力很大。” “鱼雷和鱼雷艇,越多越好,都要现货。” “还要帮我们培养一批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初期就按1000人来吧。” “那么,你能给我们什么呢?” 彼得罗夫问道。 “我可以保证,安南绝不加入任何针对你们的军事同盟。” 龙怀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除此之外,我允许你们的商船使用安南港口,给予最惠国待遇。” “最后,战后,安南的重工业项目,你们享有优先投资权。” 他看着彼得罗夫:“这才叫交易。你们给我枪炮,我帮你们在东南亚打开缺口,牵制美国。至于其他的,等我们活下来再谈。” 彼得罗夫沉吟了一下,老实说,那些武器虽然看起来不少,但对于红色毛熊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现在红色毛熊手里的武器堆积如山。 光是M1939 型 37 毫米高射炮就足足有一万八千多门,弹药多的库房都堆不下。 龙怀远要的这点连零头都算不上。 这里面真正重要的大头是那一千名飞行员和地勤。 这才是真正的重资产。 而且,他们可以借助培养飞行员的功夫,对这些人进行影响,传播理念。 最重要的是,一旦安南获胜,他们可以获得一个不冻港。 虽然,只能停靠民用船只,但对于他们测绘海图,会提供重要的帮助。 他们能利用民用船只,在东南亚,帮红海军趟出一条路。 沉默片刻之后。 彼得罗夫最终伸出手:“我需要请示莫斯科。但我想,铁人同志会欣赏您的务实。” …… 十天后,二月五日。 红色货轮远东号秘密抵达海防港。 船上卸下了一箱箱标注农业机械的木箱。 但在海关仓库里,陈文山带人打开箱子,里面是粗大的炮管,发动机,履带。 只要送到组装工厂,就能变成T34坦克。 而且,还是85毫米口径版本。 同一时间,第二批美国援助也到了。 杜勒斯虽然愤怒回国,但华盛顿的命令很明确:维持现状,继续观察。 于是,五百辆道奇卡车、一千台拖拉机、五万吨粮食,还是按合同运来了。 龙怀安站在码头,看着两边船只同时卸货,觉得历史真是讽刺。 他走到一个正在搬运美国面粉袋的工人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累不累?” 工人抬头,见是龙怀安,慌忙要行礼。 龙怀安按住他:“不用。我问你,家里粮食够吃吗?” “够,够!”工人咧嘴笑,“头年刚分了地,再过两个月早稻收割后,就能吃上自家的米了。” “那就好。”龙怀安点头,“好好干,等打跑了高卢人,日子会更好。” 工人用力点头,扛起面粉袋的步伐都轻快了。 龙怀安转身,对杨永林说:“看到了吗?老百姓要的很简单,土地,粮食,安全。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着谁走。” 杨永林若有所思。 …… 二月十五日,高卢第二波远征军陆陆续续抵达新加坡。 除了步兵之外,还有大量的飞机。 这一次,法军吸取教训,行动极其谨慎。 先是在新加坡休整一周,补充燃料物资,同时派出大量侦察机,对安南海岸线进行全天候侦查。 龙怀安命令所有部队隐蔽,工厂白天停工,夜间生产。 重要设施进行伪装,鱼雷快艇分散隐藏在小海湾里。 各种高射炮,高射机枪布置在战略要点,用伪装网隐蔽起来。 他在军事会议上定下策略:“放他们登陆,放进内陆,然后关门打狗。” “少帅,风险太大。”一位老将担忧,“放两万高卢军上岸,万一控制不住……” “我们在内陆有主场优势。”龙怀安指着沙盘,“岘港到顺化,一百二十公里,全是山地和丛林。高卢军的装甲部队在这里施展不开,而我们的游击战可以充分发挥。”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全歼这股敌军。注意不是击溃,是全歼,最好是大量的俘虏。只有这样才能打垮高卢人的战争意志。” 将领们面面相觑,但看到龙怀安坚定的眼神,最终都点了头。 第16章 高卢登陆 二月二十八日,清晨六时,岘港外海。 高卢远东舰队主力,在晨雾中显现出巍峨的轮廓。 旗舰絮弗伦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勒克莱尔将军身着笔挺的制服,手持黄铜望远镜,志得意满地眺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将军,前锋侦察艇回报,滩头未见敌军活动。”副官贝特朗上尉语气轻快,“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舰桥里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 几名参谋军官端着咖啡,倚在舷窗边,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参加海上游猎。 “意料之中。”勒克莱尔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意,“那些黄种人见识了我们雄壮的军威,现在怕是已经吓破了胆,躲进山里发抖去了。” 他接过勤务兵递来的银制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加了一块方糖。 “还记得我祖父的故事吗?”勒克莱尔对周围的军官们说,“1884年,他随孤拔将军的舰队攻打顺化。” “那些安南人划着小木船,举着大刀长矛想要抵抗我们的铁甲舰。结果呢?一轮齐射,海面上就只剩木片和尸体。” 军官们会意地点头。 这些故事他们从小听到大。 高卢的文明、科技、纪律,如何征服一片又一片蛮荒之地。 在他们看来,这次远征不过是又一次重复历史。 或许更轻松一些。 毕竟,他们有了更先进的武器,而安南人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 “将军,贝亚恩号来电。” 通讯官报告道:“舰载机已完成晨间侦查,未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舰队司令询问是否按计划登陆?” “告诉杜布雷上将,”勒克莱尔啜饮一口咖啡,“按计划进行。让小伙子们手脚快些,中午之前,我要在滩头喝上庆功的香槟。”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行动。 运输舰打开舱门,登陆艇如同下饺般放入海中。 士兵们顺着绳网爬下,动作略显笨拙。 他们中许多人来自高卢本土或北非,第一次来到远东,对炎热潮湿的气候极不适应。 “快!快!你们这些懒虫!”军官们挥舞手杖,呵斥着动作慢的士兵,“想想沙滩上的安南姑娘!早点上岸,早点享受!” 粗俗的笑话在登陆艇间传播。 士兵们幻想着征服者应有的福利。 黄金,烈酒、美人、战利品。 至于战斗?没人当真。 情报说安南主力还在北方应付万象方向的高卢殖民军,岘港这里最多有些地方民兵。 上午八时,第一批登陆艇冲上沙滩。 没有枪声,没有抵抗,只有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太轻松了!”第一波上岸的杜兰特少校跳下登陆艇,军靴陷进细软的沙子里。 他拔出佩剑,夸张地向前一挥:“为了高卢,前进!”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跟上。 有些人甚至懒得展开战斗队形,三五成群地走在沙滩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海岸指指点点。 “不是说安南人很多吗?都跑哪儿去了?” “听说他们的女人很温顺……” “温顺?我更喜欢带点野味的!” 粗鄙的哄笑声中,法军先头部队轻松占领了滩头阵地。 工兵开始架设临时码头,后勤兵卸载物资,沙滩变得如同菜市场般热闹。 上午九时,勒克莱尔将军在卫队簇拥下登上滩头。 他特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将军礼服,金色穗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战地记者围了上来,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将军,请问您对登陆如此顺利有何评价?” 一名高卢记者提问。 勒克莱尔对着镜头,露出精心练习过的威严表情:“这再次证明了高卢文明的力量。我们不是来征服,而是来恢复秩序。安南人民将会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于那些执迷不悟的叛乱分子,我们将毫不留情。” 采访结束后,勒克莱尔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召开首次滩头军事会议。 地图摊在精致的胡桃木长桌子上,参谋们围成一圈。 “将军,我建议立即向内陆推进。”装甲团长莫里斯上校迫不及待地说,“我的坦克已经卸载了十辆,足够撕开任何防线。” “我们应该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取顺化!” “稍安勿躁,莫里斯。”勒克莱尔摆摆手,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们有的是时间。先巩固滩头,建立补给基地。” 他指向地图上岘港西北的一片平坦地带:“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这里修建临时机场。” “等贝亚恩号的飞机转场过来,我们就拥有了绝对制空权。” “到时候,安南人那些小把戏,在俯冲轰炸机面前不过是笑话。” “可是将军,”谨慎的第二步兵师长雷诺少将提出异议,“我们的侦查还不够充分。是不是应该先派出巡逻队,摸清周边情况?” “雷诺,你太紧张了。”勒克莱尔笑了,“看看这片沙滩,看看这空荡荡的海岸。” “敌人如果真有实力,会放任我们轻松登陆吗?” “不,他们躲起来了,就像受惊的兔子。”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德国人,不是红色毛熊,而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他们或许会打冷枪,会埋地雷,但这些小伎俩改变不了战争的基本规律,现代军队对原始武装的碾压。” 这番话说得自信满满,周围军官纷纷点头。 是啊,他们可是拥有坦克、飞机、重炮的高卢陆军,怎么可能输给穿草鞋的土著? 中午时分,滩头阵地已经初具规模。 临时码头停靠着运输舰,物资堆积如山。 野战厨房飘出炖肉的香气。 为了鼓舞士气,后勤部门准备了红酒、奶酪甚至新鲜面包。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沙滩上用餐,有些人甚至脱掉上衣晒起太阳,仿佛在蔚蓝海岸度假。 军官们的帐篷里传出留声机的音乐,肖邦的夜曲在海风中飘荡。 “这才叫殖民战争!”一名年轻中尉喝着红酒,对同伴吹嘘,“我叔叔在阿尔及利亚待过十年,他说那里除了沙子就是叛军,无聊透了。” “看看这儿,沙滩、椰林,等打完了仗,我要在这儿买块地,建个庄园!” 下午,工程兵开始修建临时机场。 推土机轰鸣,压路机来回碾压,简易跑道慢慢铺设出来。 “将军,机场预计明天下午就能投入使用。”工兵指挥官报告,“海火战斗机可以先转场过来,提供近距离支援。” “很好。”勒克莱尔站在刚刚平整好的跑道旁,意气风发,“告诉杜布雷上将,让航母上的小伙子们做好准备。” “明天,我要看到高卢的雄鹰翱翔在安南的天空!” 夕阳西下时,滩头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的临时城镇。 帐篷连绵,篝火点点,士兵们围着火堆唱歌,手风琴声飘荡在夜空中。 远处,舰队的灯光如同海上星辰。 唯一的不和谐音来自外围哨兵。 他们说似乎听到有树在说话。 但巡逻队去查看时,什么也没发现。 “是猴子吧。”哨兵自我安慰,“这个该死的地方,连猴子都会说话了。” 第17章 痛击高卢鸡 那些高卢哨兵做梦也没想到,那些会说话的树是安南军的侦察兵。 这些侦察兵都是在龙怀安的手下专门培训出来的。 精通丛林化妆和隐藏。 一身伪装服都是特制的。 隐藏在树林里,只要不张嘴,根本发现不了分毫。 在这个热成像装备还没有实际应用的时代,这种隐藏术对于敌人来说,那就是噩梦。 这些侦察兵除了伪装技巧之外,还都突击学习了数学和测绘学,此时正悄悄地记录着高卢军每一处阵地、每一门火炮的位置,通过电台将坐标传回后方,为后续的打击做准备。 与此同时,在西北十公里的山地里,三十二辆喀秋莎火箭炮已经就位,发射导轨已经对准了这片灯火通明的滩头。 在东北方的丛林里,大批的野战炮和迫击炮也布置到位,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两个精锐师的部队,依靠着丛林的掩护,悄悄的靠近了高卢人的营地。 远处外海,一艘艘小型鱼雷艇盖着灰色的帆布,正在以低速悄悄靠近。 勒克莱尔将军在指挥部帐篷里,就着煤油灯给妻子写信: “亲爱的玛德琳,登陆顺利得超乎想象。这里的土著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也许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能带着荣耀回到巴黎。到时候,我们要在香榭丽舍大街举行阅兵,让全世界看看高卢的军威……” 他停笔,听着帐篷外士兵们的欢歌笑语,满意地笑了。 多么美好的夜晚。 多么轻松的战争。 他当然不知道,五公里外的山头上,龙怀安正通过炮队镜观察着这一切。 看着高卢军松散的战备、暴露的部署、毫无警惕的欢庆,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让他们笑吧。”龙怀安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低声说,“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这群高卢鸡住进他们自己搭建的战俘营里。” 夜渐深,法军营地的歌声渐渐停歇。 站岗的哨兵打着哈欠,怀念着巴黎的咖啡馆。 没有人注意到,丛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不设防的滩头。 傲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代价,将在黎明后降临。 三月一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岘港外海,夜幕深沉如墨。 法国舰队在距离海岸五海里的锚地静静停泊,如同沉睡的巨兽。 絮弗伦号巡洋舰舰桥上,值更军官维利埃中尉打着哈欠,瞥了一眼航海钟。 离交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懒散地扫过漆黑的海面。 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昏昏欲睡。 “中尉,东北方向有微弱引擎声。”瞭望哨突然报告。 维利埃不以为意:“大概是我们的巡逻艇在巡逻,继续观察。” 同一时刻,海面上,三十二艘鱼雷快艇从三个方向悄然逼近法国舰队。 这些艇身低矮的快艇关闭了航行灯,仅靠微光罗盘导航,如同海面上的幽灵。 “距离1500米……1000米……800米!” 快艇指挥官赵振武压低声音,“全体注意,目标贝亚恩号航母和热情号驱逐舰,齐射后立即撤退,不得恋战!” 快艇的鱼雷发射管对准了目标。 …… 凌晨四时四十五分。 絮弗伦号上,维利埃中尉正准备再倒一杯咖啡。 然后他听到了瞭望哨的尖叫。 “鱼雷!右舷!两条!不对,是六条,八条,上帝怎么这么多?” 维利埃冲到舷窗前,只见数条白色航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这些鱼雷呈现扇面型,笼罩了船只所有逃跑的方向。 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拉响警报。 直到第一枚鱼雷狠狠撞上舰体中部。 轰! 剧烈的爆炸将絮弗伦号整个抬起又落下。 火焰从右舷喷涌而出,海水疯狂灌入破口。 第二枚鱼雷命中舰尾,炸飞了半边舵机舱。 “我们被击中了!全员损管!” 维利埃终于回过神,拼命拉响战斗警报。 但已经太迟了。 几乎同时,贝亚恩号航母遭受了更猛烈的打击。 10艘鱼雷快艇在800米距离上齐射了二十枚鱼雷。 虽然只有八枚命中,但对于这艘轻型航母来说已是致命伤。 更糟糕的是,一枚鱼雷命中了机库下方的航空燃油管线。 泄露的燃油被爆炸引燃,火势迅速蔓延到机库。 停在甲板上的九架海火战斗机成了最好的助燃剂,连环爆炸将整个飞行甲板炸飞了一大块。 “弃舰!弃舰!” 航母舰长绝望地下令。 海面上一片混乱。 爆炸声、警报声、呼救声交织。 驱逐舰胡乱的开炮,探照灯在海面上胡乱扫射,却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抓不到。 而这一切,只是序曲。 …… 在海战开始的同时。 龙怀安站在伪装良好的前沿观察所里,手中握着野战电话的话筒。 他身后,炮兵指挥官手握秒表,眼睛死死盯着东方天际线。 那里,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 “少帅,所有单位报告就位。”杨永林低声说,“喀秋莎火炮旅,野战炮团,迫击炮打击群。目标参数已输入,首轮齐射装填完毕。” “命令火箭炮部队,目标扩展至整个滩头区域。” “不要吝啬弹药,我要的是覆盖,彻底的覆盖。”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和无线电层层传达。 山谷中,伪装网被掀开。 32辆喀秋莎火箭炮的发射架缓缓扬起,导轨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装填手早已将火箭弹推入导轨,锁紧卡扣。 “一号车准备完毕!” “二号车准备完毕!” …… 炮兵指挥官深吸一口气,举起红色信号旗。 “全单位——放!” 信号旗狠狠劈下。 32辆发射车同时震颤。256枚火箭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令人头皮发麻。 五公里外,法军滩头营地。 勒克莱尔将军刚被海上爆炸声惊醒,穿着睡衣冲出指挥部帐篷。 他看到絮弗伦号在燃烧,贝亚恩号被浓烟吞没,脑子嗡嗡作响。 “这不可能……不可能……”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仿佛地狱之门打开的尖啸。 “那是什么——”副官贝特朗抬头,然后脸色瞬间惨白,“火箭弹!将军,卧倒!” 第一枚火箭弹落在码头区。 堆放在那里的三百吨弹药被直接命中,引发了灾难性的殉爆。 冲天火球照亮了半个海滩,冲击波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 火箭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覆盖了整整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在这个区域内,一切生命和物资都是目标。 临时搭建的帐篷被撕成碎片。 刚卸载的卡车和吉普车被炸成废铁。 堆成小山的食品箱被引燃,面粉、糖、咖啡在爆炸中漫天飞舞。 最致命的是油料储存区。 十二枚火箭弹准确落入这个区域,引爆了四百吨航空汽油和柴油。 蘑菇云腾空而起,炽热的气浪将两百米外的士兵直接汽化。 “隐蔽!找掩护!” 军官们徒劳地嘶吼。 但哪里还有掩护? 整个滩头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钢板跑道被炸得扭曲变形,刚刚转场过来的四架海火战斗机化为一堆燃烧的残骸。 炮兵阵地中弹,堆放的炮弹发生二次爆炸,将三门75毫米野战炮炸上了天。 勒克莱尔被卫兵扑倒在地,压在身下。 他听到炮弹破片从头顶呼啸而过,听到士兵们临死的哀嚎,闻到皮肉烧焦的恶臭。 当第一轮火箭弹齐射结束时,滩头已经面目全非。 火焰吞噬了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浓烟遮天蔽日。 幸存者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许多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跳进海里。 而这时,第二轮打击开始了。 “野战炮群,开火!” 龙怀安下达了命令。 百余门苏制76毫米野战炮和数百门迫击炮同时怒吼。 这些火炮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炮弹如长了眼睛般落入法军集结区域。 勒克莱尔的指挥部在第一轮炮击中化为废墟。 通讯天线被炸飞,电台成了废铁。 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们刚露头,就被迫击炮弹炸得血肉横飞。 “将军,我们完了!”贝特朗拖着勒克莱尔躲进一个弹坑,哭喊着,“通讯全断,重武器损失殆尽,士兵们,士兵们已经崩溃了!” 勒克莱尔茫然四顾。 他看到一个少校举着手枪试图阻止溃兵。 下一秒,就被一发76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个人炸成碎片。 他看到一群外籍兵团士兵丢下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尽管周围根本没有敌人。 他看到高卢军的骄傲,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碾得粉碎。 …… 凌晨五时四十分,陆上攻击开始了。 安南军的狙击手和侦察兵早已渗透到高卢军防线后方。 他们三人一组,配备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专门猎杀军官、机枪手、炮手。 “砰!” 勒克莱尔亲眼看到一个二百米外的机枪阵地,射手刚抬起头,就被一发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副射手惊恐地想接管机枪,第二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喉咙。 没有枪口焰,没有声音来源。 狙击手躲在丛林里、废墟后、甚至伪装的散兵坑里,一枪一个,有条不紊地清除高卢军的指挥系统和重火力点。 与此同时,迫击炮小组开始点名。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刚做好的早餐大锅旁,热汤和炖肉溅得周围士兵满身都是。 另一发炮弹精准落入露天厕所,炸得粪便漫天飞舞。 “这些混蛋!这些肮脏的混蛋!” 一个高卢军上尉抹去脸上的污物,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咆哮改变不了事实,法军已经彻底失去了组织。 士兵们要么躲在弹坑里发抖,要么三五成群试图向内地逃窜。 然后被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安南军轻松俘虏。 勒克莱尔被卫兵拖着向海滩撤退,想找条船逃离。 但海滩上更惨。 幸存的小型登陆艇挤满了逃兵,许多人为了争夺位置大打出手,甚至开枪互射。 一些船超载倾覆,落水者在燃油覆盖的海面上燃烧。 上午七时,太阳完全升起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龙怀安在警卫连保护下,骑着战马进入滩头战场。 眼前景象堪称地狱,烧焦的尸骸、扭曲的金属、还在燃烧的物资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臭的混合气味。 法军俘虏被集中到一片相对完好的沙滩上。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许多人光着脚,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 安南士兵端着枪在旁边看管。 龙怀安安排好的记者第一时间按下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少帅,找到勒克莱尔了。” 周海川骑马赶来。 “他躲在一条搁浅的登陆艇下面,被我们的侦察兵发现。” 龙怀安点点头:“带他来见我。还有,让战地记者准备好拍照。” 几分钟后,勒克莱尔被押到龙怀安面前。 这位几小时前还威风凛凛的高卢将军,此刻浑身污垢,睡衣破了好几个洞,左脚只剩一只袜子,狼狈不堪。 但他竭力挺直腰板,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龙将军,”勒克莱尔用法语说,声音沙哑,“我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我和我的士兵应有的战俘待遇。” 龙怀安静静看着他,然后用流利的法语回答:“勒克莱尔将军,当你的士兵在阿尔及利亚屠杀平民时,想过日内瓦公约吗?当你的同胞在安南推行强制劳动时,想过基本人权吗?” 勒克莱尔很想愤怒的来一句“那能一样吗?” 不过,看了看龙怀安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不过你放心,”龙怀安语气平淡,“我不是你们。所有俘虏都会得到食物、饮水和基本医疗,不过,我这里不养闲人,你们所要获得的一切,都要依靠劳动来换取,如果不想干活,把自己饿死了,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对旁边的记者说:“拍照吧。好好拍,让全世界看看,殖民主义者的下场。” 几个鸡贼的记者甚至还特意把勒克莱尔的那些勋章找了出来,帮他佩戴在睡衣上。 快门声响起。 勒克莱尔垂着头,胸前那些象征荣耀的勋章,在晨光中显得如此讽刺。 龙怀安转身,望向正在清理战场的安南士兵。 他们大多年轻,很多人才十八九岁,但眼神坚定,动作干练。 “少帅,”杨永林低声报告,“初步统计,击沉敌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两艘、重伤航母一艘。陆上毙伤敌军约三千人,俘虏,俘虏太多了,还在统计,光士兵就大约两亩地。” “很好。”龙怀安点头,“把战报发出去。特别是俘虏的照片,要特写,要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我的名义给巴黎发报。告诉他们,如果还想赎回这些俘虏,就拿技术和机器来换。我们要炼钢厂、机床厂、发电厂、化肥厂、水泥厂的全套设备。” 龙怀远早就考虑好了报价。 这些技术和设备一旦运来,安南的工业化进程将加速十年。 而高卢为了赎回俘虏,不得不亲手武装自己的敌人。 更妙的是,这件事会在高卢国内引发巨大争议。 纳税人的钱不拿去改善民生,却用来赎回一群打了败仗的军人? 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会怎么想? 分裂,猜忌,反战情绪混杂在一起,会让高卢陷入动荡之中。 这些无形的杀伤力,比炮弹更可怕。 至少能拖住高卢三年的发展。 等到三年之后,高卢稳住自己的脚步,龙怀安早就吸收了技术,变得更加强大了。 “走吧,”龙怀安调转马头,“这里交给后续部队打扫。我们该准备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 “万象,高棉,还有整个印度支那。”他轻声说,“高卢人的时代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们制定规则了。” 第18章 痛击殖民军 三月三日,巴黎,午后。 《费加罗报》编辑部里死一般寂静。 总编辑勒布朗盯着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照片,手在微微发抖。 照片上,勒克莱尔将军穿着破洞的睡衣,胸前勋章歪斜,垂头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俘虏中。 背景是燃烧的滩头、扭曲的金属、还有一具半烧焦的尸体。 “这不能发。”助理编辑声音发颤,“这会在巴黎引发暴乱的。” 勒布朗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拨通了新闻部的直线:“通知所有版面,今晚头版换稿。第二、第三、第四版也清空,我们要做专题。” “总编,军方刚刚来电,要求我们……” “去他妈的军方!”勒布朗咆哮,“他们让几万小伙子去送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发!全部发出去!让高卢人民看看,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儿子,在万里之外遭遇了什么!” 当晚报纸上市时,巴黎街头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黄昏时分,荣军院广场已经聚集了五万人。 阵亡士兵的母亲们举着儿子的照片,嘶喊着“还我儿子!” 退伍老兵扯下胸前的勋章,狠狠摔在地上。 大学生高举标语:“不要为殖民地去死!”“勒克莱尔,辞职!” 夜幕降临时,人群开始向波旁宫移动。 防暴警察们举起盾牌,组成人墙,试图用警棍将人群驱散。 但愤怒的人群用石块、酒瓶、甚至拆下的路牌发起冲击。 一度将防暴警察冲散。 催泪瓦斯烟雾中,人们高唱《马赛曲》大声前进。 老区风范尽显无疑。 “公民们,武装起来!去把那些将军吊死在路灯上!”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事态的严重程度在不断上升。 …… 波旁宫内,戴大总统临时召集的内阁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会议桌上的烟灰缸堆满烟蒂。 国防部长米舍莱的脸变得格外憔悴:“我们必须立即组织第三波远征军,否则整个印度支那……” “第三波?”财政部长佩歇拍案而起,“钱呢?前两波已经花掉了八亿法郎!国库空了!你知道昨天国债利率涨了多少吗?百分之三!百分之三啊!” 外交部长皮杜尔冷笑:“钱?现在的问题不是钱。伦敦刚刚发来照会,委婉地建议我们重新评估远东战略重点。华盛顿更直接,杜勒斯发表声明,说美国尊重各民族自决的权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意味着高卢被盟友抛弃了。 “还有更糟的。”殖民地事务部长贾科比推过来一份文件,“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的民族主义组织都在发贺电,祝贺安南人民的胜利。他们说这是所有被压迫民族的曙光。” 戴大总统一直沉默地听着。 这位曾经在伦敦发出自由高卢第一声呐喊的老人,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广场上燃烧的火光。 “先生们,”他的声音沙哑,“高卢的荣耀,正在我们手中熄灭。” 没人敢接话。 “但是,”戴大总统转过身,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还有希望,万象,高棉。我们在那里的驻军还有一万五千人,当地王公贵族仍然效忠我们。命令他们立即行动,从西面进攻安南,牵制龙怀安的主力!” “总统,”米舍莱小心提醒,“那里的部队大多是殖民地兵团,还有当地的土兵,装备老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根据最新情报,龙怀安已经在边境部署了至少三个师。” 戴大总统盯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在老挝和柬埔寨的位置:“那就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攻。” “哪怕只是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同时,从北非调遣轰炸机中队,对安南的工厂、道路、桥梁进行战略轰炸!” 这个命令,成了压垮高卢远东殖民力量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三月十日,万象,琅勃拉邦。 高卢印支北部军区司令罗贝尔少将看着巴黎发来的电令,苦笑摇头。 “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他对参谋长说,“巴黎那些老爷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窗外,提前到来的暴雨正冲刷着这个湄公河边的小城。 军营里,患疟疾的士兵人数已经超过战斗人员。 仓库里的奎宁只够用两周,而新的补给,已经断了半个月。 因为安南军控制了湄公河航道,他们的补给被掐断了。 “将军,我们只有七千五百人,而且分散在十几个据点。”参谋长摊开地图,“安南军在边境至少有三万人,装备了重炮甚至坦克。正面进攻等于自杀。” “但命令就是命令。”罗贝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万象的部队先动,沿十三号公路试探性推进。告诉小伙子们谨慎一点。” 命令就被这样发出了。 当四千法柬混合部队从万象出发,刚进入安南边境三十公里,就踏入了死亡陷阱。 龙怀安提前进行了坚壁清野。 道路被彻底破坏,桥梁被炸毁,沿途每一个村庄都空无一人。 几千人沿路所过之处,愣是没有找到一粒可以吃的粮食。 更可怕的是丛林。 安南军的狙击手无处不在,他们从树冠、石缝、甚至地下掩体开火,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地雷更是花样百出。 绊发雷、压发雷、诡雷…… 最缺德的是,安南军还发明了一种屎雷。 这玩意踩爆后不会致命,但是会让里面的粪便飞溅,而且粪便里还藏了锈蚀的铁片。 被擦出一个小伤口,就会引发严重感染。 行军第一天,法军伤亡一百八十七人,只前进了九公里。 第二天,暴雨倾盆。 道路变成泥潭,卡车和火炮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他们不得不将这些重装备扔到路边。 夜晚,营地遭到迫击炮骚扰射击,不少人在睡梦中被直接炸死。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上厕所都不敢单独行动。 第三天,疟疾开始大规模爆发。 没有足够的奎宁,士兵们高烧、寒战、呕吐,非战斗减员迅速超过战斗伤亡。 三月十五日,当这支疲惫不堪的部队抵达第一个战略目标,小镇他曲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构筑完毕的防御工事,至少一个师的安南军,外加50辆T34-85坦克。 看到装备完善的安南军,殖民军是绝望的。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高卢军溃败,丢弃所有重装备逃回丛林。 …… 同一时间,来自北非的高卢轰炸机部队抵达了金边机场。 十二架B-26侵略者中型轰炸机,六架P-63眼镜王蛇战斗机护航。 指挥官杜瓦尔上校信心满满。 对付一个没有像样空军的国家,这足够了。 三月十二日清晨,机群从金边起飞,准备炸毁安南境内的重要桥梁和工厂。 他们不知道的是,龙怀安早就通过苏联援助和缴获,在边境地区部署了完整的防空体系。 当高卢军机群越过边境,进入安南领空时,地面雷达站立即捕捉到了信号。 “目标确认,高度四千,航向085,速度三百。” 防空指挥中心里,年轻的安南雷达操作员用生涩的俄语报告。 几个操着俄语的教官在一旁指挥。 “高炮一团、二团准备。37炮对付战斗机,85炮对付轰炸机。” 命令下达。 隐藏在丛林和伪装网下的高炮阵地开始转动炮管。 这些苏联援助的M1939型高射炮性能优异,特别是85毫米炮,有效射高可达一万米。 “开火!” 三十门37毫米高炮同时怒吼,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六架护航的P-63猝不及防,两架被直接命中凌空爆炸,一架拖着黑烟坠向丛林。 “我们被伏击了!拉起!快拉起!” 杜瓦尔在电台里嘶吼。 但这时,更大的威胁来了。 十二门85毫米高炮开始射击。 这种炮弹重九公斤,装药量巨大,一发命中就足以摧毁一架轰炸机。 第一架B-26被击中右翼,整个机翼折断,飞机打着旋坠毁。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撤退!全体撤退!” 幸存飞机随便丢掉了炸弹,调头逃跑。 十二架轰炸机,只有五架返回金边,而且全部带伤。 六架护航战斗机损失四架。 空袭行动彻底失败。 消息传回巴黎,戴大总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而龙怀安,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全面反击。 第19章 体面的投降 三月二十日,晨。 西贡,安南军总司令部作战大厅,巨大的法属印度支那沙盘前将星云集。 所有原滇军将领和新培养出来的基层军官全部汇聚。 龙怀安手持指挥棒,做出安排。 “现在,高卢殖民军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但万象和高棉的百姓还生存在殖民者的统治之下。” “他们和我们同样都是被压迫者,是我们未曾谋面的兄弟姐妹。” “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去把他们从被殖民的深渊之中解救出来。” “我们的计划是兵分三路,全面进攻,解放整个法属印度支哪,彻底清除掉高卢在东南亚的立足点。” “西路军由第一、第三、第五师组成,自顺化沿九号公路西进,十五日内必须攻占琅勃拉邦,扫清万象北部所有高卢军据点。” “中路军由第二师、第四装甲师,配属第六、第七、第八步兵师,自广治南下,突破长山山脉,直取湄公河河谷,目标金边。” “东路军由海军陆战第一旅、第九师,配属全部鱼雷艇和炮艇,沿海岸线清剿,收复所有港口和岛屿。”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 “我给你们三十天时间。” “三十天后,我要在法属印度支那的地图上,再也找不到一面高卢国旗。” “是!” 所有军官齐齐立正。 命令下达,安南这部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九号公路。 这是高卢人在三十年代修建的战略公路,连接安南海岸与万象腹地。 殖民者修建这条道路的原本目的是,为了加速掠夺当地的矿产资源,方便矿产运输。 但此刻,却成了埋葬殖民者的通衢大道。 安南第四师师长林振武站在坦克炮塔上,望着蜿蜒进山的公路。 他的师装备最为精良。 足足五十辆T34-85坦克,一百二十门各型火炮,还有两个喀秋莎火箭炮营。 单论火力密度,在整个安南军中,算是第一等的。 “报告师长,侦察连传回消息。” 参谋长跳下吉普车。 “高卢军在班拉占山口布置了防线,大约两个营,配有四门75毫米山炮。” “班拉占。” 林振武看向地图。 那是进入万象的第一个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 若是以前,滇军要攻陷这种险要的隘口,就只能用人命去填。 但现在嘛…… “命令火箭炮营,半小时后对山口阵地实施覆盖射击。” “炮兵团跟进,打掉所有暴露的火力点。” “坦克营在炮击结束后立刻冲锋,步兵乘车跟上。” 上午十时,炮击开始。 三十二门喀秋莎首先发言。 一百二十八枚132毫米火箭弹划过天空,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山脊。 高卢军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那些用沙袋和圆木构筑的工事,在火箭弹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高卢士兵和他们的掩体一起飞上了天。 紧接着,七十六门野战炮和一百二十门迫击炮开始点名。 炮火如同精确的手术刀,将高卢军阵地上每一处机枪、每一门火炮逐一拔除。 炮击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坦克营的T34碾过硝烟弥漫的山口时,阵地上已经没有活着的高卢军士兵了。 少数幸存者早已丢下武器,逃进了深山。 “继续前进!”林振武在电台里下令,“不要停!我们要在高卢人反应过来之前,打到琅勃拉邦城下!” 钢铁洪流沿着九号公路滚滚西进。 沿途的高卢据点闻风而降。 许多殖民官员在听说班拉占的惨状后,连夜收拾细软逃跑。 当地的土著民兵更是成建制地倒戈,主动为安南军带路。 三月二十三日,西路军前锋抵达湄公河边的班敦小镇。 这座湄公河支流旁的小镇只有一个排的高卢军驻守。 准确说,是半个排的高卢人,加上三十多个本地土著辅助兵。 指挥官是杜兰德中尉,一个四十岁的老兵,在殖民地服役了十五年。 当安南军第三师的先头部队,出现在镇外公路时,杜兰德正坐在检查站的棚屋里喝着咖啡。 “中尉!坦克!东方人的坦克!” 哨兵连滚带爬冲进来。 杜兰德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走到窗前。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那支队伍。 钢铁巨兽般的坦克,车身上涂着陌生的徽记,后面跟着满载士兵的卡车,那些士兵装备精良,队形严整。 他走回桌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然后对传令兵说:“集合所有人,到镇口阵地。” “要、要打吗?” 传令兵声音发颤。 杜兰德看了他一眼:“不打,我们怎么对得起巴黎发的薪水?” 五分钟后,全镇四十七名守军在镇口的沙袋工事后集合。 本地土著士兵脸色惨白,有几个已经在发抖。 高卢士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大多是殖民地部队的二线兵,有的甚至刚从阿尔及利亚调来,连枪都没开过几次。 杜兰德站在阵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听着,先生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守卫班敦。现在敌人来了,我们有义务执行命令。”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 “但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看看对面,五辆坦克,至少两百人。” “我们有什么?一挺老掉牙的哈奇开斯机枪,四十多支勒贝尔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 有人咽了口唾沫。 “所以,”杜兰德继续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朝他们开几枪,不用多,每人打两三发就行,让枪管热一热,对得起我们这个月的军饷。” “然后,等他们靠近到两百米,我们就举白旗。” 人群里响起松气的声音。 “但是,”杜兰德竖起一根手指,“必须开够那几枪。我不能让战后报告上说,班敦守军一枪未发就投降。那太丢人了,你们明白吗?” 士兵们纷纷点头。 这个逻辑他们能接受,象征性抵抗一下,然后体面投降。 “好,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杜兰德拍了拍手。 “记住,别朝人打,往天上打,或者往坦克前面的空地打。” “我不想因为哪个白痴,打死对面的人,害得我们全被报复。” 士兵们散开,进入射击位置。 这时,对面的安南军停了下来。 一辆坦克的炮塔舱盖打开,一个军官举着喇叭用生硬的法语喊话。 “镇里的高卢军听着,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投降,保证生命安全!顽抗者格杀勿论!” 杜兰德从沙袋后探出头,也举起了喇叭。 “对面的安南兄弟!”他用带着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喊回去,“给我们五分钟准备,我们得开几枪,不然战后报告没法写!” 对面沉默了。 两分钟之后,才传来回答:“可以,但别耍花样!五分钟后,我们要看到白旗!” “成交!” 杜兰德放下喇叭,对部下们使了个眼色:“听见了?人家给面子,咱们也得讲究。来,每人三发子弹,打完收工。” 他率先举起自己的MAS-36步枪,朝天空开了第一枪。 砰! 紧接着,阵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 士兵们遵守命令,有的朝天上打,有的朝远处的树丛打。 那挺哈奇开斯机枪也“哒哒哒”地响了几声。 机枪手很懂事,枪口抬得老高。 杜兰德打完三发子弹,拉了下枪栓,确认弹膛空了。 他把步枪靠在沙袋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 那是他妻子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说是万一用得着。 现在看来,确实用着了。 他站起身,把手帕绑在刺刀上,举过头顶。 “行了!停火!举白旗!” 阵地上,枪声陆续停止。 士兵们纷纷效仿,有的用白衬衫,有的用绷带,有的干脆把内裤脱下来绑在枪管上。 反正是白的就行。 四十六名士兵排成一列,高举白旗,走向安南军阵地。 对面的坦克舱盖再次打开。 那个安南军官跳下车,看着这支举着五花八门白旗的队伍,嘴角抽了抽。 “你是指挥官?”军官用法语问。 “亨利·杜兰德中尉,班敦守备队指挥官。”杜兰德立正,尽管手上还举着白旗,“我军已执行完守卫任务,现根据战场形势,决定,呃,体面地结束抵抗。” 他身后的老挝籍士兵已经开始卸装备了,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 安南军官打量着他:“你们刚才打了几枪?” “每人三发,总计一百四十一发子弹。”杜兰德认真地回答,“按照我军条例,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进行象征性抵抗后投降,是符合规定的。” 军官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他挥挥手,身后的士兵上前收缴武器。 “你很配合。”军官说,“所以你们也会得到相应的待遇。所有俘虏将获得食物和医疗,军官和士兵都要参加劳动来换取生活物资,有意见吗?” “没有。”杜兰德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能给我留个烟斗吗?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军官想了想,点点头:“个人物品可以保留。但武器、地图、文件全部上交。” “明白。” 收缴工作进行得很快。 本地士兵最积极,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几个高卢士兵有点不甘心,但在坦克炮口的注视下,还是乖乖交出了武器。 杜兰德被带到一辆卡车旁登记。 登记员是个年轻的安南兵,会一点法语。 “姓名,军衔,部队番号。” “亨利·杜兰德,中尉,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步兵第11团3营B连。” “被俘时在做什么?” “守卫班敦检查站。” “抵抗了吗?” “抵抗了。”杜兰德正色道,“每人打了三发子弹,尽了军人职责。” 登记员抬头看他一眼,在表格上写下:“进行象征性抵抗后投降。” 登记完毕,杜兰德领到一张俘虏编号卡:No.1743。 他被带到俘虏集中区,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里面已经蹲着几十个早先被俘的士兵。 一个认识的军士长挪过来:“亨利,你也来了?” “嗯。”杜兰德在他旁边坐下,“你们那边怎么样?” “差不多。开了几枪,举了白旗。”军士长苦笑,“听说北边打得很凶,琅勃拉邦那边死了不少人。咱们这样,算幸运的。” 杜兰德没说话,掏出烟斗,慢慢填上烟丝。 一个安南卫兵走过来,居然递给他一盒火柴。 “抽烟可以,别闹事。”卫兵用生硬的法语说。 杜兰德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看着铁丝网外。 安南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把收缴的武器装车。 坦克引擎轰鸣,继续向西开进。 更远处,班敦镇的居民小心翼翼地从屋里探出头,然后开始正常活动,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从未发生。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对军士长说,“那些本地土人,昨天还是我们的兵,今天已经帮着安南人维持秩序了。” 军士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几个穿着高卢军制服但卸掉了肩章的本地士兵,正拿着扫帚和安南军的士兵一起打扫街道。 “殖民统治就是这样,”军士长叹道,“没有根基。一旦刀架在脖子上,谁还替你卖命?” 杜兰德沉默地抽着烟。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刚来印度支那时,高卢还是这里无可争议的主人。 那时候,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走在西贡的街道上,当地人都会敬畏地让路。 现在呢? 现在他蹲在铁丝网里,抽着烟斗,等待未知的命运。 一个安南军官走过来,用喇叭对俘虏们喊话:“所有人听好!你们将被转移到后方战俘营。在那里,只要遵守纪律,配合劳动,你们的人身安全会得到保障。战争结束后,会有机会回家。” “回家……”有人喃喃重复。 杜兰德吐出烟圈。 家?他在马赛的老房子,门前那棵橄榄树,妻子做的马赛鱼汤…… 这些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也许,这场荒诞的战争早点结束,也不是坏事。 至少,他能活着回家。 他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跟着队伍走向运输卡车。 身后,班敦镇渐渐远去。 而前方,是更多的俘虏,更多的铁丝网,和一个帝国的黄昏。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回家。 第20章 攻陷琅勃拉邦 三月二十四日黄昏,琅勃拉邦城下。 安南军第四师师长林振武放下望远镜,看着这座湄公河畔的古都。 夕阳将王宫的金顶染成血色,城墙在暮色中显得古老而脆弱。 城内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寺庙的钟声。 一切平静得不像一座被围困的城市。 “师长,劝降信已经射进去了。”参谋长报告,“按您的吩咐,用了法语、万象语、中文三种文字。” 林振武点点头。 他的部队在城外三面合围,只留了湄公河一面。 他要让城里的人知道,想逃可以,但只能跳河。 “城里什么反应?” “乱成一团。”参谋长递过侦察报告,“高卢人在加固王宫和总督府,征用了所有砖石木料。” “但本土籍士兵开始开小差,昨晚跑了至少一个团。还有……” “还有什么?” “当地贵族在秘密联系我们。”参谋长压低声音,“两个小时前,有个自称王宫内侍的人溜出城,说琅勃拉邦亲王想谈判,但需要保证王室安全。” 林振武笑了。 和少帅预想的一样。 只要兵临城下,那群高官就会想着媾和。 可以先同意他们的条件,等到彻底拿下之后,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告诉他,明天日出前开城,我可以有限度的保证王室财产安全。但高卢人必须交出来。” “如果亲王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等。”林振武望向城墙,“等城里自己乱起来。” 少帅和他们介绍过,这种殖民地城市的生态。 少数高卢殖民者高高在上,依靠当地贵族维持统治,底层民众浑浑噩噩。 一旦压力够大,这个脆弱的金字塔就会从内部崩塌。 外边大军围困,内部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 同一时间,琅勃拉邦城内,总督府。 罗贝尔少将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惨白如纸。 他坐在总督办公室。 原主人的尸体三天前被抬出去了,据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现在,他需要面对着一屋子的军官和殖民官员,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先生们,”他声音嘶哑,“安南人给了我们最后通牒。明天日出前投降,否则攻城。”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吵闹声。 那是高卢侨民在抢购粮食,价格已经涨到平时的二十倍。 “我们还有多少兵力?”税务官布歇颤声问。 “名义上七百人。”参谋长苦笑,“实际能战斗的不到三百。至于其余的本土士兵,你懂的。” 大家都懂。 从三天前围城开始,那些本地士兵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消失。 母亲病重的、妻子生产的、家里屋顶漏了的、小姨子跟堂兄跑了的…… 最离谱的一个说要去参加堂兄的葬礼,可他堂兄三年前就死了。 “粮食呢?”罗贝尔问。 “省着吃还能撑五天。”后勤官擦着汗,“但问题是,侨民们不肯交出来。他们囤积物资,说这是他们的私人财产。” “混蛋!”罗贝尔捶桌,“都什么时候了还……”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枪声。 “怎么回事?” 一个军官冲进来:“将军!本土士兵在抢粮仓。他们说自己饿,高卢人却还有面包吃。” 罗贝尔闭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了巴黎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坚守。” 可拿什么坚守? 用三百个饿肚子的高卢人,对抗城外至少五千装备精良的安南军? “将军,”布歇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谈判。安南人说了,只要交出军事人员,文职官员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像狗一样被赶走?”罗贝尔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在印度支那服役二十年!二十年!现在让我投降?让那些黄种人……”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伤口渗出血。 卫兵慌忙上前。 等咳嗽平息,罗贝尔瘫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传令,”他最终说,“所有人,坚守岗位。明天天亮前,不许投降。” 但命令已经没人听了。 …… 王宫内,气氛同样紧张。 琅勃拉邦亲王苏里亚·冯萨坐在黄金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下方,十几位贵族大臣分列两旁。 “安南人怎么说?”亲王问。 “回陛下,”负责联络的内侍跪禀,“安南将军承诺,只要开城,保证王室尊严、贵族特权、寺庙不受侵扰。但,高卢人必须交出去。” 贵族们窃窃私语。 “安南人可信吗?”一个老臣怀疑,“他们打败了高卢人,会不会转头就来吞并我们?” “总比高卢人强。”另一个年轻贵族反驳,“高卢人把我们当狗,税收拿走七成,还要我们提供劳役。至少安南人也是黄种人,或许……” “愚蠢!殖民者分什么肤色?” 争论声中,亲王抬手示意安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王宫花园里百花齐放,百年菩提树在晚风中摇曳。 这座王宫建于十四世纪,历经澜沧王国、暹罗统治、高卢保护国时期,从未被战火彻底摧毁。 “三百年前,”亲王开口,声音苍老,“我的祖先向北京朝贡,接受大明皇帝的册封。那时候,琅勃拉邦是澜沧王国的都城,湄公河沿岸最璀璨的明珠。” 他转过身,看着贵族们:“后来暹罗人来了,我们臣服。再后来高卢人来了,我们也臣服。现在安南人来了……” 他顿了顿:“诸位,小国的生存之道,不是选择主子,而是选择时机。” “高卢人已经完了,这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事。”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抵抗,是如何在新时代保住一点体面。” “陛下的意思是……” “开城。”亲王吐出两个字,“但要讲条件。” “第一,王室继续统治琅勃拉邦,哪怕只是名义上。” “第二,贵族土地和特权保留。” “第三,佛教为国教,寺庙自治。” 他看向内侍:“去告诉安南将军,这些条件答应了,今夜就开城。不答应……” 他叹了口气:“不答应也只能开城,但我会在安南人进来前,点燃王宫。” 这是绝望的赌博。 但小国君主,除了赌博,还能做什么? …… 深夜,琅勃拉邦城墙。 本土籍哨兵波昆蹲在哨位上,怀里揣着两个偷来的法棍。 他把其中一个分给同伴坎蓬。 “吃完这顿,不知道下顿在哪。” 坎蓬啃着梆硬的法棍,含糊不清地说。 波昆没说话。 他望着城外安南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如同星河。 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安南的民谣,调子悠扬。 “听说安南那边在分地。”波昆突然说,“农民都有了自己的田,税只要十抽一。” 坎蓬停下咀嚼:“真的?” “我表哥在边境做生意,他说的。” “他还说安南人办学校,孩子都能读书,不分贵贱。” “不光免费,还提供两餐。” “家里远的,学校免费提供住宿。” “甚至,学习好的,还能领到一只属于自己的猪仔。” 两人沉默。 他们都是农民的儿子,因为家里交不起税,被征来当兵。 每个月领几个铜板,吃发霉的米,还要被高卢军官呼来喝去。 “高卢人撑不住了。”坎蓬压低声音,“我听说亲王在和安南人谈判。” “那我们怎么办?” 坎蓬看了看手里的法棍,又看了看城外的营火。 “当兵吃粮,给谁当不是当?”他吐掉面包里的木屑,“至少安南人也是咱们这样的人,黄皮肤,黑眼睛。” 波昆点头。 他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一个高卢侨民用鞭子抽打一个挑夫,就因为挑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鞋。 那个挑夫跪在地上求饶,高卢人却越打越狠。 当时波昆握紧了枪,但没敢动。 因为军规:士兵不得干涉平民事务。 去他妈的军规。 “坎蓬,”波昆说,“如果,如果开城,我们放下枪,安南人会杀我们吗?” “不知道,但总比帮高卢人守城强。” “你看看这城墙,能挡住坦克吗?” 确实挡不住。 琅勃拉邦的城墙还是十九世纪重修的老城墙,对付弓箭火枪还行,对付现代火炮就是笑话。 凌晨两点,命令传来,所有士兵上城墙,准备战斗。 波昆和坎蓬跟着队伍爬上城墙垛口。 但没人给他们发子弹。 高卢军官说节省弹药。 “没子弹打什么?”有士兵抱怨。 高卢军官瞪了他一眼:“用刺刀,用石头,用你们的牙齿。” 士兵们面面相觑。 用牙齿咬坦克? 凌晨三点,城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安南军开始集结,坦克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然后,高音喇叭响了。 用万象语喊话: “琅勃拉邦的同胞们,我们是安南人民军,我们不是来征服你们的,而是来解放你们的!”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每个人都能回家种田,孩子都能上学,我们会带来足够的粮食,足够每个人都吃饱!” “高卢殖民者的末日到了,跟着你们的高卢主子只能自取灭亡,阵前起义的,会获得额外的优待,每个人多分一亩土地!” 喊话一遍遍重复。 城墙上的本地士兵开始骚动。 “他说的是真的吗?” “回家种田,我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我妹妹该嫁人了,我连嫁妆都攒不够。” “他妈的,一亩土地,我一辈子也赚不到买下一亩土地的钱,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干?” 高卢军官察觉不妙,拔出手枪:“不许听,都把耳朵捂上,谁敢动摇,军法处置!” 但没人理他。 士兵们看着城外,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肤色的军队,看着坦克炮口缓缓抬起。 波昆突然站起来,把步枪扔下城墙。 “我不干了。”他大声说,“我要回家种田。”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坎蓬也扔掉了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如同多米诺骨牌。 高卢军官举枪瞄准波昆,但一个老兵按住了他的手:“中尉,够了。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一百个吗?不要再增加无谓的伤亡了。” 城墙上一片混乱。 高卢军官试图弹压,但本地士兵已经失控。 有人甚至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些军官。 凌晨四点,王宫方向升起三盏红灯,这是亲王和安南军约定的信号。 “开城!”传令兵沿街奔跑,“亲王有令,开城迎接天朝大军!”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高卢总督府里,罗贝尔少将听到声音,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拔出配枪,对准太阳穴。 但枪被参谋长夺下:“将军,不值得。” “那怎么办?等着被俘?等着被那些黄种人……” “活着总比死了强。”参谋长苦笑,“而且,您家里还有夫人和孩子。” “您也不想别人睡你的太太,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吧?” 罗贝尔愣住,手慢慢垂下。 是啊,他还有妻子玛德琳,还有两个女儿。 如果他死了,她们怎么办? 他颓然坐倒。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安南军的坦克碾过城门,履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士兵列队入城,军容严整。 街道两侧,本地民众从门缝里偷看。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也有胆大的走出来,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王宫前,琅勃拉邦亲王率贵族出迎。 他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手捧金盘,盘中放着象征统治权的玉玺和宝剑。 那是两百年前北京赐予的。 林振武下马,走到亲王面前。 “天朝上国将军莅临,小邦不胜惶恐。”亲王躬身,说着传承数百年的套话,“愿永世称臣,岁岁纳贡……” 林振武没接玉玺,而是扶起亲王:“陛下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万象人民自己当家做主。王室和贵族可以保留财富,但特权要暂时冻结,国内要进行改革,所有土地要分给农民,好好听从我们的安排,可以保证你们做个富家翁。” 亲王愣住了。 这套词他准备了半夜,没想到对方不按剧本走。 “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是,”林振武环视周围的贵族,“新时代来了。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接收高卢俘虏,清点物资,维持秩序。注意纪律,不得扰民。” “是!” 太阳完全升起时,琅勃拉邦已经换了主人。 高卢殖民者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 当地贵族被圈禁在自己的宅邸里,忧心忡忡,不知未来如何。 普通民众则开始试探着和新来的统治者接触。 有人举报高卢人藏匿的仓库,有人提供殖民官员的罪证,也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讨口饭吃。 波昆和坎蓬放下武器后,领到了两个热乎乎的饭包。 里面是热乎的米饭,外面用新鲜菜叶包裹着,里面夹了咸肉,胡萝卜,土豆丝一类的配菜,混着着特殊的酱料,丰富的味道让两个人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真的,不杀我们?”波昆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问道。 发粮的安南兵笑了:“杀你们干嘛?又不是血海深仇。” “吃完去登记,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我们正缺人手修路,每天给工钱,表现好的,可以直接进入工程兵团,还能被推荐进入工程学院学习,成为建筑师,甚至技术官员。” 波昆看着手里的饭包,突然哭了。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城外,林振武登上城墙,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参谋长走过来:“师长,不费一枪一弹,拿下了。” “因为本就不该费枪弹。”林振武说,“殖民统治就像这城墙,看着坚固,其实里面早被虫蛀空了。我们只是推了一把。” 他望向南方,那里还有更多的城市,更多的殖民据点。 “传令,休整一天,明天继续西进。告诉小伙子们——” 他顿了顿:“真正的战争,是让这些人再也不想回到过去。而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拿下法属印度支哪 中路,长山山脉。 这里的战斗艰苦得多。 山脉纵横,丛林密布,机械化部队难以展开。 但龙怀安早有准备,他调来的都是滇军老兵组成的山地师,最擅长丛林作战。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 大部队沿公路推进,小分队翻山越岭,穿插到高卢军后方。 三月二十二日,湄公河支流畔的桔井。 高卢军在这里布置了坚固防线。 两个营依托山势,控制了渡口和公路。 他们信心满满,这种地形,坦克上不来,火炮打不准,只能靠步兵硬攻。 但他们没想到,安南军根本就没打算强攻。 深夜,五十名安南侦察兵从上游五公里处泅渡过河。 他们带着炸药和迫击炮,悄悄摸到高卢军阵地后方。 凌晨三点,爆炸声从高卢军指挥部方向传来。 紧接着,迫击炮弹落入高卢军炮兵阵地,引爆了堆放的弹药。 前线高卢军慌忙回援,但刚离开阵地,就遭到正面安南军的猛烈进攻。 前后夹击,防线瞬间崩溃。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天里,类似的情景在湄公河沿岸不断上演。 高卢军发现,无论他们把防线设在哪里,安南军总能找到薄弱环节,用小股部队穿插渗透,制造混乱,然后主力趁虚而入。 更可怕的是安南军对高卢军的部署了如指掌,甚至连哪个营几点换岗都知道。 “有内奸!一定有内奸!” 一个高卢军团长在电话里咆哮。 内奸确实有,但不止一个。 许多本地士兵早就对高卢统治不满,私下和安南军联络。 甚至一些高卢殖民官员也开始为自己留后路。 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只要保证个人财产和安全,愿意在适当时候配合。 四月二日,中路大军抵达金边外围。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秘密来访。 “我叫西索瓦,”来人对安南军前线指挥官陈大海说,“是诺罗敦国王的侄子。国王陛下让我传话:只要贵军保证王室安全,金边可以和平解放。” 陈大海盯着这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年轻人:“你能做主?” “陛下可以做主。”西索瓦压低声音,“但城里还有高卢总督和两千高卢军。如果贵军能制造一些压力,陛下就有理由请他们离开了。” 陈大海明白了。 他立即向龙怀安汇报。 龙怀安的回电只有八个字:“兵临城下,促其生变。” 四月四日,安南军完成对金边的包围。 五十门重炮对准了王宫和总督府,坦克在城外集结。 空中还有侦察机盘旋。 虽然只是三架苏联教官驾驶的雅克-9,但足以造成城内的恐慌。 当天下午,金边城内爆发民众请愿。 数千呢么都人举着标语走上街头,要求“结束殖民统治”“迎接解放大军”。 高卢总督派军警镇压,但军警中的本地士兵临阵倒戈,反而保护了游行队伍。 混乱持续到傍晚。 入夜,王宫卫队突然行动,控制了总督府周边要道。 高卢总督在卫队保护下试图突围,但在王宫门前被王室卫队拦住。 “总督先生,”诺罗敦国王亲自出面,“为了您的安全,请暂时留在王宫。” 四月五日凌晨,金边城门大开。 王室代表出城,正式向安南军请降。 陈大海率军入城时,高卢总督还在王宫里砸东西抗议。 但已经没人理他了。 中路,至此告捷。 …… 东路,则是最轻松的一路。 高卢海军主力已经撤回新加坡,只剩下一些小炮艇和运输船。 安南海军的鱼雷快艇和炮艇足够对付它们。 陆上,残存的高卢军据点大多孤立无援。 许多据点的守军在听说琅勃拉邦、金边相继失守后,主动挂出白旗。 只有一处发生了激烈战斗。 白马城,这是高卢在当地的海滨度假地,也是最后一个有组织的高卢军抵抗中心。 这里有五百名高卢军,大多是殖民地外籍兵团的老兵,战斗意志顽强。 他们依托坚固的别墅和酒店,构筑了环形防线。 安南海军陆战第一旅旅长赵振武决定玩点新花样。 他没有强攻,而是调来了刚组建的喷火器分队。 四月八日,总攻开始。 首先是一轮火箭炮覆盖,摧毁了大部分外围工事。 然后,喷火器分队在坦克掩护下推进。 喷火器射出的凝固汽油粘附在建筑物上,烧穿墙壁,烧毁家具,将躲在里面的高卢军活活烧死。 有些高卢军试图投降,但喷火器手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三小时后,白马城陷落。 五百守军,四百七十人阵亡,只有三十人重伤被俘。 消息传出,沿海所有残存据点望风而降。 …… 四月十五日,西贡。 龙怀安站在总督府阳台上,看着最新战报。 西路军已控制万象全境,俘虏高卢军及仆从军一万二千人。 中路军将高棉全境解放,俘虏高卢军八千,接收高棉王室归顺。 东路军将海岸线全部肃清,击沉高卢军舰船七艘,俘获二十三艘。 法属印度支那联邦,这个存在了六十五年的殖民帝国,在二十六天内土崩瓦解。 四月二十日,西贡,安南临时政府总部。 龙怀安站在巨幅东南亚地图前,看着作战参谋用红色油彩笔,重新勾勒出势力范围。 自此,从红河三角洲到湄公河平原,从长山山脉到暹罗湾,整个法属印度支那八十万平方公里土地,至此全部插上了龙字旗。 “用时五十二天。”杨永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岘港登陆到金边投降,我们只用了五十二天就摧毁了高卢人的殖民统治。” 窗外传来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还有用安南语、汉语、高棉语、万象语混杂的欢呼。 城市内到处是红底黑色龙字的安南旗帜。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龙怀安问。 “阵亡三千二百七十一人,重伤五千四百余。”杨永林翻着文件,“俘虏法军及仆从军四万八千六百人,缴获武器弹药、物资、文件无数。” “另外,接收王室两处,地方政府三十七个。” “高卢俘虏的情绪怎么样?” “大部分很配合。”杨永林说,“特别是那些殖民地部队的老兵,他们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倒是那些从本土来的军官,还有些不甘心。” 龙怀安点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片偌大的地盘,需要进行精心的统治,才能彻底捏到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海川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电报:“少帅,红色毛熊发来电报。” 龙怀安接过电报,那是铁人亲笔签名的贺电。 “致安南人民及英勇的安南军:你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粉碎了高卢殖民者在印度支那的残暴统治,为全世界被压迫民族树立了光辉榜样。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热烈祝贺你们的伟大胜利,并随时准备在平等互助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两国友好关系。” 典型的红色毛熊外交辞令,但铁人亲笔签名这个细节,传递了远超文字本身的信号。 “铁人这次很大方。”龙怀安放下电报,“看来我们可以继续深化一下双方的合作了。” “美国人呢?”他问。 周海川抽出第二份电报:“华盛顿方面的正式声明很简短,美国注意到印度支那局势的发展,尊重各民族自决权利,希望该地区尽快恢复和平稳定。” “但私下里?” “杜勒斯的特使一个小时前抵达西贡机场,请求紧急会见。还有……”周海川压低声音,“他带来了一份《东南亚共同防御条约》(草案)副本。” 龙怀安笑了。 这就是美国,永远两手准备。 公开表态含糊其辞,私下动作却迅速精准。 “英国人的反应?” “最精彩。”周海川难得露出笑容,“伦敦下议院昨天吵成一团。工党议员质问艾德礼首相:‘如果安南人能打败高卢人,马来亚人为什么不能打败我们?’首相回答时三次语塞。最后只能承诺加速殖民地自治进程。” “荷兰人呢?” “雅加达那边已经乱了。苏加诺的支持者上街游行,高呼安南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荷兰总督紧急宣布戒严,但据我们情报人员说,效果有限。” 龙怀安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港口。 那里,一艘悬挂苏联旗帜的货轮正在卸货,旁边是一艘美国商船。 双方船员都在忙碌,仿佛没看见彼此。 两个即将在全球范围内对抗的超级大国,此刻却同时在武装同一个新兴政权。 “暹罗那边有消息吗?”他转身问。 “曼谷王室特使请求明天秘密会见。”周海川说,“另外,掸国反英武装三十志士派代表来了,希望能得到武器援助。吕宋的游击队也联系了我们……” “阿三呢?” “国大党发来贺电,尼赫鲁称这是亚洲觉醒的黎明。但英国驻印总督非常恼火,据说已经在准备镇压措施。” 龙怀安回到地图前。 整个东南亚,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纸,火星正从安南这个中心向四周蔓延。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发公告。”他说,“以安南临时政府名义,发表《告东南亚人民书》。” 杨永林准备好记录。 “第一,宣告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成为历史,安南、万象、高棉三国人民从此掌握自己命运。” “第二,呼吁所有仍处于殖民统治下的东南亚人民起来斗争,争取独立自由。” “第三——”龙怀安顿了顿,“宣布成立亚洲民族解放援助基金,向所有反殖民武装提供武器、训练、经费支持。” 杨永林笔尖一颤:“少帅,这等于向所有殖民国家宣战啊!” “不,这叫输出革命。”龙怀安平静地说,“殖民主义已经腐朽了,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接下来,让英国佬、荷兰佬、也尝尝人民战争的滋味。”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全球:“你看,英国有马来亚、掸邦、阿三、HK。” “荷兰有东印度群岛,美国有吕宋群岛。” “高卢虽然败了,但还有非洲。” “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时……这些老牌帝国,哪个不是靠殖民地吸血?”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身上多开几个口子。”龙怀安眼中闪过冷光。 “让他们流血,让他们虚弱,让他们自顾不暇。这样,他们才没精力来干涉我们。” 周海川若有所思:“所以您同时接受美国和红色毛熊的援助,也是这个考虑?” “没错。”龙怀安点头,“让两个巨人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在夹缝中成长。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件事。”周海川想起什么,“重庆方面发来密电,常凯申邀请您访问。” 访问? 龙怀安冷笑。 现在杜聿明的部队正在集结,说是边防演习,实际是武力威慑。 龙怀安想了想说道:“你就回复,感谢邀请,但战事初定,百废待兴,暂难成行。”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给常凯申发封信。” “内容?” 龙怀安想了想:“就写,蒋公,安南虽小,亦有十万带甲。若云南不安,则安南亦难安。望以大局为重,勿使手足相残,徒令外人笑。”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要看看,这位名义上最能打的运输大队长,到底有多少斤两。 “还有,”他补充道,“秘密接触北边,给予一定的支持,资金,武器,药品,都可以。” 杨永林不解:“北边?那边似乎处于劣势,好像不是光头的对手。” “劣势?”龙怀安摇了摇头,“如果你这么觉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这是提前烧烧冷灶,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现在不烧,以后这个灶想烧都烧不上。” 杨永林不太明白,但龙怀安既然说了,那他就安排人去做。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而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这场胜利正引发着一连串连锁反应。 第22章 各界反应 巴黎,波旁宫。 戴大总统政府的辞职已成定局。 毕竟,这么大的溃败,总要有人背锅。 哪怕是戴大总统,面对滔滔民意,也只能辞职下台。 但新政府还没组建。 临时内阁会议上,皮杜尔宣读着最后的外交照会。 “鉴于印度支那局势已发生根本性变化,高卢共和国决定,承认现实。” “承认什么现实?”一个右翼议员拍案而起,“承认我们被一群黄种人打败了?承认我们失去了经营百年的殖民地?” “那你想怎么样?”皮杜尔反问,“再派十万军队?” “那我问你,钱从哪来,人从哪来,民意怎么解决?” “昨天马赛码头工人罢工,口号是什么?不要为印度支那送死!” 会议室吵成一团。 而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里,知识分子们的讨论更加激烈。 “这是殖民主义的终结!” 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在《现代》杂志上撰文。 “安南人用枪杆子证明了,自由不是恩赐的,是争取的。” 隔壁桌,几个老殖民官员在喝闷酒。 “完了,全完了。”一个前印度支那税务官醉醺醺地说,“我在西贡有三栋别墅,在金边有橡胶园,现在全没了。” “我的咖啡种植园……”另一个哭起来,“三代人的心血啊!” “我刚刚在那边买了二十个女仆,刚刚调教好,还没享用呢。”一个人顿足捶胸。 窗外,学生游行队伍经过,高呼反战口号。 这次,防暴警察站在路边,没有阻拦。 他们知道,现任政府完蛋了,一切得等大选结束之后再说。 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 伦敦,唐宁街十号。 艾德礼首相看着东南亚地图,眉头紧锁。 他的桌上摆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军情六处的警告。 根据军情六处分析,安南模式可能扩散至马来亚。 种种证据表明,马来亚的抵抗组织,获得了神秘的武器来源。 “神秘武器来源……” 艾德礼无奈摇头。 稻田里总不能长出步枪吧? 另一份是财政部的测算。 根据财政部的预算,维持马来亚殖民统治的年成本已经大过收益了,目前已经变成了负资产。 “首相,”殖民大臣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必须加强马来亚驻军,至少增加两个师。” “钱从哪来?”财政大臣立刻反对,“战后重建需要钱,福利制度需要钱,国民医疗体系需要钱!难道要削减国民的面包配给,去保卫几千里外的橡胶园?” “但如果不加强……” “够了。”艾德礼打断争吵,“给吉隆坡发电报,让他们加速宪政改革,给予马来亚更大自治权。” “另外,秘密接触安南临时政府,看看能不能达成某种谅解,如果他们愿意停止对抵抗组织的资助,我们可以进行一定的补偿。” “谅解?”殖民大臣瞪大眼睛,“和那些叛乱分子?” “他们现在不是叛乱分子了。”艾德礼疲惫地说,“他们是胜利者。” “而胜利者,有权制定规则。” “我们绝对不能步我们邻居的后尘。”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铁人站在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龙怀安发表的《告东南亚人民书》。 他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个东方人,很聪明。”他对莫洛托夫说,“他懂得利用矛盾,懂得借力打力。” “总书记,我们是否要加大援助?” 外交部长问。 “给,加倍给。”铁人说,“坦克、飞机、火炮,工业产线,援建工程师,军事顾问,他要什么给什么。” “但要提醒他,别忘了承诺。” 这个承诺就是金兰湾的使用权。 虽然只是民用港口,但足以让红海军在东南亚有一个支点。 而这对于他们在太平洋方向遏制美军,有着重要的意义。 “美国人那边……” “让他们去头痛吧。”铁人走到窗前,“我们在欧洲已经够被动了,在亚洲,该轮到美国尝尝滋味了。” …… 华盛顿,白宫。 杜鲁门总统正在听取中央情报局的最新评估。 “综合来看,龙怀安政权有以下特点。” “第一,他们的主要倾向是民族主义而非共产主义。” “虽然他们在主动消除民族、种族、人种的概念,但从手段和目标来看,他都是在极力构建一个东南亚大种群的概念,这和那些传统的民族主义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二,临时政府十分的务实。” “他们似乎并不太关心路线和主义的辩经,一切以实用出发,只要能切实改善当地的状况,就不吝啬使用。” “第三,他们的扩张野心明显。” 中情局长念着报告。 “短期内,他们会专注于消化原法属印度支那地区。但长期看,必然向周边扩张。” “我们的选择呢?”杜鲁门问。 “我们有三个备选方案。” “方案一是进行全面支持,将其纳入我们的防御体系,遏制共产主义南下。” “根据我们的评估是,他们会向我们索要大量的援助,用于自己的建设,但我们也可以利用援助来影响他们的部分决策。” “虽然因此可能激怒某些欧洲盟友,但根据评估,我们的那些盟友除了哈气,并不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选项二是进行有限接触,保持影响力但不结盟。这样我们所需要的投入就会少很多,财政压力没那么大,但风险是,可能会被红色毛熊的大手笔拉走。” “根据某些内线的消息,红色毛熊那面准备拿出一揽子计划,全面包养安南。” “选项三是联合我们那些欧洲的盟友,遏制打压,围堵安南。” “我个人是不建议选择的,因为我们那些欧洲盟友都是一群只会哈气的家伙,真的要下场的时候,可能只有我们自己,所有的风险都要我们自己去扛。” “这可能是一个财政黑洞,十分不利于我们战后恢复。” “当然,也和我们肢解英法殖民地体系的大原则相违背。” 杜鲁门沉默良久。 “给杜勒斯发电报。”他最终说,“让他告诉龙怀安,美国可以承认安南政权,可以提供经济援助,甚至可以支持他成为东南亚稳定力量。但条件有三。” 他竖起手指。 “第一,不得与红色毛熊签订军事同盟。” “第二,不得攻击美国和我们的亚洲盟友。” “第三,不得输出革命至吕宋群岛。” “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就执行选项三。”杜鲁门冷声道,“我们不会允许另一个日本在亚洲崛起。” …… 而在亚洲各地,反应更加直接。 曼谷,王宫内。 拉玛八世国王紧急召见军方高层。 “安南人已经打到了我们门口。”国王说,“你们觉得,他们会继续南下吗?” 陆军司令颂堪沉吟道:“短期内应该不会,他们需要消化新占领区。” “但长期,很难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颂堪说,“第一,加紧国防,联合英法美,抗衡安南。” “第二是什么?” “第二,主动结盟。”颂堪压低声音,“安南人势头正盛,与其对抗,不如合作。他们需要扩张势力范围,我们需要安全保障。或许,可以谈谈。” 国王陷入沉思。 而在掸邦,在马来亚,在荷属印度尼西亚,在吕宋群岛,独立反抗主义者的地下会议通宵达旦。 安南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这个问题,在每个被殖民者的心中回荡。 第23章 西贡密会 四月二十五日,西贡港迎来了一个奇特的早晨。 四艘分别悬挂美国、红色毛熊、英国、高卢国旗的外交邮轮几乎同时抵达,在引航艇的引导下依次靠泊。 码头上,安南外交部礼宾司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将各方代表从不同通道秘密接走。 这是龙怀安亲自安排的。 他要让每个代表团都感受到特殊礼遇,同时确保他们在见到自己之前,不会有机会互相接触。 总督府二楼,被临时改造成外交会客厅的房间里,龙怀安站在窗前,看着车队驶入庭院。 “少帅,红色毛熊代表团团长彼得罗夫第一个到。”杨永林低声报告,“他带来了一份新的援助清单,比上次说的多三倍。” “美国人呢?” “杜勒斯刚到酒店,但他要求下午三点就见面,说有重要事项需要尽快达成共识。” “英国人?” “殖民部副大臣克莱门特,带了一个五十人的团队,阵仗最大。” “至于高卢嘛,来的是前印度支那总督府的秘书长雷诺,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龙怀安点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先见彼得罗夫。”他说。 上午九时,第一会议室。 彼得罗夫这次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红军的将官制服。 虽然名义上他是经济顾问,但这个打扮传递的信号很明显。 莫斯科很重视这次会谈。 “龙将军,请允许我再次代表铁人同志,向您和安南人民的伟大胜利表示祝贺。” 彼得罗夫的开场白依旧热情。 “为了体现我们对安南兄弟的深厚情谊,我们准备了一份全新的援助计划。” 他推过来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 龙怀安翻开第一页,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清单的规模震惊了。 一、重工业部分。 三座年产百万吨的钢铁厂,从采矿,到冶炼的全套设备。 三座大型火力发电站,十二座中型火力发电站,二十六座小型火力发电站。 十六个水利发电站。 四座重型机械制造厂。 两座拖拉机厂。 一座汽车装配厂。 二、军事部分。 年产500辆的T34-85坦克生产线一座。 米格9喷气式战斗机生产线一条。 24架米格9喷气式飞机及全套维护设备。 喀秋莎火箭炮生产线一条。 各类火炮生产线5条。 子弹、炮弹生产线12条。 三、基础设施。 铁路建设专家500人,帮助修建一条连接安南境内,所有主要城市的铁路网。 公路桥梁建设团队300人,帮助修建连接境内,所有城市的公路网络。 水利工程专家200人,主要帮助乡村修建各种水利设施和城市用水的水库。 四、人才培养。 每年提供5000个赴苏留学名额,涵盖工业、军事、医疗、教育等所有领域。 同时,在安南设立10所专业技术学校,由苏联专家授课。 五、经济援助。 提供5亿美元无息贷款,分十年偿还。 以优惠价格供应石油、钢材、化工原料等战略物资。 安南生产的各种物资,红色毛熊愿意以市场价全部收购。 这已经不是援助,这是要把安南直接武装成一个地区强国。 “条件呢?” 龙怀安合上文件,平静地问。 彼得罗夫笑了:“龙将军果然直接。条件很简单。” “第一,签订为期二十年的《苏安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其中包含军事互助条款。” “第二,允许苏联在金兰湾设立民用港口和补给站,并享有优先使用权。” “第三,在适当时候,宣布安南的社会主义性质。” 前两条龙怀安早就料到,但第三条…… “彼得罗夫同志,”他缓缓说,“安南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意识形态问题,等人民吃饱穿暖后再讨论,是不是更合适?” “当然,当然。”彼得罗夫连忙说,“铁人同志完全理解。这条不急,可以慢慢来。但前两条……” “前两条可以谈。”龙怀安说,“不过我想做个修改:不只是金兰湾,而是以金兰湾为核心专门划出一片特区,建设全新的港口和配套设施。” “你们可以使用这个港口,美国也可以用,只要他们愿意投资建设。” 彼得罗夫愣住了:“美国人也用?” “对。”龙怀安微笑,“我要把那里建成东南亚的橱窗。” “你们建港口、修工厂、盖学校,展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美国人也可以来建码头、开银行、办医院,展示资本主义的繁荣。” “让安南人民亲眼看看,哪种模式更适合我们。” 这招太狠了。 彼得罗夫心里暗叹。 这个年轻人不仅要在军事上利用大国矛盾,还要在经济上、制度上让两大阵营直接竞争。 但莫斯科会同意吗? “我需要请示。” 彼得罗夫最终说。 “请便。”龙怀安起身,“另外,请转告铁人同志,安南永远不会忘记真正的朋友。” “那些在我们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将永远是我们的兄弟。” 这句话意味深长。 彼得罗夫听懂了弦外之音。 如果红色毛熊的援助足够真诚、足够及时,安南的未来走向,未必不会如莫斯科所愿。 …… 下午三点,第二会议室。 杜勒斯的表情比上次和缓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龙将军,首先恭喜您的军事胜利。”他开门见山,“华盛顿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承认安南临时政府为印度支那地区的合法政权。” “同时,我们准备提供一揽子援助计划。” 他递上的文件比苏联的薄,但内容同样惊人: 一、经济援助。 马歇尔计划东南亚延伸部分,总额3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二、军事援助。 提供M4谢尔曼坦克200辆、P-51野马战斗机48架、各类火炮300门,帮助安南建立现代化军事训练体系。 三、工业支持。 协助建设轻工业体系,特别是纺织、食品加工、日用化工等民生行业。 四、贸易优惠。 给予安南最惠国待遇,产品可免税进入美国市场。 “条件呢?”龙怀安问。 “三条。”杜勒斯竖起手指。 “第一,不与红色毛熊或其他共产主义国家签订军事同盟条约。” “第二,保证不攻击美国在亚洲的盟友,包括吕宋群岛,南朝鲜等。” “第三,停止对马来亚、掸邦等英国殖民地叛乱组织的支持。” 龙怀安静静听着,等杜勒斯说完,才开口:“第一、第二条可以讨论。但第三条,杜勒斯先生,您知道英国人在马来亚杀了多少华人吗?” 杜勒斯皱眉:“那是英国人的事。” “但那些华人也是人。” 龙怀安声音转冷。 “如果华盛顿真的关心人权,就应该谴责英国的暴行,而不是要求我停止帮助被迫害的同胞。” “那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 龙怀安打断他。 “不过,我可以做出让步,如果英国政府愿意坐下来谈,承诺改善马来亚华人的待遇,并给予他们平等权利,那么我可以考虑减少对抵抗组织的援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英国人要拿出诚意。” “比如,承认安南对掸邦部分地区的领土主张。” “你知道的,那些地方的很多平民和我们国家的人民沾亲带故,很多人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我们需要为他们负责。” 杜勒斯瞳孔一缩。 掸邦是英属缅甸的一部分,龙怀安这是在试探英国的底线。 “你这是要改变边境?” “不,是要纠正历史错误。” 龙怀安摊开地图。 “这些地区的居民多数是华人或与安南同源的民族,他们长期受缅甸主体民族压迫。” “安南作为地区大国,有义务保护同胞的安全和权益。” 杜勒斯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龙怀安在讨价还价用马来亚问题换取领土利益。 “我会转告伦敦。” 他最终说。 “但美国不会在领土问题上表态。” “理解。”龙怀安点头,“另外,关于金兰湾特区的事……” 他把对红色毛熊说的方案又讲了一遍。 这次杜勒斯笑了:“让红色毛熊和我们同台竞技?龙将军,您真会玩。” “这不是玩,是务实。” 龙怀安说。 “安南需要发展,需要投资。谁给的多、给的好,我们就跟谁合作多一些。公平竞争,不是吗?” “很资本主义的思维。”杜勒斯意味深长地说,“我会向华盛顿报告。但我个人认为,这个提议很有创意。” …… 次日上午,第三会议室。 英国代表克莱门特是个典型的殖民官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牛津腔的傲慢。 “首相阁下委托我转达,”他开场就说,“大英帝国承认安南临时政府在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但我们希望,贵方能停止对马来亚地区叛乱组织的支持。” 龙怀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克莱门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道:“当然,我们会做出相应补偿。” “比如,可以给予安南贸易最惠国待遇。” “克莱门特先生,”龙怀安终于开口,“您知道上个月在霹雳州,英国军队屠杀了整整一个华人村庄吗?” “三百多人,包括老人、妇女、儿童,全都被机枪扫射而死。理由是怀疑支持游击队。” 克莱门特脸色变了变:“那是,军事行动中的误伤。” “误伤?”龙怀安冷笑,“需要我提供照片吗?尸体堆成山的照片?还是被烧毁的房屋、被强奸的妇女的证词?” 会议室气氛凝固。 “龙将军,这些都是叛乱分子散布的谣言。” “那好。”龙怀安站起身,“谈判到此为止。” “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所有证据。” “同时宣布,安南将向马来亚民族解放阵线提供包括火箭炮、重机枪在内的重型装备。” “你要不要见识一下,农田里长出来的火炮的滋味?” “等等!”克莱门特慌了,“我们可以谈条件!您想要什么?” 龙怀安重新坐下,缓缓说:“第一,英国政府必须公开道歉,惩办责任人,赔偿受害者家属。” “这不可能……” “第二,修改马来亚宪法,给予所有民族平等权利,华人享有与马来人同等的政治地位。” 克莱门特额头冒汗。 “第三,”龙怀安指向地图上的掸邦,“承认这些地区居民的自决权。” “如果他们愿意加入安南,英国不得干涉。” “这是分裂!” “这是尊重民族意愿。” 龙怀安冷冷道。 “三条,少一条都不行。” “否则,马来亚的游击队明天就会拿到新式火箭炮。” “您猜,他们第一个会打哪里?吉隆坡?还是新加坡?” 克莱门特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这个东方军阀根本不在乎什么外交礼仪、国际惯例,他只在乎实际利益和血仇。 “我需要请示伦敦。” “请便。”龙怀安说,“但我只给您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没有满意答复,新闻发布会照常举行。” …… 下午,第四会议室。 高卢代表雷诺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面前摆着一份清单,那是龙怀安开出的战俘赎金和赔偿要求: 一、战争赔款:5亿美元,分十年付清。 二、工业设备:三座炼钢厂、两座机床厂、一座化工厂、一座发电站的全套设备。 三、技术转让:汽车制造、船舶维修、飞机制造等数十项关键技术。 四、文物归还:1862年以来高卢从印度支那掠夺的所有文物、档案、艺术品。 “这,这太多了。”雷诺声音发颤,“高卢现在财政困难,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用技术抵。” 龙怀安毫不留情。 “机器设备、专利图纸、技术专家,都可以抵债。” “一个高级工程师抵十名士兵,一项核心技术抵十名军官。” 雷诺苦笑:“龙将军,您这是要把高卢的工业基础搬空啊。” “不搬空,难道留着让你们再造军舰,再来打一次?” 龙怀安反问。 “雷诺先生,战败国就要有战败国的觉悟。” “德国赔款、割地、被占领,高卢不是都同意了吗?” “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不愿意了?” 这话戳中了高卢人的痛处。 雷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然,”龙怀安语气稍缓,“如果高卢政府配合,我可以给个优惠,赔款可以减少到3亿,分期二十年。” “但工业设备和技术转让不能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安南的下一代记住,”龙怀安一字一顿,“我们打赢这场战争,不仅赢得了独立,更赢得了未来发展的资本。” “这些机器、这些技术,就是高卢殖民统治一百年欠我们的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雷诺先生,回去告诉巴黎的那些老爷,要么答应条件,赎回他们的士兵和军官。” “要么,我就让这四万八千名战俘在安南修路、挖矿、种田,用劳动抵债。” “您猜,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想?高卢的选民会怎么想?” “对了,我会每个月都向你们的报社提供照片的。” “那时候,相信一定会很精彩。” 雷诺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四万八千名俘虏就代表着,四万八千张选票,四万八千个家庭,他们所带来的影响甚至会扩大到数十万人。 这足以决定下一次大选的结果。 “我会尽力说服巴黎。” “不是尽力,是必须。”龙怀安转身,“因为你们没有选择。” “对了,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西服。” “还有,我给了你优惠,你居然都没跟我说一声谢谢。” …… 夜幕降临,龙怀安独自站在总督府顶楼。 四场谈判,四种态度,四个结果。 红色毛熊要意识形态,美国要战略布局,英国要维持殖民体系,高卢只想少赔点钱。 而他要的,是这一切。 技术、资金、设备、人才、领土、尊严。 杨永林走上来,递上一杯茶:“少帅,休息一下吧。” “那些代表有什么反馈意见吗?” 龙怀安问道。 “红色毛熊答应了金兰湾特区的方案,但要求港口规模必须比美国人的大。” 杨永林说道。 “美国人原则上同意,但要求特区内的美国企业,享受税收优惠待遇。” “英国人还在犹豫,但我猜他们会妥协,因为吉隆坡比掸邦重要得多。” “高卢人嘛,他们只能认命。” “很好,接下来,就是建设了。” 龙怀安望向远方。 “用苏联的钢铁,建我们的工厂。” “用美国的资金,修我们的道路。” “用英国让步换来的领土,安置我们的同胞。” “用高卢的技术,培养我们的人才。”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五年,给我五年时间。” “五年后,安南将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现代化的军队、普及的教育医疗。”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别人,是别人要求我们。” “那意识形态问题……” “不重要。”龙怀安摇头,“老百姓不在乎主义,只在乎日子过得好不好。”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孩子有书读、生病有医看,他们就信谁。”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好,让事实说话。” 第24章 建设金兰湾 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金兰湾。 这个曾经的高卢海军基地,如今成了整个东南亚最奇特的工地。 海湾东西两侧,各自竖起了巨大的广告牌。 东侧是俄语和安南语双语标语:“社会主义兄弟情谊,共建美好未来!” 西侧是英语和安南语:“自由繁荣之路,从这里开始!” 清晨六点,尖锐的汽笛声划破晨雾。 三千名苏联建筑工人列队站在刚刚平整过的土地上,他们身后是数十台来自乌拉尔机械厂的挖掘机、拖拉机、推土机、巨型塔吊。 工地总指挥伊万诺夫少将站在用弹药箱搭成的讲台上,对着扩音器吼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面临的是一场特殊的战役!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德国法西斯的钢铁洪流,而是大自然的沼泽和礁石,在我们的对面,还有资本主义者带着傲慢和偏见在审视我们,但我们苏维埃人能战胜一切敌人,包括这片海湾,拿出你们的勇气,征服这片海湾,让那些资本主义的走狗,看看我们的力量!” “乌拉!” 工人们齐声回应,声浪震得海鸥惊飞。 开工第一天,苏联人就展现了令人咋舌的斯拉夫式效率。 他们没有按照传统的工程修建模式,而是采用了战时的边打边探模式。 伊万诺夫的逻辑很简单:“我们在西伯利亚冻土上建过铁路,在沼泽地里建过机场,金兰湾这点淤泥算什么?” 五台DT-75沼泽推土机,直接驶入齐膝深的泥沼。 这种专为西伯利亚设计的机械有着超宽的履带,能在普通机械寸步难行的软地基上作业。 驾驶员都是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操作起来带着一股狠劲。 推土机在泥地里横冲直撞,如同战车在轰鸣。 “快!快!资本主义者在对面看着呢!” 伊万诺夫亲自在工地上督战。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码头基础开挖完成三分之一!” 为了赶进度,苏联工程师使出了在当时十分先进的分段预制,总装法。 他们在后方空地上建起了临时预制厂,混凝土浇注成型后直接运到现场吊装。 巨大的混凝土方块被龙门吊吊起,嵌入预定位置。 更让当地安南工人震惊的是苏联人的工作方式。 他们没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只有任务完成时间。 工人们分成三班,但交接班时经常出现上一班不肯走,下一班提前来的情况。 工地上的高音喇叭全天播放着《喀秋莎》和《神圣的战争》,偶尔穿插生产进度的通报。 中午时分,工地食堂开饭。 食堂里是一口口大铁锅,里面是翻滚的罗宋汤,旁边摆放着酸黄瓜、黑面包和腌鱼。 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分量十足。 工人们端着铁饭盒蹲在工地上用餐,十分钟解决战斗,然后立刻返回岗位。 “这才叫建设社会主义!” 一个叫瓦西里的老工人对旁边的安南学徒阮文孝说。 “我在第聂伯河水电站干过,在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干过,都是这么干的!人定胜天!” 阮文孝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汤,又看看那些浑身泥浆却精神饱满的苏联工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下午三点,意外发生了。 一处正在开挖的码头基础突然涌出大量海水。 按照常规做法,应该先排水、加固,再继续施工。 但伊万诺夫大手一挥:“哪有时间!爆破组!炸开更大的口子,把水引到那边低洼地去!工程兵,准备沙袋围堰!” 半小时后,爆破声响起。 苏联工兵用炸药硬生生炸出了一条泄水沟,然后用成千上万个沙袋垒起临时堤坝。 水势被控制住了,但现场一片狼藉。 “看到了吗?”伊万诺夫对目瞪口呆的安南技术员们说,“战场上,德国人的坦克不会等你修好路再进攻。建设也是战斗,遇到问题就解决,不要停!” 到第一天收工时,东侧工地已经完成了码头基础的三分之一,建起了两座龙门吊的基础,还修了一条临时道路。 进度快得惊人。 “伊万诺夫同志,”年轻的苏联工程师谢尔盖小声提醒,“我们刚才爆破的时候,震裂了旁边已经浇筑好的混凝土基础。还有,那些沙袋围堰最多只能撑一个星期……” “那就一个星期内把永久性堤坝建好!”伊万诺夫不以为然,“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这是铁人同志教导我们的!” …… 同一时间,金兰湾西侧,美国建设区。 这里的画风完全不同。 早晨九点整,当苏联工地已经干了三小时活时,美国团队才刚完成晨会。 项目经理约翰逊正在向五十名美国工程师和两百名安南工头讲解施工计划。 “先生们,请看图纸。” 约翰逊用投影仪在白色幕布上打出精细的工程图。 “金兰湾西港将采用最新的桩基码头技术。我们要先打下三百根钢筋混凝土桩,每根直径一米二,深度二十五米。这是基础的基础,必须精确,不能有丝毫偏差。” 台下,安南工头们认真记录。 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有施工手册、安全规程、质量标准——全部是双语。 “现在,我们进行第一步:地质勘探。”约翰逊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新的图纸,“十台钻探机将在今天完成五十个勘探点的取样。” “根据数据,我们会绘制出地质模型,然后我们才能确定每根桩的最佳位置。” 一个安南工头举手:“先生,苏联人那边已经开始挖基础了……” “我知道。”约翰逊推了推眼镜,“但他们是错的。没有详细的地质数据就动工,就像蒙着眼睛走钢丝。我们要建的不是临时码头,是要用一百年的现代化港口。所以,第一步必须走对。” 整个上午,西侧工地一片安静。 钻探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工程师们围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里分析岩芯样本。 工人们则在进行安全培训,如何戴安全帽、如何操作机械。 中午十二点,午餐时间到。 美国团队建起了标准的营地食堂,提供自助餐:米饭、白面包、蔬菜、鸡肉、牛排、鱼,还有水果和牛奶。 甚至还有冰淇淋和可乐。 餐盘都是不锈钢的,锃光瓦亮。 “营养均衡才能保证工作效率。”约翰逊和工人们一起用餐,“而且我们要树立榜样,让安南工人看到,现代化的工作环境是什么样的。” 下午,真正的施工才开始。 打桩机缓缓移动,每次只打一根桩。 工程师们用各种仪器反复测量位置,偏差超过一厘米就要调整。 傍晚五点,工地准时下班。 工人们排队刷卡,每个人的工作时间、工作效率都有记录。 表现好的,月底有奖金。 “约翰逊先生,”一个叫黎文德的安南工程师问,“我们是不是太慢了?苏联人那边……” “黎,你以前在高卢人的工地上干过吗?”约翰逊反问。 “干过。” “高卢人怎么做的?” 黎文德回忆:“他们让安南工人拼命干,高卢工程师在旁边监督,出了错就打骂。” “这就是问题。”约翰逊说,“我们要教会你们怎么正确地做事,而不是逼你们拼命做事。今天慢一点,是为了明天快很多。等你们掌握了技术,效率自然会提高。” 他指着那些正在整理工具的工人:“你看,他们在学习。学习看图纸,学习用仪器,学习团队协作。这些技能,比码头本身更有价值。” …… 五月十五日,龙怀安视察金兰湾。 他先去了东侧。 伊万诺夫自豪地展示成果:“龙将军!请看!码头基础完成百分之六十!两座龙门吊已经安装完毕!我们创造了奇迹般的速度!” 确实,工地上塔吊林立,机械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伊万诺夫将军,进度令人印象深刻。”龙怀安感叹。 不得不说,老毛子干活就是有股狠劲。 而且,那红旗招展,热火朝天的场面确认让人热血沸腾。 然后他去了西侧。 这里安静得多。 约翰逊带他看了刚刚打完的二十根桩。 实验室里,工程师正在测试混凝土样本的抗压强度。 “根据计算,我们的码头可以停靠五万吨级货轮。”约翰逊说,“而且设计了扩建方案,未来可以扩展到十万吨级。所有管线、电力、通信都预留了接口。” “但进度只有苏联人的三分之一还不到。”龙怀安说。 “是的。”约翰逊坦然承认,“但我们保证质量。而且,我们在培训安南工人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 “现在有两百名工人已经能够独立操作打桩机,三百人学会了看施工图纸。这些人力资本,比码头更有价值。” 龙怀安点头,约翰逊说的也是事实。 黄金时代的美国,远不是后世那些只会飞叶子,连一百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的快乐傻叉能比的。 这个年代的美国人也确实能吃苦耐劳。 否则也不会垄断了全球40%的制造业份额。 当晚,他在金兰湾临时指挥部召开会议。 “两边都看了,你们有什么想法?”他问随行的安南工程师团队。 年轻的阮文孝第一个发言:“苏联的方法快,能迅速看到成果,鼓舞人心。但说实话,工作方式实在是太粗放了,而且,他们做事的时候,一般不怎么计算,感觉差不多就可以,浪费了不少材料。” “美国的方法很精细,十分注重施工成本,材料浪费的情况少很多,但说实话,效率太慢了,短时间内很难看到成果。”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学哪种?” 阮文孝想了想:“短期学苏联,解决燃眉之急;长期学美国,培养核心竞争力。” 龙怀安笑了:“说得对。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在东侧工地推广监督员制度。每个施工环节都要有安南技术员检查质量,监督材料浪费现象,如果发现,就要立刻提出整改方案。告诉伊万诺夫,我们安南还是穷国,没有他们那么多材料可以浪费,一切都要考虑成本。” “第二,在西侧工地设立进度激励。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前完成节点有奖励。告诉约翰逊,成本虽然重要,但有时候,可以牺牲一些成本提高一些工作效率,码头早日建好,我们可以早日赚到更多的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龙怀安看着在场的安南工程师们,“你们分成两组,详细记录两边的工作流程、技术参数、管理方法。” “每天晚上开交流会,把优点总结出来,缺点分析清楚。” “然后,编写我们自己的《安南工程建设标准》。” 众人眼睛亮了。 “少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龙怀安走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海湾,“我们不能永远当学生。” “我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速度,创造出属于安南自己的建设模式。” 他转身,目光坚定:“五年后,等我们建设下一个港口时,要用自己的标准,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工人。” “金兰湾不仅是一个港口,更是一个课堂。而你们,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建设者。” 第25章 突袭马来亚 同一时间,吉隆坡,英国殖民总督府。 谈判陷入了僵局。 克莱门特从西贡带回的三条条件,每一条都戳中了殖民当局的痛点。 “公开道歉?他怎么想的,如果道歉了,我们的脸还要不要了,我们的威信何在,那我们以后还怎么统治?” 马来亚总督詹森爵士拍着桌子:“还有惩办责任人?那些军官都是在执行命令,惩治了他们,以后谁还敢按照我们的命令行事?” “至于赔偿受害者?财政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一个便士都拿不出来,要钱没有,要子弹倒是有的是!” “但如果不答应,”克莱门特疲惫地说,“龙怀安真的会给游击队提供火箭炮。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会议室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马来亚民族独立者只有轻武器,就已经让英军焦头烂额。 如果有了重武器…… “宪法修改更不可能。”首席秘书摇头,“给予华人平等权利?马来苏丹们会造反的!那些土邦王公把华人当摇钱树,当廉价劳动力,怎么可能让他们平起平坐?” “至于掸邦领土,”詹森苦笑,“那是缅甸的事,我们怎么答应?就算我们答应了,那边的总督也不会听我们的,这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条件。” 经过一番商讨,马来亚的殖民官员们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拖了一周,毫无进展。 五月十五日,西贡总督府。 龙怀安收到了一张电报。 是他提前布置在霹雳州内的密探发来的。 “五月十四日凌晨,金宝镇三百余华人遭英军及马来暴徒屠杀。英军借口搜捕游击队,实为蓄意清洗。妇孺未免,村镇焚毁。幸存者藏身矿洞,亟待救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杨永林、周海川等核心幕僚都盯着龙怀安,等待他的反应。 龙怀安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眼中寒光越来越盛。 “英国人给了我们答复。”他终于开口,“在适当时候研究各民族平等权利问题。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适当时候,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平等。” 他站起身。 “传令,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立即进入一级战备。命令空军做好转场准备。” “少帅,您是要……” 杨永林声音发颤。 “我要去霹雳州。”龙怀安转身 “立刻通知暹罗军方,安南军队将借道暹罗进入马来亚,希望他们开放沿途所有城市道路,给于配合。” “如果不配合,暹罗将会被视为复仇目标,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周海川迅速记录。 “第二,命令驻扎在万象的第二装甲师立即西进,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暹罗边境展开进攻队形待命,对暹罗施加压力。” “第三,通知海军所有舰艇进入战备状态,向马来亚海岸进发。” “第四,以我的名义发表声明,鉴于英国殖民当局背信弃义,残害华人同胞,安南决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海外侨民安全。” “最后登报强调,这不是战争,这是人道主义干预。”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安南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动。 五月十六日,曼谷,王宫秘密会议厅。 安南特使将龙怀安的要求,扔到了暹罗国王拉玛八世和军方高层面前。 “借道南下,暹罗方面全力配合,否则鸡犬不留,是否同意,立刻给予答复。” 特使高傲的站在大厅的中央,如同千年前的汉使一般。 他甚至很期待自己被愤怒的拉玛八世干掉。 这样安南军就有借口派兵进入暹罗。 他的上级悄悄跟他说过,如果他死在了暹罗,他将会获得一等功勋,家里会按照人头,每个人分到十亩土地,家里所有的孩子都会获得全额的奖学金,进入符合自己特长的学校。 如果参军,会直接进入军校学习,起步就是少尉。 拉玛八世与颂堪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明白,如果不同意,整个暹罗将不复存在。 “我们同意。”颂堪最终说,“我们会按照要求提供向导和补给。” 看到颂堪如此配合,安南使者有些遗憾,没能找到借口,顺便吞并暹罗。 五月十六日,深夜。 安南第二装甲师的一百二十辆T34-85坦克,在暹罗向导的带领下,悄然越过边境,进入马来亚最北端的吉打州。 这里的英国驻军只有两个连,而且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北面来。 第二装甲师,轻松碾碎了所有的抵抗力量,控制了边境。 师长林振武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目标:亚罗士打。 这是吉打州的首府,驻有一个营的英军和五百名马来警察。 “命令前锋营,凌晨四点发起攻击。”他说,“不要炮火准备,直接坦克突袭。迅速占领电台、警察局、英军兵营。” “记住,我们是来惩治凶手,不是来屠杀平民。对放下武器的英军和警察,一律俘虏,对抵抗者,格杀勿论。” 凌晨四点,战斗准时打响。 三十辆坦克突然出现在亚罗士打街头,碾过英军设置的路障。 睡梦中的英军仓促应战,但步枪子弹打在T-34的装甲上只能溅起火花。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许多马来警察直接扔掉武器,有的甚至为安南军指路。 “兵营在这边!太君,这边走,我给你带路。” 一个马来警察慌张之下,甚至想起了以前日据时期的学的语言。 战斗在一小时内结束。 英军阵亡三十七人,被俘两百余人。 马来警察大部分投降。 上午八点,亚罗士打电台恢复了广播。 “马来亚的同胞们,我是龙怀安。英国殖民者在霹雳州屠杀手无寸铁的华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今天,安南军队来到这里,是为了正义。我们只惩治凶手,保护无辜。所有被压迫的人民,请与我们站在一起!” 广播用汉语、马来语、泰米尔语反复播放。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整个马来亚。 …… 五月二十日,霹雳州,金宝镇。 龙怀安乘坐吉普车,在装甲部队的护卫下,直接来到了屠杀发生地。 镇子还保持着六天前的惨状。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被烧毁,焦黑的梁柱倾斜着。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烟熏的味道。 幸存者,躲藏在镇外的锡矿洞里,被安南侦察兵找到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 “少帅,这里……”当地华人领袖陈老先生老泪纵横,指着镇中心广场,“就在那里,英国人把全镇人赶过去,用机枪扫射。我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全都没了。” 龙怀安站在广场中央。 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但仍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一些没有完全烧毁的尸体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的转身,对随行的军官说:“把俘虏带上来。” 三十七名英军士兵和五十二名参与屠杀的马来暴徒被押到广场。 他们是在附近据点被抓的,有些人手上还戴着从死者身上撸下的金戒指、手表。 “你们,谁下的命令?” 龙怀安用英语问道。 一个英军少尉昂着头:“这是军事行动!我们在搜捕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龙怀安走到他面前,“三岁的孩子是恐怖分子?怀孕的妇女是恐怖分子?走不动路的老人是恐怖分子?” 龙怀安挥手:“算了,这些人话你也听不懂,所有参与屠杀者,斩首,铸京观。” “既然,你们这些畜生听不懂人的话语,我就只能用你们能听懂的方式来沟通。” “你没有这个权力!”少尉尖叫,“我们是英国军人,应该享受战俘待遇!” 龙怀安笑了,笑容冰冷:“当你们屠杀平民时,就不再是军人,是罪犯。而罪犯,在哪里犯罪,就在哪里受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陈老先生,请您和幸存者作为证人。审判长由安南军事法庭法官担任。” 公开审判在当天下午举行。 只是简单的走了一遍流程,法官就签署了判决文书。 所有参与者的脑袋全都被砍了下来,铸造成京观,树立在废弃的村落中央,成为记录殖民者暴行的纪念碑。 村落也被保护起来,以后会被建设成纪念馆,成为殖民者的罪证,永久向世人展示。 “少帅,国际舆论可能会……” 杨永林小声提醒。 “让他们说去。”龙怀安淡淡道,“我只知道,如果今天不为这些人讨回公道,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屠杀。” “英国人不懂别的语言,只听的懂枪炮的声音。” “那我就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和他们对话。” “至于美苏,他们现在还需要我,需要我挑战英法的殖民地体系,自会为我辩经。” “至于其他国家,一群只会哈气的东西,让他们随便喊去吧,世界终究还是依靠实力来说话。” 他转身下山:“传令全军,继续南下,目标吉隆坡。” 安南军队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五月二十二日,安南军攻占槟城。 这里的抵抗稍微激烈一些。 英军一个团依托殖民时期修建的炮台进行了防御。 在他们看来,坚固岩石的要塞总能挡住进攻了吧? 但安南军调来了喀秋莎火箭炮,三轮齐射后,他们引以为傲的要塞炮台化为废墟。 驻守英军直接投降。 五月二十五日,安南军抵达了霹雳河防线。 为了挡住安南军,英军在这里布置了两个旅,试图阻止安南军南下。 但还没展开队形,就被坦克的履带碾碎了。 化为烂泥和这片土地永久混合在一起。 五月二十八日,兵临雪兰莪州。 这时,英国人才真正慌了。 吉隆坡就在眼前。 殖民总督詹森爵士一边向伦敦求救,一边试图组织最后防线。 但他面临一个致命问题,兵力严重不足。 马来亚的英军总共只有三万人,还分散在十几个州。 之前抵抗的力量已经是他们拆东墙补西墙从各地抽调凑出来的。 实在是找不到机动兵力了。 而安南军已经集结了至少六万精锐,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 更糟的是民心。 沿途的华人城镇几乎都打开城门欢迎安南军,提供情报、食物、甚至兵源。 许多马来人也持观望态度。 他们虽然不喜欢华人,但也受够了英国人的统治。 有了这些当地人的配合,安南军的进展更快。 几乎和当年德国坦克在法国一样,一路高速疾驰。 “总督,伦敦回电了。”参谋长脸色难看,“没有援军。内阁说,阿三正在闹独立,抽不出兵力。他们建议谈判。” “谈判?”詹森绝望地笑了,“怎么谈?龙怀安已经杀到门口了!” 詹森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是战是降,他的政治生命都结束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声,安南军的前锋已经抵达吉隆坡外围。 城市里开始出现混乱。 英国侨民疯狂抢购船票,想逃往新加坡。 当地富商则忙着藏匿财产。 只有穷人们,默默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五月三十日,清晨。 龙怀安站在吉隆坡以北十五公里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这座殖民城市。 英国米字旗还在总督府上空飘扬,但城市已经半瘫痪。 “总理,侦察报告。”林振武递上文件,“英军在市区布置了三道防线,但士气低落。另外,有消息说,部分马来苏丹正在秘密联系我们,想谈条件。” “告诉他们,”龙怀安放下望远镜,“安南不承认任何殖民时期分封的土邦王公,所有土地必须上交统一分配。” “不过,如果他们愿意配合,交出英国人,可以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和部分财产。” “那攻城计划……” “不攻城。”龙怀安说,“围城。切断所有道路、水路、补给线。” “每天用广播喊话,公布英国人的罪行,呼吁士兵放下武器。我们要让吉隆坡自己从内部崩溃,拿下一个完整的吉隆坡城市。” 他转身,看着身后整齐列队的安南士兵。 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云南、广西,很多人的祖辈也曾下南洋谋生,受过殖民者的欺压。 “记住,”他对士兵们说,“我们不是侵略者,是解放者。枪口只对准拿枪的人,对平民要秋毫无犯。谁违反纪律,军法处置。” “是!” 命令传达下去。安南军开始构筑包围圈。 与此同时,广播战开始了。 吉隆坡上空飘荡着用各种语言播放的录音: “英国士兵们,你们的家人正在等你们回家,为什么要为殖民者卖命?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就是别人睡你的老婆,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娃。” “马来同胞们,英国人是来掠夺的,他们拿走你们的橡胶、锡矿,给你们留下的只有贫困和压迫,而我们是来解放你们的,我们给你们带来了自由和八小时工作制,在新的国家里,你们将获得像人一样生活的权利!” “华人同胞们,安南军队来了,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屠杀你们。” 一天,两天,三天…… 包围圈越来越紧,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少。 英国士兵开始开小差,马来警察成建制倒戈。 连一些英国文官也开始偷偷联系安南军,想用情报换条生路。 六月五日,詹森总督终于撑不住了。 他派出一名特使,举着白旗走出城门,请求谈判。 龙怀安给的答复很简单:“叫詹森自己来。带着所有参与屠杀的高级官员。少一个,攻城。” 六月六日,上午十点。 詹森总督和十七名殖民高官,在安南士兵的护送下,走出吉隆坡城门。 他们被直接带到金宝镇。 审判在广场上举行。 这一次,陪审团不仅包括金宝镇的幸存者,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华人、马来人代表。 屠杀命令的电文、军官的日记、幸存者的证词、尸体的照片…… 证据一件件被公之于众。 詹森试图辩护:“这是战争时期的必要措施……” “战争?”龙怀安打断他,“对平民的屠杀,从来不是战争,是犯罪。你们在马来亚统治了一百年,掠夺了一百年,压迫了一百年。今天,是还债的时候了。” 审判持续了六个小时。 最终判决:詹森等七名主要犯人死刑。 他们的脑袋被砍下来,安放在京观的最顶端。 第26章 世界回响 金宝镇京观落成的消息,像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了国际舆论的漩涡。 反应之剧烈、立场之撕裂,远超此前任何一次事件。 伦敦,唐宁街十号。 “野蛮!这是对文明世界准则最无耻的践踏!” 艾德礼首相将《泰晤士报》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头版头条的巨幅照片正是詹森总督等人头颅堆砌的京观特写。 标题触目惊心:“东方屠夫与他的正义审判”。 外交大臣贝文面色铁青:“下议院已经炸了锅。丘吉尔带领保守党猛烈抨击我们,说我们太过软弱,才导致远东局势糜烂至此,如果我们继续绥靖下去,将会在远东孕育出一个新的德国。” “他要求立即组建远征舰队,对安南实施惩罚性打击,并恢复大英帝国在马来亚的一切权益。” “惩罚性打击?” 艾德礼疲惫地揉着眉心,“钱呢?舰队呢?战争已经掏空了我们家底,我们的士兵还要镇压其他殖民地的反抗,马来亚驻军的溃败报告你们也看了,安南人手里有坦克、火箭炮,甚至有喷气式战斗机。” “想要对付这样的军队,我们需要动用最强大的力量。” “但我们的光辉号航母还在船坞大修!现在派舰队过去,是惩罚他们,还是给龙怀安的战绩榜再添一笔?” 殖民大臣苦着脸插话:“更麻烦的是阿三,国大党在德里组织了十万人示威,声援安南的反殖民正义行动,尼赫鲁公开宣称亚洲的黎明已从金兰湾和吉隆坡升起。” “驻印总督警告我们,如果我们在马来亚进一步升级行动,阿三的独立运动将彻底失控。” “还有埃及、巴勒斯坦、肯尼亚……到处都在骚动。” 军情六处负责人补充道。 “龙怀安处决詹森的影像和照片,通过地下渠道在所有殖民地疯狂传播。他成了,那些独立运动成员的偶像。” 会议室陷入死寂。 帝国的光环,在龙怀安铸就的京观前,碎裂一地。 华盛顿,国务院简报室。 杜勒斯放下电报,表情复杂:“龙怀安,他总能干出点让我们血压升高的事情。” 远东司司长摇头:“从纯粹的地缘政治角度,他削弱了英国在东南亚的影响力,为我们渗透提供了空间。但从文明世界的面子来说,这太……” “太不体面了。” 杜勒斯替他说完。 “但出乎意料的,很有效果。” “伦敦现在除了咆哮,拿不出任何实质性反制措施。” “我们的英国盟友,这次是真的伤了筋骨。” “媒体反应出现两极化特征。《纽约时报》社论一边谴责践踏司法程序,一边也不得不承认殖民统治的原罪终需偿还。” “《华尔街日报》那帮钻进钱眼里的家伙,更直接,他们公开宣称,认为一个统一、强硬的安南政权,或许比动荡的英属马来亚更有利于美国资本进入。” “总统的意思呢?” “总统在戴维营休假,但通过幕僚传达了四点看法。” 杜勒斯竖起手指。 “第一,公开表态对未经正式审判的处决方式表示遗憾。” “第二,私下通过渠道告诉龙怀安,我们理解他保护侨民的初衷,但希望他的手段能更具建设性一点。” “第三,加速与安南的贸易和投资谈判,特别是石油和橡胶领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把龙怀安彻底推向莫斯科。” “总结起来,就是继续拉拢。” “苏联那边是什么态度?” “莫斯科广播电台在全天循环播放《安南人民正义的铁拳》专题,把龙怀安塑造成了反帝反殖的亚洲英雄。” 杜勒斯冷笑。 “但他们内心恐怕也犯嘀咕。这位英雄太不可控,既不姓社,也不完全听招呼。铁人喜欢听话的盟友,而龙怀安,他只听自己的。” 巴黎,左岸咖啡馆。 与官方的沉默沮丧不同,知识分子和街头民众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 或许是看到宿敌吃瘪的样子,老区人民也顾不得龙怀安正在向他们索要天价赎金,纷纷调转风向开始夸赞起来。 存在主义作家加缪在《战斗报》上发表专栏。 “当法律成为暴政的工具,当法庭只是殖民者的遮羞布,那么人民在广场上的审判,便是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正义!龙怀安不是屠夫,他是以血还血的复仇天使,他撕下了欧洲文明伪善的最后面具!” 萨特在广播访谈中更加激昂:“看吧!这就是被压迫者的雷霆!他们不再哀求,不再请愿,他们用殖民者能听懂的唯一语言——暴力,来对话!马来亚的京观,将会立在所有殖民者的噩梦深处!” 街头,学生和工人团体举行了大型游行示威。 他们举着“支持安南人民”、“殖民者罪有应得”的标语。 甚至有人觉得,应该学习外国的先进的经验,将凡尔赛宫里的虫豸们也砍掉脑袋,铸造成京观。 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改革。 一架架断头台被推到了游行队伍的最前方。 警察因为没有被发放足够的薪水,就只在旁边驻足观望,懒得插手。 一股诡异的、夹杂着对本国政府失败的不满和对革命暴力奇异向往的情绪,在巴黎蔓延。 几家小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甚至开始刊登龙怀安身着军装的侧影照片。 配以“东方罗伯斯庇尔”或“热带拿破仑”的夸张标题。 然后,事情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龙怀安在金宝镇审判现场的黑白照片被世界各大报刊转载后,意外地击中了无数远离战火、生活平静乃至沉闷的少女心房。 照片里,他身姿挺拔地立于废墟前,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刀,背景是肃穆的军队与沉默的京观,一切是那么的符合西方的英雄主义,和少女的浪漫梦想。 在许多大学校园,女生们传阅着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的龙怀安照片,珍藏在书里。 有的挂在床头,夜夜凝视。 “他像一座山,又像一团火。” 一个文学系的女生在日记里写道,“他打破了一切虚伪的规则,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执行正义。这太浪漫了,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地下恋人,我也甘之如饴。” 在巴黎的时装店和沙龙,一些出身优渥、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女性,私下将龙怀安与拜伦、切·格瓦拉相提并论,认为他是“行动的诗篇,活着的传奇”。 一家先锋艺术杂志甚至用他的肖像做封面,标题是新世纪的雄性图腾。 最直接的反应来自安南国内及周边地区。 西贡总督府、安南军总部,开始收到雪片般飞来的信件。 其中相当一部分字迹娟秀,信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些信有的来自安南本土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学生、女工,有的来自马来亚、暹罗、甚至美国、高卢、英吉利。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炙热的告白。 “龙将军,您是我们所有受压迫女子的英雄和曙光。” “请允许我称呼您为怀安兄,每读捷报,心潮澎湃,恨不能身为男子,随您鞍前马后。” “若您需要,我愿学习护理,奔赴最前线。” “您如同古代拯溺救焚的豪杰,小女子虽身居闺阁,然心向往之……” 更大胆的,甚至会附上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们穿着新式的学生装或旗袍,眼神明亮,带着羞涩与仰慕。 最大胆的是那些美国大妞,附上的照片甚至有三点式沙滩泳装照片。 让帮忙整理信件的工作人员看的热血沸腾。 秘书室将这些信件分类整理,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杨永林拿着一摞信,哭笑不得地向龙怀安汇报:“少帅,这,如何处理?” 龙怀安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歪楼到这个样子,瞥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有些无语:“按普通民众来信处理,统一归档。另外,让宣传部的人在下一期《安南青年》上发篇文章,主题是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论女性在建设新国家中的重要作用,引导一下舆论。” “那些女人要是闲着没事,就都去下地干活,累了,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第27章 要援助,给援助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铁人看着内务部送来的完整报告,陈默良久。 铁人抽了一支雪茄,才对莫洛托夫说:“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果决,当然,也更危险,更有野心。” “需要调整对他的支持力度吗?他这种不受控的暴力行为,可能损害国际共运的声誉。” 莫洛托夫谨慎地问。 “不。”铁人摆摆手,嘴角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誉?帝国主义者什么时候讲过声誉?” “他们只讲实力。龙怀安展示了实力,也展示了和帝国主义决裂的彻底性。这很好。至于手段,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最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的,不是吗?” “没有他,英法的势力不会这么快就从东南亚退缩。”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敲了敲安南的位置:“加大援助,尤其是重工业和军事工业,。要让他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东南亚,持续吸引并消耗英美法的力量。” “直到将英法的力量,彻底从东南亚,南亚,中亚,甚至整个亚洲驱赶出去。” “一个强大的、反西方的安南,才是我们需要的。” “他就是插在资本主义世界柔软腹部的一把刀。” “只要我们持续不断的提供援助,他想要做什么,就会考虑我们的利益。” 得到授权后,莫洛托夫亲自飞到了安南。 除了带来了恭贺的电报之外,还带来了新的合作计划。 包括,新一批的飞行员,坦克驾驶员,炮兵,工程兵的培训计划。 “龙将军,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是我们能提供的,我们都会尽力满足您的需求。” 莫洛托夫说的很客气。 “莫洛托夫先生,经过连续的战争,我们发现,栓动步枪的火力密度还是无法满足现代战争的需求,我们需要射速更高的单兵武器。”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新研制新的单兵速射武器,我们这里可以作为试验场,进行大批量装备、试验,我们得到了武器,你们也可以拿到更全面的数据,很合算的买卖不是吗?” 龙怀安说道。 他记得,现在,AK47已经进入了试验和招标阶段,明年就能小批量投产装备苏军精锐部队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趁机拿到一批新枪,以试验的名义列装部队。 这款枪可以说是拥有划时代意义的存在。 历经几十年,经历了无数次改版,成为了全世界保有量最大的单兵武器。 位列游击队三神器之一。 有了这款武器,未来几十年内,单兵步枪这一块,几乎就可以不用再换装了。 莫洛托夫听到龙怀安的话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区区单兵武器,并不值得一提,这点小事他完全可以做主。 更何况,他们也确实需要武器在热带区域作战的实验数据。 “没问题,我会回去汇报的,相信不是什么问题。” “在新枪没有到的阶段,我们需要补充一批速射武器作为过渡和补充,波波沙就很不错,首批就来三万支吧。” 龙怀安继续说道。 “如果好用的话,我们会加大采购。” 这枪是苏联仿照索米冲锋枪改的,71发的超大弹鼓,让它拥有了堪比机枪的火力持续性。 堑壕战和城市战中是当之无愧的火力之王,作为补充武器,分给部分二线部队还是很好用的。 “没问题。”莫洛托夫点头,这种冲锋枪二战时期他们生产了不少,仓库里都堆满了,随便调一批就可以了。 “还有最新的机枪,我们目前手里的机枪都是缴获的,法制的,英制的,日制的,子弹口径都不统一,对于后勤来说,简直是灾难,我们需要换装全新的统一的机枪,最好也是12.7毫米口径的,重量要轻,我们这里都是山地和雨林,经常需要士兵单兵携带。” “还有最新的狙击枪。” “手榴弹生产线。” “内燃机车生产线。” “轻型运输船造船厂。” “新的战斗机和轰炸机的生产线。” …… 龙怀安一举列出了十几种武器和生产线。 对于这些,莫洛托夫是照单全收。 对于目前的红色巨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武器弹药。 光是飞机就有将近两万架,其他武器更是数量多的令人发指。 扔到仓库里还要自己花钱维护,还不如扔给龙怀安,还能帮他们实现自己的利益。 龙怀安和莫洛托夫相谈甚欢,轻松愉快的签订了合作协议。 送走了莫洛托夫之后,龙怀安马不停蹄,秘密接待了从缅甸来的反英民间团体“三十志士”。 “三十志士”的领袖昂山亲切的拉着龙怀安的手:“您是我们东南亚人的太阳,我们和您一样,都是被英国人压迫的受难者,希望能伸出援手,帮助我们反抗英国人的殖民统治。” “好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1000支步枪,300颗手榴弹,五万发弹药,五百斤炸药,五门掷弹筒,200发炮弹。” “不要嫌少,这是第一批援助项目,我们也要考察你们是否有足够的实力,是否值得我们去资助。” “不然,我们拿出了武器,反而流落到了英国人的手里,那就不好了。” 龙怀安说道。 听到龙怀安的话,昂山连连拍胸脯保证。 说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给龙怀安看,证明他们“三十志士”并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组织,肯定会做出成绩。 送走“三十志士”之后,杨永林拿着情报走了进来。 “少帅,查清楚了,这个三十志士,是小鬼子扶持的反英团体,被鬼子招募后,带到内陆训练,然后送回到缅甸反抗英军,好像还参与了英帕尔战役的部分外围工作。” “鬼子的余孽?” 龙怀安点了点头。 “以后他们再来,就说我不在。” “支援要停吗?” 杨永林问道。 “干嘛要停,让他们和英国人狗咬狗去,把我们手里那批从鬼子手里接收的装备分批量的援助给他们,不过,不能白援助,给他们设立一批目标,完成一个目标,给一批援助。” “比如,拔掉一个英国人的据点,给50把枪。” “干掉一个英国人,给50发子弹。” “杀掉一个英国军官,给一把机枪。” “炸毁一艘英国军舰,给一个排的武器装备。” “占领一座城市,给20门山炮。” “记住,一定要让他们和英国人两败俱伤,等我们处理好了内部的事情,再坐收渔翁之利。” “明白了。”杨永林立刻下去,去给三十志士去设立KPI去了。 第28章 全国建设 民国三十五年,46年,7月10日。 西贡,胜利广场。 晨光刺破薄雾,照耀在刚刚落成的花岗岩纪念碑上。 碑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所有在解放安南,万象,高棉,马来亚战役中,牺牲的将士的名字。 广场四周,二十万军民肃立。 灰绿色的军阵从纪念碑一直延伸到湄公河畔。 旁边是一列列坦克、火炮、火箭发射车。 二十四架米格-9喷气式战斗机、三十六架伊尔-10强击机,低空掠过广场,引擎的轰鸣让大地震颤。 观礼台上,龙怀安站在父亲龙耘身旁。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 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别了一枚简单的安南临时政府徽章。 当他走向麦克风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安南的同胞们。” 龙怀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两年前,我们跨过红河,解放了这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铭记代价。” 他转身,指向纪念碑。 “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生命,一个家庭,一段被殖民者践踏的历史。他们用鲜血告诉我们,自由不是恩赐的,是用命换来的。” 广场上,许多老兵眼眶湿润。 纪念碑上的名字,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个曾经的战友,是曾经鲜活的存在。 如今,却化为黄土,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沦在过去,而是要迈向更美好的未来。” 龙怀安环视全场。 “仗打完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些人说,该享福了。” “错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提高声音: “枪杆子能打下江山,但枪杆子养不好百姓。” “从今天起,安南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我宣布,安南振兴五年计划,正式启动!” 观礼台两侧,巨大的图纸被缓缓展开。 那是涵盖整个安南的宏伟蓝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铁路、公路、水坝、工厂、城市。 “安南全面复兴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完成基础设施的建造。” 龙怀安指向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红线。 “没有完善的交通,一切都无从谈起,我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修路。” “我们要在五年内,建成三横四纵的铁路骨干网!从河内到西贡,从琅勃拉邦到金边,从海岸线到内陆山区,火车要通到每一个城市。” “公路网要覆盖到每一个县,每一个村。” “所有的道路都采用水泥硬化路面,并且所有道路最基础也要双向四车道起步!” “有人或许要问,为什么这么宽的道路?”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因为我要让每一个安南家庭,将来都能买得起汽车!” “五年内,我们会建立自己的汽车厂,生产老百姓买得起的国民车!” 广场上响起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他们没想到,龙怀安居然想要让全国所有的人,都能开上汽车。 要知道,在殖民时期,哪怕是殖民者,也不是人人有车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他们就超越当初的殖民者了。 然而,龙怀安的讲解还在继续。 “除了公路之外,我们还要修建的就是各种水利设施。” 图纸切换到水利规划。 “我们国家内河流众多,但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 “有的地方干旱缺水,有的地方洪涝泛滥,降雨和农业生产不匹配,因此,我们要修建十二座大型水库,一百二十座中型水库,用来调节水资源,还要修建覆盖全国的灌溉渠系。” “让所有的农田都能实现,旱能浇,涝能排,粮食产量要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保障好我们手中的饭碗。” “讲到吃,我们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 “从今年开始,每个城市,每个乡村,都要有自己的养殖场,副食厂,要全面普及肉食。” “国有农场和各生产队要推广水稻,鲤鱼,鸭子混合养殖方式,所有的产出,除了自用之外,由国家以市场价收购。” “我先定个小目标,五年内实现,每家每户的餐桌上,每周至少要有两顿肉!” “除了这些国家级的工程之外,我们还要在未来五年之内,解决大家的住房问题。” 图纸上出现了龙怀安让人设计的未来城市规划。 图纸中,城市内的建筑都不高,不过三五层。 而所有的民房都是独门独院,红瓦白墙。 每户占地三分,包含三至四间卧室、独立厨房和卫生间,门前有小菜地,屋后预留停车位。 “我要让每一个安南家庭,都住上自己的房子!” “所有新建住宅区,道路宽度不得低于四车道,预留绿化带、学校、诊所、市场用地。我们要建设的不是集体宿舍,是一个综合社区,让每个人在社区内,就能一站式完成所有的日常所需。” 他看向台下那些从农村来的士兵和民众: “你们的父母是不是还在住茅草屋里?你们的兄弟姐妹七八个人挤一间房?” “五年!给我五年时间,我要让这种情况成为历史!”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许多人激动得落泪。 他们做梦都想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家园。 这个愿望,现在几乎要实现了。 龙怀安的讲话还在继续。 “村村通电工程,今年启动!五年内,要让电灯照亮每一个村庄,让收音机进入每一个家庭!” “我们已经在河内建立了无线电设备厂,将生产一百万台平价收音机,以成本价卖给农民。” “不仅要让他们听到国家的声音,更要让他们听到世界的声音!” “我们会在每个县至少建立一所全日制中学,每个镇建立一所中心小学,每个村建立一所扫盲夜校。” “学校内,学费全免,课本费全免,每个学生都会获得两顿带肉的伙食,贫困家庭的孩子,国家提供生活补助。” “除此之外,我还要在每个省建立一座中心医院,每个县建立一座综合医院,每个镇建立一所卫生院,每个村派驻至少一名驻村医生。” “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享受到医疗服务,让所有人都不需要再得病的时候,只能依靠身体硬扛。” 龙怀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目光依旧灼灼。 “这些要花多少钱?很多钱。钱从哪里来?从我们缴获的黄金里出,从高卢人的赔款里出,从美国和苏联的援助里出,更重要的——” 他握紧拳头: “从我们每一个人的双手里出!” “从今天起,全军转入生产建设兵团模式。” “平时搞建设,战时能打仗。” “每一个师都要承包一段铁路、一段公路、一座水库!” “老百姓也不是旁观者。” “农闲时节,要参加义务劳动,修自己家门前的路,挖自己田边的渠。” “工分可以抵税,可以换种子,可以换农具。” “这是一场新的战争,敌人是贫穷,是落后,是百年的殖民创伤。” “而我们能赢,因为这一次,我们是为自己而战!” 演讲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当龙怀安最后喊出“建设一个新安南”时,整个西贡沸腾了。 士兵们举起枪高呼,民众挥舞着临时政府的小旗,孩子们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也跟着大人又跳又叫。 观礼台上,龙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泛红:“怀安,你给他们的,不止是一个国家,是一个梦。” “不,父亲。”龙怀安望着下方汹涌的人潮,“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个梦。我只是告诉他们,这个梦,可以实现。” 第29章 暹罗内附 阅兵式结束后第三天,建设大军就开拔了。 最先动工的是南北大动脉——从河内到西贡的铁路和并行公路。 这条线路全长一千七百公里,要穿越山地、丛林、沼泽,工程难度极大。 但龙怀安调集了八个师,总计十六万兵力,分段同时开工。 施工现场,苏联顾问和美国工程师罕见地并肩工作。 “这里的地质,”美国工程师看着勘探报告皱眉,“淤泥层太厚,直接铺轨会沉降。” “那就打桩!”苏联顾问伊万诺夫少将大手一挥,“我们带了五百台打桩机,二十四小时作业,人歇机器不歇!” “可是按照标准流程……” “没有标准!只有工期!”伊万诺夫指着进度表,“龙将军说了,明年这个时候,火车要通到顺化,完不成任务,你我都得去修水库!” 于是,工地上出现了奇景:苏联人用爆破、打桩、预制件装配的闪电战术推进,美国人负责质量监督和技术指导,安南工人和士兵则如蚂蚁般穿梭其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施工队的生活区。 按照龙怀安的要求,所有长期施工点都要建立标准化营地。 砖瓦结构的营房,宽敞的食堂,有热水淋浴的澡堂,还有图书室、医疗站甚至简易电影院。 伙食标准更是让当地人震惊。 早餐有粥、馒头、咸菜、鸡蛋。 午餐和晚餐两荤两素,米饭管饱。 每周还有一次加餐,要么是猪肉,要么是鱼。 一天,一支从暹罗边境过来考察的商队路过某处公路工地。 带队的是暹罗贵族帕朗,他原本是受曼谷方面委托,来观察安南的军事动向。 但眼前的一切让他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在修路?” 帕朗问向导。 “是的,老爷。听说要修一条从西贡直通吉隆坡的大公路,经过咱们暹罗。”向导小声说,“已经修到边境了。” 帕朗走近些,看到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安南士兵和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虽然满身泥泞,但精神饱满。 午饭时间,他们排队打饭,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蹲在树荫下说笑。 帕朗注意到,每个人的碗里都有大块的肉。 “他们每天都这么吃?” 他难以置信。 哪怕他家这个贵族,也不敢这么奢侈。 一个懂暹罗语的安南工头听到,笑着走过来:“是啊,国家规定的伙食标准。干重体力活,不吃饱怎么行?” 他递过来一个饭盒:“尝尝?今天有红烧肉。” 帕朗犹豫了一下,接过尝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比他府上厨师做得还好。 “你们,都吃这个?” 帕朗懵圈了。 “都吃。”工头自豪地说,“我们少帅说了,不能让干活的人饿肚子。” “不仅是肉,还有鸡蛋、蔬菜,管够。” “我跟你说,不光饭管够,哪怕生了病、受了伤,我们这还有医疗队免费看,因为受伤休息,还有工伤补助呢。” “少帅还说了,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还要评先进,前三名,每人一头大肥猪。” 帕朗沉默了。 他想起暹罗的农民,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 他想起自己领地上的劳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只能换回一把发霉的米。 “这条路,修到我们暹罗境内,会怎么样?” 他试探着问。 “那就要看你们国王的意思了。”工头耸耸肩,“不过我们少帅说了,路修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他指着远处的营地:“我们不仅修路,还帮沿线的村子打井、修学校、教种田。好多老百姓主动来帮忙,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帕朗顺着方向看去。 果然,工地旁有几个村庄,村里的孩子正在新建的校舍前玩耍。 一些村民推着小车,给工地送水送柴。 “他们不怕你们吗?” 帕朗有些不敢置信。 以前他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村民的眼中只有敬畏和害怕。 哪像现在这么热情。 “怕?”工头笑了,“刚开始有点,现在巴不得我们多待几天。” “我们教会他们堆肥,粮食产量提高了三成。” “医疗队给全村人看病,不要钱。” “你说,他们会怕吗?” 当天晚上,帕朗在营地借宿。 他看到了澡堂里哗哗的热水,看到了图书室里挑灯夜读的士兵,看到了露天电影场上,工人和村民们一起看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 深夜,帕朗睡不着,走出帐篷。 工地上,探照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打桩机的轰鸣声中,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安南士兵在路灯下写信。 “给家里写?” 帕朗好奇。 士兵抬头,见是白天那个暹罗贵族,笑了笑:“嗯,告诉我娘,这个月发了津贴,我寄回去了。” “让她把家里的茅草屋翻修一下,等我退役回去,国家会分宅基地,到时候盖砖瓦房。” “国家分地盖房?” 帕朗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东西,居然有人会把土地分出来。 “对啊。”士兵眼睛发亮,“少帅说了,每个服役满三年的士兵,退役后都能分到宅基地,国家提供低息贷款盖房。” “不光是我,所有安南人,只要勤劳肯干,都能有自己的房子。” 帕朗回到帐篷,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没有继续南下,而是掉头返回曼谷。 一周后,暹罗王宫秘密会议。 帕朗将所见所闻详细汇报,最后说:“陛下,诸位大人,我看到的一个正在创造奇迹的国家,就像是传说中的盛唐时代。” “他们的士兵,吃得比我们的贵族好。” “他们的工人,住得比我们的官员舒适。” 军方代表颂堪皱眉:“所以你想说什么?我们要向安南投降?” “不。”帕朗深吸一口气,“我想说,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另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 “并入安南。” 会议室炸了锅。 “荒唐,你要我把手中的权利拱手让出?” “你这是叛国,我要绞死你!”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拉玛八世国王抬手压下喧哗:“帕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帕朗站起身,目光坚定,“陛下,我去过英属马来亚,去过法属印度支那,去过荷属东印度。” “殖民者给我们的是什么?” “只有种植园和皮鞭。” “而安南给我们的是什么?道路、学校、医院。”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正在修建的南北大动脉。 “这条路一旦修通,整个东南亚的格局将彻底改变。安南将成为地区的中心,经济、军事、文化的中心。” “我们暹罗,夹在英属缅甸和法属印度支那之间,靠左右逢源维持独立。” “但现在高卢人败了,英国人自身难保,美国人远在天边。” “继续孤立的结局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是夹在安南本土和飞地原英属马来亚之间。” “你觉得,安南会放任我们继续存在下去吗?” “等到公路修通,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要么被安南吞并,要么依旧贫穷,然后领民跑到更富裕的安南和马来亚,暹罗成为一片真空地带。” “哪怕,我们不想并入,但你能控制住你们的臣民不这么想吗?” “红烧肉就在那里,你能控制住所有人不去吃吗?” “这种情况下,哪怕稍微有人稍微煽动一下……” “你想过那些普通民众一起主动要求并入安南,闹起来的情况吗?”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谁能活着?” “但如果现在主动并入,看在我们主动投诚的份上,还能留下一部分财富。” “如果搭上车,就能飞黄腾达。” “最不济,也能做个富家翁。” 帕朗转身,面对国王和重臣。 “你们好好考虑吧,反正,我是主张并入的,如果你们不接受,我就自己干。”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拉玛八世看着地图上那个正在急速扩张的红色区域,又看看自己治下贫瘠的国土,最终缓缓开口。 “派密使去西贡。” “告诉他,暹罗愿意,考虑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但是要保证我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八月二十日,西贡总督府。 龙怀安听完周海川关于暹罗密使的报告笑了。 “看来,我们的建设成果,比枪炮更有说服力。” “少帅,要见他们吗?” “见,当然见。”龙怀安走到窗前,望着正在施工的新政府大楼,“但要换个地方见。” “哪里?” “工地。”龙怀安转身,“带他们去铁路施工现场,去水库建设工地,去新建的住宅区,去农村的扫盲班。” “让他们看,让他们问,让他们和普通工人、农民聊天。” “如果看了这些,他们还想谈条件……” 他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 “那就告诉他们,安南欢迎所有愿意共同发展的兄弟。” “但前提是,必须接受统一的规划和管理。”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一个松散的邦联,是一个强大的、现代化的国家。” “愿意加入的,我们敞开怀抱。” “犹豫观望的,我们也不强求。” “但路会一直修下去,电会一直通下去,好日子会一直传播下去。”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求他们,是他们的百姓,来求我们了。” 窗外,西贡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新栽的行道树已经吐绿,工人们正在安装路灯,孩子们背着书包跑向新开学的小学。 远处,工厂的烟囱冒出白烟,港口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 这是一个刚刚从战火中重生的国家,也是一个正在全力奔向未来的国家。 而龙怀安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30章 合并吞噬 曼谷,大皇宫。 御前会议的空气凝滞如铅。 拉玛八世国王坐在金色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上的宝石。 下方,三十余名王室成员、军方高层、贵族重臣分列两厢,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言。 帕朗站在地图前,刚刚完成他第三次安南考察的汇报。 投影幕布上是西贡新区的照片:明亮的三层商业楼、宽阔的柏油马路、林立的工厂,幽静的私人住房,街心公园里嬉戏的孩童。 “陛下,诸位大人。”帕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这是我上个月在安南拍摄的。” “这些独栋住宅,是分配给普通工人和士兵的安置房。” “每户三室一厅,拥有独立厨卫,通水,通电,甚至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清理垃圾和打扫街道。” “这样的房子,只要参军满三年,或者在工厂工作满五年,就能分配一套。” “不需要额外花费任何费用。” “而农村,则会分配宅基地,允许自行修建房屋,政府会提供一部分免费的材料。” “这些材料通常是够修建一个普通的住宅的,如果想要修建一间更大的,才需要自己额外出钱。” “如果资金不足,银行还会提供低息贷款。” 他切换图片,是一所新建小学的操场,数百名孩子正在做课间操。 “安南实行十年义务教育,其中前八年是基础通识教育,后两年是职业教育。” “上学期间,学费全免,课本免费,免费的两餐,贫困家庭的学生还能获得额外的助学补助。” “如果选择进行指定行业的职业教育,在上学的时候,就能获得一份实习工资。” “他们的识字率,从不足百分之二,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再切换,是一家纺织厂的车间。 女工们穿着统一工装,在崭新的纺织机前工作。 “这家工厂的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周休息一天。月薪三十安南元,相当于十美元,足以养活一个五口之家。” “如果想要多赚一点,可以选择上夜班,还有额外的夜班补助。” “工厂提供免费宿舍、食堂、医疗站,还有夜校让工人进修。” “只要成绩够好,学会了技术,每个人都可以从流水线工人,晋升成为领班,车间主任,甚至厂长。” 帕朗关闭投影仪,转身面对众人。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会想:这些与我们何干?我们是暹罗,是东南亚唯一未被殖民的国家,我们有我们的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但我想问,我们的骄傲,给农民带来了什么?给工人带来了什么?给孩子带来了什么?” “我在北方农村看到,一家八口挤在竹棚里,孩子因为疟疾无钱医治而死。我在曼谷的贫民窟看到,女工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拿到的工钱只够买两斤发霉的米。” “而安南的农民,分到了土地,粮食产量三年翻了一番。安南的工人,住进了有自来水和电灯的砖瓦房。安南的孩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识字。”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帕朗,你在鼓吹背叛。”陆军司令颂堪冷冷开口,“安南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帕朗苦笑,“颂堪将军,您去过边境吗?您看到安南的公路修到我们鼻子底下了吗?您知道他们的铁路规划里,有一条支线直通清迈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正在建设的南北大动脉。 “这条路,从河内到西贡,全长一千七百公里,预计明年全线通车。而延伸线,已经规划到暹罗边境。” “安南人说了,路修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安南人在我们的边境建设了大量的高音喇叭。” “我们边境的村庄,现在每天晚上都能收到安南的广播。” “广播里说什么?说安南农民今年人均收入增长了百分之五十,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肉。” “说安南工厂在大量招工,只要去了就能吃饱,甚至还能吃上肉。” “说安南的学校在招收留学生,如果学习足够好,就能获得工作签证留下来工作,甚至有机会成为安南人。” “您猜,我们的老百姓听了,会怎么想?” 颂堪沉默了。 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问:“龙怀安,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一个强大的东南亚。”帕朗直视国王,“不是分裂的、弱小的、任人宰割的东南亚,而是一个统一的、现代化的、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地区。” “他给了我们选择,要么主动融入,分享发展的红利。” “要么被动等待,看着自己的百姓用脚投票,看着国家在贫穷和动荡中解体。” 拉玛八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如果,如果我们选择融入,条件是什么?” 帕朗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安南方面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草案。” “第一,暹罗作为被拆分成几个省份并入安南,取消一切贵族特权,行政管理权移交安南中央政府。” “第二,贵族和官员的私有财产,除不动产外可保留一定额度。超额部分,由国家赎买或置换为金兰湾特区的商业资产。” “第三,所有农奴、仆役、契约劳工即刻解放,享有完全公民权。土地实行国有化分配,每人三亩。” “第四,现行法律体系逐步与安南接轨,司法权由中央统一行使。” “第五……” 他念了整整二十分钟。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旧秩序的身上。 当帕朗念完,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亲王颤巍巍站起来:“这,这是亡国啊!祖宗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亲王殿下。”帕朗平静地说,“如果不同意,下一次就是暴民们冲上来,用刺刀逼着我们同意了。” “毕竟,真正获得好处的是那些普通人,而他们占据了这个国家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 “如果,他们被鼓动起来,到时候不光是财产,恐怕我们连性命都无法保存了。” 拉玛八世闭上眼睛。 “表决吧。” 国王最终说,“同意与安南展开正式合并谈判的,举手。” 缓慢地,一只手举起来。 是帕朗。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财政大臣举了手,他知道国库已经快空了。 卫生大臣举了手,他清楚疟疾每年夺走多少生命。 陆军司令颂堪没有举手。 但他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 三十一人,十七人举手。 拉玛八世看着这一幕,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拟旨。”他声音沙哑,“任命帕朗为全权特使,赴西贡,商讨合并事宜。” …… 西贡总督府。 龙怀安站在沙盘前,看着刚刚更新的东南亚地形图。 代表安南控制区的红色,已经覆盖了整个法属印度支那。 “暹罗特使到了。” 杨永林低声报告。 “让他等一小时。”龙怀安头也不抬,“带他去看新落成的工人新村,看港口,看学校。让他看够了,再来见我。” “是。” 龙怀安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曼谷的位置。 “周海川。” “在。” “拟定接收方案。行政方面,抽调五百名经过土改锻炼的干部,组成暹罗工作团进入暹罗的农村进行土改。” “教育方面,准备三千名教师、五十万套教材,祛除暹罗的宗族教育。” “医疗方面,调拨两百个医疗队,先从疟疾防治开始。” “工业呢?” “不着急。”龙怀安摇头,“先把土地分了,把路修了,把学校医院建起来。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再说。” “等那边培养出可以使用的工人了,再扩大产业规模,在那里建设一些新的工厂。” “那些贵族……” “按既定方案。”龙怀安语气平淡,“愿意配合的,可以携带相当于十万美元的财产前往金兰湾特区,授予商业经营权。反抗的,依法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那些仆役,一定要全部解放。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他们不是任何人的私产,是国家的公民。” 三小时后,帕朗被带到办公室。 这位暹罗贵族眼里有血丝,显然刚才的参观给了他巨大冲击。 帕朗躬身。 “坐。”龙怀安示意,“看过了?” “看过了。”帕朗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比我想象的更好。” “那就好。”龙怀安递过一杯茶,“说说你们的条件。” 谈判持续到深夜。 帕朗尽力为暹罗争取权益:保留王室称号、贵族部分特权、宗教自由…… 龙怀安全部否决了。 “这是否太苛刻了?” 帕朗苦笑。 “帕朗先生。”龙怀安放下茶杯,“您看过安南的农村,看过安南的工厂,看过安南的学校。您告诉我,我们是用什么换来这些的?” 不等回答,他继续说: “是用彻底的革命。是把地主阶级连根拔起,是把殖民体系彻底砸碎,是把所有特权扫进历史垃圾堆。” “暹罗要的,是安南今天的繁荣。那就要接受,安南昨天的代价。” “没有不流血的变革,没有不痛苦的进步。你们可以选择是让少数贵族痛苦,还是让千万百姓继续受苦。” 帕朗沉默了。 最终,他拿起笔,在《安南—暹罗合并条约》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十二月十五日,曼谷,皇家广场。 十万民众聚集,看着拉玛八世国王宣读《合并诏书》。 “为暹罗千万子民之福祉,为民族长远之未来,朕决定,自即日起,暹罗作为省级行政区,整体并入安南……” 广播将国王颤抖的声音传遍全国。 有人哭泣,有人欢呼,更多人则是茫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诏书宣读的同时,安南工作团已经行动起来。 五百名干部携带简朴的行装,在军队的护送下,分赴暹罗七十六府。 他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下乡。 在清迈农村,工作队长李明站在打谷场上,面对数百名惴惴不安的农民。 “乡亲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农奴。国家将给你们分配土地,每人三亩。地契在这里,按手印就能领。” 一个老农颤声问:“老爷,老爷们同意吗?” “不需要他们同意。”李明举起手中的文件,“这是国家法律。从今往后,没有老爷,只有公民。” 这套土改的流程,整个滇军已经进行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已经十分的熟练了,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整个过程进行的顺利无比。 那些农民,哪怕是拿到了土地之后,也是懵懵的,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看着这些农民的样子,李明不以为意。 当初,他家分到田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下子成为了自由人,似乎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等收获了第一批自己种下的粮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曼谷,一场特殊的解放仪式在贵族区进行。 数百名仆役、丫鬟、杂役被召集到广场。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熟悉的贵族老爷。 安南民政官员大声宣读《人身自由令》。 “自今日起,所有奴役契约作废!你们是自由人,享有与所有公民同等的权利!愿意留下的,可按市价受雇为帮工。愿意离开的,国家提供路费和三个月基本生活费。” “缺乏其他谋生技能的,可以进入技校学习专业技能。” “不过,前提是先要在语言学校先进行语言进修,通过之后,才能学习专业技能。” 语言进修是龙怀安新提出的政策。 因为他发现,很多当地语言,在进行通识教育和专业教育的时候,语言壁垒非常的大。 需要额外学习另外一套新的词汇,带来的学习压力非常大,不利于大规模培训通用人才。 因此,龙怀安命令,全体以汉字为书面文字,以西南官话为标准音,作为国家的官方语言。 所有的教材也都用官方语言书写。 想要学习技术,都要先进行语言学习。 学会一千个生字,基本上就可以无障碍的大部分通识课本了。 学会三千个生字,基本上就能绝大部分课本了。 虽然打基础的时候,稍微痛苦一点,但一旦完成,那培养人才的效率就是恐怖的。 至于其他的地方方言,则在官方方面进行废除,民众私下交流可以使用,但绝对不会在官方的文件、报纸和广播中出现。 龙怀安进行民族和人种融合的第一步就是文化的融合。 先从消灭当地的语言文字入手。 否则,以后融合的民族越来越多,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方言,那统治上绝对是灾难级的。 上一个榜样就是奥匈帝国。 因为语言硬生生炸的稀碎。 “我,我也可以去读书吗?”一个少女不敢置信的问 “可以!”官员高声回答,“这是龙帅给你们提供的福利,知道你们没有别的技术,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扫盲班和技术学校,学费全免,还提供食宿,以后,你可以自己选择想要从事的职业。”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而贵族们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他们培养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仆人,就这么被释放成为自由人了。 “这是抢劫!” 一个老贵族怒吼。 但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愤怒。 一群无法跟上新时代的遗老,注定要被抛弃。 那些有眼光,有远见的贵族,早就先一步拿着钱财去金兰湾组建贸易公司去了。 …… 同一时间,西贡港。 法国赔偿物资的第一批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龙怀安亲自验收。 赔偿的东西很多。 成套的炼钢设备、精密机床、发电机组、化工生产线,还有大量的技术图纸和专利文件。 “按约定,这是换取五千名战俘的物资。”高卢特使脸色难看,“剩余部分,将在三年内交付。” “很好。”龙怀安点头,“告诉巴黎,只要他们信守承诺,战俘的待遇会逐步改善。如果拖延或违约……” 他没有说下去,但特使明白。 不远处,英国谈判代表布朗爵士正在等待。 这位老牌外交官试图维持大英帝国的体面,但眼神中的焦虑出卖了他。 “龙先生。”布朗爵士斟酌词句,“关于马来亚问题,伦敦愿意承认安南在霹雳州以北的实际控制权,并承诺改善马来亚华人的待遇。但希望贵方停止支持其他地区的叛乱组织,并撤出吉隆坡。” 龙怀安笑了。 “布朗爵士,吉隆坡的华人占四成,马来人占五成,印度人占一成。您猜,如果我今天宣布撤军,明天会发生什么?” 布朗爵士脸色一白。 “会爆发种族仇杀,会重现金宝镇的惨剧。”龙怀安自问自答,“所以,在马来亚各族人民学会和平共处之前,安南军队不会撤。” “这是干涉内政!” “这是维护和平。”龙怀安纠正。 “当然,如果伦敦想要继续干涉的话,我记得我的第二装甲师就驻扎在距离新加坡二十公里外的地方,你猜猜,一个装甲师杀穿一个城市要多久?” “这是最后通牒吗?” “不,这是忠告。”龙怀安转身,望向正在卸货的法国船只,“时代变了,爵士。殖民主义的船,该沉了。聪明人应该早点跳船,而不是跟着它一起沉没。” 布朗爵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东方人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想起临行前首相的交代:“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们在马来亚的利益。” 可如今,代价是什么?是继续流血,继续被国际舆论谴责,继续看着帝国一点点解体? …… 夜幕降临,总督府。 龙怀安站在阳台上,看着西贡的万家灯火。 杨永林送来最新报告:“暹罗北部三府发生贵族武装叛乱,已被当地民兵配合工作团镇压。解放的仆役中,有八百人报名参加扫盲班,三百人申请加入建设兵团。” “金兰湾特区,已有五十七家暹罗贵族开办的商行注册,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苏联和美国的港口建设竞赛,进度都超过了预期。” “法国第二批赔偿物资下月启运。英国方面,还没有正式回应。” 龙怀安静静听着。 “少帅,我们是不是,推进得太快了?”杨永林忍不住问,“暹罗刚合并,马来亚还在手里,现在又要面对英国的压力……” “快?”龙怀安摇头,“不,我们已经慢了。” 他指向远方:“你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吗?欧洲在重建,美国在扩张,苏联在崛起。留给亚洲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们不趁现在,把这片土地拧成一股绳,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培养出新一代的人才,那么等下一次大潮来临,我们还会是被宰割的羔羊。” “暹罗的合并,不是终点,是我们新的起点。” “五年内,我要看到铁路从河内通到曼谷,公路从西贡通到吉隆坡。我要看到湄公河上建起水电站,看到稻田里跑着拖拉机,看到工厂的烟囱在每一个省升起。” 他转身,目光灼灼。 “至于英国、高卢,他们已经是过去时了。他们的挣扎,不过是旧时代的回光返照。” 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划破夜空。 那是金兰湾,两个超级大国在竞相展示他们的制度优越性,却不知自己正在为一个新兴大国铺路。 龙怀安深吸一口气。 他要把这片土地,锻造成一个真正的国家。 一个让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说“我是安南人”的国家。 不对,安南人这个称呼已经不合时宜了。 应该改为一个没有那么明显的东南亚地域风格的称呼。 用什么好呢? 忽然,龙怀安想到了一个名字:九黎。 第31章 创造历史 西贡郊外,一处新落成的国家档案馆地下密室。 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新鲜油墨混合的奇特气味。 龙怀安站在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前。 “杨永林。” “在。” “你说,我们现在统治着多少种语言?多少种文字?多少套截然不同的历史叙事?” 杨永林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根据最新统计,境内主要语言超过三十种,文字系统有汉字、拉丁字母、高棉文、泰文、佬文等至少八种。至于历史叙事……” 他顿了顿:“安南北部尊崇雄王传说,中部有占婆文明记忆,南部受高棉文化影响,万象信奉小乘佛教与澜沧王国史,高棉以吴哥王朝为荣,马来地区则混杂着伊斯兰传统与英殖民历史。还有各地华人的唐山记忆,以及……” “够了。”龙怀安抬手打断。 他转身,目光扫过密室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桌。 桌上摊开着几十本不同语言的史书、宗教典籍、地方志,旁边还堆放着从各地搜集来的石碑拓片、青铜器照片、民间传说记录。 杂乱,矛盾,割裂。 这就是他现在统治的土地的文化现状。 “这样的碎片,永远拼不成一个坚固的国家。”龙怀安低声说,“当外敌来袭,当危机降临,人们首先想起的是自己是安南人、高棉人、马来人、华人,而不是这个政权的公民。” “但,这是千百年的历史形成的……” 杨永林谨慎地说。 “那就重写历史。” “历史不过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既然西方可以出土一万年的新鲜藤条筐,我们也可以写一些有利于我们的历史传说。” 龙怀安的声音平静。 “不对,不是重写,是还原真相。” “一段被殖民者刻意掩盖、被地方精英曲解、被时间尘埃埋葬的真相。”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安南史略》,随手翻开一页。 “看这里,雄王子孙南迁,教化蛮夷。典型的中央王朝叙事,把其他民族都打成蛮夷。” 又拿起一本高棉语的《吴哥王朝兴衰史》:“这里,真腊勇士东征,降服占婆。同样的傲慢。” “还有这些,”他指向那些民间传说记录,“某个部落的祖先是山神之子,另一个族群的先祖从石头里蹦出来,第三个民族的始祖是乘巨鸟飞来的,各自为政,互相排斥。” 龙怀安合上所有书。 “从现在开始,这些都要改变。” “我们要创造,不,是重新发现,一个所有东南亚人共同的祖先。” 他停顿,目光如炬。 “蚩尤。” 杨永林愣住了:“蚩尤?那个传说中被黄帝打败的……” “对,就是他。”龙怀安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但故事要改一改。” 他走到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白板前,拿起炭笔。 “第一幕:上古时期,黄河流域,蚩尤统领九黎部落,农耕、冶金、制陶、天文,文明高度发达。” “着重强调,九黎并非蛮夷,而是与炎黄部落并列的华夏文明源头之一。” 炭笔在白板上划出粗重的线条。 “第二幕:涿鹿之战。蚩尤虽然战败了,但失败的原因并非野蛮落后,而是因为炎黄部落联合了很多力量,以多欺少。蚩尤重伤,最终带着族人,向南方迁徙,前往阳光充足、河流纵横的土地,重建九黎荣光。” “第三幕:漫长的南迁。九黎族人分成数支,跨越千山万水,一部分留在长江流域成为苗、瑶等族,大部分继续南下,经云贵高原,进入东南亚。” 龙怀安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南迁路线。 “第四幕:抵达新家园。第一批九黎族人抵达红河三角洲,建立文郎国,即后世安南的起源。” “另一支向西,进入湄公河流域,建立扶南、真腊,即高棉文明的源头。” “再一支继续南下至马来半岛与群岛,成为马来族群的先祖。至于留在长江流域的那些,后来部分被同化,部分保持独特文化……” 他放下炭笔,转身。 “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历史:我们都是蚩尤的后裔,都是九黎子孙。” “所谓安南人、高棉人、马来人、华人、佬人、掸人……不过是数千年地理隔绝与外部影响下形成的不同分支,本质上是同根同源的一家人。” 密室里一片死寂。 杨永林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少帅,这,这太颠覆了。学界不会承认的,民众也不会轻易相信……” “学界?”龙怀安冷笑,“我们会建立新的国家历史研究院,所有研究员都要经过政治审查。” “不认同九黎起源论的学者,可以去扫厕所,或者去劳改营重新学习历史。” “至于民众,”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建设的城市,“他们不需要复杂的考证,只需要一个简单、有力、能唤起情感共鸣的故事。” “这个故事要告诉他们三件事:第一,我们不是被分割的许多民族,而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因为历史原因暂时分散了。” “第二,殖民者利用这种分散来分而治之,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第三,现在,是九黎重新团聚、再创辉煌的时候了。” “我们的目标是:让九黎再次伟大。” 杨永林深吸一口气:“可证据呢?如此宏大的历史叙事,需要考古发现、文献记载、遗传学证据……” “那就制造证据。” 龙怀安说得理所当然。 他走回桌边,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考古发现。” 他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处刚刚发掘的遗址,位于红河三角洲边缘。 “这里,三天前‘发现’了一座‘上古祭坛’。现场有九黎图腾,我设计了一种融合龙、牛、鸟元素的图腾的青铜器,有刻着疑似古文字的甲骨,还有碳十四测定为三千年前的炭化稻谷。” “负责发掘的是我们完全控制的考古队,所有‘发现’都会按计划逐步公布。” “第二步,文献佐证。” 龙怀安又拿出几页仿古纸张,上面是用篆书、古泰文、古高棉文等“记载”的九黎南迁史诗。 “这些‘古籍’会‘陆续发现’于各地寺庙、山洞、贵族旧宅。” “内容都是讲述九黎南迁、分支立国的故事,细节各有侧重,但主线完全一致。” “我们还会‘重新解读’现有的古籍。” “比如《山海经》里关于南方的记载,就说成是对九黎南迁的描述。” “各地的地方志,就解读为对九黎不同分支历史的记录。” “第三步,遗传学与语言学‘证据’。” 他最后拿出一份伪造的学术报告。 “国家科学院即将成立人类学研究所。” “第一批研究成果将显示:从红河到湄公河,从海岛到高原,所有东南亚主要族群在遗传上具有高度同源性,与长江流域古人类遗骸的基因高度吻合。” “语言学方面,我们会‘发现’各语言间的同源词根,构建‘原始九黎语’体系,证明所有东南亚语言都源自同一个上古母语。” 龙怀安合上文件夹。 “这三步同时推进,互相印证。” “配合教科书修订、媒体宣传、文艺创作,三年内,九黎起源论要成为国家官方历史观。” “五年内,要深入每个村庄、每所学校、每个家庭。” 杨永林已经听呆了。 这不是一般的宣传,这是一场对民族记忆的系统性重构。 “可是,少帅,这样做会不会,太刻意了?民众可能会怀疑。” “怀疑是好事。”龙怀安平静地说,“当人们开始争论九黎南迁的具体路线、各分支形成的准确时间、蚩尤到底有八十一个兄弟还是七十二个时,他们就已经接受了这个叙事的基本框架。” “我们要的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认同。” “当我们说我们九黎人时,所有人,无论原本是安南农民、高棉渔民、马来工人还是华人商贩,都能自然地把自己代入这个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技巧。不能强行灌输,要春风化雨。” “具体怎么做?” 龙怀安重新走到白板前。 “第一,文艺界要多搞主旋律创作,组织作家创作九黎史诗、、戏剧,作曲家谱写《九黎之歌》,画家绘制《蚩尤南迁图》《九黎团聚图》,电影厂拍摄相关题材的电影,第一部就叫《太阳之南:九黎千年》。” “第二,教育系统要同步跟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历史课的第一章就是‘我们的先祖蚩尤与九黎南迁’。” “地理课要强调‘九黎故土’的自然疆界。” “语文课要收录九黎传说。” “就连数学题都可以是‘蚩尤有八十一个兄弟,每兄弟统领一个部落,每个部落有九十九户……’” “第三,国家方面也要举行相关的大型活动,比如设立九黎团聚日为国家节日,举行盛大庆典。” “各地建设九黎先祖纪念广场、蚩尤雕像。” “婚礼、葬礼、出生礼等人生礼仪,都要融入九黎元素。” “第四,日常生活上,也要细致入微的渗入其中。比如货币上印九黎图腾,邮票发行九黎历史系列,报纸开设《九黎源流》专栏,广播播放九黎传说故事,甚至火柴盒、香烟壳、布匹花纹,都要有九黎文化符号。” 杨永林快速记录,手有些发抖。 这简直是全方位的文化重塑。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龙怀安的声音低沉下来,“要给这个故事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们不能只说‘我们曾经伟大’,更要说‘我们将再次伟大’。” “九黎神话的终点,不是散落东南亚的各分支,而是这些分支在历经千年分离后,终于在现代重新团聚,建立强大的九黎共和国,实现先祖蚩尤南方再兴的遗愿。” “这是历史的必然,是血脉的召唤,是所有九黎子孙的神圣使命。”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杨永林抬起头:“少帅,这个工程太庞大了,需要调动无数资源,还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从现在就开始。”龙怀安看了眼日历,“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波‘考古发现’公布。” “六个月内,小学历史教材修订完成。” “一年内,《九黎之歌》要在大街小巷传唱。” “明白。”杨永林合上笔记本,“那国家的名称……” “九黎共和国。”龙怀安毫不犹豫,“国徽用九黎图腾,国旗用红底金色图腾,红色象征蚩尤的热血与南方的烈日,金色象征九黎的辉煌与未来的荣耀。” “至于国歌,就用《九黎之歌》。歌词要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未来的希望,还要简单易记,能让田间老农和学堂孩童都能唱。” 他走到密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杂乱的史书。 “把这些都收起来,存进绝密档案室。” “未来某一天,当九黎认同坚不可摧时,它们会成为反面教材,证明过去的我们是多么分裂、多么容易被外人操控。” “而现在,” 龙怀安推开门,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 “我们去创造历史。” 第32章 九黎共和国 三个月后。 河内郊外,文郎遗址发掘现场。 几十名记者围在警戒线外,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 国家历史研究院院长、著名学者阮文教授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神情激动。 “各位,经过三个月的科学发掘,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震惊世界的考古成果!” 他身后的展示板上,挂着放大的照片。 青铜器上清晰的牛角龙身图腾,甲骨上刻划的奇特符号,还有炭化稻谷的显微照片。 “根据碳十四测定,这些文物的年代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 “也就是说,三千年前,这里已经存在高度发达的青铜文明。” 阮文教授拿起一个仿制的青铜器。 “看这个图腾,根据我们的研究,这是九黎部落的标志。” “与《山海经》等古籍中对蚩尤部族的记载完全吻合!” 记者们疯狂记录。 “更惊人的是,”阮文教授切换照片,显示出一张地图,“我们对比了长江流域、云贵高原、东南亚各地的考古发现,发现了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播路线!” “从山东、河南的蚩尤文化遗址,到湖南、江西的九黎遗存,再到云南、广西的早期青铜文化,最后到红河三角洲,这是一条跨越数千公里、历时数百年的文明南迁之路。”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我们东南亚人,与长江黄河流域的古文明同根同源。” “我们都是九黎子孙,是蚩尤的后裔!” 现场哗然。 一名法国记者举手:“教授,这与传统学界认为的东南亚文明独立起源说相悖。” “传统学界深受殖民史观影响!” 阮文教授义正辞严。 “他们刻意割裂东南亚与华夏文明的联系,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是野蛮的,需要被文明世界殖民教化。” “但现在,真相大白了。” “我们不是没有历史的蛮荒之地,我们是伟大九黎文明的继承者。” “我们的先祖在三千年前就创造了辉煌的青铜文化。” 又一名英国记者提问:“这些发现是否经过国际学界验证。” “我们欢迎一切客观科学的验证。” 阮文教授昂首。 “国科学院将邀请全世界知名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前来考察。” “真相不怕检验。” 当天晚上,东南亚所有电台都在广播这条新闻。 报纸头版头条:《震惊世界的发现:我们都是蚩尤子孙!》 社论标题:《千年迷雾散尽,九黎血脉重光》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我们和东方人、高棉人、马来人,原来是一家人。” “蚩尤啊,我知道,很厉害的古战神。” “怪不得我觉得安南话里有些词和云南话像。” “那些青铜器真漂亮,我们的先祖真了不起!”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一些老学者私下摇头:“太巧合了,刚好在政府推动国家认同的时候发现……”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因为接下来几周,更多“发现”接踵而至。 高棉吴哥窟附近“出土”刻有九黎图腾的石碑。 马来半岛山洞里“发现”描绘南迁场景的岩画。 暹罗古寺藏经阁“找到”记载九黎分支的古籍。 每一条新闻都配有清晰的照片、权威的专家解读、激动人心的评论。 广播里开始播放新创作的《九黎之歌》: “从涿鹿原野到太阳之南, 蚩尤的血脉流淌千年。 红河湄公是我们的血脉, 长山群岛是我们的家园。 九黎子孙,散若星辰, 九黎子孙,终将团圆! ……” 旋律雄壮,歌词简单,很快就在学校、工厂、军营传唱开来。 六月初,教育部发布新修订的小学教材。 一年级历史课本第一课:《我们的先祖蚩尤》。 彩色插图上,蚩尤被描绘成一位英武的领袖,头戴牛角盔,手持青铜剑,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南迁队伍。 课文只有短短几句话: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蚩尤带领九黎部落,从北方来到温暖的南方。他们一路走,一路住,有的留在红河边,有的去了湄公河,有的走到大海边。我们都是蚩尤的子孙,我们是九黎人。” 二年级课本增加了南迁路线图。 三年级开始讲述各分支的形成:文郎国、扶南、占婆、澜沧…… 到了六年级,已经是一套完整的“九黎文明史”:上古辉煌、涿鹿之战、悲壮南迁、分支立国、殖民黑暗、现代团聚。 语文课本里,收录了“新发现的”九黎古歌谣。 地理课本强调“九黎故土的自然疆界”。 就连音乐课,都要学唱《九黎之歌》。 七月,第一部九黎题材电影《太阳之南》在西贡首映。 影片投资巨大,聘请了苏联和美国的技术团队,场面宏大,情感浓烈。 故事以一家三代人的经历,串联起九黎南迁的传说、殖民时期的苦难、现代团聚的奋斗。 结尾处,各族群代表在新建的九黎团结广场上共同高歌,镜头拉高,展现从河内到西贡、从琅勃拉邦到金边、从曼谷到吉隆坡的广袤土地,画外音深沉: “这片土地,流着同样的血。这些人,有着同样的根。千年分离,终在今朝团聚。九黎共和国,不是新的国家,是古老民族的伟大复兴。” 电影放映时,影院里哭声一片。 许多人看完后,久久不愿离场。 八月,国家正式发布公告: “基于最新历史研究成果与全体人民的共同意愿,自即日起,安南临时政府正式更名为九黎共和国。” “我们不再是安南人、高棉人、马来人、华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九黎人。” “九月九日,定为‘九黎团聚日’,全国放假三天,举行庆典。” 公告发布的第二天,新的国旗、国徽、护照样式公布。 红底金色图腾的国旗在各级政府、学校、军营升起。 铸有九黎图腾的国徽出现在所有官方文件上。 护照封面上,“九黎共和国”五个汉字和九黎图腾并列。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人们开始习惯在自我介绍时说“我是九黎人”。 孩子们在学校里争论“我们九黎”的历史细节。 报纸上,“九黎现代化进程”“九黎经济发展”“九黎外交政策”成为固定栏目。 广播里,除了《九黎之歌》,又增加了《九黎进行曲》《蚩尤颂》等一系列新创作的音乐。 反对声音当然还有。 一些地方民族主义者指责这是“文化灭绝”。 某些宗教团体担心传统信仰被侵蚀。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和底层民众,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因为它简单、有力,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自豪感。 最重要的是,新的身份给他们带来了足够的利益。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新身份给予的。 归属感也自然最强。 “原来我们不是被割裂的小族群,而是一个伟大文明的一部分。” “原来殖民者刻意分化我们,好方便统治。” “原来我们的团聚,是千年血脉的呼唤。” 这些念头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十月的一个傍晚,九黎共和国总统府(原总督府)的阳台上。 龙怀安与父亲龙耘并肩而立,看着广场上正在排练“九黎团聚日”庆典的群众队伍。 成千上万人穿着由龙怀安亲自操刀改良的“九黎民族装”排练节目。 “他们真的信了。” 龙耘感慨,声音复杂。 “他们愿意信。”龙怀安纠正,“因为这个故事给了他们比现实更好的东西,切切实实的利益不是假的,现在哪怕有人拿出证据推翻了我的说法,他们也会捂住自己的耳朵,甚至和对方拼命。” “可是怀安,这终究是编造的。” “父亲,什么是真实?”龙怀安望着远方,“三百年前,谁知道‘法国人’是什么?” “两百年前,‘德国人’还不存在。” “一百年前,‘意大利人’刚刚被创造出来。” “民族,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被讲述出来的。” “谁掌握了讲述的权力,谁就塑造了民族。” “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加速一个必然的过程。” “把这些说着相似语言、有着相似面貌、生活在相邻土地上的人,塑造成一个共同体。” “区别只在于,别人用了几百年,我们只需要几年。” 龙耘沉默良久。 “你打算走多远?” 龙怀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广场上那些旗帜。 “看那些图腾。牛角象征力量与农耕,龙身象征智慧与王权,鸟翼象征自由与远见。这是我为九黎设计的符号。” “但父亲,您知道吗?在古代华夏传说里,蚩尤有八十一个兄弟,每个兄弟统领一个部落。” 他转身,目光深邃。 “我们现在,才团聚了几个?” 龙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马来群岛还在荷兰人手里。” 龙怀安声音平静。 “掸邦高原还在英国人控制下。” “吕宋群岛是美国的殖民地。” “印度支那半岛的西侧,还有大片土地……” “九黎的团聚,才刚刚开始。” 广场上,排练进入高潮。 数万人齐声高唱《九黎之歌》,声浪震天: “从涿鹿原野到太阳之南, 蚩尤的血脉流淌千年。 …… 九黎子孙,散若星辰, 九黎子孙,终将团圆!” 龙怀安闭上眼睛,听着这歌声。 他知道,火种已经播下。 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和风。 让这火焰燃遍整个南方,燃遍所有太阳照耀的土地。 让“九黎”不再是一个虚构的神话。 而是一个即将成真的未来。 第33章 驻军四国岛 “少帅,杜勒斯和彼得罗夫的代表都到了,安排在互不相邻的别墅。” 杨永林低声报告,眼里带着一丝忧虑。 “同时接触,会不会……”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龙怀安合上手中的报告。 “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就会形成猜疑链,会担心为了拉拢我,对方会出更高的价码,这对于我们接下来的会谈很重要。” “我就要让他们互相竞争,这样才能实现我们的最大利益。” 龙怀安首先会见了美国特使,国务院远东事务副助理国务卿卡尔森。 卡尔森开门见山:“将军,恭喜九黎共和国的成立。” “华盛顿乐见一个稳定、繁荣的东南亚。” “关于您所提出对于小鬼子战后处理问题,目前是盟军最高司令部统一管辖,任何变动都需要盟国间充分协商。” 龙怀安微笑,示意对方喝茶:“卡尔森先生,九黎共和国虽是新立,但我们的军队,曾与日军在云南、在安南血战十四年。” “我们的人民,在日占时期承受了巨大的苦难和损失。” “按照《波茨坦公告》精神,以及对所有遭受小鬼子侵略国家的公平原则,九黎完全有资格参与对日占领事务,并理应获得战争赔偿。” “参与占领?”卡尔森眉头微皱,“将军,占领军主要由太平洋战场的主要作战力量组成,这涉及到复杂的指挥体系和责任划分。” “我们并非要争夺东京或者北海道这种战略要地。” 龙怀安走到墙上的东亚地图前,手指点在四大岛中最小的那个。 “四国岛,我们只要这里。” “这里相对偏远,工业基础薄弱,驻军指挥协调的复杂性较低。” “九黎可以独立负责四国岛的占领与监管。” “而且,名义上我们可以接受盟军最高司令部总体指导,但不纳入其直接作战序列。” “这既能体现盟国的广泛代表性,也是对九黎抗战贡献的承认,同时,也不会干扰麦克阿瑟将军在主要岛屿的权威和部署。” 卡尔森快速权衡。 四国岛确实不是核心区域,让龙怀安在那里插一脚,固然会带来一些政治上的微妙影响,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这能将这个难以捉摸的强人,进一步纳入西方主导的战后体系。 给他一个合法的海外立足点,或许能分散他对东南亚邻国进一步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可以避免他因要求被拒而彻底倒向莫斯科。 “赔偿问题呢?”卡尔森问。 “按损失比例、人口基数等因素公平计算。” “金钱、机器、图纸、矿产、土地、粮食、人力资源都可以成为赔偿的一部分,只要能用于我们国内的建设就可以,我们不挑。” 龙怀安语气平和,“我相信,一个获得合理赔偿、专注于国内建设的九黎,会成为远东更可靠的稳定力量。” 卡尔森沉吟片刻:“我需要向华盛顿和东京的麦克阿瑟司令部报告。” “但原则上,如果将军能确保在四国岛的驻军,能严格遵守盟军政策,不引发额外冲突,并明确承认美国在日整体安排的主导权,这个提议有讨论的空间。” “当然。”龙怀安颔首,“九黎是讲规矩的。” 送走卡尔森后,龙怀安在夜色中会见了彼得罗夫。 这位苏联特使如今已是熟客,自顾自的开了一瓶伏特加喝的痛快。 “龙怀安同志,莫斯科对九黎共和国充满期待。” “那些小鬼子的残余必须彻底清算,美国企图独占,并将其变成反苏前沿的阴谋必须打破。” “我们认为,所有对日作战的盟国,特别是像九黎这样在亚洲战场坚持战斗的力量,都有权参与战后安排。” 龙怀安同样指向地图上的四国岛:“我向美国人提出了驻军四国岛的要求。” 彼得罗夫眼睛一亮:“很好!这是打破美国垄断的第一步。” “四国岛虽然不大,但位置关键,可以成为监视濑户内海和太平洋通道的哨所。” “莫斯科会全力支持您的主张,必要时可以在盟国对日委员会提出动议。” “甚至,我们还可以向你支援一批最新的大功率的雷达设备,用来侦测天气情况。” “感谢铁人同志的支持。”龙怀安道,“但我们面临美国的疑虑。他们担心这是苏联势力渗透的跳板。”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彼得罗夫压低声音,“您必须让美国人相信,九黎在四国岛的驻军是独立自主的,是为了亚洲自身的战后秩序,而不是莫斯科的傀儡。” “但同时,您要让他们明白,如果西方完全拒绝九黎的合理诉求,那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那么,九黎为了生存和发展,或许不得不重新评估所有的友谊和合作方向。”龙怀安接上话,双方心照不宣。 “关于赔偿,”彼得罗夫继续道,“苏联支持九黎获得应有的份额。” “而且,我们注意到您对工业设备的兴趣。” “除了从日本获取,我们也可以提供更多帮助。” “比如,帮助你们建立对接收设备的评估、拆卸、运输和重建的全套能力。” 这正是龙怀安需要的。 光有设备不行,还得有消化设备的技术力量和物流体系。 红色毛熊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具体的合作细节,可以让专家们详谈。”龙怀安举起茶杯,“为了共同的利益,以及,更公平的战后世界。” “为了公平的世界!” 彼得罗夫举起伏特加回应。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密集的外交电报穿梭和幕后磋商。 龙怀安巧妙利用美苏互不信任又都想拉拢他的心理,不断微调要价。 对华盛顿,他强调九黎驻军四国岛有助于“平衡远东力量”,“展示盟国团结”。 并承诺驻军将专注于治安、拆迁赔偿设备、进行低强度民事支援。 且接受盟军司令部在重大安全事务上的协调。 他甚至暗示,一个拥有海外驻军、注意力部分被牵引的九黎,对周边英、法、荷殖民地的革命输出可能会有所减缓。 对莫斯科,他则强调这是“亚洲人民自己参与处理亚洲事务”的标志性事件,是打破雅尔塔体系下西方独断的第一步,并暗示四国岛未来可以成为“交流情报和技术的友好平台”。 他同时不断强调九黎的独立自主,让苏联人既觉得有用,又不敢完全视为己出。 最终,在1947年元月,三方终于签订了一份文件。 文件内容规定,作为战胜国的九黎共和国,也享有驻军权和获得赔偿的权利。 九黎共和国可以在四国岛派驻一个师级占领部队。 部队总兵力不超过2.1万人。 主要负责四国岛的治安维持、战争罪行调查辅助。 监督并执行指定对九黎赔偿的工业设备的拆卸与装运。 该部队在行政和日常勤务上独立,但需遵守盟军总司令部颁布的一般命令,在涉及全日本范围安全或与其它占领军关系时接受协调。 九黎将获得不低于2000万美元的战争赔款或者实物抵充。 但其实物定价权由九黎,美,苏三国组成的评价小组进行评估。 最后,九黎驻军可以在四国岛修建五个军事基地,用于驻军。 并可对其进行必要修缮和扩建。 九黎享有该基地及其相关海域、空域的使用权和管理权。 协议达成时,杜勒斯在给白宫的电报中写道:“我们用四国岛的荒野和一个虚名,拴住了一条可能扑向爪哇的龙。” “只要他的军队和眼睛盯着日本那些生锈的机床,和田地里的稻米,我们在东南亚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而彼得罗夫向莫斯科的报告则称:“龙怀安在日本的立足,像一枚钉入美国远东防御圈的钉子。” “尽管他宣称独立,但客观上将分散美国精力,并为我们观察日本和太平洋提供了潜在窗口。” “支持他是符合战略利益的。” 西贡,龙怀安在总统府作战室宣布了这一结果。 “我们要组建一支海外驻军师。”他对着精选出来的军官和政务干部,“这支部队,不仅仅是军队,更是技术队、工作队、外交队,目标是把四国岛打造成一个走向海外的跳板。” “挑选的人员政治上要绝对可靠,信仰九黎建国理念。” “最好要有技术背景者,能看懂图纸、会拆机器的人。” “师长人选,”龙怀安目光扫过,“林振武。” 曾在马来亚和暹罗方向立下战功的原第四师师长林振武啪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任务很重。”龙怀安走到他面前。 “除了驻军之外,你还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把属于我们的赔偿,一颗螺丝钉不少地运回来。” “那是成百上千万九黎人用鲜血换来的,我们不能浪费。” “如果机器不够,就用粮食,粮食不够就征地,土地还不够,就征调劳动力。” “优先征调那些参过军的,家里有成员参过军的,每家每户必须再出一个男丁进入我们的劳改营工作。” “劳改年限就以他们参军的年限对齐。” “第二件是把四国岛,经营成我们的前哨,未来,我们的舰艇也要进入深蓝大洋,四国岛将是我们的第一个基地。” “你要在当地建立一个综合性的港口,用于日后的补给。” “另外,修建几个罐头厂,收购当地的鱼类、水果、蔬菜、肉类等一切能吃的东西做成罐头,大量囤积起来,我以后有用。” “第三件事是在当地进行教育,培养一批忠于我们的走狗,充当我们的眼线,并对当地所有参加过战争的人进行清算。” “能用正常途径清算的,就用正常途径。” “不能用正常途径的,就找一些‘义士’私下正义执行,一定要让我们管辖区内,所有的小鬼子,都深切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真诚忏悔,听明白了吗?” 林振武眼神坚毅:“明白!扎根四国,惩戒战犯,建设远洋基地。” 1947年3月,樱花初绽的季节。 九黎共和国海外第一师,乘着缴获改装的高卢运输船和美国提供的登陆舰,在高知港登陆。 这支约两万人的部队,装备着整齐的苏式武器,穿着新式的九黎军服,臂章上是醒目的九黎图腾。 队伍中不仅有军人,还有数百名工程师、技术员、翻译和文职。 码头上,地方官员和美軍联络官表情复杂地迎接着这支队伍。 当地民众则躲在远处,用恐惧、好奇、茫然的目光注视着这些来自南方、自称九黎的陌生占领军。 林振武站在码头,宣读了盟军司令部授权令和九黎共和国公告,强调部队使命是“保障秩序、执行正义赔偿、促进和平重建”。 随后,部队有序进驻高知基地,升起九黎国旗。 消息传回西贡,龙怀安站在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亲手将一面小小的九黎旗帜,钉在了四国岛的位置上。 杨永林问:“少帅,接下来我们是否该全力消化国内,暂缓其他方向?” 龙怀安望着地图。 “消化国内,自然要全力以赴,但时不我待啊。” 他感叹。 现在已经是47年三月,再有七个月的时间,就会爆发第一次印巴战争,双方在克什米尔打的不可开交。 龙怀安觉得这是一个插手南亚的好机会。 毕竟,在他的规划里,整个横河流域,都是领土范围。 这么好的水域,可不能给这些阿三白白糟蹋了。 第34章 准备插手次大陆 九黎共和国的春天在基建狂潮中灼热燃烧。 但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却冷冽如北国深秋。 巨大的世界地图覆盖了整面墙壁。 龙怀安站在地图前,目光盯在毗邻的南亚次大陆上。 “少帅,这是我们根据公开情报和秘密渠道汇总的英属阿三局势研判。” 国家情报总局局长周海川递上厚厚一摞文件。 “国大党与穆盟的矛盾已无可调和,伦敦的分而治之政策到了最后收割阶段。” “蒙巴顿方案基本确定,按宗教人口分布划分阿三和巴基斯坦两个自治领。” “但关键的土邦归属,尤其是克什米尔、朱纳格、海德拉巴几个邦悬而未决。” “根据我们研判,这里可能会爆发剧烈的冲突。” 龙怀安手按在地图上克什米尔山谷的位置:“这里是战略要冲、人口宗教混杂,印巴双方都不可能放弃。” “一旦英国人在今年夏天宣布分治方案并撤出,最迟秋天,围绕克什米尔的争夺必然演变为武装冲突。” “冲突的初期可能局限于土邦武装和志愿军。” “但一旦双方的血流多了,就会迅速升级为两国正规军介入。”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龙怀安走回会议桌首座。 “这是我们将手插入次大陆的一个机会。” 他环视众人:“一个干预次大陆格局、扩大九黎影响力的机会。” “一个获取更多战略资产的机会。” “我们要直接出兵?” 有人惊问。 “不,战争的初期我们不会直接卷入。” 龙怀安摇头。 “我们可以学习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先进经验,扶弱打强,倒卖物资,赚战争钱。” “印巴双方,无论是从人数,还是武器数量,还是战斗经验上来看,都是阿三一方占据优势。” “所以,我们就一定要扶持相对弱小的一方。” “当弱小的一方无法扛住强大一方进攻的时候,我们将以调停人的身份出现,呼吁双方暂时停止争斗,实际上给弱小方提供武器弹药,军事教官。”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以志愿者的名义派出一部分空军参与作战。” “当地的作战理念还停留在二战前期,空军贫弱,防空能力有限,对于我们提升空军的作战能力很有帮助。”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要有一支足够改变地区作战态势的空军部队。” 他转向工业部长陈文山:“战斗机生产线进度如何?” 陈文山立刻汇报:“得益于日本赔偿和苏联提供产线和图纸,我们在金兰湾和西贡的两条米格-9组装线已经投产,月产能可达8架。” “自产化率目前约40%。” “苏联援助的雅克-11教练机生产线也已落地,正在调试。” “轰炸机方面,我们拿到了伊尔-10强击机的部分生产许可,适合对地攻击。” “但中型轰炸机目前还没有许可和渠道,暂时是一片空白。” “加快。”龙怀安命令,“产能优先保障战斗机。” “七个月内,我要至少拥有两个满编的喷气式战斗机大队,和一个对敌攻击机大队。” “飞行员训练呢?” 空军司令起立:“报告总统!我们利用苏联教官和美国提供的初级教练机,已经建立起三级飞行训练体系。” “目前有超过200名飞行学员,八百名地勤在训,其中60名飞行员人已进入高级喷气式训练阶段。” “但合格的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培养周期至少需要18个月,即使加速,年底前能投入实战的也不会超过30人。” “选拔最优秀的,进行地狱式强化训练。”龙怀安决然道,“实战是最好的教官。告诉小伙子们,他们的首次战斗任务可能在遥远的雪山之巅。” “训练内容增加高原、山地空域作战科目。” “同时,通过四国岛渠道,秘密接触前海军航空兵教官,吸纳那些没有严重战争罪行、技术精湛的,以民间顾问身份加入训练团队。” “他们和苏联、美国教官的思路不同,多一种视角没坏处。” 他继续部署:“陆军方面,以第一山地步兵旅为基础,扩编组建九黎共和国国际应急反应第一旅。” “编制约5000人,强化高原寒区作战、空中机动、快速部署训练。” “装备要轻便、火力要猛,优先配备新到的波波沙冲锋枪、无后坐力炮,以及我们仿制改进的轻型迫击炮。” “运输机队建设要加速,争取从苏联和美国分别获得一些伊尔-12和C-47的许可或二手货。” “资金和资源压力很大……” 财政部长面露难色。 “那些暹罗贵族赎买资产的款项应该也已到位一部分,集中资源保障这几个重点项目。” 接着,他看向周海川:“对了,找渠道提前联系一下那些克什米尔的老乡,先援助些大饼,联络一下感情。” “适当的,还可以把我们不需要的轻武器和爆炸物援助给他们一些。” “您是指武器走私和支持当地抵抗组织?” 周海川问道。 “这叫什么话,我们这是在支持克什米尔自由运动。” 龙怀安纠正了周海川的说法。 “通过我们在掸邦、滇西的老关系,建立一条秘密通道,提供500支李恩菲尔德步枪,100挺斯登冲锋枪,50门迫击炮,以及相应弹药和炸药。” “最重要的是,带十台相机过去。” “要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武器,更重要的是,教会他们如何袭扰交通线、伏击巡逻队、制造舆论事件。” “一定要学会拍照,引导世界其他国家的同情。” “人选要精,必须是真正有反抗意识、并能接受我们间接指导的当地人。不要直接派员,通过可信的中间人联络。” 周海川快速记录:“这可能引发阿三,甚至英国的不满和追查。”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关系也不好,并不会在外交上影响到什么。” 龙怀安说道。 “不过,嘴上我们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要准备好新闻稿,先声夺人,说这些武器是英国人事先安排的,专门挑动地区对立埋下的祸根。” “反正,国际舆论就是互相对骂,不论对错,比的就是谁声音大。” 对于这些,龙怀安早就看淡了。 目前这个世界体系,最重要的两个国家就是美苏。 只要你做的事情,符合他们的利益,那你做什么都是对的,都会有人帮你说话。 但,如果你做的事情,不能符合他们的利益,哪怕你什么也没做,你的呼吸也是一种罪孽。 很残酷,但实际就是这样。 最后,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北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需要并行准备,国内战场,决战时刻也快到了,虽然我们不便公开介入,但一些间接的、人道主义的的援助,还是必须的。” 众人屏息,这可比干涉印巴局势更为敏感和危险。 “以东南亚华侨总会和九黎商会的名义,组织几批物资。” “主要以外科器械,奎宁,无线电器,一些民用工程机械设备的说明书和维修手册为主。” “运输路线,走海路到HK,再通过民间渠道辗转北上。” “不要要求对方承认或回报,只是海外华人对同胞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让我们在四国岛的技术团,留意并一些日本遗留的、关于东北工业设施、矿产分布、交通网络的图纸资料。” “这些资料,如果偶然拷贝多了一份,又偶然流入了一些寻求工业建设知识的东方友人手中,那也只是技术交流的意外。” 杨永林低声问:“少帅,这会得罪重庆方面,也可能让美国猜疑。” “重庆方面,”龙怀安嘴角露出了笑容,“他们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分心的,哪怕是知道是我们做的,又能如何?敢分兵南下吗?” “还不是得好言安抚我?” “不然,我一个不开心,在边境上摆上十个师,你看他敢怎么办?” “我甚至都不用动手,一两年之后,江山易主,我就可以和对面保持正常友好的交流,做一些小生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贡港进出的船只。 “记住,我们做的这一切,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为九黎共和国争取更长的战略发展时间,和更广阔的战略空间。” “南亚的冲突,可以牵制阿三这个潜在的地区大国,消耗英国遗留的影响力。” “而北方邻居的变化,无论结果如何,一个稳定的、至少不对我们抱有敌意的大国邻邦,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我们不是世界革命的旗手,我们是九黎国家利益的守护者和开拓者。” 会议结束,各项绝密指令化作加密电波和单线指令,流向各个执行终端。 在金兰湾的飞机制造厂,生产线日夜轰鸣,九黎的第一代航空工人和技术员在苏联顾问的指导下,将一个个零件组装成银灰色的喷气战鹰。 在北方的山地训练营,来自热带雨林的士兵们开始适应模拟的高原缺氧环境,学习使用新式装备,演练轻装强行军。 在滇缅边境的隐秘仓库,经过处理的武器被装上骡马,由向导带入群山之中,走向遥远的克什米尔。 而在西贡的某个不起眼货栈,贴着“暹罗大米”、“南洋橡胶”标签的木箱里,混装着磺胺药片、无线电零件和微缩胶片。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龙怀安的计划也缓缓展开。 第35章 未命名草稿 西贡总统府地下作战室。 “少帅,这是我们的人从斯利那加和查谟,发回的最新情报照片和分析报告。” 周海川将一叠黑白照片铺在长条桌上。 照片上,蜿蜒山道上满是行进的车队,边境哨所正在新增的工事,一些穿着混杂制服、正在接受训练的武装人员。 “国大党控制的查谟土邦,在过去两个月,通过民间捐赠和地方安保需要的名义,至少接收了超过两千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五十挺布伦轻机枪、二十门三英寸迫击炮。” “训练由部分前英印军官主导。” “英国驻德里总督府的一些低级文官恰好在附近休假,提供了不少顾问服务。” 他又指向另一组照片,“英国人的工程兵协助修缮道路桥梁,明显是在为大规模兵力投送做准备。” “种种迹象表明,一旦分治方案正式公布,国大党方面很可能采取快速行动,以应克什米尔人民呼吁或平定混乱为名,抢先控制战略要地甚至整个土邦。” “英国人的态度呢?”龙怀安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站在吉普车旁、戴着太阳帽的白人军官侧影。 “官方一如既往地表示不偏袒任何一方,尊重土邦人民的自决权。” 周海川语气带着讥讽,“但私下渠道流出的信息显示,伦敦希望看到一个由阿三控制的克什米尔,这既能牵制巴基,又能确保英国在喜马拉雅地区影响力的延续。” “他们正在玩一场平衡游戏,给国大党开绿灯,同时又对穆盟做出一些模糊承诺,目的是让双方都离不开英国的调停,并在冲突中消耗彼此,确保英国利益最大化。” “典型的殖民者离岸平衡手。” 龙怀安放下照片。 “穆盟那边反应如何?” “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手段。” 杨永林接过话头。 “真纳先生和他的核心圈子,很清楚国大党的优势和在克什米尔的暗中布局。” “但是他们缺乏重武器,正规军还在组建中,对克什米尔影响力有限。” “当地的民众和部分倾向巴基的土邦贵族有抵抗意愿,但组织涣散,装备低劣。” “他们最担心的是国大党在英国默许下发动闪电行动,造成既成事实。” “我们的礼物送到了吗?” 龙怀安问的是之前下令,通过秘密渠道向克什米尔地区武装,提供的那批武器。 “第一批已经到位,通过滇缅古道和傈僳族马帮,分散进入了克什米尔山谷。” 周海川点头,“但数量远远不够,而且缺乏重型火器和有经验的指挥员。”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抵挡装甲车辆和压制对方炮兵的东西,以及懂得现代战术的人。” 龙怀安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了几步。 “穆盟必须得到更有力的支持,才能在克什米尔站稳脚跟,至少形成均势。” 他停下脚步。 “我们需要和穆盟高层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不光是为了搅乱英国人的计划,更是要让九黎的触角伸入南亚,获取我们需要的资源,并提前布局印度洋。” “少帅,直接与穆盟结盟,会不会过早刺激英国和国大党?甚至引起美国的不安?”一 “我们不需要不是公开结盟。” 龙怀安早有定计。 “我们不寻求领土,不公开驻军,只提供一点点防御性武器而已。” “至于美国,一个被强邻威胁、需要外部帮助的巴基,或许更符合华盛顿的利益。” “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国家,作为他们在次大陆的支点。” “至于英国人,让他们滚回英伦三岛玩泥巴去吧,想要把影响力扩展过来,就把军舰开过来。” 他坐回主位:“准备一份合作协议草案。” “我们继续穆盟提供他们所需要的炸药,地雷,迫击炮,轻重机枪和步枪” “他们可以用矿产、农产品等实物支付。” “至于反装甲力量,我们可以提供一支志愿航空队。” “志愿航空队?”几位将领眼睛一亮。 “对。”龙怀安语气坚定,“以九黎民间航空爱好者的名义组织的志愿队伍,装备我们自产的米格-9或伊尔-10。” “他们的任务是帮助巴基保护领空,特别是在克什米尔上空,夺取局部制空权,打击地面目标。” “这些武器支援能极大改变力量对比。” “穆盟会接受吗?他们恐怕负担不起……” 杨永林计算着。 “所以支付方式要灵活。”龙怀安早已想好,“矿产开采权,长期农产品供应合同,卡拉奇或吉大港的港口使用权,和我们部分商品的零关税准入……” “甚至,未来可能的工业合作项目。” “我们要的是长期战略利益和现实资源,目光不要太短浅。” “如果国大党方面反应激烈,甚至向苏联靠拢以寻求平衡呢?” 有人问道。 “那是美国和英国人该头疼的问题。” 龙怀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而且,一个多方势力争斗的南亚,比一个阿三独大的南亚,更符合我们的安全利益。” “也符合所有大国的利益。” “当然,分寸要拿捏好,让冲突可控,维持住均势,千万不要引发全面战争。” 他站起身:“立刻通过最可靠的秘密渠道,向拉合尔传递信息,九黎共和国愿意与巴基的创建者们,就共同关心的地区安全问题,进行深入的意见交换。” “我们可以提供他们急需的安全产品和专业咨询。” “同时,”他转向周海川,“启动雪山计划第二阶段。” “让我们在克什米尔的朋友们更加活跃起来,重点袭扰查谟方向的交通线和补给点,拖延国大党方面的准备进度。” “把那些相机用好,多拍点手无寸铁穆斯林民众遭受威胁的照片,提前准备新闻素材。” “是!” “还有,”龙怀安最后补充,“让我们在四国岛的技术团,加紧学习日本遗留的远程无线电侦测和气象分析资料。” “未来在克什米尔的高原上空作战,气象情报和电子支援至关重要。” 庞大的九黎国家机器,再次为远方的棋局开动起来。 十天后,西贡郊外,一座守卫森严的法式庄园里。 龙怀安会见了穆盟核心领导成员阿里。 他真纳最信赖的副手之一,负责安全和对外联络。 阿里仔细看着手中那份用中文和乌尔都语双语拟定的《九黎—巴基关于地区安全与发展的谅解合作备忘录》草案要点。 上面列出的援助项目十分详细,从武器清单、顾问培训范围,到“民间航空技术交流”的框架,甚至包含了未来经济合作的远景规划。 支付方式也考虑到了巴基建国初期的财政困难,允许以资源权益和长期贸易合同抵扣。 “龙总统,”阿里放下文件,声音有些沙哑,“贵方的诚意和远见令人印象深刻。这些援助,尤其是空中力量的支持,可能是改变天平的关键。” “但我也必须坦率地说,这可能会使我们与阿三的关系彻底走向对抗,也可能引来更多外部压力。” “真正的和平来自于力量的平衡,而非一方的忍让。” 龙怀安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巴基因为缺乏自卫能力而失去克什米尔,那么冲突只会推迟而不会消失。” “至于外部压力,当巴基展现出捍卫自己的决心和能力时,某些企图左右局势的外部力量,反而会重新计算干预的成本。” 阿里沉默良久。 他知道真纳和穆盟面临的艰难抉择,也知道时间不等人。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真纳先生授权我,原则上同意与贵方建立这种特殊的合作伙伴关系。” “具体条款,我们需要进一步磋商。” “当然。”龙怀安伸出手,“细节可以交给专家们。让我们先为两个新生国家之间的互信与合作,奠定第一块基石。为了一个更稳定、更公正的南亚。”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协议以惊人的效率在后续的密谈中细化、敲定。 就在蒙巴顿方案公布前夜,第一批九黎军事顾问已经启程前往巴基西北边境地区。 紧随其后的是伪装成农机配件和工业材料的武器零部件,它们将通过卡拉奇港和不同的陆路通道进入巴控区域。 与此同时,在九黎北部的秘密空军训练基地,志愿飞行员选拔与强化训练进入最后阶段。 训练重点完全围绕高原山地空战、对地精确攻击和复杂气象起降展开。 龙怀安站在基地塔台,望着跑道上一架架米格-9依次滑跑升空,融入铅灰色的云层。 他知道,这些钢铁之鹰很快将飞越崇山峻岭,在另一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空,为九黎的战略布局搏击风雷。 而在遥远的克什米尔山谷,得到新式武器和初步战术指导的当地抵抗组织,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不仅袭击补给线,更开始有意识地破坏几处关键桥梁和隧道。 并按照九黎情报人员指导的舆论战方法,将拍摄到的“国大党武装人员越境”和“英国顾问活动”的照片,通过隐秘渠道送往一些国际通讯社记者手中。 一场针对阿三的立体化战争拉开了序幕。 第36章 舆论利剑与高原泥潭 西贡,九黎共和国特殊舆情作战中心。 数十名精通多国语言的分析员坐在环形工作台前,不断的分拣消息。 “路透社德里分社回电,确认收到包裹。对照片内容表示严重关切,正在核实。” 一名分析员报告。 “美联社纽约总部已签发内部警示,要求南亚各分社谨慎采用印方单方面消息,并加大对克什米尔地区的独立信源开发。” 另一人补充。 “法新社巴黎总部表现出兴趣,他们的资深战地记者皮埃尔·勒布朗已申请前往斯利那加。此人热衷于揭露殖民黑历史,值得重点引导。” 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周海川微微颔首。 他手下的一组技术人员正在对照片进行最后的润色。 确保画面有足够的冲击力。 突出平民受害者和模糊的外国顾问身影。 另一组文案专家在推敲不同语言版本的新闻通稿,核心措辞是“系统性压迫”、“外部势力干预”和“人道主义危机边缘”。 “少帅指示,”周海川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对全体人员说道,“这次舆论战,不是要一次性压倒对方,而是要持续施压,制造怀疑,剥夺国大党受害者或秩序维护者的道德外衣。让世界先入为主地形成阿三在克什米尔有问题的印象。” 几乎在同一时刻,伦敦、纽约、巴黎、日内瓦等地的多家主流媒体编辑部,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邮包或加密电报。 里面是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一张是简陋村庄外,几名缠着头巾的老人和孩子,惊恐地看着远处公路上行进的车队,车队旁有穿着类似英式军服的人影。 另一张是山路上翻倒的驴车和散落的粮食,旁边是持枪警戒、面容模糊的武装人员,背景里有疑似英制卡车的轮廓。 第三张最为关键。 一个看似指挥所的帐篷外,两个白人正在与几名身着查谟土邦制服的高级军官交谈,其中一名白人手指着地图上的克什米尔山谷方向。 照片角度巧妙,既显示了人物的互动,又让他们的面孔半隐在阴影中。 所有的照片都指向一个方向,克什米尔地区正遭受外部势力武装干涉,当地爆发冲突的危险系数正在不断上升。” 起初,出于谨慎,大部分媒体并未立即刊发,但内部调查和核实需求已经启动。 路透社和BBC驻德里记者开始追问英印当局是否打算武装干涉当地。 美联社记者试图联系照片中的地点。 一些左翼或反殖民立场鲜明的报刊,如法国的《人道报》、英国的《卫报》的部分编辑,则更倾向于相信并开始构思评论文章。 真正的引爆点来自瑞士日内瓦。 一家影响力不大的国际人权观察组织,率先在其通讯上发表了这些照片,配以严厉谴责“可能发生的针对特定族群的暴力”和“外部势力不负责任的煽动”。 虽然这家组织影响力有限,但其“人权”旗号具有天然的道德吸引力。 很快,嗅觉灵敏的各大通讯社跟进。 报道措辞从“据称”、“疑似”逐渐变为“证据显示”、“引发严重关切”。 英国政府陷入尴尬,外交部发言人不得不疲于应付记者追问。 但空洞的官腔在确凿的影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美国国务院的表态则更微妙,只是在呼吁双方保持克制,并未采取实际动作。 新德里,国大党总部。 尼赫鲁捏着一份《印度时报》,头版转载了外电对克什米尔局势的报道,旁边配着那张“指挥所会谈”照片的缩小版。 他温文尔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怒意。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他将报纸摔在桌上,“英国人承诺的保密呢?这些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有那些所谓的暴行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帕特尔脸色阴沉:“情报显示,有外部势力在暗中支持克什米尔的分离分子,并系统性地进行污蔑宣传。” “现在不是追查来源的时候!” 尼赫鲁控制着情绪。 “国际舆论正在被毒化。原本我们可以在道义和事实上都占据主动,现在却成了被质疑的一方,英国人的态度也在变得暧昧。”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事实!” 一名军方代表强硬地说。 “舆论再喧嚣,也改变不了克什米尔是我们不可分割一部分的事实。” “查谟土邦王公已经请求我们介入保护。” “犹豫只会给敌人更多准备时间。我们必须行动,快速行动,用结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尼赫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德里燥热的街道。 他深知时间紧迫,蒙巴顿方案公布在即,一旦巴基斯坦正式成立,克什米尔问题将彻底国际化。 必须在法律事实改变前,造成军事上的既成事实。 “英国盟友那边……”他问。 “他们暗示,只要行动迅速、干净,事后他们可以帮助解释。” 帕特尔低声道。 “但他们也希望我们控制规模,避免演变成大规模仇杀,那会让他们在国际上更难堪。” 尼赫鲁沉默良久,最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命令查谟方向的部队,按计划提前行动。” “我们要向世界展示,我们有能力去制定秩序。” 然而,命令在层层传递和执行中,在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和根深蒂固的宗教对立氛围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扭曲和放大。 …… 克什米尔,斯利那加西南七十公里,孔雀峡谷。 晨雾还没有散开。 阿三陆军第7轻步兵旅的先遣营,就已经踏上路途,在迷雾中向前推进。 打头的是两辆轻型装甲车,上面是刚刚刷上去的阿三标记。 紧随其后是五辆军用卡车,每辆车厢里都挤着二十多名士兵。 队伍最后,由骡马拖曳着两门3.7英寸山炮。 这是该营最重的家当。 “保持间距!注意两侧!” 营长辛格少校坐在第一辆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拿着望远镜,却更多是在观察路边是否有值得拍照的风景。 他四十出头,毕业于台拉登军事学院,参加过二战缅甸战役,自诩为见过世面的职业军人。 此刻他心里盘算的,是占领斯利那加后该给妻子买什么纪念品。 “少校,前面就是鹰嘴崖,峡谷最窄处。” 年轻的驾驶员有些紧张地提醒。 “知道了。” 辛格放下望远镜,不以为意。 “情报说这里只有零星土匪,他们是不敢对我们动手的。” “加速通过,中午前我们要在河谷开阔地扎营。” 车厢里,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执行战斗任务。 “阿里,打完这仗回家,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睡觉!在这鬼地方,我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叫阿里的士兵打着哈欠。 “然后去街角那家店,吃两份咖喱饭!我做梦都闻到那味道了。” “没出息。” 前排的老兵巴尔德夫嗤笑,他参加过英帕尔战役,左脸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疤痕。 “我啊,要用津贴给我家那口子打对金耳环。结婚时答应她的,拖了三年了。” “听说斯利那加的集市有很多好东西,比德里便宜……” “安静!” 车尾的班长低喝了一声,但语气里也没什么真正的严厉。 连他都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武装行军演习。 上级说得很清楚,巴基斯坦正规军还没成形,克什米尔的抵抗力量不过是些拿着老式步枪的乌合之众。 英国朋友连路都给修好了,他们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友谊之路开进去。 展示存在,接收那些渴望回归阿三母亲怀抱的地区。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路面松动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在这时。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车底传来。 打头的装甲车猛地向上一跳,然后向左倾斜,左侧履带瞬间断裂。 浓烟和火光瞬间吞噬了车体前部。 “地雷!反坦克地雷!” 辛格的脑袋狠狠撞在铁板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嘶喊:“停车!全体下车!战斗队形!” 然而,他的命令被淹没在更加密集的爆响中。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坡上,仿佛每一块岩石后面都喷吐出了火舌。 子弹像狂风暴雨般泼洒下来,打在装甲板、卡车车厢和路面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和石屑。 “啊——” 阿里所在的卡车驾驶舱玻璃被子弹击穿,司机当场歪倒,鲜血喷溅在仪表盘上。 卡车失控,猛地撞向前车尾部。 车厢里的士兵东倒西歪,撞成一团,顿时一片混乱。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隐蔽,找掩护!” 巴尔德夫是老兵,在遇袭瞬间就滚下了车厢,顺势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拉开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栓。 他探出半个头观察。 袭击者的火力点分布得很刁钻,三人一组,占据着半山腰那些天然的岩缝和石台。 他们用的不是想象中的老式步枪。 是冲锋枪! 还有轻机枪! 而且手法十分老练。 全都是点射,精准得可怕。 甚至还有狙击枪专打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和机枪手。 咻——嘭! 咻——嘭! 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迫击炮!” 有人绝望地喊道。 炮弹从更高的山脊后面划着弧线落下。 落到车队中部和尾部。 两辆试图掉头的卡车被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堵死了退路。 拉炮的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炮兵小队搅得人仰马翻。 “组织反击,机枪,把机枪架起来!” 辛格少校跌跌撞撞地爬出冒烟的装甲车。 他拔出配枪,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整秩序。 几个慌乱的士兵在军官催促下,将一挺布伦轻机枪架在翻倒的卡车残骸后面。 然而,射手的手刚放到扳机上,一连串更猛烈的机枪子弹就覆盖过来。 射手的脑袋被直接打爆。 这不是乌合之众。 辛格少校心沉了下去。 对方的战术配合、火力配置、射击精度,甚至这精心选择的伏击地形,都显示出这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拥有良好装备的武装。 他们是要全歼自己的先遣队。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印度士兵中蔓延。 他们被困在不足百米长的狭窄路段上,头顶是交叉的火力网,脚下是崎岖难行的乱石,进退无路。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和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慌乱中,辛格找到了电台。 “炮兵!我们需要炮兵支援!”辛格对着无线电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这部电台在一开始就被子弹打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头。 灰白色的云层被撕裂,四个黑点带着慑人的气势俯冲而下。 它们越来越大,显露出流线型的机身、宽阔的机翼,以及机翼下那令人胆寒的炸弹挂架。 “飞机?我们的空军?” 一个年轻士兵带着最后的希望喊道。 然而下一秒,那些飞机的动作就打破了他们的希望。 领队长机座舱内,飞行员山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确认目标,峡谷内敌军车队及炮兵阵地。” “收到。按预案,一号、二号攻击车队头尾,封锁道路。三号、四号跟我,清除炮兵和重火力点。” “开始攻击。” 四架伊尔-10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进一步降低高度,发动机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放大,变成了死神的怒吼。 “他们冲我们来了,散开!” 辛格少校的喊声在巨大的轰鸣中微不可闻。 紧接着,黑色的炸弹脱离挂架,狠狠的砸了下来。 轰!轰轰轰! 更大的爆炸撼动了整条峡谷。 泥土、碎石、车辆零件、残破的肢体被抛向空中,又像肮脏的雨点般落下。 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瞬间解体,燃烧的油箱引发了二次爆炸,将附近十几名士兵吞没。 浓烟、烈火、尘土遮蔽了视线。 空气中充满了硝烟、血腥和肉体烧焦的恶臭。 “神啊!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阿三跪倒在岩石边,望着空中再次拉起,准备第二轮攻击的飞机,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是巴基的空军?” 惊恐的猜测在幸存者中流传。 “撤退!向峡谷东侧疏散!丢弃重装备!” 辛格少校终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死亡之路。 但部队已经彻底失控。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向山坡上盲目攀爬,有的试图躲在车底或石缝里。 愤怒、屈辱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而他们,这些信心满满踏入峡谷的解放者,成了被精心准备的陷阱困住的猎物。 空袭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但对于峡谷里的印度先遣营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架伊尔-10投完炸弹,晃了晃机翼,优雅地钻入云层消失时,留下的是一片宛如炼狱的景象。 燃烧的车辆残骸,支离破碎的尸体,受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幸存者呆滞、惊恐的眼神。 山崖上,枪声渐渐稀疏。 距离峡谷伏击点约一公里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隐蔽观察哨。 老猎人纳西尔放下了手中那支崭新的、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是南方朋友送来的礼物之一。 “看到了吗,小伙子?” 他对身边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游击队员说。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年轻人叫卡西姆,是斯利那加的大学生,几周前才拿起枪。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阿三军队,在精心策划的伏击和从天而降的雷霆打击下,如何迅速崩溃。 “纳西尔大叔,那些飞机,也是朋友们的?” 纳西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天空中飞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管是谁的,它们让侵略者流了血,让我们的家园听到了敌人的哀嚎,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这只是开始,孩子。尝到血味的狼,不会只来一次。去告诉各小组,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撤离,到B集结点汇合。” “真正的战斗,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才会到来。” 卡西姆用力点头。 而在峡谷另一端,几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法国《世界报》的战地记者皮埃尔,颤抖着放下了他的徕卡相机。 他的西装沾满了泥土,脸上被爆炸的气浪熏黑,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目睹了这震撼性的一幕而睁得极大。 他刚刚拍下了伏击开始的瞬间,拍下了阿三士兵从轻松到惊恐的表情转换,拍下了伊尔-10俯冲投弹的英姿,也拍下了随后发生的、部分阿三士兵在混乱和愤怒中,向附近一个被怀疑藏匿游击队员的小村庄盲目开火、导致平民伤亡的惨剧。 胶卷是宝贵的,但此刻他觉得手中的相机重若千钧。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边境摩擦。 这是一场现代化的、残酷的、不对等的杀戮,而挑起事端的一方,似乎并未像他们宣传的那样受到热烈欢迎,反而陷入了血腥的泥潭。 皮埃尔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冰冷空气,将相机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他拍下的这些影像和即将写出的报道,将会在伦敦、巴黎、华盛顿引起怎样的波澜。 这场发生在遥远峡谷的战斗,或许将永远改变世界对克什米尔、对阿三和巴基,甚至对那个新兴的九黎共和国的看法。 峡谷里的枪声彻底停了,只剩下风声、燃烧的噼啪声和隐隐的哭泣声。 夕阳如血,将山峰和残留的硝烟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一条被炸断的阿三国旗,半埋在尘土中。 克什米尔的这个黄昏,寒冷而漫长。 而真正的冬天,还未到来。 第37章 阿三的雪崩 皮埃尔·勒布朗的快讯和配图,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成席卷全球舆论的海啸。 《世界报》以头版头条刊发《克什米尔的陷阱:一次“解放”如何变成屠杀》。 文中不仅详细描述了鹰嘴崖伏击的惨烈,更犀利地指出阿三先遣营绝非其所宣称的维持秩序,并强烈质疑英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随文刊登的照片极具冲击力,燃烧的军车,惊慌失措的阿三士兵,以及那个无辜小村庄的断壁残垣与平民尸体。 这组报道立刻被全球各大通讯社转载、分析、评论。 BBC和《泰晤士报》不得不跟进,虽措辞谨慎,但事实本身已足够震撼。 《纽约时报》社论标题直接定为《次大陆的玩火游戏》,指责阿三的单方面军事行动鲁莽且不义。” 国际人权组织的报告接踵而至,引用大量“目击者证词”和“现场影像”,指控阿三军队存在针对平民的报复性袭击行为,造成“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舆论压力瞬间倒转。 新德里从“被迫自卫的受害者”变成了“侵略者和战争罪犯”。 伦敦唐宁街10号焦头烂额,艾德礼首相在议会遭到猛烈抨击,工党内部反殖民派与亲印派激烈争吵。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杜鲁门总统听取了中央情报局和国务院的联合简报。 阿三在克什米尔的行动已严重破坏地区稳定,其既成事实策略不仅失败,反而授人以柄。 极大损害了美国所期望的战后有序非殖民化形象。 甚至为红色毛熊势力的潜在渗透提供了借口。 “必须让尼赫鲁冷静下来。” 杜鲁门掐灭雪茄,做出了决定。 次日,美国国务院发表措辞强硬的公开声明,对克什米尔急剧恶化的局势表示严重关切和深切失望。 明确要求阿三立即停止所有单方面的军事行动,将军队撤回至冲突前位置,并敦促所有外部势力停止向该地区输送武器,以免冲突升级。 声明最后警告。 若阿三政府无视国际社会呼吁,继续战争行径,美国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阿三的各项合作,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援助和关键技术物资的贸易。 贸易一词,在外交辞令中近乎等同于制裁的最后通牒。 阿三急需的粮食、石油、工业备件、甚至部分军工原材料,都可能被切断。 声明传到新德里,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国大党总部内气氛凝固。 “背叛!这是盎撒人的又一次背叛!” 一名激进派议员在紧急会议上咆哮。 “美国人在关键时刻背弃了我们!他们和英国人一样,只想让我们虚弱、分裂!” 尼赫鲁面色铁青,他维持着表面镇定,但紧握的指节已发白。 美国的公开施压是灾难性的,这不仅仅关乎克什米尔,更关乎阿三独立后的国际地位和工业化蓝图。 没有西方的技术和资源,他的阿三之梦将步履维艰。 “我们必须向世界证明,阿三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 陆军参谋长卡里亚帕上将声音低沉。 “鹰嘴崖的失败是情报失误和轻敌所致。” “耻辱必须用胜利洗刷!巴基及其背后的支持者必须付出代价!” 情报部门负责人递上最新的评估:“分析显示,巴基获得的空中支援极为有限,可能只有少数几架飞机和飞行员。” “地面武装虽得到加强,但缺乏重炮和装甲力量,难以正面抗衡我军主力。” “建议集中优势兵力,实施多路快速突击,在外部干预进一步升级前,一举解决克什米尔问题。” 尼赫鲁内心在权衡。 美国的压力是现实的,但就此退缩,国内民族情绪将无法平息,政敌会以此攻击他软弱,国大党的威信将受损。 或许,可以向另一方寻求平衡?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北方。 几乎在同时,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莫洛托夫向斯大林汇报着南亚的最新进展:“阿三人陷入了困境,美国人公开施压。尼赫鲁很可能转向我们。” 斯大林吸着烟斗,目光深邃:“阿三是一个大国,潜力巨大。尼赫鲁有不结盟的倾向,但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可以换来长远的战略利益。” “但支持阿三对抗巴基,可能会把我们卷入与九黎,甚至间接与美国的对抗中。龙怀安的行动很有效率,他在克什米尔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牵制阿三的机会。” 莫洛托夫分析道。 “帮助,不一定是直接的军事干预。” 铁人缓缓道。 “我们可以提供粮食、钢铁、石油,以优惠贸易协定的形式。可以提供一些非进攻性的军事装备和技术图纸,帮助阿三建立自己的国防工业。” “最重要的是,在国际场合,给予阿三外交声援,对抗美国的压力。这既能拉拢阿三,又能让南亚的对抗持续下去,消耗各方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至于九黎,龙怀安做得不错,但他扩张得太快,野心太大。” “让阿三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对我们没有坏处。” “适当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提醒他,谁才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者。” 很快,红色毛熊通过秘密渠道向新德里传递了信息。 理解阿三维护国家统一的正当关切,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内政,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阿三发展全方位的友好合作关系,包括贸易和必要的技术援助。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尼赫鲁虽然对红色毛熊心存警惕,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他指示加快与红色毛熊的接触,同时,为了在国内和党内证明其果敢,他批准了军方提出的、规模更大的“雪崩行动”计划。 “雪崩行动”动用了阿三当时能调集的最精锐力量。 两个经过二战洗礼的山地步兵旅,一个装备有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的装甲连,以及加强的炮兵营。 计划兵分三路,中路主攻沿干线公路向斯利那加推进,南北两路进行侧翼迂回和牵制,企图以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碾压可能存在的抵抗,迅速占领克什米尔谷地。 为了确保行动突然性,无线电静默、夜间机动、分散开进等手段被采用。 阿三军方自信地认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游击战术和零星空中骚扰都将不堪一击。 第38章 灰头土脸的阿三 然而,他们的对手,已不再是简单的游击队。 在斯利那加一处隐秘的地下指挥中心,九黎军事顾问团团长陈剑上校与巴基前线指挥官、以及克什米尔抵抗力量的代表,正对最新的侦察报告进行推演。 “阿三人果然恼羞成怒,要压上主力了。” 陈剑指着沙盘上标示的三路箭头。 “不过,他们的战术太老旧了,还是老套路,正面强攻,两翼包抄。但他们忘了,这里是克什米尔,不是旁遮普平原,受限于特殊地形,他们的三路军队将会被地形彻底分割开,无法相互支援,成为孤立的存在。” 得益于阿三散漫的特性,印军的调动部署近乎透明。 “陈顾问,我们的兵力依然处于劣势,正面硬抗恐怕……” 巴方指挥官面露忧色。 “谁说要硬扛?” 陈剑笑了笑,“我们继续请君入瓮,不过这次,胃口要大一点。” “中路放他们进来,但要层层阻击,消耗其锐气,把他们引入口袋。” “南北两路,利用地形坚决阻击、迟滞,不让他们与中路会师。” “最后在这里,将是中路印军的坟场。” “我们的雄鹰已经准备好了新玩具。” 他所说的新玩具,是九黎志愿航空队刚刚接收的,经过特殊改装的伊尔-10强击机。 除了常规炸弹,还加装了从日本赔偿物资中,翻修出来的重型燃烧弹和子母弹。 同时,陆军方面带来了数门射程更远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一张死亡之网,悄然张开。 …… 辛格上校觉得自己的运气回来了。 凭借着自己在军中的裙带关系,大败而回的他,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升任“雪崩行动”中路先锋团的指挥官。 接到命令时,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鹰嘴崖的惨败让整个陆军蒙羞,也让他那些在国防部坐办公室的老同学看了笑话。 但这次不同,他手下的第17山地步兵团是真正的精锐,在缅甸跟小鬼子打过仗的。 更别提配属给他的那个装甲连,六辆美制斯图亚特轻型坦克,还有加强的炮兵。 “上校,先头营报告,已通过12号检查点,未遇抵抗。” 通讯兵报告道。 辛格点点头,和大本营分析的一样,敌人退缩了,只要快速通过,就能轻松穿过危险地区,直达核心区域。 “告诉各营,保持警惕,加速通过。” “我们要在巴基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这个鬼地方。” 在他的吉普车后方,长达两公里的车队正在缓慢蠕动。 坦克引擎的轰鸣、卡车的颠簸声、士兵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大多数士兵脸上并没有紧张,反倒有些麻木。 连续三天的行军,除了零星冷枪和几颗地雷,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拉杰,你说斯利那加有什么好吃的?” 一辆卡车上,年轻的上等兵维尔马碰了碰身边的战友。 拉杰正闭目养神,随口回道:“管他有什么,我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 “我听说那里的市场有喀什米尔羊毛毯,特别便宜。我想给我妈带一条。” “闭嘴吧小子。” 拉杰睁开眼,眼神里有些维尔马看不懂的东西。 “先活着走过去再说。” 车队继续前进,距离冰川峡谷的弯道越来越近。 …… 米格-9战斗机像一只银灰色的雨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条蜿蜒的公路上,阿三的车队像一串笨拙的蚯蚓。 驾驶员能清晰看见打头的坦克、满载士兵的卡车,甚至能分辨出一些人影在车边走动。 “鹰群报告,目标确认,开始攻击。” “为了九黎。” 他低声说,然后按下按钮。 机翼下的23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如鞭子般抽向公路。 第一轮扫射打在车队最前方,一辆卡车的引擎盖瞬间炸开,浓烟升起。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米格-9加入攻击,机炮火力覆盖了车队首尾。 下面的公路上顿时乱作一团。 辛格上校的吉普车一个急刹,他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防空!组织防空!” 他咆哮着跳下车,但此时队伍已经乱了,牵引式防空炮停在路中央,周围挤满了士兵,根本无法展开。 六架伊尔-10出现在隘口两侧的高空,它们没有像米格那样俯冲扫射,而是保持着高度,飞向冰川上风处。 “他们在干什么?” 辛格抬头望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粗短的炸弹脱离挂架,飞速落下。 第一枚燃烧弹在距离公路三十米的冰川坡面炸开。 一种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在路面铺展开来,像恶龙吐息。 火焰附着在冰面上,竟然继续燃烧,高温让表层的冰迅速融化,水流混着火焰在路面上流淌。 烈焰在公路上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离开公路!散开!” 辛格的命令在恐慌的浪潮中淹没。 子母弹这时候到了。 它们在半空解体,数百枚小炸弹天女散花般落下,覆盖了整段公路和两侧的缓坡。 维尔马所在的卡车被直接命中。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抛起来,世界在旋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视线模糊,但他还能看见,卡车的残骸在燃烧,旁边是拉杰,老兵的一半身体被压在车轮下,另一只手还在微微抽搐。 “拉杰!拉杰!” 维尔马想爬过去,但腿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小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白骨刺破了军裤。 疼痛这时才传来,撕心裂肺。 燃烧弹和子母弹的袭击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这五分钟对公路上的阿三士兵来说,像是一辈子。 公路变成了火海。 车辆在燃烧,枯草在燃烧,甚至连岩石表面都在燃烧。 融化的冰水混合着火焰流淌,形成一条条小火河。 士兵们在火海中奔跑、翻滚、惨叫,很多人成了移动的火炬。 更可怕的是路面。 融化的雪水、燃烧的油脂、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让原本就狭窄的公路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后续试图前进或后撤的车辆一开上去就打滑,有的侧翻,有的撞在一起,彻底堵死了通道。 就在这时,炮击开始了。 “咻——轰!” 第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车队中部,准确命中一辆弹药车。 更大的爆炸发生了,冲击波掀翻了周围二十米内的一切。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专门落在车辆最密集、人员最集中的地方。 辛格上校被副官扑倒在一块岩石后面,碎石和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六辆斯图亚特坦克试图反击,但狭窄的弯道让它们成了活靶子。 一辆坦克刚把炮塔转向疑似炮弹飞来的方向,一枚火箭弹就从侧面的高坡上射来,击中它的侧面装甲。 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难听,坦克冒出一股黑烟,停了下来。 其他坦克想要机动,但路面太滑,一辆坦克的履带空转着,溅起泥浆,却寸步难移。 “上校!我们被包围了!” 通讯兵抱着电台,脸上全是血和泥,“南北两路也遭遇阻击,无法增援!总部命令……命令我们……” “命令什么?” 辛格抓住通讯兵的衣领。 “固守待援……” 通讯兵的话没说完,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破片击穿了他的胸膛。 他睁大眼睛,倒下了。 辛格松开手,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就是“雪崩行动”? 这就是大本营说的只要“快速通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想起战前那些信心满满的情报评估,想起德里那些官僚们在地图上轻松划出的箭头。 “混蛋。” 他低声说,然后提高了音量。 “混蛋!全他妈是混蛋!” 但没有人听他的了。 他的团,他引以为傲的第17山地步兵团,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炮击开始延伸。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老兵都懂。 步兵要上来了。 哈桑拉上波波沙冲锋枪的枪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趴在隘口东侧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下面那条公路现在像一条燃烧的伤口,阿三的车辆在燃烧,尸体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 “真神至大。” 他低声念诵,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 这些人里有和他一样的克什米尔本地人,有从巴基西北边境省来的普什图人,还有几个沉默寡言的九黎顾问。 所有人脸上都涂着伪装油彩,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哈桑队长,信号。” 一个九黎顾问指了指天空。 三发红色信号弹正在升起。 哈桑点点头,站起身,举起冲锋枪。 “为了自由的家园!”他用乌尔都语高喊,“冲锋!” 上千名战士从高地上冲下,像山洪暴发。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这是九黎顾问三个月训练的成果。 残存的阿三士兵试图组织抵抗。 一个军官挥舞着手枪,想把几个躲藏在卡车残骸后的士兵集合起来。 “射击!挡住他们!” 哈桑一个点射,军官应声倒地。 失去了指挥,阿三士兵的抵抗迅速瓦解。 有人跪地举手,有人丢下武器向雪山上逃去,还有人呆立在原地,直到被子弹击中。 维尔马躺在地上,看着那些冲锋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的腿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但恐惧让他清醒。 他想起家乡的母亲,想起战前答应给她买的羊毛毯,想起拉杰说先活着走过去。 一个身影停在他面前。 是个年轻的面孔,可能比他还小,穿着混杂的服装,手里端着冲锋枪。 两人的目光相遇。 维尔马想说点什么,求饶或者别的,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那个年轻的战士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走开了。 没有开枪,只是一脚踢开了他身边的步枪。 他只是继续向前冲,去追击那些还在逃跑的阿三士兵。 维尔马躺在泥泞和血泊中,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 他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散落的装备和尸体。 巴基突击队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收容俘虏。 哈桑站在一辆被击毁的斯图亚特坦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哈桑队长。” 一个九黎顾问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打得不错。你们的表现超出了预期。” 哈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接下来怎么办?” “巩固阵地,建立防线。阿三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进攻了。” 顾问顿了顿。 “另外,九黎的援助下一批三天后到,有更多的武器,还有医疗物资和粮食。” 哈桑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他知道这些援助不是免费的,九黎的友谊有着明确的价格。 远处,辛格上校被两名战士押着走过来。 他的军装破烂,脸上有烧伤。 看见哈桑,他停下脚步。 辛格声音嘶哑:“你们等着,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哈桑看着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把战争带到我们的家园?” 辛格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命令。因为我们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两个指挥官,两个军人,在燃烧的坦克旁对视。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 …… 消息传回新德里时,尼赫鲁正在主持内阁会议。 国防部长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战报。 “中路先锋团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装甲连全灭,炮兵损失大半,辛格上校被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 有人低声说。 但桌上的照片证明了一切。 燃烧的公路、被摧毁的坦克、成群结队的俘虏…… 第二天,德里街头爆发了反战游行。 学生们举着标语:“停止屠杀!”“带我们的儿子回家!”警察设置了路障,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强硬驱散。 因为很多警察的亲人也在军队服役。 在国际上,舆论彻底转向。 《泰晤士报》的标题是《阿三在克什米尔的灾难》。 《纽约时报》发表长篇分析,质疑阿三军队的战斗力和领导层的决策能力。 连一向狂妄的《印度时报》也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山地战中犯了严重的战术错误。” 美国正式宣布对印度实施部分贸易禁运,包括石油制品和精密机床。 红色毛熊的援助船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莫斯科开出了条件,要求印度在国际场合更明确地支持社会主义阵营。 而在斯利那加,九黎的旗帜依然没有公开升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谁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九黎顾问进入了克什米尔临时管理委员会,九黎的工程师开始测绘地形、规划道路,九黎的医生在难民营里救治伤员。 巴基方面,真纳在拉合尔发表了胜利演讲,感谢所有为巴基自由而战的朋友。 但私下里,他对亲信说:“我们赶走了一头狼,却请来了一只虎。告诉外交部,加快与美国接触,我们需要平衡。” 所有这些消息,最终都汇总到了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站在地图前,听着杨永林的汇报。 当听到印度短期内已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时,他点了点头。 “告诉陈剑,转入防御态势,帮助当地建立自治机构。志愿航空队轮换休整。” 他顿了顿:“另外,通过秘密渠道,向新德里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我们可以交换战俘,包括那位辛格上校。条件是,印度正式承认克什米尔现状,并开放部分边境贸易口岸。” 杨永林记录着:“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需要台阶下。”龙怀安走到窗前,看着西贡港进出的船只,“一场失败的战争之后,政治家最需要的是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我们给他们这个方式,换来实际的利益。”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克什米尔只是棋盘的一角,更大的棋局还在后面。 印度洋的航线,马六甲的海峡,中东的油田…… 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他投入力量,这些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去布局,去渗透。 南亚次大陆,适当敲打一下就好。 他目前,还没有胃口去吞下这么大的区域,最好的办法就是见好就收,把能拿到的利益先吃到嘴里。 第39章 和平解放新加坡 拉吉夫·辛格上校被释放的那天,克什米尔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前来接他的阿三军官递上一件新大衣,低声说:“上校,欢迎回家。总理要见您。” 新德里,总理府。 尼赫鲁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挥手让辛格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告诉我真相,辛格。全部真相。” 辛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 从鹰嘴崖的伏击开始,到最后烈焰公路上被俘虏,将战斗中所遭受的讲了一遍。 当他说完,尼赫鲁长久地凝视着窗外。 “我们输了。” 尼赫鲁无奈叹息。 “不是输给巴基,而是输在了武器装备上。” “我们可以重建,可以……” “我知道,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尼赫鲁打断他,“而时间不在我们这边。美国人断了援助,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反对党在议会天天吵着要我下台。” 他转身,眼神复杂。 “我们得停战,不然,我们就要下台了。” “不过,停战之后,你去重新招募人员,训练部队,武器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下一次,我们必须要胜利。” 不光是阿三不想打下去了,克什米尔也不想打下去了。 毕竟,克什米尔本地实在是太小了,又十分的贫瘠,道路又不好走,运进来的装备有限。 在两次激烈的战斗之后,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继续打下去,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一拍即合,签订了《德里—拉合尔临时停火协定》。 协定内容很简短:双方军队撤回至实际控制线。 成立由中立国观察员监督的停火委员会,克什米尔地位问题留待未来协商。 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一份暂时休战的协定。 双方都需要利用这个时间来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再一决雌雄。 停战消息公布的当晚,尼赫鲁在官邸秘密会见了红色毛熊大使。 “阿三需要朋友,那些真正能在困难时伸出援手的朋友。” 尼赫鲁说得很直接。 大使微笑:“莫斯科一直把阿三视为亚洲和平的重要支柱。” “我们可以提供粮食、石油、钢铁,以及某些有助于贵国实现国防现代化的技术合作。” 双方很快签订了协议。 红色毛熊将以友好价格向阿三出口五十万吨小麦、三十万吨原油,提供T-34坦克和米格-9战斗机的组装技术图纸。 派遣三百名工业顾问协助阿三建设三个大型重工厂。 作为回报,阿三将在联合国配合红色毛熊的提案。 同时向毛熊商船开放孟买和加尔各答港的优先使用权。 双方都觉得自己拿到了所需要的东西。 …… 在阿三积蓄力量,整军备战的时候。 九黎的商务考察团,也拜访海得拉巴王宫。 海得拉巴,阿三最大的土邦,其统治者奥斯曼·阿里汗一直心怀异志。 这个土邦位于阿三教腹地,拥有独立的军队、货币和行政体系,对德里的中央集权政策深为不满,一直在试图联络周围的南部土邦,争取更多的自治权利。 试图将阿三改变为更松散,更自由的邦联体系。 这样的人,一直都是龙怀安的重点关注对象。 “阿里汗殿下,德里正在与红色毛熊合作,重建其军事机器。” 考察团团长陈默压低声音,“一旦他们恢复力量,第一个要削弱的,就是像海得拉巴这样享有特权的土邦。” 奥斯曼·阿里汗把玩着一枚镶嵌巨大钻石的戒指:“你们能提供什么?” “两千支最新式半自动步枪,一百挺通用机枪,三十门轻型迫击炮。”陈默顿了顿,“以及,一个五十人的军事顾问团,可以帮助您训练和改组海得拉巴土邦军,使其现代化,能够拥有一定对抗政府军的能力。” “代价呢?” “当然是您这里的特产。” 陈默说道。 海得拉巴的特产就是各种宝石和黄金。 作为一个相当富裕的内陆土邦,海得拉巴内的黄金和宝石令所有人眼红。 这些东西,如果能运到欧洲,就能卖个大价钱,用来支援国内建设。 奥斯曼·阿里汗点头应了下来。 他确实需要外来力量替它增强自身的力量。 否则,等尼赫鲁整顿好北方之后,第一个要下手的目标就是他们这些南方的土邦。 除了海得拉巴之外,九黎的商务考察团在阿三周围四处出击。 从南部的泰米尔邦,锡兰和马尔代夫,到东巴基,东北七邦,再到北部的尼泊尔,锡金,不丹,最后再加上巴基,形成了一条环阿三封锁连。 像海得拉巴这样有钱,有资源的,就可以得到最好的武器和教官。 像锡金这种比较穷的,那就只能拿到一些日系、英系甚至法系的老旧装备。 为了支援阿三境内的反对势力,龙怀安将淘汰下来的老旧装备几乎都弄了出去。 整个南亚次大陆区域,只要是反感阿三的,龙怀安就愿意帮帮场子。 …… 同一时间,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桌上的报告:英国关于战俘问题的最后回复,依然是正在积极磋商。 搪塞的借口一大堆,就是不提赎回战俘的事情。 “英国人觉得我们不敢动。”龙怀安用红笔在英国回复上画了个圈,“他们认为远东的麻烦够多了,我们不会为了几千战俘再开新战线。” 杨永林问:“要加大压力吗?” “不。”龙怀安放下笔,“我们换个思路。既然英国人认为战俘问题可以拖延,那我们就让他们明白,拖延是有成本的。” 他按下通讯器:“接外长办公室和总参谋部。启动狮鬃计划。” 47年11月15日,清晨,新加坡港。 英国远东舰队总司令、海军上将布鲁斯·弗雷泽爵士被副官从梦中叫醒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港口,港口被封锁了,长官。” 弗雷泽冲到窗边,抓起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港外水道,六艘悬挂九黎旗帜的驱逐舰呈扇形展开,炮口指向港口。 陆地方向,大量身穿绿色制服的九黎陆军大踏步的进入新加坡,接管了城防。 天空中,飞机在不断的兜圈子。 机翼下的炸弹,让人压力倍增。 而英国方面,仅有的一艘轻巡洋舰“牙买加”号还在船坞维修,几艘老旧炮艇根本无力对抗。 “他们疯了吗?这是战争行为!”弗雷泽咆哮,“立刻给伦敦发报,询问怎么办。” 与此同时,新加坡街头出现了大量传单,用中英文双语印刷: “致新加坡全体军民:大英帝国政府背信弃义,长期拖欠战争赔款,拒不履行战俘遣返义务。” “九黎共和国为维护国际公义,决定采取必要措施。” “自即刻起,新加坡港及军事设施由九黎军队临时接管,以确保地区稳定。” “我军将保证所有平民生命财产安全,英军人员只要放下武器,将享有战俘待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传单如雪片般飘落。 街上的华人、马来人、阿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 但却没有人反抗,甚至很多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的感觉。 他们早就听说了九黎国内发生的一切。 亲眼目睹了九黎国内的变化。 原先马来亚的人生活情况是什么样,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自从被九黎接管了之后,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 原本破烂不堪的农村全都翻修了。 每家每户都住上了砖瓦房,分了田地和鸡仔。 赋税更是只有十税一。 农闲的时候,还可以去工地打零工,赚钱补贴家用。 只要勤劳肯干,日子都不会太差。 至少粮食蔬菜能自给自足。 鸡蛋也能隔三差五的吃上。 卖粮的钱能保证每周都能吃上三四次鱼。 进城打工的话,甚至能让家里每个月都能吃上几次肉。 甚至不少人都能在过节的时候扯上几米布,做几身新衣服。 这样的生活,比很多新加坡城内的中低层都要好了。 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甚至很多人在内心都在暗暗期盼,期待九黎军能接管这里。 因此,当九黎的军队进入新加坡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当九黎的军队进入码头的时候,守军象征性地开了几枪,就在指挥官命令下放下武器。 到中午,总督府、军营、电台、电报局全部易手。 整个过程只伤亡了七个人,都是英军士兵在慌乱中自己造成的。 弗雷泽上将被“请”到总督府会议室时,龙怀安的特使已经在等他了。 “这是赤裸裸的侵略,国际社会绝不会承认的!” 弗莱泽上将试图利用外交来给对方压力。 “国际社会?”特使笑了,“美国正在关注阿三局势,红色毛熊正在积极援助阿三,帮助他们重建军队。”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南亚次大陆。” “至于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市,不值一提。” “至于高卢?哦,他们大概在开香槟庆祝吧。” “至于联合国?等安理会开会辩论时,我们的人已经在帮新加坡修新码头了,你觉得他们决议,没有美苏的支持,能落实的下去吗?” 弗雷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大英帝国的光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已经破碎,如今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被撕掉了。 从今天开始,英国的影响力恐怕要从远东,从东南亚撤出,撤退到中东,甚至非洲,在那里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消息传到伦敦时,议会正在辩论是否要削减殖民地驻军经费。 当他们得知新加坡已经被九黎共和国和平接管时,整个下议院先是死寂,然后炸开了锅。 丘吉尔拄着手杖站起来,脸色涨红:“耻辱!这是自敦刻尔克以来最大的耻辱!我们的军队在干什么?我们的舰队在干什么?” 首相艾德礼试图维持镇定:“政府正在了解详细情况,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措施?什么措施?”反对党席上有人大喊,“派舰队去远东?我们还有能远航的战舰吗?还是再向美国借钱去买面子?” 工党内部也分裂了。 左翼议员质问:“为什么我们迟迟不解决战俘问题?为什么要把士兵的生命当成谈判筹码?” 辩论变成了争吵,争吵演变成互相指责。 最后,议会不得不休会。 因为谁也无法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在巴黎,反应则截然不同。 高卢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被问到对新加坡事件的看法。 这位以刻薄闻名的外交官清了清嗓子: “英国朋友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提醒我们所有人,殖民时代真的结束了。不过,”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战俘问题了,获得了想要的赔偿,他们很快就会被送回英国,不是吗?” 台下记者哄堂大笑。 《费加罗报》次日头版漫画更绝:画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英国狮子,被一条东方龙用尾巴卷走了嘴里的最后一颗金牙。 最伤人的还不是法国人的嘲笑,而是美国国务院的表态。 在例行简报中,发言人只是淡淡表示“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争端”,并特意强调“美国与英国的特殊关系不会因此改变”。 没有军事支持承诺,没有经济制裁威胁,甚至没有一句强有力的谴责。 潜台词很清楚,现在全部的重心在于反苏,目前,毛熊已经和阿三媾和在一起了。 九黎这个抵抗阿三的桥头堡,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向毛熊。 大陆方向也正朝着不妙的事态发展。 若是这一片区域都变成了红色。 那事态将不可想象。 到时候,整个亚洲都有可能翻红。 那样,围堵毛熊的计划就完蛋了。 所以,英国,你得自己处理这烂摊子。 新加坡易手后的第七天,九黎工程兵已经开始了港口扩建的测量工作。 当地的华人商会主动拜访新当局,表示愿意配合维持秩序和恢复经济。 一些有远见的英国商人甚至开始打听,在九黎管理下做生意需要什么手续。 整个新加坡和平过渡成为九黎境内的一座城市。 第40章 新年的钟声 四八年元月一日,清晨六点整。 从红河三角洲到湄公河平原,从长山山脉到马来半岛,九黎共和国境内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镇、每一处军营和工厂,成千上万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 先是三声清脆的钟鸣,接着是庄严的《九黎之歌》。 音乐结束后,一个沉稳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国家。 “九黎的同胞们,早上好。我是龙怀安。” 在西贡以北三百公里的一个村庄,老农黎文忠一家五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咸鱼,还有昨晚特意留下的半只烧鸡。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自家养的鱼和鸡来庆祝新年。 村口的喇叭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过去的一年,是我们九黎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完整年头。我想先告诉大家几个数字。” 黎文忠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达到了一千二百万吨,比前一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五。” 黎文忠的手抖了一下。 他记得清楚,去年这个时候,他家仓库里只剩下不到一百斤陈米,每天煮粥都要数着米粒下锅。 而今年光秋收一季,他那五亩改良稻田打了三千多斤谷子,交了公粮后还剩两千多斤。 一家人天天吃干饭都吃不完。 剩下的卖了换钱,给两个孙女扯布做了新衣服,给家里添了缝纫机,还存了十几块钱在信用社。 “我们在全国推广了稻田养鱼养鸭的模式。” “到去年底,这种模式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六十的水田。” “光这一项,就为我们增加了八万吨鱼肉和四百万只鸭子的产出。” 小孙女阿梅举手:“爷爷,我们家的鸭子!” 黎文忠笑了。 他家的两亩水田里放了二百尾鱼苗和五十只雏鸭。 鱼吃虫,鸭除草,鸭粪肥田,稻田的产量没减,年底还收获了三十多斤鱼和四十多只肥鸭。 过年这几天,餐桌上天天有肉。 “菜园子工程让每个村庄都有了蔬菜自给的能力。我们统计过,平均每个九黎家庭,每天能吃到一斤以上的新鲜蔬菜。” 黎文忠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小菜园,蔬菜涨势很好,尤其是豆橛子,根本吃不完。 一年到头,吃菜没花一分钱。 广播继续: “去年,我们修了一万二千公里的乡村公路。” “我知道,很多路还是土的,一下雨就泥泞。” “但请乡亲们相信,这只是开始。今年,我们要把其中三千公里升级成砂石路,五年内,要让砂石路通往每一个村庄。” 在暹罗北部山区的一个瑶族寨子,老村长盘山听着寨子里年轻人用瑶语翻译着广播内容。 寨子口的土路是三个月前修通的,虽然只是压实的土路,但已经能让牛车和拖拉机进来了。 以前他们出山要走一天的山路,现在坐车只要两小时。 “通电工程完成了第一阶段。到去年底,全国百分之三十的村庄通了电。今年,这个数字要达到百分之七十。” 盘山抬头看看寨子里新装的电灯。 虽然现在只够晚上亮两个小时,但已经让寨子里的夜晚完全不同了。 孩子们能在灯下写作业,妇女们能借着灯光缝补衣裳,老人们聚在灯下拉家常。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寨子里只有松明火把,烟熏得人眼睛疼。 “我们新建了一千二百所小学,七百所扫盲夜校。” “去年,有九十万孩子第一次走进课堂,有一百二十万成年人摘掉了文盲的帽子。” 在河内郊区的一所新建小学,教师阮文清正和学生们一起听广播。 她是师范速成班的第一批毕业生,经过三个月培训后就走上讲台。 教室里坐着五十个孩子,有安南人、华人、高棉人,穿着国家统一发放的校服,课本免费,中午还有一顿带肉的营养餐。 虽然肉只有一小块,但蔬菜和主食管够,比以前只能饿着强太多了。 广播里继续说道。 “教育是九黎未来的根基。我承诺过,要让每个孩子都有书读。” “这个承诺,我们正在一点点实现。” “工业建设方面,去年我们建成了十二座大型工厂,包括钢铁厂、纺织厂、农机厂。” “这些工厂提供了十五万个就业岗位。” 在西贡新工业区的一家纺织厂,女工陈氏兰正在流水线上操作着新到的国产织机。 她是从农村招工来的,培训三个月后上岗。 一个月工资三十九黎元,包吃住,每年发四套工作服,工厂有澡堂、医务室,还有夜校让她学认字。 上个月她寄了二十块钱回家,父母回信说用这钱翻修了屋顶,还买了头小猪仔。 “我们的城市改造计划也在逐步推进。” “去年,我们新建了八万套工人住房,都是独门独院的砖瓦房。” “今年,这个数字要翻一番。” 陈氏兰的哥哥陈文福就在建筑队。 他参与建设了西贡东区的一片工人新村,亲眼看着一栋栋红瓦白墙的房子从荒地上升起。 每户三间房,有厨房有厕所,门前有小院。建筑队的工友们都说,等攒够了工分,自己也要申请一套。 广播里,龙怀安的声音有了些变化,更加恳切: “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不足。很多路还没修好,很多村子还没通电,很多工厂的机器还不够先进。” “我们的国家还很年轻,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还会摔倒,还会哭。” “但是,请看看这一年来我们走过的路,看看你们碗里的饭,看看身上的衣,看看孩子的书包,看看家里新装的电灯。” 黎文忠放下粥碗,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跟着父亲给高卢人种橡胶园。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吃的是发霉的米和咸菜,稍有不慎就要挨监工的鞭子。 父亲累死在园里,连口棺材都没有。 后来小鬼子来了,更苦。 再后来高卢人又回来,日子还是一样。 直到三年前,九黎的军队开进村子。 打倒了地主,分了田地。 第一年,政府发种子、教技术。 第二年,推广稻田养鱼养鸭。 第三年,通了土路,装了电灯,建了小学。 “爷爷,你怎么哭了?” 小孙女阿梅问。 “爷爷没哭,爷爷是高兴。”黎文忠抹了把脸,“阿梅啊,你要好好读书。” “爷爷小时候想读书,可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上学?” “现在多好啊,国家让你读书,还管饭。” 广播继续: “去年,我们打败了侵略者,解放了被压迫的同胞。” “我们向世界证明了,九黎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真正的胜利,不是战场上打赢几仗,而是让每个九黎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是让农民有地种、有粮收,让工人有活干、有工资拿,让孩子有书读,让老人有所养。” “这个胜利,是靠我们每一个人,靠在田里弯腰插秧的农民,靠在车间里操作机器的工人,靠在课堂上教书的老师,靠在工地挥汗的建筑工,靠我们所有人的双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 “今天是四八年元月一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今年,粮食产量要再增百分之二十,通电村庄要达到百分之七十,要新建两万公里道路,其中三千公里升级为砂石路,要再建十五万套住房,要让所有适龄儿童都走进课堂。” “我知道,这些目标很高。要实现它们,需要我们付出更多的汗水。”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因为我们不是为了别人干,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九黎的未来。” “最后,我想以一个普通九黎人的身份,说说我的新年愿望。” “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每个九黎家庭都能每周吃上两次肉。” “希望每个村庄晚上都能亮起电灯。” “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背着书包去上学。” “希望我们的工厂能生产出拖拉机、汽车,甚至飞机。” “希望我们的旗帜在世界上受到尊重。”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今天怎么做。” “所以,吃完这顿新年早饭,让我们继续上路。” “农民回到田间,工人回到车间,教师回到课堂,士兵回到岗位。” “让我们用双手,把愿望变成现实。” “九黎的同胞们,新年快乐。” “愿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愿九黎的明天,更加光明。” 广播以《九黎之歌》结束。 歌声中,黎文忠一家开始吃早饭。 粥很稠,鸡肉很嫩,咸鱼很香。 窗外,村口的土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赶着牛车去田里。 在河内,阮文清老师带着学生们唱起了歌。 在西贡,陈氏兰和工友们走向车间。 在暹罗山区,盘山村长召集寨老们商量开春修水渠的事。 在克什米尔前线,哨兵换岗时望向东方的曙光。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九黎共和国的土地上。 第41章 环阿三锁链 德里,阁下府的地下作战室。 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呛得人眼睛发酸。 巨大的南亚次大陆地图上,插满了红色的小旗。 东面,东北七邦的旗帜旁新增了“阿萨姆联合阵线”、“那加民族军”的标签。 旁边贴着标注:疑似获得九黎制式武器,本月已袭击铁路三次,伏击巡逻队两次,造成一百余人伤亡。 南面,海得拉巴土邦的位置被重点圈出。 标注:土邦军完成第一期现代化改组,装备九黎半自动步枪、通用机枪,建立连级通讯网络,拒绝执行中央调防命令。 更南端的泰米尔纳德,插着“泰米尔伊拉姆之声”的旗子。 标注:分离主义组织公开活动,街头暴力升级,警察局遇袭。 西面的巴基自不必说,克什米尔停火线附近,密密麻麻都是双方对峙的标记。 而北面,尼泊尔、锡金、不丹三个小国位置,各自贴着外交照会的摘要副本。 核心就一个词:“重新进行边境谈判”。 小小的马尔代夫和锡兰也没被忽略。 上面写着:港口出现九黎渔业观察船,频繁与当地反印势力接触。 密密麻麻的组织仿佛组成了一张大网,将阿三包裹了起来。 …… “说说吧。” 尼赫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指着地图,手指微微发抖。 “先从东边开始。阿萨姆那边怎么回事?上个月不是说局势可控吗?” 负责东北事务的内政部官员擦着汗:“阁下,情况恶化了。” “以前他们只有些土制火枪,现在,现在他们有迫击炮了。” “上星期,迪布鲁格尔的驻军营房被炮击,伤亡十七人。” “铁路桥被炸断两处,通往阿萨姆的物资运输已经中断四天了。” “武器来源呢?” “我们猜测是九黎的,毕竟在周围,只有他们能提供这么多武器弹药。” “但他们不承认。” 尼赫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烟,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南边呢?海得拉巴那个老狐狸,他想干什么?” 军事情报局局长硬着头皮汇报:“奥斯曼·阿里汗以维护土邦自治传统为名,拒绝了陆军参谋部派员视察的请求。” “我们的情报员确认,他的皇家卫队已经扩编到八千人,全部换装新式武器,训练由外国顾问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周,迈索尔、特拉凡科尔等几个南部土邦的王公,秘密访问了海得拉巴。” “他们谈了些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但很可能是在串联。” “串联?”尼赫鲁猛地睁眼,“他们要造反吗?” 没人敢回答。 会议室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泰米尔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尼赫鲁转向南方邦事务部长,“我记得去年拨款三百万卢比,用于改善泰米尔人的就业和教育,这就是效果?” 部长脸色惨白:“阁下,钱是拨了,但分离主义分子煽动说,这是德里收买人心的肮脏卢比。” “他们组织罢工,袭击愿意合作的本地官员。” “前天,马杜赖的警察局长在回家路上,被汽车炸弹炸死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凶手在现场留了标语,阿三人滚出去。” “我们猜测是九黎提供的支援,不然,没有人能弄到这么专业的炸药。” 尼赫鲁拍案而起,“九黎的手已经伸到这么远了?” “只是猜测,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但泰米尔伊拉姆之声的领导人,上个月秘密访问过科伦坡,而科伦坡港现在有九黎的文化代表团常驻。” 尼赫鲁跌坐回椅子。 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战争,战争有前线,有敌军,有明确的战线。 这是一场瘟疫。 一场在帝国躯体每个角落同时发作的瘟疫。 而病原体,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北边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外交部长翻开文件夹:“尼泊尔、锡金、不丹三国,在过去两周内,先后向我们提交了正式外交照会。” “核心要求是重新审查与英属阿三时期签订的所有条约。” “具体来说,尼泊尔要求收回被割让的特莱平原部分地区,并要求阿三军队撤出其在尼泊尔的驻军点。” “锡金要求修改《永久和平与友好条约》,取消阿三对其外交和国防的指导权,并重新划定边界。” “不丹,不丹的要求最温和,只是希望在平等基础上重新定义两国特殊关系,但照会里特意提到,不丹赞赏某些亚洲国家维护小国主权和独立的努力。” “某些亚洲国家?”尼赫鲁冷笑,“直接说九黎共和国会死吗?” “阁下,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外交部长苦涩地说,“这三个国家,是在同一天,分别通过其驻德里使馆递交照会的。” “时间上的同步,本身就传递了强烈的信号。” “而且,据我们驻加德满都的人员报告,尼泊尔王室最近接待了一个喜马拉雅文化考察团,团长是一位九黎退役将军。” “锡金和不丹,也有类似的民间团体频繁活动。” “他们在教这些小国怎么跟我们讨价还价。” 尼赫鲁喃喃道。 “用我们自己的领土和主权,作为筹码。”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上气不接下气的通讯军官冲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紧急军情!克什米尔停火线,巴基军队,半小时前炮击了查谟方向的第22步兵师前沿阵地。”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我方有伤亡。” “巴基方面宣称,是我方先越界挑衅。” “他们敢?”陆军参谋长卡里亚帕上将怒吼,“停火协定才签了多久?” “不止如此。”通讯军官脸色惨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得拉巴土邦军在靠近卡纳塔克邦边境的地区,举行年度实弹演习,演习区域部分越过了行政边界。” “当地驻军发来紧急电报,询问是否开火还击。” “东北方面,阿萨姆联合阵线刚刚袭击了西隆的警察总局,劫走了军火库。” “泰米尔纳德,马德拉斯港发生爆炸,两艘货轮起火,港口暂时封闭。还有……” “够了!”尼赫鲁暴喝。 通讯军官僵在原地。 作战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尼赫鲁。 这位阿三独立的设计师、国大党的灵魂、亿万阿三人心中的智者,此刻双手撑在桌沿,肩膀微微抖动。 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深重的无力感传遍全身。 东、南、西、北、海上、陆地、正规军、游击队、外交照会、武装袭击…… 全方位,无死角。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同时发动的总攻。 目的不是占领德里,不是消灭阿三军队。 是要让这个刚刚诞生、百废待兴的国家,流血、疼痛、疲于奔命、永无宁日。 “龙怀安……” 尼赫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人能回答。 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小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仿佛一片燃烧的野火。 而放火的人,此刻远在两千公里之外。 …… 西贡,总统府观景台。 龙怀安凭栏远眺,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汇总。 杨永林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少帅,各地反馈都传回来了。阿萨姆的袭击成功,缴获了一批英制武器,正好补充消耗。” “海得拉巴的演习达到了威慑效果,南方几个土邦的态度明显软化。” “巴基的炮击虽然规模不大,但时机掐得刚好。” “泰米尔那边爆炸稍微过了点,但港口瘫痪的效果达到了。” 龙怀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 “尼泊尔、锡金、不丹的外交照会同步发出,在国际上引起了相当关注。 英国《泰晤士报》已经发文,质疑阿三是否有能力维持南亚稳定。 美国国务院的例行简报里,第一次没有提及支持阿三领土完整,而是改用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杨永林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安排在德里的人报告,尼赫鲁在紧急会议后,独自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出来时,据说脸色很差。” 龙怀安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胜利的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要的不是尼赫鲁脸色差。”他走到室内的沙盘前,“我要的,是一个被无数绳索捆住的巨人。” “当他忙于拍打身上的虱子时,就无力对我们龇牙,更无力把手伸向东南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盘上阿三腹地的位置。 “一个强大、统一、野心勃勃的阿三,不符合九黎的利益。” “一个虚弱、内乱、四面起火的阿三,才是好邻居。” 杨永林若有所思:“所以,我们不寻求占领,只制造麻烦?恒河那片土地可是很好的,不要可惜了。” “不要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龙怀安拍了拍杨永林的肩膀。 “目前,我们和阿三还没有接壤,就算拿下土地,也是一片飞地,治理成本太大。” “我们先制造麻烦,消耗其实力,转移其注意力。” “同时,通过这些麻烦,我们可以渗透影响力,获取资源,培养代理人,建立情报网。” “海得拉巴的宝石和黄金,阿萨姆的茶叶和矿产,泰米尔的香料和海港,尼泊尔的草药……” “这些,都是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时间。”他走回栏杆边,望向夜空,“九黎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已得的领土,建设工业,培养一代新人。” “而一个焦头烂额的阿三,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告诉各地的朋友们。”龙怀安最后说,“保持压力,控制规模。我们要的是一场低烈度、长时期的消耗战,不是全面战争。” “让阿三流血,但不要让它狗急跳墙。” “这场十面埋伏的消耗战,才刚刚开始。” “胜利之后,每个人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42章 四国岛现状 48年2月,四国岛,高知基地。 这里原本是小鬼子的军事基地。 现在已经变成了九黎的。 一面崭新的九黎国旗飘扬在基地上空。 师长林振武将初步汇总的《四国岛户籍及战犯关联家庭初步筛查报告》分发了下去。 “按照少帅的指示,所有参与过战争的家庭,必须受到惩戒。” “当初,他们家庭派了几个人参加战争,现在就要同样派出几个人进入劳改营参加劳动改造。” “如果参加者残疾无法劳动或者战死呢?” 有人询问。 “那就让他们家庭的女人和孩子参加。”林振武说道。 “这样会不会有些残忍?” 有人问道。 “要想不接受惩罚,那就证明自己并没有在战争中获得好处,并没有享受那些被掠夺来的物资。” “他们可怜,那被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杀死的平民可不可怜?” “你可怜这些人,那谁来可怜那些战争中无辜死难的平民?” “所有人必须经过清算,否则毒瘤就无法被彻底铲除,没有人能例外,这是军令,必须执行。” “是。”所有人齐齐应声。 “另外,劳改年限与他们参加战争的时间正相关,参加的越长,劳改时间就越长,如果有杀俘,袭击平民的行为,就送上军事法庭进行审判。” “对了,为了防止他们互相隐瞒包庇,发布检举奖励制度。” “如果能检举他人的隐瞒包庇行为,就给予现金奖励。” “表现突出的,甚至可以给荣誉公民身份。” “是。”所有人分头下去执行去了。 …… 高知县香美市,一座老旧宅院里内。 龟田胜盘腿坐在昏暗的堂屋,面前粗糙的木桌上,醒目地摆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长子在关东军戎装照,另外一张是次郎站在军舰甲板上的留影。 旁边的神龛里,供奉着长子从满洲寄回的一把所谓战利品的猎刀,上面的装饰一看就是索伦人的老物件。 在旁边,摆放着两个南洋风格的金饰品,是次子托人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啜饮着劣质烧酒,对局促地坐在一旁的妻子和三子嘟囔道:“大郎和次郎,都是为了帝国和天皇陛下的荣光尽忠。可惜时运不济……” 言语间满是不甘与怨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九黎民政局干事王铭、翻译以及两名持枪士兵站在门前。 龟田胜看到来人,试图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微微挺直佝偻的背。 “龟田胜,”王铭翻开资料夹,“根据盟军移交及我方彻底调查,你的长子龟田一郎,隶属关东军第23师团,不仅参与诺门罕冲突,更在满洲驻防期间直接执行并参与了对抗日民众的清剿行动,打死打伤多名无辜平民,证据确凿。” “次子龟田次郎,服役于海军第4舰队,其所在单位曾参与对盟军运输线的无差别袭击,甚至对落水士兵进行射杀,并在特鲁克等地的行动中,对占领区平民设施造成严重破坏。” “依据《关于战争责任人员及家庭处理暂行条例》,你的家庭被判定为双涉战家庭,且情节严重。” “按例,需家庭派出对应适龄男丁进入劳改营,接受思想改造与劳动教育。” 直到此刻,龟田胜的脸上才露出了惊恐。 儿子们所谓的“荣光”,在战争罪行指控面前,瞬间化为催命的符咒。 他方才那点强撑的体面荡然无存,血色从脸上急速褪去,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的妻子甚至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 龟田胜猛地看向身后年轻的三子龟田三郎,眼中满是恐慌。 “不,不行!三郎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那些都是军队的命令,和他们无关。” 他试图辩解。 王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家中至今仍陈列彰显侵略武功之物,可见对战争罪行毫无认识,是军国遗毒。”他指向桌上的相框和神龛,“正是这种思想,让你两个儿子成为侵略工具,若不由你三子这一代截断,迟早再生祸端。” 他转向面色苍白、不知所措的龟田三郎:“龟田三郎,进入劳改营,是你必须承担的家庭战争责任后果,也是你摆脱父兄错误道路、学习真正知识与技能、成为新社会合格成员的唯一途径。三日后,市集集合点报到。” …… 在松山市的旧商业街。 九黎管理局贴出了新的布告。 “鼓励检举揭发隐瞒战争罪行、伪造服役记录、或藏匿战犯的人员。经查证属实,检举人可获得10至50九黎元不等的奖金,并视情况提供保护或迁居机会。” 目前四国岛很多产业都停了,不少人失去了工作,生活难以维持,这种奖励不菲的买卖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町田浩二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小职员。 他的哥哥也是职员,死于轰炸,留下了孱弱的母亲和微薄的薪水。 九黎元坚挺的购买力让他眼热,尤其是看到黑市上九黎罐头、布料的价格后。 他想到了邻居佐藤家。 佐藤家的儿子曾在菲律宾作战,带回了不少金银制品,他听对方吹嘘过,是从当地一个富商的手里抢来的,对方不肯,他就给对方安了一个抗日分子的罪名,一枪崩了。 拿到了这些金银之后,佐藤家阔绰了不少,不光能买到紧俏的白糖,甚至打算翻修一下房子。 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佐藤的儿子感觉情况不对,偷偷开小差跑回了家乡藏了起来。 佐藤恳求町田,万一有人问起,就说他儿子早就战死了。 町田失眠了。 一边是邻居的信任和可能的危险,另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奖金。 这奖金足以让母亲吃上几个月药,甚至换点肉食。 挣扎了三天,在母亲又一次咳嗽不止却无钱买好药时,町田趁着夜色,走进了街角新设的人民检举信箱投递点。 他写了纸条,详细说明了佐藤家的地址、其儿子的姓名和可能的藏身地点。 几天后,佐藤家被查,儿子被拖走,金银制品被搜了出来。 而町田的户头,悄无声息地多了五十九黎元基本奖金和一百九黎元利润分红。 看到这笔钱,町田的眼睛红了。 他立刻给母亲买了药,还给母亲买了一条鱼来熬汤。 剩下的,甚至还足够去黑市去找几个女人。 现在,很多家庭都失去了劳动力,不少女人不得不从事老本行出来赚钱。 因为供大于求,价格被压的很低,有的甚至一个罐头,一小袋糙米就可以。 町田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发财的机会。 如果好好努力,说不定能利用这个机会,发家致富,甚至成为荣誉公民,获得前往大陆的机会,彻底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岛屿。 …… 在清算的同时,是四国岛经济结构也被强行转变。 所有曾经用于服务于军事的工业,重工业全部被拆解,打包运走。 至于四国岛本土,只保留一些必要基础的轻工业。 诸如,船舶修理,食品初加工等。 尤其是罐头,方便面等食品加工厂,成了四国岛的支柱产业。 方便面这自然是龙怀安顺便“发明”出来的。 这玩意工艺简单,技术难度不高,但性价比却极高。 只要一碗热水,外加三分钟就能生产出一份味道及格的热食。 紧急情况下,甚至连热水也不需要。 直接生吃也行。 在进行产品规划的时候,龙怀安设计了两种类型。 一种就是最常见的普通类型,油炸面饼,加调料粉包,加油料包,加脱水蔬菜包。 这种主要供应市场平民。 另外一种,则是将蔬菜汁和调料直接混入面粉中,一体炸成面饼。 这样的好处就是所有的东西统一被加入了面饼,不需要额外添加,省了不少加工成本,真正做到了开袋即食。 缺点就是无法调整味道。 这东西龙怀安在进行小范围试用之后,就开始大规模生产,作为储备军粮使用。 这玩意虽然没有现代军粮那么符合科学,但口感可比炒面好多了,也比饭团更容易存储。 在现阶段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算是一种性价比还算不错的应急食物。 除了方便面之外,龙怀安还特意引进了午餐肉生产线。 这玩意虽然不怎么好吃,但热量和营养是达标的,当成军粮的补充绰绰有余。 特殊时刻,携带两个,就能维持两三天所需。 除此之外,龙怀安还建立了几个糖果厂,专门种植甘蔗,制造糖果,作为军粮的额外补充。 至于四国岛内的本土农业,也被九黎农业专家指导着按照本土模式进行改良,使用水稻,鱼和鸭子嵌套养殖的模式。 只不过,这里的所有的土地都被九黎的国营农场没收了,所有的当地人都成了被雇佣的佃农,彻底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权。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知县沿海一带的规划。 一批从九黎国内调来的园林、建筑工程师开始勘测设计。 他们计划利用四国岛相对完好的自然景观和温泉资源,建设一个大型疗养度假区。 按照龙怀安的指示,这里未来不是给普通人享乐的,是给九黎的劳动模范、立功官兵、优秀教师来休养奖励的。 目的是要让每一个来休养的同胞,在享受舒适的同时,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在我们管理下,这片曾经的敌土,是如何变成服务我们人民的乐园。 这种切身的体会,就是最生动的教育。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许多普通日本民众,尤其是年轻女性,开始将目光投向海对面的那片新兴热土。 九黎国内流传出来的日益美好的生活图景和四国岛黯淡的现实相对比,共同催生了一种现象。 不少年轻女性渴望嫁给九黎人,离开日本,开始新生活。 美惠子就是其中的一员。 美惠子父亲早逝,哥哥被强征为劳工,不知道死在了哪里。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靠一点微薄的缝补收入度日。 后来,九黎驻军之后,在这里建立了服务社,美惠子因为家世清白,样貌得体,聪明好学被招募到服务社工作,负责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同时,也获得了去夜校免费学习中文的机会。 她偷偷观察着那些九黎人。 他们大多年轻,穿着整洁挺括的制服,几乎看不到酗酒行为。 最重要的是,没有特殊情况,从来就没见过他们动手打女人。 简直就是理想型。 她听服务社里胆子大些的姐妹私下议论,说只要嫁给九黎人,就能去那边住有电灯、有自来水的房子,能吃上饱饭,甚至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孩子还能免费上学。 很多人甚至准备主动出击,去勾搭看上的目标。 只要成功,就能脱离这里。 美惠子心里也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她开始更认真地在夜校学习,并时刻注意保持服务社的整洁,希望给那些看起来颇有些地位的军需官留下好印象,以便于有机会学着那些前辈一样,再一次下南洋。 第43章 107火箭弹 民国三十七年,一九四八年春,西贡郊外的九黎第一兵工厂。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生产线上一支支步枪零件、炮弹壳体、被生产出来,组装成武器。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厂房深处一个被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上。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自主设计制造的第一代单兵火箭弹发射器,代号雷公。” 兵工总工程师陈文山掀开帆布,露出一具造型粗犷、线条简练的发射装置。 它看起来像是喀秋莎火箭炮的微缩版,但又有明显不同。 整个发射器可拆解为三部分,最重的发射管也不过十二公斤,一个士兵就能背负行军。 “我们的整套系统是基于喀秋莎火箭弹的技术原理,但做了大量改进。” 陈文山拿起一枚火箭弹模型。 “口径107毫米,战斗部重8.6公斤,最大射程8.5公里。” “采用尾翼稳定,发射时几乎没有后坐力,可以在任何地形、任何姿势下发射。” “站着、跪着、趴着,甚至从窗口、从田埂、从战壕里。” 他环视围观的工程师和军官们。 “最重要的是,它极其简单。” “一个普通士兵经过三天培训就能熟练操作。” “发射筒用完后可以丢弃。” “而成本,”陈文山顿了顿,“只有一门82毫米迫击炮的七分之一。”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林振武挤到前面,仔细端详着这具雷公。 “精度如何?” “因为是第一代,误差还比较大,在五公里内,圆概率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不过对于面杀伤武器来说,暂时足够了。” 陈文山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设计了多种弹头,高爆弹、燃烧弹、子母弹,未来还可以开发穿甲弹、烟幕弹。” “什么时候能投产?” “下个月。”陈文山信心满满,“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月产能三百具,火箭弹五千发。到年底,月产能可以翻两番。” 林振武眼中放光。 他太清楚这种武器的价值了。 在克什米尔的山地战中,很多时候明明发现了敌人的集结地、指挥所、炮兵阵地,但因为地形限制,传统火炮拉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果每个步兵连都能配两具雷公,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何一个班长,在发现重要目标时,都能呼叫连属火力进行精确打击。 如果每个负责侦查的步兵班配备两具呢? 意味着小股部队的独立作战能力将成倍提升。 “先装备山地旅。” 林振武立刻说。 “已经安排好了。”陈文山笑道,“第一批三百具,全部给你们。” “另外,少帅特别指示,要在四国岛和克什米尔前线进行实战测试,收集数据,改进下一代。” “下一代?” “对。”陈文山走到另一张覆盖着帆布的桌前,“第二代雷公,我们计划进一步减轻重量,做到单兵可携带两枚火箭弹行军。” “还要开发一种更轻便的60毫米版本,专门配给侦察兵和特种分队。” 他掀开帆布。 下面是一具更加小巧的发射装置,旁边摆着几枚细长的火箭弹。 “这个,我们叫它电母。口径60毫米,全重不超过五公斤,射程两公里,专门对付机枪巢、轻型工事、车辆。” 林振武拿起一枚电母火箭弹,入手轻盈。 “好东西。”他由衷赞叹,“有了这些,一个步兵班的火力,能顶以前一个排。” “还不止。” 陈文山带着众人走向隔壁车间。 这里安静得多,十几名技术员正围在实验台前,调试着一些黑匣子。 “无线电通讯系统,我们最新的突破。” 陈文山拿起一个方方正正、比鞋盒略小的设备。 “这是团营级电台,重八公斤,通信距离三十公里。采用了美国那边的新技术,比老式的电台轻了一半,耗电少了三分之二,故障率降低百分之八十。”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更小的设备,只有饭盒大小。 “连排级电台,重三公斤,通信距离十公里。班长和尖兵用的就是这个。” 技术员打开电源,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亮起。 林振武拿起那台连排级电台,在手里掂了掂。 三公斤,比一挺轻机枪还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个步兵排都可以随时与连部保持联系。 意味着侦察分队深入敌后时,不再是孤立无援的瞎子聋子。 意味着前沿观察员发现目标后,可以立刻呼叫炮火支援,而不是派通讯员冒着枪林弹雨跑回去报信。 “配备到哪一级?”他问。 “计划是,班长以上指挥员全部配发。”陈文山说,“山地旅和装甲师优先换装,年底前完成。” “普通步兵师,逐步配发。” “电池问题呢?” “从美国进口了一批高性能干电池,足够支撑六个月高强度使用。” 陈文山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车间是车辆车间。 几十名工人正在组装一种三轮挎斗摩托。 “这是仿制德国宝马R71生产的铁骑一号。” 陈文山拍了拍摩托车的挎斗。 “750cc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最高时速85公里,越野性能极佳。” “一辆车可以坐三个人,载一挺重机枪、一门迫击炮、四箱弹药。” 他走到生产线末端,那里已经停放了二十多辆完工的摩托车,清一色军绿色涂装,侧面的九黎图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月产能一百辆,下个月可以提高到两百辆。” “少帅要求,年底前,每个步兵师至少要装备一个摩托化侦察营,每个团要有一个摩托化通信排。” “那卡车呢?” “这边。” 众人转到最后一个车间。 这里更加宽敞,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是轻型卡车。 驾驶室上印着九黎一型的标识。 “载重三吨,采用苏联提供的柴油发动机,但传动系统和底盘是我们自己改进的,更适合热带泥泞路面。” 陈文山拍了拍车头。 “最重要的是,所有零件我们都实现了自产。从螺丝钉到变速箱,没有一样需要进口。” “月产能多少?” “目前只有三十辆,六月可以达到八十辆。到年底,算上第二、第三汽车厂投产,月产能可以突破三百辆。” 陈文山环视众人,声音提高。 “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个普通步兵师,将拥有三百辆卡车、两百辆摩托车、五百台各型电台、两百具单兵火箭筒。” “这意味着我们的步兵,可以日行军一百公里,并立刻投入作战。” “意味着我们的炮兵团,可以在两小时内完成转移阵地。” “意味着我们的指挥系统,可以从师部直达最前沿的班长。” “这意味着,”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九黎陆军将完成从双脚步兵到摩托化步兵的质变。” 车间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陈文山压了压手。 “这还只是开始。少帅已经批准了第二期军工计划。” 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布,露出一幅巨大的规划图。 “今年下半年,我们要开工建设第一座装甲车辆厂,生产轻型坦克和装甲运兵车。” “要扩建飞机厂,争取在两年内,实现米格-9战斗机的完全自产,并开始研制我们自己的对地攻击机。” “要建立完整的弹药产业链,从火药原料到引信生产,全部自主可控。” “还要开发新一代的军用口粮、单兵装具、医疗包……” 规划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几十个项目,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同志们,”陈文山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苏联人给我们技术,美国人给我们设备,但真正让九黎强大的,只能是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头脑。” “少帅常说,枪杆子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才能保住政权。”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枪杆子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 三天后,西贡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听着陈文山和林振武的联合汇报。 沙盘上,代表九黎军队的小旗已经插满了从红河到湄公河、从曼谷到吉隆坡的广阔区域。 而在西部方向,代表阿三的小旗周围,环绕着一圈代表各种地方武装、分离势力的小旗,如同一条绞索,死死勒住阿三的脖子,让它片刻不得安宁。 “雷公火箭筒,下月装备山地旅。” “电母火箭筒,八月试生产。” “电台系统,九月前完成山地旅换装。” “摩托化装备,年底前完成三个师的改装。” 陈文山汇报完毕。 “成本怎么样?” 龙怀安问道。 “雷公单具生产成本,约合80美元。电母60美元。电台系统,平均每台150美元。摩托车每辆200美元,卡车每辆500百美元。” 陈文山流利地报出数字。 “按照计划,今年全军换装总费用,约需八千万美元。” “钱从哪里来?”龙怀安问。 “几个来源。”财政部长杨永林接过话头,“第一,高卢战争赔款,今年到账两千万。” “第二,新加坡接管后的关税和贸易收入,预计一千五百万。” “第三,与巴基、海得拉巴等地的军火贸易,预计八百万。” “第四,国内工商税收增长部分,约一千万。” 他顿了顿:“还有两千五百万的缺口。” “缺口怎么办?” “可以用矿产出口抵押,向美国申请专项贷款。”杨永林说,“或者,削减部分民用项目……” “不。”龙怀安摆手,“民用项目不能砍。老百姓刚尝到甜头,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沉吟片刻。 “给华盛顿发电报。就说九黎共和国为了维护东南亚稳定,遏制红色毛熊影响力南下,急需加强国防现代化建设。” “我们需要一笔五千万美元的低息贷款,专项用于军事装备更新。” “美国人会答应吗?” “他们会答应的。”龙怀安嘴角勾起一丝笑,“杜鲁门现在最怕什么?怕整个亚洲都变成红色。” “现在,我们北面的邻居正在迅速变红,西边的尼赫鲁也和毛熊勾勾搭搭,有着变红的倾向。” “而我们,是挡在红色浪潮前最后的堤坝。” “堤坝需要钢筋混凝土,需要大炮机枪,需要飞机坦克。” “这些,都需要钱。” “告诉美国人,这五千万,买的是整个东南亚未来十年的稳定。这笔买卖,他们不亏。” “对了,电文末尾加上一句话,总统先生,你也不希望整个亚洲翻红吧?” “是。” “另外,”龙怀安转身,“给莫斯科也发一份清单。” “我们需要最新的坦克发动机技术、航空铝材生产工艺、还有雷达技术。” “用我们在克什米尔牵制阿三的贡献换。” “如果不给,我们就降低在边境的压力,到时候,尼赫鲁可能就没有这么急迫了,他们想要继续渗透就难了。” “两边都要?”杨永林惊讶。 “为什么不要?”龙怀安反问,“美国给钱,苏联给技术,我们出人出力出地盘,大家一起玩游戏,多公平。” “对了,阿三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尼赫鲁在疯狂整顿内部。”周海川报告,“清洗了十几个亲英派将领,提拔了一批少壮派军官。” “同时加速与红色毛熊的合作,第一批T-34坦克的散件已经运抵加尔各答。” “他学聪明了。”龙怀安点点头。 “我们要加大压力吗?” “不,维持现状。”龙怀安摇头,“让阿三继续流血,但不要逼他狗急跳墙。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消化技术、换装部队、培养人才的时间。” 他指着沙盘上的九黎疆域。 “今年,是九黎的装备年,明年,是训练年,你们提前做好物资储备,到时候,我们去掸邦转转,见一个老熟人。” “然后,全力储存物资,后年,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我们需要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对了。”龙怀安想起什么,“四国岛那边,罐头厂产能如何?” “月产各类罐头五十万罐,其中三十万罐为军需特供。”陈文山回答,“方便面生产线已经投产,月产二十万包。糖果厂下个月开工。” “很好。”龙怀安满意地点头,“告诉林振武,从下个月开始,克什米尔前线的部队,每周至少要保证两顿肉罐头,每人每天一包方便面作为备用口粮。” “我要让士兵们吃得比国内老百姓还好。” “这,成本会不会太高?” “不高。”龙怀安说,“吃饱了的士兵,一个能顶三个饿肚子的。” “更何况,这些罐头和方便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征兵广告。”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九黎的士兵在前线大口吃着肉罐头、嚼着方便面时,对面饥肠辘辘的阿三士兵会是什么表情。 当九黎的侦察兵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用电台随时呼叫炮火支援时,还在靠两条腿行军、靠号角传令的敌军又会是什么感受。 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枪炮的较量。 更是后勤、通讯、机动性、士气的全面比拼。 而九黎,正在所有这些方面,对阿三建立起代差般的优势。 “去吧。”龙怀安最后说,“按计划推进。我要在国庆日阅兵式上,看到全新的九黎军队。” 众人敬礼离去。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龙怀安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贡的夜色。 这座城市已经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街道拓宽了,路灯亮起来了,新建的楼房如同雨后春笋。 远处工厂区的灯火彻夜不息,港口的起重机在夜色中如同巨人的手臂。 更远处,是正在修建的铁路和公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向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切,都源于三年前那个夜晚的决定。 南下,出海,打出一片新天地。 如今,这片天地已经初具规模。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龙怀安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望向西方的南亚次大陆,望向南方的大巽他群岛,新几内亚岛,甚至那片可以被称之为大陆的岛屿…… 那里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民等待着他去解放。 第44章 四方谋划 民国三十七年,一九四八年夏。 世界局势在微妙而剧烈的震荡中重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烟头摞成小山,铁人看着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和总参谋部送来的两份报告。 一份关于南亚,一份关于东南亚。 “龙怀安又开口要技术了。”莫洛托夫无奈的说道,“坦克发动机、航空铝材、雷达技术……” “理由是,如果我们的支持减弱,他在克什米尔对阿三的压力就不得不放松,到时候,尼赫鲁可能会因为压力减小而转向西方寻求帮助。” “很贪婪啊,”铁人吸了一口烟斗,“他吃准了我们不想看到一个彻底倒向西方、并解决了后顾之忧的强大阿三出现在南亚。” “那会成为美国更牢固的盟友,并可能威胁到我们在中亚的利益。” “要给他吗?”负责军事工业的贝利亚问道。 “给一部分。”铁人缓缓道,“发动机技术给简化版的,铝材生产工艺可以给过时的,雷达技术,也给一部分。” “既要让他有能力继续消耗阿三,又不能让他成长得太快,脱离掌控。” “记住,他是一把好刃,但刃太锋利了,可能会伤到持刀的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阿三,要加大扶持力度。” “尼赫鲁现在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 “提供更多的T34坦克部件,协助他们建立重型机械厂,甚至可以讨论米格-9战斗机的技术转让。” “我们要让阿三迅速恢复军事力量,拥有与九黎正面抗衡,至少是僵持的能力。” “这样会不会让龙怀安感到威胁,从而彻底倒向美国?” 莫洛托夫担忧。 “所以他才会更需要我们的平衡性援助。”铁人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告诉他,为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和对抗帝国主义的需要,我们愿意提供更深入的技术合作,但前提是九黎必须在意识形态上做出更明确的表态,并在国际事务上加强与我们的协调。” “同时,加大对阿三的援助,让南亚保持紧张但可控的均势。” “两边下注,让亚洲的这两头猛虎互相撕咬,消耗英美的影响力,也消耗他们自己。”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分裂、对抗、都需要莫斯科支持的亚洲,而不是一个统一强大的区域性霸权,无论它姓社还是姓资。” …… 华盛顿,白宫。 杜鲁门总统面对着来自国务院、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的联合评估报告,眉头紧锁。 “龙怀安要五千万美元低息贷款,专用于军事现代化。” “理由是构建反红色堤坝。”国务卿艾奇逊念着电文,“他还暗示,如果我们不支持,面对得到红色毛熊全力武装的阿三,九黎可能不得不重新评估其生存战略。”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国防部长福雷斯特尔冷哼一声:“但我们好像没什么选择。” “阿三正在快速倒向莫斯科,如果九黎也撑不住或者转向,整个南亚和东南亚都可能落入红色毛熊的势力范围。那将是灾难性的。” 中情局局长罗斯科·希伦科特补充道:“根据我们在南亚的情报,尼赫鲁在红色毛熊援助下,整军备战的步伐极快。” “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克什米尔,他演讲中多次提及的大阿三联邦构想,暗示其野心是整合次大陆所有土邦乃至周边小国。” “一个在苏联支持下实现野心、充满民族主义狂热且敌视西方的阿三,并不比一个共产主义的阿三更让人安心。” 杜鲁门揉着太阳穴:“所以,我们需要九黎作为制衡阿三的力量,也需要它作为遏制共产主义南下的前沿。” “但同时,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龙怀安太不可控,他的野心恐怕不比尼赫鲁小。” “总统先生,或许我们需要一个B计划。”艾奇逊建议道。 “我建议加大对巴基的扶持力度。” “真纳领导的巴基,与阿三有根本矛盾,且对西方相对友善。” “如果尼赫鲁的大阿三联邦真的启动,巴基将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也是最坚定的抵抗者。” “武装巴基,既能牵制阿三,也能在万一九黎失控或倒下时,提供一个备用支点。” “同时,对九黎的贷款可以给,但必须附加严格条件。” 福雷斯特尔说:“资金使用受我们监督,不得用于发展远程打击武器和战略进攻性武器,不得与红色毛熊签订任何形式的军事同盟条约。” “并且要保证美国资本在九黎,特别是在金兰湾特区的商业利益和安全。” 杜鲁门最终拍板:“给龙怀安贷款,但按福雷斯特尔说的加上枷锁。” “同时,启动山鹰计划,秘密向巴基提供包括M4谢尔曼坦克,P-51野马战斗机,以及军事顾问在内的全方位援助,帮助其建立现代化国防骨架。” “告诉真纳,美国是他捍卫独立和信仰的最可靠朋友。” …… 新德里,总理府地下加固会议室。 尼赫鲁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野心的光芒。 墙上挂着巨大的南亚次大陆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阿三的疆域,还用虚线勾勒出了一个更为庞大的轮廓。 包含了几乎所有土邦、锡金、不丹、尼泊尔,甚至部分缅甸和巴基地区的“大阿三联邦”构想图。 他的面前,是经过清洗和提拔后的一批少壮派将领,以及核心内阁成员。 “耻辱,必须用胜利和统一来洗刷!” 尼赫鲁的声音斩钉截铁。 “过去我们太天真,以为道义和独立的光环就能赢得一切。” “我们错了,这个世界只尊重实力!” 他指向地图上那些被九黎影响的动荡地区。 “东部的分离分子,南部割据的土邦,北部的藩属,西边巴基的割据和克什米尔……” “所有这些,根源在于德里不够强大,在于军队的现代化不足,在于我们没有将次大陆的力量真正攥成一个拳头!” “毛熊同志伸出了友谊之手。” 尼赫鲁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时势把握的自得。 “他们理解我们维护统一和抵抗外部干涉的正义事业。” “T-34坦克的生产线即将在坎普尔落成,米格战斗机的技术转让也在谈判中,还有重工业的蓝图,这是我们实现民族复兴的基石!” 新上任的陆军参谋长蒂迈雅上将昂首道:“阁下,军队已按照新纲领进行重组,重点建设装甲部队、山地突击部队和炮兵。” “苏联顾问帮助极大,我们预计在五年内,可以组建起五个具有高度机动性和火力的精锐装甲师,以及适应山地作战的十个步兵师。” “空军也在加紧换装和训练。” “五年?太慢了!” 尼赫鲁摇头,“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五年安稳时间。” “龙怀安正在用他的金钱和武器,扶持那些反对派们。”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边打边训练,在战斗中成长。” 他走向地图,手指重重敲在几个关键点上: “第一,对阿萨姆等地的分离武装,不能再以治安战的方式对待,立刻从各土邦调集重兵,以剿匪为名,实施铁壁合围,彻底铲除,震慑其他宵小。” “第二,对海得拉巴等桀骜不驯的土邦,发出最后通牒,限期取消独立武装,接受中央整编。若有不从……” 尼赫鲁眼中寒光一闪。 “以雷霆手段解决,杀一儆百。” “第三,加强对尼泊尔、锡金、不丹的控制,增派顾问,签订新的友好合作条约,务必将其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切断九黎可能的渗透通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克什米尔和巴基的位置上,“克什米尔必须完全回归,这是不容谈判的底线。” “至于巴基这个基于宗教分裂诞生的错误国家,其存在本身就是对阿三完整性的持续伤害。”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想想看,一个从兴都库什山脉到孟加拉湾,从阿拉伯海到若开山脉的,统一、强大、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和强大军力的大阿三联邦,我们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亚洲乃至世界的重要一极。” “足以洗刷所有殖民时代的耻辱,也足以让任何外部势力,无论是东方的龙还是北方的熊,在插手次大陆事务前三思!”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亢奋与紧张的情绪。 将领们被这宏大的愿景所鼓舞,陷入那个打阿三联邦的幻梦中。 “万一九黎人干预……” 有人小声提醒。 “不用在意,”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们之前失败,完全是因为准备不充分,没有想到会有外部势力干预。” “现在,我们有了毛熊的支持,我们的实力大幅度提升,远不是当初能比的。” “更何况,美国人现在也很头疼龙怀安吧?” “他们会乐见我们消耗九黎的力量。”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够狠,在美苏博弈的缝隙中,完成次大陆的整合,届时木已成舟,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新的地区强国崛起的事实。” “为了大阿三联邦!”尼赫鲁举起拳头。 “为了大阿三联邦!”室内响起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应和声。 …… 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关于莫斯科、华盛顿和新德里动向的密报。 “苏联想玩平衡,两边喂食,让我们和阿三互相撕咬。” “美国想加枷锁、找备份,既用我们又防我们。” “尼赫鲁……”他轻笑一声,“拿到了钢铁,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想当次大陆的共主?” “少帅,我们该如何应对?”杨永林问道。 “照单全收。”龙怀安干脆地说,“苏联给的技术,哪怕简化版、过时货,也要吃透,变成我们自己的。” “美国的贷款,拿过来,用在刀刃上,至于那些限制条款,总有变通的办法。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资源来完成内部整合和军队换装。” 他指向沙盘上的南亚:“尼赫鲁想先安内再攘外,想法不错,但太高估了自己的效率,也太低估了那些地方势力的韧性和我们给他们提供的帮助。”“ 告诉我们在阿萨姆、海得拉巴、泰米尔,还有尼泊尔、锡金的朋友们,新一轮的物资援助和战术指导马上就到。” “我们要让尼赫鲁的安内过程,变成持续放血的伤口。” “另外,”龙怀安目光投向西方,“给巴基的真纳先生加大输血力度,特别是反装甲和防空武器。” “尼赫鲁的坦克和飞机梦,需要有人帮他提前检验一下成色。” “同时,通过秘密渠道,让真纳知道,美国山鹰计划的存在,让他多向美国人要些物资,鼓励他更坚定地站在抵抗阿三扩张的第一线。” “我们呢?直接准备应对阿三可能的进攻吗?” 林振武问。 “加快换装,加强训练,特别是山地和高原作战训练。”龙怀安命令道,“雷公火箭筒、新式电台、摩托化装备,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在克什米尔前线,保持高压威慑,但不主动升级冲突。” “我们要让尼赫鲁觉得,东、南、北三面起火,西面又被钉死,他那个大阿三联邦的宏图伟业,每一步都将步履维艰。” 他最后总结道:“大国博弈,小国求生。我们要利用美苏的矛盾,汲取营养,壮大自身。” “同时,牢牢握住南亚这盘棋的主动权,让尼赫鲁的野心,最终变成消耗阿三国力、为我们争取发展时间的泥潭。”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南亚次大陆彻底解体,成为林立的小国,再也没有统一的可能。” 第45章 四面烽烟 阿三陆军第1山地师第2旅旅长辛格准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最近是可以说是志得意满。 虽然前两次的战斗失败了,在他的领导下损兵折将。 但尼赫鲁并没有将其撤职,反而给他升了官,还帮他重新组建了部队,配备了更先进的装备。 并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去扫平那些盘踞在阿萨姆邦的分离分子。 “只会钻林子的敌人,总比躲在雪山上的敌人好对付吧?” 辛格想着。 “情报说,叛乱分子主力就在前面山谷里,不超过五百人,而且装备都是各个时期遗留下来的杂牌武器,不值一提。” 参谋长递过地图。 “他们依靠地形在这附近打了两次伏击,袭击过我们的后勤部队。” “但根据幸存者汇报,这些叛乱分子缺乏重武器,缺少攻坚能力。” “以我们现在的装备,足够碾碎他们。” 辛格点头。 上级命令,他要以雷霆手段清除阿萨姆联合阵线的匪巢。 恢复交通线,震慑东北各邦。 这一次,是他的翻身仗,他必须干的漂亮。 上午九时,先头营进入山谷。 雨后的丛林闷热如蒸笼,军服很快就被汗水湿透。 士兵们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谨慎地推进。 两侧山脊陡峭,树木参天,视野极差。 “太安静了。” 辛格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 不安です 他想起了前几次战败的经历。 但箭已离弦,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前进。 十时十五分,先头连报告发现疑似营地痕迹,有熄灭的灶坑和丢弃的罐头盒。 罐头盒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阿拉伯数字,代表出厂时间和罐头种类。 一个阿三悄悄的捡起了一个罐头盒,用手持抹了一下残留的汁液,放到嘴里。 一股浓郁的香味直冲大脑。 肉的味道。 他们居然在吃肉罐头。 那个阿三士兵感觉受到了冲击。 居然还有士兵能吃到肉。 他上一次看到,士兵有这种待遇,还是那些从英国本土来的白人老爷。 “可是,那些反抗组织不是我们本地人吗?本地人什么时候,也能吃上肉罐头这种高级玩意了?” 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他们刚撤走不久!”先锋连长检查了一下火堆的温度,兴奋地汇报,“我们快追,说不定立刻就能追上!” 辛格经过两次失败之后,哪怕是一头猪也能培养出来一些警觉了。 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到底哪里不对,还是说不出来。 就在他迟疑之际。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从两侧山腰传来。 紧接着是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小心,炮击!” 辛格大喊一声,下意识的趴在了地上。 然后,他的警告声被爆炸淹没。 数十道拖着白烟的轨迹从林间窜出,几乎呈平射角度砸向谷底行军队列。 爆炸声连绵成片,橘红色的火球在队伍中接连绽放。 辛格眼睁睁看着一个机枪组,连同他们的布伦机枪被爆炸掀飞。 一辆装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殉爆的弹药将周围二十米化作火海。 被炸碎的血肉飞上了天,然后变成血雨丝丝落落的洒落下来,浇的人满头满脸。 “哪里打来的?炮兵立刻还击!机枪呢,快,压制射击!快反击!” 辛格大声嘶吼。 然而,他的炮兵和机枪兵还处于行进状态,想要布设展开需要时间。 就在一群人乱的如同没头苍蝇的时候。 第二波齐射接踵而至。 这次是燃烧弹。 白磷混合凝固汽油的胶状火雨泼洒而下,粘附在树木、岩石、人体上猛烈燃烧。 不少阿三的士兵被点燃了,变成了人形火炬。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爆炸声。 “撤退!快撤退,退出山谷!” 辛格连忙下令。 但此时,退路已被切断。 谷口方向传来密集的机枪声。 预先埋伏的轻机枪组封锁了退路,与山腰的火箭弹形成交叉火力。 辛格的部队被压缩在不到五百米长的谷底路段,成了活靶子。 参谋长抓过电台,想要求援。 “请求空中支援!我们被包围了,坐标……” 还没等他说完,一枚火箭弹在指挥车旁五米处爆炸。 破片击穿了车窗,参谋长的半个肩膀消失了,脖子上出现了一条三寸深的豁口,鲜血汩汩而出。 辛格抓起电台,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电台被一块弹片击穿了,彻底报废。 辛格不敢怠慢,立刻跳出车,试图组织残部向一侧山坡突围。 然而,他刚冲出几步,右腿一热,踉跄倒地。 低头看,小腿被步枪子弹射穿了,血肉模糊,甚至隐隐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看到四面八方袭来的枪声,很多阿三士兵觉得继续抵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成批的放下了武器。 枪声渐渐停止。 阿萨姆联合阵线的战士从林间现身。 俘虏被分开看管起来。 那些刚刚从毛熊那里运来的崭新的武器,则成了这些人的战利品。 恐怕毛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支援的武器,这么快就流入那些敌对势力的手中。 只能说尼赫鲁的运输能力,和常凯申有一拼。 一个头缠红布的首领走到辛格面前:“嗯,又见面了,快滚回去吧,顺便通知德里的那位,如果想要带这些士兵回去,就拿黄金和武器来。” “否则,我就把他们送给山里的皮姆将军,相信,皮姆将军会很喜欢这些人的。” “你知道的,皮姆将军最喜欢链接他人,获取他们的力量。” …… 海得拉巴城郊。 阿三第1装甲旅旅长拉奥上校坐在毛熊支援的T34坦克的炮塔里,信心满满。 他的旅拥有整整45辆T34,虽然都是早期型号。 但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土邦的皇家卫队绰绰有余。 情报显示,奥斯曼·阿里汗的部队,最多只有十几辆老旧的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和装甲车,以及一些卡车改装的土装甲车。 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在T34面前如同玩具一样可笑。 “正面突破,直取海得拉巴宫。”拉奥淡淡的说道,“如果有抵抗者,不要理会,直接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装甲纵队展开冲击队形。 尘烟滚滚。 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土邦军的防线。 依稀可见沙袋工事和反坦克壕。 拉奥正要命令炮火准备,异状发生。 土邦军阵线后方,突然腾起一片烟尘。 数十辆T34-85出现在不远处。 除了原本的倾斜装甲之外,这些坦克的外面还加装了双层的格栅装甲。 粗大的钢条将整个坦克包裹了起来。 虽然十分的丑陋,但其坚固程度,肉眼可见的提升了一倍不止。 “这是什么东西?”拉奥失声,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海得拉巴这个内陆土邦,从哪里搞来这么多T-34? 毛熊绝不会直接出售给一个地方土邦! 但现实没有思考时间。 这些T34-85突然急停,随后对准他们开火。 85毫米穿甲弹呼啸而至。 拉奥座车前方的两辆原版T34几乎同时中弹。 一辆炮塔被掀飞,一辆车体正面被洞穿,内部弹药殉爆,将整辆坦克炸成燃烧的铁棺材。 “开火!还击!” 拉奥大声嘶吼。 他手下的坦克开始射击。 这些坦克手基本上也都是新招募的,训练实在有限,大多数炮弹都落了空。 只有少数几发炮弹,走了狗屎运,击中了坦克。 但T34-85外面的格栅装甲效果出奇的好,将大部分炮弹都挡在了格栅装甲之外。 哪怕有漏网之鱼,在倾斜装甲面前,也成了强弩之末。 根本无法击穿。 一轮齐射下来,没有击破一辆敌方坦克。 只能说绿皮科技,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此时,对面的T34-85再次还击。 拉奥身旁又有两辆坦克被击中,车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冲锋!拉近距离!” “让那些士兵上来,保护坦克。” 拉奥知道远程对射己方吃亏,必须近战才有胜利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得让那些阿三来组成人肉装甲,阻挡炮弹。 至于说坦克是步兵的保护伞,那是在别的国家。 在阿三这里,坦克可比大头兵珍贵多了,只要能保护住坦克,区区人肉装甲的损失算的了什么。 但土邦军不止有坦克。 T-34集群后方,数十辆加装钢板和机枪的改装卡车突然冲出,以散兵线包抄两翼。 车上的机枪手疯狂扫射,压制跟随坦克的阿三步兵。 阿三步兵成片的被机枪收割,大片大片的倒下去。 更致命的是,几辆卡车后厢竖起简易发射架。 “嗵嗵嗵——”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一连串火箭弹落入了坦克队列里。 虽然,火箭弹的命中率并不高,但足够的数量足以弥补精度的差距。 而且,目前绝大多数坦克的装甲都在正面,上方的装甲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只要被命中,就是直接击穿,然后引起爆炸。 一辆接一辆,拉奥的坦克化作燃烧的铁棺材。 大量坦克被击毁。 直到最后,拉奥的座车被数辆T34-85包围。 拉奥本来还想拼死一击。 但是驾驶员根本就没有以身殉国的想法,干脆的停车熄火投降了。 被尼赫鲁寄予厚望的第一装甲旅在海得拉巴几乎被全歼。 …… 克什米尔停火线,锡亚琴冰川地区。 阿三山地旅旅长达尔维准将得到史无前例的加强。 他获得了一个营的T-34坦克,以及十二门榴弹炮。 “是时候清算那些,九黎人支持的游击队了。” 达尔维看着地图。 “他们占据的几个高地,扼守通往吉尔吉特的山口,必须拔掉。” 他计划用炮兵轰击高地,坦克掩护步兵冲锋。 这是毛熊教官教导的标准的步炮坦协同战术。 虽然很死板,但很有效。 攻击日,晴空万里。 达尔维让榴弹炮将高地犁了一遍。 整个高地上硝烟弥漫。 感觉差不多了,达尔维命令坦克和步兵开始推进。 起初队伍行进的很顺利。 山顶上只是偶尔有一些轻武器射击的声音。 但只要阿三们躲在坦克的后面,就可以无视这些武器的威胁。 所有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认为这一次一定能轻松拿下高地。 然而,在快要接近主峰时,异变突生。 数十枚107毫米火箭弹从高地反斜面呼啸飞出。 这些火箭弹直接命中了T-34的顶部装甲,将车顶打出了一个大洞,车内瞬间变成烤箱,熊熊烈焰从坦克里冒了出来。 幸存的坦克兵惨叫着从坦克里爬出来,随即被机枪扫倒。 达尔维在后方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武器? 居然能如此轻松的干掉坦克。 难道说是火箭炮? 可即使是轻型火箭炮,也需要车辆牵引,他们怎么运上雪山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下一波火箭弹齐射再次袭来。 这一次火箭弹使用的是子母弹。 空爆的母弹洒下数百枚钢珠子弹,如同铁雨一样,覆盖了整片冲击区域。 大量阿三步兵成片倒下。 很多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殒命,躺在血泊里,哀嚎声传遍整个战场。 看到这种惨状,很多阿三崩溃了。 他们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连滚带爬的向着山下跑去。 幸存的坦克则开始快速后退。 不少原本躲在坦克后面,躲避枪弹的阿三被快速后退的坦克,撞倒,碾压,哀嚎着变成烂泥,和雪山融为一体。 还有一些坦克因为没有后视镜,慌不择路,失控侧滑,翻入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之中。 幸存的阿三们如同散漫的羔羊一样,疯狂溃散。 “该死的,”达尔维悻悻的放下望远镜,他知道这次完了,再不撤退就彻底完蛋了。 “我们撤退。” 达尔维坐上吉普准备撤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辆疯狂倒车的T34坦克从斜坡上冲了过来。 直接将达尔维连同吉普车碾成碎片。 “刚才是什么东西?” 车里的一个阿三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减速带吧。” 另外一个阿三毫不在意,把油门都快踩到油箱里了。 坦克急速后退,跑的比兔子还快。 几个九黎的观察员都惊呆了。 “T34居然能跑这么快?毛熊是不是藏私了?快,立刻汇报大本营,着手实验,如果成功了,能让我们的坦克速度再提升一个档次。” …… 尼赫鲁坐在总理府的地下会议室,双手抱着脑袋。 面前堆满了各地发来的战报。 失败了,全都失败了。 他派出去作战的部队,几乎全都大败而回。 有的指挥官被生擒,有的失踪,有的打扮成村姑的模样侥幸逃脱,有的部队甚至全军覆没。 还有部队要他交赎金去赎人。 尼赫鲁快要疯了。 明明他已经获得了毛熊的装备。 明明那些毛熊教官也进行了指导。 甚至很多部队也是严格按照教官的指导去做的。 怎么就全都失败了呢? 刚刚组织起来的部队,几乎损失了个七七八八。 之前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那些毛熊似乎也看到了他的难处。 临时提高了价码,他需要出卖更多的利益,进行更深的绑定,才能拿到下一批援助。 “该死的!” 尼赫鲁快要疯了。 通过战报,他知道,这次清剿行动之所以会失败,并不是己方作战不力。 而是因为,对方有着大量的九黎顾问。 这些人,带来了全新的作战方式和先进的武器,才让他的部队损失如此惨重。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将整个大阿三联邦一口吃掉?” 尼赫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 而在西贡,总统府观景台上,龙怀安认真翻看了作战报告。 他轻轻合上文件夹,对身后的杨永林说: “将作战经验下发给所有在训部队,向全军推广。” “另外,告诉各战区的顾问团,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让反抗组织巩固地盘,建立初步政权,发行货币,开办学校。” “如果,他们自己无法印刷货币,我们可以代劳,如果没有教师,我们也可以支援。” “尤其还是东北几个邦,和我们同文同种,样貌相似,完全可以先派教师过去做好铺垫。” “以后有机会慢慢融合掉。” “至于其他的国家和土邦,我们也可以进行深入的合作,组建一个区域性组织。” “我们要的不仅是让阿三流血。” “而是要将这片地区彻底肢解掉,彻底断绝其整合成一个大国的可能。” 第46章 金钱魔术 7月,孟买皇后大道26号。 一栋翻新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门前挂上了崭新的铜牌。 “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 门口排起了长队。 职员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用流利的英语和印地语,向排队者解释。 “本公司由伦敦金融城资深银行家发起,专注于阿三战后重建项目投资。” “第一期发行的是孟买港扩建基金,孟买港口你知道吧,世界级一顶一的大港口,是一只真正会下金蛋的母鸡,买到就是赚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收益率极高,年化收益率可以达到25%。” “而且,我们可是按月派息哦,只要你现在投入钱,下一个月这个时候,就能拿到利息了哦。” “最小100卢比就可以购买。” “买到就是赚到!” “可是,这么高的利息,靠谱吗?” 一个穿着旧西装的小商人有些犹豫地问。 “请看这份《金融时报》的报道。” 职员熟练地翻开一本精心制作的剪报簿,上面贴着英国报纸关于“阿三经济黄金时代到来”的分析文章。 “这是世界知名经济评论家给出的证据。” “几乎全世界都注意到了阿三的经济活力和增长潜力。” “马上就会有数不尽的投资商,挥舞着钞票前来投资。” “世界的未来就在阿三。”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一个伟大的市场。” 职员熟练的拿出一堆报表和知名期刊文章,卖弄着外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更重要的是,在旁边还有一个队伍,一群人正在排队领取利息。 职员们更是打开成捆的钞票,派发利息。 实打实的给钱。 看到这一幕,很多阿三全都疯了,他们挥动着钞票,去抢购那些基金。 有的不光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投入了进去,还开始向亲戚朋友借钱买基金。 有的甚至开始向黑帮借高利贷。 有人算了,这里给了利息甚至比黑帮的利息还要高。 他们甚至能从中吃到一些利息差。 整个孟买陷入了疯狂。 总经理办公室内,约翰·哈里森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 镜子里的脸毫无破绽,深陷的眼窝、微红的鼻头、修剪得体的灰白鬓角,完全是常年在阿三生活的英国商人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脸是九黎易容实验室三个月的作品。 而他真实的身份,是龙怀安亲自挑选的经济战专家,代号银狐。 “第一批本金收集了多少?” 他用纯正的牛津腔问道。 助手低声汇报:“三千二百万卢比。” “主要是中小商人、退役军官、小地主。” “最大一笔来自加尔各答的一个黄麻厂主,八十万卢比。” “很好。”银狐微笑,“按计划,下个月将利息提高到30%,同时推出德里新城开发基金。” “可是,我们的本金快不够支付利息了。” “所以要加快速度。”银狐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越排越长的队伍,“印巴分治后,难民带来的资金、英国撤离留下的真空、尼赫鲁的工业计划,阿三的社会现在流淌着大量的现金。” “我们要做的,只是给这血液加温,让它沸腾。” 他转身,眼神冰冷: “通知所有投资顾问,重点攻克三类人。” “一是刚从巴基斯坦逃来的难民,他们手上有着大笔变卖家产的现钱,急于寻找增值渠道。” “二是各土邦的王公贵族,他们害怕新政府会剥夺他们的特权,急于将不动产变现投资。” “三是政府中低层官员,他们掌握内部消息,能挪用政府资金,自以为能提前套现脱身。” 助手迟疑:“但如果这个盘子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崩……” “所以要控制崩盘的时间。”银狐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十月底,我们会偶然泄露公司即将获得英国王室授勋的消息,刺激最后一波疯狂投资。” “十一月初,我们会安排一场抢劫案——公司金库被武装匪徒洗劫,经理不幸遇难。” “钱呢?” “我们早就安排了各种渠道,通过各地的赌场洗钱、购买缅甸宝石走私出境、兑换成黄金经尼泊尔转运……” “最终,七成回到九黎国库,三成用于资助各地的反抗组织。” “那投资者……” “他们会血本无归。”银狐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贪婪的代价。” “甚至,这只是这一场盛宴之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项,其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的海啸,吞没一切……” …… 胡马雍巷深处的“星光俱乐部”,表面上是侨民社交场所,实则是加尔各答最大的地下外汇交易中心。 墙上挂着巨大的黑板,写着外汇和黄金的汇率比。 美元兑卢比:1:4.8→1:5.2 黄金(盎司):290卢比→320卢比 烟雾缭绕中,经纪人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 “听说了吗?英印信托的月息又涨了,已经上涨到30%了。” “孟买那边已经疯了,我姐夫把纺织厂抵押了,全投进去。” “但卢比在跌啊,今天早上还能用4.8卢比换一美元,现在要5.2了。” “所以更要投资,用贬值的卢比换高息,再用利息换美元或黄金,这样还能少赔一点,甚至,说不定还能跑赢通胀。” “是啊,这年头,还是美元和黄金拿到手里让人安心。” “就是就是,我女儿快要出嫁了,一开始还准备陪嫁一些卢比,现在看来,还是陪嫁金银最保值。” “对,回头我也多买点黄金存起来。” “我回去就把我的假牙全都换成金牙。” “你嘴里还有假牙?” “现在没有,待会拔几颗就有了。” 逻辑完美到令人发指。 很少有人注意到,最早散播“卢比即将大幅贬值”谣言的,是几个常年在俱乐部角落喝茶的“侨商”。 他们总能在汇率波动前精准操作,但每次只赚取“合理利润”,绝不引人注目。 他们是银狐安排的“市场引导员”。 更少人知道,那些突然涌入市场、疯狂抛售卢比兑换美元的“神秘客户”,其实都是同一批资金在不同账户间流转。 左手倒右手,制造恐慌。 他们的行动效果很好,恐慌在发酵,情绪开始蔓延。 第47章 丧钟终于鸣响 伴随着恐慌情绪的发酵和蔓延,丧钟终于鸣响。 10月15日。 加尔各答最大的纺织品出口商,孟加拉之星突然宣布:因国际买家要求,今后所有交易改用美元结算,暂不接受卢比付款。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发现头部商人开始转向之后,那些中小型出口商开始迅速跟风,抛掉手中的卢比,改为持有美元。 实在没有美元,英镑,法郎,甚至卢布都可以。 反正就是不要卢比。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那些顶级出口商都这么做了,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照着来就是了。 至少不会吃亏。 这些大中小出口商一旦开始行动,所形成的规模效应是恐怖的。 看到进出口商人这么干,那些原本只做国内生意的商贩也开始嘀咕起来。 既然大家都只要外币,不再接受卢比,那卢比是不是有贬值的风险? 于是,许多原本不相干的企业也开始接受外币结算,拒绝接受卢比。 这种恐慌的气氛从上层一级一级的传导下来。 传到了底层之后,已经从最开始的小浪花发展了海啸。 那些居民也害怕手中的卢比贬值,纷纷跑到黑市去兑换成美元。 那些黑市商人也看到了商机,立刻将汇率从1:3调整为1:6,一天之后,调整为1:10。 一些黑心的商人甚至挂出了1:20的汇率比。 就这,仍然供不应求。 很多黑市商人手里的美元,甚至都被疯狂的民众抢光了。 哪怕是这样,仍然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很多人拿着大巴的卢比茫然四顾,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拒绝接受卢比。 市面上的卢比就像是废纸一般。 就在这时,很多人猛然发现,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居然还在接受卢比的融资。 而且,利息给的更高了,月利率高达50%。 只要存100卢比,一个月后,就能拿到150卢比。 虽然很可能仍然跑不赢通胀,但总好过存在手里贬值吧? 万一这只是阶段性的危机呢,等过去了,自己再把钱拿出来,即扛过了风险,又拿到了钱,美滋滋。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把手里的钱存入了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 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的保险箱顷刻就被塞满了。 大量的钞票被随意扔到纸箱子里,堆满了房间。 当然,这些卢比,银狐也不会就这么留在手里。 他早就买通了一些银行经理,利用这些经理手中的权力,用卢比购买对方手里的外汇和黄金。 大批银行原本用来当做储备金的外汇和黄金被悄悄的转移了出去。 看到市场风向不对,阿三的储备银行也开始试图干预。 准备以正常汇率释放一些美元,来向民众保证,他们手里拥有足够的外汇,向民众释放安全信号。 但,阿三储备银行拿出的那点货币,才刚刚拿出来,就被银狐派出的人换了个精光。 哪怕还有剩余,也会被人以高价兑换走。 根本无法流通到民间。 这样一来,民间就更不信任国大党了。 开始更快速的抛售手里的货币。 实在没有路子,就开始疯狂购买其他的东西,以求保值。 货币会降价,但换成粮食,总归不会亏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市场上最多的货物变成了卢比。 当一个市场上最多的货物变成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德里一家粮店前的队伍从清晨排到日落。 木牌上的价格不断的变动着。 甚至,上一秒,价格刚刚写完,下一秒,价格就会擦掉,重新书写。 每一秒钟,卢比的购买力都会变得更低。 拉姆是一个纺织厂工人,攥着今天刚发的50卢比工资,来到粮店准备买点粮食。 在一个月前,这些钱够他一家五口吃半个月。 现在,只够吃三天,还得省着点。 “为什么涨价?”他问粮店老板。 老板苦笑:“进货价涨了啊,旁遮普的粮食现在优先出口换美元,能运到德里的自然就少了,而且,运费也在涨,卡车司机要美元结算油钱,我有什么办法?”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买,明天,你这些钱就只能够买一天的粮食。” 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散发传单,一个人站在木箱子搭建的台子上大声疾呼。 “我们需要工作!需要大饼!需要咖喱!” “但那些该死的政客正在疯狂的印刷钞票,他们把原本应该供应国内的粮食和洋葱出口到国外换取外汇。” “去购买什么狗屁的武器,为了实现他们的大阿三联邦的美梦。” “而我们却在这里忍饥挨饿,看着我们的亲人正在被饥饿夺取生命。” “我们一点点合理的诉求,都被那些政客视为叛乱,他们甚至要拿着那些用粮食换来的武器来镇压我们。” “你们还愿意就这么一直被那些贵族踩在泥土里吗?” “你们是打算做一辈子懦夫,还是打算做英雄,哪怕是一分钟?” 演讲者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在街头回荡。 听着演讲者的声音,拉姆胸中的怒火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不知道外汇市场的操盘手在哪里,不知道那些政客是如何操作的,甚至不完全理解“贬值”“超发货币”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昨天还能买十公斤土豆的钱,今天只能买一公斤。 知道妻子把晚餐的薄饼从五张减到了一张。 知道他家已经没有洋葱和胡萝卜了。 知道小儿子半夜饿醒哭闹。 这就够了。 他加入了游行示威队伍之中。 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达到了十万人之多。 这些人浩浩荡荡的,汇聚到各个工厂门口,要求用美元来结算工资,并且要提供粮食补贴,保证他们每天的工资能让全家吃上饱饭。 工厂经理听到这些条件后急得跳脚:“按美元发工资?我们收的是卢比,现在要我们去哪里换美元?” “外面粮食价格疯涨又不是我造成的,他们应该去找相关部门。” 但工人们不管。 因为有人告诉他们:隔壁的纺织厂已经答应了部分条件。 这是真的,那家纺织厂的新股东“恰好”有美元渠道,也“恰好”愿意提供员工食堂。 这也是银狐的安排。 分化瓦解,树立一个“榜样”,逼迫其他企业就范。 进一步造成阿三境内的经济混乱。 大罢工的第三天,连锁效应显现。 港口停摆后,大量出口货物堆在码头,无法装船,外汇收入中断。 进口粮食和燃料无法卸货,粮价油价进一步上涨。 外国保险公司开始征收前往阿三船只的风险附加费。 这大大的增加了船运成本,导致愿意前往阿三的船只大量降低。 导致市面上的商品越发稀少,然后价格更高,卢比贬值越发严重。 恶性循环加速。 更致命的是,一些谣言开始传播。 “听说了吗,政府要实行粮食配给制了!每人每月只能买十公斤土豆!” “我邻居家的小儿子在银行工作,他说卢比要作废了,发行新钞,100卢比旧钞才能换1新钞。” “我邻居家的二姨的七舅姥爷在军队,听说军队要进城接管城市了,以后实行军管,每天都要宵禁。” “听说政府那边准备消除贫困人口,所有家里存款不足5000卢比的全都要送进集中营,消灭掉贫困人口之后,能直接让印度成为富裕国家。” 每条谣言都带着细节,都有朋友的朋友亲眼所见。 如果只是单独的谣言,普通人或许会将信将疑。 但当看到市面上的卢比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所有的物品都在疯涨,越来越多的商贩只接受外汇交易,不再接受卢比的时候。 恐慌性抢购在各大城市爆发。 很多人冲进商店进行抢购。 他们挥舞着钞票,无论看到什么,只要能搬动,就拿走付款。 连看都不看。 很多商店,货架半天清空。 甚至连货架本身都被买走了。 一些人因为实在是买不到东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大量人三五成群游荡在街上,寻找那些还有货物的商店,冲进去进行零元购。 但大部分商店早就空了。 两手空空的游荡者们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将目标定在了那些看起来还算富裕的人家身上。 打砸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 尼赫鲁看着窗外。 德里街头,火光点点。 那是焚烧垃圾和轮胎的抗议火堆。 “英印信托的追查有进展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双眼中满是红血丝。 内政部长摇头:“公司注册在伦敦,董事都是傀儡,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就是一个空壳公司,一个做脏活的白手套。” “我们抓住的都是外围的雇佣人员,他们只有一条被培训出来的话术,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核心成员一个没抓到。” “资金也不知道被转运到哪里去了。” “只有目击者看到有大卡车来转运货物,但是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跨国犯罪。” “甚至有国家级的势力作为支撑。” “九黎?” 尼赫鲁挑了挑眉毛。 “凭直觉,我觉得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财政部长捧着文件的手在抖。 “现在我们的美元外汇已经清空了,英镑和法郎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卢布还有几千万,但这些是准备用来采购武器的,不能动。” “另外,联邦公务员们要发工资了,军队的军饷也要拨付,如果他们不能按时拿到工资,后果会是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 “立刻加印一批卢比,先把窟窿填上,另外从战略储备粮库里调集一部分粮食,优先保证军队的伙食供应。” 尼赫鲁揉了揉额头。 他可太清楚他手下这群军队了。 干成什么事情可能本事不太够。 但想要搞砸什么东西,那可太在行了。 万一这群家伙乱起来,那可真就全完了。 “对了,工厂怎么样了?” “因为缺乏原料,三分之一的项目停工。” “塔塔集团的钢铁厂焦炭供应中断,可能在下周停产。” “65%的电厂因为缺乏煤炭即将停止供电。” “化肥厂因为原料短缺已经停产。” “十七家工厂因为失火损毁严重,短期内没有复工的可能。” “我们怀疑有一群破坏分子,混在抗议人群里,在有意的针对我们的工业动手。” “该死的,有没有镇压抗议的预案?” 尼赫鲁转向警察总监,质问道。 警察总监苦笑:“现在抗议的不只是工人和学生。有小店主、有教师、有低层公务员……人数太多了,我们不可能逮捕整个城市。” 这是秘书冲进来:“孟买急电!港口罢工委员会宣布,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答应条件,将引爆储油罐!” “他们敢?!” “电报说,港口发现了不明身份人员在指导罢工者,甚至已经分发了炸药,还有一部分枪支。” 尼赫鲁瘫坐在椅子上。 军事战场一败涂地。 经济战场全面崩盘。 社会秩序濒临瓦解。 而敌人,甚至没有正式宣战。 他想起甘地的话:“真正的敌人不是拿枪的人,是让你的人民失去希望的人。” 现在,希望正在街头燃烧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第48章 民族自决 夜色中的西贡灯火通明,工地塔吊的灯光彻夜不熄。 龙怀安站在窗前凝望了一会儿,对杨永林说道。 “通知银狐,可以启动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 “让那些在骗局中破产的体面人,成为我们的新盟友。” 龙怀安转身,喝了一口茶。 “这么大一个阿三,我们是吃不下去的。” “所以,我们需要培养一些符合我们利益的买办。” “告诉他们,九黎愿意提供经济重建贷款,不过,我们可不是善人,需要用实物来抵押。” “黄金、粮食、橡胶园、矿山开采权、港口使用权、贸易特权,都可以,我们不挑。” “再告诉各地的反抗组织,我们支持他们建立人民自卫队,提供武器和粮食,维护地方秩序。” “当德里连警察工资都发不出时,这些自卫队就是实际的地方政权。” “如果他们能让我们满意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派出一支摄影团队,去拍摄一些他们受到阿三政府压迫的摄影集,然后送到世界主流报纸上去,博取国际社会同情。” “然后,发起民族自决倡议,呼吁以投票的方式,来决定当地的归属。” “这样,他们就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所有人,都能向上走一步,成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帝国之中的普通公务员。” 杨永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从内部肢解阿三……” “不。”龙怀安纠正,“是让阿三自己肢解自己。”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地理概念,一个被英国人强行发明出来的民族。” “你看次大陆,一共有一千多种语言。” “光是阿三承认的官方语言就有多达22种。” “你觉得这是一个正常国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将这么多语言都不通的人捏合在一起,就一定正确吗?” “奥匈帝国不就是这么分裂的。” “阿三为什么不能成为东方的奥匈帝国?” “西方不是总倡导民族自决吗?我们就顺势推上一把。” “让每一个主流语言都有发言的机会。” “每个土邦都自己投票,愿意脱离的就给他们脱离的机会。” “说印地语的和说印地语的一起生活。” “说泰米尔语的和说泰米尔语的一起生活。” “哪怕是说果阿语这种小众语言的,也要有表达自己的机会嘛。” “这样才够民主。” 在龙怀安的推动下,一场针对阿三的舆论攻势再次展开。 48年11月20日,伦敦《泰晤士报》头版。 整版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央,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蜷缩在泥泞中,怀里抱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婴儿。 背景是燃烧的村庄,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48.11.07。 地点:阿萨姆邦,迪布鲁格尔。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又一个集中营?阿三东北部的“民族净化”》 配文引用目击者证词:“阿三军队以清剿叛乱分子为由,焚烧了七个村庄,强制迁移两万余名属于少数族裔的居民。” “途中,体弱者被遗弃,反抗者遭枪决,妇女遭系统性侵犯。” “这与几年前在欧洲发生的暴行,有什么不同?” 文章结尾质问。 同日,《纽约时报》头版刊登另一组照片: 一排排赤裸的尸体被随意抛入万人坑。 尸体手腕上有绳索勒痕。 标题: 《沉默的屠杀:泰米尔纳德“平乱行动”实录》 正文称,阿三军警在马德拉斯郊外,处决了至少三百名被指控支持分离主义的泰米尔人,其中包含妇女儿童。 照片由潜入当地的国际观察员冒险拍摄。 巴黎《世界报》的专题更震撼。 整整八个版面,全是高清照片: 被火焰喷射器烧焦的孩童遗体。 双手被反绑、脑后中枪的平民。 集中营式的临时羁押点,栅栏内挤满骨瘦如柴的人。 …… 甚至还有一份阿三内政部密令的影印件,上面有“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手段减少特定人口负担”的相关字句。 标题只有一行血红大字:《文明之耻》 全球媒体被引爆了。 从伦敦到纽约,从巴黎到罗马,几乎所有主流报纸都在转载这些照片。 广播电台反复播报“阿三人权危机”。 甚至很多电影院都在正片前加映一些“当地实录”。 当阿三士兵用枪托殴打老妇的画面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席发出惊呼和怒骂。 到现在为止,二战才结束仅三年。 集中营的惨状、大屠杀的记忆、对种族迫害的深刻恐惧,尚未从世人心中褪去。 这些照片,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汽油桶。 整个世界都被引爆了。 ……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五万人聚集在一起。 人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 “停止阿三屠杀!” “人类绝不能重蹈覆辙!” “英国应为前殖民地暴行负责!” 牛津大学的历史教授,更是站在高台上慷慨陈词。 “三年前,我们在贝尔森集中营看到那些堆叠如柴火的尸体时,我们发誓:永远不让这些悲剧再次重演。” “然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阿三的土地上发生着。” “而施暴者,竟然是自称继承了甘地非暴力精神的政府!” “这是对全人类的背叛!” …… 纽约,联合国总部外。 鱿鱼团体、黑人平权组织、妇女联合会…… 数十个民间团体联合游行。 标语牌上印着那些照片。 人们不断的高呼着。 “我见过地狱。而现在,地狱在阿三重现!” “世界绝不能沉默!” …… 巴黎,凯旋门下。 老区人民更是发扬了,干活我不行,游行第一名的老区精神。 十余万人聚集在一起,高举火炬,高唱《马赛曲》。 “自由、平等、博爱,这些价值不是欧洲的专利!” 索邦大学的哲学教授对着扩音器呐喊。 “当阿三政府在屠杀自己的人民时,所有崇尚自由的人都应该站出来!” “高卢政府必须行动!联合国必须行动!” 柏林、罗马、悉尼、渥太华…… 抗议浪潮席卷整个西方世界。 甚至莫斯科红场都出现了小规模集会。 苏联官方虽未鼓励,但也没有制止。 毕竟,批判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政府的暴行,在意识形态上完全正确。 压力传到各国议会。 …… 英国下议院,工党议员提出紧急动议:要求政府立即对阿三实施制裁,并推动联合国派遣调查团。 保守党议员虽然顾虑英印传统关系,但在汹涌民意前也只能附和,表示政府至少应公开进行谴责,并进行有限度的干涉。 外交大臣在质询中满头大汗:“我们正在核实照片真实性,但无论如何,保护平民是人道主义底线。” 美国国务院,新闻发布会。 记者连环追问: “美国政府是否认为阿三发生了种族灭绝?” “是否会考虑中止对阿三的经济援助?” “是否会支持联合国军事干预?” 面对这些媒体,发言人也只能谨慎的说:“我们严重关切阿三的人权状况,敦促各方保持克制,支持通过和平对话解决民族问题。” 但私下里,杜鲁门对幕僚说:“那些照片太像达豪和奥斯维辛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后年的中期选举,反对党会把我们钉在纵容屠杀的十字架上。” 荷兰、比利时等前殖民国家更敏感。 他们自己在殖民地的问题正被翻旧账,此刻必须站在道德高地。 一个个言辞激烈的叫嚷着要对阿三这种反人类罪进行最高的制裁。 于是,11月24日,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阿三常驻代表辛格大使脸色铁青地反驳:“这些照片是伪造的!是九黎共和国及其代理人精心策划的污蔑!目的是破坏阿三稳定,为其扩张主义铺路!” 他出示了几份证据:照片中某些细节的不合理处,所谓目击者的前后矛盾,甚至指出一些尸体手腕上的绳索是九黎军用品。 但这种辩解是苍白无力的。 早就有准备的九黎准备的更充分。 甚至,早就埋伏好了各种证据。 英国代表出示了独立调查员的报告:“根据对照片地理特征的比对、对幸存者的远程访谈、以及对阿三军方调动记录的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大规模侵犯人权行为确实存在。” 美国代表展示了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迪布鲁格尔地区的村庄焚烧痕迹,与照片时间吻合。” 高卢代表播放了一段匿名阿三军官的忏悔录音:“我们接到命令,要净化东北部。那些人是国家的负担……” 毛熊代表起初试图为阿三辩护,但看到会场一边倒的舆论,话锋一转:“社会主义阵营一贯反对任何形式的民族压迫。我们呼吁阿三政府保持克制,通过政治谈判解决问题。” 潜台词:我们不公开支持你了,你自己想办法。 会议持续八小时。 最终,安理会以11票赞成、1票反对、3票弃权通过了决议: “对阿三境内可能出现的大规模侵犯人权行为表示严重关切,敦促阿三政府立即采取一切措施保护平民,允许国际人道组织进入受影响地区调查,并呼吁各方通过和平方式解决民族矛盾。” 虽然未授权军事干预,但决议中的措辞留下巨大空间。 如果阿三不配合,下一步可能就是强制执行了。 更致命的是,决议通过后,美国、英国、高卢同时宣布: “暂停对阿三的经济援助,直至人权状况改善。” “重新评估对阿三的军事装备出口许可。” “考虑对阿三官员实施旅行禁令。” 11月25日,克里姆林宫发给阿三大使馆发了一封密电。 “鉴于国际舆论压力,我们无法在公开场合继续全力支持贵国。” “建议贵国采取以下策略:第一,立即宣布对个别军官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处分几名低级军官以平息国际批评。” “第二,同意国际红十字会进入东北部和泰米尔纳德,进行国际援助。” “第三,在核心区域加强控制,对边缘地区可暂时做出让步,以换取喘息时间。” “总之保住核心,放弃边缘。” “只要中央政权稳定,未来仍有收复可能。” 电文最后一句:“这是铁人同志的个人建议。” 尼赫读完后,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是红色毛熊的底线,他们不愿为了阿三,在国际上被孤立。 11月26日,德里。 总理府灯火通明。 尼赫鲁召集核心幕僚。 财政部长先开口:“欧美援助暂停后,我们连下个月的公务员薪水都发不出了。卢比已经成了废纸,黑市上,一公斤土豆要五千卢比,这是一个普通工人,100个月的工资。” 国防部长也说道:“军队士气十分低迷,尤其是东北部三个师报告,士兵因家乡断粮而逃亡者每日超过百人,如果继续持续下去,一个月内,整个部队将会成建制的消失。” “驻扎在南部土邦地区的士兵逃亡现象也时有发生,甚至那些土邦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愿意承担士兵的工资,但前提是这些士兵必须为这些土邦干活。” “如果我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那些部队被完全收买倒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克什米尔前线,巴军有正在重新集结的动向。” 内政部长:“泰米尔纳德、阿萨姆、海得拉巴……十七个邦或地区同时出现大规模游行,要求民族自决。” “游行组织者打出的口号是:既然英国人可以离开,为什么德里不能放过我们?” 情报局长:“九黎的电台全天候广播,用我们的二十二种官方语言呼吁各民族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们甚至在广播里教各地反抗组织如何组织公民投票。” “公民投票。” 尼赫鲁喃喃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了三年前,联合国监督下的克什米尔公投。 虽然最终被战争打断,但那种人民自决的道义压力,他当时作为倡导者曾深有体会。 现在,轮到他自己承受了。 “我们还有多少选择?”他声音沙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外交部长轻声说:“或许,可以暂时允许一些边缘地区进行高度自治谈判,换取国际社会解除压力,重新获得援助。” “高度自治?”尼赫鲁冷笑,“那只是独立的第一步,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想要再压制就难了。” “但如果我们不答应,欧美可能真的会推动联合国授权干预,哪怕只是象征性的维和部队进驻,也意味着阿三主权的彻底破碎。” “我们也会陷入更被动的位置。” “而且,”财政部长补充,“只要援助恢复,经济稳住,军队发饷,我们至少能保住核心区域。” “等缓过气来,再图后计。” 尼赫鲁闭上眼睛。 他想起47年8月15日,他在德里红堡升起国旗时,对着百万人演讲:“我们将建立一个统一、强大、包容的国家!” 才一年多。 统一,已裂痕遍布。 强大,已成外强中干。 包容……现在全世界都说他在屠杀少数族裔。 “国际红十字会要求什么时候进入?” 尼赫鲁问道。 “三天内。否则他们将向安理会报告我们拒绝人道合作。” 尼赫鲁深吸一口气。 “答应他们,允许红十字会进入东北部和泰米尔纳德。” “另外,”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通知各邦首席部长,中央政府准备就地方自治框架进行谈判。” “谈判原则:国防、外交、货币发行、必须归中央。其余事务,各邦可酌情自主。” 他补充一句:“东北七邦、泰米尔纳德、海得拉巴土邦……这些闹得最凶的,可以给予更大自治权。” 幕僚们记录,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今天要自治,明天就会要独立。 今天允许一个邦自治,明天就会有十个邦效仿。 阿三,这个被英国人生造出来的统一国家,将在自决的浪潮中逐渐碎片化。 但,别无选择。 11月27日,西贡的清晨 龙怀安一边喝着皮蛋瘦肉粥,一边读着全世界报纸的头版。 就像是以前吃饭时刷手机下饭一样。 《泰晤士报》:“阿三同意自治谈判,人权危机现转机。” 《纽约时报》:“自决浪潮席卷南亚,殖民时代边界受挑战。” 《世界报》:“胜利属于良知,国际压力迫使阿三退让” 他放下报纸,对杨永林微笑: “看,人们总是愿意相信照片,而不是事实。” “因为照片里有情绪,而事实只有数字。”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杨永林问道。 “让我们的盟友们,开始准备公民投票吧。” 龙怀安剥开一个茶叶蛋:“先从海得拉巴开始,那里有现成的土邦政府架构,换一面旗帜就能宣布独立。” “然后,阿萨姆、那加兰、米佐拉姆……一个一个来。” “记得让摄影师跟着,拍下投票的民主场景。” “当全世界看到阿三地图被一块块涂上新颜色时,”他举起咖啡杯,“他们不会想到,这一切始于几箱伪造的照片。” “他们会说:这是民族自决的胜利。” “而历史,”他轻啜一口,“永远由胜利者书写。” 第49章 南亚新秩序 48年12月1日,海得拉巴城钟楼。 上午十时,奥斯曼·阿里汗站在新搭建的观礼台上,面对着广场上三十万民众。 他的身后,悬挂的不再是阿三三色旗。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深绿色绣金新月与星辰的旗帜。 这是海得拉巴土邦的徽章,此刻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今天,”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海得拉巴人民,将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观礼台两侧,九黎派出的摄影团队架设着六台电影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这一时刻。 伦敦《泰晤士报》、纽约《先驱论坛报》、巴黎《费加罗报》的记者被安排在最佳位置。 这是龙怀安特意要求的国际见证者。 只要把影像和照片传播出去,今天这件事就算是坐实了。 以后,尼赫鲁想要翻旧账,都没机会。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投票站前排起长队。 投票规则简单粗暴:绿色票代表独立建国,白色票代表留在阿三。 选票设计得连文盲都能辨认。 绿色票上画着椰枣树和宫殿,白色票上画着德里红堡和议会大厦。 “这是民主的胜利!” 一个九黎记者对着麦克风激动地解说。 “海得拉巴人民正用选票决定自己的未来!” 投票持续六小时。 下午四时,计票结束。 奥斯曼走上台,手持金色卷轴: “总投票人数:1,250,387人。” “赞成独立票数:1,198,372票。” “赞成留在阿三票数:52,015票。” “赞成独立比例:95.8%!” 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奥斯曼缓缓展开《海得拉巴独立宣言》: “鉴于历史传统、文化独特性、及海得拉巴人民不可剥夺的自决权利,我们宣布:从即日起,海得拉巴土邦正式脱离阿三联邦,成立海得拉巴共和国!” “我们将继承所有土邦条约权利,并与世界各国建立平等外交关系。” 钟楼大钟敲响十二下。 深绿色旗帜缓缓升起。 观礼台贵宾席上,九黎特使杨永林第一个站起身鼓掌。 紧接着,美联社记者、路透社记者、法新社记者…… 所有国际媒体代表都起立致意。 当天傍晚,世界各大通讯社以加急电讯播发: “南亚首例和平自决:海得拉巴以95.8%赞成票宣布独立。” “民主典范!九黎共和国第一时间承认新国家。” “尼赫鲁政府表示遗憾,但尊重人民选择。” 海得拉巴独立不到两小时,西贡总统府的龙怀安就签发了国书。 “九黎共和国正式承认海得拉巴共和国为主权国家,并愿立即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同时签署的,还有三份附约: 《九黎—海得拉巴军事互助协定》:九黎向海得拉巴提供军事顾问团,协助组建国防军。 海得拉巴允许九黎在高尔康达地区建立军事基地,租期99年。 《九黎—海得拉巴经济合作条约》:九黎提供五千万九黎元重建贷款,用于帮助海得拉巴修复战争损毁设施,并从九黎采购设备,恢复供水供电等基础民生设施。 海得拉巴以科亚利金矿、巴德拉瓦蒂铁矿三十年的开采权作为抵押。 《九黎—海得拉巴基础设施共建备忘录》:九黎工程兵团将立即开工修建“海得拉巴—维沙卡帕特南港”铁路,打通海得拉巴的出海口。 “记住,”龙怀安对即将赴任的海得拉巴大使交代,“第一条铁路、第一个电厂、第一所现代医院、第一座广播电台……所有第一都必须由我们的人建设,用我们的标准。” “我们要让海得拉巴人,从独立第一天起就明白:他们的电灯是我们点亮的,他们的火车是我们开动的,他们的安全是我们保护的。” “他们所使用的所有标准,都是我们制定的。” “这样,他们就再也离不开我们了。” …… 加德满都,王宫。 尼泊尔国王特里布文看着窗外。 德里派来的特别顾问拉奥爵士,正灰溜溜地钻进吉普车。 就在半小时前,这位英国籍的阿三政府代表,还在试图说服国王重新考虑与德里的特殊关系。 “陛下,阿三是尼泊尔唯一出海口通道的掌控者,也是您王室稳定的保障……” 话没说完,侍从长送进一封电报。 特里布文扫了一眼,笑了。 电报来自西贡。 “九黎工程兵团已抵达尼泊尔边境小镇比尔根杰,随时可开工修建加德满都—达卡公路,为尼泊尔开辟新的前往海洋的通道。” “另,第一批五万吨粮食援助已从仰光启运,将经达卡—加德满都新路线送达,全程不经阿三领土。” 拉奥爵士察觉气氛不对:“陛下,那是……” “是我的朋友,从南方来的问候。”特里布文将电报放到桌上,“爵士,请转告德里,尼泊尔感谢阿三长期以来的指导,但从今天起,我们要自己掌握国家的方向了。” “您这是要……” “根据1923年《英尼条约》第四条,尼泊尔是主权独立国家,有权自主决定外交与国防。” 国王起身,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决定,阿三驻加德满都的军事顾问团,请在一周内撤离。” “阿三在尼泊尔特莱平原的临时驻军点,请在一个月内交还。” “还有,关于边境划界问题,我们要求重新谈判,以1885年条约前的实际控制线为基础。” 拉奥爵士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阿三将失去对喜马拉雅山南麓最关键的战略支点,北部门户彻底洞开。 “陛下,这会引起严重后果……” “我知道。”特里布文点头,“所以我已经请九黎的杨永林特使,担任尼泊尔国家安全顾问,他会帮助我们的。” 窗外,一队九黎军事顾问的越野车正驶入王宫广场。 车身上,九黎国旗与尼泊尔新月旗并列飘扬。 当天下午,加德满都电台用尼泊尔语、英语、印地语广播: “尼泊尔王国政府宣布:自即日起,全面恢复1923年条约规定的完全主权地位。” “阿三政府派驻的所有军事、行政人员须在指定期限内离境。” “尼泊尔将与所有友好国家建立平等外交关系。” “同时,尼泊尔与九黎共和国签署《永久友好条约》。” “九黎将协助尼泊尔建设国家公路网、水电站、通信系统。” “尼泊尔给予九黎最惠国贸易待遇,并开放边境口岸。” 几乎同一时间,锡金首都甘托克、不丹首都廷布,上演着相同戏码。 锡金国王帕尔登在九黎特使见证下,宣布废除与阿三签署的《永久和平与友好条约》,驱逐阿三政治官员,收回外交权。 不丹国王吉格梅则更进一步。 宣布不丹从阿三指导下的保护国,升级为完全主权国家,并立即与九黎、海得拉巴、尼泊尔、锡金建立外交关系。 至此,喜马拉雅南麓三国,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脱离阿三势力范围。 第50章 崭新的次大陆 海得拉巴独立的冲击波,以每天一个邦的速度向南亚腹地扩散。 12月3日,迈索尔土邦公投,92.3%赞成独立,宣布成立迈索尔王国。 虽然保留了王室,但宪法规定,国家事务由民选内阁与九黎顾问团共同决定。 12月5日,特拉凡科尔—科钦土邦联盟公投,89.7%赞成独立,成立马拉巴尔共和国。 12月7日,巴罗达土邦公投,87.1%赞成独立。 12月9日,印多尔土邦、博帕尔土邦、瓜廖尔土邦同日公投,赞成独立比例均超过85%。 每一个新国家的诞生,都伴随着完全相同的流程: 第一天:宣布公投。 第二天:各国民主观察团抵达。 第三天:投票、计票、宣布结果。 第四天:九黎第一时间承认,并签署一揽子协议。 第五天:九黎工程兵团开始修建连接该国与九黎或邻国的公路。 到12月15日,南亚地图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统一的阿三联邦,现在完全变了样。 仍然自称“阿三共和国”的德里中央政府,实际控制区域仅剩北方邦、比哈尔邦、中央邦、拉贾斯坦邦等核心地带,面积缩水60%。 七个完全独立的土邦国家:海得拉巴、迈索尔、特拉凡科尔—科钦、巴罗达、印多尔、博帕尔、瓜廖尔。 三个正在闹独立的自治区:阿萨姆联合阵线控制区,那加民族军控制区,米佐拉姆民族阵线控制区。 三个事实独立的喜马拉雅国家:尼泊尔、锡金、不丹。 两个高度自治邦:泰米尔纳德,旁遮普锡克教自治区。 以及一堆仍然留在邦内吃财政补贴,但要求高度自治的土邦。 “地理概念终于回归地理现实。” 龙怀安在西贡作战室看着地图说道。 “但我们不是拆解者。”他对幕僚们强调,“我们只是为各民族提供了表达意愿的机会。” “至于他们为什么都选择独立?”他微笑,“那要问德里政府,为什么让这么多民族感到压迫。” …… 12月20日,西贡,第一届南亚新兴国家经济合作会议召开。 海得拉巴总统奥斯曼,迈索尔首相拉贾,尼泊尔财政大臣夏尔马,锡金外交大臣多吉…… 十七个新国家或自治邦的代表齐聚。 龙怀安没有出席。 他让杨永林宣布了那个将彻底改变南亚地缘格局的计划: 南亚自由走廊工程。 “朋友们,”杨永林展开巨幅规划图,“九黎共和国愿意出资、出技术、出工程力量,帮助各位建设一条连接所有参与国家的现代化交通网络。” 图上,红色粗线代表铁路,蓝色代表公路,从九黎境内的西贡开始,一路向西北延伸。 第一段:西贡—曼谷—仰光。 第二段:仰光—吉大港—加尔各答。 第三段:分为三条支线: 西线:加尔各答—布巴内斯瓦尔—维沙卡帕特南——海得拉巴—孟买(迈索尔)。 中线:加尔各答—兰契—那格浦尔—博帕尔—印多尔。 东线:加尔各答—杜布鲁格尔(阿萨姆)—因帕尔(那加兰)—科希马。 “总规划里程:铁路八千公里,公路一万两千公里。”杨永林环视会场,“全部采用九黎国家标准轨距、九黎公路建设标准。” “资金来源:九黎提供70%无息贷款,各国以关税抵押、矿产开采权抵押、或未来三十年过路费分成方式偿还。” “建设工程:由九黎交通建设总公司总承包,各国提供劳工配合。” “建成后,”他加重语气,“从西贡到加德满都的货物运输时间,将从现在的两个月缩短到七天。” “从海得拉巴到仰光港的铁矿出口,运费将降低80%。” 会场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计算。 自己的国家在这张网上处于什么位置? 能获得多少过路费? 能多卖出多少资源? 奥斯曼第一个举手:“海得拉巴完全支持,我们需要这条铁路将铁矿运出去。” 迈索尔首相紧接着:“我们也支持,我们的香料、咖啡、丝绸需要外运通道。” 尼泊尔代表更激动:“我们终于有了一条不经过阿三的出海口路线。” 只有锡金代表多吉小声问:“这条走廊,会经过阿三领土吗?” 杨永林微笑:“规划中的西线和中线,确实需要经过目前仍由德里控制的区域。” “但我们已经收到德里政府非正式回应:他们原则上不反对国际交通项目过境,只要符合国际惯例。” 他没说的是,这条国际惯例是九黎装甲师驻扎在边境线上,用炮口建议德里同意的。 “事实上,”杨永林补充,“德里政府已经同意,在加尔各答、布巴内斯瓦尔、那格浦尔方向设立跨境经济特区,由九黎公司管理,各国货物在此中转可免税。” 这等于在阿三腹地插入了三个“国中之国”。 但德里没办法反对。 如果拒绝,剩余的北方各邦连煤炭和棉花都运不出去,经济将彻底崩溃。 “现在,”杨永林举起协议草案,“愿意加入南亚自由走廊计划的国家,请签署《交通基础设施共建框架协议》。” 所有人都签下了名字,没有片刻犹豫。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签了,虽然国家就被绑上了九黎的经济战车,但可以在这份经济体系中获得一定的好处。 不签,实际上就会被铁路和公路锁死,被物理隔离在整个区域经济圈之外,只能等死。 48年12月31日,新年夜。 尼赫鲁站在总理府楼顶,看着德里稀疏的灯火。 因为燃油短缺,全城实行灯火管制。 手中的地图上,红色虚线标出了南亚自由走廊的规划线路。 那条线像一把刀,从东南沿海插入,横穿阿三残存的腹地,再向西北延伸,将本就破碎的国家切成更碎的几块。 “他们不仅拆了房子,”尼赫鲁喃喃自语,“还要在我们院子里修路,让所有邻居都从我们家里穿行。” 身后,财政部长小声报告:“今天卢比黑市汇率:1美元兑25卢比,公务员已经三个月没发薪水了,北方邦有七个县爆发饥荒……” 国防部长:“军队逃亡率也超过30%。” “剩下的部队,忠诚度也存疑,各个土邦都开始挖人了。” 尼赫鲁闭上眼睛。 德里,这个曾经的英印帝国首都,如今蜷缩在北方的寒夜里,看着自己的躯体被一寸寸剥离。 “我们,还剩什么?” 他问。 幕僚们沉默。 良久,内政部长轻声说:“我们还有宪法上对北方各邦的名义主权。还有联合国安理会的席位。还有,甘地留下的精神遗产。” “精神遗产。”尼赫鲁苦笑,“非暴力不合作,能阻止铁路修过我们的国土吗?” 没人回答。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不是庆祝新年的钟声,是教堂为饥荒死者敲响的丧钟。 “给龙怀安发一封电报。” 尼赫鲁突然说。 “内容呢?” “祝贺他新年快乐。”尼赫鲁的声音疲惫至极,“并转告他,阿三人民会记住这一切。” “记住我们是如何在胜利的1947年后,只用了一年半,就失去了半个国家。” “记住有一个邻居,不用一兵一卒占领我们的土地,却让我们自己把土地一块块切下来送人。” 他转身下楼,背影佝偻。 “剩下的,交给历史评判吧。” …… 49年1月1日,清晨。 龙怀安在总统府花园散步,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汇总。 杨永林跟在一旁汇报: “截至今晨,已有九个新国家与我国建交,五份《军事互助协定》,七份《经济合作条约》,十七份《基础设施共建备忘录》签署完毕。” “南亚自由走廊工程,首批三个标段将在正月十五同时开工。我们的工程兵团已经进驻加尔各答、布巴内斯瓦尔、那格浦尔跨境特区。” “美国国务院发来贺电,称赞我国推动南亚民族自决进程,符合民主价值观。” “苏联外交部发来照会,表示尊重各国人民选择,并愿意与我国就南亚局势保持沟通。” 龙怀安停下脚步,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 “你看,世界就是这样。”他轻声说,“当你在战场上击败一个人,他们会说你是侵略者。” “但当你在棋盘上,让对手自己拆掉自己的房子,再用拆下来的砖,为所有邻居盖新屋时。” “他们会称你为建筑师,为和平与发展的贡献者。” 杨永林若有所思:“可是少帅,我们真的不担心,这些新国家未来某天会联合起来反抗我们吗?” “不会。”龙怀安微笑,“因为我们已经把它们的血管,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的铁路是我们的轨距,他们的电厂是我们的标准,他们的军队是我们的装备,他们的钞票背后是我们的贷款。” “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脑袋,“他们的精英子女,将来会来西贡留学,学我们的语言,接受我们的思想,回国后成为亲九黎的一代。” “二十年后,当这些国家的总统,将军,高级公务员,精英阶层,大商人都是我们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时。” “你觉得,他们会反抗母校吗?” 杨永林恍然大悟。 这不是占领,是更高明的融合。 不是征服,是让被征服者主动拥抱征服者带来的现代文明。 当然也可以换个更通俗的词汇,养狗。 “现在,”龙怀安转身走向办公室,“该考虑下一张棋盘了。” “阿三已经碎了,但碎片还需要打磨成形。” “告诉我们在各国的顾问团:帮助新政府稳定局势,镇压反对派,建立效忠我们的警察和军队。” “同时,开始第二步。” “第二步?” “经济一体化。”龙怀安推开地图室的门,墙上已经换上了全新的南亚地图。 上面没有“阿三”,只有十几个颜色各异的拼图。 “今年内,我们要推动成立南亚经济共同体。” “统一关税,统一货币,统一市场。” “到时候,从尼泊尔的山药到海得拉巴的钻石,从迈索尔的咖啡到锡金的草药,所有资源都将通过我们的铁路网流动,用我们的货币结算,进入我们的工厂加工,再贴上我们的商标卖向世界。” “而德里,”他看向地图上那块仅存的深黄色区域,“就让他们守着宪法和安理会席位,在北方的高墙上,做一个光荣的守墓人吧。” “守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统一帝国的梦想。” 窗外,1949年的第一缕阳光,正照在新绘的南亚地图上。 那些新鲜的国界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记录着一次没有硝烟、却彻底重塑次大陆的战争。 第51章 经济共同体 49年1月5日,西贡新年工作会议。 龙怀安将新一年的工作内容草案发了下去。 “大家都说说吧。” “少帅,为什么要建立经济共同体,还要在那些土邦建立工厂,如果他们发展起来,岂不是会影响我们的势力地位?” 国防部长首先问道。 “那你知道,占领一片领土有几种方式吗?” 龙怀安也没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问道。 不等国防部长回答,龙怀安就直接解释道。 “其实,一共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是武力占领,最直接有效,统治成本也是最高的。” “就像是我们之前在安南,万象和高棉做的那样。” “这种方式最简单,但成本也最高。” “因为,我们要提供给当地人,更好的生活水平。” “否则,一旦他们觉得比不上上一任统治者,就会想要造反推翻我们。”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大兴基建,提供大量社会保障和兜底措施的原因。” “目的就是将其他人的统治成本拉到无限高。” “其他人想要推翻我们,就要给出更高的价码,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会愿意顶着掉脑袋的风险造反呢?” “哪怕,有人忽悠了一部分脑子不好使的,但终究撼动不了基本盘。” “平民虽然大智慧没有,但哪一碗饭能吃饱,还是分的清的。” “第二种是利用强大的吸引力内附,就像是我们在暹罗做的那样,利用双方的生活水平对比,形成一个强大的,希望加入我们的民意,直接撬动基本盘,利用对方的底层去推动上层,来改革,来加入我们,最终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这样的成本也很高。” “因为,我们也要给他们一样的生活,否则,他们就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更讨厌和怨恨我们。” “不过,这一种所需要的战争成本比较小,而且,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伤亡。” “最后一种,就是我们现在要用到的,经济殖民。” 龙怀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肢解了南亚次大陆,让那里变成了一个个小国。” “但,肢解那里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彻底吞并那里才是。” “不过,我们现在处于一个临界点上,如果我们武力吞并那些土邦,我们之前做的那些舆论工作就全白费了。” “甚至,那些西方国家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整个西方世界。” “所以,对于次大陆,不能那么明显,要徐徐图之。” “想要经济掠夺他们,首先要让他们手里有钱,不然,光是一群穷鬼,能搜刮出几两油来。”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国家的资源和区位优势,给他们分配相应的工作。” “盛产香料的,就做大农场,建立香料加工厂。” “盛产棉花的,就做棉花农场,建立棉纺织工厂。” “盛产甘蔗的,就种甘蔗园,建立蔗糖加工厂。” “盛产茶叶的,就种茶山,建立各种茶叶厂。” “让每个小国专门进行一两项资源的生产和初加工。” “最后,所有的资源汇聚到我们这里,进行精加工之后,再返销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帮我们解决了原料问题,工人手里也有了工资。” “有了工资就要消费,我们的肉类,罐头,方便面,收音机甚至更高端的工业品也就有了销路。” “钱流转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我们手里,还带动了工业循环,促进了一整条生产、运输、加工、销售,链条上所有的环节的发展。” “你们算算,这是多少就业岗位。” “我们赚到了钱,发展了工业,他们享受到了产品,生活水平有了提高,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更向往我们这里的生活,想不想彻底的加入我们?”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在进行经济吸引的同时,我们可以顺便将我们的文化带过去。” “比如,所有的工业标准,都使用我们的,所有的技术手册,工程师全部使用中文。” “一来,中文比那些土邦语言更简洁,更适应现代科技。” “二来,我们也可以利用技术垄断来推广我们的语言和文化。” “他们只要是想要学习技术,就要学会我们的语言。” “想要学习我们的语言,就要进入我们专门的语言学校。” “然后,我们就可以输出我们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让他们从技术层开始,全面向我们靠拢。” “技术上,他们要依赖我们,经济上,也要依赖我们,从而潜移默化,形成事实上的占领。” “那为什么要设立统一的亚元呢?” 经济部长问道。 “很简单,如果那些土邦各自发行自己的货币,那么,我们就算是从他们那里赚到了钱,也无法拿到国际市场上去使用,毕竟他们的国家体量太小了,钱的认可度也不高,我们拿到手里也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统一发行亚元就不同了,这就是我们九黎元的翻版,其背后是整个经济组织背书,哪怕在国际市场上,也有更高的认可度,我们赚到了,既可以投资国内,也可以用于海外,甚至作为贷款,投资给其他的国家,相当于变相增加了我们的货币的流通性。” “甚至,我们的目标并不只是整个南亚,而是所有南方国家。” “那我们就无法武力夺取领土了吗?” 国防部长有些悻悻的问道。 他是滇军老派将领,更喜欢亲自通过武力拿到手的东西。 认为,这样拿到的才最有保证。 “暂时不行,毕竟,我们已经让美苏警惕了,如果毫无理由的继续扩张,会让他们更加敌视我们。” “如果我们,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甚至会主动攻击我们。”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暂时蛰伏一下,休养生息,整军备战。” “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好机会,让我们将实际控制领土再扩展一番。” “真的?”国防部长等一部分将领一个个摩拳擦掌。 恨不得立刻打上几场。 毕竟,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年纪不小了,再不动手,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统一了内部思想之后,龙怀安开始着手建立南亚经济共同体的准备工作。 2月15日,西贡国际贸易中心。 来自十七个新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 十七份烫金封面的《南亚经济共同体成立条约》整齐排列。 龙怀安站在主席台前。 “朋友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今天,我们齐聚这里,是要讨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发展。” “我们准备建立一个让所有参与者都能受益的经济纽带,带动所有人一起发展,一起致富。” 他走向身后的巨幅地图,地图上已经用红线标出了即将形成的经济共同体范围。 “建立起经济共同体之后,在这片区域内的货物流动,将实现零关税。” “所有的商品和货物,都可以在共同体内自由流通,每个国家,每个城市,每个乡村都可以买到来自经济体内其他国家的商品。” “我们可以在任意一个城市的市场里买到海得拉巴的钻石,迈索尔的香料,孟加拉的黄麻,孟买的棉布……” “生活在经济共同体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力,有能力消费经济体内生产出来的任何东西。” “从今天起,我们将启动统一货币的筹备工作,计划在三年内推出亚元。” “之前,你们做生意,要考虑携带各个国家的各种货币,还要考虑汇率,极为繁琐麻烦,推出统一货币之后,拿着统一的亚元,可以自由购买任何东西,不用再考虑兑换和汇率,能极大的降低货币兑换产生的损耗。” 听到龙怀安的话,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奥斯曼·阿里汗率先举手:“龙总统,零关税意味着我们的财政收入会大幅减少,这会极大的影响我们的经济收入,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问得好。”龙怀安微笑,“让我们看看实际数据。”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两列数字。 左列是“传统关税收入模型”,右列是“零关税+投资增长模型”。 “以海得拉巴为例。”龙怀安用教鞭指着屏幕,“去年,贵国关税收入约八百万卢比,占财政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但如果加入共同体实行零关税,至少会有三十家九黎企业到海得拉巴投资建厂。” “其中食品加工厂22家、纺织厂15家、小型机械装配厂1家。” “这些工厂带来的企业税、个人所得税、土地租赁费、以及工人消费带动的商业税,初步估算将超过一千两百万卢比。” “比普通关税收入提升了50%。” “更重要的是,”他切换幻灯片,“这些工厂将提供至少五万个就业岗位。” “五万个有稳定收入的工人,意味着五万个家庭有了购买力。” “他们会买衣服、买粮食、买日用品、送孩子上学。” “这些消费,又将带动本地商业发展,创造更多税收。” 他环视全场:“关税就像水坝,看似能蓄水,却也挡住了活水。” “拆掉水坝,让活水流进来,整个生态系统才会繁荣。” 迈索尔首相拉贾若有所思:“那么,统一货币呢?我们的货币主权……” “货币主权不等于印刷权。”龙怀安耐心解释,“各位现在的货币,有多少能真正在国际上流通?有多少能被外国商人接受?” “但亚元将不一样。” “它将由共同体中央银行发行,以所有成员国的黄金储备和九黎的外汇储备作为担保。” “它将在纽约、伦敦、巴黎的外汇市场挂牌交易。” “这意味着,”他加重语气,“各位的商人可以用亚元直接进口美国的机器、英国的钢铁、高卢的药品,而不需要先换成美元再支付。” “这意味着各位国家的储备,不会再因为单独货币的波动而缩水。” “这还意味着,”他顿了顿,“我们终于有了对抗外部经济压力的集体工具。” 会场安静了片刻。 然后,尼泊尔代表夏尔马第一个站起身:“尼泊尔同意签署。” 作为一个长期被困在山地边缘的小国家,它太需要走出去的道路了。 因此,只要哪怕有一点改善,它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接着是锡金的多吉:“锡金同意。” 它的状态和尼泊尔差不多,甚至更困难一点,要不是龙怀安提供了贷款,恐怕早就趴窝了。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陆续站起表态。 这里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土邦,虽然希望获得独立,但也习惯了统一分配过日子。 如果能有一个人带着他们一起发展,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当奥斯曼·阿里汗最终也缓缓起身时,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南亚经济共同体宣布成立。 签字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十七位代表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交换文本,握手合影。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将这一刻定格为历史。 第52章 生活变迁 签约后的第一个月。 海得拉巴城郊,一片新建的工业区拔地而起。 萨利姆推着独轮车,将一袋袋水泥运到工地。 他是三个月前还在地里刨食的农民,现在成了建筑工人。 工地上免费吃住,发两套工作服,一天还有1元的收入。 这样的条件,对于萨利姆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这些钱,他可以全部攒下来,等过年的时候,盖一间房,说个媳妇,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工头吹响哨子:“休息半小时!食堂开饭了!” 工人们涌向临时搭建的食堂。 今天的午餐是:咖喱鸡块、蔬菜汤、白米饭,每人还有一个橘子。 除此之外,每人都配发了一个金属勺子。 这是在这里干活的强制规定。 所有人,都必须用工具吃饭,否则将会被开除。 萨利姆端着饭盒,蹲在水泥管上大口吃起来。 虽然,用勺子还是有些别扭,但萨利姆已经习惯了。 有饭吃,有钱拿,还不会挨打挨骂,区区拿勺子吃饭算什么。 他上一次吃到鸡肉,还是两年前姐姐出嫁时。 “听说正式开工后,如果能应聘成为这里的工人,工资还能涨。”旁边的老工友边吃边说,“生产线工人一天1.5元,如果能在夜校里学会中文,看懂技术手册,就能成为技术员,每个月能拿60元呢。” 这也是龙怀安布置的一点小手段。 所有的技术手册,开关,按钮,一切文字都是中文的。 只想打螺丝,那自然无所谓。 但如果稍微想要进步一点,无论是走管理路线,还是走技术路线,都要去夜校和职业学校学习。 而学习技术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去学会中文。 这也是一个筛选的过程。 将那些学不会,和不想学的隔离到最底层。 那些学会了的,为了保护自己获得的利益,必然会拼命维护这个制度。 这些人,甚至会比九黎人更加忠诚于这套制度。 只要这个制度能平稳运行50年,那么整个经济体内,就会只剩下一种语言。 而那些九黎人也会因为有了这些外来者的存在,而产生一种危机感,从而对自己的身份更加认同。 和其他九黎人抱团以对抗外来者。 在这种外部环境下,会大大提升民族塑造和认同。 当然,这些深层的东西,萨利姆这种普通的小工自然是想不到的。 他只在乎吃到嘴里的鸡肉。 “我妹妹十六了,”萨利姆抹了抹嘴,“等纺织厂招工,我想让她也来试试。” “女孩也能挣钱了。”老工友感慨,“这世道,真的变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萨利姆不太在乎,“家里少了一张吃饭的嘴,还能多宽裕一点,赚了钱还能补贴家用。” …… 迈索尔,传统香料市场。 拉贾普特站在自家店铺前,打理生意。 “老板,这批豆蔻我全要了。”一个采购员说,“还有肉桂、丁香,有多少要多少。” “您这是……” “新建的食品厂需要。”采购员递上名片,“我们是九黎南洋食品公司的,在城北新建了方便面调料包生产线。” 拉贾普特接过名片,上面全是中文。 他虽然看不懂,但知道那是来自强大邻国的企业。 “好说好说,我这里的东西是最全,如果你大批量采购,我愿意给个最优惠的价格。” “价钱好说,”采购员爽快地说,“但我们要求每批货都要有质量检验证书。” “质量检验?” 拉贾普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为了保证品质,我们会派技术员过来,告诉你们的工人该如何分级、包装、保存,我们只要符合我们标准的。” 采购员又补充:“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可以签订长期采购协议,至少五年。” 长期协议。 拉贾普特心脏猛跳。 这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意味着可以扩大种植园,意味着可以送儿子去读更好的学校。 “我,我需要和家族商量一下。” “当然。”采购员微笑,“不过最好三天内答复,我们也在接触其他供应商。” 采购员离开后,拉贾普特看着店里堆积如山的香料袋子。 在过去,这些香料要么低价卖给英国公司,要么在本地市场慢慢零售。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胃口巨大且付款爽快的新买家。 他快步走向后堂,叫来儿子:“去,把族里的长辈都请来,今晚开会。” …… 西贡,总统府经济战略研究室。 龙怀安正在听取杨永林的汇报。 “第一个月的数据令人鼓舞。”杨永林念着报告,“共同体内部贸易额同比增长420%,主要集中在农产品、原材料和初级工业品。” “各国财政收入,虽然关税项归零,但企业税、个人所得税、商业税等均有大幅增长。” “海得拉巴增长35%,迈索尔增长28%,尼泊尔增长22%……各国经济明显活跃了不少。” “失业率呢?” “整体下降7个百分点。其中海得拉巴工业区吸纳就业效果最明显,失业率从31%降至19%。” “犯罪率怎么样了?” “所有成员国的主要城市,街头犯罪率平均下降45%,那些闲散青年有了工作,治安自然就好转了,很多警察甚至觉得有点太清闲了,不太适应。” 龙怀安走到窗前,看着西贡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比一年前又密集了许多。 “其他国家的反应呢?” “德里方面保持沉默,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内部正在激烈争论,是继续对抗,还是申请加入共同体还没有一个定论,不过已经有人想要转变方向了。” “其他尚未加入的土邦呢?” “已经有两个土邦派秘密使团接触我们,表示如果允许他们加入,他们愿意立刻宣布独立。” 杨永林顿了顿:“甚至,锡兰也有议员提出动议,建议政府考虑加入南亚经济共同体,而不是继续依赖遥远的英国。” 龙怀安微笑。 经济的力量,有时候比枪炮更强大。 枪炮能让人屈服,但经济能让人主动拥抱。 “第二阶段可以启动了。” 龙怀安说道。 “第二阶段?” “统一货币的技术筹备。”龙怀安转身,“召集各国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成立南亚中央银行筹备委员会。” “商量设计第一版南亚元。” “南亚元的话,尽量避免出现人物肖像,和国家元素,毕竟我们的目的就是彻底同化改造他们。” “钞票版面,就以自然风光为主吧。” “从各国名胜的自然风光中挑选一些,进行票选。” 杨永林记录。 “还有,通知教育部。”龙怀安继续说,“启动‘南亚青年交流计划’,每年从各成员国选拔一千名优秀学生,全额资助到西贡留学。” “专业要覆盖经济、工程、医学、农业、尤其是人文和历史,一定要让他们和我们保持同步。” “我们要培养的,是认同我们共同体理念的技术官僚和商业精英。” “是亲近我们的政治家和团体。” “二十年后,当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国家,成为部长、局长、企业家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杨永林懂了。 那将是比任何军事同盟都牢固的纽带。 …… 6月底,海得拉巴。 萨利姆第一次拿到了成为班组长的工资袋。 整整60亚元。 他拿出其中5元,给妹妹买了块花布。 又拿出3元,给弟弟买了双新鞋。 拿出30元作为家里的生活支出。 剩下的,他存进了新开的南亚发展银行。 银行职员告诉他,存满一年,有5%的利息。 “5%是多少?” 萨利姆问。 职员耐心地在纸上计算:“比如你存100元,一年后能拿105元。” “钱能生钱……” 萨利姆觉得不可思议。 走出银行时,他看到街对面新开了一家诊所。 招牌上写着:九黎医疗援助队,免费基础诊疗。 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轮到他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检查了他的眼睛、牙齿,听了心肺。 “有点营养不良,但问题不大。”医生温和地说,“多吃点肉和蛋。” “我,吃得起吗?” “当然。”医生笑了,“你可以买最便宜的杂碎罐头,那些罐头是用各种肉的边角料和内脏做成的,因为使用的是工业化养殖和屠宰,比你们从本地买肉还要便宜一些。” “虽然比起纯肉来说差了一点,但用来基础的补身体还是能做到的。” 萨利姆似懂非懂。 他来到街边的商店,找到了最便宜的杂碎罐头。 商店正在搞优惠促销,一亚元5罐。 果然是能负担的起。 萨利姆决定买几罐回家给大家尝尝鲜。 结账的时候,他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上是十七面国旗环绕着“南亚经济共同体”的字样。 下方一行小字:共同繁荣,共享未来。 萨利姆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政策,不懂关税和货币。 但他知道,自从那个条约签署后,他的生活变了。 有工作,有肉吃,能存钱,能看病。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家的方向,脚步轻快。 萨利姆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德里、在伦敦、在华盛顿,无数人正在研究这份《南亚经济共同体条约》。 有人称之为“经济殖民的新形式”。 有人称之为“区域一体化的典范”。 有人警惕,有人赞叹,有人试图模仿。 但对他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还要去工地,还要去夜校,还要继续学习认字。 重要的是,生活有了盼头。 而盼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第53章 隔岸观火 49年的六月,对于萨利姆来说是充满希望的月份。 但对于运输大队长来说,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长江防线崩溃,明眼人都知道,国府大势已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6月7日,西贡总统府。 雨季刚刚开始,窗外雨声淅沥。 龙怀安正在批阅关于南亚经济共同体第一个季度贸易数据报告,秘书轻轻敲门进来。 “总统,外交部急电,广州方面派来特使,已经抵达金兰湾,请求紧急会见。” 龙怀安抬起头。 “常凯申的人?” “是,特使是张群,带了一支代表团,乘美国运输机转道过来的。” 龙怀安放下笔,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安排他们明天上午会见。”龙怀安说,“在第二接待室,规格按普通外交使团处理,不必特殊。” “是。” 秘书离开后,龙怀安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第二天上午十时,第二接待室。 张群带着两名副使走进来时,脸色难掩疲惫。 这位资深外交家,此刻穿着略显皱巴的中山装,眼袋深重,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龙总统,”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久仰大名。” “张先生客气,请坐。” 龙怀安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手势。 双方落座。 九黎方面只有龙怀安和外长周海川在场,气氛有些冷淡。 张群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旅途,很快切入正题。 “龙总统,如今国内局势,想必您也清楚,国家危难……” “张先生,”龙怀安打断他,“我们时间都很宝贵,广州方面派您远道而来,究竟有何要事?” 张群脸色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 “常总统希望,九黎能够念在同胞之情、旧日渊源,伸出援手。” “具体点说,想要让我做什么?” “派兵。”张群压低声音,“至少十个精锐师,从云南方向北上,牵制共匪南下部队。如果能切断其西南补给线,战局尚有转圜之机。” 龙怀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张群继续道:“常总统承诺,若九黎出兵相助,待剿匪成功、国家统一后,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将作为特别行政区,由九黎完全自治。” “税收、驻军、人事,中央政府一概不干涉。” 他顿了顿,又补充:“若龙总统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也可以谈。” 室内安静了片刻。 龙怀安终于开口:“张先生,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上午十点半。” “不,我问的是年份。” “民国三十八年,公元1949年。” “1949年6月。”龙怀安缓缓道,“张先生,您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张群脸色骤变。 龙怀安轻笑,“你们还有多少兵马?所谓的中央军嫡系,还有多少人?” “只要我们合力反攻……” “合力?”龙怀安摇头,“你们拿什么合力?就那些跑的到处都是的散兵游勇,还是那些拿着委任状的土匪?还是美国人那些已经断掉的援助承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去年这个时候,我曾经向重庆要过援助。” “当时我说,如果你们不给,我可能会考虑其他选择。” “你们给了,但给了多少呢?两百万美元,一批快要淘汰的武器,然后要我顾全大局。” “现在大局崩了,想起我来了。” 龙怀安转身,目光如刀。 “张先生,回去告诉常总统:他许诺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已经给不出了。” “而我,对帮助一艘注定沉没的船,没有兴趣。” 张群急道:“龙总统,唇亡齿寒啊!若共匪统一大陆,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这些海外华人政权,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龙怀安打断,“他们会跨过边境来打我吗?” “张先生,我是个务实的人,我看重的是实际控制,不是空头许诺。” 张群还想说什么,龙怀安已经抬手制止。 “周外长,送客。” “给张先生一行安排住处,如果他们愿意在西贡参观几天,我们欢迎。如果想立刻返程,也提供便利。” “至于军事援助的事情,”他最后看了一眼张群,“不必再提了。”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 九黎高层紧急会议。 原滇军老将、现任国防部副部长的罗炳勋拍案而起:“当年在昆明,他密令中央军对我们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同胞之情?” “现在反而想起我们这些杂牌军来了。” 会议室里坐着的,大半都是当年跟随龙家南下的滇军旧部。 此刻个个脸色铁青。 “现在来求我们?晚了!” “总统说得对,他许诺的西南三省,自己都控制不了,拿什么给我们?” “要我说,咱们不如反攻回去!” 一个年轻些的将领激动道。 “现在国军兵败如山倒,我们出兵云南,收复昆明,活捉常凯申那老小子,出了这口恶气!” “对!打回去!” “让那些中央军看看,当年他们想吃的滇军,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群情激愤。 龙怀安静静听着,直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众人安静下来。 “打回去,活捉常凯申。”龙怀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然后呢?” “然后……”年轻将领迟疑,“然后我们可以控制西南,谈判,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龙怀安笑了,“你们觉得,现在势如破竹的那边,会愿意和突然冒出来的我们谈判?” “还是会把我们当成另一股反动势力,一并扫除?”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 “我们现在控制的区域:中南半岛大部、马来亚、新加坡、四国岛,还有南亚那一大片新盟友。” “人口近一亿,军队六十万,工业基础正在快速建立,经济共同体刚刚起步。” “这个时候,我们放弃已经到手的基业,跑去大陆那个泥潭里,和即将取得全国政权的力量硬碰硬?” “对方可是有350万兵力。”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为了什么?就为了出口气?” 罗炳勋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总统说得对,是老朽糊涂了。” “不是糊涂,是感情用事。”龙怀安语气缓和了些,“我理解各位的心情。当年被迫离开云南,谁心里没有怨气?” “但治国不是江湖恩怨,不能意气用事。” 他走回座位。 “我的决定是:不介入,不参与,不表态。”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第一,加强边境巡逻,兵力增加一倍。” “防止溃兵过境,防止追击部队误入,防止有人想趁乱把战火引到我们这里。” 龙怀安顿了顿:“记住,只要对方不开第一枪,我们绝不动手。但如果有任何武装人员未经允许越过边界,一律缴械扣押。” “第二,开放边境口岸,接收难民。” 他看向内政部长:“在所有边境城镇设立临时接收站,从镇南关到湄公河上游,对所有入境人员登记甄别。” “甄别标准呢?”有人问道。 “三种处理方式。”龙怀安竖起手指,“第一种,确实是无辜平民,身世清白、有劳动能力的,暂时安置在边境营地。” “经过基础培训和审查后,分配到各地农场、工厂。” “工作满一年、表现良好的,发放正式户籍。” “第二种,溃兵、壮丁,这些人要单独隔离审查。” “如果确实是普通士兵,没有血债、愿意改造的,送入新生营,白天劳动建设,晚上思想学习,两年后视表现决定去留。” “第三种,”他语气冷下来,“军官、特务、还乡团成员,以及任何被查出有血债、有暴行、有间谍嫌疑的。” “一律送入劳改营,最低刑期十年。” “重罪者,可以参照我们处置日本战犯的标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第三,”龙怀安继续说,“命令第一山地师、第七摩托化师,向缅北边境秘密集结。不要大张旗鼓,以边境演习名义进行。” “总统是想,对缅甸动手?” 罗炳勋敏锐地问。 “不是现在。”龙怀安摇头,“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指向地图上的缅甸。 “大陆局势剧变,必然引发周边连锁反应。” “我们要做的,是等一个时机。” “等到一部分溃兵通过缅甸边境,进入缅甸。” “然后,”他轻声道,“以维护边境安全、保护自贸区的名义,进去收拾局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了,龙怀安这是准备对缅甸动手。 “最后一点。”龙怀安环视全场,“从现在起,九黎官方对大陆局势的表态,统一口径为:这是对方的内政,我们不予评论,但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平民伤亡。” 六月中旬,边境。 镇南关外三十公里,第一个难民接收站。 李大山背着破包袱,牵着八岁的儿子,在队伍里缓慢前进。 他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从湖南衡阳一路向南,躲过溃兵,躲过土匪,躲过飞机的轰炸。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拖家带口的农民、衣衫褴褛的学生、眼神茫然的伤兵。 “爹,我们要去哪里?” 儿子小声问。 “去南边。”李大山说,“听说那边有饭吃,不打仗。” 前方终于看到营地的轮廓。 铁丝网围出的大片空地,一排排整齐的帐篷,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所有人排队,登记信息,领号码牌!” 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云南口音的西南官话。 轮到大山时,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本子登记。 “姓名,年龄,籍贯,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参加过军队或地方武装?” 问题一个接一个。 大山老实回答:农民,衡阳乡下,逃难来的,老婆去年病死了,就剩父子俩,没当过兵。 工作人员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然后递给他两个木牌。 “红色牌子拿好,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去3号帐篷做体检,然后洗澡,消毒,领饭。” “蓝色牌子是住宿牌,去乙区17号帐篷。” 大山接过牌子,手有些抖。 “长官,我们,我们能被收留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先住下,体检没问题的话,会安排工作。肯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 “谢谢……谢谢……” 大山拉着儿子,走向3号帐篷。 帐篷里,医生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确认身体大致健康,没什么传染性的皮肤病,便安排他们去临时搭建的公共浴室洗澡,理发,换上新衣服。 免得携带了什么传染病毒。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旦带进来什么传染病,那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领饭的地方排着长队。 每人一碗杂粮饭,一勺青菜,还有小半块咸鱼。 大山把咸鱼都拨到儿子碗里。 “爹,你也吃。” “爹不饿,你吃。” 坐在简陋的木板凳上,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大山突然鼻子一酸。 这是他一个月来,吃的第一顿安稳饭。 晚上,乙区17号帐篷。 十二个人住一个帐篷,虽然挤,但十分的干净,而且每个人分发了两条薄毯子。 隔壁床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学生。 “大哥,你从哪儿来?” “湖南。你呢?” “广州。”年轻人压低声音,“我是学生,参加过去年的游行,待不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年轻人问,“他们会怎么安排我们?” “不知道。”大山摇头,“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先待着吧。” 帐篷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营地边缘。 更远的山那边,是国境线的另一侧。 那里,战争仍在继续。 而这里,暂时安全。 六月二十五日,缅北边境。 九黎第一山地师师长林振武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山谷。 “对面有什么动静?” “报告师长,最近一周,有三股武装人员从云南方向溃退进入缅甸,人数大约两千,武器混杂,纪律涣散。”参谋回答。 “对面派了两次小部队驱赶,但效果不大,有的甚至被反杀了。” 林振武放下望远镜。 “继续观察,记住总统的命令,只要他们不靠近我方边界三公里内,我们就不动。” “如果他们靠近呢?” “先警告,驱逐,若敢开火,就地歼灭。” “是。” 林振武静静的盯着边境。 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守好边境,等待时机。 时机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龙怀安知道。 那个总是能提前布局、总是能在混乱中找到机会的年轻人,已经用过去四年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他只需要跟着干就好了。 第54章 边境生活 49年7月,镇南关难民接收站 营地的规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着。 最初,这里只是几十顶帐篷。 随着难民潮持续涌入,短短一个月内,已扩展成一座容纳两万余人的临时城镇。 铁丝网围出了七个分区:新到者隔离区、健康检查区、居住区、工作分配区、学习区、医疗区,以及最边缘的特别审查营。 那里关押着被甄别出来的溃兵军官和可疑人员。 李大山父子被分配到了丙区。 他们的帐篷编号从乙区17号换成了丙区42号,这次是八人一间,条件稍好了一些,帐篷里有了简易的木板床,不再是草垫子地铺。 早晨六点,营地广播准时响起,儿子小虎揉着眼睛坐起来。 “爹,我们今天干什么?” “先集合,点名,然后吃早饭。” 大山已经穿戴整齐。 “昨天工作队说了,今天要开始分班组。” 营地的生活有着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六点起床,六点半集合点名,七点早饭,七点半到十一点半劳动或学习,十二点午饭,下午一点到四点继续劳动学习,四点半晚饭,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是识字课或思想教育,九点半熄灯。 很多人虽然都有点怨言,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个年月,能找到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早餐是稀粥,窝头和咸菜,午餐和晚餐是杂粮饭、一个素菜,每周有两次能见到荤腥——通常是罐头肉或咸鱼。 对许多难民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好日子。 食堂,上午七点 大山和小虎端着饭盆,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桌坐的是那个广州学生,名叫陈文远,现在在营地的文书组帮忙登记档案。 “李叔,听说了吗?”陈文远压低声音,“昨天又来了三千多人,有一整个村子逃过来的。” “怎么这么多?” “北边打得凶,”陈文远摇头,“对了,你们组今天分什么活?” “还不知道,等会儿宣布。” 正说着,食堂前方传来哨声。 所有用餐者放下碗筷,看向站在木箱上的营地主任王干事。 “大家注意!今天开始,正式分配工作。” 王干事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道。 “根据体检结果和个人意愿,我们将所有人分为四类。” “第一类,有技术专长的。” “木工、瓦工、铁匠、裁缝、识字会算账的,分配到技术组,在营地内工作,协助建设和管理。” “第二类,身体健康、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分配到工程队,参与边境公路修建。” “第三类,妇女和体弱者,分配到后勤组,负责营地卫生、缝补、炊事等工作。” “第四类,十四岁以下儿童,全部进入营地小学,上午学习文化,下午参加轻体力劳动,比如打扫卫生、帮厨等。” 人群骚动起来。 纷纷希望要知道,自己会分配到哪里。 “对了,龙总统说了,你们虽然是难民,但干活了就要拿钱,我们不能亏待了下苦力的人。” “技术工,每个人每月15元,普通工每月10元,儿童5元。” 王干事说道。 “等正式分配去农场或工厂后,按正式工人待遇。” “还能领钱?” 很多人都懵了。 在他们看来,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 以前出去服徭役,有时候还得自备干粮。 现在,干活管饭不说,还有钱拿,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山松了口气。 有工作,有钱拿,能吃饱饭,儿子甚至能读书了,生活也算是有盼头了。 “现在念名单,念到名字的,到各组长那里报到!” 营地小学。 小虎坐在简陋的教室里,面前是一块小黑板。 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九黎常见的灰蓝色制服,说话带着云南口音。 “今天我们学三个字:人,口,田。” 她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楷书。 “人,就是你我他,我们都是人。” “口,用来吃饭、说话。” “田,种粮食的地方。” 二十多个孩子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小虎学得很认真。 他今年八岁,在老家只趴在私塾的窗户外边听过一点课,认得几个字,但远不如这里教得系统。 下课后,老师叫住他:“李小虎,你识字比其他孩子多,愿意当班长吗?” 小虎愣了:“班长?要做什么?” “帮助老师维持秩序,辅导其他孩子,每天领发作业本。” “我,我能行吗?” “试试看。”老师微笑,“要相信自己。” 傍晚,父子俩在帐篷里聊天。 “爹,我今天当班长了。” 小虎有些骄傲。 “好,好。”大山摸着儿子的头,“好好学,多认字,以后有出息。” “老师说,等我们学好了,可以去正式的学校,中学,甚至职业学校,学出来能直接进工厂当技术员领工资。” “中学,职业学校,当技术员……” 大山喃喃。 那是他从未敢想象的。 在老家,有个中学学历,就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更别说职业学校。 他们家也要出读书人了。 …… 八月初,营地迎来一批特殊难民。 三百多名溃兵,在少校赵永昌带领下,从云南边境误入九黎境内,被边防部队缴械后送到这里。 他们被单独安置在特别审查营。 赵永昌三十五六岁,黄埔军校毕业,参加过淞沪会战、长沙会战,一身伤疤。 此刻,他坐在审查室里,对面是营地安全主任周明。 “赵少校,你的部队番号?” “第74军51师153团。”赵永昌声音嘶哑。 “为什么会进入九黎境内?” “追兵太紧,走错了路。”赵永昌苦笑,“周主任,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折腾了。” 周明合上文件夹。 “赵少校,我们不杀俘虏,也不折磨人。” “那你们想怎样?” “看你的选择。”周明平静地说,“第一种,留在特别审查营,接受劳动改造和思想学习,表现良好,两年后释放,可以申请成为九黎公民,或者去第三国。” “第二种,如果你愿意配合,提供你所知道的军事信息,并协助我们管理这批溃兵,可以缩短审查期,一年后分配工作。” 赵永昌沉默。 “你们不把我们交回去?” “不。”周明摇头,“九黎不是交战方,不介入他国内战。” “你们既然放下了武器,在这里,就是难民,不是战俘。” “而且,你们的恩怨,与我们无关。” 周明站起身。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这期间,你和你的部下要参加劳动,修围墙,挖排水沟,挣自己的饭钱。” “干的越多,吃的越好,多劳多得。” 九月中旬,营地人口突破五万。 原本的帐篷区已经不够用,开始修建半永久性的木屋。 从林场运来的木材,在工地上堆积如山。 大山被分到了木工组,跟着老师傅学做门窗。 “李大山,手稳点!别划到手!” 老师傅姓杨,是云南来的老木匠,说话很严厉,但教得认真。 一个月下来,大山已经能独立制作简单的窗框。 每月发薪日,他去储蓄点存钱。 存折上已经有了三十元。 “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营地?” 小虎问。 “王干事说了,满半年,表现良好,就可以申请分配。” 大山翻看着营地发放的《安置指南》。 “可以去农场,也可以去工厂,还可以申请去南边的新开发区。” “我想去有学校的地方。” “好,爹记住了。” 十一月底,一场寒流袭来。 虽然,最低在10摄氏度左右。 但营地还是发放了过冬物资:每人一套厚实的衣服,一条厚毯子。 医疗队加强了巡诊,预防感冒和肺炎。 这个年头,肺炎可是能要人命的病,必须小心谨慎。 食堂开始供应姜汤。 特别审查营里,赵永昌做出了选择。 他找到了周明。 “我选第二种。” “想通了?” “想通了。”赵永昌神色疲惫,“仗打够了,人也死够了。” “我的兵,大多也是被抓壮丁来的农民,没必要让他们再受罪。” “很好。”周明点头,“从明天起,你担任特别审查营的协管员,负责维持秩序,组织学习。” “你的部下,我们会分批审查,没有血债、愿意改造的,可以转到普通难民区。” 12月9日,云南解放 消息传到营地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广播里反复播放九黎政府的声明:“尊重云南人民的选择,呼吁各方保持克制,保障平民安全。” 边境部队进入一级戒备。 但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北方的先头部队在距离边界十公里处停止前进,派出了联络小组。 龙怀安没有亲自去。 他派了外长周海川和国防部副部长罗炳勋,作为九黎代表。 对面来的是政治部主任和一位地方干部。 会晤在边境线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进行。 “周外长,罗将军,感谢你们愿意会面。” 政治部主任姓刘,四十多岁,说话干脆。 “刘主任客气,边境安定,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周海川微笑。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达成的主要协议: 一、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双方各退五公里建立非军事区,防止发生误判,产生冲突,等到双方高层派人划定边境线。 二、设立边境口岸,允许小额贸易,初期以物易物为主。 三、承认边境村庄的历史姻亲关系,发放“探亲通行证”,每月可跨境探亲一次,每次不超过五天。 四、建立边境联络机制,定期举行边防部队指挥官会晤,避免误判。 五、九黎承诺不介入大陆内部事务,不接纳战犯及血债分子,对方承诺不向九黎输出革命,不策反九黎公民。 协议签署后,刘主任看着罗炳勋,忽然问:“罗将军是云南人?” “是,昆明人。” “想回家看看吗?” 罗炳勋沉默片刻:“等天下太平了,或许会。” 12月20日,第一个边境口岸开放。 地点选在了一个叫平河的小镇,历史上这里就是民间贸易集散地。 开放第一天,九黎这边运来了:方便面五百箱、白糖两吨、午餐肉罐头一千罐、橡胶鞋三千双、棉布五百匹。 对面运来了:茶叶五吨、中药材两吨、桐油三吨、生漆一吨、手工陶器一批。 交易不直接用货币,而是以物易物。 看上了就商量价格,都同意就可以互换。 对面的老乡起初小心翼翼,但看到实物后,眼睛都亮了。 “这面,用水一泡就能吃?” “对,不过煮一煮更好吃,如果再加点菜叶子,卧个鸡蛋,那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要不我煮一包你们尝尝。” 当即有人开了一包方便面,生火煮了起来。 方便面一下锅,那个味道一散开,几乎来交易的人都围了过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怪不得说给个神仙都不换,这是天宫的美食吧?” “肯定的,当年玉皇大帝开蟠桃宴,这就是主菜。”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人拿出了小碗,每个人分了点面条,分了点汤。 众所周知,方便面最好吃的就是第一口。 尤其是这个年月,人人都缺盐,缺糖、缺油水。 这一口高盐高油的方便面汤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个个眼睛瞪了溜圆。 “果然是天宫美食,这味道,绝了。” 除了方便面,来交易的人也对其他的东西啧啧称奇。 “这糖这么白?” “这是什么鞋,这鞋底,走石头路都不硌脚。” “这是什么肉,这么嫩,好香啊……” 第一天交易额不大,但气氛十分融洽。 九黎的很多特色产品也打出了名声,相信,以后的交易量会越来越大。 …… 49年的最后一天,营地组织了简单的联欢。 食堂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罐头炖土豆、炒青菜、杂鱼豆腐汤,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 大山和小虎坐在桌前,周围是这半年来认识的战友。 木工组的杨师傅、文书组的陈文远、隔壁帐篷的王铁匠一家。 “李哥,年后有什么打算?” 陈文远问。 “申请去农场。”大山说,“王干事说,南部新开垦的橡胶园缺人,管吃管住,工资比营地高,还有学校。” “我想去工厂。”陈文远说,“西贡新建的收音机厂招学徒工,要求初中文化,我刚好够。” “赵少校呢?” 赵永昌坐在稍远的桌子,闻言抬头:“我?可能去修路队,边境公路还要往南延伸,需要监工。” 他顿了顿:“也好,修路架桥,总比拆房杀人强。” 晚上八点,营地广播响起龙怀安的新年讲话。 “过去一年,我们接纳了超过三十万同胞,为他们提供了食物、住所、工作和希望。” “新的一年,九黎将继续推进经济建设,完善民生保障,维护区域和平。” “无论你来自哪里,曾经经历过什么,在这里,你都有机会重新开始。” “愿过去的所有的苦难,都成为新年希望的土壤。” 广播结束时,营地安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谁先唱起了歌。 是一首云南山歌,调子悠扬。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加入。 歌声在冬夜的营地上空飘荡,越过铁丝网,越过边境线,飘向远方的群山。 大山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虎,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了衡阳老家的田,想起了病逝的妻子,想起了这半年来的颠沛流离。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 明年,他们会有自己的房子,小虎会上正式的学校,他会有稳定的工作。 这就够了。 帐篷外,哨兵在巡逻,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夜空。 更远的边境线上,九黎和对方的哨所遥遥相望。 战争结束了,至少在这条线上。 而生活,才刚刚开始。 …… 深夜,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收到两份报告。 一份是边境贸易首日总结:交易额折合三万元,民众反应很积极,边民关系变得融洽。 一份是军情简报:缅北地区的溃兵已聚集近万人,与当地土司武装发生多次冲突,缅甸政府军无力控制。 为首的将领据称叫李弥。 第55章 驱虎吞狼 50年1月2日,西贡总统府军事会议 巨大的缅甸地形沙盘占据了大半个会议室。 龙怀安手持细长木棍,点在缅北密支那的位置。 “情报确认了?” “确认了。”军情局长周海川点头,“李弥残部约八千至一万人,占据密支那及周边三个县城,建制相对完整,有轻武器和少量迫击炮。” “他们与当地克钦土司武装发生多次冲突,劫掠村庄,阻断贸易路线。” “缅甸政府军呢?” “在仰光方向,无力北上。” “游击队活跃在中部,牵制了政府军主力。” 龙怀安移动木棍,沿着伊洛瓦底江往南划。 “南亚经济共同体第一条陆路贸易线,从加尔各答经缅甸北部通往云南的路线,正好经过这一带。” “如果让李弥部长期盘踞,这条贸易线将彻底断绝。” 他放下木棍,环视在座的将领。 “所以,我们出兵的理由很充分:保护南亚经济共同体的贸易安全,维护区域稳定。” 国防部长罗炳勋皱眉:“总统,直接出兵缅甸,会不会引起国际反应?” “我们不出兵入侵缅甸。”龙怀安微笑,“我们是应缅甸地方土司请求,协助清剿危害区域安全的武装匪帮。” “而且,”他补充,“我们的军事行动严格限制在贸易路线沿线二十公里范围内。” “每收复一个据点,就交给当地土司武装接管,当然,我们会留下顾问团协助防御。” “李弥部呢?全歼?” “不。”龙怀安摇头,“驱赶为主。” 他在沙盘上画出三条箭头。 “第一山地师从云南边境南下,将李弥部从密支那往西驱赶。” “第七摩托化师从暹罗边境西进,将他们往东挤压。” “第二摩托化师在伊洛瓦底江沿线设伏,把他们往南赶。” “最终目标,”木棍点在缅甸最南端的土瓦港,“把他们赶到海边。” “然后呢?” “然后?”龙怀安轻笑,“如果他们愿意上船滚蛋,我们欢送。” “如果还想顽抗,那就由缅甸政府军去头疼了。” “但无论他们去哪里,我们追击的路线,就是未来九黎在缅甸的实际控制区。”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 有人小声说:“这是,借道伐虢?” “不。”龙怀安纠正,“这叫维护自由贸易,保障区域安全。” “记住,我们所有公告都要紧扣这两个主题。” 1月15日,行动开始。 密支那郊外,李弥指挥部。 这位黄埔四期毕业的将军,此刻正焦头烂额。 “将军,东面发现九黎军队,至少一个团,配备坦克和重炮!” “西面也有,正在构筑阵地!” “北面的兄弟部队报告,边境线被完全封锁,退路断了!” 李弥盯着地图,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九黎会突然动手。 “他们有多少人?” “目前发现的至少两个师,可能更多。” “还有飞机侦察,昨天低空飞过三次。” 副官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是不是,派人谈判?” “谈判?”李弥冷笑,“谈什么?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谈?” 他太清楚自己部队的现状了。 名义上有近万人,实际能作战的不到五千,其余都是裹挟的壮丁和随军家属。 弹药不足,粮食短缺,士气低落。 “传令,”李弥咬牙,“放弃密支那,往南撤退。去八莫,那边山多,好周旋。” 1月20日,密支那光复。 九黎第一山地师先头部队进城时,几乎没遇到抵抗。 李弥部提前一天撤离,只留下空荡荡的营房和满地垃圾。 师长林振武站在城中心的佛塔下,看着陆续进城的部队。 “报告师长,全城已控制。” “发现三十多名重伤员,都是李弥部抛弃的。” “送野战医院,能救的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 “是。” “当地土司呢?” “克钦土司昂山将军正在赶来,预计下午到。” 下午两点,昂山带着两百多名武装随从抵达。 这位五十多岁的土司头人,穿着传统的克钦服饰,腰间挎着镶银的长刀。 “林师长,感谢九黎的帮助。”他的汉语带着浓重口音,“那些土匪抢了我们三个寨子,杀了两百多人。” “昂山将军客气。”林振武按照事先准备的台词说,“九黎作为南亚经济共同体主导国,有义务维护区域贸易安全。” “李弥部破坏贸易路线,劫掠商队,威胁所有成员国的利益。” 他指着地图:“我们计划帮助贵方重建密支那的防御。” “我军将留下一个工兵营,协助修建永备工事、道路和通讯设施。” “还会留下军事顾问团,帮助训练贵方武装。” 昂山眼睛一亮,如果能有九黎的顾问团教导,他手下的战斗力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那费用……” “全部由南亚经济共同体发展基金承担。”林振武微笑,“作为回报,希望贵方允许九黎商队在密支那设立贸易站,并保障通往云南的商路安全。”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昂山当然不知道,那个军事顾问团将实际控制密支那的防务。 那些贸易站将成为情报前哨。 而那些修建的道路,将按照九黎军用标准设计,方便后续重型装备进入。 李弥部退守到八莫一带,试图凭借山地地形抵抗。 但这一次,九黎改变了战术。 第七摩托化师的炮兵营在十公里外建立阵地,用新装备的雷公火箭炮进行覆盖射击。 107毫米火箭弹拖着白烟划破天空,落入八莫城区。 爆炸声连绵不断。 李弥站在半山腰的观察所,脸色惨白。 “这他妈是什么炮?怎么这么多?” “好像是老毛子那边的火箭炮。但没见过这么轻便的,卡车拖着就能跑。”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等李弥部士兵从掩体里爬出来时,发现城区的道路、桥梁、仓库已基本被毁。 更致命的是,敌人一个连趁夜拿下了在城南制高点,架起机枪和迫击炮,切断了南逃路线。 “将军,守不住了!” “往南!往腊戍撤!” 九黎部队并不急于突入城区,而是用炮火和空中侦察逼迫李弥部撤离。 等他们离开后,部队才进城协助地方恢复秩序。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同样的剧本反复上演: 李弥部退到一个据点→九黎部队逼近→炮火威慑→李弥部继续南撤→九黎部队进驻→留下顾问团和工兵营→修建防御工事和道路→实际控制当地。 到2月20日,九黎在缅甸境内的控制线已经向南推进了二百公里。 控制了密支那、八莫、南坎、木姐等关键城镇。 每控制一个地区,紧随其后的不是作战部队,而是九黎南亚开发公司的工作队。 这些人抵达后,进行的第一件事就是土改。 南坎郊外。 工作队队长刘建平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农民。 “乡亲们,从今天起,所有地主的土地,全部没收。” “寺庙和土司的庄园土地,除保留必要的自耕地外,其余部分也收归公有。” “这些土地,将按人口平均分配!每户按人口分田,十五岁以下儿童减半,但保证每户至少五亩。” 台下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真的假的?” “地主的土地,白给我们?” “土司老爷能答应?” 刘建平提高声音:“土改工作队受九黎共和国和南亚经济共同体授权,任何阻挠土改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破坏区域稳定,由军事顾问团处理。” 他指了指会场边缘。 那里站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九黎士兵,以及一百名刚刚组建的农民自卫队。 成员都是本地贫农,装备着缴获的李弥部武器。 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地契、高利贷借据、卖身契,被浇上煤油,一把火烧成灰烬。 火光映照着农民们苍老而激动的脸。 一个老农跪在灰烬前,嚎啕大哭。 他儿子三年前因为欠地主五担谷子,被拉去抵债,死在矿上。 现在,债终于没了,他家的地也回来了。 因为土改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工作队简直是轻车熟路,全都按照流程进行。 每个村选举村民委员会,委员必须是贫农或中农。 地主、富农、土司代理人没有资格。 委员会负责土地分配、生产组织、纠纷调解。 上面设“乡公所”,工作人员一半由本地选举,一半由九黎派遣的干部担任。 乡公所配备无线电,直接与县级的军事顾问团联系。 随后,就是在当地建立学校。 学校使用九黎编写的教材,内容上与九黎国内保持一致,培养新一代人的九黎认同。 诊所使用九黎的药品和诊疗规范。 度量衡改用公制。 货币也改为亚元。 基本上就是全面九黎化。 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两代人过后,双方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月28日,腊戍城外。 李弥部再次被“驱逐”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四千多人。 沿途不断有士兵开小差逃跑。 很多人听说老家在分田,干脆丢下枪回家种地去了。 “将军,弟兄们撑不住了。”副官满脸疲惫,“粮食快吃完了,弹药只剩每人二十发。伤员没药,每天都有死的。” 李弥看着地图,双眼布满血丝。 往东是九黎的地盘。 边境布置了大量兵力。 过去就是找死。 往西是阿萨姆,南亚共同经济体中的一员,过去也是死路一条。 往南,仰光方向有缅甸政府军,还有游击队。 往北,是步步紧逼的九黎军队。 “九黎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们派了使者,说如果我们愿意放下武器,可以保证生命安全。” “军官送去第三国,士兵愿意留下的分配土地,想回家的发给路费。” “条件呢?” “必须离开,永远不得返回。” 李弥沉默良久。 “告诉他们,我考虑考虑。” 3月5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最新战报,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弥部已同意投降条件。” “四千二百人,其中八百军官和家属将经海路送往岛屿,其余士兵大部分选择留下,已分配至新建的集体农场。” “我们在缅甸的控制区,现在有多大?” “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北起密支那,南至腊戍,纵深五十至一百公里,总面积约五万平方公里。” 周海川指着地图。 “控制人口约八十万,主要是克钦族、掸族和少量缅族。” “实际驻军呢?” “公开的只有三个军事顾问团,每个团五百人。” “但实际上,我们有十二个工兵营在修建永久性工事和战略公路,两个雷达站已投入使用,一个前线机场正在扩建。” 龙怀安点头:“可以了,暂时到此为止。” “不再往南推了?” “不必。”龙怀安走到窗边,“吃太多会噎着。这五万平方公里,已经足够我们建立一个特区了。” “接下来,重点是巩固。” “第一,加快土改,一定要让农民拿到实实在在的土地。这是赢得民心的根本。” “第二,发展生产。引进橡胶、油棕等经济作物,修建灌溉设施。” “第三,文化渗透。学校、广播、报纸,全面推广九黎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三年,”他转身,“三年后,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会觉得做九黎治下的公民,比做缅甸人更幸福。” “到时候,是继续南扩,还是让其他地方主动要求加入,就由我们决定了。” 3月10日,腊戍。 李弥带着最后一百多名军官,登上开往仰光的卡车,从那里转船离开。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腊戍城。 城墙上有新刷的标语,:“土地归农民!”“自由贸易万岁!”“友谊长存!” 标语下,九黎士兵正在帮农民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 更远处的田野里,插着新分土地的界桩。 李弥忽然觉得,自己这支残军,就像一个棋子。 被用来打开了一扇门。 门开了,他们就没了用处。 3月15日,边境难民营地 李大山终于拿到了分配通知。 “李大山同志,经审核,批准你及子女前往南部橡胶园安置。分配住房一套,月工资三十元,子女可入读橡胶园附属小学。” “签字确认后,三日内有专车接送。” 大山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虽然他还写得很歪扭。 旁边,陈文远也拿到了通知:西贡无线电三厂学徒工,包食宿,月工资三十五元,夜校进修合格后转正。 赵永昌的选择出乎意料:他申请加入边境建设兵团,去缅甸新控制区修路。 “我打了半辈子仗,毁了无数路。”他说,“现在想修几条像样的路。” 傍晚,营地为这批即将离开的人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会。 王干事举着搪瓷缸:“同志们,你们即将开始新的生活!记住,无论去哪里,都要努力工作,遵纪守法,给咱们难民争口气!” 众人碰杯,以水代酒。 夜里,大山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也就两套换洗衣服,两条毯子,一个饭盒,还有那本存折。 里面已经有165元。 小虎趴在地上,用铅笔在新发的作业本上写字。 他在抄课文:“我是九黎小公民,爱劳动,爱学习,将来建设新国家。”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窗外,月光如水。 营地依然灯火通明,还有新的难民在不断涌入。 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方向。 第二天清晨,三辆卡车驶入营地。 大山父子登上其中一辆。 车子启动时,小虎趴在车窗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帐篷区。 “爹,我们会回来吗?” “不知道。”大山搂着儿子,“但不管去哪里,我们都有家了。” 卡车驶出营地,驶上新修的柏油路。 路很平坦,车开得很快。 路的两旁,是连绵的橡胶林,整齐划一,在晨光中泛着墨绿的光泽。 更远处,有工厂的烟囱,有学校的红旗,有正在修建的水渠。 卡车驶向南方,驶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 一些老哥说我每天更新三章还算不错,但大家不要光看章节数,可以看看字数,别人一章是两千字,我一章基本上是三千到四千,最多的是五千九,将近六千字。 就拿今天来说,明面上我更新了三章,但实际更新字数是一万四千字,相当于别人七章,应该算比较努力的吧。 从开书以来,每天最少六千,最近一周更是每天一万起步,看在兄弟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帮忙点点催更。 如果能送点免费的礼物,就更好了,在这里拜谢了。 还有一部分兄弟觉得写的太快,但我这书没办法,就是跟审核赛跑,写慢了,写详细了容易被干,我已经被封了不知道多少本了,大阪师团甚至都被改编成小动画了,现在还封着没被放出来呢,大家多包涵一下,谢谢啦。 第56章 北望烽烟 50年4月,西贡,总统府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九黎共和国的高层。 国防部长罗炳勋、总参谋长林振武、经济部长杨永林、工业部长陈文山、农业部长吴焕章,以及各兵种司令和情报部门负责人。 墙上的巨幅地图已经更新。 在东亚区域,一道粗重的红线横贯朝鲜半岛三十八度线。 龙怀安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都到齐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今天只谈一件事,战争。” 所有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根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半岛最迟在六月底、七月初,必然爆发大规模冲突。” 龙怀安将情报放在桌上。 “光之国获得了足够的T-34坦克、雅克战斗机和大量火炮,他们正在准备战斗。” “而南边的伪证权,也在麦克阿瑟的鼓动下不断叫嚣北伐。”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或许有人要问,这场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争与我们何干?” 龙怀安自问自答。 “有四个理由。” “第一,地缘战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旦引爆将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我们必须提前预防,做好准备。” “第二,经济利益,战争意味着大量的需求。” “武器、弹药、药品、食品、被服……” “一切军用物资的价格都会飞涨,如果我们提前布局,可以在这场盛宴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第三,这是检验九黎军队现代化成果的最佳试金石。” “热带丛林里的胜利,不代表能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原上作战。”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士兵、我们的装备、我们的后勤体系,到底能在严酷的环境中发挥几成战力。” “第四,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想要真正的崛起,成为主导世界的一股巨大力量,就必须和顶尖强国一战。” “我们和美国在太平洋上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想要真正的崛起,双方必有一战。” “而在这块远离本土的战场,则是一次提前的预演,能让我们摸清敌人的具体情况,做到有针对性的准备。” “等到以后我们真正面对美国的时候,也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他坐回主位:“现在,各部门汇报。” “从杨部长开始,我们的家底,够打一场多远、多大规模的战争?” 杨永林翻开厚厚的报表:“截至三月底,国家战略储备如下。” “粮食:中央储备粮库存稻米85万吨、小麦42万吨、玉米38万吨。” “各地方储备合计约120万吨。按全国现有人口1.2亿、战时配给制计算,可维持八个月基本供应。” “肉类罐头:四国岛生产基地月产能已提升至80万罐,库存累计420万罐。” “新建的仰光罐头厂下月投产,预计可增加月产能30万罐。” “方便面:西贡、曼谷、海得拉巴三处生产基地,月产能总计150万包,库存800万包。” “按照少帅指示,我们开发了寒区特供型,面饼油脂含量提高15%,调料包增加盐分,更适合寒冷环境补充热量。” “食用油:棕榈油年产量12万吨,库存3万吨;椰子油年产量8万吨,库存2万吨。植物油厂正在扩建,预计明年产量可翻番。” “白糖:白糖年产25万吨,库存8万吨。” “棉花:我们已经和埃及、巴基签订了长期棉花进口协议,年进口量5万吨,库存1.2万吨。” “本土缅甸北部、海得拉巴棉花种植区今年首次收获,预计可提供1.5万吨。” “煤炭:暹罗北部煤矿、缅甸腊戍煤矿已投产,年产硬煤180万吨,基本满足国内工业和发电需求。” “但焦炭仍需从澳大利亚进口,年进口量30万吨。” “石油:金兰湾炼油厂处理能力为年200万吨。目前库存成品油:航空汽油2万吨、车用汽油5万吨、柴油8万吨。按现有消耗量,可支撑三个月高强度军事行动。” 龙怀安插话:“石油是短板,告诉贸易部,加大采购,不计代价增加储备。” “另外,加快金骆驼油田(本土油田)的建设,今年内必须投产。” “是。” 杨永林继续:“目前我们的资金储备为:黄金120吨,美元1.2亿,英镑800万,卢布5000万。” “此外,南亚经济共同体亚元发行准备金为黄金50吨、外汇3000万美元。” “军工生产资金方面。” “今年预算已划拨8000万美元用于装备采购和研发。” “美国贷款5000万美元已到账3000万,剩余部分将在六月前付清。” “苏联方面新一批米格-9战斗机散件已运抵金兰湾,我们自产的米格-9产能每月为24架,其中自产零件占比为70%。” 龙怀安点头:“继续说。” “轻武器方面:西贡第一兵工厂月产AK47半自动步枪一万支,通用机枪500挺,高射机枪300挺。” “第二兵工厂月产雷公107毫米火箭筒900具、配套火箭弹1.5万发;电母60毫米火箭筒800具、火箭弹3万发。” “产能还在爬升,预计六月底可再提高30%。” “弹药:三个弹药厂月产步枪弹1200万发、机枪弹300万发、各类炮弹15万发。” “通信设备:无线电一厂月产团营级电台200台、连排级电台500台、班用步话机1000台。” “所有设备均通过寒区测试,可在零下40度正常工作。” “车辆:西贡汽车厂月产九黎一型卡车100辆、铁骑一号摩托车300辆。” “新建的岘港汽车厂下月投产,预计可增加卡车产能翻倍。” “所有车辆均已在西伯利亚试车场进行过测试。” “被服:全国十二家大型被服厂,月产冬装10万套、夏装25万套。” “按少帅要求,我们开发了新型高原寒区作战服,配套鸭绒睡袋、防寒手套、雪地伪装斗篷已完成样品测试,效果良好。” “很好。”龙怀安转向林振武,“军队准备如何?” 总参谋长林振武起身,走到地图前:“陆军现有常备兵力68万,编为12个步兵师、4个山地师、3个摩托化师、2个装甲师、1个快速反应旅。” “另有民兵和建设兵团约120万,可作为后备力量。” “针对寒区作战,我们采取了以下措施:” “第一,选拔组建极地作战试验部队。” “从各部队抽调8000名有北方籍贯或耐寒体质好的官兵,编成一个特别旅,自一月份起在缅北高海拔山区进行适应性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冰雪地形行军、寒区伪装、冻伤防治、冬季野战工事构筑、低温环境下武器保养等。” 他展示了几张照片,士兵们穿着白色伪装服在雪地中匍匐前进,用特制的保温套包裹枪械,搭建雪屋宿营。 “第二,装备改进。所有派往寒区的部队,配发新型作战服、防寒睡袋、高热量口粮。武器方面,为步枪加装防冻润滑油,为机枪设计保温枪管套,为火炮研制低温发射药。” “第三,后勤专项训练。组建了20支寒区野战后勤分队,训练内容包括:冰雪路面驾驶、野外热食制作、冻伤急救、雪地物资运输等。” 林振武指向地图:“目前,极地试验旅已完成第二阶段训练,考核成绩优良。” “如果战争爆发,该旅可在30天内部署至朝鲜半岛,作为先遣部队积累实战经验。” “不光特别旅要训练,全军都要进行专项训练,我们要在战场上进行轮训,尽可能的提升所有人的实战经验,同时做好增大参战规模的准备。” 龙怀安插了一句。 林振武记了下来继续说道。 “空军方面,”他继续,“现有飞行员680名,其中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的精锐飞行员120名。” “我们新建了三个高级训练团,聘请了10名前德国空军教官、6名苏联飞行员进行强化训练。” “飞机总数:米格-9战斗机124架,雅克-9战斗机58架,P-51野马战斗机36架,各类轰炸机运输机52架。” “重点训练科目:严寒条件下飞机启动与维护、雪地机场起降、冬季空战战术。” “我们在克什米尔模拟建造了冰原机场,进行针对性演练。” 龙怀安静静听完:“制空权是现代战争的关键。” “告诉空军司令,飞行员每天都要飞,弹药管够,摔了飞机再买,但人必须练出来。” “是!” “海军呢?” “海军现有驱逐舰2艘,护卫舰6艘,鱼雷快艇30余艘,主要任务是近海防御和护航,无法参与作战。” 龙怀安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海军可是烧钱的大户。 以现在九黎的情况,还真玩不起。 而且,此时的美国可是有大量的战舰存量优势。 战列舰、巡洋舰多的甚至拿去做核试验。 想要在海军上抗衡,没系统根本做不到。 唯一弯道超车的机会就是爆飞机,利用飞机护卫海上。 让敌人的战舰不敢靠近海岸线。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龙怀安身上。 他缓缓站起,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朝鲜半岛。 “美国一旦介入,光之国根本无力应对,到时候,我们必须加入。” “我们将以志愿者,国际人道主义援助和军事观察团的形式介入。” “具体分三步走。” “第一步,战争爆发后第一时间,宣布对朝鲜半岛平民提供人道主义物资援助。” “运送粮食、药品、御寒衣物。” “同时,派遣医疗队和工程队,以民间名义进入。” “第二步,以保护援助通道和人员安全为由,派出志愿护航部队。” “目标是夺取制空权,不要让敌人的飞机飞到我们的头上。” “第三步,如果战争扩大,美国参战,我们将以亚洲国家集体安全的名义,进一步增派军事观察团和后勤支援部队。” 龙怀安环视众人:“这样做的目的是:既获取实战经验、检验装备、建立国际声望,又避免被直接卷入大国对抗。” “我们永远是被迫卷入的受害者形象,是提供人道关怀的负责任国家。” 他走回座位,声音沉稳有力:“现在,我命令。” “第一,总参谋部立即制定北风计划,详细规划部队抽调、运输路线、补给方案。” “极地试验旅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待命出发。” “第二,工业部加速生产,重点优先保障寒区作战服、高热量口粮、107毫米火箭弹、无线电设备、卡车和摩托车的生产。” “米格-9战斗机的组装优先度提到最高。” “第三,经济部启动战时经济预案,控制关键物资价格,扩大战略采购,与南亚经济共同体成员国签订战时物资供应保障协议。” “第四,外交部开始舆论铺垫。在西方媒体上宣传九黎的人道主义理念,在社会主义阵营媒体上强调亚洲人民团结反帝,两边都要说得通。” “第五,组建国家安全部门,一旦我们参战,美国必然会试图派遣间谍收买,挑动我们内部部分人员,尤其是那些心怀不满的旧贵族。” “肯定会有人出来搞事情,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不稳定因素一举清除掉,永绝后患。” “第六,”龙怀安最后说,“情报部门加强对吕宋群岛和那位麦大帅的监控。” “我要知道美军的每一个调动。”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同志们,九黎建国不到五年,我们从云南一隅走到今天,控制了整个东南亚和半个南亚,靠的是什么?” “不是运气,不是别人的施舍。” “是靠每一次都抓住了历史的转折点,是靠敢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果断下注。” “半岛战争,就是下一个转折点。”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九黎的军队有多能打,九黎的工业有多强大,九黎的后勤有多可靠。” “我们要让华盛顿和莫斯科都明白,在亚洲,任何重大事务,没有九黎的参与,就办不成。”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会议室。 龙怀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散会。各自去准备。” 会议室空荡后,龙怀安独自站在地图前。 “零下三十度……”他轻声自语。 那些从热带丛林里走出来的士兵,那些在湄公河畔训练出来的飞行员,那些习惯了季风气候的后勤军官,他们真的能在东北亚的冰天雪地里生存和战斗吗? 但有些仗,必须打。 不仅为了利益,不仅为了威望。 一个强大国家的建立,必须经历鲜血与烈火的锻造。 否则就只会像阿三,澳洲那样,大而不强,别人的血包罢了。 第57章 半岛惊雷 50年6月25日,凌晨四时。 西贡总统府的地下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无线电接收机持续发出沙沙的电流声,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作战参谋们正在用红色图钉标记最新收到的情报。 龙怀安穿着军便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紧盯着半岛的位置。 “确认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确认了。”军情局长周海川放下耳机,转身时脸色凝重。 “凌晨四时,光之军七个师在苏制T-34坦克引导下,全线南下。” “目前南高丽防线在春川、东豆川一带正在崩溃。” “汉城方向,光之军第三师已突破临津江。” 战争开始了。 “那位麦大帅有什么反应?” “麦大帅已下令驻高丽军事顾问团组织撤退,同时命令驻日空军待命。” “华盛顿方面,”周海川看了看刚译出的电报,“杜鲁门总统正在召开紧急国家安全会议,预计天亮前会有声明。” 龙怀安放下茶杯,走到通讯控制台前:“接通广播电台,准备录音。” “通知内阁全体成员,一小时后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经济部长杨永林和工业部长陈文山匆匆走进指挥中心,两人都穿着睡衣,显然是从家中被紧急召来。 “时间到了。”龙怀安没有寒暄,“战争爆发了。” “按北风计划第一阶段,立即启动。” “是!” 两人立正。 “杨部长,你负责组建九黎共和国人道主义援助委员会,天亮前要拿出名单和方案。” “首批援助物资:粮食五千吨、药品两百吨、御寒衣物十万套,从暹罗、高棉的储备库调拨,三天内要准备完毕。” “明白。” “陈部长,军工生产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厂三班倒,取消休假。” “重点生产清单已经给你了,寒区作战服、野战口粮、107火箭弹、无线电设备,全力做好后勤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领命离去。 龙怀安转向周海川:“给北方发电报沟通,表明我们准备进行人道主义救援的计划,希望对方能开通人道主义通道,共同维护亚洲的和平稳定。” “给光之国也发一封,”龙怀安继续说,“内容类似,但加上支持半岛人民争取国家统一的正义斗争,语气要更倾向性一些。” “是。” 凌晨四点,内阁紧急会议在总统府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九黎共和国的核心决策者们面色严肃。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龙怀安开门见山。 “战争爆发,这不是意外,我们早有预判。现在的问题是:九黎如何定位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 国防部长罗炳勋首先发言:“总统,按照北风计划,我们应第一时间宣布人道主义援助,派遣医疗队和工程队。” “同时,极地试验旅已完成准备,随时可以抽调一个加强营作为先遣护卫部队。” 外交部长周海川补充:“国际舆论方面,我们已经开始铺垫。” “过去三个月,我们在《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等西方媒体上发表了十二篇评论文章,强调亚洲人解决亚洲问题的理念。” “在毛熊的媒体上,我们则突出反帝反殖,支持民族解放的立场。” “关键是大国的反应。”情报局长插话,“毛熊肯定会支持光之国,但介入程度难料。美国必然干预,问题是以什么规模、多快速度。” 他顿了顿。 “我们的情报显示,东北边防军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但高层仍在观望。” 龙怀安手指轻敲桌面:“我们的核心立场要明确三点:第一,半岛战争是半岛民族内部事务,外国无权干涉。” “第二,如果美国武装介入,就是帝国主义对亚洲的侵略,九黎将站在亚洲人民一边。” “第三,我们提供的是人道主义援助和有限自卫力量,不是参战。” 他环视众人:“这个立场要能够自圆其说,既要让毛熊觉得我们是盟友,又要让美国觉得我们不是死敌,还要让亚洲各国觉得我们是领袖。” “难度很大。” 有人低声说。 “所以才要把握分寸。”龙怀安站起身,“现在,起草声明。我要在上午九点,向全国广播。” 上午八点五十分,西贡中央广播电台的直播室。 技术人员在做最后调试。 龙怀安坐在麦克风前,面前摊开声明文稿。 窗外,总统府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名民众。 他们通过广播知道了战争爆发的消息,现在等待着总统的讲话。 九点整。 “全国同胞们,我是龙怀安。”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九黎共和国每一个角落。 从西贡的街道到曼谷的集市,从新加坡的港口到四国岛的基地,从海得拉巴的宫殿到密支那的哨所。 “今天凌晨,我们获悉了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半岛爆发了大规模军事冲突。” “兄弟相残,民族分裂的悲剧再次上演。” 广场上的民众安静下来,仰头听着高音喇叭里的声音。 “半岛战争,本质上是半岛民族寻求国家统一的内部分歧。” “这种分歧,本应通过和平对话、民族协商来解决。然而,历史的伤痕和外部势力的干预,让枪炮取代了语言。” “九黎共和国作为亚洲国家,我们深知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给这片土地带来的苦难。” “从安南到印度支那,从马来亚到缅甸,我们都经历过外国军队的枪炮、外国政府的剥削、外国资本的掠夺。” “因此,我们坚定地认为:亚洲的事务,应当由亚洲人民自己决定!” “半岛民族的命运,应当由半岛人民自己选择!” 广场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已经有迹象表明,某些域外大国正准备武装介入这场亚洲内部的冲突。” “如果这一情况发生,那将不再是半岛内战,而是帝国主义对亚洲的又一次侵略!”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在此,我代表九黎共和国政府郑重声明:如果任何域外大国武装干涉半岛事务,九黎共和国将视其为对全体亚洲人民的挑衅。” “我们将与亚洲各国人民站在一起,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和支持,共同反抗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 “同时,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九黎共和国决定立即启动对半岛的人道主义援助计划。” “我们将向冲突地区的平民提供粮食、药品、御寒物资等紧急救助。” “第一批援助物资将在三天内启运。” “我们呼吁:立即停火,重回谈判桌。” “外国军队,远离半岛,让亚洲人民自己决定亚洲的未来!” 演讲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龙怀安最后说出“愿和平早日降临半岛,愿亚洲人民永远掌握自己的命运”时,西贡的街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广播结束的瞬间,通讯室的电报机开始疯狂作响。 世界的反应,开始了。 当天下午,克里姆林宫。 莫洛托夫拿着刚收到的九黎声明全文,快步走进铁人的办公室。 “维萨里奥诺维奇同志,九黎共和国的声明,很有力。” 铁人接过文件,慢慢读着。 他嘴里叼着烟斗,烟雾缭绕。 “亚洲的事务,应当由亚洲人民自己决定……” 铁人轻声重复。 “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和支持……” 他抬起头:“龙怀安这是在向我们靠拢。” “看起来是的。” 莫洛托夫点头。 “声明中虽然没有明确点名,但域外大国,帝国主义的指向非常明显。” “而且他承诺援助半岛,这符合我们的战略。” 铁人沉思片刻:“但他也没有提社会主义……” “通篇是亚洲人民,民族自决,反帝反殖,这是民族主义者的语言,不是共产主义者的语言。” “可这对我们有利。” 莫洛托夫说。 “九黎在东南亚和南亚的影响力很大。” “如果龙怀安公开支持半岛,会带动一大批亚洲国家采取类似立场。” “这能抵消美国在联合国可能发起的舆论攻势。” 铁人敲了敲烟斗:“给他回电,表达我们对九黎立场的赞赏,强调社会主义阵营与民族解放运动的团结。另外……”他顿了顿,“派个特使去西贡,秘密访问。” “看看龙怀安到底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要邀请他加入社会主义阵营吗?” “不,暂时不要。”铁人摇头,“让他保持亚洲民族主义者的身份,对我们更有用。” “一个高举反帝反殖大旗的民族主义政权,能吸引更多中间派。”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告诉光之国,九黎是朋友,让他们接受援助,并考虑允许九黎人道主义护卫队进入半岛。” “如果美国人反对呢?” “那就更好了。”铁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龙怀安去和美国人正面冲突。” “无论谁胜谁负,消耗的都是资本主义世界的力量。” …… 同一时间,华盛顿,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将九黎的声明文件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嗤笑。 “亚洲的事务应当由亚洲人民自己决定?” “说得真好听,那小子忘了他的国家是怎么建立的吗?” “用毛熊的坦克、美国的贷款,然后赶走高卢人、英国人,吞并暹罗,肢解阿三。” 会议室里坐着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中情局代表和国务院官员。 “龙怀安的声明需要认真对待吗?” 国务卿艾奇逊问。 “不需要。”约翰逊摆手,“九黎军队?一群在热带丛林里打游击出身的部队,最远到过克什米尔的山地。” “他们懂什么叫现代化战争吗?懂什么叫空地协同吗?懂什么叫两栖登陆吗?” 他走到东亚地图前:“半岛战场的关键是制空权和后勤。” “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空军,有庞大军事的基地。” “九黎有什么?几架毛熊给的米格飞机,一些改装过的美国二战剩余物资。” 中情局的代表翻开评估报告:“根据最新情报,九黎陆军总兵力约70万,但能机动的精锐不超过20万。” “他们的后勤体系基于热带环境设计,缺乏寒区作战经验。” “空军只有不足百架战斗机,且飞行员训练时长平均仅200小时,不到我军飞行员的一半。” “结论呢?”艾奇逊问。 “结论是:九黎的声明是政治作秀,军事上不足为虑。” 约翰逊斩钉截铁。 “如果他们真的敢派兵去半岛,那些习惯了三十度气温的南方士兵,会在第一个寒流里冻掉手指。” 会议室里响起轻松的笑声。 “不过,”中情局代表补充,“九黎的人道主义援助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如果他们以护卫援助物资为名派遣部队,我们如何处理?” “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联合国军,就暂时无视。” 约翰逊说:“我们的重点是摧毁光之军,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看向地图上的半岛:“麦大帅已经制定了仁川登陆计划。” “一旦成功,光之军将被切断退路,战争将在两个月内结束。” “到时候,无论龙怀安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毛熊的反应呢?” “铁人很狡猾,他不会亲自下场。” “让龙怀安这样的代理人出头,正好符合他的风格。”约翰逊冷笑,“但代理人战争,赢的永远是真有实力的那个。” 会议结束时,五角大楼已经达成共识。 九黎的声明可以登上报纸第二版,但不值得进入战略讨论的核心议程。 真正的战争,将在半岛的山地和平原上进行。 而胜利者,只会是拥有绝对海空优势和现代化军队的一方。 …… 北方 “半岛战争,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美国如果占领整个半岛,下一步就是东北,唇亡齿寒。” “所以龙怀安的提议,值得考虑,如果九黎能以亚洲国家集体安全的名义出兵,政治上对我们有利。” “既能增强半岛方面的力量,又能避免我们单独面对美国的压力。” 他走回桌边,掐灭烟头:“给九黎回电。表达赞赏,同意亚洲事务亚洲人解决的原则。关于借道和协助的问题……” “请他们派特使来,当面详谈。” 电报发出。 当天深夜,九黎方面回复:外长周海川将率代表团,三日后飞抵。 …… 深夜十一点,总统府书房。 龙怀安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毛熊特使将于4时内秘密抵达金兰湾,希望就亚洲反帝斗争合作进行深入沟通。 北方也同意举行高级别会谈,商讨半岛局势及区域安全合作。 至于华盛顿,美国国务院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对九黎声明仅表示已注意到相关表态,未做进一步评论。 光之国外相回电,感谢九黎的正义声援,并表示期待人道主义援助早日抵达。 还有一份,来自盟军司令部的情报简报,麦大帅已下令命令第24师做好部署准备。 “都动起来了。”龙怀安轻声自语。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杨永林和林振武一起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灼热。 “总统,极地试验旅加强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林振武报告,“船只已安排,三艘运输船,两艘护航驱逐舰。如果走海路,抵达南浦港需要7-10天。” “北方方面呢?”龙怀安问。 “周外长已经准备好,明天一早飞。借道和补给点的问题,会在会谈中敲定。” 杨永林说。 “如果对方同意,我们可以通过东北铁路运输部队和物资,时间能缩短到5天。” 龙怀安点点头:“毛熊特使后天到。林振武,你负责接待,但记住,我们可以接受毛熊的武器援助、情报支持,但绝不接受政治上的指挥,也不公开宣布加入任何阵营。” “明白。” “还有,”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通知我们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的代表,准备在安理会发言。” “内容就按声明的基调,但要更尖锐,直接点名美国。” 他停顿了一下: “这场战争,将是九黎登上世界舞台中央的台阶。”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在亚洲,有一个国家,敢对超级大国说不,有一个军队,能在任何气候、任何地形作战,有一个领袖,能团结亚洲对抗外侮。” 龙怀安走到阳台上,夜风拂面。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那时他只是想活下去,想保住滇军,想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五年过去了。 他从滇军少帅,成了九黎总统。 从带领十万滇军南下,到统帅百万大军、治理亿万人口。 而现在,他将要做出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以一个新生国家的力量,介入两个超级大国的对抗。 “如果输了……” 他轻声说。 但没有说下去。 因为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如果”。 只有“必须赢”。 第58章 北援启航 7月5日,清晨,金兰湾。 军港码头上,三艘万吨级运输船并列停靠。 船上满载着五千吨暹罗香米、两千吨玉米、三百吨药品、十万套棉衣和五万条毛毯。 码头旁,九黎共和国第一支人道主义援助队,正在举行简短的出发仪式。 三百名医护人员、两百名工程兵、一百五十名后勤人员、一百名武装护卫士兵,以及五十名观察员和联络官,整齐列队。 龙怀安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一身朴素的卡其色野战服。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码头,“你们即将执行的,是九黎共和国成立以来最遥远、最艰巨的人道主义任务。” “你们要去的地方,气温最低可达零下四十度。” “你们要面对的环境,是绝大多数南方人从未经历过的冰雪世界。” “你们可能遭遇轰炸、炮击、封锁,甚至直接的武装攻击。”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但我相信,你们能完成任务。” “因为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九黎的良心,更是整个亚洲的尊严,我们绝不坐视自己的兄弟在战火中煎熬,更不允许外国军队在我们的家园肆意横行!” 掌声雷动。 龙怀安举起右手,指向北方:“启航!” 汽笛长鸣。 缆绳解开,船舷缓缓离开码头。 甲板上,队员们向岸边挥手告别。 船队将沿着海岸线北上,最终抵达南浦港。 全程约两千海里,预计航行七至十天。 码头上,龙怀安目送船队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转身对身边的林振武说:“第二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七天后。”林振武回答,“包括一百辆卡车、五十台工程机械、二十套野战医院设备,还有我们自己生产的五万箱高热量方便面和一万箱午餐肉罐头。” “陆路通道谈妥了?” “原则上同意了,具体细节还在谈,主要是过境部队的规模、补给点设置等问题。” “但人道主义物资运输已经获得批准,第一批车队三天后就可以从镇南关入境。” 龙怀安点头:“告诉周海川,先以工程兵和医疗队名义进入,重要的是把通道建立起来。” “是。” 两人走向停在码头边的吉普车。 7月12日,黄昏,南浦港。 经过七天的航行,九黎援助船队终于抵达目的地。 港口在战争状态下显得破败不堪,码头设施有多处被轰炸的痕迹,起重机的钢架扭曲变形。 运输船缓缓靠岸时,甲板上的队员们看到了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码头上挤满了难民。 衣衫褴褛的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老人蜷缩在破毯子里,伤兵拄着树枝做的拐杖,伤口处的绷带渗出血迹。 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饥饿、恐惧和绝望。 更远处,城市上空笼罩着黑烟。 几天前,美军B-29轰炸机刚刚光顾了这里,炸毁了港口仓库和附近的铁路编组站。 “准备卸载!” 船长大喊。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医疗队率先下船,在码头空地支起帐篷,开始接收伤员。 工程兵开始检修港口设备,恢复至少一个泊位的装卸能力。 后勤人员组织难民排队,准备分发食物和衣物。 护卫队的士兵们则警惕地散开,建立警戒线。 他们穿着九黎制式的丛林迷彩,在半岛的夏日阳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很多人第一次感受到北纬三十八度以北的干燥气候,嘴唇开始干裂。 救援队队长李国华是个四十岁的老医生,参加过抗日战争。 他蹲在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面前,用蹩脚的高丽语问:“怎么受伤的?” “汉城,巷战,”士兵虚弱地说。 李国华小心地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他转头对助手喊:“准备手术!需要清创和抗生素!” 手术帐篷里,简易手术台上很快躺满了伤员。 麻醉药品短缺,很多手术只能在局部麻醉甚至无麻醉下进行。 惨叫声此起彼伏。 帐篷外,食物分发点前排起了长队。 每个难民领到一公斤大米、一包方便面、一条毯子。 很多人拿到食物后当场就蹲在地上,用手抓着生米往嘴里塞。 “慢点吃!先别发米了,先煮面,做熟了再分!” 分发队员见状,连忙喊道。 一个地方干部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感谢,九黎的同志。你们是第一批到达的外国援助。” 李国华擦擦手上的血:“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伤员?” “不知道,每天都在增加。” “医院被炸了,药品用完了,医生也不够。” 对方摇头叹息。 “我们能接收多少就接收多少。” “但需要更多的帐篷、干净的饮用水、消毒设备。” 李国华说道。 “我去想办法。” 对方转身离开去协调了。 夜幕降临时,码头上升起篝火。 九黎队员们轮流休息,啃着随身携带的饼干。 这是龙怀安最近让食品部研究的,主要由面粉,坚果,大量的糖、油、盐组成。 补充能量的效果很好,但味道就别想了。 暂时做出来一批,拿到战场上来试验一下。 远处偶尔传来炮声,火光在地平线上闪烁。 一个年轻的护士坐在货箱上,看着星空,忽然哭了起来。 “想家了?” 李国华走过去,递给她一壶水。 “不是,”护士抹着眼泪,“是那些孩子,我下午处理了一个小女孩,才五岁,腹部被弹片击中,我们尽力了,但还是没救过来。” “她妈妈抱着尸体,不哭也不闹,就呆呆地坐着……” 李国华沉默。 他经历过太多战争,但每一次面对无辜者的死亡,那种无力感都不会减少。 “这就是我们来的意义。” 他最终说。 “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午夜,无线电通讯终于架设完毕。 李国华向国内发出第一份战地报告: “已抵达南浦,港口损毁严重,难民逾万,伤员众多。” “医疗物资消耗极快,急需补充药品、血浆、外科器械。” “当地组织能力薄弱,建议增派管理和后勤人员。” “美军空袭威胁持续,需要防空预警系统。” “另:目睹战争残酷性,队员士气需加强心理疏导。” 电文发出后,他走到码头边缘,望着黑沉沉的大海。 北方,更残酷的战斗正在酝酿。 而他隐约感觉到,这支救援队,很快就会面临比救治伤员更严峻的考验。 …… 7月15日,西贡总统府秘密会客室。 龙怀安见到了毛熊特使。 不是外交官,而是一位身着便装的克格勃将军,据说叫安德烈耶夫。 陪同的还有一位航空工业专家和一位军械工程师。 “龙总统,铁人同志让我转达他对九黎立场的赞赏。” 安德烈耶夫说道:“他认为,在亚洲的反帝斗争中,九黎可以扮演关键角色。” “我们愿意扮演这个角色。”龙怀安点头,“但需要相应的支持。” 他推过去一份清单: 1. 药品:青霉素五十万支,吗啡十万支,血浆两万袋,酒精一万瓶,外科器械五百套、野战医院设备二十套。 2. 粮食:樱花味土豆10万吨,小麦十万吨,糖50吨,盐15吨,油100吨,圆白菜2万吨,萝卜2万吨,洋葱5万吨。 3. 高射武器: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五百挺、61-K型37毫米高射炮三百门,配套弹药各五十万发,外加全套的生产线。 4. 航空装备:米格-15战斗机生产线技术转让,包括发动机和航炮技术,派遣五十名飞行教官,提供航空燃油五万吨。 5. 车辆:T34-85坦克两百辆,122毫米榴弹炮五百门,卡车两千辆。 安德烈耶夫仔细看完清单,脸上没有表情:“要求很高。” “因为我们面临的挑战也很高。”龙怀安平静地说,“美国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空军。” “如果我们想保护援助通道、保护救援队、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情况下保护半岛的天空,就必须有相应的防空能力。” “米格-15的生产线,”毛熊专家开口,“这是毛熊最新的战斗机,连东欧卫星国都还没有获得。” “他们需要直面美国的飞机吗?”龙怀安反问,“需要面对美国人飞机的轰炸吗?” “所以我们可以成为第一个。”龙怀安看向他,“九黎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从德国招募的航空工程师,有生产米格-9的经验。” “我们不是要现成飞机,而是要技术,我们可以自己生产,而且生产出来的飞机,可以用于亚洲的反帝斗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想象一下,在半岛的天空,出现的不只是毛熊飞行员驾驶的米格,还有亚洲飞行员驾驶的、在亚洲工厂组装的米格。” “这对美国人的心理打击,比多几个毛熊中队更大。” 安德烈耶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个角度,有道理。” “所有的东西,我们希望以国际主义援助的形式提供。作为回报——” 他推过去第二份文件:“九黎将在所有官方场合,公开支持半岛战争是反帝民族解放战争的定性。” “我们将推动南亚经济共同体成员国发表联合声明,谴责美国干涉。” “我们还将在联合国发起提案,要求美军撤出半岛。” “以及,”他补充,“如果战争扩大,九黎不排除派遣志愿部队的可能性。” “当然,这需要更多的装备支持。”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毛熊的几个人低声用俄语交谈。 最终,安德烈耶夫抬起头:“其他的我可以做主,高射武器,可以给一半的数量。卡车和火炮,也可以提供一部分。” “但米格-15的生产线,”他停顿,“我们需要请示莫斯科。” “这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可以。”龙怀安点头,“但在等待答复期间,我们希望先获得五十架米格-15整机,以及配套的飞行员培训。” “燃油和教官,请尽快安排。” “这我可以答应。” 安德烈耶夫请示过莫斯科后,答应了龙怀安的条件。 送走毛熊特使后,龙怀安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 “总统,这个协议对我们很有利。”杨永林走过来,“尤其是高射武器和米格-15,正是我们最需要的。” “但还不够。”龙怀安吐出一口烟雾,“告诉陈文山,米格-15到了之后,立刻进行逆向工程研发,推进我们自己的猎鹰-1攻击机的研发进度。” “米格-15再好,也是毛熊的设计、毛熊的技术,我们要有自己能完全掌控的飞机。” “另外,”他眼神深邃,“仁川的事,要开始准备了。” …… 龙怀安知道历史,但他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仁川登陆会发生”。 他只能用“内线情报”“战术分析”“异常迹象”来包装这个预警。 而此刻,这个预警已经通过北方转达到了光之国,也送到了莫斯科的案头。 但有没有人相信,相信了又会不会采取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同一时间,光之国总司令部。 副总参谋长金光侠大将,拿着北方面转来的“仁川可能遭登陆”的情报,眉头紧皱。 “美国人要在仁川登陆?”他冷笑,“那里的潮差最高可达十米,航道窄得像鸡肠子,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涨潮期适合大型船只进出。” “麦大帅除非疯了,才会选那里。” 作战部长点头:“而且我们在仁川有两个海岸炮连、一个步兵团的防御。” “就算美军真的登陆,我们也能在他们上岸前将其消灭。” “但是,”一个年轻的参谋小声说,“北方同志和九黎方面都反复强调这个预警。万一……” “没有万一。”金光侠挥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南进攻。” “光之军已经打到洛东江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釜山!” “只要拿下釜山,整个半岛就统一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不要被一些捕风捉影的情报分散注意力!” 他将情报扔进文件筐。 文件筐最底下,这份盖着“绝密”印章的预警,很快被更多的战报、命令、请示所淹没。 窗外,街道上,宣传车正在广播:“英勇的光之军节节胜利!美帝侵略者即将被赶下大海!统一祖国就在眼前!” 人群欢呼。 没有人知道,一场决定战争命运的登陆,正在悄悄酝酿。 …… 7月25日,总统府。 龙怀安站在巨大的半岛半岛沙盘前,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两份电报。 一份来自北方:“同意在边境设立九黎援助物资转运中心,并可派驻不超过五百人的管理和警卫人员,陆路通道正式开通。” 一份来自南浦:“首批伤员救治完成,但药品即将耗尽。” “港口遭两次小规模空袭,无重大损失。” “当地难民已增至三万,食物供应紧张,请求紧急增援。” “总统,”林振武走进来,“极地试验旅加强营已完成寒区强化训练,随时可以部署。” “但我们真的要派他们去吗?如果美军真的在仁川登陆,那里将是绞肉机。” 龙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仁川登陆成功后,美军迅速夺取汉城,将半岛光之军主力切断在南方,战争局势彻底逆转。 然后是入朝作战,三年血战,最终停在三八线。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九黎的援助物资正在进入半岛。 毛熊的米格-15即将交付。 而他,提前知道了仁川登陆的计划。 “不,我们不直接去仁川。”龙怀安最终说,“告诉部队,做好前往半岛的准备,但目的地不是前线。”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的一个点:“平壤以北,安州地区。” “在那里建立前进基地,储备物资,训练部队,平整跑道,建立机场,等待时机。” “时机?” “仁川登陆后的时机。”龙怀安眼神锐利,“如果登陆发生,光志军必然溃败北撤,那时,整个半岛将陷入混乱。” “我们需要有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部队,能够在混乱中保持组织,收容溃兵,建立防线,为后续的反击做准备。” 他顿了顿:“那支部队,就是我们。” 林振武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去吧,命令部队,三天后出发,走陆路,秘密进入半岛。” “是!” 林振武离开后,龙怀安独自站在沙盘前。 他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轻轻插在仁川港的位置。 然后,在仁川以北五十公里处,插上了一面绿色的小旗,代表九黎部队的预定部署位置。 “麦大帅,”他轻声自语,“你准备好了圣诞节的胜利演讲。” “但我准备的,是一场你从未预料到的相遇。” 第59章 各方准备 8月7日,鸭绿江大桥。 深夜十一点,一列列货运列车,缓缓驶过大桥。 车皮用帆布严密遮盖,车厢侧面用白漆刷着国际人道主义物资的字样。 第九列车厢里,九黎极地试验旅旅长,陈剑锋上校掀开帆布一角,望向窗外。 江水对面,新义州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鬼火般闪烁。 “还有多久?” 他低声问。 “五分钟过桥,然后在新义州南站停车换轨。” 副官王启明看着手表。 “光之国方面的接应人员会在那里等我们。” “凌晨三点前,所有人员和装备必须完成卸车,进入预定隐蔽区域。” 陈剑锋点头。 他手下这支加强营实际兵力达到两千八百人,远超常规编制。 其中包括: 三个步兵连,每连180人,配备最先进的AK47自动步枪、轻机枪、60毫米迫击炮、外加每人两具电母60毫米口径火箭弹。 一个重武器连,配备12门82毫米迫击炮,6辆4*6型107毫米火箭炮车。 一个狙击排,总计36名狙击手,全套吉利服,使用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改进型步枪。 保证让美军先在半岛体验一下会说话的树。 一个工兵连,配备推土机、挖掘机、混凝土搅拌车等工程机械。 一个后勤连,卡车50辆,运载三个月的补给物资。 一个通信排,配备最新式无线电设备。 一个医疗队,80人,携带全套野战医院设备。 此外,他们还秘密携带了一千具雷公火箭筒、五千枚反坦克地雷、两万枚步兵雷,以及大量炸药和铁丝网。 列车缓缓停靠在新义州南站的侧线。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着光之军制服的人打着手电筒。 “陈上校?”一个会说汉语的光之军军官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是金成柱少校,负责接应你们。” “请快点,天亮前必须离开车站区域。” “明白。” 陈剑锋挥手,队员们迅速开始卸货。 三个小时内,所有装备和人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车队关闭车灯,仅凭微弱的星光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预定地点,安州以南二十公里的一处山谷。 …… 安州位于半岛西北部,距离平壤约一百公里,地处清川江畔,四面环山,地形隐蔽。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战前修建的铁路支线和几个废弃矿山,便于隐蔽和储备物资。 陈剑锋站在山谷入口处,借着晨曦观察地形。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开阔,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山体上有天然洞穴和旧矿坑,稍加改造就能作为仓库和营房。 “完美。”他喃喃道。 接下来的三天,部队全力投入建设。 工兵连炸开几个矿坑入口,扩建成可容纳卡车的仓库。 推土机平整出三块隐蔽的停机坪,以后用来起降轻型运输机。 狙击手们登上周围制高点,绘制射击诸元图,建立伪装观察哨。 他们在岩石缝隙、树丛根部、废弃房屋里,预设了上百个狙击阵地。 重武器连在面向山谷入口的山坡上,构筑了六个火箭炮发射阵地,全部采用半地下掩体设计,发射后可以迅速转移。 反坦克地雷被埋设在几条可能的进攻路线上。 步兵雷则部署在那些步兵喜欢的进攻路线上。 通信排架设了五根隐蔽天线,与平壤的九黎联络指挥部,丹东的转运中心,以及西贡总部建立了三条独立通信链路。 五十辆卡车运来的物资被分类储存。 弹药库里,炮弹、子弹、火箭弹码放整齐。 食品库里,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堆积如山。 油料库里,柴油和汽油储存在油桶之中,方便使用。 被服库里,三千套寒区作战服、六千条睡袋、一万双防寒靴准备就绪。 医疗队在最大的矿坑里建立了野战医院,手术室、病房、药房一应俱全,甚至可以实施截肢和开胸手术。 陈剑锋巡视完所有设施,对副官说:“告诉总部,安州基地已初步建成。” “按照预案,我们可以在此独立作战三个月,或支援友军作战六个月。” “另外,”他补充,“建议尽快派遣第二批人员,特别是更多的狙击手和火箭炮操作手。” “如果战局有变,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控制更广阔的防区。” …… 同一时间,东京,第一大厦盟军总司令部。 麦大帅站在巨大的半岛沙盘前,嘴里叼着那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 他刚过七十岁生日,又是日本太上皇,正志得意满。 沙盘上,蓝色图钉代表联合国军,大部分还挤在釜山防御圈内,被红色的朝鲜人民军图钉三面包围。 “潮汐表确认了吗?” 麦大帅问道。 “确认了,将军。” 参谋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答道。 “9月15日,仁川港将迎来本月最大潮,高潮位出现在清晨6:19和下午5:33。” “适合登陆的窗口期只有两个小时。” “足够了。”麦大帅吐出一口烟,“朝鲜人在那里有多少守军?” “最新侦察显示,仁川港区守军约两千人,主要是二线部队。” “月尾岛上有四个海岸炮台,但火炮老旧,射程有限。” “整个仁川—汉城地区,光之军主力已经南调,留下的都是新兵和民兵。”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会选那里。” 麦大帅笑了,笑容里满是自负,“所有人都说仁川不可能登陆,潮差太大,航道太窄,防御太强。” “正因如此,光之军才会放松警惕。”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京的街景:“战争的艺术,就在于做敌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阿尔蒙德犹豫了一下:“将军,中情局和军方情报部门都收到一些预警。有情报显示,那个新成立的九黎共和国,向光之国提醒过仁川可能遭登陆的风险。” “九黎?”麦大帅嗤笑,“那个热带小丑?他的军队连雪都没见过,懂什么两栖登陆?”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计划不变。第10军所属第1陆战师、第7步兵师,按原定时间在釜山集结,然后秘密转运至佐世保。” “登陆舰队8月底出发,9月15日,登陆仁川。” “另外,”他补充,“告诉新闻官,准备一份声明。” “标题我都想好了:万圣节前,孩子们可以回家了。” “万圣节前结束战争?” 阿尔蒙德惊讶。 “当然。”麦大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仁川登陆成功后,我军将直取汉城,切断光之军主力退路。” “届时,整个光之军将崩溃。” “我们乘胜北上,一个月内推到鸭绿江。” “然后,战争结束。” 他顿了顿:“至于北方会不会干涉?他们不敢。” “铁人?他更不敢。” “这是美国展现力量的时候,要让全世界知道,挑战自由世界的代价是什么。” 命令下达,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在佐世保、横须贺、釜山,上百艘舰船开始集结。 海军工程兵秘密制作仁川港的潮汐模型和滩头沙盘。 陆战队员进行强化登船训练。 空军增加对仁川周边地区的侦察频次。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自信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安州山谷里,一支两千八百人的部队正在默默准备,等待着一场他们预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 8月15日。 洛东江防线,光之军第一军团指挥部。 军团长金雄中将站在观察所里,望远镜里是硝烟弥漫的江面。 对岸,美韩联军的阵地上不断喷射着火舌,天空中有战斗机俯冲投弹。 但金雄的脸上没有忧虑,只有亢奋。 “将军,”参谋长报告,“第3师今天又推进了八百米,占领了倭馆镇外围的两个高地。美军第24师正在后撤。” “好!”金雄一拳砸在地图上,“再加把劲!釜山就在眼前了!” “可是,部队伤亡很大。第3师已经减员四成,弹药补给也跟不上。” “美军空中优势太明显,我们的运输车队白天根本不敢上路。” “那就晚上运!”金雄不耐烦地挥手,“告诉同志们,胜利在望,只要突破洛东江,釜山门户洞开,到时候,整个朝鲜就统一了!” 他走到地图前:“美国人被我们打懵了。他们现在只能缩在釜山,等待援军。” “但等他们的援军到来时,我们已经站在釜山的港口了。” 指挥部里弥漫着盲目的乐观情绪。 所有人都相信,再有一个月,不,也许只要半个月,战争就能结束。 没有人提及仁川的预警。 那份情报被标注为“低可信度”,锁在总部的保险柜里,从未下发到一线部队。 也没有人关注北方安州那个不起眼的山谷。 在光之国军方眼里,九黎来的那支救援队不过是一群搞后勤的软脚虾,给他们几个矿坑待着就不错了。 战争的天平似乎正在向光之国倾斜。 至少,在前线的指挥员们看来是如此。 …… 8月20日,安州基地。 陈剑锋收到了来自西贡的密电: “确认:美军大规模登陆准备已进入最后阶段。” “目标仁川,时间窗口9月10-20日。” “你部任务变更,原定待机计划取消,立即进入一级战备。” “新任务:如仁川登陆发生,光之军北撤时,你部需在安州—价川—军隅里一线建立阻滞阵地,收容溃兵,迟滞美军推进,为后方重整争取时间。” “授权必要时可主动接战。” “重复:授权接战。” 看完电报,陈剑锋长出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 他召集所有连以上军官开会。 “同志们,最坏的情况要发生了。” 陈剑锋开门见山。 “美军将在仁川登陆,然后北上。” “光之军队现在全力向南,后方空虚,一旦被切断退路,必将崩溃。” 他指着地图:“我们的位置在这里,这是平壤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三条公路、一条铁路在这里交汇。” “是鸭绿江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如果美军抵达这里,那么意味着光之军已经崩溃了。” “所以,守安州的任务,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两千八百人对阵可能数万的美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剑锋说。 “我们人少。但我们有准备,有地形,有出其不意的优势。” 他详细部署。 狙击排立即前出至安州以南的肃川、顺安一带,建立前沿观察哨,监视公路动向。 工兵连在安州以南的主要公路上,预设爆破点,埋设更多地雷。 重武器连将一半火箭炮前移至第二发射阵地,射程要能覆盖安州以南十公里的公路段。 所有人员加强防御工事构筑,每人每天必须挖两立方米的掩体或战壕。 后勤连开始预备物资前送路线,一旦开战,要向各个阵地补充弹药和食品。 “最重要的是,”陈剑锋最后说,“我们要做好收容溃兵的准备。” “光之军队一旦溃败,将有成千上万的散兵游勇向北逃窜。” “如果我们能收编他们,重新武装,就能迅速扩大兵力。” 他看向众人:“有问题吗?” “旅长,”一个连长举手,“如果光之国方面不配合怎么办?” “我们毕竟是外国人。” “那就用事实说话。”陈剑锋平静地说,“当美军打过来时,谁在抵抗,谁在逃跑,一目了然。” “溃兵们会跟着能打的人走。” “实在不行,就使用战场法则。” 会议结束,部队开始全速运转。 狙击手们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群山之中。 他们带着作战口粮,伪装网,观察器材,两枚电母火箭弹外加一台小型单兵电台潜入预设阵地。 他们是整个部队的前锋,任务也最繁重:记录敌军动向,狙杀军官和通信兵,制造恐慌。 当遇到棘手的敌人的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单兵电台呼叫后方的火炮支援。 甚至可以申请到雷公火箭炮车。 整整24枚107毫米火箭弹齐射。 别说步兵了,哪怕是装甲连遇到了,也得喝上一壶。 火箭炮阵地完成了伪装,从空中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但地下掩体里,炮手们一遍遍演练快速发射和转移程序。 工兵们在黑夜中埋设地雷,每埋一颗都精确记录坐标。 他们还在几座关键桥梁上安装了炸药,以防不测。 陈剑锋自己则带着通信排,建立了三个备用指挥所。 他知道,一旦开战,这里将是美军空中打击的首要目标。 所有准备都在寂静中进行。 安州的山谷像一个巨大的陷阱,静静地张开口,等待着从南方来的猎物。 …… 8月25日。 盟军司令部,麦大帅签署了“铬铁行动”最终命令。 三百多艘舰船组成的登陆舰队,将在三天后从日本出发。 他对记者说:“这将是一场教科书式的两栖作战,足以载入军事史册。” 在洛东江前线,光之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进攻。 五个师在狭窄正面上猛攻美第8集团军阵地,一度突破防线。 金雄将军向平壤发电报:“胜利在望,釜山指日可下。” 在安州山谷,陈剑锋收到了狙击手发回的第一份侦察报告:“肃川以南公路,发现零星美军侦察机低空飞过。” “频率增加,疑为登陆前最后侦察。” 他将报告转发西贡,同时附上自己的判断: “美军登陆倒计时约15-20天。” “光之军对此毫无防备。” “请求增援。” 电报发出后,陈剑锋登上基地最高的观察哨。 时近黄昏,夕阳将群山染成血红。 山谷里,他的士兵们还在忙着检查武器,加固工事,搬运弹药。 远处公路上,偶尔有光之国的运输车队驶过,车上满载着向南线运送的弹药和兵员。 车上的士兵们唱着军歌,意气风发,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南方海上酝酿。 陈剑锋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 他想起了离开西贡前,龙怀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岛战争是一场悲剧,但也是机会。” “我们要在悲剧中,为亚洲争取一个不同的结局。” “不同的结局……” 他喃喃重复。 烟头在暮色中明灭,像遥远战场上的炮火闪光。 而真正的炮火,很快就要照亮这片土地的天空了。 第60章 仁川登陆 50年9月15日,清晨五点二十分,仁川外海。 天还未亮,海面被浓雾笼罩。 美国海军特混编队如幽灵般浮现。 整支特混舰队由两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七艘巡洋舰、二十三艘驱逐舰,以及数十艘运输舰和登陆舰构成。 “铬铁行动,倒计时四十分钟。” 旗舰麦金利山号两栖指挥舰的舰桥上,麦大帅将军放下望远镜。 他穿着熨烫笔挺的卡其色军服,戴着他标志性的墨镜和镶金边的军帽,嘴角叼着装饰性的玉米芯烟斗。 “潮水正在上涨。”海军指挥官乔伊少将报告,“六点十九分达到高潮位,登陆窗口开启。” 麦大帅点头:“开始吧。” 五分钟后,第一道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舰队。 “所有舰炮,目标月尾岛,开火。” 月尾岛是仁川港的门户,岛上建有光之军的海岸炮台。 当第一发16英寸炮弹从战列舰密苏里号主炮射出时,岛上的守军还在晨雾中昏昏欲睡。 巨响撕裂了天空。 紧接着,数百门舰炮同时怒吼。 6英寸、8英寸、16英寸的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岛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驱散浓雾,将黎明前的黑暗染成一片血红。 “天哪……” 岛上一个光之军哨兵趴在战壕里,耳朵被震出血。 他看见整个岛的地面都在跳动,树木被连根拔起,水泥工事像纸糊般坍塌。 炮弹落点如此密集,有些在空中就相互碰撞爆炸。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当炮火向岛内延伸时,第一批登陆艇已经冲向海滩。 陆战五团一营的履带式登陆车撞上滩头,舱门打开,海军陆战队员蜂拥而出。 他们惊讶地发现,几乎没有抵抗。 月尾岛上的光之军,两千余人中,第一轮炮击就伤亡过半。 残存者要么被震得神志不清,要么武器被毁,只有零星几处有机枪射击,很快就被火焰喷射器和火箭筒清除。 六点四十分,月尾岛全部沦陷。 美军伤亡:17人阵亡,31人受伤。 麦大帅在麦金利山号上收到捷报,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告诉华盛顿,门已经打开了。” 上午七点,潮水达到最高点。 狭窄的飞鱼航道此时水深足够,运输舰开始鱼贯而入。 真正的战斗在仁川港区展开。 光之军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在港口仓库、码头建筑、市区楼房中组织起抵抗。 机枪火力从窗口喷射,迫击炮弹落在登陆艇周围。 但美军的火力优势是压倒性的。 驱逐舰抵近到距岸边不足千米处,用5英寸炮直射光之军阵地。 海盗式和野马式战斗机从航母起飞,进行俯冲扫射和火箭攻击。 登陆的陆战队员在坦克掩护下,逐屋清剿。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仁川制高点。 海拔105米的自由公园山上,光之军一个营在此掘壕固守,用轻重机枪封锁了所有上山道路。 陆战一团三营连续三次冲锋都被击退,伤亡数十人。 直到下午两点,美军调来四辆M26潘兴重型坦克,用90毫米主炮抵近轰击光之军机枪巢。 同时,工兵在火力掩护下爆破开路。 四点十分,自由公园山顶升起星条旗。 仁川港区基本被控制。 美军伤亡数字上升至222人阵亡,803人受伤。 但光之军损失超过四千,余部向汉城方向溃逃。 麦大帅在下午五点踏上仁川码头。 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将军,您如何评价今天的胜利?” 《纽约时报》记者大喊。 麦大帅摘下墨镜,面对镜头,声音洪亮:“今天,我们不仅夺取了一个港口,我们扭转了整个战争。光之军的脊梁已经被打断。”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注定载入史册的话: “我预计,在感恩节前,联合国军将推进到鸭绿江边。” “而到了圣诞节,孩子们就可以回家了。” 9月16日,世界各大报纸头版全是仁川登陆的消息。 《纽约时报》标题:“麦大帅的豪赌大获全胜,仁川登陆改变战争进程” 配图是麦大帅在仁川码头上的特写。 下方小字:圣诞节前回家——盟军最高指挥官承诺迅速结束战争。 《伦敦泰晤士报》:两栖作战的典范,仁川登陆将载入军事史册。 报道详细分析了登陆的技术难度,盛赞麦大帅的“军事天才”。 《巴黎费加罗报》:半岛战争转折点,美军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文中写道:“光之军队主力尚在南方与釜山守军激战,后路却被切断。这让人想起二战时盟军在诺曼底的突破。” 就连社会主义阵营的媒体,也无法否认这场胜利的冲击力。 莫斯科《真理报》在第三版不显眼位置报道:“美军在朝鲜西海岸实施登陆作战”,但未作评论。 而在西贡,《九黎日报》的头版标题耐人寻味: “仁川登陆成功,半岛战局急转。亚洲命运,到了关键抉择时刻。” “美军切断光之军退路后,下一步必然是北上。” “战争规模将进一步扩大。” “亚洲各国,是坐视域外大国主宰半岛命运,还是团结起来争取自主?这是摆在所有亚洲国家面前的考题。” …… 9月17日,洛东江防线。 光之国第一军团指挥部里,金雄中将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从平壤发来的紧急电报。 “仁川失守……美军登陆……汉城告急……”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不可能……”他喃喃道,“仁川有守军,有地形,怎么会一天就……” “将军!”参谋长冲进来,声音颤抖,“南线美军开始反攻!第8集团军全线出击,空军轰炸强度增加三倍!” “前线部队报告,美军传单上写着,写着仁川已经丢了,让我们投降!” 金雄冲到观察窗前。 望远镜里,对岸美军阵地上,坦克集群正在集结。 天空中,轰炸机群像蝗虫般掠过,将炸弹倾泻在光之军阵地上。 更致命的是心理打击。 消息像瘟疫般在前线传开。 “后路被切断了!” “汉城丢了!”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从指挥部蔓延到最前沿的战壕。 有些部队开始擅自后撤,军官开枪制止逃兵,反而引发更大的混乱。 下午三点,美军第1骑兵师在坦克掩护下强渡洛东江。 光之军第3师防线在半小时内崩溃,师长战死,残部向北溃逃。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个师溃败,导致侧翼暴露,相邻的师不得不后撤。 后撤变成溃退,溃退变成逃亡。 到黄昏时,整个洛东江防线土崩瓦解。 光之军七个师、超过八万人的部队,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北奔逃。 武器被丢弃,伤员被遗弃,建制完全打乱。 美军则开始全力追击。 机械化部队沿公路向北突进,空中骑兵用直升机机降抢占要道,空军肆意扫射公路上拥挤的溃兵队伍。 “别管俘虏!向前推进!”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下令,“麦大帅将军要我们尽快与仁川部队会师,完成合围!” 战争从僵持战,变成了追逐战。 …… 平壤,光之国内阁紧急会议。 大太阳脸色铁青,面前的战报堆积如山。 所有消息都是坏的:仁川失守,汉城危在旦夕,洛东江防线崩溃,美军两路夹击…… “我们,我们还有多少部队?”他声音沙哑。 国防部长艰难地回答:“洛东江方向,约有五万人正在北撤,但建制混乱,缺乏重武器。” “汉城方向,第二军团三个师正在组织防御,但面对美军两个师和海军炮火,恐怕……” “能守多久?” “最多三天。”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秘书送进一份紧急外交电报。 大太阳看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电报来自北方,同时抄送莫斯科和西贡。 内容是:“半岛战争是半岛内部事务,但美国武装干涉严重威胁东亚和平。” “如果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绝不会坐视不管。” “警告美国当局:立即停止北进,否则将承担一切严重后果。” 几乎同时,毛熊驻联合国代表在安理会发言:“毛熊呼吁联合国立即采取措施,制止美国在半岛的侵略行径。” “如果美军越过三八线,将意味着战争的无限扩大。” 而九黎共和国常驻联合国代表也在当天下午发表声明: “三八线是国际公认的军事分界线,越过此线意味着战争性质的彻底改变。” “从干预内战,变成侵略他国。” “亚洲各国将不得不考虑集体安全措施。” 三个国家,三种表述,但核心信息一致:不准越过三八线。 电报被送到麦大帅的办公桌上。 麦大帅看完电报,轻蔑地笑了。 “不准越过三八线?”他对围在身边的参谋们说,“他们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划一条线,就不能过了?” “将军,”政治顾问谨慎提醒,“这是北方的正式警告。” “如果忽视,可能导致他们直接介入。” “北方?”麦大帅站起身,走到东亚地图前,“他们刚打完内战,百废待兴。” “他们有什么?过时的步枪,骡马牵引的炮,没有海军,空军几乎为零。他们敢和美国开战?”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命令:第8集团军继续北进,歼灭光之军残部。第10军从仁川—汉城方向北上。” “两军在汉城会师后,立即向三八线推进。” “那三八线……” “跨过去。”麦大帅眼睛发亮,“不仅要跨过去,还要一路推到鸭绿江。” “我要在鸭绿江边阅兵,让全世界看到美国的力量!” 他顿了顿,对新闻官说:“准备记者会。我要回应那些警告。” 一小时后,新闻发布厅挤满了各国记者。 麦大帅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关于某些国家发出的所谓警告,我的回应很简单:” “联合国军的使命是恢复半岛的和平与安全。” “只要光之军队还存在,只要威胁还存在,我们就不会停止前进。” “三八线?那只是一条地理划线,没有政治或军事约束力。” “联合国军将追击敌军,直到他们放下武器,直到整个半岛获得解放。” 他摘下墨镜,直视镜头: “我在这里宣布新的时间表:万圣节前,联合国军将推进到半岛北部边境。” “届时,半岛战争将彻底结束。” “至于某些国家的威胁,”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我欢迎他们来试试。看看他们的军队,能不能在现代化的美国军队面前,撑过一周。” 记者会结束后,“万圣节前结束战争”的标题传遍全球。 美国国内一片欢腾。 《生活》杂志封面是麦大帅的大幅照片,标题:“我们的将军,我们的胜利”。 只有少数人感到不安。 退役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私下对友人说:“麦大帅太狂妄了。他正在把一场有限的胜利,变成一场无限的灾难。” 但此刻,没有人听得进警告。 …… 9月19日,安州基地。 陈剑锋站在指挥所里,面前的地图上插满了标记。 红色箭头从仁川和洛东江两个方向,如钳子般向汉城合拢。 无线电里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汉城巷战激烈,但守军弹药将尽……” “洛东江溃兵已逃至鸟岭山脉,美军机械化部队正在追击。” “平壤下令所有部队北撤至清川江一线重组,但通讯混乱,许多部队收不到命令。” “美军侦察机活动频繁,疑为北上做准备。” 副官王启明走进来,脸色凝重:“旅长,第一批溃兵到了。” 陈剑锋抬头:“有多少人?状态如何?” “大约五百人,来自不同部队,建制全乱。” “很多人丢了武器,有的连鞋都跑丢了。” “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他们只知道往北逃,问前线情况,都说完了,全完了。” 陈剑锋抓起帽子:“带我去看看。” 基地外围的临时收容区,景象令人心碎。 五百多个朝鲜士兵或坐或躺,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污。 有人抱着空枪发呆,有人裹着毯子发抖,有人伤口还在渗血却无人处理。 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陈剑锋登上一个木箱,用这段时间学的简单朝语喊道:“同志们!听我说!” 溃兵们迟钝地抬起头。 “我是九黎国际救援队的指挥官。” “这里很安全,美军还没打过来。” “我们有食物,有药品,有弹药。” “但我们需要你们重新拿起武器!” 下面一片死寂。 一个中年士兵喃喃道:“打不过的,他们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地形!”陈剑锋提高声音,“有山,有河,有每一寸你们熟悉的土地。” “美军是机械化部队,他们离不开公路。” “我们在山区打,在夜里打,打他们的补给线,打他们的落单部队!” 他指着南方:“你们想一直逃吗?逃到鸭绿江?然后呢?看着美国人站在江边,指着我们的土地说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人群中有了一些骚动。 “我是外国人,”陈剑锋继续说,“但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亚洲人应该自己决定亚洲的命运!” “现在,美国人要来决定你们的命运了,用枪炮来决定!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终于有人喊出来。 “那就站起来!”陈剑锋怒吼,“清洗伤口,吃饱饭,领新武器。” “我们在这里建立防线,不让美国人轻易过去!” 他跳下木箱,对王启明下令:“立刻组织整编。按班排重新编组,军官不够就从老兵里提拔。” “每人发一套制服,一双新鞋,检查武器。” “轻伤员就地治疗,重伤员送野战医院。” “是!”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安州基地变成了巨大的整编中心。 溃兵源源不断涌来,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几千人,到上万人。 有些是整个连队撤下来,还保持建制。 有些是散兵游勇,几十人一伙。 陈剑锋的部队发挥了关键作用。 工兵连在基地外修建了更多的营房和掩体。 后勤连开仓放粮,煮大锅饭,分发被服。 医疗队设立了五个包扎站,昼夜不停处理伤员。 狙击手和侦察兵前出至更远的南边,建立预警哨。 九黎带来的储备发挥了作用,五千支步枪、两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被发放给整编后的光之军。 虽然比不上美军的装备,但至少让溃兵们重新有了战斗的资本。 到9月20日傍晚,安州基地已经收容并初步整编了一万两千名光之军士兵,编成了三个临时步兵旅。 陈剑锋在指挥所里看着最新的情报图。 美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汉城郊区,与仁川登陆部队会师在即。 北上的通道即将打开。 而在安州以南一百公里的肃川,他的侦察兵报告:发现美军侦察队,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乘吉普车和装甲车,正在沿公路向北侦察。 “他们来了。”陈剑锋轻声说。 他拿起无线电,接通西贡总部: “鹰巢,这里是北风一号。” “溃兵收容整编初步完成,防线正在构建。” “美军侦察部队已接近我警戒区。” “预计三至五天内,主力将抵达。” “我们已做好接战准备。” “重复:已做好接战准备。” 窗外,安州的夜空没有星星。 远处的地平线上,炮火的闪光隐约可见,像夏日遥远的雷鸣。 山谷里,新整编的部队正在连夜挖掘工事。 铁锹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群山中回荡。 更远的南方,美军的坦克纵队正在公路上轰鸣北进。 碰撞,已不可避免。 第61章 钢铁墓碑 9月22日,安州以南四十公里,肃川河谷。 清晨的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蜿蜒的公路。 第24步兵团A连的十二辆M4谢尔曼坦克和二十辆卡车组成的纵队,正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北推进。 这是美军第8集团军的先遣侦察部队。 指挥官詹姆斯·罗杰斯少校坐在领头坦克的炮塔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 他的部队在仁川登陆后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光之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零星抵抗几下就溃散。 “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罗杰斯放下望远镜,对车长说:“光之军估计早就跑过鸭绿江了。” “长官,司令部命令我们谨慎前进。” 无线电里传来营长的声音。 “有报告称安州附近有敌军活动。” “活动?”罗杰斯笑了,“可能是几只迷路的山羊,继续前进,中午前我要看到安州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公路两侧三百米外的山脊线上,三十六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盯着他的车队。 上等兵金哲民趴在岩石缝隙里,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九黎极地试验旅狙击排的排长,曾在缅甸丛林里用一百发子弹击毙九十三名日军,旅里都叫他“死神之眼”。 此刻,他的SVT-40狙击步枪准星稳稳套在领头坦克的炮塔舱盖上。 “各单位注意,目标,坦克车长、军官、无线电员,听我口令,同时开火。” 罗杰斯少校完全没意识到死亡临近。 他正拿起水壶喝水,同时跟驾驶员抱怨这破路况。 第一枪响了。 子弹从三百米外飞来,精准地穿透罗杰斯右眼上方的眉骨,在后脑炸开碗口大的洞。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水壶脱手,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坦克炮塔内壁上。 几乎同时,另外三十五支狙击步枪开火。 第二辆坦克的车长刚探出头想看发生了什么,子弹就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掀掉了半个下巴。 卡车驾驶室里的军官们纷纷中弹。 有的被击中眉心,有的被击中咽喉,有的被击中胸口。 短短三秒,整个纵队的前端指挥官全被清除。 “敌袭!敌袭!” 美军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跳下车寻找掩体。 但公路两侧是开阔地,再往外是陡峭的山坡。 有人试图向山坡冲去,刚跑几步就被子弹撂倒。 “机枪!架起机枪!” 一个中尉大喊。 两挺勃朗宁M1919机枪刚架好,操作手还没扣扳机,狙击手的子弹就来了。 一枪打穿机枪防盾的观察孔,射入射手的眼眶。 另一枪击中副射手的颈部,动脉血喷出三米远。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美军被狙击火力压制时,山谷两侧更高处,六个伪装良好的发射阵地掀开了伪装网。 “雷公一号,目标,车队中段,高爆弹,齐射!” 他按下无线电发射钮:“开火。” 十二门107毫米火箭炮同时怒吼。 每门炮二十四发弹。 288枚火箭弹拖着白色尾焰,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如暴雨般砸向公路上的美军车队。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停在公路上的卡车成了活靶子。 一辆运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殉爆的弹药将周围三十米变成火海。 另一辆运油车中弹,燃烧的汽油顺着路面流淌,点燃了更多车辆。 那些谢尔曼坦克更是毫无还手之力,107毫米火箭弹的穿甲型号专门为它们准备。 几辆坦克被从天而降的火箭弹击中顶部最薄弱的装甲,穿入车内引发二次爆炸。 炮塔被炸飞,车身燃起熊熊大火。 “撤退!向后撤退!” 还活着的美军军官嘶声大喊。 但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在车队后方,工兵连早就埋设了反坦克地雷和炸药。 当幸存的美军车辆试图掉头时,预设的炸药被远程引爆,将车辆炸毁,彻底将道路堵死。 看到道路被封锁,大量美军士兵试图离开公路,穿越旷野离开。 但公路两侧早就预先埋设的数百枚反步兵地雷。 美军士兵们刚走下公路,就不小心踩中。 有不少地雷甚至是专门研发的跳雷,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踩中后,下面的地雷先爆炸,将上面的地雷炸到半空中,随后上面的地雷在空中爆炸。 最要命的是,上面的地雷里密密麻麻的塞满了钢珠。 凌空一炸,那些钢珠就如同金属风暴一样,横扫周围一大片区域。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无线电的求救声,混杂在一起,将肃川河谷变成了人间地狱。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燃烧车辆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陈剑锋放下望远镜,对副官说:“命令一营下去打扫战场,二营保持警戒。三营在后方建立防线,防备美军后续部队。” “是。” 下午两点,战场清理基本完成。 战果统计送到陈剑锋手中。 他们伏击的是美军第24步兵团A连及配属部队,总兵力518人。 当场打死包括指挥官罗杰斯少校在内的官兵217人 重伤:89人 轻伤:132人 被俘:80人 摧毁M4谢尔曼坦克11辆,缴获1辆。 摧毁卡车18辆,缴获2辆。 缴获大批火炮、机枪、步枪等武器。 己方阵亡3人,受伤,11人。 陈剑锋看着报告,脸上没有喜悦的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旅长,俘虏怎么处理?”王启明问,“特别是有一个整排投降的。” 陈剑锋抬眼:“带我去看看。” 临时战俘营设在谷底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八十名美军俘虏蹲在地上,大多数垂头丧气,有些人身上带伤,医疗兵正在给他们包扎。 但有一个群体特别显眼。 三十四名黑人士兵聚在一起,黑漆漆的如同开了暗夜迷彩一样。 这要是晚上,脱了衣服站在那,他不张嘴,你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带队的是一名黑人中士,肩膀上有枪伤。 “就是他们,”王启明低声说,“战斗开始五分钟后,这个排主动打出白旗,排长带队投降。” “他们说是第24步兵团C连的。” 陈剑锋走到黑人中士面前,用英语问:“姓名,军衔。” “查尔斯·杰克逊,中士,长官。” 黑人中士敬礼。 “为什么投降?” 杰克逊沉默片刻:“长官,我们打不过。你们有狙击手,有火炮,有埋伏。继续抵抗只是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们为什么要为这个国家死在这里?” “在国内,我们连和白人用一个厕所的权利都没有。” “在这里,他们让我们打头阵,当炮灰。” 旁边的白人士兵怒视杰克逊,但没敢说话。 陈剑锋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对王启明说:“把黑人士兵和白人士兵分开看守。” “给他们治疗和食物。特别是那个杰克逊中士,我要和他谈谈。” “是。” …… 肃川河谷的战斗,有另一群特殊的观众。 在战场东北方向两公里处的一座小山上,刚刚被整编的光之军士兵,在九黎军官的带领下,全程目睹了这场伏击战。 他们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美军坦克被打爆。 他们那些美军军官像靶子一样被一个个撂倒。 他们看到了整个美军车队在火海中化为废铁。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美军士兵的恐惧、溃逃,甚至,成建制投降。 当战斗结束,九黎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时,一个光之国老兵突然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说:“他们,他们也是可以打败的……”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干草堆。 “对!他们也会死!” “他们的坦克也会被炸毁!” “他们也会投降!” 群情激奋。 几天前还如丧家之犬的溃兵们,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们看到了希望。 原来美国人不是神,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恐惧,也会失败。 带队的九黎军官趁机喊道:“同志们!这就是我们要打的仗!” “我们打埋伏,打袭击,打他们的弱点!” “我们有山,有河,有每一寸熟悉的土地!” “美国人有什么?他们离不开公路,离不开补给!我们就打他们的公路,打他们的补给!” “愿意继续战斗的,站出来!领武器,练战术,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众人人齐刷刷站起,怒吼声震动山谷: “战斗!” “报仇!” …… 9月23日,盟军总部。 麦大帅的办公室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参谋们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一个连!整整一个机械化连!被全歼!” 麦大帅的怒吼隔着门板都清晰可闻。 “是谁指挥的?罗杰斯这个蠢货!” 参谋长阿尔蒙德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地上散落着文件、烟灰缸碎片和一个摔坏的台灯。 “将军,初步调查显示,敌军在肃川河谷预设了完善埋伏阵地。战术非常专业。” “专业?”麦大帅冷笑,“光之军早就崩溃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部队?” “情报部门分析,可能是,九黎的部队。” 阿尔蒙德小心地说 “我们以前截获过一些电报,据说有一支九黎的部队驻守在这里。” “九黎……”麦大帅眯起眼睛,“那个热带猴子,敢来半岛撒野?” 他走到地图前:“他们有多少人?” “估计两千到三千,最多不超过一万。” “一万?”麦大帅不屑地挥手,“一万乌合之众,也敢挡美国军队的路?命令第1骑兵师派一个团上去,给我碾平他们!” …… 9月24日,安州基地。 陈剑锋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是杰克逊中士。 经过简单治疗和一顿饱饭,这位黑人中士的精神好了很多。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杰克逊问。 “按照国际法,战俘会得到人道待遇。”陈剑锋说,“等战争结束,或者交换俘虏时,你们可以回家。” “家,”杰克逊苦笑,“什么样的家?一个不把我们当人的家?” 陈剑锋沉默片刻,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现在给你选择,你愿意为谁战斗?” 杰克逊愣住了。 许久,他摇摇头:“我不知道。长官,我真的不知道。” 陈剑锋点头:“你可以慢慢想,现在,去休息吧。” 送走杰克逊,王启明走进来,递上最新情报:“美军第1骑兵师第5团已经出动,正向安州方向推进。” “预计明天中午前抵达我前沿防线。” “兵力约三千人,配备坦克营、炮兵营,还有空中支援。” 陈剑锋看着地图:“他们学乖了,这次是大部队。” “要撤退吗?”王启明担心,“我们虽然收编了不少人,但训练不足,重武器也有限。” “不撤。”陈剑锋手指点在安州以南十五公里的一处地形,“在这里打。地形更复杂,更适合我们发挥。” 新整编的三个光之军旅,在正面构筑防线,做迟滞攻击。 狙击排和侦察连,渗透到美军侧翼和后方,专打指挥、通信、后勤节点。 火箭炮连分散部署,打一炮换一个地方。 工兵连在美军可能经过的所有路段,加倍埋设地雷和炸药。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准备应对下一次和美军的对决。 第62章 铁翼折戟 9月25日,拂晓前。 安州以南十五公里,鹰嘴岭地区。 这里是清川江支流冲刷形成的丘陵地带,山势起伏,沟壑纵横,几条土公路如蛇般在谷底蜿蜒。 陈剑锋选择这里作为第二道防线,看中的正是地形对机械化部队的限制。 天色未亮,九黎部队和整编后的光之军已进入阵地。 由光之军新编的第一旅的两千四百人被部署在正面山脊,任务是迟滞敌人的进攻。 他们挖掘了三条纵深防线,用原木和沙袋加固掩体,并用树枝和伪装网做了遮掩。 第二旅埋伏在东侧山谷,准备从侧面偷袭。 第三旅作为预备队,隐蔽在北面三公里外的树林中。 而九黎极地试验旅的主力,则像散布在整个战场的关键节点,起到战场核心的作用。 陈剑锋将指挥所设在鹰嘴岭主峰背面的天然岩洞里。 岩洞经过工兵加固,设有三个出口,洞内架设了无线电设备。 “报告旅长,所有单位已就位。” 副官王启明递上最后一份阵地部署图。 陈剑锋借着煤油灯的微光查看地图。 红色标记代表己方阵地,蓝色虚线是预计的美军进攻路线。 “美军到哪里了?” “侦察连报告,美军第1骑兵师第5团先头营昨夜在肃川以北十公里处扎营。” “今天肯定会继续北进。” “他们吸取了教训,派出了更多侦察兵和装甲车在前探路。” “让狙击手重点照顾那些侦察单位。”陈剑锋抬头,“告诉各部队,今天美军的进攻会非常猛烈。” “他们有空中支援,有炮火优势,所有人都小心,按照既定作战计划执行。” 上午七时,天色大亮。 天空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四架P-51野马战斗机以两两编队,从南向北低空掠过鹰嘴岭地区。 它们是美军第5航空队的侦察攻击机,任务是为地面部队探路并清除可疑目标。 飞行员约翰·米勒上尉坐在长机驾驶舱里,透过挡风玻璃俯瞰下方地形。 “这里是猎鹰一号,未发现明显敌军活动。” “重复,未发现明显活动。” 他的僚机飞行员接口:“这些山看起来都一个样,鬼知道那些东方人藏在哪里。” “按计划进行第一轮清扫。”米勒推动操纵杆,“猎鹰编队,准备俯冲攻击可疑区域。” 四架战机拉起,然后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六挺12.7毫米勃朗宁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金属暴雨般倾泻在山坡、树林、谷底。 曳光弹划出明亮的轨迹,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树木折断。 这是美军的标准战术:先用空中火力清扫一遍,为地面部队开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九黎的阵地经过精心伪装。 原木掩体上覆盖着从当地采集的植被,战壕挖在反斜面,机枪巢设在天然岩缝中。 除了几处故意暴露的假目标被打得千疮百孔外,真正的主力毫发无损。 “猎鹰一号报告:清扫完成,未遭遇抵抗。” 米勒拉起飞机时,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上午八时三十分。 美军第1骑兵师第5团主力出现在南方公路尽头。 这支三千人的部队排成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 二十二辆M4谢尔曼坦克打头阵,后面跟着四十余辆卡车、六辆M7牧师自行火炮,以及搭载步兵的半履带车。 队伍拉出近两公里的长龙,扬起漫天尘土。 团长威廉·哈里森上校坐在第三辆坦克的指挥塔里。 他是西点军校毕业生,参加过二战欧洲战场。 “上校,航空队报告未发现敌军主力。” 无线电里传来参谋的声音。 哈里森皱眉:“继续前进,放慢速度。让B连派出侦察排,沿两侧高地搜索前进。” 命令下达,六辆M8灰狗装甲车离开公路,分别驶向东西两侧的丘陵。 每辆车载着五名步兵,任务是占领制高点,确保主力侧翼安全。 东侧,二号灰狗车爬上缓坡。 车长汤姆森中士举着望远镜,突然看到前方两百米处的树丛似乎动了一下。 “停车!有情况——”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一颗7.62毫米子弹从三百米外的岩石缝隙射出,击中汤姆森的眉心。 鲜血溅在挡风玻璃上。 几乎同时,另外五辆灰狗车也遭到狙击。 子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来,专打观察窗、车顶舱盖缝隙、甚至轮胎。 不到一分钟,六辆侦察车全部失去行动能力,车组成员非死即伤。 “狙击手!山上有狙击手!” 美军队伍顿时骚动。 坦克炮塔开始转动,机枪向可疑方向扫射。 但狙击手早已转移阵地。 九黎的战术手册上明确说过,狙击手在一个位置最多只能射出两颗子弹,然后就必须转移。 免得被炮火覆盖。 毕竟,在战场上,发现了狙击手之后,不是去找一个狙击手和对方对狙,正常做法是呼叫后方炮兵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哈里森上校脸色铁青:“炮兵!目标东侧高地,覆盖射击!” 六辆M7自行火炮迅速展开。 105毫米榴弹炮昂起炮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弹如冰雹般砸在东侧山坡,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烟尘。 树木被炸成碎片,岩石崩裂。 三轮齐射后,整片山坡已是一片狼藉。 “步兵,占领高地!”哈里森下令。 一个连的美军士兵跳下卡车,在坦克掩护下向山坡推进。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弹坑,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狙击手根本不在那片山坡。 真正的狙击阵地设在更远的反斜面。 金哲民和他的狙击手们早就摸清了美军的反应模式。 先火力侦察,遭狙击后炮击可疑区域,然后步兵占领。 所以他们在开火后,立即通过预先挖好的交通壕,转移到五百米外的备用阵地。 此刻,三十六支狙击步枪的准星,已经锁定了那些正在爬坡的美军军官和机枪手。 “自由射击。” 金哲民轻声道。 枪声再次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中尉第一个倒下,子弹从颈侧射入,切断颈动脉。 跟在后面的军士长还没来得及趴下,第二颗子弹就钻进了他的胸口。 机枪组刚架起武器,射手和副射手几乎同时中弹。 “隐蔽!找掩护!” 美军士兵慌乱地扑倒在地,但光秃秃的山坡上几乎无处可藏。 狙击子弹像长了眼睛,专打那些试图抬头观察或移动的目标。 短短一瞬间,一个连损失了三分之一军官和所有重火力手。 哈里森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狙击手,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是怎么在炮击下存活还转移阵地的?” 但没人能回答他。 哈里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调整战术,不再试图占领高地,而是主力沿公路强行突破。 “所有坦克,成楔形队形,步兵跟随,炮兵继续压制两侧!” 二十二辆谢尔曼坦克排成攻击阵型,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沿公路向北推进。 坦克炮不断向两侧可疑区域轰击,车顶机枪疯狂扫射。 在他们后方,自行火炮进行延伸射击,炮弹越过坦克群,砸向更远的北方。 看起来,美军要凭借钢铁洪流硬闯过去。 陈剑锋在岩洞指挥所里收到前线报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启动地火计划。”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各个伏击点。 鹰嘴岭最狭窄的一段公路上,工兵连长李铁柱蹲在隐蔽掩体里,手中握着起爆器。 他面前是一排二十个按钮,每个按钮连接着一段公路下的炸药。 透过观察孔,他看到美军队列的前锋已经进入雷区。 第一辆坦克压过路面。 李铁柱按下第一个按钮。 “轰——!” 公路中央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那辆谢尔曼坦克左侧履带被炸断,车体歪斜着停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个爆炸点同时引爆。 整段公路在连环爆炸中支离破碎。 三辆坦克被炸毁,五辆卡车翻倒,燃烧的汽油流淌一地。 美军队伍被切成数截。 “有地雷!工兵!快排雷!” 但工兵刚跳下车,狙击子弹就呼啸而至。 更致命的是,隐藏在两侧山腰的火箭炮阵地开火了。 “雷公一号,目标被困车队中段,齐射!” 十二门107毫米火箭炮同时发射。 这一次,火箭弹采用低伸弹道,几乎平直地飞向公路上的美军车辆。 一辆谢尔曼被三枚火箭弹连续命中。 第一枚炸飞了右侧履带,第二枚击穿车体侧面,第三枚在炮塔内爆炸。 整辆坦克瞬间变成燃烧的铁棺材。 另一辆试图倒车撤离,被火箭弹击中发动机舱,燃起大火。 美军的坦克优势,在复杂地形和伏击火力面前荡然无存。 “空中支援,我们遭遇敌人主力部队伏击,急需空中支援。” 哈里斯对着电台大声吼道。 上午十时,空中支援再次抵达。 来了整整八架飞机。 四架P-51野马负责对地攻击,四架F-80流星喷气式战斗机在高空掩护。 米勒上尉再次带队俯冲。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地面上的激战。 美军车队被困在公路上,两侧不断有火箭弹飞来。 “猎鹰编队,攻击火箭炮发射阵地!” “方位东北,距离约八百米!” 野马战斗机调整角度,向疑似火箭炮阵地俯冲。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发射阵地都是假的。 真正的火箭炮车早就打完一轮转移了。 留在原地的只是用木头和帆布制作的假目标,外加几个烟雾发生器。 当飞机俯冲时,地面突然升起浓密的烟雾,遮挡了飞行员的视线。 与此同时,埋伏在树林和岩石后的防空小组行动了。 这些小组由两人组成:一名观察员,一名射手。 装备是经过改装的电母60毫米火箭筒。 “三号阵地,敌机两架,高度三百,速度二百,俯冲角三十!” 观察员用野战电话通报参数。 二十具电母火箭筒同时瞄准。 这些火箭弹没有制导,精度有限。 但龙怀安在设计时就考虑过防空用途。 弹头装填的是预制破片战斗部,爆炸后会形成半径三十米的破片杀伤区。 对付低空慢速飞机,靠的是数量和覆盖。 “放!” 二十枚火箭弹拖着白烟升空。 米勒上尉正全神贯注地瞄准地面目标,突然看到前方空中爆开一团团黑烟。 破片噼里啪啦打在机身上,座舱盖出现裂痕。 “有防空武器!拉起来!快拉起来!” 他猛拉操纵杆,野马战机近乎失速地向上爬升。 但他的僚机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架P-51被三枚火箭弹的破片击中,左翼油箱破裂,发动机冒出黑烟。 飞行员试图控制飞机,但很快失去动力,拖着浓烟向山后坠去。 “猎鹰二号被击落!重复,猎鹰二号被击落!” 其他飞行员吓坏了。 他们很多都是战后新招募的飞行员,进入半岛之后,基本上都占据着绝对优势,从来没直面过敌人的防空火力。 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心里的血就凉了一半。 “撤退!全体撤退!” 剩下的美军战机慌忙爬升,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那架被击落的P-51坠毁在山谷中,升起滚滚浓烟。 地面上的美军士兵看到了这一幕,士气遭到沉重打击。 连飞机都打不过这些敌人,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吗? 哈里森上校终于意识到,这场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他的部队损失惨重。 至少八辆坦克被毁,十二辆卡车报销,伤亡超过四百人。 甚至连飞机都被打下来了。 继续下去说不定要全军覆没了。 “命令部队,交替掩护,向南撤退。”哈里森咬牙,“我们需要重整,需要更多炮兵和空中支援。” 撤退命令下达,美军开始艰难后撤。 受伤的士兵被抬上还能动的车辆,毁坏的装备被丢弃,坦克用烟雾弹掩护。 陈剑锋在观察所看到美军后撤,没有下令追击。 “告诉各部队,巩固阵地,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他放下望远镜。 “美军很快就会回来。” 王启明统计初步战果送了上来: 毙伤美军约二百二十人,俘虏三十七人,其中有十四名伤员。 摧毁坦克十一辆,装甲车六辆,卡车十七辆,击落战机一架。 缴获完好的M4谢尔曼坦克两辆,卡车五辆,以及大批轻武器,弹药和通信设备。 己方阵亡二十一人,伤六十七人,主要是正面防线的新编第一旅士兵。 “把战报发往西贡和平壤。”陈剑锋说,“另外,让医疗队优先救治重伤美军俘虏,要保证他们活下去,以后打舆论战的时候有用。” “是。” 鹰嘴岭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硝烟还未散尽,燃烧的车辆残骸冒着黑烟。 九黎士兵在打扫战场,收缴可用物资,埋葬死者。 那些新整编的光之军士兵此刻彻底服气了。 他们亲眼看到,这支来自南方的友军,用智慧和战术击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军。 一个光之国老兵走到陈剑锋面前,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长官,我想加入你们的部队,学习你们的打法。” 陈剑锋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这样能真正打败美国人。”老兵眼神坚定,“我不想再逃了,我想让美国人逃一次。” 陈剑锋点点头:“去登记吧。” “但记住,跟着我们打仗,就要遵守我们的纪律。” “是!” 不远处,美军俘虏被集中在临时营地。 医疗队正在给一名腹部中弹的美军少尉做紧急手术。 杰克逊中士和其他黑人俘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们真的在救我们的人?” 一个年轻黑人士兵不敢相信。 杰克逊沉默良久,缓缓说:“我参加过二战,在法国,在德国。从来没有敌人这样对待过俘虏。” 他抬起头,望向正在组织救治的九黎士兵:“这些人,不一样。” 黄昏时分,西贡总部回电。 电文很简单: “战果已悉,甚慰。” “继续坚持既定战术,以空间换时间,以袭扰换消耗。” “第二批援军及物资已在途中,预计明日内抵达。” “所有战俘等到援军抵达后转运回本土,用于舆论战,务必保证其身体完整。” 陈剑锋读完电文,走到岩洞口。 夕阳西下,鹰嘴岭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 远处的山峦层叠,近处的战场残骸无声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 美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多的部队,更猛烈的炮火,更频繁的空袭,很快就会到来。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身后有正在整训的上万光之军,有即将到来的援军,有整个九黎共和国的工业体系在支撑,还有那个远在西贡却掌控全局的龙怀安。 “旅长,你在想什么?”王启明走过来。 陈剑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我在想,麦大帅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夕阳中缓缓上升: “他以为派一个团就能碾平我们。” “现在,他该明白了。”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舆论战,压力来到麦大帅身上 9月28日,鹰嘴岭以北五公里。 晨雾中,一支庞大的车队沿着刚拓宽的土路驶入基地。 打头的是二十辆九黎一型卡车,车厢用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的是四十辆T34-85坦克,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重轰鸣。 队伍中段,四十门新式的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被牵引车拖着。 最后面是三十多辆运输车,装载着成箱的弹药、药品、食品和被服。 “报告陈旅长,第二支队奉命抵达!” 一名三十出头的中校跳下吉普车,向迎上来的陈剑锋敬礼。 他是张卫国,原滇军炮兵营长,跟随龙怀安南下后一直在西贡军校任教,这次被任命为第二支队的指挥官。 陈剑锋回礼,目光扫过车队:“带来多少东西?” “清单在这里。”张卫国递上文件夹,“武器方面是四十辆T-34,四十门高炮,一百挺机枪、五千支步枪,以及配套弹药。” “各种规模的火箭筒2000具和配套弹药。” “三万套冬装,两万双防寒靴,五万条毛毯,一千顶帐篷。” “还有药品,特别是冻伤膏和磺胺,我们带了十吨。” “另外,飞机的支援也马上就要到了,正在安排航空汽油的储备和转运,很快,天空上就会有我们的飞机来守护了。” “对了,战俘身体状况如何?” “大部分轻伤员已恢复,三名重伤员还在危险期,但军医说只要路上不出意外,应该能保住命。”陈剑锋说道。 “立刻转运回国,进行舆论宣传准备。” 所有的战俘被秘密转运回西贡。 10月5日,西贡,九黎国家广播电影制片厂一号摄影棚。 这是龙怀安亲自批准建设的现代化制片厂,设备大多从HK和西方采购。 技术人员中既有本地培养的年轻人,也有从海外、HK邀请来的电影工作者。 此刻,一号摄影棚被布置成简洁的访谈场景。 两张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小茶几,背景是素雅的幕布。 灯光柔和,三台电影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沙发。 杰克逊中士坐在沙发上,穿着干净的九黎制式病号服。 经过一周的休养和长途转运,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坐在他对面的是九黎国家广播电台的首席播音员林婉清。 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笑容温和。 “杰克逊先生,放轻松,我们就当聊天。”林婉清用流利的英语说,“导演说了,如果哪句话你不愿意说,我们就重来。” “我知道。”杰克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场记板打下:“《战争与人性》第三场,第一次,开始!” 镜头缓缓推进。 “杰克逊先生,能先说说您参军的经历吗?”林婉清问。 “我1943年入伍,”杰克逊说道,“当时,征兵官说,参军是为自由而战,打败法西斯,让世界变得更好。我相信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去了欧洲。在高卢,在德国,我确实为打败纳粹而战,我不后悔。” “但战争结束后,我回到家乡阿拉巴马州,发现一切都没变。” “我还是不能和白人坐在一起吃饭,不能住进白人社区,甚至在退伍军人医院,黑人士兵都要被单独隔离治疗。” 林婉清轻声问:“所以当半岛战争爆发,您再次被征召时,您是什么感受?” 杰克逊沉默了几秒,镜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我觉得,被背叛了。” 他缓缓说道。 “他们说我们去半岛是为了保护自由,可是在美国,我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他们说我们去对抗共产主义,可是在南方,那些三K烧十字架,私刑处死黑人时,政府从来不管。”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我不想为这样的政府打仗。” “我的战友们也不想。”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拒绝服役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会被关进监狱,我们没有选择。” “在战场上呢?您和您的战友们待遇如何?” 杰克逊苦笑:“我们黑人部队总是被派到最危险的任务。” “侦察、排雷、打头阵。” “军官大部分是白人,他们坐在后方指挥,我们在一线送死。” “如果战死了,抚恤金只有白人士兵的一半。” 他顿了顿。 “在鹰嘴岭被俘时,我们排是第一个打出白旗的。” “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我们想通了,为什么要为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人去死?” 访谈持续了四十分钟。 杰克逊讲述了他在美军中遭遇的种族歧视,讲述了黑人士兵在前线受到的不公待遇,讲述了他们对这场战争的迷茫和质疑。 他没有激烈控诉,语气平静,但正因如此,话语中的绝望和幻灭感更加刺骨。 最后,林婉清问:“如果现在有机会对美国的年轻人,特别是黑人青年说几句话,您会说什么?” 杰克逊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不要被那些漂亮话骗了。” “他们说的自由、民主、正义,在战场上和在生活中,都不是给我们的。” “如果你的肤色是黑色的,你在美国就是二等公民。” “他们会让你为他们打仗,但不会给你平等的权利。” “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那些让你去送死的人,会坐在办公室里,数着战争带来的利润。” “所以,问问自己: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停!”导演喊道,“完美!这条过了!” 摄影棚里安静下来。 杰克逊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婉清递给他一杯水:“您说得很好,很真实。” “我只是说了实话。”杰克逊接过水杯,“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这时,导演走过来:“杰克逊先生,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总统特别指示,希望所有参与拍摄的战俘一起合唱两首歌。 一首是《欢乐颂》,一首是《平安夜》。” 杰克逊愣了愣:“唱歌?为什么?” “总统说,音乐没有国界,歌声能传递最朴素的人性。” 导演解释。 “在战争的背景下,一群来自敌国的战俘,在异国的土地上合唱和平与节日的歌曲,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信息。” 杰克逊思考片刻,点头:“好,我会唱的。” 制片厂大院 三十七名美军战俘站成三排。 他们穿着干净的便服,看起来就像一群普通的年轻人。 站在前面的是宣传队的音乐指导,一位从上海请来的华人音乐家。 起初战俘们有些拘谨,声音参差不齐。 但几遍之后,旋律渐渐整齐起来。 《欢乐颂》的旋律庄重而恢弘,在秋日的阳光下回荡。 这些来自美国不同州、不同种族的年轻人,用并不熟练但真挚的声音,唱着对欢乐与和平的向往。 接着是《平安夜》。 这首歌几乎所有美国人都熟悉。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 “Silent night……” 一个年轻的白人士兵哽咽了:“去年圣诞节,我还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唱这首歌。” 旁边的黑人士兵拍拍他的肩膀。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抬头望天,有人互相搭着肩膀。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院子里寂静无声。 音乐指导深吸一口气:“很好,现在,按导演说的,最后一起鞠躬,说祝愿九黎人民节日快乐。” 战俘们面向摄影机,深深鞠躬。 三十七个声音合在一起:“祝愿九黎人民节日快乐,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停!完美!” 导演激动地挥手。 三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这一幕。 瑞士日内瓦,国际红十字会总部。 一份包裹被送到新闻办公室。 里面是十六毫米电影胶片拷贝、录音带,以及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的文字稿。 附信写道:“九黎共和国根据《日内瓦公约》精神,向国际社会展示战俘人道待遇实况。所有内容未经剪辑,可供独立核实。” 伦敦,BBC总部。 新闻总监看着放映室银幕上的画面,久久沉默。 画面里,杰克逊中士平静地讲述着种族歧视。 战俘们在阳光下合唱。 最后集体鞠躬祝福。 “这,这要是播出去……” 助理喃喃。 “播。”总监咬牙,“这新闻绝对能大爆,我们必须播,不播市场份额就被别人抢走了。” 巴黎,《世界报》编辑部。 主编看完胶片,拍案而起:“明天头版!全版!标题就写:战俘的证言:美国梦背后的种族伤痕!” 莫斯科,《真理报》编辑部。 编辑们边看边笑:“美国人这下丢脸丢大了。立刻发评论文章,标题:伪善的自由:从阿拉巴马到半岛,美国种族主义的真面目。” 纽约,CBS电视台。 高层紧急会议。 “不能播!这明显是共产主义的宣传!” 一名副总裁吼道。 新闻部主管冷静反驳:“所有证据表明,这些画面是真实的。战俘的身份已经核实,确实是美军第24步兵团的失踪人员。他们的证词与其他渠道信息相符。” “但播出去会影响士气!影响公众对战争的支持!” “隐瞒真相才会最终摧毁公众信任。” 争论持续到深夜。 最终,在总裁的拍板下,CBS决定播出部分片段,但加上大量“可能受到胁迫”的免责声明。 《世界报》的头版如重磅炸弹。 整整八个版面,全是战俘访谈的内容、照片,以及长篇评论。 文章指出:“美国在国内实行种族隔离,在国外却以自由卫士自居,这是何等的伪善?” BBC的电视专题片收视率创下纪录。 当杰克逊说出“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时,无数英国家庭陷入沉默。 在利物浦、曼彻斯特、伦敦,反战团体迅速制作了标语。 “我们的孩子不去为种族主义者打仗!” “带回士兵,结束战争!” 类似的涂鸦和宣传语写满了大街小巷。 巴黎爆发了十万人反战游行。 学生们举着杰克逊的照片,高喊:“我们都是杰克逊!” 工会组织罢工,要求政府撤回对半岛战争的任何支持。 毛熊媒体开足马力嘲讽。 《真理报》连续三天发表社论,标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美帝国主义面具的碎裂” “种族主义是美国的天生缺陷” “全世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 连一向亲美的意大利、西德媒体,也进行了客观报道。 毕竟,那些战俘的眼泪和歌声,太有冲击力了。 很多电影院都在正片前加映了这一部分内容。 以至于电影票房连连上涨。 在美国国内,舆论彻底分裂。 黑人社区沸腾了。 《芝加哥捍卫者报》头版通栏标题:“我们的儿子在为谁而死?” 哈莱姆区举行集会,民权领袖公开质疑战争。 南方白人保守派则大骂战俘是“叛徒”“懦夫”,要求严惩。 但更多的普通美国家庭,看着电视上那些和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战俘,听着他们唱圣诞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妈妈,那个黑人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白人小女孩问。 母亲无言以对。 战争的支持率,在一周内下降了十四个百分点。 一个名为黑豹的小团体开始提前成型。 不少黑人汇聚起来,秘密商讨该如何获得平等权利。 盟军总司令部 麦大帅的办公室里,气氛降到冰点。 “将军,白宫来电。”参谋长阿尔蒙德硬着头皮说,“总统亲自过问战俘节目的事,要求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 麦大帅暴怒,将一叠报纸摔在地上。 “这些懦夫!叛徒!他们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在敌人的摄影机前,诋毁自己的国家!” “可是将军,舆论压力太大了。” “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国会里已经有人提出要重新评估战争政策。” “战争政策?” 麦大帅冷笑。 “战争只有一个政策:胜利!” “用一切手段取得胜利!” “告诉华盛顿,那些节目都是共产主义的宣传伎俩!” “战俘受到了洗脑和胁迫!” “可是将军,国际红十字会已经派人检查过,证实战俘身体状况良好,没有遭受虐待的痕迹,而且,那些战俘很快就会经由瑞士回国……” “那又怎样?!”麦大帅转身,双眼喷火,“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打赢战争,不是操心什么舆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更加危险:“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胜利。” “告诉各部队,加速北进!” “在感恩节前,我要看到部队站在鸭绿江边!” “可是将军,天气越来越冷,补给线拉长,而且根据情报,可能有大规模外国部队已经介入……” “我不管!”麦大帅挥手,“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古怪。 “将军,火鸡国旅旅长塔赫辛·亚齐奇准将主动请缨,要求担任下一阶段进攻的先锋。” “火鸡国?”麦大帅挑眉。 “是。火鸡国政府派遣了一个步兵旅约五千人加入联合国军,三天前刚在釜山登陆。” “亚齐奇准将说,他的部队骁勇善战,一定能突破敌军防线。” 麦大帅思考片刻,嘴角勾起:“好啊,告诉亚齐奇将军,他的部队将配属给美第9军,担任向清川江方向进攻的先锋。” “如果他们能取得突破,我会亲自为他请功。” “是!” 秘书离开后,阿尔蒙德担忧地说:“将军,火鸡国部队刚来,不熟悉地形和敌情,让他们打先锋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麦大帅重新拿起玉米芯烟斗,“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任何胜利都可以。” “火鸡国人想表现,就给他们机会。” “如果他们赢了,证明联合国军团结有力。” “如果他们输了,那也是外国部队的损失,不是美军的。” 阿尔蒙德心中一寒,没再说话。 10月28日,安州前线 陈剑锋站在刚扩建的指挥所里,看着最新情报。 “火鸡旅?”他皱眉,“这是什么部队?” “奥斯曼帝国的后裔,二战中保持中立,战后倒向西方。” 王启明翻看资料。 “这个旅约五千人,训练和战术可能还停留在一战水平。” “特点是,据说非常勇猛,或者说,没有脑子。” 陈剑锋走到沙盘前:“他们的进攻方向?” “这里,清川江渡口。” “目标是渡江后向北推进,切断安州与后方的联系。” 沙盘上,代表土耳其旅的蓝色箭头直指清川江最平缓的一段河道。 “勇气可嘉。”陈剑锋冷笑,“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告诉部队,这次要抓活的。土耳其战俘,会有特殊用途。” “特殊用途?” “总统刚来电。”陈剑锋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密电,“舆论战第一轮效果超出预期,现在,我们需要第二轮。” 王启明倒吸一口凉气:“总统这是,要把整个联合国军都变成宣传材料?” “准确说,是把这场战争的荒谬性,一层层剥给全世界看。” 陈剑锋收起电文。 “执行命令吧,让我们给远道而来的土耳其朋友,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第64章 火鸡旅的覆灭 11月1日,清川江以南二十公里,火鸡旅先遣队营地 火鸡旅长塔赫辛·亚齐奇准将站在指挥帐篷前,看着手下五千名官兵列队集结。 士兵们穿着美式军装,头戴标志性的土耳其军帽,肩扛恩菲尔德步枪,腰挎弯刀,看起来士气高昂。 “士兵们!”亚齐奇高喊,“今天,我们将向世界展示火鸡军人的勇气!”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你们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谁吗?是亚洲的农民军队!” “他们用着简陋的武器,躲在山上打冷枪。” “但我们是奥斯曼的后裔!我们的祖先曾让半个欧洲颤抖!” 士兵们挺直胸膛,眼中燃烧着狂热。 “美国人被他们吓住了,英国人畏缩不前。” “但现在,我们来了!” 亚齐奇拔出佩刀,指向北方。 “我们将像新月弯刀一样,劈开敌人的防线!” “我们将第一个渡过清川江,我们将为土耳其赢得荣耀!” “万岁!” 士兵们齐声高呼。 队伍中,营长穆斯塔法·凯末尔少校暗自皱眉。 作为参加过二战北非战役的老兵,他知道轻敌的代价。 但他什么也没说,在这样狂热的氛围中,任何谨慎的言论都会被视作怯懦。 上午八时,进攻开始。 火鸡旅以三个营的兵力沿公路向北推进,队形密集得近乎拥挤。 他们得到了美军提供的十辆M24霞飞轻型坦克支援。 以及麦大帅特别调拨的新武器。 整整六架H-5直升机。 这些直升机属于美军第6航空队,原本用于侦察和伤员后送。 但为了加强火鸡旅的突击能力,麦大帅下令将它们配属给进攻部队,用于空中侦察和火力支援。 “看!我们的空中骑兵!” 士兵们兴奋地指着天空。 六架H-5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尘土飞扬。 每架直升机舱门处架着一挺M2重机枪,飞行员通过无线电与地面部队保持联系。 “猎鹰小队报告:前方五公里未发现敌军活动。” 直升机飞行员的声音在亚齐奇的无线电里响起。 “继续前进!”亚齐奇挥手下令。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的云雾之上,一架涂着九黎标志的雅克-9侦察机正在静静盘旋。 飞行员将火鸡旅的行军队列、直升机位置、坦克分布,全部通过无线电传回了安州指挥部。 同一时间,安州指挥部。 陈剑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参谋们正在根据最新情报调整标记。 “火鸡旅前锋已经进入雷区前沿。” 王启明报告。 “他们队形密集,几乎没有侧翼警戒。” “直升机在队伍前方约两公里处侦察。” “美国人真大方,连直升机都给了。” 陈剑锋冷笑。“命令,放他们过雷区边缘,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后,全面引爆。” “另外,让特战小组注意,一定要搞一架直升机。” 陈剑锋说的特战小组,是一支五十人的精锐分队,全部由原滇军老兵组成,装备最新的AK47自动步枪和电母火箭筒。 战斗力在整个九黎军中属于顶尖中的顶尖。 “告诉狙击排,”陈剑锋补充,“优先击杀军官,通讯兵,直升机飞行员。” “但记住,火鸡旅长要活的。” “是!” 上午九时十五分,清川江渡口以南三公里 火鸡旅的先头营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 这里是清川江支流冲刷形成的冲积平原,公路在此变得宽阔平坦,两侧是低缓的丘陵。 “停止前进!”亚齐奇举起望远镜,“工兵,检查前方路面!” 一队工兵上前,用探雷器仔细检查公路。 探雷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但没有发现任何金属信号。 九黎工兵埋设的是木壳地雷和炸药,专门针对金属探测器,自然无法被发现。 “将军,安全!” “继续前进!” 车队缓缓驶入河谷。 就在火鸡旅主力完全进入河谷的瞬间,远处山坡上,李铁柱按下了起爆器。 第一段爆炸发生在队伍最前方。 公路瞬间塌陷,三辆领头的卡车翻入坑中。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预设的炸药引爆,引发小型滑坡,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封住了前路和后路。 火鸡旅被完全困在长约八百米的河谷中。 “敌袭!准备战斗!” 军官们嘶声大喊,士兵们慌乱地跳下车,寻找掩体。 坦克转动炮塔,机枪向两侧山坡疯狂扫射。 “雷公一号,二号,三号,集火射击!” 十八门107毫米火箭炮同时开火。 这一次,火箭弹全部采用空爆子母弹。 弹头在火鸡旅上空二十米处炸开,洒下数百枚钢珠子弹。 金属风暴横扫河谷。 没有掩体的士兵成片倒下。 卡车帆布被撕裂,油箱被击中燃起大火。 一辆霞飞坦克的观察窗被钢珠打穿,车组成员惨叫着爬出炮塔。 “直升机!请求直升机支援!”亚齐奇对着无线电大吼。 六架H-5直升机从后方飞来,飞行员看到下方惨状,惊呆了。 “猎鹰小队,降低高度,用机枪压制两侧山坡!” 直升机开始俯冲,舱门机枪喷出火舌。 12.7毫米子弹打得山坡上碎石飞溅。 但就在它们进入五百米低空时,隐藏在山坡反斜面的特战小组行动了。 “电母小组,目标直升机,齐射!” 五十具电母火箭筒同时发射。 火箭弹的爆炸形成一片密集的破片杀伤区。 两架直升机猝不及防撞入这片死亡空域。 第一架被三枚火箭弹的破片击穿驾驶舱,驾驶员当场死亡,直升机失去平衡,像断线风筝般旋转坠落,撞在山坡上炸成一团火球。 第二架更惨,一枚火箭弹在油舱旁爆炸,引爆了直升机的油箱,直升机在空中变成了一团火球。 剩下的四架直升机飞行员吓傻了。 “撤退!快撤退!” 他们拼命拉高,向南方逃窜。 但第二轮打击再次来临。 三架直升机被打了下来。 只有一架因为机械故障,缓缓降落下来,勉强保住了性命。 地面上的土耳其士兵看着直升机全军覆没,最后一点士气彻底崩溃。 “真主啊,连飞机都……” “我们被抛弃了!”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狙击手开火了。 火鸡旅所有连级以上军官接连倒地,紧接着就是通讯兵和机枪手。 不到三分钟,火鸡旅的指挥体系瘫痪。 与此同时,特战小组从侧翼快速突入河谷。直扑那架迫降的直升机。 “快!检查飞机状况!”小组长林海命令。 一名懂机械的士兵爬进驾驶舱:“发动机还能转!仪表盘基本完好!” “叫卡车过来,直接运走。” 另一队人冲向坠毁的直升机残骸。 虽然很多已经摔的七零八落,烧得面目全非,但旋翼头、传动装置、尾桨结构仍有研究价值。 他们将所有能拆下来的部件,全拆了个精光。 而正面战场上,新编的三个光之军旅从三面压上。 许多火鸡士兵打光了子弹,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绝望地举起了双手。 上午十一时,战斗基本结束。 初步战果统计送到陈剑锋手中 火鸡旅参战兵力:约五千人。 当场击毙:八百七十二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一千一百三十人。 轻伤被俘:两千四百人。 完好被俘:约六百人。 失踪:约100人。 摧毁M24霞飞坦克八辆,缴获两辆。 摧毁卡车四十二辆,缴获十八辆。 击落H-5直升机5架,俘获一架。 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包括四百挺机枪、两千支步枪、三十门迫击炮。 九黎及光之军方面:阵亡八十七人,伤二百一十三人。损失微不足道。 “火鸡旅长呢?”陈剑锋问。 “抓到了。”王启明指向帐篷外,“穆斯塔法营长投降时,把亚齐奇将军打晕了,说不能让他带着全旅送死。现在两人都在战俘营。” 陈剑锋挑眉:“有意思。带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亚齐奇和凯末尔被押进指挥所。 亚齐奇额头有淤青,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战败的打击中恢复。 凯末尔则站得笔直,虽然双手被缚,但神色平静。 “你就是打晕自己长官的营长?” 陈剑锋用英语问。 “是的,长官。”凯末尔回答,“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士兵白白送死。我们已经输了。” “你不怕回国后被军法审判?” 凯末尔苦笑:“如果能回国的话。” 陈剑锋看向亚齐奇:“将军,你有什么想说的?” 亚齐奇缓缓抬头,眼中充满血丝:“你们用了什么巫术?为什么我们会失败?” 看到对方的样子,陈剑锋失去了询问的想法。 “带走吧,跟着运输队送回后方,交给大本营处理。” 两人被带出后,王启明小声问:“旅长,真的会交换他们回国吗?” “总统的计划是:普通士兵可以通过红十字会逐步遣返,但军官和技术人员,特别是接触过直升机的,要留得久一点。” 陈剑锋看向窗外正在拆卸直升机的那群人,“那些飞机,比五千个火鸡士兵更有价值。” 两千余名土耳其战俘,以及那架基本完好的H-5直升机,悄悄的运回了西贡。 所有战俘被迅速转运至郊外的战俘管理所。 而直升机部件则被小心吊装到平板车上,覆盖帆布,在一队士兵护送下驶往西贡北郊的机械厂。 这是九黎最大的军工联合体,下设飞机厂、发动机厂、装甲车辆厂等多个分厂。 今天,厂区深处新建的旋翼飞行器研发中心迎来了第一批实物样本。 中心主任周志华是个四十岁的航空工程师,曾在美国留学,二战期间回国参加抗战,后随龙怀安南下。 他围着直升机残骸转了三圈,激动得手都在抖。 “周主任,总统特别指示。” 护送部队的军官递上文件。 “立刻进行完整逆向测绘,吃透所有技术。同时以H-5为基础,设计我们自己的轻型直升机,要求能高原起降,能挂载武器,能运输六名全副武装士兵。” 军官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从战俘中我们找到了几名飞行员,明天会送到这里。” “他们为了换取更好待遇,同意协助技术分析。” 周志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请转告总统,我们会全力以赴。” …… 与之前美军战俘的待遇类似,土耳其战俘也被安排在整洁的营房,得到充足的食物和医疗。 不同的是,这次宣传队准备了全新的拍摄方案。 导演将访谈场景布置成带有土耳其风格的房间。 地毯、矮桌、铜壶,甚至播放着奥斯曼传统音乐。 第一个接受采访的是穆斯塔法·凯末尔少校。 “凯末尔少校,您为什么选择投降?” 林婉清问。 “因为继续战斗没有意义。”凯末尔坦然说,“我们的指挥官被傲慢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敌我实力的真实差距。” “作为军官,我的职责不是带着士兵去送死,而是尽可能保住他们的生命。” “您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 凯末尔沉默片刻:“火鸡国距离半岛万里之遥,我们的人民甚至不清楚半岛在哪里。” “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打仗?因为美国人要求,因为政府想加入北约,因为,我们想证明火鸡国还是大国。” 他苦笑:“但用五千年轻人的生命来证明,值得吗?” “您对美国提供的装备和支援满意吗?” “直升机?”凯末尔摇头,“他们给我们新武器,却不教我们新战术。以为有了飞机坦克就能赢,这是对战争的侮辱。” “真正的胜利靠的是智慧,不是钢铁。” 访谈最后,凯末尔对着镜头说:“我想对土耳其的年轻人说:真正的荣耀不是死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而是活着建设自己的国家。” “让政治家们去玩弄权术吧,你们的生命比任何外交胜利都珍贵。” 随后的集体拍摄中,土耳其战俘合唱了土耳其民谣《黑海之歌》,以及应导演要求的贝多芬的《欢乐颂》。 “音乐属于全人类。”导演这样解释,“当土耳其战俘和之前的美国战俘唱着同一首歌时,观众会明白,这些年轻人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们都不该死在这场荒谬的战争中。” 最后鞠躬时,战俘们用生硬的汉语说:“祝愿九黎人民平安,祝愿世界和平。” 当样片寄出之后,再次引起了一波舆论海啸。 《世界报》再次头版全版:“从安纳托利亚到清川江,土耳其青年的无谓牺牲”。 文章详细描述了火鸡旅的轻敌冒进、惨痛损失,并尖锐质问:“一个地中海国家,为什么要派军队到东亚作战?” “这到底是集体安全,还是大国博弈的棋子?” BBC制作了专题纪录片《遥远的战场》,对比了美军黑人士兵和土耳其士兵的相似遭遇:都是被政治裹挟到万里之外,都是被当作消耗品。 巴黎的反战游行规模扩大到十五万人。 这次,游行队伍中出现了土耳其侨民团体,他们举着“带我们的孩子回家”的标语。 莫斯科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真理报》发表长篇分析:“北约的第一次实战检验——惨败”。 文章嘲讽道:“美国人想用土耳其人当炮灰测试敌军实力,结果测试出了自己的无能。” 在美国,舆论压力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写道:“我们给了土耳其人最差的指挥、最鲁莽的任务、然后在他们失败时袖手旁观。这不是盟友该做的。” 国会山,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召开紧急听证会。 议员们质疑:将刚组建的盟国部队投入最危险的战斗,是否违背了美国对盟友的安全承诺? 最愤怒的是土耳其国内。 安卡拉爆发大规模示威,民众冲击美国大使馆,要求政府撤回部队、退出战争。 反对党公开指责政府出卖土耳其青年的生命换取美国的施舍。 而这一切压力,最终汇聚到东京的盟军总部。 …… 盟军总部会议室 麦大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长桌两侧,美军将领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五千人。”麦大帅一字一顿,“五千人的旅,一天之内全军覆没。” “还被拍成了电影,在全球播放。” 他抓起一份土耳其文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看看!美国将军的愚蠢葬送火鸡旅!这是我们的盟友对我们的评价!” 会议室鸦雀无声。 “将军,”阿尔蒙德硬着头皮说,“火鸡旅的失败确实,出乎意料。” “但根据前线报告,敌军使用了全新的战术和武器。” “我不要听借口!”麦大帅咆哮,“我要胜利!一场能把所有这些噪音压下去的胜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半岛北部:“告诉第8集团军和第10军,集结所有力量,发动冬季总攻!我要在圣诞节前结束这场战争!” “可是将军,天气……” “没有可是!”麦大帅转身,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我已经请示华盛顿,将获得更多兵力、更多空中支援。” “我们将用火海淹没他们,用钢铁碾碎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危险:“至于那些拍电影的人,告诉情报部门,找到九黎在半岛的指挥部,用燃烧弹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我要让龙怀安知道,玩弄舆论的代价是什么。” 命令下达,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第65章 让美军感受一下失去空中优势的感觉 12月1日,盟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巨型沙盘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参谋们忙碌地调整着代表部队的小旗。 麦大帅站在沙盘北端,手持细长的指示棒,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先生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这是结束战争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指示棒在沙盘上划过三条粗重的蓝色箭头。 “第一路,西线。第8集团军全部兵力,配属英军第27旅,高卢旅,从平壤向北推进,目标是占领安州、切断敌军补给线。” “第二路,中线。第10军主力,配属南高丽第2军团,从元山向西进攻,目标是占领德川、切断东西联系。” “第三路,东线。美军第3步兵师、南高丽第1军团,沿东海岸北进,形成牵制。” 他顿了顿,指示棒重重戳在沙盘中央:“总攻时间:12月5日,拂晓。” “第一天投入所有空中力量,我要你们用燃烧弹把每一个可疑的山头烧成焦土!” 参谋长阿尔蒙德担忧地看着地图上的兵力分布:“将军,战线拉得太长了。我们的补给只能维持到清川江一线,如果再往北……” “那就打到清川江为止!” 麦大帅打断他。 “只要占领安州和德川,光之军主力和那些九黎部队就会被完全包围。” “届时,他们要么投降,要么饿死在山上。” 他转身面对众将领,语气不容置疑:“华盛顿已经批准了我的计划。” “我们将获得额外三个飞行大队的增援。” “包括新式的F-84雷电喷气式战斗机。” “空中优势将属于我们!” “可是将军,”第5航空队司令斯特拉特迈耶少将迟疑道,“根据最近的情报,敌军可能已经获得了米格-15。” “我们的飞行员报告说见过那种后掠翼的喷气机……” “几架飞机而已!” 麦大帅挥手。 “毛熊偷偷摸摸给点援助,改变不了大局。” “我们有数量优势,有经验优势,有技术优势!” 他走到窗前:“告诉所有部队,这是最后一战。” “圣诞节前,我要在鸭绿江边向全世界宣布:战争结束了。” 命令传遍整个联合国军。 在釜山、仁川、元山,运输舰昼夜不停地卸下弹药、油料、冬季装备。 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向北行驶,空中是连绵不绝的运输机编队。 而在半岛北部,严寒已经降临。 气温降至零下十五度,刺骨的北风卷起积雪,能见度有时不足百米。 12月3日,安州九黎前线指挥部 地下指挥中心里,火炉发出噼啪的响声。 巨大的作战态势图上,代表着美军攻势的三个蓝色箭头正缓缓向北移动。 陈剑锋站在地图前,旁边是刚刚抵达的空军指挥官赵铁鹰上校。 “美军的总兵力估计在二十五万左右。” 陈剑锋指着地图,“其中第一线攻击部队约十二万。” “空中力量方面,他们调集了超过五百架作战飞机,包括新到的F-84。” “我们的力量呢?” 赵铁鹰问。 “空军全部可用兵力:米格-15五十二架,米格-9一百三十八架,雅克-9二十四架,总计二百一十四架。飞行员二百六十八名,其中能飞米格-15的八十二人。” 赵铁鹰皱眉:“数量悬殊太大了。” “但质量我们有优势。” 陈剑锋指向沙盘上的几个点。 “总统从苏联紧急采购的雷达系统已经部署完毕。” “我们在安州、德川、熙川建立了三个雷达站,覆盖半径一百五十公里。”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美军的作战规律。” “他们喜欢在拂晓发起第一波空袭,用轰炸机清扫前沿,战斗机护航。” “然后白天持续压制,为地面部队开路。” “所以你的计划是?” “放他们进来。” 陈剑锋眼神锐利。 “第一波不拦。让他们以为空中没有威胁,放心深入。” “等他们的轰炸机投完弹开始返航,战斗机燃料消耗过半时……” “我们从高空俯冲,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铁鹰明白了。 “没错。”陈剑锋点头,“米格-15的升限比F-80、F-84高两千米,速度更快。” “我们从阳光方向俯冲攻击,打完就跑,不纠缠。” 他看向赵铁鹰:“空中交给你了。地面交给我。” 两人握手。 战争史上第一场大规模的喷气式空战,即将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空展开。 12月5日,拂晓,元山机场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机场跑道上已经引擎轰鸣。 第一批起飞的是四十八架B-29超级堡垒轰炸机。 这些庞然大物载满了燃烧弹和高爆弹,目标是安州至德川一线的所有可疑区域。 护航的是七十二架F-80流星式喷气战斗机,以及新到的二十四架F-84雷电。 “蓝鸟队长呼叫所有单位:按计划编队,高度五千,航向310。” 长机飞行员罗伯特·约翰逊上尉推动油门,F-80开始滑跑。 他是第五航空队的老牌飞行员,在太平洋战场上击落过九架日军飞机。 但今天,他有些不安。 机群越过战线,下方是被冰雪覆盖的山川。 透过云隙,能看到美军地面部队的车辆正沿着公路向北蠕动,像蚂蚁般渺小。 上午七时二十分,轰炸机群抵达安州上空。 “投弹!” 炸弹舱门打开,成吨的燃烧弹倾泻而下。 大地瞬间被火海覆盖,浓烟升腾到数千米高空。 从空中看,整片山区都在燃烧。 “任务完成,开始返航。” 轰炸机转向南飞,护航战斗机也放松了警惕。 整个空袭过程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 八千米高空,米格-15编队。 赵铁鹰坐在长机驾驶舱里。 “猎鹰全体注意,目标下方,F-80和F-84编队。” “优先攻击轰炸机,然后是护航机。记住,一击脱离,不要缠斗!” “猎鹰二号明白!” “猎鹰三号明白!” 透过座舱盖,赵铁鹰看到了下方的美军机群。 轰炸机笨拙地转向,护航战斗机像小鱼般围绕在周围。 “进攻!” 五十二架米格-15同时俯冲。 速度瞬间突破音障,机翼后掠角产生的激波在阳光下闪烁。 这是美军飞行员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群银色的死神,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天而降。 第一轮攻击,米格机群从八千降到四千米,速度达到每小时一千一百公里。 机炮开火。 米格-15装备的两门23毫米和一门37毫米机炮,威力远大于美军的12.7毫米机枪。 一架B-29的右翼被23毫米炮弹击中,整个发动机舱被炸飞。 轰炸机失去平衡,拖着浓烟螺旋下坠。 另一架F-80试图转向迎战,但米格的速度太快了。 赵铁鹰的瞄准镜套住敌机,轻按扳机。 37毫米炮弹直接命中驾驶舱,F-80凌空爆炸。 “他们太快了!太快了!” 美军无线电里一片混乱。 F-80和F-84试图爬升抢占高度,但米格-15的爬升率是他们的两倍。 F-80战机又试图转向格斗。 但米格的后掠翼在高速下机动性更佳。 几乎是性能上的全面碾压。 短短三分钟,十二架轰炸机、八架战斗机被击落。 “撤退!全体撤退!” 美军机群开始四散逃窜。 但米格不依不饶,第二轮俯冲开始了。 这次,赵铁鹰盯上了一架F-84。 那架雷电试图用俯冲摆脱,但米格紧紧咬住。 在四千米高度,赵铁鹰开火。 23毫米炮弹撕裂了F-84的尾翼,飞行员跳伞。 “猎鹰队长,要继续追击吗?” 赵铁鹰看了看跑远的战机,琢磨了一下追上去消耗的时间,果断下令,“全体注意,脱离战斗,返航,重新添加油料弹药,去对付地面重装部队,那么多部队光靠陆军可对付不过来。” 米格机群拉起,向北方飞去,留下身后燃烧的天空和飘落的降落伞。 空战持续了十七分钟。 一共击落B-29轰炸机十六架,F-80战斗机十四架,F-84六架,击伤二十余架。 己方损失了两架米格-15两架,战果十分的辉煌。 消息传回元山机场,美军航空兵指挥部一片死寂。 “他们,真的有喷气机。”斯特拉特迈耶少将喃喃道,“而且比我们的好。” 上午九时,地面战场 失去了空中掩护的美军地面部队,此刻暴露在九黎空军的打击之下。 剩下的米格-9和雅克-9全部出动,挂载火箭弹和炸弹,沿着公路扫射美军车队。 景象堪称屠杀。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被火箭弹击中,燃起大火。 坦克试图用高射机枪还击,但雅克-9的超低空攻击让它们防不胜防。 更致命的是,九黎工兵在夜间埋设的地雷和炸药此刻被远程引爆。 整段整段的公路被炸毁,车队瘫痪在原地,成为空中的活靶子。 西线,美军第24师先头团被完全困在一条山谷里。 头顶是盘旋的雅克-9,前方公路被炸毁,后方退路被地雷封锁。 “请求空中支援!重复,请求空中支援!” 无线电里的求救声绝望而嘶哑。 但没有任何飞机回应。 第一波空袭的惨败让美军航空兵不敢轻易出动。 中午十二时,陈剑锋下令地面部队反击。 此时,聚集在安州附近的光之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余万人。 虽然很多都是从前线上溃退下来的,但在九黎部队的坦克支援下,他们还是从山区冲出。 他们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在积雪中快速机动,分割包围孤立的美军单位。 美军士兵在严寒中瑟瑟发抖。 很多人来自温暖的南方州,从未经历过零下十几度的天气。 在这种天气下作战,让他们很不适应。 面对铺天盖地的光之军,很多人根本无心作战。 随便打上几枪就开始后撤。 “撤退!向南撤退!” 看到前线战局如此糜烂,司令部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已经晚了。 撤退变成了溃退。 士兵们丢弃重武器,爬上还能动的车辆,拼命向南逃窜。 道路拥挤不堪,车辆互相冲撞,许多人被迫在积雪中徒步逃亡。 而九黎的狙击手和游击队,像狼群一样尾随猎杀。 12月6日黄昏,平壤外围 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已经乱成一团。 司令沃克中将看着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代表正在逼近的敌军。 他的部队在两天内损失了超过三万人,丢弃了数百辆坦克和上千辆卡车。 最致命的是士气崩溃。 “将军,第2师报告,部队拒绝继续北进。” “士兵们说,宁愿上军事法庭,也不去送死。” “第25师失去联系超过六小时,可能已经被包围。” “高卢旅发生哗变,扣押了美军顾问,要求立即撤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沃克深吸一口气:“命令所有部队,撤回平壤城区,构筑防御工事。同时司令部请求,允许我们继续南撤。” “可是将军,麦大帅的命令是……” “麦大帅在东京!” 沃克终于爆发了。 “他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指挥!” “而我们在这里,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看着士兵们冻死、饿死、被杀死!” 他抓起帽子:“执行命令。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撤退命令像救命稻草般传遍部队。 残存的美军和联合国军争先恐后涌入平壤城区。 他们在街道上构筑街垒,征用民房作为据点,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加固防御。 从空中俯瞰,平壤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冰封的大地上。 城外,丢弃的武器装备绵延数十公里,燃烧的车辆残骸像路标般指引着溃败的路线。 12月7日,安州指挥部 陈剑锋收到了最新战报。 “西线美军已全部退入平壤,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中线美军退至德川以南。” “东线退至元山外围。” “初步统计,美军及联合国军损失约四万八千人,其中阵亡六千人,被俘三千,其余为失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丢弃坦克二百余辆,车辆超过一千五百台。” “经过检查,大部分都是机械故障,修一修还是能开的。” “我空军战果确认:击落敌机五十二架,击伤三十七架。地面摧毁车辆八百余辆。” 王启明念完报告,忍不住露出笑容:“旅长,我们赢了。” “美军的冬季攻势,彻底失败了。” 陈剑锋却没有笑。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平壤的方向:“他们退入城区,是想打巷战。” “巷战对我们不利。”张卫国接话,“我们的空中优势和炮火优势在城区会被削弱。” “而且,平壤有数十万平民。” 陈剑锋点头:“所以强攻不是我们的任务。” 他转身面对众军官:“命令,空军持续巡逻,摧毁敌人的所有野战机场。第二,炮兵前移,对平壤外围工事进行火力骚扰,但不进行大规模炮击。” “围而不攻?” 有人问。 “对。”陈剑锋说,“平壤城内的粮食储备,最多能维持一个月。” “现在是冬天,没有补给,几十万军队和平民坐吃山空。”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要给麦大帅时间。” “时间?” “时间让他犯更多的错误。”陈剑锋眼神深邃,“时间让华盛顿的政客们看清现实这场战争,他们赢不了。” 同一时间,东京,盟军总部 麦大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整整一天。 桌上摊着最新的战报,每一行字都像耳光抽在脸上。 窗外,东京开始飘雪,但他感觉不到寒冷。 愤怒和耻辱像火一样在胸腔燃烧。 敲门声响起。 “将军,华盛顿急电。” 阿尔蒙德的声音小心翼翼。 麦大帅没有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阿尔蒙德走进来,将电报放在桌上:“总统,要求您立即停止所有进攻行动,转为防御。” “同时,派特使前往半岛,评估战局。” 电报的最后一行字格外刺眼。 “国会军事委员会将于下周召开听证会,讨论半岛战争指挥权问题。” 麦大帅盯着那行字,良久,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疯狂。 “他们想换掉我?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告诉他们,我会用胜利来回应。下一次进攻,我会亲自去前线指挥。” “将军,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麦大帅转身,眼中是偏执到底的光芒,“另外,告诉战略空军司令部:我要求授权,在必要情况下,使用特种武器。” 阿尔蒙德脸色煞白:“将军,您是说……” “我说的是结束战争的一切手段。”麦大帅一字一顿,“既然常规战争打不赢,那就用非常规的。让那些亚洲人知道,挑战美国的下场是什么。” 命令被加密发出。 但麦大帅不知道的是,在九黎的情报部门,一份截获的电报正被紧急破译。 破译员看到内容时,手开始发抖。 他立刻拿起红色电话:“接西贡,总统专线。代号:末日钟声。” 12月10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刚刚破译的电文,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麦大帅疯了。” 他轻声说。 杨永林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如果他真的动用特种武器,整个半岛北部,不,整个东亚的局势都会彻底改变。”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发疯之前,结束这场战争,或者结束他。” 龙怀安站起身。 他转身:“给莫斯科发电报。” “内容:美国可能考虑在半岛使用战术核武器。” 第66章 麦大帅下课 12月12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深夜的办公室烟雾缭绕,铁人盯着刚刚译出的两份密电。 一份来自华盛顿,通过秘密外交渠道转交。 美国国务卿艾奇逊的措辞罕见地谨慎:“对半岛局势升级至核门槛表示严重关切,愿就避免误判进行紧急磋商。” 另一份来自西贡,龙怀安的电报更加直接:“美军可能使用战术核武器。若核门打开,亚洲将无宁日。” “建议迫使美方承诺不使用核武器,作为交换可暂停地面攻势,推动和谈。” 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站在桌前,面色凝重:“维萨里奥诺维奇同志,美国人的暗示很明确,如果我们不约束龙怀安和光之国,他们就可能走极端。” “龙怀安的建议呢?” 铁人吸了一口烟斗。 “他希望我们以社会主义阵营名义,公开要求美国承诺不使用核武器。” “同时,他会暂时停止向南推进,但要求保留现有战线。” 铁人沉思片刻,走到世界地图前:“龙怀安这小子,打得好算盘。” “用核威胁逼我们出面,既约束美国,也降低了他所需要承担的损失。” 他转身:“不过他说得对,核门不能开。” “一旦开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欧洲,是莫斯科。” “那我们该怎么做?” “双管齐下。”铁人眼中闪过精光,“第一,公开声明:我们坚决反对在半岛使用核武器,任何使用核武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全人类的犯罪,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第二,秘密联系华盛顿。告诉他们,我们可以约束光之国和九黎停止南下,但美军也必须撤回三八线以南。” “同时,麦大帅必须下台,这个疯子已经失控了。” 莫洛托夫记录着:“美国人会同意吗?” “他们没得选。” 铁人冷笑。 “国内反战情绪高涨,战场上连战连败,再打下去连南高丽都可能丢。” “现在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杜鲁门会抓住的。” 他顿了顿:“告诉龙怀安,我们会支持他的立场,但作为交换,他的军队不能越过平壤——元山一线。” “另外,让他准备好接收第二批大规模军事援助,包括米格-15和T54坦克的生产线和全套技术,还有他以前想要的那些,也全都给他,甚至可以重新签订一份新的,长期的援助协议。” “用技术和资源换空间?” “对。”铁人点头,“我们要让龙怀安明白:他可以成为亚洲的重要棋子,但不能成为下棋的人。” “棋手,只能有一个。” 12月14日,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总统看着面前的三份报告,眉头紧锁。 第一份来自五角大楼:半岛美军伤亡已超七万,冬季攻势彻底失败,前线部队士气濒临崩溃。 第二份来自中央情报局:毛熊通过秘密渠道传递了谈判条件。 第三份来自民意调查机构:总统支持率跌破40%,其中对战争处理的不满意度高达68%。 “先生们,”杜鲁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们有三条路。第一,继续打,甚至动用特种武器。第二,全面撤退,放弃南高丽。第三,维持现状,甚至谈判停火。” 国防部长马歇尔首先开口:“总统先生,继续打下去,我们需要增兵至少三十万,而且不能保证胜利。” “至于特种武器,一旦使用,我们在道义上将彻底破产,可能引发与毛熊的直接对抗。” 国务卿艾奇逊补充:“毛熊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提供了一个体面的出口。” “麦大帅确实失去了控制,解除他的职务可以平息国内部分批评。” “以三八线为界停火,至少能保住南高丽。” “但这意味着我们承认失败。” 有幕僚不甘心。 “不是失败,是战略调整。” 杜鲁门重新戴上眼镜。 “告诉毛熊,我们同意。” “第一,美军不使用核武器。” “第二,麦大帅将被解除职务,由李奇微中将接任。” “第三,双方以实际控制线停火,但美军必须保有釜山—大邱—仁川三角地带。” 他顿了顿:“另外,秘密接触九黎方面。” “告诉他们,美国愿意承认九黎在东南亚的特殊利益,甚至可以提供经济援助,条件是,他们不能继续南下,也不能公开与毛熊结盟。” “分化他们?”马歇尔问。 “对。”杜鲁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龙怀安是民族主义者,不是共产主义者。” “只要有足够利益,他可能转向。” “至少,让他保持中立。” 命令在当天深夜发出。 12月16日,盟军总部 麦大帅看着白宫发来的解职令,双手颤抖。 “鉴于健康原因,免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盟军总司令、驻日盟军最高司令等一切职务,由马修·李奇微中将接任。” “健康原因?” 麦大帅将电报撕得粉碎。 “我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时候,他们说我身体健康!” “现在要我下台,就说我健康有问题?!” 阿尔蒙德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告诉他们,”麦大帅喘着粗气,“我会召开记者会,向全世界说明真相,这场战争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华盛顿那些懦夫手里!” “将军……” 阿尔蒙德小心提醒。 “解职令是总统亲自签署的。” “如果您公开对抗,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麦大帅僵住了。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帮我收拾东西。”他声音嘶哑,“明天,回美国。” 当天下午,李奇微中将抵达东京。 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将领没有举行盛大交接仪式,而是直接进入作战室。 “第一道命令,”他看着沙盘,“所有部队转为防御,巩固现有阵地。” “第二,建立弹性防线,准备应对敌军可能的进攻。” “第三,加强空中巡逻,但避免与敌方战机正面交锋。” 他转向斯特拉特迈耶:“我们的战机,什么时候能赶上米格-15?” “F-86佩刀式已经开始量产,但要运到半岛至少需要两个月。” 斯特拉特迈耶苦笑。 “而且,飞行员的经验差距很大。” “米格的飞行员很多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我们的新手太多。” 李奇微点头:“那就避免空战。” “用高射炮和防空导弹保护重点区域,空中力量主要用于对地支援和后勤护航。”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这场战争,已经变成消耗战了。” “而消耗战,比的是谁更能坚持。” 12月18日,鸭绿江畔 黄昏时分,一列列火车穿过冰封的江面。 车厢里,穿着厚棉军装、戴着皮帽的士兵们整齐地坐着,肩上的步枪擦得锃亮。 他们是志愿军先头部队,第九兵团。 兵团司令员宋时轮站在月台上,看着部队鱼贯下车。 参谋递上最新的敌情通报。 “美军已退守平壤——元山一线,转为防御。” “九黎部队控制了安州至德川区域,但根据协议停止了南下。” “协议?”宋时轮挑眉。 “毛熊、美国、九黎三方达成的默契。” 参谋解释:“美军不用核武器,九黎不继续南下,双方以现有战线对峙。” “我们负责正面抗线,拿下平壤,将战线稳定在三八线附近。” 宋时轮沉默片刻:“也就是说,最难啃的骨头,我们来啃?” “九黎同志已经打开了局面,创造了条件,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明白了。”宋时轮戴上手套,“告诉各军,三天内完成部署。” “我们的任务是把美军压回三八线,给谈判创造条件。” 当夜,志愿军开始秘密向前线开进。 12月20日,安州,九黎指挥部 陈剑锋接待了志愿军的联络组。 带队的是一位姓李的师长,四十多岁,一脸风霜:“陈旅长,感谢九黎同志之前的奋战。从现在起,正面防线交给我们。” “空中安全可以交给我们。”陈剑锋接话,“我们已经在安州至鸭绿江沿线建立了三条补给线,可以保障每天五百吨物资运输。” “空中方面,米格机群将确保制空权,保证三八线以北不会出现美军飞机。” 李师长松了口气:“这样最好,我们缺乏防空武器,空中就拜托你们了。” 陈剑锋拍拍他的肩,“对了,提醒一下部队。美军虽然转为防御,但炮火很猛。” “他们修了坚固工事,不要硬冲,可以用土工作业逼近,再用迫击炮敲掉火力点。” “明白!” …… 12月22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战局报告,若有所思。 志愿军已经接管了战线,九黎部队转为二线支援。 空中,米格机群牢牢掌握着制空权,美军飞机再也不敢轻易越境。 第二批苏联援助到了,包括米格-15生产线全套设备,还有T-54坦克的图纸和生产线。 甚至还有一批最新的雷达设备。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杨永林带来的另一份报告,让他皱起了眉头。 “总统,安全部门监测到异常无线电信号。” “一些旧贵族成员频繁聚会,参与人员包括前暹罗王室成员,越南阮朝遗老、甚至,我们内部的一些中高层军官。” “有具体内容吗?” “信号加密很复杂,还在破译。”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与外部有联系。” 杨永林压低声音。 “美国驻金兰湾领事馆的武官,上周意外拜访了前暹罗王子帕朗的庄园。” 龙怀安手指轻敲桌面:“帕朗,就是那个主动推动暹罗并入的?” “是的。但据情报,他最近对分配的土地改革政策不满,认为王室特权被剥夺太多。” “还有谁?” “越南的阮福晪,您让他当了文化部长,但他私下抱怨没有实权。” “军队方面,第三师副师长吴文雄,是原高棉王家军将领,对整编后职位降低有怨言。” 龙怀安起身走到窗前:“美国人的手伸得真快。” “战场上打不赢,就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要不要立刻抓捕?” 杨永林问。 “不要打草惊蛇。”龙怀安摇头,“让他们继续活动,把网织得大一点。” “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心怀不满,有多少人真正敢动手。” 他转身:“通知安全部门,加强监控,但不要干涉。” “同时,准备清扫行动预案。” “一旦他们真的行动,就用最快速度、最小代价,一网打尽。” “是!” 杨永林离开后,龙怀安独自站在地图前。 墙上挂着巨大的东亚地图。 短短五年,他从一个逃亡的滇军少帅,成为掌控东南亚、半个南亚,影响东亚战局的强人。 但权力越大,敌人越多。 战场上的明枪易躲,背后的暗箭难防。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九黎共和国,不是靠妥协建立的。 谁敢背叛,谁就要付出代价。 12月25日,平安夜 平壤城内,美军士兵蜷缩在掩体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圣诞歌声。 那是九黎的广播车在播放《平安夜》,用的还是英语。 “他们在祝我们圣诞快乐?” 一个年轻士兵不敢相信。 中士苦笑:“是心理战,就像是几年前的东京玫瑰一样,用来瓦解我们意志,思念家乡的。但,总比炮弹好。” 城外,志愿军阵地飘起炊烟。 九黎送来的方便面和罐头,让许多战士第一次在战场上吃上了热乎饭。 “这面真香!”一个小战士捧着饭盒,“听说叫方便面,开水一泡就能吃。” “还有这肉罐头,油水足。”班长抹抹嘴,“九黎同志够意思。” “还有这水果罐头,跟新鲜的一样,以后要是咱们也有了,就能天天吃到新鲜水果了。” “好想以后能每天吃上方便面。” 更后方,安州机场。 地勤人员正在给米格-15加油装弹。 飞行员们在简报室待命,墙上贴着最新的空情图,美军飞机活动频率明显降低。 “看来美国人想过个安稳的圣诞节。” 赵铁鹰说。 “如果他们愿意继续维持下去,我们也不要多生事端,告诉兄弟们,巡逻时保持克制,只要对方没有攻击意图就不要率先开火。” 12月28日,深夜,西贡郊外庄园 帕朗王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五个人。 阮福晪、吴文雄,还有三个原马来亚苏丹国的贵族。 “美国人的承诺很明确。”帕朗压低声音,“只要我们控制西贡,宣布恢复各国独立,美国会立即承认,并提供军事援助。” “龙怀安的军队怎么办?”吴文雄担忧,“他的嫡系部队很忠诚。” “所以才要等时机。”帕朗指着地图,“现在九黎主力在半岛,国内只有治安部队。只要我们突然发难,控制总统府、广播电台、港口,龙怀安远在千里之外,来不及反应。” “具体计划呢?” “元旦庆典。”帕朗眼中闪过冷光,“龙怀安会在总统府发表新年讲话,所有高层都会出席。” “我们在那时动手,一网打尽。” “警卫怎么办?” “警卫团副团长是我们的人。”阮福晪接话,“他会放我们的人进去。” 几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凌晨才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庄园外三百米的树林里,两名安全部门特工正在用高灵敏度麦克风监听。 每一句话,都通过无线电传回了总部。 12月30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清扫行动的最终方案,点了点头。 “时间定在1月1日凌晨,他们动手前一小时。” “所有参与人员,全部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公开审讯……”杨永林问。 “要公开,要大张旗鼓。”龙怀安说,“让全国人民看看,这些旧时代的残渣,为了自己的特权,不惜出卖国家。然后,依法严惩。” 他走到窗前,望着新年将至的西贡。 灯火辉煌,街道上人们在准备庆祝。 孩子们在放鞭炮,商店挂着灯笼和彩带。 这一切,都是他用枪杆子打出来的,用智慧守住的。 而现在,有人想夺走它。 “通知陈剑锋,”龙怀安转身,“半岛那边,可以适当施加压力了。” “让美国人知道,我们虽然同意保持现状,但不是他可以把手伸入我国内的理由。” “要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李奇微主动要求谈判为止。”龙怀安眼中闪着锐光,“我们要在战场上拿到足够的筹码,在谈判桌上拿到想要的东西。” “那内部……” “展开清洗活动,拔起萝卜带出泥,从快,从严,从重,只有把内部的蛀虫打扫干净,九黎将更加团结。”龙怀安语气坚定,“然后,我们可以真正开始建设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让所有亚洲人骄傲的国家。” 第67章 新年惊雷 51年1月1日凌晨4时,西贡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灯光惨白,无线电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所有单位报告情况。”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一组就位,目标帕朗庄园,已完全包围。” “二组就位,目标阮福晪官邸,狙击手已控制制高点。” “三组就位,目标吴文雄住宅,已经完成包围,随时可以行动。” “警卫团清洗小组就位,目标副团长陈文忠,已在其办公室布控。” “港口封锁部队已切断所有外轮离港通道。” 杨永林站在一旁:“总统,还有一小时天就亮了。” “庆典安保部队已经开始布防,我们必须在庆典开始前完成所有抓捕。” 龙怀安看了眼墙上的钟:“命令,五分钟后,同时行动。” “记住,主犯活捉,从犯顽抗者击毙,所有文件、通信设备必须完整缴获。”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4时05分,帕朗庄园。 书房里还亮着灯。 帕朗王子正最后一次检查行动计划图,桌上摆着西贡城区布防图、总统府建筑结构图,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那是他们计划控制或清除的九黎高层官员。 “美国人答应,只要成功,三天内舰队就会抵达金兰湾。”他对身边的儿子说,“到时候,暹罗会复国,你还是王子。” 年轻的帕朗·颂却脸色苍白:“父亲,我总觉得,太顺利了。龙怀安不是傻子。” “他远在半岛,鞭长莫及。”帕朗冷笑,“而且他太自信了,以为所有人都服他。”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猛然撞开。 六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冲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两人。 “帕朗·那拉提蓬,你涉嫌叛国罪,被逮捕了。”队长声音冰冷,“放弃抵抗,否则格杀勿论。” 帕朗脸色煞白,手伸向抽屉,那里有把手枪。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中他的手腕。 “带走!” 同一时刻,全城十二个地点同时上演类似场景。 阮福晪在卧室被从床上拖起,穿着睡衣就被铐走。 吴文雄倒是试图反抗,被一枪打在了脊椎上,连站立都无法保持。 最戏剧性的是警卫团副团长陈文忠。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庆典通行证,门被敲响时还以为是手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手下,而是国家安全部长周明。 “陈副团长,在准备新年礼物吗?” 陈文忠脸色瞬间惨白。 凌晨5时30分,所有主犯落网。 击毙顽抗者七人,逮捕主犯十二人,从犯四十三人。 控制相关人员上千人。 缴获枪支三百二十七支、炸药一百五十公斤、无线电设备十九台,以及大量文件。 上午8时,西贡中央广场 十万民众聚集在广场上,等待新年庆典。 彩旗飘扬,军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进行曲。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小贩兜售着九黎国旗和小灯笼。 观礼台上,各国使节、政府官员、各界代表已经就座。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有几个位置空着。 帕朗、阮福晪等人的名字牌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上午9时整,龙怀安走上演讲台。 他穿着朴素的深色中山装,没有佩戴勋章,只有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九黎国徽。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胞们,朋友们,新年好。”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平静而有力。 “今天,本该是一个庆祝的日子。” “庆祝过去一年我们取得的成就。” “庆祝九黎共和国在风雨中站稳了脚跟。”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但在庆祝之前,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些事情。” “一些发生在昨夜,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 广场上响起嗡嗡的低语。 “昨夜凌晨,国家安全部门破获了一起叛国阴谋。” “一群旧时代的遗老遗少,为了恢复他们失去的特权和地位,勾结外部势力,企图在新年庆典期间发动政变。” 哗然声四起。 龙怀安抬手示意安静:“他们计划控制总统府,杀害政府官员,宣布废除共和国,恢复所谓的各国独立。” “作为交换,外部势力承诺给予他们军事支持和政治承认。” 他走到台前,声音陡然提高:“这些人,吃着共和国的饭,住着共和国分的房,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安定,却想着把国家拖回分裂和战乱的时代!” “他们忘记了,是谁推翻了殖民统治?是谁让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是谁建起了学校和医院?是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第一次能够挺直腰杆,说我们是亚洲的主人,不是谁的殖民地!” 掌声如雷。 “现在,我宣布,所有参与叛国阴谋的人员,已全部落网。” “他们的罪行,将由人民法庭公开审判。” “所有涉案财产,全部没收,充入国家发展基金。” “他们的家人,将一同接受法律制裁。” “九黎共和国能够从无到有,靠的不是妥协,不是退让。” “靠的是对叛徒的零容忍!靠的是对国家的绝对忠诚!靠的是每一个普通人想要过好日子的决心!” 演讲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后,龙怀安宣布: “今年的新年礼物,不是糖果,不是新衣。是国家的安全,是社会的清明,是未来的希望。” “让我们一起,建设一个更强大、更团结、更不可战胜的九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庆典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年,注定不同寻常。 1月3日,西贡特别军事法庭。 审判全程通过无线电向全国直播。 帕朗、阮福晪、吴文雄等十二名主犯被押上被告席。 公诉人出示了完整的证据链。 密谋会议的录音、与外部势力的通信记录、武器藏匿地点照片、行动计划图。 最致命的证据来自陈文忠。 在得到家人可以获得一定的优待后,他选择了坦白从宽,供出了整个计划的全部细节,包括美国领事馆武官的指示和承诺。 “美国人说,只要控制西贡三天,他们的航母战斗群就会进入南海……” 这句话通过电波传遍全国。 审判持续两天。 1月5日上午,法官宣判。 “帕朗·那拉提蓬、阮福晪、吴文雄等七人,犯叛国罪、阴谋颠覆国家政权罪、非法持有武器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家庭成员,送往边疆垦荒区进行思想改造。” “陈文忠等五人,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同一天,国家安全委员会宣布成立“纪律审查办公室”,对所有政府官员、军官、国有企业负责人进行背景审查。 与叛国者有亲属关系、经济往来、频繁社交者,一律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所有与叛国者相关的公司,立刻停业整顿,接受审查。 一时间,西贡官场风声鹤唳。 但普通民众却出乎意料的支持。 “就该这样!”市场里,一个卖菜的老农说,“我儿子在半岛打仗,他们在后面搞破坏?枪毙都便宜了!” “清理干净好。”小学教师对记者说,“国家刚起步,容不得蛀虫。” 龙怀安的民意支持率,不降反升。 1月6日,西贡总统府密室。 龙怀安会见了一个特殊客人,来自吕宋的代表,何塞·黎刹,吕宋人民军的外联负责人。 “龙总统,感谢您愿意见我。” 黎刹四十多岁,皮肤黝黑。 “我们关注九黎的革命很久了。” “你们赶走了高卢人、英国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这给了我们很大鼓舞。”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龙怀安示意他坐下,“美国扶植的奎松政权很腐败,美军基地在你们土地上横行霸道,但你们的力量还太弱。” “所以我们希望得到援助。”黎刹直截了当,“武器、药品、人员训练,我们都需要。” “我们需要这些东西来发动更大规模的游击战。” 龙怀安沉默片刻:“我可以给你们援助,但不能公开。” “我会通过第三国商船,将武器伪装成普通货物运抵吕宋。” “同时会派军事顾问以退役军官身份,经印尼进入。” “最后,我会组织一个基金会,向你们提供一部分行动资金。” “这就够了!”黎刹激动道。 “但是,这些援助是有条件的。” 龙怀安竖起手指。 “第一,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发动一次对美军基地的袭击,规模要大,影响要广。” “第二,不得透露援助来源。” “第三,未来如果成功,吕宋需与九黎签订友好合作条约。” “我们答应!” 黎刹很兴奋,这些条件和没有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要成功了,他是必然需要九黎这么一个外部依靠的。 不签订才是傻子。 当天深夜,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悄悄驶离金兰湾。 货舱里装了两千支步枪、二十挺轻机枪、十五门迫击炮、三吨炸药,被隐藏在橡胶桶中。 同船还有六名退役军官。 吕宋的火种,被点燃了。 1月8日,半岛,安州前线指挥部。 陈剑锋收到了西贡的密电:“对前线施加压力,勿过三八线。” 他看向沙盘,平壤城区像一块硬骨头卡在战线中央。 “传令,从明天开始,每天清晨5时30分,对平壤外围美军阵地进行火箭炮齐射。” “不用瞄准具体目标,覆盖射击即可。” “每天?”炮兵指挥官惊讶。 “对,每天。”陈剑锋微笑,“我们要向他们提供,叫他们起床的服务。” “另外,白天不定时进行小规模炮击。” “让飞机侦查对方的食堂和茅厕,每天吃饭时间,对对方的食堂和茅厕进行攻击。” “这是……” “疲劳战术。”陈剑锋解释,“不让敌人好好睡觉,不让敌人安心吃饭。” “心理上的压力,有时候比物理上的伤亡更有效。” 1月9日清晨5时30分,天还没亮。 平壤南郊的美军阵地突然被火光照亮。 三十六门107毫米火箭炮同时发射,四百三十二枚火箭弹在三十秒内覆盖了长约两公里的前沿阵地。 虽然大多数工事有顶盖防护,但爆炸的巨响、震动、气浪,让睡梦中的美军士兵惊恐地爬起。 “敌袭!敌袭!” 等他们进入战斗位置,炮击已经停止。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六点,又来了一轮。 这次是传统的榴弹炮,打了两轮就停了。 七点,再次迎来了炮击,这次炸飞了一个厕所,方圆几百米内,都是飞溅的排泄物。 一整天,美军士兵神经紧绷,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第二天、第三天…… 天天如此。 1月15日,平壤,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中将盯着两个黑眼圈,看着最新的伤亡报告。 过去一周,实际战斗伤亡只有一百余人,但非战斗减员高达八百人。 神经衰弱、失眠、厌食、甚至精神失常。 更糟糕的是士气。 士兵们普遍疲惫、易怒、士气低落。 军官抱怨部队无法有效执行任务,因为士兵们整天提心吊胆,一有动静就胡乱开枪。 “他们这是心理战!”李奇微把报告摔在桌上,“用最低的成本,最大化地消耗我们的战斗意志!” 参谋长苦笑:“确实有效。很多士兵现在听到火箭弹发射的声音就会发抖。” “军医报告,战壕里开始流行一种清晨恐惧症,每到5点半就恐慌发作。” “我们的空中力量呢?不能反制吗?” “试过了。但只要我们的飞机起飞,他们的米格机就出现。” “就远远跟着,等你降低高度准备对地攻击时,突然俯冲。” “我们已经损失了八架攻击机。” “如果增加飞机数量,就很容易变成大机群的对峙,最后变成擦枪走火,破坏现有的局面。”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平壤像一座孤岛,被红色箭头三面包围。 补给线漫长而脆弱,空中优势丧失,士兵疲惫不堪。 他拿起电话:“接华盛顿。” “我要直接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继续固守平壤已无战略意义,建议有序南撤至三八线,以缩短防线、改善补给。”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回复:“总统正在考虑整体战略调整。” “但在新命令下达前,必须守住现有阵地。” 李奇微放下电话,苦笑。 他知道华盛顿在等什么。 等板门店谈判的进展,等国际舆论的变化,等,谁知道等什么。 但前线士兵等不了。 “传令,从明天起,实行轮换防御。” “一线部队每三天轮换一次,保证休息。” “加强心理疏导,告诉士兵们,这种骚扰战术正说明敌人不敢正面进攻,我们其实占优势。” 命令下达了。 但李奇微自己都不太信。 1月20日,板门店,临时谈判帐篷。 几方代表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北方代表开门见山:“以实际控制线停火,双方各退两公里建立非军事区。” “所有外国军队在六个月内撤出半岛。” 美方代表反驳:“联合国军是应南高丽政府邀请而来,有权驻扎。” “停火可以,但必须保证南高丽安全。” 扯皮开始了。 但在谈判桌外,真正的博弈在继续。 当天下午,龙怀安在西贡收到了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华盛顿的秘密渠道:“美国愿以承认九黎在东南亚的特殊利益区为条件,换取九黎停止对平壤的骚扰,并在谈判中保持建设性中立。” 一份来自莫斯科:“苏联支持九黎的立场,但提醒注意平衡。” “过度施压可能导致美国鹰派占上风,不利于和平解决。” 龙怀安把两份电报放在一起看笑了。 “他们在互相试探底线。”他对杨永林说,“告诉陈剑锋:骚扰强度降低30%,但不要停。” “我们要让美国人知道,压力可以调节,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那谈判呢?” “谈,慢慢谈。”龙怀安走到东亚地图前,“谈得越久,我们内部清理得越彻底,吕宋的火烧得越旺。” “等美国人在半岛疲了,吕宋乱了,在国内舆论压力大了,他们自然会拿出真正的诚意。” “那我们的底线是?” “第一,美军撤出半岛。” “第二,美国承认九黎共和国及我们在东南亚的势力范围。” 杨永林倒吸一口气:“这……” “一步步来。”龙怀安眼神深邃,“1951年,将是我们奠定亚洲新秩序的关键一年。” “内部清扫了,外部压力给足了,谈判筹码攒够了。” “然后呢?” “然后,”龙怀安望向窗外,西贡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我们就可以真正开始建设一个让亚洲人挺直腰杆的新世界。” 远处,新年的钟声似乎还在回荡。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刚刚进入中场。 第68章 打疼美国 1月25日,吕宋岛,克拉克空军基地。 凌晨3时,浓雾笼罩着跑道。 美军哨兵詹姆斯·汤普森缩在岗亭里,对着手心呵气。 这里是美国在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之一,驻扎着第13航空队的一百二十余架飞机,包括最新型的F-86佩刀战斗机。 “该死的天气。” 他抱怨着,又往手里呵了口气。 就在这时,跑道南侧的围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汤普森警觉地端起M1加兰德步枪:“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他打开手电筒照去,雾气中似乎有人影晃动。 正要拉响警报,一声轻微的“噗”声。 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十个黑影翻过围墙,像幽灵般散开。 领头的正是何塞·黎刹,他手中握着一支九黎提供的AK47。 “按计划行动。一组负责油库,二组负责机库。十分钟后,基地大门集合。” 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 一组五人摸到油库门口。 守卫在打盹,一个人悄悄抽出匕首靠了上去,一手捂住嘴,一手匕首刺入守卫的胸膛。 守卫被无声解决。 随后一行人将定时炸药安放在储油罐底部。 二组也悄悄的摸进了机库。 机库里停着整整十二架B29轰炸机。 大量的P51战机。 甚至还有四架新出的F-86。 这些人,看到这么多飞机之后,顿时懊悔起来,自己居然带炸药带少了。 哪怕每个飞机里扔一个炸药包,也无法将所有的飞机炸毁。 无奈,他们只能挑选那些看起来比较大的飞机。 将炸弹放入驾驶舱内。 安装好炸弹之后,一行人快速撤离。 等到这些人翻出基地的一瞬间,爆炸声在基地内接连响起。 油库和机库被直接炸上了天。 警报声响起。 但此时游击队已消失在基地外的丛林。 基地负责人立刻把机库被炸毁的消息,上传到马尼拉美军司令部,一小时后消息被上传到华盛顿。 1月26日,华盛顿。 “克拉克基地遭袭,损失如下:B-29十二架,P-51四架,F-86四架,油料两千吨,修复需要至少两周。” 情报官念着报告。 “伤亡怎么样?” “美军死亡十二人,伤十九人。袭击者伤亡不详,现场只发现几处血迹,没有尸体。” 国防部长马歇尔脸色铁青:“这是重返吕宋之后,我们在吕宋遭受的最大袭击。” “袭击者是谁?怎么做到的?” “初步判断是当地游击队。” “但他们的战术水平,提升得太快了,我们怀疑他们获得了外部军事教官的帮助。” 中情局代表开口。 “难道是九黎?”马歇尔眉头紧锁。 “可能性很大,龙怀安在东南亚的扩张野心昭然若揭。” “支持吕宋游击队,既可以牵制我们在远东的兵力,又可以扩大他的影响力。” 会议室陷入沉默。 半岛战事胶着,现在吕宋又出问题,美国在亚洲的战略布局正被一点点撕开缺口。 “增兵。”马歇尔最终说,“向吕宋增派一个师,加强对游击区的清剿。” “同时,命令第七舰队加强南海巡逻,拦截所有可疑船只。” “那半岛呢?” “半岛……”马歇尔揉着太阳穴,“告诉李奇微,守住现有战线,等待谈判结果。” “我们没有兵力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1月28日,西贡。 龙怀安看着吕宋发来的捷报,微微点头:“打得好,告诉黎刹,接下来一段时间,美国会疯狂报复,他不要急于获得战果,暂避锋芒,等到美军深入丛林搜索的时候,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展开狙击战,我期待他的战果。” “是。”杨永林记录,然后递上另一份文件,“内部清洗第二阶段,初步完成。” 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 第一阶段清洗了公开叛乱的贵族集团,第二阶段则深入到了政府、军队、经济系统的中高层。 纪律审查办公室在过去三周里,审查了七千二百名官员和军官,发现了三百四十二名“有问题者”。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杨永林声音低沉,“有些是收了钱财为外部势力提供情报,有些是亲属在海外被胁迫,有些纯粹是对政策不满。” “最麻烦的是军队,第三师有整连的士兵是原高棉王家军改编,军官暗中保留着对旧王室的效忠誓言。” “呵呵,果然,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龙怀安站了起来。 “既然,他们不习惯新时代的生活,想要回到过去,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旧时代的残酷。” “传我的命令,从博物馆里,把旧时代的刑法典找出来,然后按照对应的罪责,上刑罚,他们不是喜欢过去吗,那就让他们深刻的感受一下过去的温暖。” “我的处理意见只有三条。” “可抓可不抓的,抓。” “可判可不判的,判。” “可杀可不杀的,杀。” “从快,从重,从严。” “坚决把这股风气彻底打死。” “一经发现,牵连全家。” “亲属从事公职的却没有主动举报的,全部免职。” “有亲属在海外的官员,全部免职。” “第三师原地解散,所有人员全部审查,有问题的分散编入劳改营。” “没有问题的,打散,分配到全国各地,每个乡村,只接收一名,不要让两个人分配到一起,命令当地干部进行监督。” 龙怀安合上文件:“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国家的代价是什么。” “会不会引起恐慌?现在政府里人人自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龙怀安站起身。 “安逸滋生腐败,恐慌锻造忠诚。” “我们需要一次大清洗,来清除体内的病毒。”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贡的街道:“一个新兴国家要站稳脚跟,必须经历血的洗礼。” “对外要打赢战争,对内要清除蛀虫。” “等这两件事都做完,九黎才能真正站起来。” 龙怀安转身:“通知陈剑锋,半岛那边继续加大压力,直到美国人答应我们的条件。” 2月1日,平壤城区。 曾经的首都,此刻已成废墟。 第九兵团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于三天前发动了对平壤南城的全面进攻。 整个平壤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开战四天,美军驻守的24师伤亡六千三百人,整整损失了三分之一。 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东京,盟军总部。 李奇微看着平壤发来的紧急电报,脸色铁青。 “第24师报告,过去24小时发生十七起擅自投降事件,共计一百三十余人向敌军投降。” “部队士气濒临崩溃,军官难以控制士兵。” “迪安将军请求:要么立即增援,要么允许撤退。” 参谋长低声说:“增援不可能。从釜山到平壤的补给线,百分之六十的路段在敌军游击队活动区内。” “空中运输,损失太大。” “那就撤退。”李奇微咬牙,“命令第24师,今晚开始,逐次撤退至大同江南岸。” “其他部队同步后撤,缩短防线。” “那平壤……” “放弃。”李奇微闭上眼睛,“告诉华盛顿:固守平壤已无可能。继续坚守只会导致整师整军的覆灭。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在三八线建立稳固防线。” 电报发往华盛顿。 五小时后,回电来了:“同意撤退。但必须在撤退过程中予敌最大杀伤,不能溃退。” 李奇微苦笑。 最大杀伤? 现在部队能有序撤退就不错了。 但他还是下达了详细命令:炮兵掩护,交替撤退,破坏带不走的装备,布设地雷延缓追击。 命令传达到平壤前线时,美军士兵们几乎欢呼起来。 终于可以离开这片地狱了。 美军工兵在主要街道布设炸药和地雷,炮兵向志愿军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部队分成三批,交替掩护南撤。 第69章 三转一响工程 51年3月,三八线。 冰雪开始消融,泥泞的道路上,最后一批美军车队缓缓驶过临时架设的浮桥,撤往汉城方向。 站在一处高地上,陈剑锋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报告旅长,美军第8集团军主力,已全部撤至临津江以南。” “第9兵团先头部队已控制开城、汶山一线,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他们修工事的速度很快。” 陈剑锋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 “铁丝网、雷区、钢筋混凝土碉堡、还有这个,他们叫它范弗里特防线,以第8集团军司令詹姆斯·范弗里特命名。” “看起来很坚固。” “再坚固的防线,也有弱点。” 陈剑锋放下望远镜。 “不过现在不是进攻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回指挥部,该向总统汇报了。” 当夜,安州指挥部电讯室。 陈剑锋口述,报务员快速敲击电键: “西贡总统府:至3月15日,战线已基本稳定于三八线附近。” “美军转入防御,我军转入对峙。判断短期内双方均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建议:轮换前线精锐人员回国培训新生力量。” 两小时后,回电抵达: “同意判断,即日起实施春蚕计划。” “前线骨干分批轮换回国,飞行员、炮兵、狙击手优先。” “每批轮换时间三个月,回国后进入各军校任教。” 3月20日,安州机场。 第一批轮换的飞行员整齐列队。 赵铁鹰站在队伍前,看着这些跟随他征战半年的年轻人。 “同志们,你们是九黎空军的第一批种子。在半岛的天空,你们击落过F-80,对抗过F-86,用行动证明了亚洲人也能掌握最先进的战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总统命令你们回国,不是让你们休息,是给你们更重要的任务,把你们的经验、你们的战术、你们的勇气,传授给下一批飞行员。” “三个月后,你们中的一半将返回前线,替换另外一部分回国内继续任教。” “每一次轮换,都会让我们的空军更强。” “有没有问题?” “没有!”整齐的回答。 “好,登机!” 二十四名飞行员登上两架运输机,他们将先飞往沈阳,再转机返回西贡。 同一天,炮兵阵地。 “老张,你这手测距的绝活,可得好好教给新兵蛋子。” “放心吧,保证三个月后,给你送回来一群神炮手。” 十二名炮兵骨干被送上卡车,他们将前往丹东,再从那里乘火车回国。 狙击手阵地最为安静。 金哲民和另外七名狙击手默默收拾装备。 背上简单的行囊,消失在晨雾中。 西贡,九黎第一航空学校。 原安州前线“猎鹰”中队队长,击落过五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林振国,站在崭新的讲台前。 台下坐着六十名年轻的飞行学员,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八岁。 “今天第一课,不讲飞行原理,不讲飞机结构。” 林振国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活着。 “在空战中,活下来是第一要务。” “只有活下来,才能继续战斗,才能积累经验,才能传授经验。” 他转身面对学员:“我在半岛击落过五架敌机,但我最骄傲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出击四十七次,每次都活着回来了。” “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学员举手问。 林振国竖起手指,“第一,永远保持高度优势,米格-15的升限比F-86高,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不要轻易放弃。” “第二,一击脱离,不要缠斗,我们的任务是拦截轰炸机、保护地面部队,不是和敌人的战斗机玩空中芭蕾。” “第三,相信你的僚机,也让你值得僚机相信。双机编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四。” 他走到教室窗边,指着外面的训练机:“三个月后,你们将第一次单飞。” “六个月后,你们可能就要上前线。” “我要你们记住:每一次起飞,都是为了平安降落。” 同样的场景,在炮兵学校、狙击手学校、步兵战术学校重复着。 前线归来的骨干们,将血与火中积累的经验,化为系统的教材、生动的案例、实用的技巧。 而在前线,新轮换上去的部队,虽然经验稍显不足,但士气高昂。 “这批新兵素质不错。”陈剑锋观察着刚抵达的防空部队,“虽然实战经验少,但训练扎实,学习速度快。” “老兵带新兵,进步很快。”张卫国说,“而且,三个月轮换一次,部队始终保持新鲜血液,也避免长期作战带来的疲劳。” “总统这招高明。”陈剑锋点头,“既培养了人才,又保持了部队战斗力。” 就在军事建设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战役在西贡打响。 4月15日,西贡工业区,第一自行车厂投产仪式。 龙怀安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朴素的工作服,站在新建的厂房前。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不谈战争,不谈政治,谈生活。” 他指着身后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自行车:“这是自行车,一种便宜的代步工具,有了它可以让一个农民可以把采到的山货,自家菜园子里的蔬菜,自己制作的腊肉更快运到市场。” “可以让一个工人节省半小时路程多睡一会儿。” “可以让一个父亲可以载着孩子去看病。” “可以让一个青年骑着它带着姑娘去约会。” 台下,工人们、市民们、记者们安静地听着。 “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仗打完了,日子还是苦的,那这仗就白打了。” 龙怀安走到一辆刚下线的自行车前,拍了拍车座:“这辆车,用的是我们本地生产的橡胶轮胎,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钢铁,用的是我们工人的双手。” “它的价格,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贵吗?有点贵,但比进口自行车要便宜一半。” “而且,从下个月开始,工厂将推出分期付款计划,首付三分之一,剩下的分一年还清。” “最重要的是,其中不会产生任何利息,只要还完本金就可以。” 龙怀安看上的不是那点收取的利息,而是让人把钱拿出来消费。 只有人把钱拿出来消费,生产出来的东西才能卖出去,才能养活生产线上的工人。 工人有了工资,才会去卖其他的生活用品,去养活其他产线上的工人农民。 整个社会的经济才能流动起来。 创造更多的机会。 产生更多的财富。 否则,钱都躺在银行里,只是一堆数据。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还有这个。”龙怀安并没有停止,而是指向另一条生产线,“这是缝纫机。” “以前,做一件衣服要手工缝几天,有了缝纫机,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有了缝纫机之后,妇女们可以从繁琐的缝衣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甚至可以专门帮别人缝制衣服,增加一份收入。” “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可以获得比以前更多的休息时间。” “以后夜校会免费开放缝纫机的使用课程,让大家可以更方便的掌握这门手艺。” “还有这个,”他抬起手腕,露出一块银色的腕表,“这是我们新产的九黎牌手表,纯机械结构,每天上弦就可以一直走下去,有了它,我们随时都能知道时间,工人不会迟到,学生不会误课,火车可以准点。” 最后,他让人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台小尺寸的收音机。 “这是我们改进的小型收音机,体型比以前的小一倍,价格也比以前的便宜了一半。” “最重要的是,这台收音机,可以使用干电池驱动,可以边走边听。” “有了它,农民在田间能听到天气预报,工人在家里能听到新闻,孩子们能听到故事和音乐。” 龙怀安走回讲台中央,声音提高:“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推行的计划,我命名为三转一响工程。” “将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变成每个九黎家庭的必备生活用品。” “我承诺,两年内,让九黎一半的家庭拥有至少其中一件。” “五年内,让大多数家庭拥有全套。” 掌声雷动。 …… 离开自行车厂,龙怀安又来到摩托车厂。 这里原本生产军用挎斗摩托,现在开始推出民用版本。 他对厂长说,“简化一些军事功能,车厢弄的大一点,舒服一点,颜色也弄鲜艳些,年轻人喜欢。” “价格定多少?” “相当于高级工人半年工资。”龙怀安想了想,“先普及自行车,摩托车的话,等我们自己的原油产量上来了,再降价促销。” 厂长点头:“我明白了。” 4月底,第一批“春风”牌自行车上市。 西贡市中心百货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队。 “我要一辆,黑色的!” “我要那辆红色的,给我女儿当嫁妆!” “分期付款怎么办手续?” 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洋溢着笑容。 同一天,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 “某男,25岁,国营机械厂三级技工,月薪45元,家有春风牌自行车一辆,无不良嗜好,可申请婚房,寻年龄相当、思想进步之女性为伴。” 第二天,报社接到二十多封询问的信函。 缝纫机、手表、收音机的销售同样火爆。 更妙的是,这些商品的普及带来了连锁反应。 有了自行车,人们活动范围扩大,城乡交流增多。 有了缝纫机,家庭手工业兴起,妇女有了额外收入。 有了手表,工厂生产效率提高,迟到早退现象减少。 有了收音机,政令传达更快,文化宣传更广。 “总统,这是四月份的经济数据。” 杨永林递上报告:“轻工业产值环比增长23%,社会消费品零售额增长31%,新增就业岗位八万五千个。” “最重要的是,民众对政治清洗的关注度下降了42%。” “现在茶余饭后,人们讨论的是谁家买了自行车,谁家闺女嫁了个有手表的小伙。” 龙怀安翻阅着报告,微微点头:“民生是最好的政治,肚子饱了,身上暖了,生活有盼头了,人心自然就稳了。” 他放下报告:“不过,不能放松警惕,那些旧势力只是暂时蛰伏,一旦有机会,还会反扑。” “安全部门一直在监控。” “嗯。另外,通知工业部门,研究一下农村需要的机械,什么脱粒机、抽水机、小型拖拉机、联合收割机都安排上。” “下一步,我们要让农村也现代化。” “还有教育,统计一下,现在适龄儿童入学率多少,校舍缺多少,教师缺多少。” “教育是百年大计,不能耽误。” “已经在做了。”杨永林记录,“教育部计划三年内实现小学义务教育全覆盖。” “好。”龙怀安走到窗前,望着西贡的万家灯火。 街道上,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起。 商店橱窗里,收音机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这才是他想建设的国家。 “对了,半岛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他转身问道。 “还在继续对峙,小规模火力交换每天都有,但双方都控制着规模。” “美军在不断的加固防线,我们在轮换部队、训练新兵。” “告诉陈剑锋,保持压力,但不要升级。” “我们要的是新兵训练的战场,让所有人都有个经验准备。” “要的是谈判筹码,不是全面战争。” “明白。” 六月初,第一批轮换回国三个月的骨干开始返回前线。 与他们同行的,是经过他们培训的新一批飞行员、炮兵、狙击手。 龙怀安收到了半岛前线的最新报告。 “轮换制度效果显著,新部队战斗力快速提升,老兵得到休整,新兵得到了经验传承。” “前线士气高昂,美军正在加固防线,判断已无北进意图,对峙局面稳固。” 与此同时,经济部门的报告也送到了桌面上。 “三转一响计划推进顺利。” “自行车月产量突破五千辆,缝纫机三千台,手表两万只,收音机八千台。” “轻工业产业链初步形成,带动就业十五万人。” “农村机械需求调研完成,初步选定五种适合小农经济的机械,准备试生产。” “教育普查完成,适龄儿童入学率已达68%,计划年底前达到80%。” 看着报告数据,他想起五年前,父亲问他:“南下安南,前途未卜,你怕不怕?” 他回答:“怕,但更怕留在云南任人宰割。” 如今,五年过去了。 他们有了一个国家,有了军队,有了工业,有了希望。 第70章 渗透北非 51年9月,地中海东岸,亚历山大港。 九黎共和国总统专舰“南洋号”缓缓靠岸。 这是一艘由缴获的法国巡洋舰改装而成的远洋船只,舰艏飘扬着九黎国旗。 码头上,埃及官员与军乐队早已列队等候。 当龙怀安走下舷梯时,军乐队奏响《九黎共和国国歌》,这是首次在非洲大陆响起这首乐曲。 “欢迎来到埃及,龙怀安总统。” 埃及总理穆斯塔法·纳哈斯上前握手,他是老牌民族主义者,但对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领袖充满好奇。 “感谢您的盛情接待。”龙怀安说道。 纳哈斯惊讶地挑眉:“您的阿拉伯语说得很好。” “对朋友的尊重,从学习他的语言开始。” 这句话赢得了在场埃及官员的好感。 车队驶向开罗,沿途经过尼罗河三角洲。 时值九月,河水丰沛,两岸农田葱绿,但龙怀安注意到,许多村庄仍然贫困,土坯房与远处殖民者修建的豪华别墅形成鲜明对比。 当晚,开罗库贝赫宫国宴。 长桌上摆满了埃及传统美食:烤羊肉、法拉费尔、库莎丽、蜜糖果仁酥…… “这是埃及最好的食物,希望合您口味。”纳哈斯举杯。 “美食无国界。”龙怀安品尝了一口,“就像椰枣、棉花、运河,它们本应属于这片土地的人民,而不是远在伦敦或巴黎的董事会。” 餐桌气氛微微一滞。 纳哈斯放下酒杯:“您说得直接,但确实如此。” “苏伊士运河每年为英国带来数千万英镑收入,而埃及只得到微薄的分成。” “这不公平。”龙怀安说,“运河在埃及土地上,用的是埃及劳工的血汗,利润理应属于埃及人民。” 他顿了顿:“九黎共和国愿意在国际社会,公开支持埃及收回运河主权。” “支持有很多种。”一位埃及将军谨慎地说,“口头支持,还是实质支持?” “都有。”龙怀安直视对方,“我们可以在联合国提出议案,可以组织亚洲和非洲国家共同声援,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也可以提供某些技术援助。” “技术援助?” “比如,运河管理需要专业人员。” “如果英国人以撤走技术人员相威胁,我们可以派工程师来。” “九黎有管理金兰湾、西贡港的经验,也有从无到有建设国家的经验。” 纳哈斯眼中闪过光芒:“我们需要详细谈谈。”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国宴后,双方进入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巨大的中东地图,红点标注着英国军事基地,蓝点标注着法国势力范围。 “这是我们的困境。”纳哈斯指着地图,“英国控制运河,高卢在阿尔及利亚有重兵,美国支持鱿鱼。” “埃及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所以要打开突破口。”龙怀安走到地图前,“苏伊士运河是钥匙,一旦埃及收回运河,整个中东的力量平衡将被打破。” “但英国人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需要准备。”龙怀安转身,“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埃及向联合国正式提出收回运河主权的议案,九黎将联合南亚经济体国家、印尼等新独立国家共同支持。” “同时,我会专门派一支记者队伍,来记录运河公司对埃及劳工的剥削,制造舆论压力。” “第二步,九黎派遣工程师团队,以技术交流名义进入埃及,熟悉运河运营。” “同时,我们可以秘密为埃及培训港口管理人员、航运调度员。”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军事准备,如果英国决定动武,埃及需要有能力自卫。” 纳哈斯深吸一口气:“我们有军队,但装备陈旧,缺乏现代化训练。” “这正是九黎可以提供的。”龙怀安说,“我们刚刚结束一场对抗西方列强的战争,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我们可以派军事顾问,提供战术训练,甚至,提供一些武器装备。” “代价是什么?”财政部长问得直接,“九黎不会无偿帮助。” “当然。”龙怀安微笑,“我们需要市场和你们的产品,粮食,棉花,椰枣,当然,还有运河的通行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龙怀安说,“九黎不寻求殖民地,不谋求势力范围,我们要的是平等的贸易伙伴关系。” “你们有粮食、棉花和运河,我们有工业品,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药品,机械,甚至各种规格的武器,火炮,我们可以交换。” “那政治立场呢?”外交部长问,“埃及正在推动阿拉伯民族主义,反对西方殖民主义。九黎是否认同?” “完全认同。”龙怀安语气坚定,“九黎本身就是反殖民斗争的产物。” “我们赶走了高卢人,英国人,我们知道殖民统治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们支持所有被压迫民族的解放斗争,不仅在阿拉伯世界,在整个非洲,亚洲,甚至拉美,都一样。” 他顿了顿:“事实上,离开埃及后,我将前往的黎波里,阿尔及尔,与当地民族主义领袖会面,九黎愿意为他们的斗争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纳哈斯与其他官员交换眼神,最后缓缓点头:“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但原则上,埃及愿意与九黎合作。” “很好。”龙怀安伸出手,“那么,让我们从具体细节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双方工作组进行了密集谈判。 9月15日,《九黎—埃及合作框架协议》签署。 协议包括: 一、埃及与九黎互相开放市场。 二、埃及支持九黎与阿拉伯石油生产国的贸易谈判,承诺提供便利。 三、九黎支持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主权,将在联合国及其他国际场合提供政治支持。 四、九黎派遣200名工程师及港口管理人员赴埃及进行技术交流。 五、九黎为埃及提供军事训练教材及部分轻武器装备。 签署仪式后,纳哈斯私下对龙怀安说:“您知道吗,您是第一个明确支持我们收回运河的外国元首。” “因为我是第一个不需要运河为自己服务的。” 龙怀安说得很实在。 “英国需要运河连接东非和本土,但九黎在东方,我们的航运可以走马六甲海峡,可以不依赖苏伊士。” 他看向窗外开罗的街景:“所以我支持你们,没有附加条件。运河本来就该属于埃及。” “您是个务实的人。” 离开埃及,“南洋号”继续西行。 下一站:的黎波里。 这里的情况更复杂。 利比亚名义上已经独立,但实际上仍被英国军事控制,意大利也保留着巨大影响力。 龙怀安会见了利比亚民族主义团体自由军官组织的代表,一个叫奥马尔·穆赫塔尔的年轻人。 “英国人在我们土地上有三个军事基地,意大利人控制着大部分农场和油田。” 穆赫塔尔说道。 “我们的政府只是资本家的傀儡,真正的权力全控制在外国大使馆手里。” “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武器,和现代化的训练,还有国际关注。”穆赫塔尔说,“如果世界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英国人可以随意镇压我们。” “国际关注我可以提供。”龙怀安说,“九黎的记者可以来这里,报道真实情况。武器和训练也可以安排。” 他详细询问了利比亚的地形、部落分布、英国驻军情况。 “你们有多少人?” “核心成员三百,支持者可能有几千。” “你们的人数太少了,不要着急,这样先从情报收集开始。”龙怀安建议,“记录英军巡逻路线,补给车队时间,基地布局。” “不急着正面冲突,但可以先进行小规模的破坏,比如破坏通信线路,袭击落单士兵,传播反殖民宣传等等。” “就像你们在越南对法国人做的那样?” “对。”龙怀安点头,“殖民统治依赖暴力,但维持暴力需要成本。” “当成本高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重新考虑是否值得。” “但我们没有经验……” “我会派人来。”龙怀安说,“他们可以教你们如何组织、如何行动、如何保护自己。” 穆赫塔尔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时候?” “三个月内。”龙怀安承诺,“但记住,这是你们的斗争,我们只是提供帮助。” “最终,利比亚的未来要靠利比亚人自己争取。” 在的黎波里停留两天后,“南洋号”驶向本次行程最后一站阿尔及尔。 此时阿尔及利亚仍是法国殖民地,民族解放阵线刚刚成立,活动还处于地下。 龙怀安的访问以“经济考察”为名,但法国情报部门早已警觉。 “总统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法国驻阿尔及利亚总督派来的陪同官员皮埃尔语气生硬,“阿尔及利亚是法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支持分离主义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法国的敌对行动。” “我只是来考察贸易可能性。” 龙怀安微笑。 “九黎需要葡萄酒、橄榄油,法国需要橡胶、锡矿,这是纯粹的商业活动。” 皮埃尔明显不信,但无法公开阻拦。 当晚,在阿尔及尔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地下室,龙怀安见到了三个人。 本·贝拉,未来的阿尔及利亚第一任总统,此时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革命者。 艾特·艾哈迈德,民族解放阵线的理论家。 以及齐奥·拉克达米,负责军事组织的领导人。 “法国人有五十万军队在这里。” 本·贝拉开门见山。 “我们只有几百条枪。这仗怎么打?” “正面战场你们当然毫无办法,”龙怀安摊开阿尔及利亚地图,“但你们可以打游击战,持久战。” 他指着阿特拉斯山脉:“山区是你们的根据地,你们可以在这里休养生息,组织人手。” “城市里也可以组织罢工、示威、秘密宣传,消极抵抗法国人的统治。” “不要试图一次击败法军,要让他们疲惫,让战争的成本高到巴黎无法承受。” “我们需要武器。” “武器可以从摩洛哥、突尼斯边境渗透进来。”龙怀安说,“我可以帮助联系渠道。” “但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训练。游击战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是情报、宣传、群众工作、军事行动的有机结合。” “您能提供训练吗?” “可以,但不在阿尔及利亚。”龙怀安说得很谨慎,“这里太危险。如果你们派人去九黎,我们可以提供为期三个月的游击战训练班。以工人培训或学生交流的名义。” 三个人交换眼神。 “费用呢?”艾特·艾哈迈德问。 “免费。”龙怀安说,“但有一个条件:你们成功后,阿尔及利亚的石油和天然气,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供应九黎。”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龙怀安重复了在埃及的话,“九黎不寻求新殖民地,我们要的是贸易伙伴。” 本·贝拉伸出手:“成交。” “还有一件事。”龙怀安说,“斗争要讲究策略。初期避免袭击平民,集中攻击军事目标和殖民机构。” “要争取国际舆论,法国人最怕的就是被贴上殖民镇压者的标签。” “我们会注意。” 会面持续到凌晨。 当龙怀安悄悄返回宾馆时,天色已微明。 皮埃尔在门口等着,脸色难看:“总统先生,昨晚您去了哪里?” “睡不着,去海边散步了。”龙怀安面不改色,“地中海的夜景很美,可惜有太多军舰,破坏了气氛。” 皮埃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侧身让开:“希望您剩下的行程愉快。” “我会的。” 在阿尔及尔期间,龙怀安还顺便会见了摩洛哥、突尼斯的民族主义代表。 这两个法国保护国也在酝酿独立运动。 “时机很重要。”龙怀安对他们说,“当法国深陷阿尔及利亚战争时,就是你们提出独立要求的最好时机。” “那时候法国将无力同时应付三场危机。” “您认为阿尔及利亚会拖住法国?” “一定会。”龙怀安肯定地说,“阿尔及利亚对法国来说不只是殖民地,是法国的一部分。” “失去阿尔及利亚,意味着法兰西殖民帝国的彻底崩溃。” “所以他们会拼命抵抗,而这正是你们的机会。” 离开北非前,龙怀安做了最后一项安排。 在“南洋号”上,他召集随行的外交、情报、军事人员开会。 “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组织非洲工作组,由有游击战经验的军官、宣传专家、语言人才组成。” “秘密进入埃及、利比亚、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提供培训和支持。” “第二,建立亚非联络处,总部设在开罗。” “负责协调各国民族独立运动的信息交流、物资转运、国际声援。” “第三,启动石油通道计划,与沙特、伊拉克、伊朗等产油国秘密接触,探讨绕过西方石油公司、建立直接贸易关系的可能性。” “记住原则:我们不是去领导别人的斗争,最终决定权在当地人手里。” “我们的目标是让英法提高统治成本,无法从非洲吸血补充自身。” “当他们忙于灭火时,就无力干预亚洲事务。” “总统,您觉得这些投入会有回报吗?”杨永林问。 “短期来看,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但从长期来看,是稳赚不赔的。” 龙怀安说道。 “当我们支持埃及收回运河,英国在中东的影响力就削弱一分。” “当我们帮助阿尔及利亚独立,法国就虚弱一分。” “而每削弱一分西方列强,九黎的战略空间就扩大一分。” “更重要的是,”他转身,“我们在积累一种更宝贵的财富,信誉。” “信誉?” “对。”龙怀安点头,“当亚洲、非洲的国家知道,九黎是真心支持他们独立,不谋求控制他们,他们就会信任我们。” “这种信任,将来会转化为政治支持、经济合作、战略同盟。” “那如果失败了呢?如果这些斗争被镇压了?” “不会全部失败。”龙怀安望向海天交界处,“殖民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是历史的潮流。我们只是顺势推一把,让这潮流来得更快些。” “南洋号”穿越苏伊士运河时,龙怀安特意来到舰桥。 运河两岸,英国旗帜飘扬,殖民风格的建筑矗立,而埃及劳工正在烈日下劳作。 “用不了多久,”他轻声说,“这里会升起埃及国旗。” 舰长问:“总统,我们要鸣笛致意吗?” “不。”龙怀安摇头,“等埃及真正收回运河那天,我们再回来,鸣笛庆贺。” 回国后,在内阁会议上,龙怀安做了总结。 “过去我们聚焦东南亚,这是对的,因为首先要站稳脚跟。” “现在我们已经站稳了,就要看得更远。” “中东的石油,非洲的资源,阿拉伯世界的市场,这些都将成为九黎发展的动力。” “而支持这些地区的民族独立,不仅是道义选择,更是战略必须。” “因为一个多极的世界,比一个由西方列强主宰的世界,对我们更有利。” 他停顿片刻: “从今天起,九黎的外交政策正式确立为:支持亚非民族独立,反对殖民主义,推动平等互利的南南合作。” “我们要让世界知道,除了西方模式和苏联模式,还有第三条路,第三世界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第71章 研发核武 53年7月27日,板门店。 经过了一年的对峙和火力交换,几方都意识到,已经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经过一番扯皮之后,决定暂时停战。 《半岛停战协定》文本厚达十八页。 其中最关键的第三条写明:“所有外国军队应在停战生效后九十日内撤出半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秘密谅解备忘录:“美国同意不在半岛重建永久性军事基地,其驻东亚兵力将重新部署至在济州岛基地。” 其实,九黎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让美军彻底撤离出南高丽的。 但为了尽快签字,美国和毛熊都私下接触了龙怀安,并给出了自己的价码。 毛熊给出的补偿条件是,西伯利亚煤炭每吨优惠30%,巴库石油价格降低25%,并且援建全套的化肥生产线。 华盛顿方面也派出了特使乔治·凯南进行秘密会谈。 “总统先生,请允许我直入主题。”凯南推了推眼镜,“我们愿意提供三亿美元低息贷款,用于九黎的工业建设。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美国政府要求九黎停止一切对美国国内民权运动的资助和支持。” 龙怀安端起茶杯:“凯南先生,我必须澄清,九黎从未官方资助过美国国内任何政治运动。我们尊重各国内政。” “但我们检查到一些基金会的资金正在进入我们国家。” “那些是民间文化交流。”龙怀安微笑,“如果美国公民选择某些书籍、观看某些电影,那是他们的自由,就像美国之音在亚洲广播一样。” 凯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好吧,那让我们换个说法,美国希望与九黎建立建设性关系。” “为此,我们希望双方都不要采取,可能损害对方内部稳定的行动。” “这个表述可以接受。”龙怀安放下茶杯,“但贷款和投资,需要附加条件。” “请讲。” “第一,所有美国投资必须通过九黎国家开发银行进行,资金使用受我方监管。” “第二,合资企业中,九黎国有公司必须占股不低于51%,并拥有最终决策权。” “第三,技术转让必须包含培训条款,确保九黎技术人员能够完全掌握。” 凯南快速记录:“这些都可以谈,但我要提醒,美国国会可能对股权比例有异议。” “那就让他们有异议。”龙怀安语气平静,“九黎不是战败国乞求援助,我们是平等伙伴寻求合作。” “如果不接受这些条件,我们可以继续现有状态,没有我们的同意,半岛的战争就会持续下去,你们就会一直在这里失血。” 沉默。 凯南最终点头:“我会传达。” 谈判持续了三天。 《美九关系正常化框架协议》秘密签署。 主要内容: 一、双方三个月内互设大使馆恢复大使级关系。 二、美国提供3亿美元低息贷款,用于九黎基础设施和重工业建设。 三、美国所有投资和驻九黎分公司必须与九黎国有企业合资,但九黎方持股不低于51%,董事长由九黎方任命。 四、美国承诺不阻挠九黎与其他国家的正常贸易。 五、双方承诺不干涉对方内政。 签字后,凯南私下对龙怀安说:“您知道吗,这是美国第一次与一个共党执政的国家签订如此平等的协议。” “九黎不是共党执政。”龙怀安纠正,“我们是民族民主政权。意识形态上,我们只坚持一条:九黎的利益至上。” “这倒更让华盛顿放心。”凯南苦笑,“至少你们不是莫斯科的傀儡。” “我们谁的傀儡都不是。” 送走凯南,龙怀安便将这些贷款投入到了新开始的湄公河三角洲的水利工程之中。 龙怀安准备在这里建立一座大型水电站,来提供稳定的电力,同时调节雨水的季节分布不均衡。 有了这座水电站,湄公河三角洲的农业产量至少能提升30%。 送走了美国的秘密代表,龙怀安又和北方来的代表进行了私下会面。 双方同意在边境开设自由贸易区。 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方便面、罐头、香蕉、榴莲等工业品和热带水果,交易煤炭、石油、铁矿石和钨矿石。 与此同时,南亚方向。 九黎贸易代表团访问了锡兰,阿萨姆,尼泊尔,泰米尔等南亚经济一体化国家。 鼓励当地多进行热带水果种植,诸如芒果、榴莲、山竹、红毛丹一类。 同时派遣商贸公司在当地建设加工厂,做成罐头、果干、果汁,销往北方,毛熊甚至欧美。 龙怀安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这样,一来可以将这些地方与种植和食品初加工绑死。 只要这些国家吃到了甜头,就会依附在这条路径上,最终变成拉美那种一个国家只有一两项专业产业的香蕉共和国。 更方便九黎掌控。 二来是,这样一来当地人有了收入,九黎的工业品才能更好的卖出去。 否则,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谁会去买你的手表呢? 南亚经济一体化国家,此时已经与九黎进行了深刻的经济绑定,十分依赖九黎提供的市场。 很多国家,本来也是各种种植园经济为主。 目前,能多一个卖家,自然也是乐意。 纷纷划出地方允许建厂,同时扩大种植园面积,计划增产。 招募工人的规模也增加了。 一时间,底层人得到了工作,国家赚到了钱,九黎的工业品有了销路,北方品尝到了异域的水果,多方实现了共赢。 和南亚经济共同体的国家签订完合作协议之后,龙怀安又跑回了西贡主持战后的经验总结。 9月,西贡郊外,九黎第一武器设计院。 龙怀安亲自参加战后武器革新研讨会。 墙上挂着半岛战争的战场照片:被摧毁的美军坦克、击落的F-86残骸、火箭炮齐射的瞬间。 “大家说说这场战争,给大家带来的经验教训是什么?” 龙怀安问道。 陈剑锋站起来:“经过战争的洗礼,我们发现机动性至关重要。” “我们的107火箭炮威力大,但射击完毕之后,需要立刻转移,如果慢一点就会被美军炮兵反击。” “这一点上,那些大型的牵引式火炮表现的尤为突出,我们需要研发新的,能够快速部署和撤离的火炮。” “除此之外,我们的防空也是一个短板,虽然米格-15掌握了制空权,但米格-15并不能保证随时停留在空中,地面部队仍然会遭受到敌人的空中打击。” “我们的部队需要伴随式防空武器,伴随陆军一起行动。” “能够做到移动中,摧毁敌人的空军部队。” “最后,是我们的精度问题。” “我们的火箭弹威力不错,但因为散射性问题,想要摧毁目标,就需要进行大规模的火力覆盖,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浪费,我们需要一种新的,精确度高的,能点对点的进行精准攻击的火箭弹。” “好。”龙怀安转向工程师们,“那就针对这些问题,研发新一代装备。” 他提出具体要求: “一,研发卡车炮,将155毫米的重型牵引式火炮,安装在卡车底牌上,打完了就跑。要求展开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撤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二,研发120毫米卡车迫击炮,同样要求快速部署撤离,射程要超过常规迫击炮,达到八公里以上。” “三,研发伴随式防空系统,初期先研究如何将双联装23毫米高炮、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都装在越野卡车上,能跟随部队机动。” “以后研究专门的防空车辆。” “四,底盘升级,先以改进型卡车应急,同时研发全地形履带式底盘。” “五,制导升级,派人去瑞士、瑞典,采购红外制导技术,升级雷公、电母火箭弹的精准度。” “六,直升机研发加快,以俘获的H-5为基础,设计我们自己的型号,要求:能高原起降、能挂载火箭弹、能运输一个班步兵。” “七,研发新一代战斗机,以米格-17为基础,但要加强结构,增加挂架。” “研究在机翼下挂载火箭弹发射巢的可行性,用来对付地面集群目标,甚至空中目标。” 龙怀安说,“半岛停战了,但战争可能在任何地方爆发,我们要做好准备。” 完成了军事布局之后,龙怀安立刻又让卫生部开启了传统医药保护计划。 派出三百个小组,深入农村、山区、少数民族聚居区,收集民间药方。 并将药方送入实验室进行数据分析。 寻找方便大规模收集原料的部分,进行初步的试验性生产。 “对了,在国内大规模应用前,先去国外做临床试验,确保安全无害后才能正式在国内生产使用。” “可是在哪里做呢?”卫生部长问道。 龙怀安沉默片刻:“去阿三。” 他解释道:“那里人口多,医疗资源匮乏,很多穷人得不到治疗。” “反正,他们只能硬挺着等死,还不如帮我们试试药物是否好用。” “他们获得药品,我们获得数据,双赢。” “对了,用药前,让他们签一份自愿参加项目的说明。” 实际上,对于这个年代的阿三,这已经是难得的“知情同意”。 许多西方药企的试验,连告知都没有。 首批三种中成药被送往阿三。 退烧消炎的清瘟散、治疗痢疾的止痢丸、缓解风湿的祛痛膏。 临床试验由德国裔医生汉斯·穆勒主持。 这位曾在某奥集中营待过的医生,战后秘密移民九黎。 “我会严格记录每一个案例。”穆勒保证,“不隐瞒任何副作用。” 就在医药产业起步时,另一项更隐秘的布局在非洲展开。 开罗,亚非联络处。 新任处长王振华,正在分析一份地质报告。 “利奥波德维尔、尼日尔、加蓬、纳米比亚,这些地方都有高品位铀矿。” 他面前坐着三位非洲民族主义领袖:刚果的帕特里斯·卢蒙巴、尼日尔的哈马尼·迪奥里、加蓬的莱昂·姆巴。 “法国人、比利时人、英国人,正在这些地方勘探。”卢蒙巴说,“他们知道铀矿的价值,所以在加紧控制。” “那就在他们控制之前行动。”王振华摊开地图,“九黎可以提供资金、设备、技术人员,帮助你们建立自己的矿业公司。” “铀矿开采出来,优先卖给九黎。价格会比西方公司高出20%,而且,我们会帮你们培训工程师,建设基础设施。” “条件是什么?”迪奥里很谨慎。 “三个条件。”王振华竖起手指,“第一,矿业公司必须由你们掌控的公司控股,九黎最多占股49%。第二,九黎有优先购买权。第三,未来如果这些国家独立,在外交上要支持九黎。” 姆巴想了想:“我们需要具体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王振华递上文件,“以加蓬为例:九黎提供五百万美元无息贷款,用于购买采矿设备。” “成立加蓬矿业公司,加蓬方持股51%,九黎方持股49%。” “产品70%销往九黎,30%可自行销售。” “九黎帮助修建矿山到港口的公路,并培训两百名技术人员。” 卢蒙巴看完文件,深吸一口气:“这比比利时人的条件好太多。他们只要矿,不管我们死活。” “因为九黎要的是长期伙伴,不是短期掠夺。”王振华说,“而且,铀矿只是开始。未来还有铜矿、钴矿、钻石,非洲的资源应该让非洲人受益,而不是填满欧洲的国库。” “可是如果他们反对怎么办?” 卢蒙巴问道。 “我们可以帮你们培训自己的武装力量,武器,装备,军事教官,我们都可以提供,帮你们组建一支足够赶跑殖民者的军队。” “甚至,我们还有自己的军事承包公司,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签署文件,我们就可以帮你们打跑侵略者,但价格嘛,自然要贵一点。” “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问题,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土地和矿产作为抵押,我们只要开采权而已。” 到了年中,九黎与六个非洲国家(包括尚未独立的殖民地民族主义组织)签署了矿业合作协议。 所有协议都有一个共同条款:“未经双方同意,不得向第三方转让矿业权益”。 签署这个协议的主要目标是锁定铀矿资源。 让英法很难再以低价获取铀矿。 这两个五常之耻,还是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 “原子弹的原料,算是有了着落。”龙怀安收到报告后,对科技部长说,“但光有原料不够,我们还需要人才。” “已经在招募了。”科技部长汇报,“通过香港、新加坡的渠道,已经联系到二十七位海外华人科学家,其中十五位同意回国。” “包括三位物理学家、五位化学家、七位工程师。” “不够。”龙怀安摇头,“我们要启动凤凰计划。” “凤凰计划?” “派人去德国。”龙怀安眼神深邃,“1945年战后,很多德国科学家被美苏瓜分,但还有一批人,因为纳粹背景或性格问题,被双方抛弃。” “这些人里有火箭专家、核物理学家、航空航天工程师,找到他们,请他们来九黎。” “这风险很大。美国可能会强烈反应。” “所以要以民间学术交流的名义。”龙怀安说,“通过瑞士的中介,邀请他们从事纯科学研究。” “待遇从优,提供实验室、经费、不受政治干扰的工作环境。” 他顿了顿:“你们要特别关注两个人。” “一位是前佩内明德火箭基地的工程师,据说因为与党卫军冲突而被冷落。” “另一位是海森堡的学生,在核研究上有些不受欢迎的观点。” “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呢?” “那就告诉他们,在九黎,科学没有政治正确。” “他们可以继续研究在德国不能研究、在美国不愿研究的课题。” “对真正的科学家来说,这比金钱更有吸引力。” 8月,第一批七名德国科学家秘密抵达西贡。 他们被安置在西贡郊外的“南山研究院”,这里风景优美、设施先进、警卫森严。 “这里比我想象的好。” 前火箭工程师卡尔·冯·布劳恩惊叹道:“在美国,我只能教大学生基础物理。” “在这里,您可以继续研究火箭。” 研究院院长说道。 “经费没有上限,只有一个要求:五年内,我们要有能打到一千公里外的导弹。” 冯·布劳恩眼睛亮了:“材料、人员、设备……” “全部满足。” 与此同时,核物理学家汉斯·贝克收到了一份特殊礼物:一公斤铀矿石样品。 “这是加蓬的矿石,品位很高。”助手说,“总统说,您可以开始理论研究了。什么时候需要建立反应堆,提出来就行。” 贝克抚摸着矿石,手微微颤抖:“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碰这个了……” “在九黎,科学是自由的。” 第72章 非洲烽火 10月,加蓬,让蒂尔港。 九黎远洋货轮南风号缓缓靠岸。 甲板上,三百名工程技术人员整齐列队,身旁堆放着崭新的推土机、挖掘机、发电机等重型设备。 港口外,高卢殖民地当局派出的观察员皮埃尔·杜邦冷眼旁观。 他身旁站着加蓬总督府卫队长勒克莱尔。 “东方人还是阿三?”勒克莱尔皱眉。 “都不是。”杜邦递过文件,“九黎共和国,东南亚那个新国家。” “他们与姆巴的民族主义组织签订了矿业开发协议。” “姆巴?”勒克莱尔嗤笑,“那个整天在巴黎街头演讲的黑人律师?他凭什么签署协议?” “凭高卢法律理论上,承认土著领袖的财产权。”杜邦语气嘲讽,“当然,只是理论上。但九黎人带着正式外交文件,还有你看。” 他指向码头另一端。 二十名穿着九黎军装但未佩戴武器的军人正协助卸货。 更远处,几辆涂着九黎国际新闻社字样的吉普车上,记者架起了摄像机。 “他们还带了记者。”杜邦补充。 “这是挑衅。”勒克莱尔握紧佩刀。 “不,这是算计。” 杜邦目光深沉。 “他们在记录一切。” “任何阻拦,都会被拍下来,送到纽约、日内瓦、开罗的报社。” 货物全部卸下后,九黎驻非洲总负责人周海平走向杜邦。 他是陈剑锋的老部下,半岛战争后转做外交,精通法语和英语。 “杜邦先生,这是我国外交部致高卢驻加蓬总督的正式照会。” 周海平递上文件。 “我们已获得加蓬矿业公司授权,将在莫安达地区勘探开采矿产,并修建连接矿场与港口的公路。” “所有程序符合高卢法律及国际法。” 杜邦粗略翻阅,文件齐全得令人惊讶:加蓬传统领袖签字,巴黎公证处盖章,甚至有一份国际法庭的非正式意见。 “开采需要特别许可。” 杜邦拖延时间。 “已在办理。” 周海平微笑。 “根据高卢1934年《殖民地矿业法》第17条,若殖民地当局三个月内未对合规申请作出答复,视为自动批准。今天是第91天。” 杜邦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熟悉高卢法律漏洞。 “公路需要征地。” “已完成。”周海平又递上一叠文件,“沿线67户家庭全部签署同意书,补偿款已支付。收据在这里。” 勒克莱尔忍不住插话:“那些黑人懂什么文件?你们肯定欺骗……” “勒克莱尔队长。” 周海平转向他,语气平静。 “每份文件都有法语和当地语言双语版本,并有独立公证人见证。” “需要我请几位签字者过来,当着你面再确认一次吗?” 记者们的摄像机适时转向。 勒克莱尔憋红了脸,后退一步。 杜邦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请示总督。” “请便。”周海平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根据协议,我方工程队今日起即可进入作业区。” “时间就是金钱,杜邦先生。” 他转身挥手:“各分队,出发!” 三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登上卡车。 推土机、挖掘机轰鸣启动,沿着刚测绘出的路线向内陆进发。 杜邦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低声对勒克莱尔说:“通知莫安达驻军,给他们的工程制造点小麻烦。” “但要隐蔽,不要留下证据。” “明白。” 十天后,莫安达以北三十公里,热带雨林边缘。 九黎工程一队队长林建国抹了把汗,看着刚清理出的路基。 这里是计划中公路最难的一段,需要穿越原始丛林。 “进度比预期慢。”副队长查看图纸,“高卢人没明着阻拦,但小动作不断。” 过去十天里,两辆推土机“意外”故障,,夜间营地遭“野兽”袭扰,物资被破坏,三名当地向导“突然生病”退出。 最严重的是三天前,一队高卢殖民军“恰好”在作业区进行实弹演习,迫使工程暂停六小时。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资金。”林建国冷笑,“但算盘打错了。” 他走到营地无线电旁:“呼叫总部,这里是工程一队。请求启动护林员计划。” 同一时间,让蒂尔港外海,九黎医疗船仁济号。 船上会议室,周海平正与加蓬民族主义领袖莱昂·姆巴秘密会谈。 “高卢人不敢公开阻止,但暗中破坏从未停止。” 姆巴指着地图。 “莫安达驻军指挥官布沙尔是个极端殖民主义者,他手下有二百名塞内加尔步枪兵,只听他命令,连总督有时都调不动。” “我们需要武装。” 姆巴的直接助手恩圭马说。 “光靠谈判拿不回土地。” 周海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有多少可靠的人?” “核心五十人,外围支持者三百。” 姆巴坦言。 “但只有三十条老式步枪,弹药不足。” “够了。” 周海平点头。 “除了武器之外,我们还会提供相应的军事训练。” “训练?” “对。” 周海平指向船尾甲板,那里摆着一些奇怪的设备。 “这是基础体能和战术训练设施。” “三个月,我们能把五十人训练成精锐侦察兵和游击队员。” “然后呢?” 周海平眼中闪过锐光。 “高卢人的军火库、巡逻队、运输车,都是目标。” “我们教你们怎么打、怎么撤、怎么隐藏。” 恩圭马激动:“就像你们在越南对高卢人做的那样?” “比那个时候更文明一点。”周海平微笑,“因为现在有摄像机。” 他拍了拍桌上的德国造摄影机:“每次行动,我们会派战地记者秘密跟随,甚至还会聘请美国自由记者,他们只认新闻,不认国籍。” “拍下来做什么?” “送到BBC、CBS、法新社。” 周海平一字一句。 “让全世界看到,在二十世纪中叶,在联合国宪章签署八年后,在《世界人权宣言》发布五年后,在非洲,殖民者仍在用机枪统治,土著仍在为基本权利流血。” 姆巴沉默良久,伸手:“成交。” 十一月中旬,莫安达雨林。 高卢殖民军上尉布沙尔带着三十名塞内加尔步枪兵,再次“巡逻”至九黎工地。 “停工!这片区域发现可疑武装分子活动,需要搜查!” 布沙尔趾高气昂。 林建国上前:“上尉,这是本周第三次了。” “每次搜查都持续四到六小时,严重影响工程进度。” “安全第一,先生。”布沙尔假笑,“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支付一笔‘安全保障费’,我可以考虑减少巡逻频率。” 林建国按捺怒火:“我们需要请示。” “给你半小时。”布沙尔挥手,士兵们散开,故意踢翻工具、推倒测量标杆。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布沙尔脸色一变:“哪里打枪?”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方向正是高卢军营所在的莫安达镇。 “军营遇袭!”通信兵慌张跑来,“不明武装袭击军火库!” 布沙尔顾不上工地了:“全体撤回!快!” 看着法军仓皇离去,林建国嘴角勾起。 他走到隐蔽处,打开无线电:“护林员报告,诱敌成功。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莫安达镇外,高卢军火库。 恩圭马带领的三十名加蓬游击队员,正进行一场教科书式的袭击。 更重要的是,一名美国自由记者汤姆·威尔逊和高卢左翼记者让·皮埃尔·勒菲弗,正躲在三百米外的小山包上,用长焦镜头记录一切。 “上帝啊,这些殖民者可真残酷,难以想象,在二十世纪,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威尔逊边拍边喃喃。 三天后,伦敦BBC晚间新闻。 主持人面色凝重:“各位观众,现在我们播放一段令人震惊的影片。” “这段影像由本台特约记者在法属加蓬拍摄,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观众自行斟酌。” 画面展开: 高卢士兵在工地故意破坏设备。 布沙尔上尉公然索贿。 高卢使用机枪对着反抗者扫射。 最后一段是采访:几名加蓬老人对着镜头,用生硬法语讲述土地被强占、亲人被殴打、诉求无人理睬。 影片结束,主持人念出字幕:“据联合国非自治领土事务处数据,法属加蓬土著人口识字率不足1.5%,婴儿死亡率高达22%,而高卢殖民当局每年从该地运出价值约五千万法郎的矿产和木材。” 同晚,巴黎《世界报》总部。 主编看完胶片,拍案而起:“头版全版!标题:鲜血染红的矿产——高卢殖民主义的最后一幕!” 副主编犹豫:“这会被指控叛国……” “不报道才是叛国!”主编怒吼,“背叛高卢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的立国精神!” “背叛所有为反法西斯牺牲的同胞!” “我们在欧洲打败了纳粹,在非洲却扮演着纳粹的角色?” 文章连夜排版,次日清晨出现在巴黎街头。 纽约,联合国总部。 毛熊驻联合国代表马利克在安理会紧急会议上,挥舞着刚出版的《世界报》:“先生们,看看吧!” “这就是所谓的西方文明国家在非洲的所作所为!” “一边在日内瓦高谈人权,一边在加蓬用机枪统治!” “高卢代表需要对此作出解释。” 高卢代表让·肖维尔额头冒汗。 “这是,这是孤立事件,影片可能被剪辑……” “那就派联合国调查团去!”阿三代表梅农高声说,“让中立国专家现场核实!” “我附议。”埃及代表举手。 “附议。”印尼代表举手。 “附议。”阿萨姆代表举手。 短短十分钟,十三个国家代表举手支持,全是亚非国家。 肖维尔绝望地看着美英代表,希望他们否决。 但美国代表奥斯汀沉默,国内民权运动正炽,此时公开包庇殖民暴行等于政治自杀。 英国代表安东尼·艾登更是低头翻文件,一言不发。 南非问题已让英国焦头烂额,不想再添麻烦。 提案通过。 十二月初,让蒂尔港,总督府。 高卢驻加蓬总督雷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电报。 一份来自巴黎殖民部:“立即平息事端,不惜代价。” 一份来自外交部:“避免进一步国际丑闻,考虑与九黎谈判。” 一份来自军队:“请求增兵,镇压叛乱。” 他哪个都不想选。 敲门声响起,秘书慌张进来:“总督,九黎的周先生请求见面,他说有解决方案。” 雷诺像抓住救命稻草:“快请!” 周海平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递上文件:“总督先生,我代表九黎共和国,提出三点建议。” “第一,高卢殖民当局正式承认加蓬矿业公司的合法经营权,保障其工程安全。” “第二,成立联合委员会,由高卢、九黎、加蓬代表组成,监督矿区劳工待遇和环境保护,这对改善高卢国际形象有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周海平压低声音,“九黎愿意帮助高卢体面撤退。” 雷诺抬头:“什么意思?” “加蓬独立是迟早的事,姆巴已是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周海平说。 “与其被暴力革命推翻,不如主动谈判,换取一个体面的离开。” “九黎可以促成姆巴与巴黎的秘密会谈,允许一定高卢企业继续留在加蓬。” 他顿了顿:“这样,巴黎保住面子,姆巴得到国家,高卢企业继续赚钱。而国际社会看到的是高卢主动推动非殖民化,是进步力量。” 雷诺盯着他:“你们能得到什么?” “矿产”周海平微笑,“还有,平衡。” “非洲人的目光总是短浅的,需要旁边有一头老虎,他们才愿意和我们合作。”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我需要请示巴黎。”雷诺最终说。 “当然。”周海平起身,“但请转告贵国政府,时间不多了。” “联合国调查团两周后抵达,如果那时局势仍未改善,影片的续集会出现在全球所有电视台,包括高卢本土。”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顺便说,我们记者在刚果、尼日尔、阿尔及利亚也有派驻。非洲很大,加蓬只是开始。” 门关上。 雷诺瘫在椅子上,良久,拿起电话:“接巴黎,殖民部长专线。” 一周后,莫安达矿区。 工地恢复了正常施工。 高卢驻军撤到五公里外,布沙尔上尉被调离。 林建国看着已初具雏形的公路,对副手说:“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第二阶段是什么?” “把这条路修到刚果边境。”林建国指向西方,“然后进刚果,进尼日尔,进马里,延伸到所有我们掌控的矿区。” “高卢人真会放手?” “那可由不得他们了。” 林建国看向丛林深处,那里,恩圭马的游击队正在训练新兵。 “非洲人自己会站起来,我们只是帮忙递了把刀。” 第73章 运河风云 54年7月23日,开罗,阿比丁宫。 枪声在凌晨三点骤然响起,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太阳升起时,埃及国王法鲁克一世已经在皇家卫队的护送下,登上游艇马赫鲁萨号,驶向亚历山大港,开始了自己的流亡之路。 纳赛尔站在王宫阳台上,俯瞰着晨曦中的开罗城。 “将军,所有关键部门已控制。” 副手萨达特递上简报。 “电台、电报局、军队指挥部、警察总部已经被控制住了,民众大多在观望。” “观望?”纳赛尔转身,“那就给他们值得欢呼的理由。” “您是说……” “苏伊士运河。” 纳赛尔一字一顿。 “法鲁克王室的最大罪状,就是在运河问题上对英国卑躬屈膝。” “每年一亿三千万美元的通航费,埃及只分得可怜的百分之七。” “剩下的钱,养活了伦敦的银行家,养肥了运河公司的法国股东。” 萨达特担忧:“但英军在运河区驻扎着八万军队,有飞机场、炮台、完整的防御体系。我们刚政变,军队需要时间整编……” “所以我需要盟友。” “联系九黎驻开罗的代表。现在,马上。” 同一时间,开罗尼罗河畔,九黎共和国驻埃及大使馆。 大使周海平刚被枪声惊醒,正在书房分析局势。 秘书敲门进来:“大使,新政权的代表来了,就在会客室。” “这么快?”周海平挑眉,“谁?” “加麦尔·阿卜杜勒·纳赛尔本人。” 周海平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会客室。 这位原半岛前线指挥官,如今已是最熟悉非洲事务的外交官。 纳赛尔没有带卫兵,只带了萨达特一人。 他站起身,握手有力:“周大使,抱歉这么早打扰。” “将军,或者现在该称呼您总统?”周海平微笑,“变革的时刻,时间总是宝贵的。” 两人坐下,侍者上茶后退出。 纳赛尔开门见山:“我了解九黎与纳哈斯前政府签署的合作协议。” “我需要知道,协议是否继续有效?” 周海平缓缓品茶:“九黎共和国不与特定政权结盟,我们与埃及国家合作。” “只要新政府承认并履行既有国际义务,合作当然可以继续。” “所有义务?” 纳赛尔追问。 “包括苏伊士运河主权问题上,九黎对埃及的政治支持?” “尤其是这一条。” 周海平放下茶杯。 “龙总统多次公开表示:运河在埃及土地上,就该属于埃及人民。” “这一立场不因开罗政权更迭而改变。” 纳赛尔眼中闪过光芒,但语气仍谨慎:“我需要更具体的支持。不只是口头声援。” “您需要什么?” 纳赛尔竖起手指,“我们需要国际舆论的支持,在联合国,在各大媒体,把运河问题炒热,让英国在道义上陷入孤立,让全世界都知道苏伊士运河的情况。” “运河收归国有后,英国很可能撤走所有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试图让运河瘫痪。” “九黎在埃及的工程团队,需要随时准备接管。” “最后,”他顿了顿,“如果英国动武,我需要九黎提供军事顾问和战术指导。” “就像你们在加蓬、阿尔及利亚做的那样。” 周海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尼罗河上往来的船只。 “将军,容我直言。” 他转身:“您刚刚政变成功,国内根基未稳,军队需要整编,经济面临困难。现在挑战英国,是否太急了?” “正因为根基未稳,才需要一场胜利。” 纳赛尔目光锐利。 “埃及人民忍受殖民统治七十年,忍受王室腐败三十年。” “他们给我权力,不是让我继续谈判、继续妥协的。” “他们要看得见的改变,要能摸得着的尊严。” 他站起身:“苏伊士运河就是最好的目标。” “它既象征殖民掠夺,又是实实在在的财源。” “收回运河,每年上亿美元收入可以建学校、修医院、兴工业。” “民众会拥护我,军队会效忠我,阿拉伯世界会把我当英雄。” “但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会像法鲁克一样流亡。”纳赛尔坦然,“但至少我试过了。” “而如果九黎现在支持我,你们将赢得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友谊,以及苏伊士运河的优先通行权,甚至,埃及可以给九黎最惠国待遇,一切商品免关税进入。” 周海平沉默片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专线电话:“接西贡总统府,最高优先级。” 等待接通时,他对纳赛尔说:“我需要请示。” “但在这之前,可以告诉您,九黎的工程师团队已在运河工作八个月,我们对所有关键设施、操作流程、应急方案,都有完整记录和预案。” 电话接通,周海平用中文快速汇报。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转向纳赛尔:“龙怀安总统的指示。” 纳赛尔身体前倾。 “第一,九黎将继续履行与埃及的所有合作协议,承认新政府为合法代表。” “第二,驻运河区工程团队即刻进入待命状态,已制定全套接管预案。” “第三,国际舆论战今天就会启动。” “九黎在纽约、伦敦、巴黎的媒体网络,两小时内开始报道埃及新政权的进步性和民族主义正当性,为下一步行动铺垫。” “第四,如果英国动武,九黎将提供三方面支持。” “一,我们会紧急输送防空武器和反坦克装备。” “二,派遣军事顾问团。” “三,在联合国启动紧急停火议案,联合苏联对英法施压。” 周海平顿了顿:“但总统有个问题要我转达: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以什么方式?” “方式嘛,国有化赎买。” “我会在公开演讲中宣布: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埃及国有,所有股东将按股票面值获得一定比例的赔偿。” “面值?”萨达特忍不住插话,“那只有实际价值的十分之一!” “殖民掠夺的利润,本就该吐出来。”纳赛尔冷笑,“至于具体时间,7月26日。在亚历山大港,面对十万人演讲时宣布。” 周海平快速记录:“今天23日,您还有三天准备。” “足够。”纳赛尔伸手,“合作愉快,大使先生。” “合作愉快,总统先生。” 握手时,周海平补充:“还有件事。” “龙总统建议:行动前,先秘密接触毛熊和美国。” “毛熊我理解,他们反殖民。但美国?”纳赛尔皱眉,“他们是英国盟友。” “正因如此。”周海平微笑,“美国石油公司一直想打破英法对中东石油的垄断。” “运河国有化后,如果埃及承诺对美国油轮给予平等通行权,华盛顿可能会遗憾但理解。” 纳赛尔恍然大悟:“分而治之。” “正是。” 7月24日,开罗革命指挥委员会秘密会议。 纳赛尔摊开运河区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英军据点。 “英军第八万部队,集中在三大区域:塞得港、伊斯梅利亚、苏伊士城。他们经营了七十年,工事坚固,但过度依赖运河本身。” “运河全长193公里,平均宽度只有300米。” “英军的补给、增援、撤退,全依赖这条水道和沿岸公路。” “所以我们的战术是……” 参谋长问。 “掐断。”纳赛尔用红笔在运河中段画了个叉,“这里,大苦湖最窄处。” “用沉船、水雷、临时浮桥,把运河截成两段。” “北边的英军和南边的英军无法相互支援。” “然后集中兵力,先打最弱的苏伊士城驻军。” “那里只有五千人,且远离主要基地。” 萨达特补充:“九黎顾问建议,避免正面强攻。” “用民众示威包围兵营,断水断电断粮,政治喊话,逼他们谈判撤退,就像他们在马来亚对付英军那样。” “同时,”纳赛尔指向塞得港,“这里英军最强大,但也是弱点。” “两万部队集中在港口城市,一旦被围,就是瓮中之鳖。” “我们不攻坚,只围困。让伦敦自己算账,是派舰队远征,还是谈判?” 有人担忧:“如果英国真的派舰队呢?像1882年那样炮击亚历山大港?” “时代不同了。”纳赛尔指向窗外,“现在有联合国,有美苏对峙,有全球媒体。” “英国敢对一个刚独立的国家狂轰滥炸,第二天就会成为国际弃儿。” 他顿了顿:“而且,九黎承诺,如果英国舰队动武,他们会适时提供某些防空系统和技术指导。” 会议室安静下来。 纳赛尔最后说:“这场仗,七分政治,三分军事。” “我们要赢的不是战场,是谈判桌。而谈判的筹码,就是让英国觉得:打下去的成本,高于放弃的成本。” 7月25日,纽约联合国总部。 九黎常驻联合国代表吴文渊,正与苏联代表马利克密谈。 “纳赛尔三天后行动。”吴文渊递过文件,“这是埃及政府将提交的国有化法律草案英译本。” 马利克快速浏览:“程序上无可挑剔,提供了补偿,符合国际法。” “英国找不到出兵的法律依据。” “但他们会找其他借口。”吴文渊说,“比如保护国际航道安全,防止共产主义渗透。” “所以我们需要先发制人。”马利克眼中闪过精光,“苏联将在安理会提出议案:支持埃及对自然资源的合法主权,反对任何外部军事干预。你们呢?” “九黎会联合阿萨姆、印尼、巴基等亚非国家,在联合国大会发起支持埃及的决议。” “就算被安理会否决,也能制造巨大舆论压力。” “美国态度呢?” 吴文渊分析,“艾森豪威尔政府内部有分歧,军方和亲英派主张强硬,但财政部和石油利益集团希望打破英法垄断,我们正在接触后者。” 马利克笑了:“你们总是能找到利益缝隙。” “务实而已。”吴文渊收起文件,“最后一点:如果英国真动武,你们能否在地中海展示存在?” “比如,派一支舰队访问叙利亚拉塔基亚港?” 马利克沉默片刻:“我需要请示莫斯科。但可能性很大。” 同日晚,开罗郊外,九黎援埃工程指挥部。 三百名工程师和技术员正在做最后准备。 总工程师赵建国指着运河立体模型:“接管分三步。第一步,国有化宣布后一小时内,我们的埃及籍技术员进入各船闸、信号站、调度中心,接替可能罢工的欧洲职员。” “第二步,如果英军破坏关键设备,比如船闸电机、抽水站,我们储备的备件和应急发电设备立即启用。” “第三步,最坏情况:运河被完全封锁。我们已测绘出三条应急航道方案,用疏浚船在浅水区开辟临时通道,至少保证油轮和小型货船通行。” “英国技术员会合作吗?”有人问。 “大概率不会。”赵建国说,“但我们这八个月培训的埃及学员已经能独立操作。而且……”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几本厚厚的笔记:“这是运河公司前总工程师杜邦的私人工作日志——他三个月前‘意外’溺水身亡,家属出售遗物时,被我们的人买下。” “里面记录了所有应急维修方法和隐藏的设备备用接口。”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7月26日,亚历山大港,曼西亚广场。 下午四时,烈日当空。 十万人挤在广场和周边街道,旗帜如海。 纳赛尔走上演讲台。 演讲持续了两小时。 他讲述埃及历史、殖民伤痛、未来愿景,语言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最后,他举起一份文件。 “同胞们!就在此刻,我手中这份《苏伊士运河公司国有化法令》,已经由革命指挥委员会全体签署!”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从今天起,苏伊士运河属于埃及人民!” “所有通航费,将用于建设我们的国家。” “我们会用通航费建学校,让每个孩子读书,用来建医院,让每个病人得到医治,用来建工厂,让每个青年有工作!” 他停顿,等欢呼稍歇,语气转为强硬: “我们承诺,将按照股票面值,公平补偿所有股东。” “但殖民掠夺的非法利润,一分也不会支付!” “我们警告任何企图武力干涉的国家:埃及不是1882年的埃及!” “我们有决心、有能力捍卫自己的主权!” “如果必要,我们将填平运河,让所有人的船都过不去!” “现在,我宣布:法令即时生效!” “埃及军队已进驻运河公司总部,接管所有设施!” 画面通过电视和广播,传向全世界。 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安东尼·艾登摔碎了第二个茶杯。 “他敢!” 外交大臣劳埃德脸色苍白:“驻埃及大使报告,运河公司所有办公楼已被埃及军队控制。欧洲职员被保护性拘留,埃及技术人员在九黎工程师协助下,已接管关键岗位。” “九黎!”艾登咬牙切齿,“又是他们!” “在亚洲捣乱不够,现在把手伸到中东!” “更麻烦的是舆论。”新闻秘书递上一叠报纸。 《泰晤士报》头版:“纳赛尔的豪赌,埃及将世界航道国有化” 《卫报》社论:“殖民时代的终结?英国面临抉择” 《每日镜报》更直接:“为什么要为法国股东的利润打仗?” 艾登快速翻阅,越看越怒:“这些报纸都被收买了!” “不止。”劳埃德低声,“BBC刚播出专题片,回顾英国1882年炮击亚历山大港的历史画面,旁白是历史的重复?暗示性很强。” “美国态度呢?” “十分的暧昧。艾森豪威尔总统公开呼吁各方克制,但私下,国务卿杜勒斯暗示:只要保证美国油轮通行权,美国不反对国有化。” “叛徒!”艾登怒吼,“没有美国支持,我们怎么出兵?” “法国愿意联合行动。”国防部长说,“他们丢了越南、阿尔及利亚岌岌可危,需要一场胜利挽回面子。” “鱿鱼也秘密表示,愿意从西奈半岛进攻埃及,分散其兵力。” 艾登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细长的蓝色水道。 良久,他低沉地说:“准备军事方案。” “但先通过联合国施压,要求埃及撤销法令。” “如果不行……” 他手指重重敲在塞得港:“那就用舰队说话。” “让纳赛尔知道,大英帝国还没衰弱到被一个上校羞辱的地步。” 当晚,开罗总统府。 纳赛尔看着各地汇报:运河接管基本顺利,只有三处小规模冲突,英军保持了克制。 萨达特进来:“英国驻埃及大使求见。” “让他等一小时。”纳赛尔头也不抬,“先接九黎周大使的电话。” 电话接通,周海平的声音传来:“总统先生,第一阶段成功。但硬仗才开始。” “我知道。”纳赛尔揉着太阳穴,“英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需要启动B计划。”周海平说,“九黎存放在亚历山大港仓库的物资,您现在可以动用。” “清单已发给您的卫队长。” “物资?” “五百具RPG-2反坦克火箭筒,两万发火箭弹,二百套SA-7单兵防空导弹(苏联提供);还有,三套远程预警雷达,可覆盖地中海东部。”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这些足够对付一支舰队?” “虽然不足以击沉,但用来给舰队造成伤亡足够了。” 周海平语气平静。 “英国议会能接受为了运河,损失几艘驱逐舰、几百名士兵吗?在这个和平的年代?” “如果他们还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美梦里,也许会。” “那就打醒他们。” 周海平顿了顿。 “另外,毛熊黑海舰队已接到命令,三天后起航赴叙利亚演习。” “美国第六舰队也调整了在地中海的部署,他们不想被卷入,但会在近距离观察。” 纳赛尔笑了:“美苏互相牵制,英国独木难支。” “这正是龙总统预判的局面。”周海平说,“最后提醒你,尽快把运河通航费降价10%,对所有非英法船只。” “这样,全世界的船东都会站在您这边,利益,永远是最牢固的同盟。” “传令运河区部队。”纳赛尔对萨达特说,“如果英军开火,不必等待命令。自卫反击,然后,把每一场交火、每一个伤亡,都拍下来,发给全世界的报社。” “标题呢?” 纳赛尔望向西方,那里是伦敦的方向。 “就写:帝国黄昏的第一滴血。” 第74章 运河之血 7月28日凌晨,苏伊士城,英军北区司令部。 “他们动手了。” 理查德·斯托克韦尔少将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 窗外,通往运河船闸的主要道路上,三辆推土机正在埃及士兵的护卫下缓缓推进。 更远处,数百名埃及民众手持铁锹、镐头,正在挖掘反坦克壕沟。 “将军,开火吗?” 炮兵指挥官请示。 斯托克韦尔犹豫了。 伦敦的命令含糊不清:授权自卫,但避免挑起全面冲突。 那么,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定义一下,什么是自卫? 等埃及人把壕沟挖到兵营门口? “先警告射击。”他最终说,“目标推土机前方五十米。” 105毫米榴弹炮发出沉闷的轰鸣。 炮弹落在推土机前,炸起冲天的尘土。 推土机停下了。 埃及士兵和民众纷纷卧倒。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埃及军官站起身,对着英军方向,用扩音器喊话。 “英军士兵们,我们不是在攻击你们,我们是在保卫埃及的主权。” “苏伊士运河属于埃及,这是联合国承认的权利,放下武器,你们可以安全离开。” 喊话在运河上空回荡。 许多英军士兵面面相觑。 斯托克韦尔脸色铁青:“他们在瓦解士气,迫击炮,把那扩音器打掉!” 第二轮炮击更精准。 扩音器被炸飞,埃及军官倒地。 民众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但接下来的发展超出英军预料:埃及士兵没有还击,而是迅速抬起伤员后撤。 民众则从怀里掏出照相机。 闪光灯在晨雾中此起彼伏。 “他们在拍照!”斯托克韦尔反应过来,“记录我们开火!” 斯托克韦尔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再是传统战争,这是舆论战,心理战,法律战的混合体。 以后如果出了问题,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一定会把他这个前线指挥官推出来顶罪,平息民众的怒火。 到时候,他的退休养老金就泡汤了。 想到这里,斯托克韦尔怂了。 还是自己平安退休更重要。 “命令部队,”他咬牙,“固守阵地,不得主动出击。” “等伦敦的明确指令。” 同一时间,塞得港以北二十公里,运河水道。 五艘老旧货船正缓缓驶向运河最窄处巴拉赫支流。 船上没有货物,只有泥沙,压舱水和炸药。 埃及海军上尉卡米尔站在领航船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狭窄水道。 他只有二十六岁,毕业于亚历山大海军学院,三个月前刚接受完九黎军事顾问的非对称作战培训。 “上尉,英军巡逻艇两艘,正从南面驶来。” 瞭望员报告。 “按计划执行。”卡米尔平静地说,“第一、第二船加速,在预定位置自沉。第三、第四船准备引爆水雷。第五船,跟我接应落水船员。” “沉船阻塞运河,这代价太大了。” “总统说了,”卡米尔看向南方,那里是开罗的方向,“必要时,让所有人的船都过不去。” “我们要让伦敦明白,要么谈判,要么谁也别用运河。” 第一艘货船抵达预定位置。 船员启动自沉装置,跳水前点燃了船上的烟雾弹。 浓烟瞬间笼罩水面。 英军巡逻艇“猎犬号”上,舰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千吨泥沙货船缓缓侧倾、下沉。 “他们疯了!快报告……” 话音未落,第二艘船在更上游位置开始下沉。 两艘沉船一南一北,像门栓一样卡住了巴拉赫支流。 几乎同时,第三、第四艘船在运河主航道布下水雷。 “猎犬号”试图靠近阻止,但第五艘船上,卡米尔亲自操作一挺从九黎获得的14.5毫米高射机枪。 他很喜欢将这款高射机枪平放当舰炮用。 曳光弹划破水面,在巡逻艇前方溅起水柱。 “他们在逼我们开火。”大副紧张地说,“一旦交火,就是军事冲突升级……” 舰长看着正在下沉的货船,看着远处更多埃及船只正在集结,最终颓然挥手:“后撤,报告情况。” 两小时后,巴拉赫支流完全阻塞。 十二艘等待通过的油轮被迫抛锚,船长们的抗议电报雪片般飞向伦敦、巴黎、纽约。 伦敦,战时内阁紧急会议。 艾登首相面前摆着事故报告。 “埃及军队在运河区全面行动,沉船阻塞关键水道,包围我三处主要基地。” “我军保持克制,但补给线已被切断。” “运河停运一天,英国损失约四百万英镑贸易额。” “若持续一周,石油储备将告急。” “船东协会要求政府立即采取有效措施。” “全球媒体正在一边倒谴责英国。” “毛熊在安理会提出停火议案,九黎联合亚非十五国支持。” “美国态度暧昧,私下建议寻求政治解决。” “政治解决?”艾登冷笑,“就是让纳赛尔得逞,让我们在全世界的注视下退让?” 外交大臣劳埃德小心翼翼:“首相,高卢提议联合军事行动。” “他们愿意出动两个伞兵团,鱿鱼也愿意从西奈进攻,牵制埃及主力。” “然后呢?三国侵略一个刚独立的国家?”艾登摇头,“美国绝不会同意,毛熊可能直接介入。” “到时候就不是运河问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最后,国防部长蒙巴顿缓缓开口:“或许,可以打一场有限战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目标不是占领埃及,也不是推翻纳赛尔。” 蒙巴顿走到地图前。 “我们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用空降兵夺回关键船闸,用海军陆战队清除沉船,恢复运河通航。” “行动控制在4时内,完成后立刻撤军,把问题丢给联合国调解。” “纳赛尔会同意?” “他不得不同意。” 蒙巴顿眼神锐利。 “如果他拒绝,我们就持续空袭运河设施。” “只炸船闸、抽水站、信号塔。让运河彻底瘫痪。” “到时候,全世界的船东都会怪他,而不是我们。” 艾登思考良久,看向空军元帅:“能做到吗?” “需要高卢配合。”空军元帅说,“他们的战机更适合低空突防。” “另外,鱿鱼如果同时进攻西奈,能牵制至少三个埃及师。” “那就这么定。”艾登最终拍板,“行动代号火枪手。” “开始时间:7月30日拂晓。” “告诉部队,一定要精准、快速、克制。” 7月29日,开罗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纳赛尔看着运河区态势图,眉头紧锁。 “英军没有大规模反击,这不对劲。”他对萨达特说,“以我对英国人的了解,他们不会默默忍受羞辱。” “也许他们怕舆论压力?” “不。”纳赛尔摇头,“他们是在准备更大的行动。” 九黎军事顾问团团长陈卫国上校,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情报。 “总统,九黎情报网截获的。”陈卫国递上文件,“英法以三国密谋,计划明日拂晓发动联合攻击。” “英法空降兵夺回船闸,鱿鱼进攻西奈。” 纳赛尔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他们要派多少人执行行动?” “英军一个空降旅,法军两个伞兵团,合计约五千人。” “鱿鱼出动三个装甲旅,从三个方向进攻西奈半岛。” “我军部署呢?” “运河区有四万部队,但分散在漫长防线上。” 萨达特指向地图。 “西奈只有两个师,且装备陈旧,难以抵挡鱿鱼的坦克。” 指挥中心气氛凝重。 纳赛尔沉默片刻,突然问:“陈上校,如果是你,怎么打?” 陈卫国走到地图前:“放弃全面防守,集中优势兵力打关键点。” 他手指点在塞得港:“这里是英法空降最可能的目标,港口设施完整,便于后续海运增援。但城市战适合防守方。” 又点在运河中段:“这里是沉船阻塞区,英军必然试图清除。” “但水道狭窄,我们可以用反坦克导弹和火箭筒封锁两岸。” 最后点在西奈:“这里最关键。” “西奈失守,开罗就暴露在鱿鱼装甲部队面前,必须守住。” “怎么守?我们的坦克还是二战时期的谢尔曼。” “用不对称战术。”陈卫国眼中闪过半岛战争时的光芒,“西奈沙漠地形开阔,适合装甲部队机动,但也适合打伏击。” “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只需要……” 他详细讲述了战术。 用改装卡车搭载反坦克导弹打游击。 用预设雷区迟滞推进。 用少数T-34坦克诱敌深入,然后用火箭炮覆盖。 最重要的是,所有行动全程拍摄,第一时间向全球播放。 “让世界看到:鱿鱼在美国支持下,侵略一个刚独立的国家。” 陈卫国说:“舆论压力会迫使美国约束鱿鱼。” 纳赛尔思考良久,看向总参谋长:“按这个方案调整部署。另外……” 他转向陈卫国:“九黎能提供多少不对称武器?” “已经在路上了。”陈卫国看了眼手表,“最多还有三个小时到达,还会有一些新的武器。” “新武器?” “便携式防空导弹的改进型,射程五公里,专打低空飞机。”陈卫国顿了顿,“龙总统特别交代,这些武器没有出厂编号,无法追溯来源,使用时请注意。” 纳赛尔懂了。 “替我感谢龙总统。”他郑重地说,“埃及不会忘记朋友。” 第75章 英国低头 7月30日,拂晓前,地中海东部。 英国航母鹰号甲板上,十二架海毒液攻击机正在做起飞准备。 飞行员简报室里,气氛凝重。 “记住,”中队长最后叮嘱,“目标只有军事设施,船闸、雷达站、防空阵地。” “严禁攻击民用目标,严禁低空扫射人群。” “我们要的是快速瘫痪,不是屠杀,我们的外交已经很被动了。” “如果遭遇敌方防空火力呢?” “按预案规避,情报显示埃及只有老旧高炮,威胁有限。”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塞得港郊外的沙丘后,二十名埃及防空兵正操作着崭新的单兵导弹。 武器漆成沙漠迷彩色,说明书是中文,但关键操作步骤贴上了阿拉伯语标签。 更远处,九黎观察员赵铁柱正通过望远镜观察天空。 “英军会从西北方向进入。” 他对身旁的埃及指挥官说。 “导弹射程五公里,但最佳开火距离是三公里。” “等他们进入投弹航线,速度最慢,最难机动。” “一次齐射多少枚?” “四枚一组,打领头机。”赵铁柱说,“击落长机,编队就乱了。” 五时十五分,天际出现黑点。 “目标确认,十二架,高度两千,速度四百。” 观测员报告。 埃及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各小组,锁定长机。听我命令……” 飞机越来越近,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 “开火!” 八道白烟从沙丘后腾起,直扑天空。 英军长机飞行员看到导弹轨迹时已经晚了。 他猛拉操纵杆,想要将飞机拉起来。 但导弹的速度明显比他拉起飞机的速度要快。 轰! 长机凌空爆炸。 几乎同时,第二、第三架被击中,拖着浓烟坠向大海。 “遭受攻击,飞机遭受攻击!”无线电里一片混乱。 剩下的飞机慌忙抛掉炸弹,拼命爬升逃离。 但防空导弹的最大优势就是速度,两倍音速的追击,活塞引擎飞机根本逃不掉。 第四架、第五架接连被击中。 空袭编队溃散。 其余飞机跌跌撞撞逃离。 十二架出击,五架被击落,三架带伤返航,只有四架完好。 消息传回鹰号,舰桥死一般寂静。 “遭受了什么攻击?”舰长嘶声问。 “不知道。” “难道说毛熊直接介入了?” 毕竟这个时代,能提供这种武器的,也就那两个大国了。 “取消后续空袭。”舰长感觉情况不太对,立刻下令,“等内阁新指令。” 同一时间,西奈半岛,米特拉山口。 鱿鱼装甲第七旅正沿着狭窄的山路推进。 旅长阿里尔·沙龙坐在指挥坦克里,信心满满。 “埃及人最多只有一些老掉牙的谢尔曼,我们一个旅能打他们一个师。”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爆炸声。 “地雷!开路坦克触雷!” “工兵立刻开始排雷。” 就在工兵下车时,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机枪声。 “狙击手!隐蔽!”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埃及炮兵阵地开火了。 107毫米火箭弹如冰雹般砸下。 虽然精度一般,但覆盖面积大,山路上的装甲车队成了活靶子。 “散开,快散开,离开公路!” 坦克试图驶下路基,却陷入松软的沙地。 西奈的沙地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流沙坑,一旦陷入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真正的杀招来了。 二十辆改装卡车从沙丘后冲出。 每辆车后厢架着雷公火箭弹发射器。 “那是什么?” 沙龙看到卡车时还没意识到危险。 直到第一枚导弹拖着白烟飞来,击中领头坦克的炮塔。 轰! M-50A坦克的正面装甲被撕开,车内弹药殉爆,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 “敌人有反坦克武器,撤退,快撤退!” 但山路狭窄,掉头困难。 第二枚、第三枚火箭弹接连飞来。 短短十分钟,七辆坦克被击毁,十二辆装甲车燃烧。 鱿鱼装甲兵从未遭遇过如此猛烈的反装甲火力打击。 以往阿拉伯军队只会用坦克正面硬拼。 “呼叫空中支援!” 沙龙对着无线电大吼。 空中支援确实来了,但刚进入战区,就遭遇了单兵防空导弹。 一架MD-454 战斗轰炸机被击中尾翼,飞行员跳伞。 剩下的飞机不敢降低高度,高空投弹精度大减。 战斗持续两小时后,鱿鱼第七旅被迫后撤二十公里。 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四十二人,损失坦克二十四辆。 而埃及方面,只损失了九辆改装卡车和三十余名士兵。 更重要的是,战斗全过程被埃及战地记者拍摄,三个小时后,照片就出现在埃及的报纸上。 标题:“西奈保卫战:侵略者的失败”。 7月30日下午,伦敦。 战时内阁会议气氛压抑。 “塞得港空袭失败,损失五架战机,飞行员四死三俘。” “西奈方向,鱿鱼受挫,要求英法加大压力否则可能单独停火。” “运河仍处于阻塞状态,三十七艘油轮被困,船东开始起诉政府。” “毛熊黑海舰队已抵达叙利亚近海,美国第六舰队在五十海里外观察。” 一条条坏消息堆在艾登面前。 “高卢什么态度?”他嘶哑地问。 “法军空降部队已待命,但要求英军提供更强大的空中掩护,而我们现在不敢保证制空权。”国防部长说。 劳埃德补充:“巴黎刚传来消息,高卢国内爆发大规模反战游行,口号是不为苏伊士流血。” “社会党可能在议会提出不信任案。” 艾登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历史在重演:1945年,高卢在法属印度支哪的惨败。 现在,轮到英国了。 不同的是,那次高卢单独面对九黎,这次英法以三国联手,却依然处处受制。 对手不再是传统军队,而是一种混合体:民族主义政权+游击战术+先进单兵武器+全球舆论战+大国博弈的缝隙。 “首相,纽约急电。”秘书匆匆进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提议,立即停火,在联合国框架下谈判。” “他暗示,如果英国拒绝,美国将在安理会投弃权票,变相支持毛熊的停火议案。” 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 艾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伦敦正在下雨,街道潮湿阴冷,像极了帝国的心情。 “通知前线:停止一切军事行动,转为防御。” “首相!” “够了!”艾登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我们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时代变了。” “殖民时代结束了,只是我们不肯承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准备谈判吧。” “我们的底线是,埃及保证英法公民安全离境,补偿运河公司股东,我们撤军。” 会议室一片死寂。 蒙巴顿最终开口:“那纳赛尔呢?” “他赢了,会成为阿拉伯世界的英雄,会煽动更多殖民地独立……” “那就让他成为英雄吧。”艾登疲惫地挥手,“至少,运河未来还会对西方开放。” “至少,我们体面地撤退了,没有变成另一个法属印度支哪。” 他坐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发报吧。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当晚,开罗。 纳赛尔站在阳台,听着全城的欢呼声。 收音机里播放着最新消息:英国同意停火谈判。 萨达特激动地说:“总统,我们赢了。” “埃及一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战胜殖民者!” “赢了一局而已。”纳赛尔却异常冷静,“英国人会撤,但他们会用其他方式保持影响力,经济上,外交上,以及各种间谍情报上。” “我们国内依旧问题重重,经济困难,军队内派系林立,民众难以果腹,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东方,那里是苏伊士运河的方向。 “但至少,”他轻声说,“我们拿回了运河。” “每年一亿三千万美元,可以建一百所学校,五十所医院,三个钢铁厂。” 他回到书房,开始起草全国演讲。 窗外,尼罗河静静流淌,像过去五千年一样。 但今晚,河面上倒映的灯火,似乎格外明亮。 第76章 鱿鱼的孤注一掷 54年8月1日,特拉维夫,鱿鱼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 “英国人投降了。” 摩西·达扬将军将电报摔在桌上。 “他们和高卢人准备撤军,把运河留给纳赛尔那个疯子。” 总理本·古里安沉默地看着西奈半岛的地图。 “美国的态度呢?” 他问外交部长梅厄夫人。 “华盛顿希望各方保持克制。”梅厄夫人苦笑道,“杜勒斯国务卿私下说,只要埃及保证鱿鱼船只通行权,美国可以接受运河国有化。” “他甚至暗示,如果我们继续进攻,美国可能在联合国投弃权票。”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农业部长愤怒道。 “现在不同了。”梅厄夫人冷静分析,“美国石油公司想打破英法垄断,需要纳赛尔合作。” “而且,毛熊已经公开支持埃及,如果战争扩大,可能演变成美苏直接对抗,这是华盛顿最怕的。” 达扬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西奈半岛:“我们必须拿下西奈。” “首先,现在我们国土最窄处只有十四公里,埃及空军十分钟就能飞到特拉维夫。” “拿下西奈,我们就有二百公里的缓冲地带。” “其次,亚喀巴湾的蒂朗海峡控制着我们通往红海的航线。” “如果纳赛尔封锁海峡,埃拉特港就废了。” “最后,”他环视众人,“如果我们现在退让,纳赛尔会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接下来他会支持约旦、叙利亚的激进派,把我们包围。” “到时候再打,代价更大。” 古里安缓缓开口:“但军事上呢?” “上次沙龙旅的失败说明,埃及人有了新武器和新战术。” “所以这次要改变打法。”达扬眼中闪过精光,“不用逐步推进,用装甲部队全线突击。” “在四十八小时内,打到苏伊士运河边。” 他详细阐述计划: “第一路,北部战线,三个装甲旅沿地中海海岸推进,直取阿里什,然后南下包抄埃及主力。” “第二路,中部战线,沙龙旅加强为装甲师,从米特拉山口突破后,分两路,一路向西打运河中段,一路向南打沙姆沙伊赫,控制蒂朗海峡。” “第三路,南部战线,一个机械化旅从埃拉特北上,牵制埃及南翼。” “空军:倾巢出动。” “第一波消灭埃及空军,第二波压制地面防空。” “我们得到情报,埃及的防空武器数量有限,打完需要时间重新装填。抓住这个窗口期。” 参谋长质疑:“情报说九黎可能秘密提供了更多武器,甚至可能有,志愿人员。” “那就连九黎的人一起打。” 达扬冷冷道。 “但记住,所有交火记录都要模糊处理。” “如果击落外国飞机,就说疑似埃及雇佣军,如果抓到外国军人,就说是志愿人员。不给九黎公开介入的借口。” 古里安沉默良久。 这位经历过建国战争、看过太多鲜血的老人,深知每一次战争都是赌博。 但他更知道,鱿鱼生存在刀锋上,退一步可能就是深渊。 “批准行动。”他最终说,“时间,8月3日拂晓,代号:火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个条件,一旦突破到运河边,立刻转入防御,等待国际调停。” “我们的目标是占领西奈,不是推翻纳赛尔,那会引发全面战争。” 达扬敬礼:“明白。” 8月2日,开罗,革命指挥委员会紧急会议。 “鱿鱼在边境集结了至少五个师,三百辆坦克。” 军情局长汇报。 “空中侦察显示,他们在扩建前线机场,运输车队昼夜不停。” 纳赛尔看向九黎顾问陈卫国:“上校,你的判断?” 陈卫国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这不是局部冲突的规模。” “鱿鱼要全面入侵西奈,而且,时间很可能是明天。” “为什么是明天?” “英法军队开始撤退,国际注意力集中在运河移交。” “美国忙于调停,反应会慢半拍。” “而且,”陈卫国指了指日历,“8月3日是周五,鱿鱼安息日前一天,他们可能想速战速决,在安息日前取得决定性突破。” 萨达特担忧:“我们能守住吗?” “西奈只有两个师,而且装备……” “守不住。”陈卫国直言不讳,“正面阵地战,你们会被装甲洪流碾碎。” 会议室气氛一沉。 “但,”陈卫国话锋一转,“西奈不需要守住每一寸土地。” “沙漠战争的关键不是占地,是歼敌。”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边境防线,这里只放少量部队,任务是迟滞敌人,用埋地雷,破坏道路,设置假目标,让鱿鱼人以为我们在正面防守。” “第二条,纵深防御区,在阿里什—阿布阿盖拉—米特拉山口这条弧线上,部署主力。” “这里地形复杂,有山地、峡谷、沙地,不适合装甲部队展开,我们在这里打伏击。” “第三条,”他的红笔停在苏伊士运河边,“最终防线,万一前两道都被突破,就在这里死守。” “但那时,国际压力应该已经大到鱿鱼不得不停火了。” “具体来说,沙漠游击战。” 陈卫国说。 “把部队化整为零,坦克不用于正面突击,而是作为机动火力点,打了就跑。” “反坦克导弹小组藏在沙丘后,专打侧翼和后勤车辆。”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让空军保存实力。” “不要和鱿鱼争夺制空权,我们争不过。” “把飞机分散隐藏,只在关键时刻出击,打运输车队、打指挥所、打渡河部队。” 萨达特问:“九黎能提供什么支援?” 陈卫国打开文件夹:“龙怀安总统特批的紧急援助,今天凌晨已从苏丹秘密转运抵达。” 清单让埃及军官们倒吸冷气: 107毫米火箭炮:五十门,配弹五千发。 单兵防空导弹:一百具,配弹四百发。 最新装备:车载式多管火箭炮系统十套。 “技术顾问团”扩大至二百人。 “最后这个,”陈卫国说道。 “龙总统特别交代,如果战局危急,九黎驻叙利亚的民航飞行员可以志愿参战,他们有米格-17的驾驶经验。” “但,那就不是之前的价格能买下的了,需要新的合同。” 纳赛尔深深看了陈卫国一眼。 这已经是半公开的军事介入,九黎在赌,赌美苏不会为了西奈半岛直接对抗。 “替我感谢龙总统。”他郑重地说,“埃及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情谊。” “我们会给出一个,你们满意的价码的。” “现在,”纳赛尔转身面对将军们,“按陈上校的方案部署。” “我们不求全歼敌军,只求让他们流够血,流到国内舆论承受不起,流到美国人不得不叫停。” 8月3日,拂晓前,西奈半岛北部边境。 鱿鱼第7装甲旅的百辆坦克引擎轰鸣,排成宽达五公里的进攻正面。 旅长塔尔上校坐在指挥坦克里,看着手表。 5时整。 “全旅,前进!” 钢铁洪流碾过边境哨所,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埃及守军按照计划,在埋设完最后一批地雷后悄然撤离。 最初的推进顺利得令人不安。 前二十公里,只遇到零星抵抗,几次迫击炮袭击,几处雷区。 “埃及人跑了。”塔尔对着无线电笑道,“他们知道守不住。” 但到了上午8时,情况开始变化。 第一辆坦克压上了新型反坦克地雷,直接炸断履带,冲击波震伤了车内乘员。 紧接着,道路两侧沙丘后,反坦克导弹呼啸而出。 “三点钟方向!有袭击。” 塔尔从潜望镜看到,至少六道白烟从八百米外射来。 他紧急下令释放烟雾,但导弹有红外制导,烟雾干扰效果有限。 轰!轰!轰! 三辆坦克同时中弹。 最新式的M-50A 型坦克正面装甲厚度达152毫米,理论上能扛住大部分穿甲弹。 但雷公火箭弹破甲深度达到200毫米。 直接打穿。 “后撤!离开公路!” 坦克部队试图展开,但西奈的地形开始显现威力。 看似平坦的沙地,实则暗藏松软区域。 几辆坦克刚下路基,履带就陷入沙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更致命的是,埃及炮兵开火了。 十套火箭炮系统同时齐射,二百四十枚火箭弹在三十秒内覆盖了整片区域。 虽然单发威力不如大口径炮弹,但密集恐惧症般的覆盖,让暴露在外的步兵和轻型车辆损失惨重。 “呼叫空中支援!”塔尔怒吼。 同一时间,空中战场。 鱿鱼空军倾巢出动。 七十二架MD-454 战斗轰炸机和F - 84F雷电战机全部起飞。 他们的任务是,消灭埃及空军,为地面部队扫清障碍。 但埃及空军根本没升空。 所有飞机分散隐藏在几十个伪装机场和洞库里。 鱿鱼飞行员扑了个空,只能轰炸一些用木头和帆布做的假飞机、假雷达站。 “他们在哪?” 无线电里充满困惑。 就在鱿鱼飞机降低高度,寻找地面目标时,埋伏开始了。 单兵防空导弹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升起。 沙丘后、废墟里、甚至伪装的民用车上。 埃及士兵经过九黎顾问的强化训练,专打低空慢速的目标。 飞行员看到告警时已来不及躲避,机身中弹,凌空解体。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他们有埋伏,爬升,快爬升!” 但爬升意味着放弃对地攻击任务。 而没有空中支援,地面装甲部队就成了活靶子。 上午10时,鱿鱼空军指挥官被迫下令撤退。 此时,鱿鱼空军已经损失了9架,另有12架带伤。 这是鱿鱼空军1948年以来最惨重的单日损失。 消息传回特拉维夫,达扬脸色铁青。 米特拉山口,中部战线。 吸取了上次教训,沙龙这次更加谨慎。 他派侦察部队先行,工兵排雷,步兵占领两侧高地。 但埃及人根本不在山口设防。 沙龙旅顺利通过山口,进入西奈腹地。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适合装甲部队高速推进。 “全速前进!”沙龙下令,“目标,苏伊士运河!” 车队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奔驰。 沙龙计算着,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看到运河。 下午2时,先头部队报告发现埃及军队,大约一个营的兵力,正在匆忙撤退,丢弃了不少装备。 “追!”沙龙兴奋道,“他们溃散了!” 鱿鱼装甲部队加速追击。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正被诱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这片被称为吉迪山口的区域,看似平坦,实则被无数干涸的河床切割。 这些河床深数米,陡峭难行,是天然的坦克陷阱。 当沙龙旅主力完全进入区域后,埋伏在两侧的埃及部队开火了。 而且,一开始就是立体火力网。 高处:反坦克导弹小组专门打击指挥车、工程车、后勤卡车。 中距离:107毫米火箭炮齐射,覆盖整个车队。 近距离:RPG小组从河床里突然冒出,打坦克侧面和尾部最薄弱处。 空中:保存至今的埃及空军终于出动,十二架米格-15突然出现,用机炮和火箭弹扫射车队尾部。 鱿鱼装甲部队被困在狭窄区域,前后车辆挤在一起,成了固定靶。 “突围!向东突围!” 沙龙嘶吼。 但东面是更复杂的瓦迪地形,坦克进去就出不来。 战斗持续到黄昏。 当夜幕降临时,沙龙旅已损失过半。 五十四辆坦克被毁,八十七辆装甲车报废,伤亡超过八百人。 残部在夜色掩护下狼狈后撤。 来时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撤退时只剩歪歪扭扭的伤残车队。 8月4日,特拉维夫。 古里安看着前线发来的战报,双手颤抖。 北部战线:第7装甲旅损失三十一辆坦克,推进四十公里后被迫停止。 中部战线:沙龙旅遭重创,失去战斗力。 南部战线:机械化旅被埃及一个团挡在埃拉特以北二十公里处,寸步难进。 空军:损失战机十七架,飞行员九死八伤。 总伤亡:一千二百余人阵亡,三千余人受伤。 这是鱿鱼建国以来最惨重的军事失败。 “停火。”古里安嘶哑地说,“立刻停火。” 达扬还想争辩:“总理,我们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把全国青年都葬送在西奈沙漠里?” 古里安罕见地暴怒。 “你看看这些照片!” 他摔下一叠前线传回的照片:燃烧的坦克、残缺的尸体、被俘士兵绝望的眼神。 “纳赛尔把每一场战斗都拍下来,现在全世界的报纸都在头版刊登!” “标题是什么?鱿鱼的侵略失败!” 梅厄夫人低声说:“毛熊刚发来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在二十四小时内停火,将支持联合国制裁议案,包括,武器禁运。” 武器禁运。 对几乎完全依赖外援的鱿鱼军队来说,这是死刑判决。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良久,古里安缓缓起身,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十岁。 “通知联合国,鱿鱼接受停火。” “我们的底线是,双方退回战前界线,埃及保证蒂朗海峡航行自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秘密联系纳赛尔。” “告诉他,鱿鱼可以承认埃及对运河的主权,甚至可以秘密合作对抗共同敌人。” “共同敌人?”达扬不解。 “九黎。”古里安眼中闪过复杂光芒,“今天他们帮埃及打我们,明天就可能帮叙利亚、帮约旦。” “一个过于强大的地区霸权,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威胁。” 这个提议将在未来引发一连串秘密外交,但那是后话了。 8月5日,开罗。 纳赛尔站在阳台上,面对下方百万欢呼的民众。 “同胞们!”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国,“我们胜利了!不仅从殖民者手中收回了运河,还击退了侵略者,捍卫了西奈!”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但这胜利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每一个在西奈流血的士兵,属于每一个在后方支援的工人农民,属于,所有支持埃及正义事业的朋友!” 他没有点名九黎,但所有人都明白。 阳台下,陈卫国和九黎顾问团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他最后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纳赛尔。 这位年轻的总统正挥舞手臂,接受民众朝拜般的欢呼。 “你说,”陈卫国轻声问副官,“这场胜利之后,他会走向何方?是成为阿拉伯世界的解放者,还是,新的法老?” 副官无言。 历史从不给出简单答案。 第77章 英国出局 54年8月20日,开罗,库贝赫宫密室。 纳赛尔推开面前精致的雕花木盒。 盒内铺着深红色天鹅绒,上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根金条,每根重一公斤,在煤气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第一笔。”纳赛尔对坐在对面的周海平说,“运河通航费第一个月的百分之十,按我们之前的口头约定。” 周海平没有碰金条,而是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总统先生,九黎不收取现金报酬。” “我们更希望,用石油支付。” “石油?” “对。”周海平摊开地图,“埃及虽然石油储量不大,但控制着苏伊士运河,所有波斯湾石油运往欧洲的必经之路。” “我们希望获得一项长期权利,九黎公司可以优先、优惠购买通过运河的石油,转售给东方市场。” 纳赛尔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你们要当中间商,赚差价。” “互利共赢。”周海平微笑,“埃及获得稳定收入,九黎获得稳定油源,而英国石油公司,少赚一些。”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能为埃及打开新局面。” “以往所有石油交易都被英国英国石油公司,英荷壳牌垄断。” “九黎作为新买家进入,会打破他们的定价权。” 纳赛尔思考着。 单笔的钱会花完,而贸易渠道可以获得持续的利益。 而且,引入九黎这个第三方,确实能削弱英国的控制。 “比例呢?” “通过运河的油轮,埃及收取每吨2美元通航费。” “如果这些石油最终卖给九黎,我们额外支付每吨1美元的优先购买佣金给埃及政府。” 周海平递上详细方案:“初步预计,每年约三千万吨石油过境,埃及可增收三千万美元,且不影响原有通航费收入。” 纳赛尔快速心算。 这相当于运河收入直接增加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且是干净的外汇。 “但英国会同意吗?” “他们没得选。” 周海平眼中闪过锐光。 “要么接受新规则,要么绕道好望角,那会增加百分之四十的运输成本和时间。” “在市场竞争中,成本就是生死线。” 纳赛尔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交易必须通过埃及国家石油公司进行,所有款项进入埃及央行账户,避免个人腐败。” 纳赛尔说得很直接。 “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与合法政府交易,避免日后纠纷。” “第二,”纳赛尔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和九黎加深军事上的合作,特别是防空和反坦克领域上,这是我们的短板。” “鱿鱼虽然败了,但他们不会罢休。” “当然可以,不过,这些是额外的军事合作计划,就不能当做援助了,需要的是额外的价格。” “成交。”纳赛尔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笔将改变中东能源格局的交易,在这个没有见证者的密室里达成。 同一天深夜,特拉维夫郊区,一座不起眼的安全屋。 摩西·达扬的独眼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对面坐着两个穿便服的人。 一位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中东站长艾伦·杜勒斯,另一位是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特工勒内。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达扬声音沙哑。 “一个能确保我们长期生存的计划,而不是靠美国每年救我们一次。” 艾伦·杜勒斯抽着雪茄。 “达扬将军,美国救了鱿鱼两次,48年建国,还有这次逼停战争。” “你们应该感恩,而不是抱怨。” “感恩?”达扬冷笑,“如果美国真支持我们,为什么在联合国对我们施压?” “为什么默许纳赛尔国有化运河?” “因为石油!因为美国公司想分一杯羹!” 勒内打圆场:“先生们,我们在这里不是讨论历史,而是讨论,共同的威胁。” “九黎。”达扬吐出这个词,“他们从东南亚一路扩张到中东。” “今天帮埃及,明天就可能帮叙利亚、约旦、黎巴嫩。” “如果整个阿拉伯世界都被他们武装起来,鱿鱼还能活多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伦终于开口:“华盛顿也在评估九黎的威胁。” “但现阶段,他们反殖民的立场,符合美国削弱英国世界殖民体系的战略。” “而且,他们正主动接触美国石油公司,提供绕过英国垄断的渠道。” “所以美国选择合作?” 达扬难以置信。 “暂时的利用。”艾伦纠正,“九黎想打破石油卡特尔,美国公司也想。”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暂时的朋友。” 他弹了弹烟灰:“但朋友不会永远。” “我们情报显示,九黎在非洲刚果、亚洲印尼的动作,已经触犯了美国的核心利益。” “冲突只是时间问题。” 达扬抓住关键点:“那么,鱿鱼能做什么?” “你们现在可以做三件事。” 艾伦慢悠悠的说道。 “第一,发展核能力,我们和高卢谈过了,他们可以提供技术,我们已经在合作建设迪莫纳核反应堆(历史上1957年启动,此处提前)。” “有了核武器,阿拉伯国家就不敢全面进攻。” “第二,建立特种部队,是那种小规模精锐,能跨境执行任务,能破坏、能暗杀、能进行情报搜集。”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阿拉伯国家的领导人,科学家和军事顾问。” 勒内补充:“高卢可以提供训练场地和教官。” “我们在阿尔及利亚的战争需要盟友,鱿鱼需要经验,我们是互惠互利。” “第三,”艾伦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建立秘密情报共享机制。” “鱿鱼在中东的地理位置,是绝佳的监听站。” “我们需要你们监控埃及、叙利亚、约旦的军事动向,特别是,九黎人员的活动。” 达扬思考着。 这相当于把鱿鱼变成美国的谍报前哨。 但同时,鱿鱼也能获得核技术和特种战能力。 “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承诺。”他说,“书面的,由艾森豪威尔总统签署。” 艾伦笑了:“将军,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 “但可以有谅解备忘录,通过私人渠道。” 他递过一个信封。 里面是手写的条款,没有签名,没有信头。 达扬快速浏览着内容。 美国保证在五年内向鱿鱼提供五亿美元军事援助,包括坦克、飞机。 高卢协助建设核设施。 双方建立绝密情报热线。 作为交换:鱿鱼不得在未经美国同意下发动大规模战争。 情报优先共享给美国。 允许美国在鱿鱼境内建立两个电子监听站。 “这是卖身契。”达扬说。 “这是生存契约。”艾伦纠正,“选择吧,将军。” “独立但弱小,还是依附但强大。”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达扬最终收起信封:“我需要内阁批准。” “当然。”艾伦起身,“但记住,这份文件的存在,本身就不能让内阁知道。” “只有总理、你、我、勒内,四个人。” 握手时,艾伦最后说:“还有一件事。” “如果未来某天,美国需要鱿鱼对某个目标采取秘密行动,希望你们能配合。” “什么目标?” “现在还不好说。” “可能是埃及的核设施,可能是叙利亚的导弹基地,也可能是九黎在某个国家的顾问团。” 达扬独眼中闪过光芒:“只要价格合适。”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将影响中东数十年的秘密同盟,在这个夜晚诞生。 9月5日,华盛顿,国务院大楼七层密室。 墙上投影着中东地图,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石油管线、油轮航线、炼油厂分布。 九黎贸易部长吴文渊站在台前,用流利的英语讲解:“目前全球石油贸易的百分之七十被英国的英国石油公司,英荷的壳牌,高卢的道达尔控制。” “他们组成卡特尔,操控价格,瓜分市场。” “九黎的提议很简单。”吴文渊切换幻灯片,出现新的航线图,“我们开辟南方通道,波斯湾石油经苏伊士运河运出后,不全部运往欧洲。” “部分油轮在埃及或苏丹卸货,通过九黎的船队转运到东南亚、东亚市场。” 埃克森副总裁质疑:“东亚市场?日本战后复兴需要石油,但购买力有限,东方更穷。” “现在穷,未来呢?”吴文渊反问,“日本经济年增长百分之八,五年后需求翻倍。” “东方虽然穷,但国土辽阔,工业化一旦启动,石油需求是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吸引所有人注意:“毛熊正在中东和远东扩张影响力。” “如果西方公司因为垄断高价而失去亚洲市场,毛熊会以优惠价格填补真空。” “到时候失去的不仅是利润,还有地缘政治阵地。” “但如果我们开放石油,解禁贸易,则有可能利用商业将那些毛熊的潜在盟友拉过来。”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此时,冷战的逻辑高于商业逻辑。 美孚代表问:“你们有什么具体方案?” “成立合资公司。”吴文渊打出条款,“九黎国家石油公司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美国公司联合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所有通过南方通道销售的石油,利润按股权分配。” “我们凭什么相信九黎不会吞掉我们的股份?”雪佛兰代表尖锐地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资本、国际市场经验。” 吴文渊坦然道。 “九黎可以打通运输渠道,但勘探、开采、炼化,都需要美国的技术。这是真正的互补。” 艾伦突然开口:“政治条件呢?” “九黎支持埃及国有化运河,这损害了英国利益,也损害了国际资本对私有财产的信任。” 吴文渊转向他:“杜勒斯先生,1951年伊朗摩萨台政府把英伊石油公司国有化时,美国支持了英国。” “结果呢?毛熊趁机介入,伊朗差点倒向东方。” “最后美国不得不策动政变推翻摩萨台,扶植巴列维国王,这成本比当初支持国有化高得多。” 他环视全场:“埃及不是伊朗。” “纳赛尔是民族主义者,他需要钱建设国家,所以他会遵守商业合同。” “而九黎可以担保,只要埃及政府履行与我们的协议,石油运输就不会中断。” “担保?用什么担保?” 吴文渊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影印件:“这是九黎与埃及的石油优先购买协议。” “如果埃及违约,九黎将损失每年数千万美元。” “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有动力维持运河稳定。” 会议室里响起低语声。 美国代表们交换眼神。 财政部官员最后问:“英国那边怎么办?他们会强烈反对。” “所以需要美国出面。”吴文渊说道,“以维护自由航行、打破垄断、遏制毛熊扩张为名,在伦敦施压。” “英国现在经济困难,需要美国贷款,他们会妥协的。”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筹码:“而且,合资公司赚取的利润,可以用美元结算,存入美国银行。” “这有助于巩固美元的国际地位。” 这句话决定了结局。 美元霸权是美国战后核心战略,石油美元体系的雏形在此刻被提前点燃。 对于龙怀安来说,只不过是拿一个既定的事实,去为自己多换取一些东西罢了。 哪怕他不推动,以美国的工业实力,也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一小时后,吴文渊走出国务院大楼。 副官低声问:“部长,他们会同意吗?” “会。”吴文渊看着华盛顿的夜空,“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要么和九黎合作分蛋糕,要么看着蛋糕被毛熊拿走。” 他坐进轿车:“去机场,明天我要见沙特国王的私人代表。” “英国人垄断了沙特的石油开采权,现在该换人了。” 波斯湾,沙特阿拉伯达兰。 英国石油公司驻沙特代表詹姆斯·菲茨杰拉德愤怒地撕碎电报。 “美国人疯了!他们竟然支持九黎那个亚洲暴发户,来抢夺我们的特许权!” 他的沙特助手小心翼翼地说:“先生,王室那边传来消息。” “沙特国王的弟弟,国防大臣苏尔坦亲王,上个月秘密访问了西贡。” “九黎承诺,如果沙特把东部省的石油开采权分一部分给他们,他们将帮助沙特建立现代军队,并提供防空系统。” “防空系统?防谁?防我们英国吗?!” 助手不敢回答。 窗外,沙漠公路上,一支车队正驶向王宫。 车队里不仅有美国人,还有穿着九黎军装的技术顾问。 王宫内,沙特国王伊本·沙特,这位统一阿拉伯半岛的传奇老者,已经七十八岁,病重但头脑清醒。 他听着苏尔坦亲王的汇报:“九黎答应,开采权分成比例可以谈到五五开,而不是英国人的二八开(英国拿八)。” “而且他们不干涉内政,不要求驻军,只做商业合作。” “美国人呢?” 老国王声音虚弱。 “美国人默认了。他们和九黎成立了合资公司,准备共同开发中东石油。” “英国,被排除在外了。” 老国王沉默良久。 他一生周旋于列强之间,靠的是平衡术。 英国曾经强大,但现在输了苏伊士,输了威信。 美国强大,但远在天边。 九黎,新兴,贪婪,但守信用,而且近在亚洲。 “给英国人说,”国王最终开口,“1933年的特许权合同需要重新评估。”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找九黎和美国人。” “那英国人可能会制裁……” “让他们制裁吧。”国王冷笑,“现在有九黎的武器,美国的市场,毛熊的虎视眈眈。英国人,已经没资格制裁任何人了。” 当天下午,英国石油公司代表被礼貌地请出王宫。 与此同时,在达兰郊外,九黎石油勘探队竖起了第一座钻井架。 钻机是从美国进口的,工程师是九黎本土培养的,资金来自与美国合资公司的新贷款。 沙漠的风吹过井架,扬起沙尘。 沙尘中,英国米字旗缓缓降下,沙特的国旗缓缓升起。 远处,一个英国情报员用长焦镜头拍下这一幕,低声咒骂:“该死的亚洲人,该死的美国人,时代真的变了。” 第78章 军工弯道超车 西贡北郊,九黎第一航空工业园。 巨大的厂房内,一架银光闪闪的战机正被缓缓推出组装线。 机身没有传统铝制蒙皮的铆钉痕迹,整体光滑如镜,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制的钢铁雄鹰。” 总工程师周志华此刻眼中满是自豪。 “这是我们研发的全新战机,全世界第一架全不锈钢战机。” 龙怀安看到那架战机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这帮人怎么把这玩意发明出来了。 “重量怎么样?” 龙怀安问道。 “空重4.2吨,比同尺寸铝制战机重约15%,但结构强度增加300%。” 周志华递上技术手册。 “最关键的是,我们解决了两个难题,焊接变形控制和高温热处理。” 他指向机翼与机身连接处:“这里用的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氩弧焊工艺,焊后热处理消除应力。” “发动机舱周围的不锈钢板是双层中空结构,中间通冷却空气,解决了不锈钢导热差的问题。” “性能怎么样?” 龙怀安问道。 “最大速度1.2马赫,实用升限2万米,航程1400公里。” “武器系统呢?” “机头装两门23毫米机炮,翼下四个挂点:可挂两枚新研制的雷蛇-1空对空导弹和两具60毫米火箭弹发射巢,或者四枚100公斤炸弹。” 龙怀安看了看战机,说实话,这个性能,放在现在这个时代也算不错了。 毕竟这玩意,性能极致的时候,是能凭借自身速度甩开响尾蛇导弹的。 再加上领先时代的空对空导弹,倒也算的上一流。 用来过渡倒也问题不大。 就是以后的重点还是得放到航空材料上来。 “有没有试飞安排?” “下周一。”周志华说,“试飞员是林振国,他从半岛前线回来后一直在做理论培训。” “他说这飞机虽然重,但机身强度高,可以做出更剧烈的机动而不担心解体。” “量产计划呢?” “第一批生产三十架,取代部分老旧的米格-9和雅克-9。” “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成,月产能20架。” 周志华顿了顿。 “但说实话,总统,不锈钢战机只是过渡产品,等我们的铝锂合金冶炼技术突破,还是要回归轻量化路线。” 龙怀安点头:“我明白。但过渡产品也要有实战价值。” “告诉工厂,这批飞机全部配属南海巡逻部队。” “南海高温高湿高盐,不锈钢耐腐蚀,正好发挥优势。” “是!” …… 西贡电子研究所地下测试场。 巨大的暗室内,一座两米见方的雷达天线正在旋转。 屏幕上,三十公里外的模拟目标清晰显示:方位、距离、高度,数据实时刷新。 “仿制成功!”所长王明远激动地拍桌,“我们对英国猎狐犬舰载雷达进行了全面逆向工程。” 技术员们欢呼起来。 这已经是他们攻克的第三款外国雷达。 52年仿制毛熊“匙架”对空搜索雷达。 53年仿制美国AN/APS-20机载雷达。 现在是英国舰载雷达。 “性能如何?”龙怀安走进测试场。 “探测距离对驱逐舰大小目标120公里,对战机80公里,扫描角度360度,抗干扰能力比原版提升15%。” 王明远快速汇报。 “并且,大部分元器件都实现了国产化。” “嗯,干的不错,争取把所有的技术摸透,融会贯通,然后做出真正属于我们的雷达。” “第除此之外,还要完成小型化,要把雷达的体积缩小到能装进战机机头,让战机拥有先发现敌人,使用导弹击毁敌人战机。” “以后,我们要实现视线外作战。” 龙怀安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另外,建立雷达培训学校,每年培养五百名雷达操作员和维修技师。” “未来战争,制电磁权可能比制空权更重要。” “明白!” …… 金兰湾造船厂三号船台。 一艘外形奇特的货轮正在舾装。 它没有传统货轮的吊杆和舱盖,甲板平整如机场,船体中部耸立着高大的上层建筑,船尾有明显的倾斜坡道。 “这就是按照您指示研制的标准-1型集装箱船。” 造船总工程师李海洋指着图纸。 “全长180米,宽25米,吃水8米,载重吨2.8万吨。” 他指向甲板上的金属格子:“全船设计装载1200个标准集装箱。” “集装箱尺寸统一,长12米,宽3米,高3米,每个集装箱载重约20吨。” 龙怀安问:“装卸效率测试了吗?” “测试了。”李海洋递上报告,“传统散货船,装卸一万吨货物需要五到七天。” “用我们的集装箱船,配合码头专用吊车,同样吨位只需要二十四小时。” “因为货物在工厂就装进集装箱,码头只是搬运箱子,不用一件件装卸。” “破损率如何?”龙怀安问道。 “几乎为零。集装箱密封防雨,内部有固定装置,货物不会在运输中碰撞损坏。” “而且……”李海洋眼中闪过精光,“保密性极好,从外观看不出箱内装的是什么。” 这正是龙怀安最看重的点。 他完全可以按照集装箱的尺寸,打造一部分一体式的火箭弹、导弹发射舱。 平时的时候,伪装成普通的集装箱,不打开,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以大幅度提高隐蔽效果。 等到敌人觉得这是一艘软弱商船,准备强行登船检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启动弹舱,给这些舰船一点震撼。 战争到来的时候,他所造的所有民用集装箱货船,就能瞬间变成导弹武库舰。 用导弹海,来淹没敌人的战舰。 这是目前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对美实现非对称优势的可能。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可以提前制定集装箱标准。 顺便申请专利,以后,其他国家想要用,就要乖乖掏钱。 他也享受享受躺着收专利费的好日子。 龙怀安满意地笑了:“造多少艘?” “第一艘下个月下水,用于测试。” “计划三年内建造四十艘,组成九黎第一支集装箱船队,打通西贡—新加坡—科伦坡—亚丁—苏伊士—亚历山大航线。” 李海洋说道。 “英国航运公司已经提出抗议,说我们破坏行业规则。” “让他们抗议去。”龙怀安摆手,“现在是新时代,要么适应新标准,要么被淘汰。” …… 一个月后,西贡武器设计院,绝密项目室。 巨大的模型桌上,摆放着十几个标准集装箱的等比例缩小模型。 “这就是集武-1计划。”项目负责人赵建国兴奋地介绍,“以标准集装箱为平台,集成各种武器系统。” 他拿起第一个模型:“这是集装箱防空导弹系统。一个12米集装箱,装八枚改进型防空导弹,四联装发射器,配套雷达和火控系统。” “整套系统可以在三十分钟内从运输状态转为战斗状态。” 说完,他又拿起第二个模型:“这是集装箱火箭炮系统,装两门24管107毫米火箭炮,备弹两百发。” “打完一轮,卡车拖着箱子就跑,十分钟后可以在五公里外再次发射。” 最后,他又拿起第三个模型:“这是集装箱指挥中心,装通信设备、地图台、无线电、密码机,可以支持一个师级指挥部。” “下一步,”龙怀安说,“研究集装箱化的核武器发射平台。” “一个集装箱装一枚短程弹道导弹,平时伪装成普通货箱,战时可以快速部署到任何有公路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技术上可行吗?” 龙怀安问。 赵建国思考片刻:“导弹小型化还需要时间,但,五年内应该能做到。” “关键是隐蔽性。如果成功,我们的核威慑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敌人想先发制人摧毁我们的核力量,会发现目标成千上万,而且都在移动。” “那就去做。”龙怀安拍板,“成立暗箭项目组去推进这件事,最高保密级别。” 河内郊外,九黎陆军航空兵第一基地。 六架直升机整齐排列在停机坪上。 它们的外形明显借鉴了H-5,但更大、更粗壮,机身两侧有短翼,悬挂着火箭弹发射巢和机枪吊舱。 “这是我们的直-1型武装直升机。” 试飞员陈锋敬礼报告:“最大起飞重量4.5吨,装一台改进的活塞发动机,最大速度180公里/小时,航程400公里。” 龙怀安绕着直升机走了一圈:“防护怎么样?” “关键部位装8毫米钢板,可以抵挡轻武器射击。座舱有防弹玻璃,油箱是自封式的。” 陈锋拍了拍机身。 “我们做过测试,7.62毫米子弹打不穿,12.7毫米子弹在三百米外只能打凹。” “火力怎么样?”龙怀安问道。 “短翼下四个挂点:通常挂两个19管60毫米火箭弹发射巢,和一挺12.7毫米机枪吊舱。也可以挂反坦克导弹,但导弹太重,挂上后机动性会下降。” 陈锋拉开舱门:“可以坐八名全副武装士兵,或者四副担架。” “后舱门可以打开,士兵可以索降。” “有没有进行过测试?” 他顿了顿:“我们进行过几次救援行动,我们有支巡逻队遭遇伏击,重伤员等不及地面救援,直升机二十分钟赶到,机枪扫射压制敌人,悬停索降医疗兵,把伤员吊上来飞走。六个重伤员全活了下来。” 龙怀安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快速反应能力。 “立刻以直升机为核心,组建一个空中突击旅。” “主要任务是能做到发生意外情况时候,能进行快速部署,同时获得一定的直升机火力支援。” “训练强度要加强。” “每月至少一次全要素演习,夜间飞行,海上飞行,山地飞行,与地面部队协同等等。” “伤亡指标可以适当放宽。” “我宁愿训练中损失飞机和人员,也不要战时不会用。” “是!” …… 西贡机场,特殊货机降落区。 三架巨大的运输机缓缓滑入停机坪。 一架是毛熊的安-2运输机,一架是伊尔14运输机。 最后一架是美国的C-130大力神,这是通过秘密渠道,以“民用货运”名义购买的。 “利用这些运输机,进行逆向工程,”龙怀安说,“结合他们的优点,造我们自己的运输机。” “我们的基础目标是,载重20吨以上,航程4000公里以上,能在未铺装跑道起降,而且要便宜。” 总设计师周志华苦笑:“总统,这要求有点高。” “那就分期实现。”龙怀安务实地说,“第一阶段:先仿制C-130,先解决有无问题。” “用三年时间吃透技术,建立生产线。” “然后再考虑改进和发展的事情。” 他走到C-130的机翼前,抚摸着铝合金蒙皮:“告诉同志们,这不是简单的复制。我们要在仿制中学习,在学习中超越。” “二十年后的天空,要有九黎设计的运输机在飞。” …… 1954年9月,西贡总统府战略评估会。 龙怀安面前摊开着半年来的发展报告。 航空工业方面:不锈钢战机开始量产,直升机也完成了初步定型和量产,运输机也开始了仿制工程。 电子工业:雷达仿制成功,开始探索自己的雷达技术。 造船工业:集装箱船下水,武装集装箱系统进入测试。 快速反应部队:“飞龙”旅完成首次跨区机动演习,从河内飞到金兰湾,再机降占领模拟目标,全程六小时。 “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龙怀安对与会的部长和将军们说。 “但差距还很大。美国有上千架喷气式战机,我们有一百多架。” “美国有十几艘航母,我们只有几艘驱逐舰。” “美国有核武库,我们还在研制。”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所以我们要弯道超车。” “不走传统的大舰巨炮路线,走导弹化,信息化,机动化的路线。” “用集装箱导弹系统实现火力覆盖,用武装直升机实现快速突击,用雷达网络实现战场透明,用集装箱船实现全球投送。” “这些技术单个来看都不起眼,但组合起来,就是一套全新的战争体系。” “一套适合九黎国情的体系。”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未来五年,重心从扩张转向深耕。消化已控制区域,建设工业体系,完善军事理论。” 龙怀安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 “非洲的铀矿必须拿下,这是核武器的原料。” “中东的石油通道必须巩固,这是工业的血液。” “马六甲海峡必须完全控制,这是生命线。” “还有,”他停顿,“南美洲。那里有铜、有锂、有市场,而且美国后院不稳。” “我们要悄悄布局。”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 龙怀安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被标记为“九黎利益区”的区域。 从1945年穿越至今,九年了。 他从一个逃亡的滇军少帅,变成了掌控半个东南亚,影响南亚,中东,非洲布局全球的九黎共和国总统。 但还不够。 他知道历史原本的走向:美苏争霸四十年,最终苏联解体,美国独霸。 现在,他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足够大的风暴。 毛熊提前在埃及问题上与美国对抗,英国提前衰落,中东石油格局提前洗牌,东南亚提前统一。 那么未来呢? 谁又能说的好呢。 第79章 北非暗火 54年11月1日,阿尔及利亚奥雷斯山区。 凌晨四时,寒风呼啸。 本·贝拉站在岩洞口,看着手中最新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七天时间,高卢增兵六个师,总兵力达到二十万。” “动用了外籍军团,伞兵,装甲部队,还有轰炸机。” 岩洞内,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下称阿解线)的七位领导人沉默着。 “我们在平原地区的三十七个据点被拔除。” 军事指挥官穆罕默德·布迪亚夫嗓音沙哑。 “损失超过两千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更致命的是,三条武器运输线被切断,我们在特莱姆森和君士坦丁的仓库被高卢人缴获。” “平民情况怎么样?” 本·贝拉问。 “很惨。” 情报负责人拉尔比·本·米希迪闭上了眼睛。 “高卢人执行清剿区政策。” “任何被怀疑支持我们的村庄,男子十五岁以上全部拘留,房屋烧毁,牲畜没收。” “仅上个月,就有八万阿尔及利亚人被关进再教育营。” 岩洞里响起牙齿咬紧的声音。 “我们需要外援。”本·贝拉环视众人,“立刻需要。” “找谁?”有人问,“阿拉伯联盟只会发声明。” “埃及纳赛尔刚打完运河战争,自顾不暇。” “突尼斯和摩洛哥自己还在争取独立,不敢公开支持我们。” “九黎。”本·贝拉说出这个名字。 有人质疑:“他们会介入北非吗?太远了。” “他们会。” 本·贝拉走到岩洞深处,打开一个铁箱,取出一份文件。 “去年,我在西贡秘密会见龙怀安时,他给过承诺,如果阿尔及利亚起义,九黎将提供一切必要且可能的支持。”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和九黎总统印章:“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怎么联系?高卢人封锁了海岸线。” 本·贝拉指向东方:“通过利比亚。” “卡大佐上个月刚在班加西发动政变成功,他是九黎在非洲培训的第一批军官之一。” “我们有秘密信道。” 他快速写下密码信:“立刻发往班加西,转发西贡。” “内容:阿尔及利亚需要九黎的援助,武器,训练,医疗,以及国际舆论支持。” 11月5日,西贡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完密信,递给杨永林:“阿尔及利亚撑不住了。” 杨永林快速浏览:“高卢这次下手比在安南狠。” “看来,戴大统领是把阿尔及利亚视为高卢本土的一部分了,不惜代价镇压。” “居然出动了二十万军队,还动用了刚装备的喷气式轰炸机。” “本·贝拉要我们兑现承诺。”龙怀安走到北非地图前,“你觉得该怎么做?” “风险很大。”杨永林分析,“我们距离太远了,从东南亚到北非,海运要穿越印度洋,红海,苏伊士运河,而运河刚被埃及收回,高卢正憋着火,很可能拦截可疑船只。” “而且高卢情报能力在非洲还可以,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经营了一百三十年,情报网遍布城乡。” “我们的援助一旦被发现,戴大统领可能以此为借口扩大战争,甚至直接攻击我们在非洲的利益点。” “最后,”他压低声音,“美苏态度很重要。” “美国虽然和高卢有矛盾,但毕竟是北约盟友。” “苏联想插手,但北非是传统高卢势力范围,铁人死后毛熊决策混乱。” “我们单独介入,可能两头不讨好。” 龙怀安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所以援助必须要秘密的进行。” 龙怀安想了想说道:“我们通过利比亚转运。” “先转运一批AK-47自动步枪,火箭弹,还有单兵防空导弹,医疗包,抗生素,罐头。” “用民用船只,伪装成利比亚政府采购的建筑工具。” “先帮他们稳住脚步。” “之后,我们在利比亚沙漠建立秘密训练营。” “从阿尔及利亚挑选骨干,分批偷渡到利比亚,接受强化训练。” “什么游击战术,爆破,狙击,情报搜集,战地医疗全都安排上。” “教官从埃及那边抽调,他们对那里的情况更熟悉。” 龙怀安眼中闪过光亮。 “最后,动用我们的国际媒体网络。” “拍摄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暴行照片。” “再教育营里的惨状、被烧毁的村庄、轰炸平民的证据。” “然后交给英国的《卫报》、高卢的《世界报》、美国的《纽约时报》。” “标题要使用那种劲爆的:高卢的集中营、殖民主义的最后疯狂。” 杨永林边记边问:“武器怎么运进阿尔及利亚?” 龙怀安一边在地图上规划路线,一边说道:“陆路方面,可以从利比亚经突尼斯边境渗透,突尼斯正在争取独立,对高卢不满,我们可以贿赂边境军官。” “海路方面,我们用小渔船夜间偷运到阿尔及利亚东部海岸,高卢海军主要封锁西部大城市,东部海岸线长,防不过来。” 命令在当天下午发出。 11月20日,利比亚南部沙漠,秘密训练营。 五百名阿尔及利亚骨干分成十组,在九黎教官的指导下进行残酷训练。 “记住!”张志刚用流利的法语吼道,“你们面对的是二十万正规军,有飞机、坦克、火炮。正面作战是自杀!” 他指着沙盘:“所以你们的战术必须是,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第一组在学习爆破:如何用少量炸药炸毁铁路桥,如何制作简易地雷,如何在公路上设置连环爆炸。 第二组在学习狙击:如何选择伏击点,如何计算风速和弹道,如何一枪命中后快速转移。 第三组在学习情报:如何发展线人,如何传递密信,如何识别高卢间谍。 本·贝拉的代表问:“九黎会派部队直接参战吗?” “不会。”张志刚斩钉截铁,“这是阿尔及利亚人的战争,必须由阿尔及利亚人自己打。我们只提供工具和培训。” 他顿了顿:“如果战局极度危急,我们可以派遣观察员小组到前线,提供实时战术指导。” 12月5日,阿尔及利亚东部,君士坦丁省山区。 第一次实战检验来得很快。 高卢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的一个连,在直升机支援下,进山清剿疑似阿解线据点。 他们根据情报,包围了一个小村庄。 “村里有武装分子,全部歼灭。” 连长下令。 四架云雀直升机悬停在村庄上空,机枪扫射。 伞兵从两侧山坡索降。 但这次,阿解线的抵抗方式完全不同。 首先响起的是狙击枪声。 三名高卢军官在头三十秒内被爆头,狙击手藏在五百米外的岩缝里,用的是九黎提供的狙击步枪。 接着,单兵防空导弹升空。 两架直升机刚刚降低高度准备投放更多伞兵,就被导弹锁定。 轰!轰! 两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这是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第一次损失直升机。 地面战斗更血腥。 阿解线战士不再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射击,而是三人一组,分散在村庄各处。 他们用火箭弹打击装甲车,用AK-47精确点射,用预先埋设的遥控地雷封锁道路。 最让高卢军震惊的是他们的战术素养。 打几枪就立刻转移位置,绝不恋战。 伤员也被同伴快速拖走。 撤退时甚至还会沿途布设诡雷。 战斗持续两小时。 高卢军伤亡四十七人,损失两架直升机,三辆装甲车。 而阿解线的人则消失在山区。 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消息传回阿尔及尔高卢军司令部,指挥官惊呆了。 “他们哪来的导弹?哪来的新战术?” “九黎。”指挥官吐出这个词,“一定是他们,就是他们把我们从东南亚赶了出来,现在又把手伸到北非。” 他下令:“加强海岸封锁,拦截所有可疑船只。” “同时,通知巴黎,我们需要外交施压,让九黎停止干涉高卢内政。” 12月10日,巴黎,爱丽舍宫。 戴大统领,这位刚在五月重新出山拯救高卢的英雄,看着阿尔及利亚战报,脸色阴沉。 “九黎在背后支持恐怖分子。”他把报告摔在桌上,“证据呢?我需要确凿证据!” 情报总监递上照片:“我们奥雷斯山区击落的直升机残骸中,找到导弹碎片。” “我们的工程师确认,这是一种红外制导防空导弹,技术来源,可能是毛熊,但更可能是九黎,因为他们之前在埃及使用过类似武器。” “外交途径试过了吗?” “试过了。”外交部长说,“我们驻西贡大使正式抗议。” “九黎外长矢口否认,说那些武器可能是国际军火商走私的,九黎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还反咬一口,说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暴行违反人权,要求联合国调查。” 戴大统领冷笑:“典型的东方外交辞令。他们以为躲在幕后,我们就没办法?” 他思考片刻:“立刻在军事上加大压力,增派空军,轰炸所有疑似阿解线基地,不管有没有平民。” “我们要让阿尔及利亚人明白,反抗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此外,在外交上孤立九黎。” “联系英国、美国,告诉他们九黎的扩张野心。” “今天插手阿尔及利亚,明天就可能插手刚果、插手马达加斯加,这不符合西方利益。” “最后,”戴大统领眼中闪过冷光,“让对外安全总局组建特种小队,潜入利比亚和突尼斯,找到九黎的训练营和运输线,然后,摧毁它。” “行动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说是反恐行动。” 戴大统领站起身。 “现在是1954年,不是1880年。” “殖民地的游戏规则变了,但大国的游戏规则没变,实力决定一切。” “九黎想挑战高卢在北非的地位?那就让他们尝尝高卢的怒火。” 命令下达。 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的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开始集结。 12月15日,西贡,加密通信室 张志刚的密报通过利比亚中转站传回。 “高卢军攻势加剧,开始无差别轰炸。” “阿解线损失扩大,但士气未崩。” “我们的训练营已培训出第一批五百名合格战士,第二批三百人正在训练。” “高卢特种部队可能已渗透突尼斯,寻找我们的运输线。” “另:本·贝拉请求更多重武器,特别是迫击炮和反坦克导弹。他认为明年春天可以发动大规模反击。” 龙怀安看完,对杨永林说:“运送转为夜间海运除了武器之外,还有冬季服装和药品,看来戴大统领是打算打长期战了,那就陪他打到底,绝对不能让他的手伸入北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通知我们在欧洲的情报网,密切监视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的动向。” “如果发现他们针对我们人员的行动,允许先发制人。” “记得伪装成意外或黑帮仇杀。” “最后,”龙怀安走到北非地图前,手指点在阿尔及利亚,“告诉张志刚:坚持住。这场战争会打很久,不是几个月,是几年。” “但只要阿尔及利亚人不放弃,九黎的援助就不会断。” “我们要让高卢人明白,二十万军队可以占领土地,但征服不了人心。” “而人心,才是殖民主义最终会输掉的东西。” 窗外,西贡正在下雨。 但在地中海对岸的北非,战火正在燃烧。 一场秘密的代理人战争已经打响。 一方是想要保住最后殖民地的高卢,一方是想要独立的阿尔及利亚。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但龙怀安知道:每一场反殖民战争的胜利,都会让旧世界崩塌得更快一些。 第80章 沙漠中的铁拳 55年2月14日凌晨,利比亚南部沙漠,距阿尔及利亚边境八十公里。 月光如洗,将沙丘照得一片银白。 六辆伪装成沙色的越野车熄灭了车灯,在干涸的河床中缓慢行驶。 “停车。” 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指挥官杜兰德上尉举起望远镜,“前方三公里,可疑热源。” 副队长拉瓦检查地图:“坐标吻合,情报说这里是九黎的秘密训练营地,但看起来应该是这里了,不过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才可疑。” 杜兰德放下望远镜。 “所有人立刻分成两组,A组从东侧渗透,B组跟我从西侧。” “记住我们的任务,确认目标后,安装炸药,摧毁所有设施。” “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二十四名红色贝雷帽队员迅速下车。 每个人都戴着沙漠迷彩面罩,没有军衔标识,武器上的序列号全部磨除。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五百米外的沙丘顶部,一个伪装成岩石的摄像头正缓缓转动。 训练营地地下指挥中心。 九黎快速反应部队第三队长周浩盯着监控屏幕,嘴角勾起冷笑:“鱼上钩了。” 屏幕上,二十四个热源信号分成两路,呈钳形向营地移动。 “队长,怎么打?”副队长王磊摩拳擦掌。 他们这支小队三天前刚轮换到训练营,原本只是负责培训阿尔及利亚学员,没想到撞上送货上门的。 “放进来。”周浩指着沙盘,“让他们进A区训练场,那里地面平整,没有掩体,视野开阔,正好作为我们的靶场。” “那阿解线的学员呢?” “让他们转移到地下掩体,他们才刚开始训练,还不能适应这种战斗。” 周浩按下通话键。 “各小组注意,客人上门,按捕鼠预案执行。” “狙击组占领制高点,火力组控制出入口,抓捕组准备麻醉弹。” “记住,至少抓住三个活的。” “明白!” 这些快反部队成员瞬间散开。 他们装备的是最新的AK-47改进型,配夜视瞄准镜,身穿沙漠数码迷彩,防弹背心里插着陶瓷插板。 凌晨3时20分,训练营A区。 杜兰德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哒一声脆响。 “不好,”杜兰德感觉情况不妙。 下一秒,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六盏大功率灯同时点亮,将整个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 红色贝雷帽队员瞬间暴露在空旷的沙地上,无处可藏。 “陷阱!撤退!”杜兰德大吼。 但撤退路线已经被封锁。 沙丘后升起烟雾弹,紫色的烟雾迅速弥漫。 “咳咳,戴上防毒面具!” 就在贝雷帽们慌乱戴面具的几秒钟,狙击枪响了。 一名贝雷帽捂着大腿躺了下来。 紧接着,两名士兵捂着肩膀躺了下来。 随后,又有三名士兵捂着身体躺了下来。 “他们想要抓活的。” 杜兰德意识到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引擎声。 三辆改装越野车从沙丘后冲出,车顶架着12.7毫米重机枪,枪口压得很低,曳光弹在法军脚边打出一排沙柱。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传来法语喊话。 杜兰德环顾四周。 至少一半队友躺了下来。 “死战!”他咬牙下令。 红色贝雷帽从不投降。 但就在他抬枪的瞬间,身后传来噗的轻响。 一支麻醉镖射中他的脖颈。 视线开始模糊。 杜兰德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穿着沙漠迷彩的亚洲面孔走到他面前,用流利的法语说:“晚安,上尉。” 杜兰德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固定在金属椅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软质束缚带捆住,不疼,但绝对无法挣脱。 房间是标准审讯室配置,单向玻璃,强光灯,录音设备。 不同的是,角落里架着一台电影摄影机,胶片盘缓缓转动。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两个亚洲人,一个阿拉伯人。 亚洲人都穿着没有军衔的作战服,阿拉伯人则是阿解线军装。 “杜兰德上尉,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指挥官。” 周浩用纯正的法语念出他的身份。 “军号87425,42年毕业于圣西尔军校,参加过印度支那战争,目前隶属阿尔及尔特别行动指挥部。” 杜兰德保持沉默。 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信息能泄露出来,说明自己内部有内鬼。 他们这些人很可能被出卖了。 “你不说话没关系。”周浩坐到他对面,“我们来帮你回忆一下,2月13日,你和你的小队乘坐改装渔船,从阿尔及利亚奥兰港出发,在利比亚海岸偷渡登陆,任务目标是摧毁国际恐怖分子训练营地。” “证据呢?”杜兰德终于开口。 周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 渔船的照片,登陆点的脚印,丢弃的包装袋,甚至,一张杜兰德本人在船上查看地图的照片。 “你们从出港开始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周浩说,“顺便告诉你,你的B组队员已经全部被俘,现在在其他审讯室。” “有几个人,比较配合。” 这是心理战。 杜兰德不信他的队员会招供。 但接下来,周浩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他手下中士的声音,颤抖着描述任务细节:“杜兰德上尉说,要伪装成沙漠土匪,不留活口……” “你们用刑了!”杜兰德怒吼。 “没有。”周浩平静地说,“只是给他们看了一些东西。” 他打开投影机。 画面上是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的暴行:村庄被焚毁,平民被处决,再教育营里的惨状。 还有一份文件影印件:54年12月高卢陆军部秘密命令,“允许在清剿行动中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刑讯,集体惩罚,摧毁民房”。 “你的队员看到这些后,开始质疑自己到底在为谁而战。”周浩关掉投影,“现在,轮到你了。” 杜兰德咬紧牙关。 “你可以不说。”周浩站起身,“但我们会把你们交给利比亚政府。” “利比亚刚独立,正想在国际上立威。” “你们非法入境、携带武器、试图破坏利比亚与阿尔及利亚友好合作项目。” “想想看,卡大佐会怎么处置你们?” 卡大佐的名字让杜兰德脸色一白。 那位年轻的利比亚强人以手段残酷著称。 “或者,”周浩给出第二个选项,“你配合我们。” “承认你们的任务,说明是奉高卢政府命令。” “然后,我们会通过中立国渠道把你们遣返高卢,你和你的人可以活着回家。” “这是叛国!” “不,这是揭露真相。”周浩俯身,直视他的眼睛,“你以为你们是在维护高卢的荣誉?” “看看那些照片,上尉,焚烧村庄,屠杀平民,用刑逼供,这是高卢该做的事吗?” “这是戴大统领承诺的‘自由、平等、博爱’吗?” 杜兰德眼中闪过动摇。 他在印度支那见过暴行,告诉自己那是战争需要。 但在阿尔及利亚有些事确实越线了。 “我们只给你十分钟。”周浩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采取备用方案,把你们交给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 “想想他们有多少亲人死在高卢军队手里。”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杜兰德坐在椅子上,换了干净的衬衫,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强光灯照亮他,也照亮他背后墙上贴着的字,日期55年2月14日,地点利比亚。 “开始吧。”周浩在镜头外说。 杜兰德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我叫亨利·杜兰德,高卢陆军上尉,隶属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 “我在此声明,以下陈述完全出于自愿,没有任何胁迫。” “你的任务是什么?” “奉命潜入利比亚境内,摧毁一个所谓的恐怖分子训练营地。” 杜兰德声音干涩。 “任务命令由阿尔及尔法军司令部直接下达,授权来自巴黎国防部。” “行动性质为秘密越境打击,要求伪装成非政府武装,不留活口。” “你知道营地是什么性质吗?” “根据简报,是九黎共和国为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提供的训练设施。” 杜兰德顿了顿。 “但简报同时称,该营地训练恐怖分子,对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构成直接威胁。” “你看到的事实呢?” 杜兰德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看到的是,一个正规的医疗陪护中心,学员在进行医疗救护训练。” “没有看到任何恐怖主义训练内容。” “你们携带了什么武器?” “自动步枪,塑性炸药,燃烧弹,毒气弹。” “全部抹去序列号,伪装成非制式武器。” “如果任务成功,你们打算如何解释?” “制造假现场,让它看起来像是沙漠土匪火并或者武装分子内讧。” 杜兰德语气越来越低。 “销毁所有高卢装备痕迹,必要时,处决俘虏,伪装成互相击杀。” 审讯持续了三十分钟。 杜兰德详细描述了任务策划,人员编制,渗透路线,行动计划,甚至透露了高卢在突尼斯和摩洛哥的部分安全屋和沿途秘密据点的位置。 最后,周浩问:“你对你执行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杜兰德抬头,直视镜头:“我认为,这是错误的。” “秘密越境袭击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违反国际法。” “更错误的是,试图伪装成非政府武装,这会让真正的恐怖主义行为更难被识别和打击。” “我为此感到羞愧。” “卡!” 周浩说。 摄影机停止转动。 杜兰德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会遵守承诺吗?”他嘶哑地问,“送我们回国?” “会的。”周浩点头,“等录像发挥作用后。” “你们要公开它?” “当然。”周浩收好胶片,“上尉,你刚才完成了一件大事,你亲手撕下了高卢殖民主义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历史会记住你的,作为第一个说出真相的人。” 2月16日,日内瓦,国际新闻中心 上午十点,一场突如其来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球媒体。 主办方是国际人权观察组织。 一个由瑞士,瑞典,澳洲知识分子新成立的NGO组织。 “今天我们公布一份重要证据。” 主席台上,组织负责人伯恩哈德教授面色凝重。 “关于高卢政府在阿尔及利亚战争中的非法行为,以及对邻国主权的侵犯。” 投影幕布降下。 杜兰德的脸出现在上面。 录像开始播放。 最初是杜兰德的供述。 当他说到“秘密越境打击”、“不留活口”、“伪装成非政府武装”时,会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记录。 接着是补充证据:被俘红色贝雷帽队员的照片,缴获的高卢制式武器特写,任务地图复印件,甚至还有一段模糊但可辨的无线电通话录音,里面是法语命令:“必要时处决所有目击者。” 录像最后,伯恩哈德教授宣读声明:“根据这些证据,我们得出结论:高卢政府不仅在对阿尔及利亚人民实施系统性暴力。” “还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禁止使用武力侵犯任何国家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 “我们呼吁,第一,联合国安理会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调查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战争罪行。” “第二,国际刑事法院考虑对相关责任人提起诉讼。” “第三,所有国家停止对高卢的军事援助,直到其停止非法行动。”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小时。 结束后,录像带和文字记录被分发给所有媒体。 全球舆论爆炸。 伦敦《泰晤士报》头版标题:“高卢的污点:特种部队承认越境暗杀任务” 巴黎《世界报》不顾政府压力刊登:“红色贝雷帽的忏悔:我们在阿尔及利亚做了什么?” 纽约《纽约时报》社论:“盟友的背叛:高卢如何成为国际法的破坏者” 莫斯科《真理报》自然是大肆渲染:“殖民主义的垂死挣扎:高卢法西斯主义的最后疯狂” 阿拉伯世界沸腾。 开罗电台连续十二小时播放杜兰德供述的阿拉伯语译本。 纳赛尔公开演讲:“看吧,这就是殖民者的真面目!他们嘴上说着文明,手里拿着屠刀!” 在阿尔及利亚,阿解线将录像转录成胶片,用移动放映车在村庄播放。 原本动摇的部落纷纷倒向阿解线,年轻人排队报名参军。 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毛熊代表马利克提案谴责高卢,要求派遣调查团。 美国代表沃伦·奥斯汀陷入两难,作为北约盟友要支持高卢,但录像证据确凿,国内舆论已经炸锅。 最尴尬的是英国。 首相艾登刚刚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被高卢埋怨不够支持,现在又遇到这事。 内阁争论后决定:弃权。 提案最终以9票赞成,3票弃权(美、英、加),2票反对(高卢、比利时)通过。 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一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被正式谴责违反《联合国宪章》。 2月18日,巴黎,爱丽舍宫 戴大统领砸碎了第三个烟灰缸。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国防部长和情报总监咆哮,“二十四名红色贝雷帽,居然被活捉了?还录了像?供认不讳?” “将军,九黎的特种部队装备和训练水平超出预期……” 国防部长试图解释。 “超出预期?”戴大统领冷笑,“我们在印度支那和他们打过!” “当时他们还是游击队!” “现在呢?他们有了现代化特种部队。” “而我们呢?还在用殖民地思维打仗!” 他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 “现在怎么办?联合国谴责,北约内部质疑,国内反对党要求调查,阿尔及利亚反抗愈演愈烈……” 戴大统领转身:“告诉我,怎么收场?” 情报总监小心翼翼:“我们可以否认。” “说录像伪造,说杜兰德等人被洗脑,甚至可以说,他们早就叛变,故意制造丑闻。” “民众会信吗?记者会信吗?美国人会信吗?” 戴大统领摇头,“时代变了。枪杆子能打下殖民地,但守不住舆论场。” 他沉思良久,最终下令。 “立刻公开否认,咬死录像伪造,说杜兰德等人被俘后遭受非人折磨,被迫说谎。” “同时联系九黎,告诉他们:停止支持阿尔及利亚,我们可以承认他们在东南亚的势力范围,甚至可以,在非洲划出利益区,互不干涉。” “最后,”戴高乐眼中闪过狠厉,“情报部门列出九黎在非洲、亚洲所有的重要目标:油田、矿山、港口、使领馆。” “准备一份打击清单,如果谈判破裂,我们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将军,这可能导致全面冲突……” “那就冲突。”戴高乐一字一顿,“高卢已经退无可退。” “阿尔及利亚是最后一块重要殖民地,失去它,高卢的世界大国地位就结束了。” “为此,我们可以和魔鬼做交易,也可以和魔鬼开战。” 命令下达。 两架没有标记的飞机从巴黎起飞,一架飞往日内瓦,一架飞往阿尔及尔。 而在西贡,龙怀安看着全球报纸的头版,对杨永林说道。 “第一阶段成功。”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用这份录像,撬开北约的裂缝,让美国在高卢和九黎之间做选择。” “美国会选择谁?” “短期内,他们会试图调解。”龙怀安分析,“但长远看,美国石油公司想要中东石油,需要埃及和沙特合作,而埃及和沙特现在更信任我们。” “所以,美国最终会默许我们的存在,只要我们不碰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清晰划出红线:亚洲是我们的,非洲的资源我们可以共享,但欧洲,必须退出殖民时代。” “高卢会接受吗?” “不接受也得接受。”龙怀安转身,“因为历史站在我们这边。” “每一场反殖民战争的胜利,都在证明一件事:旧时代结束了。” “高卢可以选择体面退场,或者被时代车轮碾过去。” 窗外,又有一批“钢鹰”战机升空训练。 不锈钢机身反射着阳光,刺眼而锐利。 第81章 非洲烽火连天 55年4月3日,日内瓦,秘密会议室。 瑞士外交官汉斯·迈尔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额头渗出细汗。 左边是高卢代表雅克·杜邦递来的条件。 “九黎立即停止所有对阿解线的军事援助,关闭在利比亚的训练营,召回所有顾问人员。” “作为交换,高卢承认九黎在东南亚的特殊利益,并可在法属西非进行有限经济投资。” 右边是九黎代表周海平的回应。 “九黎愿意与高卢建立建设性关系。” “但阿尔及利亚问题必须政治解决:立即停火,释放政治犯,三年内举行阿尔及利亚自决公投。” “在此之前,九黎对阿尔及利亚人民的合法自卫权表示理解和支持。” “这不可能。”杜邦脸色铁青,“阿尔及利亚是高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自决公投?那是分裂国家!” 周海平平静地说:“1954年《联合国宪章》第73条,关于非自治领土的宣言,要求殖民国家以领土居民之福利为至上原则,并助其自由政治制度之逐渐发展。” “高卢是联合国创始会员国,应该遵守宪章。” “那是针对真正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三个省是高卢本土!” “那么为什么阿尔及利亚人没有高卢公民的完全权利?” “为什么他们不能自由选举自己的议会?” 周海平反问。 “杜邦先生,时代变了。” “印度支那你们输了,苏伊士运河你们退了,阿尔及利亚你们也守不住,体面退场,好过狼狈溃败。” 谈判持续六小时,最终破裂。 杜邦离开前撂下话:“既然你们选择战争,那就承受战争的代价。” “高卢虽然衰弱,但在非洲,我们依然有能力让任何人付出代价。” 周海平看着他的背影,对迈尔说:“请转告高卢方面,九黎不怕威胁。” “我们经历过日本侵略、高卢殖民、美国干涉。” “每一次,我们都活下来了,而且更强大了。” 4月7日,法属西非,加蓬莫安达铀矿区。 深夜十一点,矿区依然灯火通明。 这是九黎在非洲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 年产三百吨高品位铀矿石。 矿区保安队长张建军正在巡逻。 他是原滇军普通老兵,跟随龙怀安南下,经历过越南、缅北多场战斗,现在升职为安保队长,被派到加蓬负责矿区安全,每个月光外派津贴就有足足200元,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今晚太安静了。”他对着对讲机说,“所有岗哨加倍警惕,高卢人最近动作很多。” 话音未落,矿区东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敌袭!全员战斗位置!” 张建军冲向指挥部。 沿途看到的情况让他心头一沉:六发炮弹精准命中发电站,矿区瞬间陷入黑暗,炸药库方向传来第二波爆炸,储存采矿炸药的仓库被击中,连锁殉爆。 “队长!西面出现武装人员,至少五十人!” 哨兵冲进来报告。 “他们在用炸药炸围墙!” 张建军抓起夜视仪。 视野里,袭击者穿着丛林迷彩,使用法式MAT-49冲锋枪,战术动作十分专业。 这不是土匪,是正规部队伪装的。 “启动应急预案!”他下令,“第一组守住指挥部,第二组保护核心提炼车间,第三组,跟我反击!” 但反击困难重重。 袭击者显然经过周密侦察:他们避开了主要防线,从矿区最薄弱的排水涵洞渗透进来。 预先切断了所有电话线,还在外围布置了狙击手,专打试图突围求救的人员。 战斗持续四十分钟,敌人撤离了。 天亮后张建军清点损失:己方死亡十一人,伤二十三人。 发电站、炸药库、抽水站全毁。 提炼车间部分设备被破坏。 丢失铀样品三罐。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百万美元。 消息通过备用电台传回西贡。 同日,尼日尔阿尔利特铀矿区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场袭击发生。 凌晨两点,三架没有标志的直升机低空掠过沙漠,在矿区上空悬停。 “下面的人听着!奉高卢政府命令,查封非法经营的铀矿!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 扩音器里是法语喊话。 矿区经理李明意识到不妙,立刻启动应急程序:销毁敏感文件。 高卢宪兵和矿业警察冲进办公室,用枪指着所有人。 “你们无权这么做!”李明用法语抗议,“这是尼日尔矿业公司,合法注册,所有文件齐全!” 带队的高卢军官冷笑:“合法?你们实际控制人是九黎的离岸公司,违反了高卢《战略资源管制法》。” “现在,矿区被查封,所有人员将被驱逐出境。” “我要联系大使馆!” “可以。在遣返飞机上联系吧。” 宪兵开始搜查。 他们搬走了所有技术文件、矿石样本、甚至是员工的私人笔记本。 李明被押上直升机前,看到高卢工程师已经在接管矿区控制室。 这意味着,尼日尔的铀矿从此完全落入高卢控制,九黎数百万美元投资打了水漂。 4月8日上午,西贡紧急战情室。 龙怀安面前摊开着三份紧急报告:加蓬袭击,尼日尔查封,马达加斯加塔马塔夫港,两艘悬挂九黎国旗的集装箱货轮被高卢海军临时检查,扣押了船上运往埃及的疑似军用物资。 “高卢动手了。”他眼中寒光闪烁。 国防部长陈剑锋怒道:“这是宣战,我们应该立刻反击!” “怎么反击?”外交部长吴文渊谨慎地问,“高卢在非洲有二十万驻军,我们只有几百名安保人员和少数顾问。” “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 “那就用他们对付我们的方式。” 龙怀安站起身。 “他们搞破坏,我们也搞破坏。” “他们扶持代理人,我们扶持更多代理人。” “他们想保住殖民地,我们就让殖民地全烧起来。” 他走到非洲地图前,开始下达命令: “命令快速反应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对高卢在非洲的五个关键资产,加蓬让蒂尔港的高卢石油储存站,塞内加尔达喀尔的高卢西非舰队司令部,阿尔及利亚哈西迈萨乌德油田的控制中心,马达加斯加迪耶戈—苏亚雷斯海军基地的通信站,象牙海岸阿比让的高卢总督府进行打击。” 龙怀安说,“彻底摧毁这些地方,预算不设上限。” “同时,让我们在瑞士,HK的离岸公司,立刻开始做空高卢法郎,抛售高卢国债。” 财政部长问:“资金呢?” “动用特别储备金,授权额度两亿美元。”龙怀安说,“同时联系美国华尔街的投机客,告诉他们高卢殖民体系即将崩溃,现在做空法郎和殖民地公司股票,利润丰厚。” “让他们当先锋,我们跟在后面提供武力支持。” “那些资本家,不会放过这个吃肉的机会的。” “最后,全面资助独立运动。” “喀麦隆、塞内加尔、马里、几内亚、象牙海岸、达荷美、尼日尔、上沃尔特、毛里塔尼亚、乍得、中非、刚果(布)、加蓬……” “十三个殖民地,全部铺开。” “通过利比亚、埃及、苏丹三条通道,向那些独立解放组织输送轻武器和弹药。” “每个殖民地先支持五百人的核心武装,让他们有能力发动袭击。” “在利比亚训练营扩大规模,每年培训两千名非洲独立运动骨干。” “课程包括游击战,政治宣传,行政管理。” “告诉他们,独立后,九黎将是他们第一个承认的国家,并提供经济援助。” “最后,我们的国际媒体网络,开始系统曝光高卢在非洲的暴行:强迫劳动、种族歧视、经济掠夺。” “配合各地独立组织,组织罢工、示威、请愿。” “让非殖民化成为全球热点话题。” 龙怀安看向吴文渊,“在联合国提出议案:要求高卢按《联合国宪章》第73条,提交非自治领土报告,并制定独立时间表。” “联合毛熊,印尼,阿拉伯国家,南亚经济一体化国家形成投票集团。” 吴文渊担忧:“那美国人会是什么态度呢?” “美国会犹豫。”龙怀安分析,“他们既想削弱高卢这个殖民竞争对手,又怕连锁反应波及自己在菲律宾、波多黎各等地的利益。” “所以我们要把握分寸:只针对高卢,不挑战整个殖民体系。” “同时暗示美国,如果默许我们的行动,九黎将在中东石油问题上给予美国公司更多便利。” 命令在当天下午全部下达。 九黎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4月15日,塞内加尔达喀尔,高卢西非舰队司令部。 凌晨三点,一场“意外”火灾在司令部档案库爆发。 起火点同时有三处,显然是人为纵火。 消防队赶到时,火势已经失控,半个司令部被彻底烧毁。 同一天,加蓬让蒂尔港,高卢石油公司的十万吨储油罐发生爆炸。 所有存储的燃油全都完蛋了,超过五百万美元,环保灾难更是需要数年修复。 4月20日,喀麦隆雅温得。 深夜,喀麦隆人民联盟的秘密指挥部里,领导人鲁本·乌姆·尼奥贝看着刚运抵的武器:两百支AK-47,二十挺轻机枪,五门迫击炮,还有整整一卡车的弹药和炸药。 “这是第一批。”九黎联络员说道,“下个月还有第二批。” “条件是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发动对高卢殖民当局的全面袭击,切断雅温得到杜阿拉的铁路线。” 尼奥贝激动地抚摸武器:“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高卢人把我们当奴隶,掠夺我们的可可,咖啡,木材。” “现在,该偿还了。” 联络来源摊开地图,“你们要做的很简单,不要正面强攻,炸铁路,袭警局,烧种植园,刺杀合作派酋长。” “让高卢人觉得处处是敌人,又找不到主力。” “等他们疲于奔命时,再集中力量攻打一两个关键据点。” 马先生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印刷机。 “用这些宣传高卢人的暴行,宣传独立后的美好生活。” 他顿了顿:“九黎已经承诺,独立后第一时间承认喀麦隆,并提供一千万美元无息贷款,用于建设学校和医院。” 尼奥贝眼中含泪:“谢谢,谢谢你们。非洲人不会忘记真正的朋友。” 当晚,喀麦隆人民联盟的武装支队开始行动。 他们用刚获得的炸药,炸毁了高卢人经营的最大可可种植园的加工厂。 袭击了三个警察哨所,缴获了更多武器。 还在雅温得市区张贴了数百张反殖民标语。 高卢驻军惊慌失措,他们原本以为喀麦隆是安定区,没想到反抗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4月25日,联合国大会特别会议。 九黎常驻联合国代表吴文渊站在讲台上,身后投影着触目惊心的照片: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焚烧村庄,塞内加尔强迫劳动营里的瘦骨嶙峋的工人,喀麦隆高卢种植园主鞭打黑人雇工。 “诸位代表,这就是二十世纪中叶,在联合国成立十年后,在《世界人权宣言》发布七年后,仍然在发生的现实。”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高卢在非洲的殖民地地图:“十三个殖民地,三千五百万人口,被剥夺了最基本的政治权利,经济权利,人格尊严。” “高卢政府每年从这些殖民地掠夺价值超过十亿美元的资源,而当地连基本的教育和医疗都没有,有90%的人挣扎在饥饿线上。” 高卢代表跳起来抗议:“这是诽谤!高卢在非洲推行文明使命,建设了大量的道路,学校和医院……” “为谁建设?”吴文渊反问,“为高卢移民,还是为非洲原住民?” “在阿尔及利亚,欧洲裔儿童入学率90%,阿拉伯裔只有15%。” “在塞内加尔,高卢公司控制了所有花生出口,而种植花生的农民食不果腹。” “在喀麦隆,最好的土地被高卢种植园主占有,本地人只能当佃农。” 他转向全场:“九黎共和国提议:联合国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高卢在非洲殖民地的治理情况,并根据《联合国宪章》第73条,制定非殖民化时间表。” “我们要求,一年内,所有高卢殖民地举行自决公投,三年内,完成独立进程。” 苏联代表立刻附议。 埃及,巴西,阿萨姆,尼泊尔等亚非国家代表纷纷举手支持。 美国代表沃伦·奥斯汀陷入艰难抉择。 投反对票,会得罪整个亚非世界。 投赞成票,会激怒北约盟友高卢。 最终,美国投了弃权票。 提案以72票赞成,15票反对,20票弃权通过。 这是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针对一个常任理事国的殖民政策通过实质性决议。 消息传回巴黎,戴大统领政府陷入空前孤立。 巴黎,国防部。 “过去一个月,我们在非洲遭受了十七次重大袭击。” 情报总监汇报。“塞内加尔舰队司令部被焚,加蓬油库爆炸,喀麦隆爆发武装起义,尼日尔出现独立示威,甚至连马达加斯加都有人在要求独立。”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美元。” “更严重的是殖民地精英阶层开始动摇,一些传统亲法的部落酋长,私下接触独立组织。” “驻非军队士气低落,三个月内发生了四起士兵拒绝执行镇压命令的事件。” “国际舆论一边倒谴责……” 戴高乐打断他:“这么说九黎的反制效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是的,他们的手段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猛烈,”国防部长承认,“他们的行动扩散到了整个法属非洲,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超出了十倍不止。” “想要镇压,需要派遣更多的军队。” “初步预计,至少要20万。” “那么美国是什么态度?” “还是老样子,他们一边谴责暴力行为,但又不愿公开支持我们。” 戴高乐沉默良久。 这位二战英雄、高卢复兴的象征,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就增兵。”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向非洲增派五个师,总驻军增加到三十万。” “同时,启动焦土策略。” “任何支持独立运动的地区,实施全面封锁,断粮断水。” “任何被俘的武装分子,不需要经过审判,可以就地枪决。” “任何怀疑有异心的部落,强制迁移。” “将军,这会引起更大反抗……” “那就镇压更大反抗。”戴大统领眼中闪过狠厉。 “高卢已经退到悬崖边。” “失去非洲,我们将沦为二流国家。” “为此,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道德代价。” 他顿了顿:“另外,给九黎传递最后通牒:如果他们在四十八小时内不停止所有反法行动,高卢将考虑使用极端手段。” “什么极端手段?” 戴高乐没有回答,但目光看向了墙上世界地图的某个点——西贡。 房间里的将军们都明白了:总统在考虑直接打击九黎本土。 一场原本局限于非洲的代理人战争,正在滑向全面冲突的边缘。 同日深夜,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收到了高卢的最后通牒,也收到了情报部门截获的焦土计划内容。 “他们要升级。”杨永林问道,“我们怎么办?” “既然他们要升级,那就继续升级。” 龙怀安走到窗前,看着西贡的夜色。 “在他们下决心前,让高卢殖民体系崩溃得更快一些。” “命令快速反应部队,启动第二阶段行动。” “刺杀高卢在非洲的高级官员和合作派领袖。” “同时,通过瑞士渠道回复高卢……” 他口述回文:“九黎愿与高卢谈判,但前提是:立即停止在阿尔及利亚的军事行动,释放所有政治犯,同意联合国监督下的自决公投。” “在此之前,九黎有权支持所有争取自由的民族。” “若高卢选择战争升级,九黎已做好一切准备,以及让高卢在全球每个殖民地的统治,同时崩塌。” 杨永林记录完,轻声问:“总统,我们会不会,走得太快了?树敌太多了?” 龙怀安沉默片刻,缓缓说:“殖民主义是一座腐朽的大厦,看起来坚固,其实柱子已经被蛀空了。” “我们做的,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但高卢会反扑。” “那就让他们反扑,这场战争从开始就注定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世界上的利益就这么多,别人多吃一口,我们就少吃一口。” “不上餐桌,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既然,高卢人不想体面离开,那就做好上菜单的觉悟。” 命令发出。 在非洲大陆,从撒哈拉到刚果雨林,从塞内加尔河到尼罗河,十三个高卢殖民地的烽火,同时熊熊燃起。 第82章 帝国的绞索 55年5月20日,法属刚果,布拉柴维尔总督府。 夏尔·德·拉·罗谢总督,这位在刚果统治了十五年的高卢贵族,正面临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窗外,四千名刚从本土调来的外籍军团士兵正在列队进城。 他们装备着最新式的轻机枪,轻型坦克,脸上带着远征军特有的冷漠和傲慢。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紧闭,只有军车的轰鸣。 “总督先生,这是巴黎的命令。” 军团指挥官勒克莱尔上校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巴黎推出的焦土计划。” “任何疑似支持独立运动的区域,实施无差别清剿。” “任何与叛乱分子有联系的本地官员,立即逮捕。” “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恢复秩序。” 罗谢颤抖着接过文件。 所谓一切手段,几乎就是灭绝计划。 诸如: “为切断叛乱分子补给,可销毁村庄、粮仓、水源。” “对拒不配合的本地合作者,可视同叛乱分子处理。” 之类的条款密密麻麻,写满了文件。 “上校,我在刚果十五年。”罗谢声音嘶哑,“我知道这里的人。” “高压只会引发更大的反抗。” “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改革,给予他们更多自治权,改善民生……” “改革?”勒克莱尔冷笑,“总督先生,您在殖民地待太久了,忘记了巴黎的政治现实。” “戴大统领说得很清楚:任何退让都会被视作软弱,软弱会引发更多叛乱。” “现在需要的不是糖果,是鞭子,更重更狠的鞭子。” 他指着窗外:“看见那些士兵了吗?” “他们是阿尔及利亚调来的老兵,在奥雷斯山区见过血,知道怎么对付不安分的土著。” “从今天起,布拉柴维尔的防务由我接管。”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签署清剿令。” 罗谢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有三十七个村庄的名字,都是涉嫌“窝藏叛军”的。 其中三个村庄的酋长,是他亲自册封的,每年都向他进贡象牙和黄金。 “这些村庄,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他艰难地说。 “所以更要清除。”勒克莱尔面无表情,“叛乱像瘟疫,必须烧掉病源,您签不签?” 钢笔在手中颤抖。 罗谢想起二十五年前,他刚来非洲时,父亲的话:“记住,统治殖民地就像驯马,太松会摔下来,太紧会被踢死。” 如今这匹马,已经快被勒死了。 他最终签了字。 不是出于信念,而是出于对巴黎的恐惧,对失去贵族头衔的恐惧。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时,他听到窗外传来枪声。 屠杀开始了。 刚果河上游,恩卡伊村。 酋长姆布姆巴·科洛站在村口,看着高卢装甲车碾过玉米地。 他今年六十二岁,为高卢人服务了四十年。 年轻时当过脚夫,为高卢探险队运输物资。 中年时帮高卢公司招募工人,开采铜矿。 五年前,罗谢总督亲自授予他“忠诚酋长”勋章,表彰他“为高卢文明传播做出的贡献”。 现在,授予他勋章的人,签署了毁灭他村庄的命令。 “酋长,他们要求所有男子到广场集合。” 儿子慌张跑来。 “说不集合就开始烧房子。” 姆布姆巴拄着拐杖,缓缓走向广场。 三百多名村民已经聚集在那里,男人们被高卢士兵用枪指着蹲下,女人和孩子在哭泣。 勒克莱尔上校站在装甲车上,用生硬的林加拉语喊话:“根据可靠情报,这个村庄窝藏叛乱分子,私藏武器。” “现在,交出所有武器,供出叛乱分子头目,否则……” 他做了个手势。 士兵点燃了村头第一间茅屋。 火焰腾起,那是村里最老的寡妇玛玛·恩戈比的房子,她残疾的儿子还在里面。 “不——”老人蹒跚着想去救火,被士兵一脚踢倒。 姆布姆巴走到勒克莱尔面前,用法语说:“上校,我是罗谢总督亲自任命的酋长,我可以保证,这个村庄没有叛乱分子。请停止放火。” 勒克莱尔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姆布姆巴酋长?” “正好,情报显示,上个月有叛乱分子经过这里,你的村民提供了食物,你知道这事吗?” 姆布姆巴沉默。 他知道。 三个年轻人在雨夜逃进村庄,浑身是伤,说是从高卢矿山逃出来的奴隶工。 他让他们吃了顿饭,给了点草药,天亮前让他们走了。 “看来你知道。”勒克莱尔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那么,根据法令,你犯了资助叛乱罪。按照焦土计划……” 他没有说完,但举起了手枪。 枪响时,姆布姆巴没有闭眼。 他看着这个他服务了一生的国家的代表,看着枪口喷出的火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燃烧的村庄,和儿子惊恐的脸。 尸体倒在尘土中。 那枚“忠诚酋长”勋章从胸口滑落,沾满了血和土。 “全部处决。”勒克莱尔收起枪,“烧光村庄。” “让上下游所有村庄知道,窝藏叛军的下场。” 机枪开始扫射。 三百一十七人倒在广场上,包括八十六名儿童。 然后士兵浇上汽油,点燃了整个村庄。 黑烟升上天空时,姆布姆巴的儿子,二十二岁的恩戈齐,躲在玉米地里,咬破了嘴唇才没叫出声。 他记住了每一张高卢士兵的脸,记住了勒克莱尔的名字,也记住了父亲胸口那枚沾血的勋章。 当夜,恩戈齐找到了藏在丛林里的刚果解放阵线游击队。 “我要加入。”他眼睛红肿,“教我杀人,教我怎么杀高卢人。” 游击队队长看着他,递过一支缴获的MAT-49冲锋枪:“欢迎,你父亲的事,我们听说了,他是好人,不该这样死。” “好人?”恩戈齐接过枪,语气冰冷,“好人不长命。” “从现在起,我要当恶人,专杀高卢人的恶人。” 6月5日,象牙海岸,阿比让总督府密室。 象牙海岸大酋长联席会议主席夸西·博伊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高卢总督的命令,要求所有酋长配合“人口清查计划”。 不配合者,革除酋长头衔,没收土地。 第二份:刚果传来的密信,详细描述了恩卡伊村屠杀。 写信人是博伊的老友,刚果一位酋长,信中最后一句是:“他们今天杀姆布姆巴,明天就可能杀你我。” “服务高卢四十年,换来的是一颗子弹。” 第三份:九黎联络员“马先生”送来的提案。 如果象牙海岸酋长们支持独立运动,九黎承诺,独立后保证酋长们的传统地位和土地所有权。 同时,会提供一笔贷款用于战后重建。 协助建立“酋长院”作为上议院,作为国家的统治者。 届时,他们这些酋长,将拥有执掌国家的权利。 甚至可以从九黎在当地投资的公司中,获得一定比例的分红,确保整个家族荣华富贵。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博伊迅速收起文件。 进来的是高卢驻象牙海岸最高军事指挥官杜瓦尔将军,和他手下的情报处长。 “博伊主席,请坐。”杜瓦尔语气客气,但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根据情报,阿比让城内至少有五个独立运动秘密小组。” “你是本地人脉最广的人,把他们找出来。” 博伊沉默片刻:“将军,武力镇压解决不了问题。” “象牙海岸人要求的是改革,是更多的自治权……” “自治权?”杜瓦尔打断他,“博伊,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土著。” “你应该明白: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巴黎的态度很明确,要么彻底臣服,要么彻底毁灭,没有中间道路。” 情报处长补充:“刚果的事听说了吧?” “姆布姆巴酋长试图为村民求情,结果呢?” “罗谢总督签了清剿令,但巴黎认为他不够果断,已经在准备撤换他了。” “你想当下一个姆布姆巴,还是想当下一个罗谢?” 博伊感到后背发冷。 他服务高卢三十年,阿比让的高卢人俱乐部,他是唯一能进入的土著,他的儿子在巴黎索邦大学读书,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文明人”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 在高卢人眼里,他永远只是“聪明的土著”。 用得着时是合作伙伴,用不着时是可以清除的障碍。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 “给你三天。”杜瓦尔起身,“三天后,我要看到名单。” “否则,我们会自己找,到时候误伤了谁,就不好说了。” 两人离开后,博伊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小时。 然后他叫来最信任的仆人:“去码头,找‘马先生’,说我要见他。” “就在今天晚上。” 6月10日,塞内加尔,圣路易港。 这座西非最古老的高卢殖民地城市,此刻像一座军营。 街道上每五十米就有一个检查站,港口停泊着三艘高卢驱逐舰,天空不时有侦察机飞过。 但在港区废弃的仓库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参会者包括:塞内加尔民主联盟主席桑戈尔,教长谢赫·安塔·迪奥普,工会领袖拉明·盖耶,以及高卢殖民政府任命的圣路易市长苏莱曼·恩迪亚耶。 “恩迪亚耶市长,你能来,我们很意外。”桑戈尔说。 恩迪亚耶苦笑:“我女儿昨天放学时,被高卢士兵搜身。” “他们说接到情报,有学生携带独立传单,她才十二岁。” 他顿了顿:“我当了八年市长,以为努力建设城市,高卢人会看到我们的价值。” “但现在我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是需要管理的土著。” “管理的方式可以是给糖,也可以是给鞭子。而现在,他们决定换鞭子了。” 迪奥普教长点头:“我的寺庙上周被搜查,他们说我在讲经时煽动反法情绪。” “所以我们必须联合。”桑戈尔摊开地图,“高卢人想把我们各个击破,镇压政党,控制宗教,收买酋长,分化工会。” “但我们如果联合起来,他们打不垮我们。” “九黎那边呢?”盖耶问,“他们答应支援武器,但要求我们发动总罢工和武装起义同时进行,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但机会也大。” 桑戈尔指着窗外。“看见那些军舰了吗?” “高卢把西非舰队主力调来这里,说明他们害怕了。” “害怕什么?害怕失去塞内加尔,这是他们在非洲统治的象征。” “如果我们在这里成功,整个法属西非都会跟进。” 恩迪亚耶沉默良久,最终开口:“我可以提供市政警察的布防图,顺便帮忙安排罢工领袖躲进市政府地下室,那里高卢人不会搜。” 他深吸一口气:“在起义开始时,我会宣布辞去市长职务,加入临时政府。” “用我的背叛,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合作者,时候到了,必须选边站。” 桑戈尔说:“你会被高卢人称作叛徒。” “姆布姆巴酋长服务四十年,被称作叛乱分子枪毙。” 恩迪亚耶平静地说。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给子孙留下一个自由的国家。” 6月15日,法属西非全境。 起义的火星,终于汇成燎原大火。 在塞内加尔,总罢工开始。 达喀尔港瘫痪,铁路停运,政府机关关门。 同时,工会武装支队袭击了高卢军营的弹药库,抢夺了三百支步枪和五挺机枪。 在象牙海岸,博伊主席联合十二位大酋长,宣布终止与高卢殖民当局的合作。 号召部落男子拿起武器保护家园。 高卢种植园被焚毁,高卢经理被驱逐。 在喀麦隆,人民联盟游击队攻占了东部重镇贝尔图阿,宣布成立喀麦隆临时政府。 高卢驻军反扑时,发现原本配合他们的本地警察部队倒戈了,带着全部武器和档案加入了起义。 在尼日尔,图阿雷格游牧部落袭击了高卢铀矿的运输车队,抢走了三卡车高品位铀矿石。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九黎联络员告诉他们:“抢这个,高卢人会心疼得发疯。” 在马达加斯加,起义军攻占了塔那那利佛广播电台,用马达加斯加语、法语、英语广播《独立宣言》:“我们,马达加斯加人民,从此不再接受任何外国统治……”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阿尔及利亚。 6月20日,阿解线在奥兰发动大规模袭击,击毙了高卢驻阿尔及利亚总司令拉乌尔·萨朗上将。 这是高卢在殖民战争中损失的最高级别军官。 消息传到巴黎时,戴大统领正在主持国防委员会会议。 “将军,我们在非洲的形势……” 国防部长声音颤抖。 “十二个殖民地同时爆发大规模起义,我们的驻军严重不足,无法控制局势。” “更严重的是,本地合作体系全面崩溃,酋长、市长、警察局长、甚至我们培养的土著军官,大批倒戈。” “我们有多少损失?” 戴大统领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过去一个月,阵亡两千四百人,伤五千余人,损失坦克四十二辆,飞机十七架,军舰三艘(被港口起义者夺取),直接经济损失估计超过五亿美元。” 财政部长补充,“而且,法郎在国际市场被大规模抛售,过去三周贬值了15%。” 戴大统领沉默地看着非洲地图。 上面原本代表高卢控制的蓝色区域,现在正被红色的起义火焰一块块吞噬。 “继续增兵。”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说道,“从本土调遣第十一空降师,第三装甲师,再从德国占领区抽调两个师。总增兵十万人。” “将军,这已经是我们在和平时期能调动的极限了。” 总参谋长提醒。 “而且德国那边,美国已经表示关切,担心我们削弱北约的欧洲防务。” “那就从阿尔及利亚抽,”戴大统领罕见地失态,“告诉美国人,如果他们不想失去高卢这个盟友,就闭嘴!” “可是将军,即使增兵,我们也面临一个问题:镇压谁?” 情报总监苦涩地说。 “以前我们知道敌人是谁,无非就是几个独立组织。” “但现在,敌人是所有人:农民、工人、酋长、学生、甚至我们任命的官员。” “难道要把四千万非洲人全杀光吗?” 这句话让会议室陷入死寂。 杀光? 技术上不可能,道德上更是深渊。 戴大统领缓缓坐下,双手撑住额头。 这位经历过二战、重建过高卢的巨人,此刻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通知外交部。”他声音沙哑,“秘密接触九黎,安排停火谈判。但记住,不是投降谈判,是暂时停火。” “条件呢?” “他们停止支持起义,我们停止焦土政策。然后……”戴大统领闭上眼睛,“我们需要时间,重新思考高卢在非洲的未来。” 命令发出时,已是深夜。 但烽火不会因为谈判命令而熄灭。 在广阔的非洲大陆上,成千上万拿起武器的人,已经不再相信高卢人的任何承诺。 他们只相信手中的枪,和身旁的战友。 6月25日,西贡,战略评估室。 龙怀安看着最新战报,对满屋的部长和将军说:“高卢殖民体系,已经进入临终抽搐。” 墙上挂着非洲地图,十三面代表起义的小红旗,已经插满了法属非洲。 “但我们必须清醒。” 他话锋一转。 “高卢依然有强大军力,如果他们孤注一掷,起义军会遭受惨重损失。” “而且,现在美国开始介入调停,他们不希望高卢崩溃,也不希望九黎在非洲坐大。” “最重要的是,起义军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歧,有的要激进革命,有的要温和改革。” “有的亲九黎,有的亲苏联,有的想独立自主。”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永林问道。 龙怀安想了想说道:“准备谈判,通过瑞士渠道,与高卢秘密接触。” “我们可以暂时降低支持强度,换取高卢停止焦土政策,释放政治犯,同意联合国监督下的和平谈判。” 他看向外交部长,“加强与毛熊协调,告诉莫斯科,九黎不谋求在非洲建立排他性势力范围,愿意与苏联共同支持反殖民斗争,建立反殖民统一战线。” “另外联系美国,如果他们不愿意支持我们,我们就邀请毛熊进入非洲。” “他恐怕也不想看到,整个非洲变成毛熊的势力范围吧?” “我们只是搞钱,而毛熊可是真的想将赤旗插遍世界。” 杨永林记录完问:“我们的最终目标呢?” “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摧毁高卢,是摧毁殖民主义。” 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 “高卢可以保留在非洲的经济利益,用来胁迫那些非洲人继续和我们合作。” “但政治统治和军事占领必须结束。” “我们需要一个名义上,独立的非洲,为我们提供资源和市场。” “整个法属西非的所有关键矿产,铁,锰,铜,铀,黄金,钻石,磷酸盐,铝土,石油,天然气等都要有我们的股份。” “同时,当地的政府中,也要有亲我们的人员。” “至少,实际控制矿场的军头要是亲近我们的人。” “让法属西非实际上对我们形成经济依赖。” “至于当地,就尽力分化他们,让他们各自依照语言族群,独立建国,不必依照殖民地划分建国。” “他们安心当好原料生产地和产品倾销地区就可以了。” 第83章 日内瓦的黄昏(祝各位2026元旦快乐) 55年7月10日,瑞士日内瓦,莱芒湖畔秘密别墅。 长桌两侧,两个曾经在战场上间接交手的国家,终于面对面坐了下来。 高卢代表团由总理埃德加·富尔亲自带队。 代表团成员包括外交部长,国防部长,财政部长,以及对外安全总局新任局长。 九黎代表团以总理龙怀安为首。 陪同的有外交部长吴文渊,国防部长陈剑锋,以及新成立的非洲事务委员会主任周海平。 “龙总统,很高兴终于见面。” 富尔语气礼貌但透着疲惫。 他今年才五十三岁,但过去三个月的非洲危机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富尔总理,我也期待这次会面,希望我们能为非洲的和平找到出路。” 寒暄后迅速进入正题。 富尔摊开文件:“我国政府希望首先明确一点:高卢在非洲的存在,是历史形成的合法现实。” “任何改变都必须通过和平、有序的方式进行。” “我们同意。”龙怀安点头,“但有序的前提是承认现实。” “现实是,法属非洲十三个殖民地,全部爆发大规模起义,你们的合作体系全面崩溃,三十万驻军疲于奔命,国际舆论一边倒谴责。” “这不是改变的问题,是如何体面退出的问题。” 高卢国防部长亨利·维达尔忍不住反驳:“龙总统,请注意言辞。” “高卢依然是世界大国,现代化军队,以及……” “以及在越南被打败,在苏伊士退让,在非洲陷入泥潭的军队吗?” 陈剑锋冷冷插话。 “维达尔部长,我是军人,说军人的话。” “你们的军队士气低落,补给线漫长,在当地失去民众支持。” “军事上,你们已经输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输不输,是怎么输得体面些。” 高卢代表团脸色铁青。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在外交场合极为罕见。 富尔抬手制止维达尔,转向龙怀安:“贵国希望什么条件?” 龙怀安示意吴文渊。 外交部长打开文件夹。 “第一,高卢立即停止在非洲所有军事行动,撤回焦土政策命令。” “第二,释放所有因政治原因被关押的非洲人士,包括阿尔及利亚的五十万名拘留者。” “第三,归还非法没收的九黎在尼日尔、加蓬的矿产资产,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初步估算为三千万美元。” “第四,承认非洲各民族的自治权利,在联合国监督下,制定独立时间表:三年内完成全部法属非洲的非殖民化。” “第五,高卢殖民政府立即开始撤出行政人员,过渡期由当地自治政府和联合国共同管理。” “第六,允许九黎和其他国家在独立后的非洲国家平等投资,不得设置歧视性条款。” “第七,高卢可以保留部分已有的经济公司,但必须遵守新独立国家的法律,不得享有特权。” “第八,建立法九联合委员会,监督协议执行。” “第九,也是最重要的,”吴文渊顿了顿,“高卢公开承诺,不以任何形式报复参与独立运动的个人和组织,不暗杀,不颠覆,不破坏新独立国家的稳定。” 每念一条,高卢代表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几乎是投降条款。 富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我们拒绝呢?” 龙怀安靠回椅背:“那战争继续。” “九黎将加大对非洲起义的支持力度,包括提供更先进的武器,反坦克导弹,防空系统,甚至开始培训空军飞行员。” “同时,我们会在联合国推动全面制裁高卢的议案,冻结高卢在海外的资产。” 他顿了顿:“我们会公开一份文件。” “关于54年至今,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喀麦隆、刚果犯下的战争罪行的完整档案。” “包括照片,证词,命令副本。” “这份档案已经在三个不同大洲的保险箱里,一旦谈判破裂,二十四小时内送达全球主要媒体。” 这是核弹级的威胁。 高卢对外安全总局局长马克·勒布朗脸色煞白。 他完全不知道九黎掌握了这么多证据。 “你们怎么拿到的?” 他嘶声问。 “非洲人在觉醒,高卢人在恐惧。” 龙怀安说:“恐惧的人会留证据,会留后路。” 他没说具体,但暗示很明显:高卢体系内部已经有人倒戈。 富尔闭上眼睛,手指按压太阳穴。 他知道龙怀安说的是真的。 过去一个月,已经有三名中级军官向媒体泄露了屠杀证据。 情报部门怀疑是九黎策反,但找不到证据。 “我需要请示巴黎。” 富尔最终说。 “当然。”龙怀安点头,“但请转告戴大统领,时间不多了,每拖延一天,非洲就多几百人死亡,高卢的国际形象就多一分崩坏。” “历史正在书写这一页,他可以成为结束殖民时代的明智政治家,或者垂死帝国的最后暴君。” 话很重,而且戳中了高卢人最深的恐惧:历史评价。 会议暂停。 富尔走进加密通讯室,联系巴黎。 同一时间,巴黎爱丽舍宫。 戴大统领听着富尔的汇报,脸色阴沉如铁。 “他们要我们投降,将军。”富尔在电话里说,“如果不接受,他们威胁公开所有战争罪行档案,并升级对非洲起义的支持。” “我们的情报显示,九黎已经在苏丹建立了新的训练营,可以同时培训两千人。” “他们在虚张声势。”戴大统领咬着雪茄,“我们没有那么多把柄在他们手里。” “将军,恐怕有。”富尔压低声音,“勒布朗局长刚才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是54年11月,奥雷斯山区屠杀的命令原件,上面有萨朗将军的签名和您的知情不反对批注。” “送包裹的人说,同样的文件还有五份,存放在不同地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怎么拿到的?” 戴大统领声音沙哑。 “可能是档案室的内鬼,也可能是,萨朗将军本人。” “他战死后,办公室文件被清理,但过程很混乱。” 戴大统领想起那个被刺杀的上将。 如果文件是真的,那就是致命的,证明最高层知道并默许战争罪行。 “还有更糟的。”富尔继续,“财政部长刚刚汇报,过去一周,国际资本疯狂抛售法郎,我们的外汇储备减少了八亿美元。” “美国财政部私下警告,如果非洲局势继续恶化,他们可能无法继续支持法郎汇率。” 经济绞索也在收紧。 戴大统领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色。 这座城市经历了大革命,拿破仑战争,两次世界大战,每次都挺过来了。 但现在,他感到的是另一种失败,是时代的抛弃。 “将军?” 富尔在电话那头等待。 “告诉他们,”戴大统领终于开口,“我们接受,大部分条件。” “但有三点必须修改。” “您说。” “第一,独立时间表延长到五年。” “我们需要时间有序撤出。” “第二,高卢公司在新独立国家的特权保留至少十年,作为对我们撤出的补偿。” “第三,”戴大统领眼中闪过最后的倔强,“九黎必须公开承诺,不支持非洲国家独立后没收高卢资产。” “如果他们要购买,必须按市场价。” 富尔记下:“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谈判破裂。”戴大统领说,“告诉他们,高卢还有最后一张牌:如果本土受到威胁,我们保留使用一切手段的权利。” 富尔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 “去传话。”戴大统领挂断电话。 别墅内,第二轮谈判。 富尔转达了戴大统领的条件。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莱芒湖的水声。 龙怀安淡淡的说到:“戴大统领将军是军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你们还有远征的能力吗?” 富尔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地拆穿了底牌。 “至于你们的条件,”龙怀安回到座位,“我们可以让步,独立时间表可以延长到四年。” “高卢公司特权保留五年,但必须逐步取消。” “资产没收问题,九黎可以承诺推动公平补偿原则,独立国家收购高卢资产时,按评估价支付,但允许分期付款。” 龙怀安知道高卢已经到了极限,高卢要求的这些东西,更多是破坏当地人的利益,九黎没必要因为这些将高卢逼到绝境。 富尔与代表团低声商议后,最终点头:“我们接受。” 7月12日凌晨4时,协议签署。 厚达八十七页的《日内瓦协议》在烛光下签署。 主要内容包括: 高卢在非洲所有军事行动立即停止,军队撤回主要基地。 联合国成立特别委员会,监督法属非洲去殖民化进程,四年内完成全部十三个殖民地的独立。 高卢殖民政府立即开始撤出,过渡期由“联合行政委员会”(高卢,当地代表,九黎三方组成)管理。 高卢赔偿九黎在非洲资产损失三千万美元,归还尼日尔、加蓬矿产控制权。 高卢公司在独立后享有五年过渡期特权,之后接受国民待遇。 九黎获得在所有新独立国家的平等投资权。 高卢承诺不报复反抗者,九黎承诺不推动极端国有化。 富尔放下笔时,手在微微颤抖。 他成为了高卢历史上第一个签署放弃殖民地协议的总理,这个标签会跟着他一辈子。 龙怀安则平静得多。 他签完字,对富尔伸手:“总理先生,历史会感谢您今天的勇气。” 富尔苦笑:“我只希望巴黎的报纸明天不要叫我卖国贼。” “改革者总是先被骂,后被铭记。” 龙怀安说。 “就像中国的商鞅,高卢的拿破仑,美国的林肯。” “重要的是,您做了正确的事。” 7月15日,巴黎和西贡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 全球媒体蜂拥而至。 在巴黎,富尔面对镜头,语气沉重但坚定:“高卢共和国决定,本着《人权宣言》的精神,尊重非洲各民族的自决权利,我们制定了四年非殖民化路线图,将有序移交权力,确保和平过渡……” 有记者尖锐提问:“这是否意味着高卢承认殖民主义失败?” 富尔停顿片刻:“这意味着高卢承认,时代变了。” “我们选择与时俱进,而不是逆流而动。” 龙怀安则表示:“九黎共和国欢迎高卢的明智决定。” “我们将与高卢、联合国、非洲各民族团结合作,确保和平、有序、公正的非殖民化进程。” “这是全人类的胜利,是所有被压迫民族的曙光。” 协议全文通过电报发往全球。 苏联第一时间发表贺电:“这是反殖民斗争的伟大胜利!证明帝国主义纸老虎的本质!” 美国国务院声明:“欢迎这一历史性协议,期待高卢和九黎在维护非洲稳定中发挥建设性作用。” 英国唐宁街一片沉默。 首相艾登看着协议条款,对幕僚说:“高卢人开了个坏头,接下来压力到我们了,我们的那些殖民地恐怕会有样学样。” 比利时,葡萄牙,西班牙等殖民国家政府紧急开会,商讨如何应对连锁反应。 而在非洲,欢呼声响彻大陆。 从达喀尔到布拉柴维尔,从阿比让到塔那那利佛,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自制的国旗,高呼“自由!”“独立!” 恩戈齐在刚果雨林里听到广播时,跪在地上痛哭。 他父亲的仇,还没报完,但至少,高卢人要走了。 博伊主席在象牙海岸宣布:“这是新纪元的开始,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自由、公正、繁荣的国家。” 8月开始,协议执行。 九黎的非洲投资集团第一批团队抵达。 在加蓬莫安达铀矿,九黎工程师与高卢人进行了交接。 高卢经理交出了所有钥匙和密码。 九黎代表当场宣布:未来三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将作为“社区发展基金”,直接分配给矿区周边村庄。 周海平带领团队,开始执行“非洲动脉计划”。 “我们要建一条路。”他在规划会议上摊开地图,“从塞内加尔达喀尔,经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乍得、苏丹,最终连接到红海港口苏丹港。全长七千公里,标准双向两车道沥青公路。” “初步估算八亿美元,五年建成。” 周海平说。 “但这不只是路,在规划中,沿线每50公里设一个服务站,提供加油、维修、医疗,每五百公里设一个贸易市场,让内陆国家的货物能运到港口,最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十几个点:“所有已探明的大型矿场,都要有支线连接。” “铀矿、铁矿、铜矿、金矿、钻石矿……都能通过这条路运到港口。” “这条路就是非洲资源外运的大动脉。” “也是带动部分国家兴起的大动脉。” “通过对过往司机的服务,就足以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 “解决了部分就业,就能让这些国家安稳下来。” “资金哪里来?” 有人询问。 周海平解释,“三分之一由九黎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低息贷款,三分之一由沿线国家以未来矿产收益权担保发行债券,三分之一吸引国际资本,美国,苏联,高卢等国家的公司已经表示有兴趣。” 根据协议,九黎获得了塞内加尔达喀尔港,象牙海岸阿比让港,喀麦隆杜阿拉港,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港的三十年特许经营权。 “不是所有权,是管理权。” 周海平着重强调。 “我们负责升级港口设施,建设集装箱码头,培训当地工人。” “港口收益与所在国政府分成:前五年七三分(我们七),之后逐步过渡到五五分成,三十年后完全移交。” 这也是龙怀安在非洲钉下的钉子,在这里以经济和技术标准深入控制非洲。 并让亚元进入非洲,慢慢成为非洲的流通货币。 同时,九黎开始系统性地“收买”当地精英。 在酋长层面:承诺独立后保留传统土地所有权,并授予“国家顾问”头衔,享受终身津贴。 在军官层面:承诺独立后军队现代化由九黎协助,提供培训、装备、甚至帮助建立军校。 在知识分子层面:提供奖学金,每年送五百名非洲学生到九黎留学,专业涵盖工程、医学、农业、管理。 “我们要培养亲九黎的下一代领袖。”龙怀安在内部会议上说,“高卢人已经证明了,利用武力征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用经济和文化这种软实力去影响,才能长久的保持我们在当地的利益。” 9月,连锁反应开始显现。 第一个跟进的是比利时。 刚果(利奥波德维尔)的民族主义领袖帕特里斯·卢蒙巴公开发表声明:“高卢已经承认非洲人的权利,比利时还在等什么?我们要求立即独立!” 比利时殖民政府试图镇压,但刚果民众已经看到了希望。 罢工、示威、武装袭击此起彼伏。 紧接着是英国。 尼日利亚、肯尼亚、乌干达、坦噶尼喀的民族主义政党联合发声:“如果高卢能做到,英国为什么不能?我们要来自己的独立时间表!” 伦敦陷入两难。 同意,意味着大英帝国加速崩溃。 不同意,可能引发比高卢更惨烈的反抗。 葡萄牙最顽固,总理萨拉查公开宣称:“葡萄牙没有殖民地,只有海外省。” “我们将用一切手段保卫领土完整。” 但这话已经没人信了。 葡属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起义军,获得了九黎通过坦桑尼亚转运的武器,反抗愈演愈烈。 10月1日,西贡战略总结会 龙怀安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非洲板块上,代表高卢的蓝色正在消退,代表九黎影响力的红色正在扩张。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他对高层说,“我们通过支持民族解放,打破了高卢在非洲的殖民垄断,获得了资源通道和战略立足点。” “接下来是巩固期,四年时间,我们要让这十三个新独立国家在经济、军事、文化上深度依赖九黎。” “等他们独立那天,第一个建交的是我们,第一个援助协议是和我们签订,军队用的是我们的装备,工程师是我们的培训的。” 陈剑锋问:“美国呢?他们不会坐视。” 龙怀安说,“我们不寻求排他性控制。” “我们可以主动邀请美国公司来投资,欢迎苏联来援建。” “甚至,可以悄悄让英国保留一些传统利益。” “非洲足够大,容得下多方博弈。”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最重要的玩家,不是唯一的玩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非洲移向另一片大陆:“而下一阶段……”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南美洲。 “拉丁美洲有铜、有锂、有石油、有市场,而且最重要的是,在美国的后院。” 龙怀安眼中闪过锐光。 “高卢在非洲的崩溃,会给所有殖民地希望。” “而希望,是最容易传播的病毒。” “但那里是美国的核心势力范围。” 吴文渊提醒。 “所以更要小心。”龙怀安点头,“我们用经济渗透,文化输出,支持左翼运动。” “就像我们在非洲做的,但更隐蔽,更耐心。” 他回到座位:“告诉同志们,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一个由亚洲和非洲主导的第三世界,正在形成。” “而当这个第三世界团结起来时,旧的世界秩序,就该改变了。” 第84章 多米诺骨牌的倒下 55年10月20日,伦敦,唐宁街10号作战室。 英国首相安东尼·艾登盯着墙上的非洲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地图上,原本代表稳定控制的绿色区域,正被代表“动荡”的黄色和“起义”的红色迅速侵蚀。 “尼日利亚拉各斯爆发十万人大游行,要求立即独立。” 殖民大臣艾伦·伦诺克斯声音干涩。 “工会宣布总罢工,港口瘫痪,石油出口中断。” “壳牌公司报告,他们在尼日尔三角洲的油田受到系统性破坏。” 陆军总参谋长约翰·哈丁爵士接着汇报:“肯尼亚茅茅运动获得大量新武器,战术明显升级。” “他们不再袭击孤立农场,开始攻击警察局,法院,甚至铁路枢纽。” “过去三周,我们损失了四十七名士兵和文官。” “更糟的是坦噶尼喀。”外交大臣塞尔温·劳埃德插话,“虽然我们承诺1961年独立,但民族主义者要求提前到1958年。” “他们说,如果高卢能四年完成十三个殖民地独立,英国为什么需要六年才完成一个?” 艾登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个月前,高卢总理富尔签下《日内瓦协议》时,自己还暗自庆幸,终于少了一个殖民竞争对手。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仅是高卢的失败,是整个殖民体系的丧钟。 “武器来源查明白了吗?”他问。 “几乎可以肯定来自九黎。”军情六处处长迪克·怀特爵士回答,“我们截获的走私船上,有九黎生产的107毫米火箭弹。” “战术手册是阿拉伯语和法语双语,但战术思想明显是九黎风格,以袭扰为主。” “他们不是承诺停止支持叛乱吗?” “在高卢殖民地停止了。”怀特苦笑,“但在其他殖民地,协议没有限制。” “而且他们很聪明,不直接提供武器,而是通过利比亚、埃及、苏丹中转,伪装成国际同情者援助。” “我们抓到的走私贩子,都说雇主是某个亚洲基金会,拿不出具体证据。” 艾登感到一阵眩晕。 他刚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受挫,现在非洲又要崩溃。 如果失去非洲,大英帝国还剩什么? 一个潮湿的岛国,和一堆即将独立的前殖民地。 “立刻增兵。”他最终说,“向尼日利亚增派两个旅,肯尼亚一个旅。” “告诉总督们,必要时可以采取一切手段恢复秩序。” “首相,”劳埃德小心提醒,“美国大使昨天私下表示,华盛顿希望英国顺应非殖民化潮流。” “如果我们在非洲大规模镇压,可能影响美英特殊关系。” “还有更糟的。”财政大臣哈罗德·麦克米伦补充,“英镑正在被抛售。国际投资者认为,如果英国失去非洲市场和资源,英镑区将瓦解。” “过去一个月,我们的外汇储备减少了五亿英镑。” 经济、政治、军事,三线崩坏。 艾登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问:“如果我们,主动提出独立时间表呢?像高卢那样。” 房间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首相,这意味着大英帝国的终结。” 伦诺克斯声音颤抖。 “帝国已经终结了。”艾登疲惫地说,“只是我们不肯承认。” “与其被起义推翻,不如体面退出。” “至少能保住一点经济利益和影响力。”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立刻制定计划,尼日利亚、肯尼亚、乌干达、坦噶尼喀、赞比亚……全部制定五年独立时间表。” “但要记住,我们要争取最优惠的经济条款,保留军事基地,培养亲英精英。” “那罗德西亚(津巴布韦)和南非呢?那里有很多英国移民。” “先保住能保住的。”艾登说,“至于移民问题,告诉他们,英国政府会尽力保护他们的财产权。” “但如果当地人要独立,我们也无能为力。” 命令在当天下午发出。 英国广播公司当晚播报:“英国政府宣布,将加快非自治领土的自治进程,与当地领袖协商制定独立时间表……” 消息一出,全球震动。 11月5日,比利时布鲁塞尔,殖民部紧急会议。 “刚果要造反了。” 殖民大臣奥古斯特·德·施里弗脸色铁青。 “卢蒙巴那个疯子,在利奥波德维尔(金沙萨)召集了五万人集会,要求立即独立。” “他说,高卢人走了,英国人准备走,比利时为什么还不走?” 会议室里,矿业巨头、银行家、种植园主代表们一片哗然。 “刚果是我们最富有的殖民地,那里有铜矿、钴矿、铀矿、钻石……是我们的经济命脉!” 上加丹加矿业联合会主席阿尔伯特·德维斯激动道。 “失去刚果,比利时经济会崩溃!” “但镇压成本呢?”国防部长反问,“我们只有八万军队,而刚果有一千四百万人口,面积是比利时的八十倍。” “高卢有三十万军队都守不住,我们能?” “我们可以雇佣雇佣兵。”有人提议,“南非、罗德西亚有很多白人退伍兵,给钱就打仗。” “然后呢?成为国际弃儿?被联合国制裁?” 外交部长摇头。 “美国已经暗示,如果我们采取过度暴力的行为,将重新考虑北约的军事援助。” 争论持续三小时,最终达成妥协:同意谈判,但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11月10日,比利时政府宣布:“愿意与刚果各派政治力量对话,探讨渐进式自治道路。” 同时秘密命令:加强矿区守卫,转移关键资产,准备必要时撤出所有技术人员,让刚果经济瘫痪。 但这个计策很快被识破。 卢蒙巴通过九黎的情报网,获得了比利时政府的内部文件影印件。 11月15日,他在集会上公开文件:“比利时人说对话,实际在准备破坏我们的经济!他们要让我们独立后一无所有!” 愤怒的刚果人冲击了比利时矿业公司的办事处。 在科卢韦齐,矿工占领了铜矿,宣布矿山属于刚果人民。 在基桑加尼,学生们焚烧了比利时国旗。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上加丹加省。 当地军阀莫伊兹·冲伯,突然倒戈。 “比利时人答应给我省长位置,但文件显示,他们计划独立后架空我。” 冲伯对心腹说道。 “九黎的代表承诺,如果我支持独立,不仅保留我的势力范围,还帮我训练军队,分享矿产收益。” 他召集部落武装,宣布:“上加丹加支持刚果独立!比利时人必须离开!” 比利时的刚果战略,彻底崩盘。 11月20日,葡属安哥拉,罗安达港口。 葡萄牙海外保安警察指挥官席尔瓦少校,看着港外海面上那艘悬挂利比里亚国旗的货轮,眉头紧锁。 “那船已经停了两天,没有任何装卸货动作。”他对手下说,“我怀疑是走私船。” “要不要登船检查?” “利比里亚船旗,注册地在蒙罗维亚,船长是希腊人,船员有菲律宾人、印尼人……典型的中立旗方便船。” “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席尔瓦不知道的是,货船舱底确实有货:三百支AK-47,五十具火箭筒,二十吨炸药,以及九黎军事顾问团的三名教官。” “这些货将在今晚通过小艇转运上岸,交给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 深夜两点,转运开始。 但葡萄牙情报部门早有准备,他们通过一名装卸工获得了情报。 “就是现在!”席尔瓦下令。 港口突然亮起探照灯,四艘武装快艇冲向货轮。 埋伏在码头仓库的MPLA游击队用九黎提供的无后坐力炮和重机枪,向葡萄牙快艇开火。 同时,货轮全速向港外冲去。 “中计了!他们在调虎离山!”席尔瓦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真正的武器转运不在港口,在北面二十公里的荒凉海滩。 当葡萄牙军警扑向港口时,三艘小渔船已经完成卸货,消失在夜色中。 MPLA发动了安哥拉历史上最大规模袭击:同时攻击罗安达、本格拉、洛比托三个城市的警察局、兵营、殖民政府办公楼。 战术之专业,火力之凶猛,完全超出葡萄牙守军预料。 里斯本收到战报时,总理安东尼奥·德·奥利维拉·萨拉查选择了拒绝相信。 “黑鬼不可能有这样的组织能力,一定是外国干涉!”他在内阁会议上咆哮,“联系美国,联系北约,我们要支援!” 但美国的回复令人心寒:“葡萄牙在非洲的殖民政策已不符合时代潮流。” “我们建议政治解决。” 北约其他成员国也态度暧昧。 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崩溃的殖民帝国背书。 萨拉查最后的手段是:向安哥拉增兵五万,实施“全面清剿”。 但这需要钱,而葡萄牙是西欧最穷的国家之一。 “钱不够就加税。”萨拉查命令道,“再加国防特别税。” “告诉人民,这是为保卫葡萄牙海外省而战。” 命令下达时,里斯本爆发了反战游行。 学生们高喊:“不要为非洲送死!”“萨拉查下台!” 葡萄牙的殖民战争,变成了内外两线作战。 12月1日,瑞士苏黎世。 九黎精邀请函发给了全球数百家大企业:美国石油巨头,欧洲矿业集团,苏联进出口公司,甚至很多南美的企业,也受到了邀请。 周海平作为九黎非洲事务委员会主任,站在讲台上,背后是巨大的非洲地图。 “女士们,先生们,非洲正在经历五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殖民时代即将结束,一个拥有三亿人口,丰富资源的新市场正在诞生。” “根据已探明储量,这里拥有石油四百亿桶,占全球12%,铀矿一百万吨,占全球18%,钴矿三百万吨,占全球60%,铜矿一亿五千万吨,占全球20%,钻石、黄金、铝土矿……这里是资源的宝库。” 台下,企业代表们眼睛发亮。 “但殖民体系留下了严重问题。”周海平话锋一转,“基础设施落后,教育水平低下,经济结构单一。” “新独立的国家需要投资、技术、市场。” 他抛出核心提议:“九黎共和国倡议,成立非洲发展银行,初始资本五十亿美元。” “用于非洲基础设施建设:公路、铁路、港口、电站、学校、医院。” “这些庞大的基础建设可以吸纳庞大的闲散人口,这些闲散人口有了钱,自然就有消费的需求,到时候,各位的商品就有了销售的途径,大家都有钱赚。” “投资保障呢?”美孚石油代表问,“政局不稳怎么办?” “这正是关键。”周海平微笑,“九黎将推动成立非洲投资保护公约。” “所有签约国承诺:不随意国有化外资,尊重商业合同,提供公平法律环境。” “作为担保,所有国家需要以商业税作为抵押,一旦违背,所有的资产将被冻结,对该国进行彻底的封锁和制裁。” “必要的时候,可以所有国家组成联合部队,武装讨债。” 这解决了跨国公司的最大顾虑。 “作为第一个试验性合作项目,我们决定,在非洲修建一纵,一横,一条非洲大环线,三条公路,联通非洲所有国家。” “所有道路采用分段承包的方式,每个投资集团可以在自己承包的道路里程内,建设相应的服务设施。” “比如,汽车厂,修配厂,超市,市场,服务处等。” “如果全线通车,非洲将会兴起一大批依赖交通成长起来的城市。” “甚至这些城市,就是以这些修配厂,超市,市场为核心。” “这样一来,你们在这些地方的先行投资,会产生何等的收益,也就可想而知。” 听到周海平的话,台下很多的眼睛都亮了。 经历过殖民时代的人,都知道道路的重要性,也见过那些通过道路枢纽,和物资集散中心兴盛的城市。 如果能提前布局,这里面的利益难以计数。 只不过,以前大家有更廉价的掠夺方式,没有人想要用这种大投资,回报慢的方式。 现在时代不同了,那种明着吃人的行为会被所有人唾弃。 想要吃人,也要装作文明一些。 现在,九黎提出这个方案,恰好符合他们的心里预期。 尤其是美国。 此时,美国的国内经济还在被战时经济政策所影响着。 大量的资源被生产出来,没有地方消耗。 大量的债券,大量的钱留在国内引发了滞涨。 要不是老罗的余荫仍在,恐怕早就引起经济危机了。 这些热钱急需要一个去处。 现在看来,非洲是个十分合适的地方。 刚好可以将那些热钱转化为资产。 那些大商人,大资本家一个个磨拳霍霍。 毛熊对于这个提议也很感兴趣。 一直以来,毛熊都苦于找不到输出的机会。 一直受限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围追堵截。 现在,龙怀安的这个计划,可以让毛熊光明正大的跳出包围圈,将势力蔓延到非洲上来。 虽然,明面上,都是正常的商业活动。 但谁说加油站不能配个政委了。 这里面可以操纵的东西太多了。 只要想想办法,就能将势力渗透进去。 至于其他国家,也都深陷各种麻烦之中,到一片新兴的土地上投资能解决很多问题。 也都觉得有利可图。 至于所有国家里,收益最大的自然是九黎。 在签订合作之前,九黎就已经先行拿下了部分重要的矿产资源。 同时拿下了数个关键港口。 无论这些国家和公司如何在内陆折腾,所有的货物都必须经由海港进出。 这就意味着,这些海港将会成为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资金集散地。 九黎可以从中拿到海量的利益。 其影响力,将会被这些资金和物资成倍的放大。 而且,美国和毛熊的进入,可以完美的帮他吸引火力。 原本,九黎成了非洲战略的最大受益人。 其他的国家明着不会说什么,但事后,肯定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以九黎目前的力量,还无法掌控这么大的盘子。 但毛熊和美国的力量进入,恰好帮他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 这两个重量级选手的进入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明争暗斗。 那些跳脚的老牌殖民帝国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得不直面这两个巨头。 到时候,就是看着这群人在这片大陆上群魔乱舞,消耗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了。 第85章 南美棋局 56年3月,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玫瑰宫。 九黎共和国南美特使李维民,站在阿根廷总统胡安·多明戈面前,递上了一份用西班牙语和中文双语书写的《经贸合作框架协议》。 “总统先生,九黎共和国希望与阿根廷建立长期、稳定、互惠的伙伴关系。” 李维民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我国有超过一亿人口,正在经历快速工业化,对高质量蛋白质的需求与日俱增。” “而阿根廷拥有世界上最优质的草场和牛肉。” 胡安翻阅着协议,眉头微挑。 这位以“正义主义”为纲领的领导人,此刻正面临严峻的经济挑战。 战后欧洲市场萎缩,传统买家英国自顾不暇,阿根廷的牛肉出口量已连续三年下滑。 协议内容很有吸引力。 九黎承诺每年购买阿根廷牛肉50万吨,占其年产量的15%。 支付方式灵活:可用美元、亚元结算,或以工业制成品易货贸易。 甚至,九黎愿意投资建设现代化屠宰厂和冷冻链设施,提升阿根廷牛肉产业的附加值。 作为交换,阿根廷给予九黎企业最惠国待遇,允许九黎国家银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设立分行。 “五年合同,自动续约。”胡安抬起头,“条件确实优厚。但我想知道,九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维民微笑:“总统先生,九黎想要的很简单,稳定的食物供应。” “我国正在推行肉食计划,目标是让每个家庭每周至少吃上一次牛肉。” “阿根廷的牛肉质量世界闻名,是我们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外,九黎认为南美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而不是只能将资源卖给北方邻国。” “多样化贸易伙伴,对任何国家都是好事。” 胡安眼中闪过光芒。 这句话戳中了他最深的不满。 美国通过经济手段对阿根廷施压,试图迫使其在外交上配合华盛顿。 “我需要内阁讨论。”胡安最终说,“但原则上,我支持这项合作。” 三天后,协议在玫瑰宫正式签署。 阿根廷媒体欢呼“东方新市场打开”,美国大使馆则发回急电:“九黎正在渗透我们的核心利益地区,必须予以重视和警告。” 同一时间,巴西,巴西利亚建设指挥部。 九黎商贸代表团团长陈明远,站在巨大的巴西地图前,对巴西总统儒塞利诺·库比契克说:“总统先生,您的新首都计划雄心勃勃,但需要大量钢材、水泥和资金。” “九黎可以提供这一切。” 库比契克此时正面临资金短缺的困境。 巴西利亚的建设已投入数亿美元,但国库已经告急。 他不是没想过向国际银行贷款,但国际银行给出的条件十分苛刻,而且还附加了政治条件。 “我们的大豆产量每年增长20%,但国际市场波动剧烈。”库比契克说,“我需要稳定收入来支持国家建设。” “这正是九黎可以提供的。”陈明远摊开方案,“九黎承诺,未来十年,每年购买巴西大豆300万吨,价格锁定在签约日市价。” “作为交换,巴西给予九黎企业在矿产勘探,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优先参与权。” “特别是,我们需要长期,稳定的铁矿石供应。” 库比契克心动了。 巴西有丰富的铁矿,但缺乏开发资金和技术。 九黎的提议不仅解决了大豆销路,还带来了投资。 这对库比契克的“巴西工业化”梦想是巨大诱惑。 4月2日,《九黎—巴西全面经济合作协定》在临时总统府签署。 九黎投资5亿美元,与巴西合资成立“巴西钢铁公司”,九黎持股49%,巴西政府持股51%。 巴西承诺未来二十年,每年向九黎出口铁矿石2000万吨,大豆300万吨。 签字仪式后,库比契克对媒体说:“这是南南合作的新典范,巴西正在开辟多元化的国际关系。” 4月15日,智利,圣地亚哥拉莫内达宫。 “智利拥有全球最大的铜矿储量,但开采技术落后,附加值低。”九黎矿业部长刘建国说,“大部分利润被美国公司拿走,智利只能拿到微薄的开采税。” 伊瓦涅斯沉默。 这是事实。美国安纳康达公司和肯尼科特公司控制着智利90%的铜矿,利润的大部分流回美国。 “九黎的提议是什么?” “合资。”刘建国说,“九黎与智利国家铜业公司成立合资企业,九黎提供最先进的开采和冶炼技术,建设现代化炼铜厂。” “利润分配方面,就是五五分成,三十年后,技术可以完全转让给智利。” “但美国会强烈反对。”伊瓦涅斯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刘建国微笑,“九黎、智利、巴西、阿根廷可以联合成立南方国家资源共同体,统一对外谈判,增强议价能力。” “美国公司可以继续在智利经营,但必须遵守新规则,提高开采税,雇佣本地员工,技术转让。”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他们会被市场淘汰。”刘建国平静地说,“因为九黎—智利合资企业生产的电解铜,价格将比他们低15%,质量更高。” 4月30日,智利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最终批准了与九黎的矿业合作协议。 5月10日,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看着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提交的报告,脸色阴沉。 “过去两个月,九黎与阿根廷、巴西、智利签署了总价值超过10亿美元的经贸协议。” “他们还在秘密接触秘鲁,玻利维亚和委内瑞拉。”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九黎的目标是在南美建立资源供应圈,确保其工业化所需的原材料。” “更危险的是,”杜勒斯补充,“他们正在这些国家培养亲九黎的政治精英。” “巴西国会已有十二名议员公开呼吁减少对美依赖。” “智利媒体开始讨论资源国有化。” “阿根廷胡安政权视九黎为制衡美国的重要力量。” 艾森豪威尔深吸一口气:“他们哪来这么多资金?” “多种渠道。”财政部长乔治·汉弗莱回答,“一部分是九黎自身的外汇储备,他们在非洲的贸易顺差巨大。” “一部分是通过新加坡的离岸金融中心募集。” “还有一部分,我们怀疑有毛熊的暗中支持。” “毛熊?” “是的。”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开口。 “莫斯科乐见九黎在西半球挑战美国,这能分散我们在欧洲和亚洲的压力。” “虽然没直接证据,但我们监测到九黎与东欧国家的贸易额在激增。” 房间里沉默片刻。 “我们不能坐视。”艾森豪威尔最终说,“南美是我们的后院,门罗主义的核心。” “但直接干预会引起反弹的。”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谨慎地说,“拉美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如果我们公开反对九黎的平等合作,会被视为试图维持殖民式经济关系。” “那就用经济手段。”艾森豪威尔下令,“成立一个南美发展基金,提供比九黎更优惠的贷款条件。” “警告那些在我们这里有很大市场的企业,如果与九黎合作的国家,可能失去美国市场的准入。” 他看向中情局长,“搜集九黎在这些国家的任何违规行为,贿赂,间谍,技术盗窃。” “一旦掌握证据,就在美洲国家组织提出指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加速推动美洲自由贸易区谈判。” “我们要让拉美国家明白,与美国一体化,才是他们的未来。” 命令下达后,杜勒斯私下对尼克松说:“总统还是太温和了。” “九黎这是在挖我们的根基。必要时,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尼克松点头:“先让经济战打一阵。如果不行,你知道该怎么做。” 5月25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南美局势报告,对周海平说:“美国开始反击了。” “意料之中。”周海平平静地说,“但我们有优势,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而我们提供的是平等合作。” “这一点,拉美人分得清。” “但那些买办分不清。” 龙怀安摇了摇头。 “或者说,他们分得清自己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 “为了填满自己的腰包,他们会将国家利益出卖个干净。” “那我们怎么办?” 周海平问道。 他指向地图上的巴拿马,“接触巴拿马民族主义者。” “告诉他们,九黎支持巴拿马收回运河主权。” 周海平一惊:“这会直接激怒美国。” “迟早要激怒。”龙怀安转身。 “当我们将手伸入南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们和美国会对上。” “甚至,当我们将整个中南半岛统一之后,我们就注定要和美国打上一场。” “美国需要一个破碎的世界,这样才方便他收割。” “像我们这样有能力成为地区性强国的存在,肯定都会被收拾的。” “无非是早晚。” “既然早晚都要对上,那就趁着还有一个强大的盟友的时候,和美国走上一场。” “拖的太晚了,对我们并没有太多好处。” “既然已经注定了,那就对着美国的核心利益去打。” “美国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不是南美的牛肉大豆,是巴拿马运河的控制权。” “控制了运河,就控制了两洋航运。” “如果我们支持巴拿马收回运河,整个拉美都会把我们视为真正的反殖民伙伴。” “但风险……” 周海平有些迟疑。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龙怀安打断他。 “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是世界上数得上名的地区性强国。” “甚至,是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 他顿了顿:“告诉所有工厂,全力囤积原料,加紧生产。” “所有国有粮库,立刻从国际市场采购粮食。” “所有部队加紧训练。” “各种武器设备,加速生产。” “我有一种感觉,美国佬玩不起,可能会掀桌子。” “让所有人做好迎接惊涛骇浪的准备。” 第86章 插手巴拿马运河 56年6月3日,巴拿马城,圣安娜区一间不起眼的印刷厂地下室。 煤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摇曳,映照着九黎特派员郑国栋和三名巴拿马人的脸。 “我叫维克托·桑切斯。”为首的中年男子伸出粗糙的手,“运河之子组织的领导人。” 郑国栋与他握手。 桑切斯曾是美国运河公司的维修工,干了十五年,直到三年前因参与罢工被解雇。 “你们真能帮助我们?”桑切斯身边较年轻的女人问道。 她叫伊莎贝尔·莫拉,曾是运河区学校的教师,因在课堂上讲述巴拿马历史而被辞退。 “不是帮助。”郑国栋纠正,“是合作。” “九黎共和国相信,巴拿马运河的主权理应属于巴拿马人民。”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美国—巴拿马1903年条约》的西班牙语译本,关键条款用红笔标出:“美国永久租借运河区……巴拿马共和国放弃对该区域的一切主权……” 第二份是1955年运河公司的财务报表摘要:年通航费收入1.2亿美元,支付给巴拿马的“年金”仅193万美元,不足1.6%。 第三份是九黎情报部门收集的照片集:美国驻运河区士兵殴打巴拿马示威者,运河公司高管俱乐部里白人纸醉金迷的场景,运河区外巴拿马贫民窟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桑切斯一页页翻看,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他都知道,但如此系统地呈现在眼前,还是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愤怒。 “美国人说,没有他们,运河根本建不成。” 莫拉苦涩地说。 “他们说我们不懂管理,会把运河搞垮。” “1903年,巴拿马刚从哥伦比亚独立,美国就派军舰保护我们,然后逼我们签下这份条约。” 桑切斯声音低沉。 “五十三年了,我们看着自己的土地被割裂,看着美国人享受特权,看着我们的同胞在运河区当二等公民。” “你们不懂,但是我们懂。” “我们曾经帮埃及夺回过苏伊士运河的主权。” “这方面,我们有丰富的经验。” 郑国栋等他们情绪平复才开口说道。 “只要你们按照我们说的做,就有夺回运河的希望。” “那我们该怎么做?”桑切斯问道。 郑国栋摊开地图,“首先,在哥斯达黎加边境的雨林里建立训练营。” “九黎派教官,培训你们的骨干。” “课程包括游击战术,爆破技术,情报搜集,政治宣传。” “然后,我们会向你们提供轻武器和爆破器材。” “最后,”郑国栋顿了顿,“九黎将在联合国提出巴拿马运河问题,联合亚非拉国家,对美施压。” 桑切斯思考着:“但美国人不会轻易放手。” “他们在运河区驻军上万,有飞机、坦克、军舰。” “所以我们需要一张王牌。”郑国栋说道,“一张让他们不敢动武的王牌。” “什么王牌?” “炸毁船闸的能力。” 地下室陷入死寂。 桑切斯和莫拉瞪大眼睛,仿佛没听清。 “你是说……” “米拉弗洛雷斯船闸,佩德罗·米格尔船闸,加通船闸。” 郑国栋一字一句。 “这是运河最脆弱的三个节点。” “每个船闸都有精密的闸门,电机,控制系统。” “如果这些被摧毁,运河将瘫痪至少三年。” 莫拉倒吸一口凉气:“那会让全球经济崩溃,每天有三十多艘船通过运河,主要是美国东西海岸间的货轮和油轮。” “正是如此。” 郑国栋点头。 “这不是真的要炸,而是要让美国人相信,如果谈判破裂,你们有能力这么做。” “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张底牌。” 桑切斯站起来,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踱步。 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困兽。 “这太疯狂了……” “但也许,只有疯狂才能让美国人认真对待。” “九黎的工程师已经分析了船闸结构。” 郑国栋递上技术图纸。 “爆破点、炸药量、引爆方式。” “这里有经过精确计算的可行性方案。”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 “九黎不会强迫任何国家采取极端手段。” “如果你们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我们也会支持。” 桑切斯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图,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和决绝。 “五十三年了,温和的方式我们试过:请愿、示威、罢工、谈判。美国人每次都敷衍,最多增加一点年金,然后继续统治。” “我的父亲是运河工人,我的祖父也是。” “我们三代人看着运河建成、运营、赚钱,但我们得到什么?” “贫困、歧视、羞辱。” 他转向郑国栋:“告诉你们总统,巴拿马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如果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们愿意成为握着炸药的人。” 莫拉握住桑切斯的手,眼中含泪但坚定:“我加入。为了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在美国人的学校被教导巴拿马离不开美国。” 郑国栋郑重地收起文件:“训练营两周内开始。” “第一批武器一个月内运抵。” “九黎与你们同在。” 6月10日,哥斯达黎加与巴拿马边境,塔拉曼卡山脉深处。 三十名运河之子骨干在雨林中艰难跋涉。 他们中有前运河工人,被解雇的教师,失业的码头工人,对现状不满的学生。 带路的是九黎军事顾问王海,半岛战争老兵,精通游击战术和丛林作战。 “记住,你们不是正规军,不要和美国人正面交火。” 王海边走边说。 “你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有民众支持。” “具体战术呢?”一个年轻人问。 他叫卡洛斯,大学生,父亲因参加反美示威被警察打残。 “当然是游击战。” “具体来说就是袭扰敌人的武装力量,破坏敌人的各种设施,向老乡宣传我们的理念三结合。” 王海示意队伍停下休息。 “但美国人有直升机,有侦察机,我们怎么躲?” “问得好。”王海指着茂密的树冠,“雨林是最好的掩护。” “美国人的高科技在这里效果有限。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你们不是在战斗,是在传递一个信息:巴拿马人不再忍受了。” “每一次袭击,都是在告诉华盛顿,统治的成本正在飙升。” 队伍继续前进。 三小时后,抵达隐藏在山谷中的训练营地。 营地很简陋:几间竹棚,一个射击场,一个爆破训练坑,一个战术沙盘。 但该有的都有。 “未来四周,你们将在这里学习。”王海宣布,“课程包括,武器使用,爆破技术,野外生存,情报传递,急救知识。” “四周后,你们将成为种子,回去培训更多的人。” 第一天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如何隐蔽行动,如何设置观察哨,如何传递暗号。 晚上,王海在竹棚里讲授政治课。 “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明白为什么而战。”他说,“九黎曾经和你们一样,被殖民者统治。” “我们花了十五年时间,赶走了法国人,日本人,英国人。” “我们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 “关键是要让民众明白,我们要做的是解放斗争,是争取自己的权力,炸毁船闸是夺回主权的最后手段。” 卡洛斯举手:“但如果美国人报复,屠杀平民怎么办?” “那就让全世界看到。”王海眼神冰冷,“九黎的情报员会带着摄像机,记录一切。” “每一次镇压、每一次暴行,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纽约、伦敦、巴黎的报纸上。” “美国人不怕舆论压力。” “以前不怕,但现在不同了。”王海说,“苏伊士运河危机后,全球反殖民浪潮高涨。美国如果对一个小国实施大规模镇压,会失去整个第三世界的支持。” “而且,美国本身就是一个多族裔组成的国家,他们内部的民权运动也如火如荼,两者相加,会让他们很难受。” “这是政治仗,更是心理仗。” “要让美国人觉得,继续统治的成本,高于放弃的成本。” 6月25日,加勒比海,距巴拿马海岸八十海里。 一艘悬挂利比里亚国旗的散货船“海洋之星号”在夜色中关闭了所有航行灯。 船长室,郑国栋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 代表美国海岸警卫队巡逻艇的绿点正在二十海里外缓缓移动。 “他们加强了巡逻。”船长低声说,“过去一个月,这一海域的巡逻频率增加了三倍。” “预料之中。”郑国栋说,“等他们过去后,按计划行动。” 一小时后,巡逻艇向西北方向驶离。 “开始卸货。” 命令下达,船尾舱门打开。 四艘橡皮艇被放下,每艘艇上坐着四名运河之子成员,以及用防水布包裹的货箱。 货箱里装的是,五十支AK-47自动步枪,十具RPG-2火箭筒,五门60毫米迫击炮,大量C4炸药,以及配套的弹药和引爆装置。 所有武器都抹去了生产编号,无法追溯来源。 橡皮艇在黑暗中向海岸划去。 岸上,桑切斯带领的接应小组已经点燃了三堆篝火作为信号。 凌晨三点,所有货物安全上岸。 “替我谢谢九黎的朋友。”桑切斯握着郑国栋的手,“这些武器,能改变很多。” “武器只是工具。”郑国栋说,“真正的力量在人心。” “记住,不要急于使用,先训练,等时机成熟。” 他递上一个金属盒:“这里面是爆破船闸的技术方案和炸药配方。” “只有你和莫拉可以打开。密码是巴拿马独立的年份1903。” 桑切斯接过盒子,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呢?” “那就意味着所有和平途径都已关闭。” 郑国栋看着他的眼睛。 “但即使在那时,也要记住,炸毁船闸是最后的选择,是让所有人痛苦的抉择。” “你们的真正目标不是破坏,是让美国人坐到谈判桌前。” “他们比你们更害怕船闸被破坏,那样,他们的损失更大。” “我明白。” 目送桑切斯和接应小组消失在丛林深处,郑国栋回到船上。 “船长,返航。向总部发报,货物已安全送达。” 7月5日,华盛顿,中央情报局拉丁美洲分部。 部门主管弗兰克·威斯纳看着桌上的照片,脸色铁青。 照片是从高空侦察机拍摄的。 塔拉曼卡山脉中的训练营地,虽然做了伪装,但经验丰富的分析员还是识别出了射击场和爆破坑的轮廓。 “规模有多大?”他问。 “至少能容纳五十人。”分析员回答,“从脚印和活动痕迹看,已经使用了一个月以上。” “他们的武器来源是哪里?” “无法确定。但我们监控到一艘利比里亚籍货船海洋之星号上个月在巴拿马外海有可疑活动。” “船主是HK注册的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可能是九黎的情报机构。” 威斯纳点燃雪茄,深吸一口。 “他们想复制阿尔及利亚模式。” “训练本地武装,提供武器,然后以民众起义为名,逼我们让步。” “更麻烦的是这个。”另一名分析员递上文件,“我们截获的运河之子内部通信,提到了船闸,爆破,瘫痪运河等关键词。” 威斯纳猛地坐直:“他们要炸船闸?” “似乎是威慑策略。” “但根据技术评估,如果他们在关键位置安放足够炸药,确实能让运河瘫痪数月,甚至数年。” 房间里一片死寂。 巴拿马运河对美国有多重要? 55年,美国东海岸与西海岸间47%的海运货物通过运河。 太平洋舰队与大西洋舰队调动依赖运河。 从委内瑞拉运往加利福尼亚的石油必须经过运河。 如果运河瘫痪,美国东西海岸间的运输成本将飙升40%。 海军战略部署将被打乱,经济影响难以估量。 “立刻向总统汇报。”威斯纳下令,“同时,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向运河区增派三千名士兵,加强船闸守卫。” “第二,派特种部队潜入巴拿马,找到并摧毁这个训练营。” “第三,通过外交渠道向九黎施压,告诉他们这是战争行为。” “但如果训练营在哥斯达黎加境内呢?” “那是主权国家。” “那就秘密行动。”威斯纳冷冷道,“不留痕迹,不承认责任,中情局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命令在当天下午发出。 然而,当美国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于7月8日抵达预定坐标时,训练营地已经空无一人。 竹棚被拆除,痕迹被清除,只留下空荡荡的山谷。 “他们知道我们在监视。”带队上尉通过无线电报告,“而且他们很专业,清除工作做得很干净。” 威斯纳收到报告时,砸碎了桌上的咖啡杯。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 7月10日,巴拿马城爆发万人示威,要求重新谈判运河条约。 示威者第一次打出了“炸掉船闸,夺回主权”的标语。 同一天,九黎常驻联合国代表吴文渊在纽约召开记者会,出示1903年条约的副本,指控美国以军舰为笔,以枪口为墨,强加不平等条约于新独立小国。 毛熊代表立即附议,提议联合国讨论巴拿马运河非殖民化问题。 亚非拉国家纷纷响应。 甚至连失去了苏伊士运河的高卢,也本着我难受,你也别想好过的精神,罕见的赞同了要求归还巴拿马运河的提案。 7月15日,艾森豪威尔在白宫召开紧急会议。 “九黎在玩火。”国务卿杜勒斯说,“他们知道运河是我们的红线,却故意触碰。” “但他们没有直接行动。”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相对冷静,“只是支持巴拿马人的主张。” “如果我们因此动武,会在国际社会失去道义。” “难道坐视他们威胁炸毁运河?” “我们需要双管齐下。”副总统尼克松建议,“一方面,与巴拿马政府秘密接触,承诺重新谈判条约,提高年金,但前提是镇压运河之子。” “另一方面,向九黎发出明确警告:如果他们不停止支持,我们将考虑一切选项,包括对九黎本土的军事打击。” 艾森豪威尔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批准计划,但记住,不要公开威胁九黎,那会让他们成为第三世界英雄。” “我们要让他们知难而退,而不是激化对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海军研究一下,如果运河真的瘫痪,我们有哪些替代方案。” 这句话透露了总统内心最深处的担忧:美国可能不得不考虑,在一个后运河时代的世界里如何维持霸权。 7月20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最新情报,对周海平说:“美国开始谈判了,比我们预想的快。” “运河对他们太重要了。”周海平说,“他们承担不起瘫痪的风险。” “但这只是开始。”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美国不会轻易放弃核心利益。他们会反扑,而且可能是全方位的反扑。” “那我们……” “加快备战。”龙怀安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告诉所有工厂,三班倒生产,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持续加大粮食采购,粮食能储备多少,就储备多少。” “动员所有工程兵,立刻挖掘加固以前挖掘的山洞等掩体,将一部分机器和物资迁移到深山和山洞之中。” “军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您认为美国会直接攻击我们?” “不一定直接,但一定会动手。”龙怀安说,“对旧秩序来说,我们就是癌细胞,必须切除。”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重点关注这些地方:印尼,缅南,吕宋,阿三。” “美国很可能在这些地方扶持代理人,从侧翼打击我们。” 龙怀安摆手,“告诉郑国栋,继续支持运河之子,但不要升级行动。” “现在需要的是保持压力,不是引爆炸药。” “如果美国人找到训练营,逮捕桑切斯呢?” “那就让第二个桑切斯站出来,第三个,第四个。”龙怀安说,“殖民主义的致命弱点就是,它制造了无数自己的掘墓人。杀不完的。” “通知所有驻外使领馆。”他最后说,“提高安全警戒级别。” “风暴要来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电报从西贡发出,传向全球。 在纽约,吴文渊加强了使馆守卫。 在开罗,周海平检查了安全屋。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李维民销毁了敏感文件。 而在巴拿马雨林深处,桑切斯抚摸着新到的武器,对围坐在身边的同志们说: “美国人开始害怕了。这是五十三年来的第一次。” “但害怕的人,往往最危险。” 他举起手中的AK-47:“继续训练,继续准备,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远在华盛顿,弗兰克·威斯纳看着九黎使馆加强警戒的报告,在备忘录上写下: “目标已警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代号修剪枝叶行动,批准执行。” 两份命令,相隔万里,几乎同时生效。 一场围绕巴拿马运河的暗战,即将升级为席卷半个世界的风暴。 第87章 最危险的时刻 56年8月3日凌晨,巴拿马运河区,加通船闸。 美国陆军第193步兵旅的士兵,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紧张巡逻。 过去一周,运河区指挥部接到了三起可疑人员接近禁区的报告。 虽然都是虚惊,但紧张气氛不断累积。 凌晨2时17分,船闸控制室的值班员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短促的惊呼和枪声。 “C区遇袭!重复,C区遇袭!” 爆炸声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传来。 供电线路被炸断,备用发电机被摧毁,监控系统失灵。 在黑暗的掩护下,三十名运河之子武装人员分三组行动。 第一组用火箭筒攻击警卫哨所,第二组在关键通道布设地雷和诡雷,第三组,由桑切斯亲自带领潜入船闸机房,在关键设备上安装了定时炸药。 他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船闸,而是去证明:美国人守不住。 迫使美国重新坐回谈判桌。 凌晨3时05分,当美国援军赶到时,袭击者已经消失在雨林中,只在机房里留下了一个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双语书写的警告: “下一次,炸药会在闸门上。” 更让美国人恼火的是,袭击全程被摄像机记录。 8月5日,录像出现在《纽约时报》编辑部的信箱里。 随附的声明写道:“这不是战争,是提醒,巴拿马人民有能力让运河停摆。” “谈判,或者瘫痪,选择权在华盛顿。” 8月6日,华盛顿,白宫地下指挥中心。 艾森豪威尔总统看着运河遇袭的录像,脸色铁青。 站在他身旁的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已经准备好了简报。 “袭击造成美军伤亡十一人,船闸控制系统部分损坏,修复需要两周。” 杜勒斯汇报。 “更重要的是,他们展示了渗透能力。” “如果愿意,他们确实可以炸毁船闸。” “九黎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艾森豪威尔问道。 “确定无疑,武器是九黎制式,战术是九黎训练的风格,录像的拍摄和剪辑手法也与九黎在阿尔及利亚、非洲使用的相同。” 艾森豪威尔沉默片刻,转向国务卿杜勒斯:“联系西贡,我要和龙怀安直接通话。” “总统,这不符合……” “按我说的做。”艾森豪威尔打断,“有些话,必须亲口说。” 8月7日晚,加密专线接通。 龙怀安拿起听筒:“艾森豪威尔总统,很意外接到您的电话。” “龙总统,我们就直说吧。” 艾森豪威尔没有寒暄。 “巴拿马的事,必须停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巴拿马发生了什么?” “别装糊涂。”艾森豪威尔语气加重,“你们训练武装分子,提供武器,煽动他们袭击美国设施,这是战争行为。” “如果巴拿马人民在争取自己的主权,那是他们的权利。” “九黎只是表达了道义支持。” “道义支持包括提供AK-47和C4炸药?” 艾森豪威尔冷笑。 “听着,我欣赏你的能力。九黎在亚洲和非洲的成就令人印象深刻。” “但巴拿马不同,这是美国的核心利益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警告:“如果你们不停止支持运河之子,我将不得不重新评估美九关系。” “包括目前正在进行的所有经济合作,以及你们在国际组织中的地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龙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锋芒:“总统先生,您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每个国家都有红线,巴拿马运河就是美国的红线。”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殖民主义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法国人在安南画过红线,英国人在苏伊士画过红线,他们都失败了。” “现在,轮到美国了。” 龙怀安的语气依然平静:“九黎不会停止支持正义斗争。” “如果美国选择用武力回应,我们已做好准备。” “你以为你能赢?” “我没想过赢。”龙怀安说,“我只想让美国人明白:统治世界的成本,正在变得高到无法承受。” “从安南到巴拿马,从非洲到亚洲,每一个地方的反抗,都在消耗美国的资源和信誉。” “终有一天,你们会算不清这笔账。” 通话在僵持中结束。 艾森豪威尔放下听筒,对身旁的杜勒斯说:“他拒绝了。” “意料之中。”杜勒斯眼中闪过冷光,“那就启动B计划。” “既然外部施压无效,就从内部瓦解他们。” 8月10日,西贡,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九黎共和国全图,从南中国海延伸到马六甲海峡,从湄公河三角洲覆盖到中南半岛腹地。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监测到异常情况。” 安全部长杨永林指着地图。 “西部边境,有四股武装分子试图渗透,被边防部队击退。” “经审讯,他们供认受常凯申方面指使,但装备和资金疑似来自美国。” “南部,湄公河三角洲地区,三个村庄爆发抗议,起因是征地补偿纠纷。” “但我们的调查发现,有外部势力在背后煽动,向村民承诺如果闹事,每人给一百美元。” “西贡城内更麻烦。” 情报局长接话。 “昨天,我们破获了一个间谍网,共七人。” “他们的任务是搜集军工企业情报,并在适当时机制造生产事故。” “主谋是一名前法国殖民政府官员,现在为美国中情局工作。” 龙怀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还有这个。”杨永林递上一份文件,“军队内部,有人正在串联。” “主要是原缅军旧部,对现状不满。” “认为他们地位下降,待遇不如嫡系部队。” “我们监控到几次秘密聚会,有人在会上提出清君侧。” “规模多大?” “核心成员约三十人,影响范围可能涉及两个步兵团,约八千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 八千人的兵变,如果发生在关键时刻,足以动摇国本。 “美国人的策略很清晰。” 外交部长吴文渊总结。 “外部施压无效,就转向内部颠覆。” “扶持反对派,制造社会矛盾,煽动军队叛乱,最终引发颜色革命。” “他们选错了地方。” 龙怀安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九黎不是东欧那些小国。” “我们是从血与火中打出来的,民众知道稳定的可贵,军队知道忠诚的分量。” “但不可否认,我们有弱点。” 陈剑锋直言。 “建国时间短,民族构成复杂,经济发展不平衡。美国人正在攻击这些弱点。” 龙怀安转身,“杨永林,让宪兵开始干活。” “三天内,清洗所有已知的敌对分子和动摇分子。” “公开审判,就地处决。” “其家人,只要没有举报行为,同罪。” “让所有人看到背叛的下场。” 杨永林记录:“尺度呢?”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龙怀安眼神冰冷。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但记住,要有证据,哪怕是制造的证据。” “我们要站在法律和道义的高点。” 命令下达后,他继续部署: “经济方面,全面排查外资企业。” “所有美资,英资以及含有西方背景的企业,加强监管。” “只要怀疑有问题的,就暂时查封。” “宣传方面,启动爱国教育月。” “所有学校,工厂,部队,每天一小时学习建国史,忆苦思甜。” “外交方面,吴文渊,你亲自去莫斯科。” “告诉玉米晓夫,美国正在亚洲推行新殖民主义,九黎需要毛熊的坚定支持。” “另外,玉米晓夫这个人,个人情感方面很重,行使政策的时候,经常掺杂大量个人情感,所以多和他私下搞好关系,对我们更有利。” “最后,”他看向陈剑锋,“军队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休假取消,弹药下发到单兵,空军保持二十四小时警戒。” “您认为会爆发全面战争?” “不一定,但必须准备。”龙怀安说,“美国人既然选择了内部颠覆这条路,就不会只停留在小动作。” “当他们发现颠覆无效时,军事冒险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不会只从内部下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机要秘书匆匆进来,递上四份急电。 龙怀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吕宋海军在南海拦截两艘九黎商船,以检查违禁品为名登船扣押。 加里曼丹岛,苏门答腊岛发生了针对性的杀戮。 阿三在边境增兵两个师,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战机多次越过实际控制线。 南缅甸(亲英残余政权控制区)武装部队向九黎控制区发动炮击,造成边境村民十七人死亡。 龙怀安放下电报,看向众人,“美国人动手了。” “扶持代理人,制造摩擦,消耗我们的精力,试探我们的底线。” “怎么应对?”陈剑锋问。 龙怀安快速决策,“吕宋方面,派南海巡逻舰队前往护航,如果菲军再敢拦截,直接开火击沉。” “一个小国,也敢当美国的马前卒?” “至于荷属东印度,给最后通牒,限期24小时内结束冲突,惩治凶手,进行补偿。” “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海外同胞。” “阿三方面,命令边境部队还以颜色。” “他们演习,我们也演习,他们越线,我们也越线。” “但要控制规模,不升级为全面冲突。” “至于南缅甸……”龙怀安眼中闪过杀机。 “命令第十山地师出击,一周内扫平边境五十公里内所有敌对武装。” “不留俘虏,不留据点。” “要让所有人知道,挑衅九黎的下场只有一个,灭亡!” 命令一条条发出,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但龙怀安知道,这只是开始。 美国的第一轮攻势被挡住了,但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当内部颠覆和代理人摩擦都无效时,美国的选择就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危险。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贡的夜色。 九年来,它经历了战火、重建、繁荣。 现在,又要经历考验。 “通知所有驻外机构。”龙怀安最后说,“提高警戒级别到最高。” “告诉所有同志,最艰难的时刻要来了。” “但我们不会退缩。”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九黎可以战败,可以灭亡,但永远不会屈服。” 电报发出时,八千公里外的华盛顿,艾伦·杜勒斯看着最新情报。 “第一轮试探结束。龙怀安反应强硬,内部清洗已经开始,我们的棋子损失大半。” “现在,启动第二阶段。” “让吕宋,印尼,阿三,南缅甸继续施压,同时,准备那份终极方案。” “您是说……” “斩首行动。” 杜勒斯轻声说。 “既然无法从内部瓦解,那就直接移除问题的核心。” “风险太大,如果失败……” “那就承担后果。”杜勒斯点燃雪茄,“但相信我,比起让九黎继续扩张的后果,这个风险,值得冒。” 第88章 迅猛还击 九黎海军旗舰镇南号导弹驱逐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林振武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三艘灰色的舰影。 “确认目标,吕宋海军拉贾·胡马邦号护卫舰及两艘巡逻艇。” 雷达官报告。 “发出最后警告。”林振武命令,“立即释放被扣押商船,限三十分钟内答复,否则视为敌对行为。” 无线电波在海面上空回荡。 三十分钟过去,对方毫无反应。 吕宋海军自认为背后有美国人支持,九黎不敢乱来。 听到警告之后,也是置若罔闻。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镇南号舰首的双联装130毫米主炮喷出火焰。 第一轮齐射落在吕宋舰艇前方五百米处,炸起冲天的水柱。 吕宋军舰这才明白,九黎是真不惯着他们,说开火就开火。 这才开始慌乱转向,试图逃离。 但是太晚了。 九黎海军的两艘导弹快艇从侧翼包抄,每艘装备四枚“海鹰-1”反舰导弹,虽然技术不算最先进,但在南海这种近距离交战环境下足够致命。 “导弹锁定,发射!” 四道白烟划破海面。 第一枚命中“拉贾·胡马邦”号舰桥,第二枚击中轮机舱,第三、第四枚分别击中两艘巡逻艇。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海面。 三艘吕宋军舰在十五分钟内相继沉没,海面上漂浮着救生筏和挣扎的水兵。 “立刻解救商船,保护撤离。” …… 同一时间,南缅山区。 九黎第十山地师师长周铁山看着飞机带回来的情报。 南缅甸军队在山谷中建立的临时营地,约一个营的兵力,装备着老旧的英制火炮和卡车。 “美国人给他们送了点新玩具。” 参谋长指着画面边缘。 “看这里,四辆M113装甲运兵车,还有几套无线电设备。” “可惜,他们还没学会怎么用。” “那就让他们永远学不会。” 周铁山下令。 “第一团正面佯攻,第二团迂回包抄,直升机分队负责切断退路。” “记住,不留俘虏,不留装备,全部摧毁。” 战斗在黄昏时分打响。 九黎军队先用107毫米火箭炮覆盖了营地外围的防御阵地,然后快速反应部队从悬崖索降,直插指挥部。 南缅甸指挥官还在用无线电向仰光求援时,帐篷被掀开,九黎士兵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额头。 “你们……你们不能……” 他结结巴巴地说。 “越境攻击我国平民时,你们想过不能吗?” 带队的连长冷冷道,然后扣动扳机。 一小时后,战斗结束。 南缅甸军队全军覆没,营地被焚毁,所有装备要么被缴获要么被炸毁。 周铁山在废墟中捡起一个钢盔,上面有崭新的美军标识。 “拍照,取证。”他对随军记者说,“让全世界看看,是谁在背后挑动战争。” …… 阿三陆军第4山地师师长辛格少将,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九黎阵地。 按照美国顾问的建议,他们应该在今天进行一次试探性推进,越过实际控制线三公里,建立前哨。 “九黎人有什么反应?”他问。 “对面增加了兵力,但似乎还在观望。”情报官回答,“他们的飞机今天没有越过中线。” “一群懦弱的家伙。”辛格轻蔑地说,“传令,第一营前进。” “如果遭遇抵抗,立刻撤回。” 他不知道的是,在对面山脊的伪装网下,九黎第8山地旅的哨塔正严密监视着印军的一举一动。 “印军一个营,约五百人,正在越过实际控制线。” 瞭望员报告。 旅长张卫国拿起红色电话:“接西贡总指挥部,请求开火授权。” 电话那头,龙怀安直接说道:“按预案执行,警告射击,如果敌人不退,就地歼灭。” 命令下达。 九黎阵地上,六门155毫米卡车炮同时开火。 炮弹落在印军前方一百米处,炸出一排弹坑。 印军停住了。 辛格在指挥所里犹豫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决定了一个营的命运。 “继续前进!他们不敢……”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火降临。 这次不再是警告,而是覆盖射击。 九黎的炮火校准极其精准,第一轮就摧毁了印军的先头排。 紧接着,两侧山脊响起机枪声。 九黎狙击手开始点名印军军官。 “撤退!快撤退!” 辛格对着无线电大吼。 但退路已经被封锁。 火炮在延伸。 成片的阿三军人倒在地上。 当辛格意识到自己中计时,他的一个营已经损失过半。 “呼叫空中支援!” 他对着美国顾问吼道。 顾问脸色苍白:“德里刚刚下令,所有飞机不得越过边境。这是政治命令……” “那我们就死在这里?” “也许,可以谈判?” 辛格举起白旗。 消息传回德里,议会炸开了锅。 8月17日凌晨,西贡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美国人会怎么反应?” 他问杨永林。 “根据情报,他们很可能会升级。” 杨永林指着地图。 “吕宋和南缅甸的失利让他们丢了面子,阿三的挫败更是直接打击了他们的代理人战略。” “现在,他们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认输退让,要么亲自下场。” “艾森豪威尔不会认输。”龙怀安摇头,“那就准备迎接他们的亲自下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西贡。 “雷达发现大规模空中目标!”值班军官报告,“从东南方向,吕宋岛方向飞来!数量超过四十架,高度五千米,速度八百公里每小时!” 指挥中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识别机型?” “初步判断为B-47战略轰炸机和F-86战斗机混合编队。目标是西贡市区!” 龙怀安脸色一沉。 美国这是要直接轰炸首都,实施斩首。 “防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战备战斗机起飞拦截,地面部队疏散市民,进入防空洞!”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整个防空体系。 西贡郊外,六个防空导弹营同时启动。 这是九黎自主研发的红箭-1型防空导弹系统,技术源自毛熊S-75防空导弹,但做了改进,射高两万米,射程四十公里。 同时,四个航空团的米格-17和国产“钢鹰”战斗机紧急升空。 这些不锈钢战机虽然重,但在中低空缠斗中表现出色,而且结构坚固,能承受更多损伤。 凌晨3时20分,第一波接触在湄公河口上空发生。 “发现敌机,方位125,距离60,高度5000!” 米格-17长机飞行员王建国报告。 “自由猎杀!重复,自由猎杀!” 地面指挥下令。 空战在黑夜中爆发。 九黎战机利用数量优势和地面雷达引导,从一开始就占据主动。 美国飞行员显然轻敌了。 他们以为九黎的防空力量还停留在半岛战争时期的水平,以为一次突然袭击就能摧毁指挥中枢。 他们错了。 第一架B-47被导弹锁定时,飞行员还在用无线电开玩笑:“这些亚洲人大概还在睡觉……” 话音未落,导弹命中左翼。 六发引擎的轰炸机在空中断成两截。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F-86试图掩护,但九黎的钢鹰战机表现出惊人的机动性。 虽然速度不如F-86,但转弯半径小,火力猛,在近距离缠斗中完全压制了对手。 “这些是什么鬼飞机?”一架F-86飞行员惊呼,“我打中它三次了,它还在飞!” “钢鹰”的驾驶舱里,飞行员李刚看着机身上的弹孔,咧嘴一笑:“不锈钢就是耐揍。” 他猛拉操纵杆,战机做出一个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急转弯,绕到F-86后方,机炮喷出火焰。 F-86凌空爆炸。 空战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美国飞机试图逃离时,被两枚导弹同时锁定。 轰隆! 一团烟花在空中炸开。 凌晨4时05分,空战结束。 击落B-47轰炸机12架,F-86战斗机28架,共计40架。 九黎损失米格-17战机8架。 六人跳伞获救。 可以说是完胜。 更重要的是:俘获跳伞美国飞行员9人,其中一人是带队指挥官,美国空军第5航空联队副司令,罗伯特·麦考伊上校。 8月18日上午,西贡战俘营审讯室。 麦考伊上校坐在椅子上,军服破烂,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依然桀骜。 “根据《日内瓦公约》,我有权不回答任何问题。” 他对审讯官说。 审讯官是九黎安全部门的精英。 曾在半岛战争期间审讯过数百名美军战俘。 他微笑道:“上校,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您泄露军事机密。”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您的任务命令副本。” “8月17日凌晨,率领第5航空联队第77轰炸中队和第51战斗机中队,从吕宋克拉克空军基地起飞,目标是轰炸西贡市区,特别是总统府区域。任务代号断剑行动。” 麦考伊脸色一变:“你们怎么……” “怎么拿到的?”审讯官替他说完,“你们的通讯加密太简单了。” “而且,您的一位同僚比较配合。” 他按下录音机按钮,里面传出另一个飞行员的声音:“……麦考伊上校说,这次任务必须成功,因为总统亲自下令。” “我们要给那些亚洲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麦考伊闭上眼睛。 “上校,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审讯官声音转冷,“未经宣战,对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进行战略轰炸,目标是民用设施和政治中心。” “这是战争罪,根据纽伦堡审判确立的原则,您和您的上司都可能被送上绞刑架。” “我们是军人,执行命令……” “执行非法命令的军人,同样有罪。”审讯官站起身,“现在,我们给您两个选择。” “第一,拒绝合作,我们将以战争罪起诉您,审判过程会向全球媒体公开。” “第二,配合我们录制一段陈述,说明任务的真相。” “然后,您和您的部下将通过中立国遣返。” “我们可以承诺,不追究你们的个人责任。” 麦考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嘶哑地问:“你们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事情的真相。” “比如计划是谁指定的,谁下的命令,目标是什么,美国政府在其中的角色。” “如果我说了,会成为叛国者。” “不,您会成为避免更大灾难的清醒者。” 审讯官直视他的眼睛。 “想想看,如果这次轰炸成功,西贡会有多少平民死亡?几万?十几万?” “然后九黎会怎么做?” “全面战争,您的一句话,可能拯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道德的重压击垮了最后的防线。 三小时后,录制开始。 …… 8月20日,日内瓦,国际新闻中心。 全球两百多家媒体的记者挤满了会场。 主席台上,九黎常驻联合国代表吴文渊面色凝重。 “各位,今天我们将公布一份令人震惊的证据。”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首先出现的是空战录像:夜空中导弹的尾迹,爆炸的火光,跳伞的飞行员。 然后是战俘照片:九名美国飞行员排成一排,其中麦考伊上校的脸清晰可见。 最后,是审讯录像。 麦考伊穿着干净的军服,面对镜头:“我是美国空军上校罗伯特·麦考伊,第5航空联队副司令。” “56年8月17日凌晨,我奉命率领由12架B-47战略轰炸机和28架F-86战斗机组成的编队,从吕宋克拉克空军基地起飞,执行代号断剑行动的任务。” “任务目标是:轰炸九黎共和国首都西贡市区,重点目标是总统府、国防部、广播电台等政治和军事中枢。” “命令来自华盛顿最高层,由太平洋战区司令部直接下达。”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突然袭击,违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 “但我被告知,这是必要的先发制人打击,因为九黎威胁到美国的核心利益。” “现在,我为参与这次行动感到羞愧。” “无论政治分歧如何,针对平民城市的战略轰炸都是不可接受的。” “我希望我的陈述能让世界明白真相,避免更大的灾难。” 录像结束。 会场死寂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闪光灯几乎将吴文渊淹没。 “证据是否经过剪辑?” “美国政府的反应是什么?” “九黎将如何报复?” 吴文渊抬手示意安静:“所有录像和文件都经过中立国技术专家鉴定,确认为原始未剪辑版本。” “我们已经通过瑞士渠道将副本转交美国政府。” “至于九黎的反应,”他顿了顿,“我们将保留一切反击权利。”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呼吁国际社会谴责这种野蛮行径。” “如果今天美国可以轰炸西贡,明天就可以轰炸开罗,巴拿马,圣保罗。” “世界必须站起来,对霸权主义说不。” 新闻发布会通过电台和电视传遍全球。 反应如海啸般涌来。 莫斯科:玉米晓夫在红场发表演讲,怒斥美国法西斯行径,宣布毛熊将向九黎提供一切必要的军事援助,包括最先进的防空系统和战斗机。 北方政府发表声明,坚决支持九黎人民捍卫国家主权的正义斗争,暗示可能采取相应措施。 开罗:纳赛尔在阿拉伯联盟紧急会议上提议,所有阿拉伯国家与九黎站在一起,对抗帝国主义侵略。 德里:阿三议会一片混乱,支持作战和支持和谈的人吵的不可开交。 伦敦和巴黎则陷入尴尬沉默。 作为美国盟友,他们不能公开谴责。 但作为经历过轰炸的国家,他们无法为这种行为辩护。 最激烈的反应来自美国国内。 《纽约时报》头版标题:“丑闻:美国轰炸中立国首都”。 《华盛顿邮报》社论:“艾森豪威尔的鲁莽赌博”。 国会山,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召开紧急听证会。 民主党参议员厉声质问:“总统是否授权这次行动?他是否知道这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白宫陷入空前孤立。 8月21日,华盛顿,椭圆办公室。 艾森豪威尔看着电视上麦考伊的录像,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那个叛徒。”他低声说。 “总统,我们必须回应。”国务卿杜勒斯脸色苍白,“现在全世界都在谴责我们,连北约盟友都私下表示不满。” “怎么回应?承认错误?那意味着政治自杀。” “或者……”国家安全顾问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说,麦考伊在被俘后遭受酷刑,被迫说谎。” “他的陈述是九黎的宣传工具。” “有人会信吗?” “总比承认好。” 艾森豪威尔沉默良久,最终摇头:“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将成为跟随我们一生的污点,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去制造一个借口,开启战争,只要我们获得了最终胜利,那么一切都是我们说的算。” 第89章 洗衣粉与航母打击群 56年9月3日,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巨大的地图上,代表美国海军力量的蓝色箭头正从珍珠港,关岛,横须贺等多个基地汇聚,指向九黎。 五个航母打击群,超过一百艘舰船,正在向西贡方向集结。 “总统先生,联合舰队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部署。”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阿瑟·雷德福海军上将汇报道,“第七舰队以中途岛号,珊瑚海号为核心的第一打击群已抵达吕宋海。” “第三舰队福吉谷号,奥里斯卡尼号组成第二打击群正在通过马六甲海峡。” “从珍珠港调来的埃塞克斯号作为第三打击群……” 艾森豪威尔总统面无表情地听着。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但战情室里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紧张。 过去两周,美国的国际声誉一落千丈。 麦考伊上校的录像在全世界播放,联合国安理会连续召开三次紧急会议,毛熊,埃及,巴西,阿萨姆,尼泊尔等三十多个国家联合谴责美国的侵略行径。 更糟的是国内舆论。 反对党联合《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连续发表社论质疑总统的决策能力。 国会山两党议员罕见地联合施压,要求政府对西贡轰炸事件给出解释。 反战团体在白宫外日夜示威,标语上写着“不要亚洲的战争”“艾森豪威尔下台”。 “外交上我们现在极其被动。”国务卿约翰·杜勒斯声音沙哑,“欧洲盟友态度暧昧,亚非国家几乎一边倒支持九黎,连拉丁美洲都有国家开始疏远我们。” 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接话:“但军事上,我们还有绝对优势。” “五个航母打击群,超过五百架战机,加上从吕宋起飞的陆基航空兵,我们在第一波就能投入超过一千架次。” “九黎的防空系统呢?”艾森豪威尔问。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在沿海部署了大约二十个防空导弹营,装备红箭-1和部分毛熊提供的S-75。” “空军方面,约有三百架战机,主要是米格-17和国产钢鹰。” 雷德福补充:“最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制海权。” “九黎海军只有几艘驱逐舰和导弹艇,无法在公海与我们抗衡。” “只要摧毁他们的港口和海岸设施,就能封锁整个国家。” “但毛熊已经宣布提供援助。”副总统尼克松提醒。 “毛熊的反应需要时间。”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说,“从黑海或波罗的海派遣舰队到九黎,至少需要一个月。” “而且玉米晓夫刚刚在匈牙利问题上焦头烂额,未必敢真的介入。” 房间里沉默片刻。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毛熊不会为了九黎与美国正面冲突。 赌九黎的抵抗会在第一波打击中崩溃。 赌国际社会在既成事实面前只能接受。 “那么,开战的理由呢?”艾森豪威尔终于问到关键问题,“我们不能重复西贡轰炸的错误,必须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艾伦·杜勒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粉末。 “这个,总统先生。” “这是什么?” “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可靠消息,这是在九黎金兰湾附近发现的化学武器原料,VX神经毒剂的前体化合物。” 杜勒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九黎政权正在秘密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威胁整个东南亚乃至世界的安全。” 艾森豪威尔盯着那袋白色粉末:“是真的吗?” “真假不重要。” 杜勒斯平静地说。 “重要的是,联合国安理会明天将审议这份证据。” “我们已经争取到英国,高卢的支持,提案会获得通过。” “毛熊会否决。” “那就走联合国大会。” 杜勒斯早有准备。 “根据联合一致共策和平决议,如果安理会因常任理事国反对无法采取行动,大会可以召开紧急特别会议,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决议。” 他顿了顿:“我们有把握获得足够票数。” “大多数国家不敢公开反对美国,尤其是当我们展示出确凿证据和强大军力时。” 艾森豪威尔闭上眼睛。 他想起诺曼底登陆前夜,也是在类似的战情室里,也是面临艰难抉择。 但那时敌人是纳粹,道义站在自己这边。 而现在…… “总统,我们没有退路了。” 尼克松低声说。 “要么以胜利者姿态结束这场危机。” “要么,您的政治生涯,甚至美国的全球地位,都将崩塌。” 这句话击中了艾森豪威尔最深的恐惧。 他缓缓睁开眼:“通知联合国,美国将于明天提交紧急议案。” “通知军方,D日定为9月6日。行动代号……”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铁砧。” 9月4日上午,纽约联合国总部。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亨利·洛奇站在安理会讲台上,手里举着那个透明证物袋。 “各位代表,我手中拿着的,是人类文明最黑暗的产物。” 洛奇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遍会场。 “这是在九黎共和国,金兰湾军事基地附近,发现的化学武器原料。” “经过美国,英国,高卢三国实验室独立检测,确认为VX神经毒剂前体化合物。” 投影屏幕上出现所谓的检测报告,和发现地点照片。 一片模糊的海滩,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在收集样本。 “根据可靠情报,九黎政权正在秘密研制包括化学武器,生物武器乃至核武器在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洛奇语气越发激昂。 “这个政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危险性。” “无故袭击吕宋海军,入侵南缅甸,挑衅阿三,现在更是在研制这些魔鬼武器。”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统治整个东南亚?想要威胁全球安全?” “美国不能坐视不管。” “文明世界不能坐视不管。” 毛熊代表安德烈·葛罗米柯立刻起身反驳:“这是无耻的谎言!” “美国正在重演纳粹德国的国会纵火案,制造虚假借口侵略一个主权国家!” “我们要求对所谓的证据进行中立国核查!” 但奈何美国早就做好了游说工作。 提案通过。 下午,联合国大会紧急特别会议召开。 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以76票赞成、15票反对、20票弃权通过第377号决议:“谴责九黎政权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授权成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消除此威胁”。 投赞成票的国家中,包括几乎所有北约成员国,部分拉美国家,以及美国在亚洲的盟友。 投反对票的,主要是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和部分亚非国家。 “这是国际法的死亡日。” 葛罗米柯在会后对记者说。 “美国用一袋洗衣粉,就给一个主权国家判了死刑。” “明天,他们也可以用另一袋洗衣粉,判你我的国家死刑。” 但他的话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战争机器已经启动。 9月5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看着联合国决议的传真件,面无表情地递给在场的军政高层。 “一袋洗衣粉。”他轻声说,“这就是我们国家的价格。” 会议室里弥漫着愤怒与悲凉。 建国十一年,从滇军南撤到统一中南半岛,从抗击高卢到建设国家,无数人流血牺牲换来的成果,现在被一袋白色粉末抹杀。 “美国第五舰队已经抵达,距离我们海岸线不足五百公里。” 国防部长陈剑锋汇报。 “侦察机监测到至少五艘航母,舰载机正在频繁起降训练。” “从吕宋起飞的B-52战略轰炸机,昨天进行了模拟投弹演练。” “吕宋宣布允许美军使用全部军事基地。” “南缅甸残部公开呼吁国际社会解放缅甸。” “阿三在边境又增兵两个师。” “还有,”陈剑锋声音低沉,“常凯申发表声明,支持美国行动,并暗示反攻时机已到。” 四面楚歌。 但龙怀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决意。 “他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战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南海地图前。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我们主场作战,拥有民众支持,和广阔的纵深防御。” “劣势是什么?” “海军力量悬殊,空军数量不足,没有战略轰炸能力。” “所以战术必须明确:放弃制海权,专注海岸防御。” “空军利用本土防空优势,利用要点吸引敌军主力,先用防空武器消耗一部分敌军,随后创造局部优势,以多打少,尽可能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地面部队准备城市战,山地战,游击战。” 他转身面对众人:“这是一场让敌人流血的战争。” “我们要让美国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让战争的成本高到他们无法承受。” “具体部署:第一,启动堡垒计划,所有重要工厂、仓库、指挥中心转入地下或山区。” “第二,实行全民皆兵,发放一百万支轻武器给民兵组织,准备城市游击战。” “第三,在外交上,争取毛熊最大限度的援助,特别是防空武器和反舰导弹。”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龙怀安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告诉全体军民:这不是45年,九黎不会再有第二次南撤。” “要么胜利,要么灭亡,没有第三条路。” 命令在当天下午传达至全国。 西贡街头,士兵开始构筑街垒,高射炮被推上屋顶,市民排队领取武器和口粮,开始疏散到乡村。 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悲壮的平静。 这个民族经历过太多战争,知道恐惧无用。 工厂里,工人们在机器旁挂上生产就是战斗的标语,三班倒生产弹药和装备。 农村,农民把粮食藏进地道,如果敌人来了,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军队中,士兵写下遗书,然后默默检查武器。 许多人来自当年的滇军,他们从云南走到安南,从安南打到整个中南半岛,现在,可能要在这里画上句号。 9月5日晚,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玉米晓夫看完九黎的求援电报,对政治局委员们说:“同志们,考验来了。” “美国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如果九黎倒下,接下来会是古巴,会是埃及,会是所有敢于反抗帝国主义的地方。” “所以,九黎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一面旗帜。” “一个敢于和美国对抗的招牌。” “无论如何,不能倒。” 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刚从纽约回来:“但直接军事介入风险太大,可能引发美苏全面战争。” “那就用代理人战争的方式。” 玉米晓夫拍板。 “立刻启动兄弟援助计划。” “先运二百套S-75防空导弹系统,五百枚冥河反舰导弹,一千辆T-54坦克,五百架米格-19战斗机。” “这么多?”国防部长朱可夫元帅大吃一惊。 这几乎是毛熊全套主力装备,有一些新锐装备库存根本就没这么多,甚至要从现役部队里抽调。 “必须让美国人明白,九黎不是孤军奋战。” 玉米晓夫眼中闪着光。 “而且,这也是测试我们新武器的机会,在实战中检验,比在演习中强得多。” “运输路线呢?美国海军会封锁海路。” “走陆路。”玉米晓夫指向地图,“通过东方的地盘,南下进入九黎,这条路线美国人无法封锁。” 他看向东方驻苏大使:“请转告贵国政府,这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集体防御,希望提供过境便利。” 大使点头:“我们坚决支持九黎人民的正义斗争。” “会开放所有必要通道,并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当夜,一列列军火列车从毛熊各地仓库出发,驶向南方。 同时,150名毛熊军事顾问和500名志愿技术人员乘坐运输机南下。 他们的任务是指导九黎军队使用新装备,并在必要时直接参战。 玉米晓夫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莫斯科的夜色。 “龙怀安,别让我失望。” 他喃喃自语。 “一定要让美国人流血,流很多血。” 9月6日凌晨,美国海军第七舰队旗舰中途岛号航空母舰。 舰队司令阿利·伯克海军中将看着作战室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进攻路线图。 整个进攻计划分为三个波次。 第一波:三百架舰载机,目标是九黎沿海雷达站、防空阵地、机场。 第二波:从关岛和菲律宾起飞的B-52机群,目标西贡、金兰湾、岘港等主要城市和港口。 第三波:海军陆战队登陆,占领关键港口,建立前进基地。 计划很简单,也很狂妄。 参谋部列出的作战计划是,三天内摧毁九黎的抵抗能力,一周内占领主要城市,一个月内结束战争。 “总统要求在圣诞节前让部队回家。” 参谋长提醒。 伯克冷笑:“如果一切顺利,感恩节前就能结束。” 他看了看表:凌晨4时30分。 “命令所有单位,按预定计划行动。五时整,第一波起飞。” 命令传遍舰队。 甲板上,地勤人员在做最后检查。 飞行员在简报室做最后确认。 舰长们在舰桥上望着黑暗的海面。 没有人怀疑胜利。 美国海军自二战以来未尝败绩,拥有世界最强大的航母力量,面对一个东南亚小国,怎么可能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海岸线后方,九黎的雷达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也不知道,在山区的地下指挥中心里,龙怀安已经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所有单位,进入战斗位置。” “让侵略者看看,什么叫人民战争。” 晨光微露,第一架F-8十字军战士战斗机从中途岛号甲板弹射起飞,冲向逐渐明亮的东方天际。 战争,开始了。 第90章 空中伏击 56年9月6日,凌晨5时47分,南海北部上空。 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第77特遣队指挥官,理查德·贝斯特上校驾驶着他的F-8十字军战士战斗机,位于第一攻击波的中心位置。 在他的左右翼,是超过一百二十架舰载机组成的庞大机群A-4天鹰攻击机,F-8战斗机,少数几架EA-1电子侦察机。 机群下方,透过晨雾,能看到九黎海岸线的模糊轮廓。 “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进入目标区。” 贝斯特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按预定计划,第1、2中队攻击西贡外围雷达站,3、4中队攻击海岸防空阵地,5、6中队压制机场。” 他从座舱侧袋取出目标照片,这是三天前高空侦察机拍摄的。 照片上,西贡郊外的第一兵工厂厂房清晰可见,旁边还有标注:“主要坦克生产线,优先摧毁目标”。 “真轻松。”僚机飞行员在频道里说,“这些亚洲人大概还在吃早饭。” 贝斯特皱了皱眉。 作为参加过半岛战争的老兵,他见识过九黎军队的坚韧。 但上级的简报反复强调:九黎空军主力是过时的米格-17,防空火力以高射炮为主,导弹数量有限且技术落后。 “别轻敌。”他提醒,“保持编队,注意地面火力。” 5时51分,机群越过海岸线。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预想中的防空警报没有响起,地面一片寂静。 没有高射炮火,没有导弹升空,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人员活动。 “不对劲。”贝斯特盯着地面,“太安静了。” “可能被我们吓跑了。” 僚机飞行员笑道。 就在这时,电子侦察机飞行员急促的声音传来:“检测到大量雷达信号!多波段,高强度!他们开机了!” 几乎同时,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火光。 伪装成民房的高炮阵地掀开屋顶,六联装57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 稻田里升起移动式防空导弹发射车。 树林中射出密集的23毫米高射机枪弹幕。 “导弹!三点钟方向!规避!” 贝斯特猛推操纵杆,战机急速俯冲。 一枚导弹擦着机翼飞过,热诱弹成功干扰了它。 但他身后的僚机没那么幸运。 两枚导弹同时锁定那架A-4攻击机,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弹射,飞机就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该死!他们换了位置!” 贝斯特大吼。 “所有单位,放弃预定目标,自由攻击地面火力点!” 但已经晚了。 九黎的防空火力密度超出所有人想象。 各种防空武器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海岸线的立体火网。 低空是数以千计的14.5毫米高射机枪和23毫米高炮组成弹幕,专门打击俯冲投弹的攻击机。 中空是57毫米、85毫米高炮配合早期预警雷达,形成交叉火力。 高空是新型防空导弹S-75德维纳和九黎研制的红箭1,专门打击轰炸机和侦察机。 而所有重要目标,那些照片上的工厂,仓库,兵营,此刻要么空无一人,要么是精心布置的假目标。 第一兵工厂的厂房被炸开后,露出的不是生产线,而是一堆空油桶和稻草人。 “我们中计了!”贝斯特对着无线电嘶吼,“撤离!立即撤离!” 但撤退路线也被封锁。 预先埋伏在撤退航线的九黎战机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这些不锈钢战机虽然速度不快,但极其坚固,而且装备了改进型空对空火箭弹。 一架F-8试图与钢鹰缠斗,机炮命中对方机身三次。 但钢鹰只是抖了抖,继续咬住F-8的尾巴,火箭弹齐射,将F-8的尾翼撕碎。 “这什么鬼飞机?!” 飞行员弹射前最后的惊呼。 他怎么也不敢置信,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坚固的战机。 空战持续了十七分钟。 当贝斯特带领残存的机群冲出海岸线时,他的雷达屏幕上,代表友机的光点少了近一半。 “各队统计损失情况!” 他嘶哑地命令。 漫长的几分钟后,情况统计了上来。 一共损失了A-4攻击机31架,F-8战斗机22架,EA-1电子侦察机2架。 共计55架。 严重损伤无法返航,寻找位置迫降的飞机19架。 轻伤可返回飞机28架。 第一波攻击,128架飞机出击,能够返回航母的只有54架,战损率超过58%。 伤亡过半。 更糟的是,跳伞和迫降的飞行员,几乎全部落在九黎控制区。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最后的呼叫:“我被包围了!”“他们来了!”“别过来,这里有埋伏!” 贝斯特关闭了频道。 他知道,那些弟兄回不来了。 上午7时20分,“中途岛”号航母舰桥。 舰队司令伯克海军中将看着甲板上寥寥无几的返航战机,脸色铁青。 许多飞机带着累累弹孔,有的起落架被打坏只能迫降,有的飞行员受伤被抬下,还有两架在着舰时失控冲入大海。 “他们早有准备。”参谋长低声说,“防空火力密度至少是情报预估的五倍,而且全部更换了部署位置。” “斯拉夫人。”伯克咬牙,“一定是斯拉夫人提供了新装备和战术指导。” “但奇怪的是,九黎的空中反击很有限。” 情报官指出。 “我们只监测到大约三十架次敌机升空,而且追击到距离舰队一百公里处就返航了。” 伯克走到海图前,盯着九黎海岸线。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九黎的防空力量很强,但空中力量薄弱。 他们用地面防空网消耗我们,却没有足够的飞机扩大战果。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传我命令,所有返航飞机紧急检修,补充弹药油料。” “同时,联系克拉克空军基地,请求陆基航空兵支援。” 伯克下令。 “我们要发起第二波攻击。” “将军,飞行员需要休息,许多飞机需要大修……” “没有时间了!” 伯克打断副官。 “九黎人刚刚赢了一局,他们现在一定在庆祝,防御可能松懈。” “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国内舆论会彻底崩溃。” “我们必须立刻取得一场胜利,任何胜利!” 命令被执行了下去。 甲板上,地勤人员疯狂工作。 弹痕累累的飞机被拖进维修区,技工们用铆钉和补丁临时修复。 疲惫的飞行员被强制喝下含有兴奋药剂的咖啡,准备再次升空。 与此同时,58架F-100超级佩刀战斗机,34架B-57堪培拉轰炸机也从吕宋的克拉克基地起飞。 两支力量将在九黎海岸线外汇合,组成超过一百五十架飞机的大机群,进行第二次,也是决定性的打击。 伯克站在舰桥上,看着又一批战机被推上升降机。 “这一次,我们会赢。” 他对自己说。 他不知道的是,在三百公里外的西贡地下指挥中心,龙怀安正看着雷达屏幕上两个巨大的光点群。 “鱼儿上钩了。”他轻声说。 上午10时15分,南海东部空域。 美国海军第二攻击波与陆基航空兵机群完成汇合。 总计156架飞机,黑压压地铺满天空,引擎的轰鸣声连海面上的水兵都能听到。 指挥这次联合行动的是从克拉克基地起飞的詹姆斯·汤普森上校。 一位参加过二战和半岛战争的王牌飞行员。 “听着,伙计们。”汤普森在无线电里训话,“第一波我们吃了亏,因为轻敌。这一次,不一样了。” “电子战机全程掩护,干扰他们的雷达。” “战斗机负责清扫空中威胁。” “轰炸机精确打击已确认的目标。” 他切换频道,单独对海军飞行员说:“我知道你们很累,飞机状况也不好。但这是最后一击,打完我们就可以回家。” “回家”这个词刺激了所有人。 10时28分,机群再次越过海岸线。 这一次,地面果然安静许多。 只有零星的高射炮火,导弹也寥寥无几。 “他们弹药耗尽了!” 有飞行员兴奋地喊。 “保持警惕。” 汤普森警告,但心中也升起希望。 机群深入内陆五十公里,抵达目标区。 一片隐藏在山区中的新建厂房群。 这是高空侦察机带回来的新情报。 “所有轰炸机,准备投弹。” “战斗机,掩护。” 就在这时,九黎的防空火力突然爆发。 与此同时,高空云层中突然冲出大群战机。 这波机群的总数量不再是上次的三十架,而是整整180架。 它们没有与美军战斗机纠缠,而是直扑笨重的轰炸机编队。 “护航机!挡住他们!” 汤普森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米格-19采用高速掠袭战术,一击即走。 它们的机炮和火箭弹专门攻击轰炸机的引擎和油箱。 第一架B-57被命中,左翼折断,旋转着坠向地面。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撤退!全体撤退!” 汤普森知道完了。 他们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又处于敌方双重武器打击之下。 失败已经是可以预料的。 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要看运气如何。 但撤退路上,早先装作弹药耗尽的防空阵地此刻火力全开。 与此同时,那些从航母起飞,带着旧伤的战机开始出问题。 一架F-8的临时补丁在空中脱落,蒙皮被撕裂,飞行员被迫跳伞。 另一架A-4的液压系统失灵,无法控制俯仰,直接撞山。 还有更多飞机,虽然勉强飞着,但速度缓慢,成了防空火力的活靶子。 汤普森自己的飞机也被导弹碎片击中,仪表盘一片混乱。 他靠着经验勉强控制住飞机,朝海岸线飞去。 回头望去,天空中的友机光点正一个个消失。 无线电里满是绝望的呼叫: “我被打中了!” “跳伞!快跳伞!” “救命……” 上午11时07分,汤普森终于飞出海岸线。 他的油表即将见底,机身遍布弹孔,但还能飞。 他统计了一下,出发时156架飞机,此时只剩下了41架。 战损率:73%。 而这41架中,还有多少能安全返回基地,还是未知数。 中午12时30分,“中途岛”号航母。 伯克站在舰桥上,看着天际线。 预定返航时间已过,但天空空空如也。 甲板上,地勤人员停止了工作,所有人都望着东方。 终于,第一个黑点出现。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但太少了,少得令人心碎。 汤普森的飞机第一个着舰,歪歪扭扭,差点冲进拦阻网。 他爬出座舱时,腿一软跪在甲板上。 “还剩多少飞机?” 伯克冲过来问。 汤普森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没了……全没了……” 开战第一天,美军损失飞机170架,飞行员阵亡或被俘超过两百人。 而九黎方面,根据飞行员报告和侦察评估:损失防空导弹发射车约15辆,高炮阵地约30个,战机约25架(主要是诱敌的“钢鹰”和早期升空的米格-17)。 交换比接近7:1。 更致命的是,返航的41架飞机中,有29架严重损伤,需要大修甚至报废。 这意味着,第七舰队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近80%的空中打击力量。 下午2时,伯克不得不向太平洋总部发送紧急电报: “铁砧行动首日受阻。” “敌军防空力量远超预估,且获得毛熊最新装备援助。” “我军航空兵力损失惨重,建议暂停大规模空袭,重新评估战术。” 电报末尾,他加上一句私人建议:“此战恐非短期可结束,需做好长期消耗准备。” 而在西贡,龙怀安收到战报后说道:“让战士们抓紧休息。”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窗外,九黎的旗帜在硝烟中飘扬。 第一天,他们赢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美国不会认输。 更大的风暴,正在海上集结。 第91章 夜袭舰队 56年9月7日,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艾森豪威尔总统将战损报告重重摔在红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170架飞机折损,超过两百名飞行员阵亡或被俘,这个数字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天,就一天。”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美国海军航空兵自太平洋战争以来,从未在一天内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围坐在办公室里的军政高层无人敢接话。 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首先打破沉默:“总统先生,情报部门严重低估了九黎的防御能力。” “毛熊的援助规模远超我们预估。” “他们不仅提供了新装备,还派遣了大量军事顾问。”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国务卿约翰·杜勒斯语气苦涩,“问题是如何向国会和民众解释。” “媒体已经拿到风声,《纽约时报》的记者在五角大楼外蹲守一天了。” 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小心翼翼地提议:“也许,我们可以先宣布暂停大规模空袭,同时加紧外交施压……” “外交?”艾森豪威尔冷笑,“用那袋洗衣粉继续演戏吗?” “全世界都知道那是骗局,连英国人和法国人都在私下嘲笑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九黎的位置:“我们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轻敌,以为可以像对待危地马拉那样轻松解决。” “第二,我们的战术太过单一,过度依赖海空军力量。” “但现在,我们还有机会纠正。” 艾森豪威尔转身,眼中重新燃起战略家的光芒。 “空中速胜已无可能,那就打持久战、消耗战。” “九黎是一个中等规模国家,资源有限,工业基础薄弱。” “只要多线施压,他们迟早会被拖垮。” “您的意思是……”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问。 “从三个方向的同时进攻。” 总统的手指在地图上勾勒。 “首先是南线。” “荷属东印度群岛,我们在那里有传统影响力。” “雅加达当局虽然刚独立,但内部亲美派力量不小。” “立刻与他们磋商,在苏门答腊或爪哇建立大型空军基地和海军保障基地,从南部威胁九黎腹地。” “其次,南缅甸残余政权一直想夺回北部地区,我们可以提供装备和训练,帮助他们建立一支十万人的缅甸国民军,从陆路进攻九黎西部边境。” “最后西线方向,阿三虽然态度摇摆,但尼赫鲁对九黎耿耿于怀。”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收复领土,重现大阿三联邦的光荣。” “我们承诺给他们军事援助和经济支持,换取在阿三东北部建立前进基地,牵制九黎北部兵力。” “如果情况允许,和南部缅甸军队合流,共同从西部进攻九黎。”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第七舰队撤离至安全海域休整,与第二、第三打击群汇合。” 房间里响起低语声,与会者在快速评估这个庞大计划的可行性。 副总统尼克松率先表示支持:“多线施压确实能让九黎分散兵力。” “他们的总兵力不超过一百万,如果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威胁,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但时间呢?”国务卿杜勒斯担忧,“建立这些基地,训练当地军队,协调多国行动……至少需要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艾森豪威尔斩钉截铁,“告诉军方,不惜一切代价加速推进。” “钱不是问题,国会不会在战争时期卡军费。” 他最后说:“还有一件事。” “通知中情局,加大对九黎内部的渗透。” “支持反对派,煽动民族矛盾,制造经济困难。” “我要让龙怀安同时面对外部军事压力和内部动荡。” 命令在当天下午下达。 美国的外交机器全速运转。 驻雅加达大使紧急会见总统苏加诺。 驻内比都代办与南缅甸军政府密谈。 驻德里大使向尼赫鲁递交了长达二十页的军事合作方案。 与此同时,太平洋总部命令第七舰队撤离交战海域,前往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勿拉湾港休整。 三支航母打击群将在苏门答腊以北的安达曼海汇合,组成特混舰队。 …… 9月8日凌晨,南海西南部,纳土纳群岛附近海域。 美国海军第七舰队残部正在夜色中航行。 这支舰队如今颇为狼狈:中途岛号航母甲板上满是维修中的受损飞机,两艘驱逐舰拖着受损的舰体,整个编队速度只能维持在15节。 舰队司令伯克海军中将站在中途岛号舰桥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海面。 月光暗淡,能见度不足五海里。 “将军,前方30海里发现商船。” 雷达官报告。 “是利比里亚籍散货船玛琅号,航向东北,速度12节。” “应该是从大阪驶往科伦坡的常规航线。” 伯克看了看海图,玛琅号的航线确实与第七舰队的撤退路线交叉,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保持监视,如无异常不必理会。” “明白。” 伯克不知道的是,玛琅号的货舱里,此刻正坐着九黎海军特种作战分队指挥官陈海生上尉,以及他麾下的十二名队员。 货船船长低声对陈海生说:“距离目标编队30海里,预计一小时后进入最佳攻击位置。” 陈海生点头,转向队员:“最后检查装备。” 十二名队员迅速行动。 他们是从陆军特种部队和海军陆战队挑选的精英,经过半年的秘密训练,专精夜间海上突袭。 他们的装备很特殊,是四艘经过改装的玻璃钢快艇,每艘长18米,安装五台大马力舷外机,理论极速超过45节。 每艘快艇的后甲板上,固定着一个标准的12米集装箱。 从外观看,与普通货箱无异,但内部改装成了导弹发射系统。 每个集装箱内八个发射管,装载着毛熊提供的P-15冥河反舰导弹的改进型,射程40公里,战斗部重500公斤。 这是集装箱武库舰概念的衍生品,集装箱导弹艇。 这个概念龙怀安两年前就提出过,如今首次实战检验。 “情报确认了吗?”陈海生问。 “确认。”情报员递上文件,“从雅加达传来的最新解密电报:美军舰队将在勿拉湾修整,航线经过纳土纳海槽。” “护航力量薄弱,两艘驱逐舰受损严重,夜间巡逻机队因维修不足减半。” 陈海生露出笑容。 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千军万马。 凌晨3时20分,玛琅号货船减速,船尾舱门悄悄打开。 四艘快艇被吊放入水,引擎启动时只有低沉的低鸣。 “记住战术。”陈海生最后叮嘱,“高速接近至20公里发射导弹,然后立即撤离,不纠缠。” “如果被发现了呢?” “那就执行B计划,直接撞击。”陈海生平静地说,“每条船上都装了300公斤炸药,足够炸沉一艘驱逐舰。” 快艇编队在夜色中悄然驶离,很快消失在波浪间。 同一时间,中途岛号航母战斗情报中心。 值班军官哈罗德中校盯着雷达屏幕,打了个哈欠。 连续三天的紧张状态,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现在舰队已经远离九黎海岸线300海里,按理说安全了。 “哈罗德中校。”年轻的雷达操作员突然开口,“海面回波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这里,还有这里。”操作员指向屏幕边缘几个微弱的光点,“小型快速目标,速度估计超过40节,正在从东南方向接近。” 哈罗德凑近屏幕。 光点确实很小,时隐时现,很像海面杂波或鱼群。 “可能是误判。” “这个速度,如果是船,早就散架了。” “但它们在编队航行,间距保持得很好……” 话音未落,警报突然响起。 从护航驱逐舰约翰斯顿号发来的视觉观测报告:“海面发现高速不明目标!重复,多个高速不明目标正在接近!” 哈罗德抓起望远镜冲到舷窗边。 月光下,他看到四道白色的尾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海面,像四把利刃切向舰队。 “敌袭!全员战斗位置!” 但已经太晚了。 八枚反舰导弹依次点火升空,以0.9马赫的速度扑向目标。 “导弹!导弹来袭!” 美军舰队的防空警报凄厉响起。 近防炮开始射击,但夜间拦截低空高速目标的成功率本就极低,更何况是突然袭击。 第一枚导弹命中约翰斯顿号驱逐舰舰桥下方,500公斤战斗部穿透薄弱的侧面装甲,在轮机舱内爆炸。 整艘舰瞬间失去动力,火光冲天。 第二枚、第三枚导弹扑向中途岛号航母。 一枚被近防炮击落,另一枚命中舰岛后部,炸毁了部分雷达和通信设备。 第四枚导弹击中了补给舰卡柳梅特号的燃料舱,引发连锁爆炸,整艘船在十分钟内沉没。 海面陷入混乱。 受损的约翰斯顿号开始倾覆。 中途岛号虽未致命,但甲板燃起大火,被迫关闭一半引擎。 其他舰船慌忙转向,试图拉开距离。 而九黎的快艇已经发射完所有导弹,正以40节的高速撤离战场。 美军幸存舰船试图追击,但那些快艇实在太小、太快,在夜色中很快消失。 “别追了!救火!救人!” 伯克在舰桥上嘶吼。 他看着海面上的惨状。 一艘驱逐舰沉没,一艘补给舰沉没,航母重伤,还有三艘舰船不同程度受损。 而敌人,甚至没看清长什么样。 凌晨4时30分,初步战损报告出来: 驱逐舰约翰斯顿号,补给舰卡柳梅特号沉没。 航母中途岛号,需大修至少三个月。 驱逐舰汉考克号,轮机舱受损,需要大修。 巡洋舰洛杉矶号需要修理。 确认阵亡或失踪217人,伤400余人。 而战果则是零。 没有击沉或俘获任何敌舰,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具体是什么样子。 上午6时,天色微明。 幸存的美国舰队在晨曦中继续向西航行,但速度更慢,舰船上浓烟滚滚,海面上漂浮着救生筏和油污。 而玛琅号货船已经恢复正常航线。 船舱里,陈海生通过加密电台向西贡发送战报: “夜袭成功,击沉敌驱逐舰一艘,补给舰一艘,重创航母一艘,我方四艘快艇安全返回,无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集装箱导弹系统验证有效,建议批量生产,部署至所有沿海基地。” 9月8日上午,西贡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完海战报告,对陈剑锋说:“打得很好,但美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怀安走到地图前,“我猜测他们会在荷属东印度,南缅甸,阿三建立基地,三面围攻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陈剑锋问道。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龙怀安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想打持久战,我们就让持久战变得更持久。” “传我命令,所有军工企业转入战备生产,重点生产防空导弹,反舰导弹,单兵导弹。” “启动全民防御计划,在每个村庄建立民兵组织,储备至少三个月的粮食和弹药。” “在外交上,加大对荷属东印度,南缅甸,阿三,吕宋,甚至美国内部反美力量的支持。” “他们想利用这些国家打我们,我们就让这些国家先乱起来。” 他最后说:“还有,通知毛熊方面,我们需要更多援助,特别是远程打击武器。” “如果美国在荷属东印度建基地,我们就要有能力打击那个基地。” 命令下达后,龙怀安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凝视。 他知道,最艰难的阶段即将到来。 美国已经意识到速胜无望,转而启动消耗战略。 这将是一场比拼国力、耐力、意志的漫长较量。 而九黎,一个建国仅十一年的国家,要对抗世界第一强国及其盟友的围攻。 “总统,”杨永林走进来,“莫斯科回电了。” “玉米晓夫同志表示,将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龙怀安顿了顿说道:“那请他们提供更多武器,特别是能打击3000公里外目标的导弹。” “您想打击哪里?” “哪里建基地,就打哪里。”龙怀安一字一句,“我们要让美国人明白,在亚洲的土地上建立攻击我们的基地,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报发出时,华盛顿也收到了第七舰队遇袭的详细报告。 艾森豪威尔在椭圆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对国防部长说: “告诉太平洋战区司令部,计划不变。” “加快在荷属东印度,南缅甸,阿三的基地建设。” “同时,命令战略空军司令部:准备使用B-52机群对九黎全境进行地毯式轰炸。” 第92章 筹谋反击 56年9月12日,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福特空军基地。 夜幕下的跑道上,24架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排成两列,机翼在泛光灯照射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地勤人员正给这些庞然大物挂载炸弹。 每架B-52能携带31.5吨常规弹药,足以将一座小镇夷为平地。 机库旁的指挥中心里,战略空军司令部第2航空师指挥官,罗伯特·莫斯利少将正在进行任务简报。 “先生们,目标清单已经下发。” 莫斯利指着墙上的九黎地图,红色标记覆盖了十七个地点。 “重点是这些军工企业集群,特别是西贡,河内,金兰湾的地下工厂入口。” 飞行员们默默翻阅着厚厚的目标档案。 这些都是高空侦察机反复确认的高价值目标,照片上能看到车辆进出痕迹,通风管道,甚至伪装网下的建筑轮廓。 “轰炸高度一万米,采用地毯式轰炸战术。” 莫斯利继续说。 “九黎的防空导弹射高约两万米,但低空防御薄弱。” “我们将在夜间进入,利用电子干扰压制他们的雷达。” 一名年轻飞行员举手:“将军,情报可靠吗?上次海军就是因为错误情报……” “这次不同。” 莫斯利打断。 “我们有内线。九黎军工部门内部有我们的人,提供了详细的地下工厂坐标和换班时间。” 他没有说的是,这位内线是三个月前被中情局策反的一名九黎工程师。 代价是五十万美元和承诺战后将其全家接往美国。 简报结束前,莫斯利最后强调:“这次行动代号是铁锤,是总统亲自批准的报复性打击。” “我们要让九黎人明白,与美国为敌的代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讲话时,三千公里外的纽约布鲁克林区,一名黑人牧师正将一份微缩胶卷塞进《圣经》的夹层。 纽约哈莱姆区,阿比西尼亚浸信会教堂地下室。 十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肤色各异。 他们中有牧师,有律师,有大学生,有退伍军人,甚至一名国会助理。 虽然他们身份种族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争取平权,反对战争。 “消息确认了。” 说话的是牧师亚当·鲍威尔三世,民权运动领袖之一。 “奥福特基地的B-52机群将在4时内起飞,目标是九黎的民用工业区。” 他从《圣经》中取出胶卷:“这是目标清单和飞行路线的复印件。” “我的线人在战略空军司令部工作,他冒死复制了任务档案。” 退役空军上校哈罗德·费舍尔,仔细查看胶卷内容,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战争罪。”他嘶哑地说,“这些目标中至少有八个是明确的人口密集区,按照国际法属于民用设施。” “我们怎么送出去?”一个年轻女学生问,“联邦调查局盯得很紧,所有国际通信都被监控。” 鲍威尔牧师看向角落里的华裔律师李安平:“李先生,你有办法。” 李安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认识一个报社编辑,他们有特殊的渠道。” “风险太大。”有人反对,“如果被查出来……” “如果什么都不做,九黎会有几十万平民死亡。” 李安平站起身。 “我父亲37年在南京,我不能再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 会议在凌晨两点结束。 情报被秘密的发送了出去。 电报末尾有一行小字:“情报来源为民权组织,未经核实,但提供者信誉可靠。” 9月13日晚,西贡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盯着墙上巨大的航空地图,参谋人员正在用彩笔标注美军的可能航线。 “情报可信度多少?”他问杨永林。 “很高。”杨永林递上补充资料,“我们核对过,提供情报的民权组织过去三年多次揭露美军内部丑闻,准确率85%以上。” “而且,目标清单上的地点,确实是我们最重要的地下工厂。” “美国国内的反战运动,成了我们的情报来源。”龙怀安嘴角微扬,“艾森豪威尔大概没想到这一点。” 他转向空军司令王振国:“立刻制定拦截方案。” 王振国走到地图前:“B-52的最大弱点是机动性差,一旦被锁定很难逃脱。” “但它们在万米高空飞行,我们的米格-17和钢鹰爬升到那个高度后性能会严重下降。” “所以需要新战术。”龙怀安说,“用导弹把它们逼到低空,再用战机猎杀。” “苏联提供的S-75防空导弹射高足够,但B-52有电子干扰设备……” “那就用移动雷达站。”龙怀安打断,“把雷达装在卡车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另外,B-52的机载雷达对上方探测能力有限。” “那么就让所有米格-19高空截击机挂载火箭弹巢,在云层上方埋伏。” 9月15日凌晨1时,南海公海上空。 B-52机群以密集编队飞行在九千五百米高空。 机舱内,飞行员们相对放松,已经飞行了八个小时,再有四十分钟就将进入目标区。 长机飞行员杰克·汤普森少校检查着仪表。 电子战军官报告:“检测到地面雷达信号,强度中等,已启动干扰。” “保持航向,准备爬升到投弹高度。” 就在这时,预警系统突然尖叫。 “导弹!六点钟方向,正在高速接近!” 汤普森猛地向后看,只见夜空中六道火光正急速爬升,直扑机群。 是地空导弹,但他们现在明明在海上,导弹是哪来的? “立刻规避!释放箔条!” B-52笨拙地开始机动,但为时已晚。 两枚导弹在机群中爆炸,破片击伤了三架轰炸机。 其中一架右翼起火,被迫下降高度。 “降低高度!降到五千米以下!” 汤普森吼道。 机群慌忙俯冲,这是标准应对程序,避开导弹的最佳包线。 但他们不知道,这正是九黎希望的。 当B-52降到五千米高度时,早已埋伏在云层上方的二十四架米格-19突然俯冲而下。 这些高空截击机挂载着特殊的武器:60毫米火箭弹发射巢,每个发射巢32管,专门对付大型慢速目标。 “上方有敌机!” B-52的机枪手开始射击,但米格-19的速度太快。 第一轮火箭弹齐射,就有四架B-52被命中要害。 汤普森感觉自己的飞机剧烈震动,仪表盘多处报警。 他透过舷窗看到,左翼的一架僚机正拖着浓烟螺旋下坠。 “任务中止!全体返航!” 庞大的同温层堡垒开始掉头。 但返航路上也不安全。 那些被干扰的地面雷达突然恢复,更多导弹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升起。 同时,九黎的钢鹰战机从低空逼近,用机炮扫射轰炸机的脆弱部位。 凌晨2时17分,汤普森终于飞出九黎防空圈。 他的飞机千疮百孔,两台引擎熄火,液压油漏光,靠着手动操纵勉强维持飞行。 他颤抖着打开机队通讯:“各单位,报告情况。” 漫长的沉默后,电子军官嘶哑地说:“确认15架被击落,6架损伤严重,无法返航,3架轻伤。” 24架出击,只有3架还能勉强作战。 更糟的是,跳伞的飞行员几乎全部落在海上或九黎控制区。 凌晨4时,当幸存的B-52陆续降落在嘉手纳基地时,地勤人员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每架飞机都像蜂窝一样布满弹孔,有的起落架无法放下只能迫降,有的飞行员受伤被抬出驾驶舱。 初步统计:损失B-52轰炸机21架,机组人员阵亡或被俘超过一百人。 而战果呢,根据后续侦察,九黎公布的重点目标只有三处受到轻微损伤,平民早已疏散,损失的不过是一些普通民房。 交换比,再次惨不忍睹。 9月16日,华盛顿。 艾森豪威尔看着铁锤行动的惨败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平静地说:“通知国防部,暂停所有对九黎本土的战略轰炸。” “总统,我们不能……” “我说暂停!”艾森豪威尔突然提高音量,“我们要改变策略!” 他走到地图前:“加速推进南缅甸,阿三,荷属东印度的基地建设。” “如果空中打击无效,我们就从陆地进攻,用地面部队一寸一寸地占领。” “但国会那边……” “我会处理。” 艾森豪威尔眼中闪过决绝。 “告诉尼赫鲁,如果他允许我们建立基地,战后美国将支持阿三对克什米尔的主权要求,并提供二十亿美元经济援助。” “告诉南缅甸的吴努政府,只要他们配合,美国将承认缅甸联邦为缅甸唯一合法政府,并帮助他们收复失地。” “告诉荷属东印度的苏加诺……” 他停顿了一下。 “不,不要告诉苏加诺。” “联系陆军内部的亲美派,特别是纳苏蒂安将军。” “告诉他,如果他能说服苏加诺同意我们在苏门答腊建基地,美国将支持他成为下一任总统。” 命令在当天发出。 美国的外交官、特使、秘密顾问开始疯狂活动。 巨额资金通过离岸账户注入这些国家的政治体系,武器通过秘密渠道运抵,承诺如雪花般飘洒。 9月20日,缅甸东部,景栋。 在美国军事顾问的监督下,五千名南缅甸士兵正在扩建一座旧机场。 推土机轰鸣,跑道从1200米延长到2400米,足以起降C-130运输机和F-100战斗机。 工地旁,美国陆军工程兵中校戴维斯,对南缅甸指挥官山温说:“三个月内,这里将能驻扎一个师的兵力。”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向九黎边境推进了。” 山温贪婪地看着设计图上的设施:机库,弹药库,兵营,医院…… 这些都是美国无偿提供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坦克?” “第一批30辆M48巴顿坦克下个月运抵。” 戴维斯承诺。 “还有火炮,装甲车,甚至直升机。” “只要你们配合,要什么有什么。” 但他没注意到,工地外围的丛林里,几名穿着当地服装的人正在用微型相机拍照。 他们是九黎情报部门的特工,已经在此潜伏一周。 照片当晚就传回西贡。 照片上,美军的星条旗已经插在基地指挥部楼顶。 9月22日,印度东北部。 印度工兵部队在美国顾问指导下,正在扩建一座二战时期遗留的英军机场。 跑道旁,巨大的机库正在搭建,雷达站的天线已经竖起。 工地指挥帐篷里,美国驻印度军事顾问团团长,弗兰克·威尔逊准将正在与印度东部军区司令普拉塔普·辛格中将密谈。 “尼赫鲁总理的条件很明确。”辛格说,“基地可以建,但必须由印军控制,美军只能以顾问身份进驻。” “而且,基地不能用于进攻性行动,只能用于防御。” 威尔逊心中冷笑,又是这种既要好处又要面子的把戏。 但他脸上挂着微笑:“当然,我们尊重阿三的主权。” “基地指挥权归印军,美军只提供技术支持和训练。” 他心里清楚,一旦基地建成,飞机起降,弹药补给,情报共享…… 实际操作中谁说了算,那就由不得这群阿三了。 “还有,”辛格压低声音,“克什米尔问题……” “总统已经承诺。”威尔逊递上文件,“只要你们配合,美国将在联合国推动克什米尔归属阿三的决议。” “同时,第一批五亿美元军事援助已经启运。” 辛格满意地点头。 他仿佛看到自己成为解放克什米尔的英雄,载入史册。 但他不知道,帐篷外一名印度籍文员,正用微型录音机记录着每一句话。 9月25日,印尼苏门答腊,棉兰市郊。 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的策划下,一场“民众请愿”正在市政府前上演。 数百名“群众”举着标语:“我们需要工作!” “美国投资带来繁荣!” “支持美军基地建设!” 主席台上,一个亲美的政客正在演讲:“美国朋友愿意帮助我们发展经济,建设基础设施,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人群中混着真正的市民,他们疑惑,不安,但不敢出声反对。 过去一周,已经有三个反对基地建设的活跃分子“失踪”了。 市郊的滨海平原上,测量队已经完成勘测。 设计图上,这里将建成东南亚最大的空军基地。 三条三千米跑道,能起降B-52轰炸机。 大型机库可容纳两百架战机。 港口设施能停靠航母。 中情局特工马克·詹森看着设计图,对同僚说:“从这里起飞的飞机,二十分钟就能抵达九黎南部。” “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两线作战。” “但苏加诺那边……” “苏加诺活不了多久了。”詹森冷笑,“纳苏蒂安将军已经准备好接管政权。” “到时候,荷属东印度将成为我们在东南亚最坚固的堡垒。” 9月28日,西贡战略会议。 龙怀安看着三份基地建设的情报,对与会者说:“美国的包围网正在形成。” “我们怎么办?”陈剑锋问。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龙怀安重复了这句话,“他们建基地,我们就让基地建不成。” “派遣快速反应部队,秘密进入南缅甸和阿三。” “监视他们的建造进度。” “等到,基地快要完工,装备开始入场之后,立刻摧毁,给他们造成最大的损失。” 第93章 摧毁基地 56年10月5日,雅加达独立宫。 总统苏加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示威的人群。 三天来,美国资助的反对派组织了数万人在街头抗议,标语上写着“苏加诺下台”“与西方合作才是出路”。 “他们给了多少钱?” 苏加诺没有回头,问身后的情报局长。 “根据我们截获的账户信息,反对派领导人每人至少收到了十万美元。” “普通参与者每天五美元,这在印尼是一周的工资。” “五美元一天……” 苏加诺苦笑。 “这就是民主的价格。”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上面放着一份最后通牒。 美国大使一小时前送来的。 内容很直接:要么同意美国在苏门答腊建立军事基地,要么面对不可预知的后果。 “陆军那边呢?” “纳苏蒂安将军已经掌控了首都卫戍部队。” 国防部长声音低沉。 “他说,为了国家稳定,建议您暂时休假。” “休假?”苏加诺冷笑,“是软禁还是流放?” 没有人回答。 窗外,示威声浪越来越高。 苏加诺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民意,是输在美元。 美国中情局在过去三个月内,向反对派注入了超过两千万美元,收买了从议员到记者,从军官到商人的整个阶层。 他想起一个月前九黎特使的警告:“美国人会用一切手段推翻不合作的政府。” 当时他还自信能掌控局面,现在想来多么天真。 当天下午,苏加诺“因健康原因”宣布暂时休假,由副总统代行职权。 三小时后,陆军参谋长纳苏蒂安在电台发表讲话,承诺恢复秩序,推动经济发展,与美国建立新型伙伴关系。 美国大使馆立即发表声明:“欢迎荷属东阿三的政治稳定。” 一周后,美国与荷属东阿三新政府签署《棉兰基地建设协议》。 根据协议,美国获得苏门答腊岛北部三个基地的完全控制权,驻军规模不受限制,且享有治外法权。 10月12日,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看着印尼政变成功的报告,艾森豪威尔总统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看,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与其和民族主义者谈判,不如直接换一个听话的政府。” “但成本不低。” 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说。 “推翻苏加诺,我们花了三千五百万美元,承诺了五亿美元援助,还要帮纳苏蒂安镇压可能的反抗。”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 艾森豪威尔指向地图。 “现在,我们在东南亚有了稳固的落脚点。” “通知国防部,加速棉兰基地建设,所有资源优先保障。” 他顿了顿:“还有,追加对南缅甸和阿三的援助。” “告诉他们,只要配合,就能得到和荷属东印度一样的待遇。” 命令如雪片般发出。 美国的外交胜利像一剂强心针,让一度低落的士气重新振奋。 国会追加了五十亿美元特别军费,五角大楼启动了亚洲堡垒计划。 在阿三,南缅甸,荷属东印度建立三个大型基地群,形成对九黎的半月形包围。 资源开始疯狂涌入。 每天都有运输机降落在这些国家的机场,卸下推土机,钢材,水泥,预制构件…… 美国工程兵部队成建制进驻,带着最先进的建筑设备,二十四小时轮班施工。 到10月25日,仅仅十三天后: 棉兰基地的三条跑道已完成两条,机库搭起了框架,雷达站开始运转。 阿三阿萨姆邦的提斯浦尔基地,机库和弹药库已经完工,第一批十二架F-100战斗机进驻。 南缅甸景栋基地,兵营可容纳五千人,燃料库储满了航空煤油。 速度之快,连美国军方自己都感到惊讶。 “照这个进度,十一月底就能完全投入使用。” 太平洋总部向白宫汇报。 “到时候,我们将有能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 但速度往往伴随着风险。 为了赶工期,许多安全程序被简化。 建筑材料就地采购,降低了质量标准。 警卫部队大多是当地军队,训练不足。 情报保密工作仓促,基地设计图甚至在当地黑市都能买到。 而这一切,都被九黎的情报网看在眼里。 10月28日,西贡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着三座基地的航空照片和工程进度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美国人在抢时间。”陈剑锋分析,“他们想赶在雨季结束前完成基地建设,然后发动冬季攻势。” “那就让他们白忙一场。”龙怀安抬起头,“计划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杨永林递上文件,“参谋部制定了破城锤行动,总共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特种部队渗透破坏,重点摧毁机场设施和燃料库。” “第二阶段:快速反应部队突袭,彻底瘫痪基地运作。” “时间呢?” “11月1日,凌晨三点。”陈剑锋说道,“那天是美军运输机大规模转场日,根据情报,将有至少三十架C-130从菲律宾飞往这三个基地,运送重型装备。” “我们就在他们最忙乱的时候动手。” 龙怀安点头:“批准执行。” “记住,炸掉一切能炸的,带不走就烧掉。” “特别是重型工程设备,那些东西比坦克还难补充。” 命令在绝密状态下传达。 九黎最精锐的部队开始集结。 第一空中突击旅的直升机群检修完毕。 第三特种作战团的六百名队员进行最后演练。 边境地区的炮兵部队悄悄进入预设阵地。 一张大网悄然张开,而网中的目标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美国盟友欢呼。 11月1日,凌晨2时45分,阿三提斯浦尔基地。 基地指挥官,阿三陆军准将拉杰什·辛格正在指挥塔里打瞌睡。 过去两周他几乎没怎么睡觉,美国人催得太紧,工兵日夜赶工,他这个指挥官也得随时待命。 “将军,第一批运输机二十分钟后抵达。”副官报告,“六架C-130,运载推土机和压路机。” 辛格揉了揉眼睛:“通知地勤准备卸货。” “还有,让警卫部队加强巡逻,美国人特别交代要注意安全……” “明白。” 20分钟之后,六架C-130缓缓在跑道上降落。 当最后一架C-130停在跑道上之后。 燃料库方向腾起冲天火焰。 跑道中段炸开一个大坑。 正在建设的指挥中心被火箭弹击中,钢筋水泥的碎块飞溅。 “敌袭!敌袭!” 警报凄厉响起,但基地里一片混乱。 阿三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抓起武器,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射击。 他们之中不少人甚至患有夜盲症,根本看不到人。 黑暗中,九黎特种部队分三组行动。 第一组用反坦克导弹和炸药摧毁了跑道和停机坪上的C-130运输机。 第二组潜入机库,在F-100战斗机上安装定时炸弹。 第三组最狠,他们找到了美国人刚刚运来的宝贝:四台大型发电机,两套净水系统,一套完整的雷达设备。 全部炸毁。 当辛格组织起有效抵抗时,破坏已经完成。 特种部队迅速撤离,消失在山林中。 他们甚至还在撤退路线上布设了诡雷,追击的阿三士兵踩中地雷,又造成了十几人伤亡。 凌晨3时20分,同样的一幕在南缅甸景栋基地上演。 但这里的抵抗更微弱。 南缅甸军队素质低下,许多士兵听到爆炸就四散奔逃。 九黎特种部队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不仅摧毁了基地设施,还顺便炸毁了军火库和兵营。 最惨的是守卫燃料库的一个连。 他们在爆炸引发的火灾中几乎全军覆没。 凌晨4时,真正的杀招到来。 当两个基地还在燃烧时,九黎的快速反应部队从边境出击。 在阿三方向,一个山地步兵营突袭了提斯浦尔基地的外围防线。 阿三守军本以为敌人已经撤离,猝不及防下,阵地迅速崩溃。 在南缅甸方向,情况更糟。 九黎出动了新组建的猎豹轻型坦克营。 这些坦克重量轻,速度快,专门为山地作战设计。 它们冲垮了南缅甸军队仓促建立的防线,一路杀到基地核心区。 “撤退!撤退!”景栋基地的美国顾问对着无线电大吼,“保存实力!” 但往哪里退? 基地三面被围,唯一通往外界的公路被炮兵封锁。 当太阳升起时,两个基地已基本被摧毁。 跑道被炸成三段,机库倒塌,燃料库烧成白地,弹药库在连环爆炸中化为废墟。 美军统计的损失令人咋舌: 提斯浦尔基地:跑道损毁80%,机库全毁,12架F-100战斗机被炸毁,4架严重损伤。 燃料,弹药,工程设备损失超过五千万美元。 阿三守军阵亡127人,伤三百余人。 景栋基地:情况更惨,基地完全报废,所有设施被毁。 南缅甸守军阵亡超过两百人。 最让美国人肉痛的是,刚刚运抵的三十台重型工程机械,全部被炸毁或烧毁。 而九黎的损失,根本无法统计。 在战场上没有找到任何被丢弃的尸体。 交换比依旧悬殊。 11月2日,华盛顿紧急会议。 “废物!一群废物!” 国防部长威尔逊将战损报告摔在桌上。 “两个基地,上亿美元的投资,一夜之间就没了!” “阿三人和缅甸人连二十四小时都守不住!”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语气沉重:“问题不仅在于守军素质。” “九黎的战术很明确,不与我们正面交战,专挑薄弱环节下手。” “他们知道我们急于求成,基地建设存在漏洞,就专门攻击这些漏洞。” “那现在怎么办?”艾森豪威尔脸色铁青,“难道要放弃陆路进攻计划?” “不,我们可以调整战术。” 雷德福走到地图前。 “我们犯了冒进错误,把基地建得太靠前,补给线太长,守军太弱。” “既然这样会有问题,那我们就改正,改成稳扎稳打。” 他指着地图上的海岸线:“首先,在沿海港口城市建立基地。” “南缅甸的南部港口,阿三的西部。” “这些地方有现成的基础设施,海运补给方便,易守难攻。” “然后,以这些港口为起点,向内陆逐步推进。” “每隔一百公里建立一个坚固的前进基地,用公路和空中补给线连接。” “这会不会耗费很长时间?” 国务卿杜勒斯问。 “确实会更耗费时间,但更稳妥。” 雷德福说,“预计需要六个月完成第一阶段,占领主要港口并建立防御。” “然后再用六个月向内陆推进到边境。” 要一年时间。 艾森豪威尔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战争将拖到1957年底,届时总统大选在即,如果战争还未结束,他的连任前景将大受影响。 但他没有选择。 “批准新计划。”总统最终说,“但我要看到进度。” “每周汇报,我要知道每一座港口,每一个基地的建设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中情局,加大对九黎后方的破坏行动。” “如果他们要打消耗战,我们就让他们的消耗更快。” 而九黎这边,陈剑锋将新整理出来的情报交给了龙怀安。 “总统,美国人学聪明了,现在开始在海边建立基地,逐步推进,每前进一步,都会派遣至少一个师的部队驻守。” “防御十分严密,很难找到突破口。” “那就让他们占,占得越多,包袱越重。”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包袱重到他们背不动。” 他指向地图内陆:“通知所有部队,准备山地战,丛林战,游击战。” “我们要把每一个村庄、每一片山林,都变成美军的坟墓。” “这场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窗外,秋雨开始落下。 雨季要持续到明年三月。 这段时间,美军的推进速度会大大放缓,而九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准备时间。 一场漫长的、残酷的、比拼耐力的消耗战,在雨中拉开了帷幕。 第94章 认知战场 56年11月15日,西贡国安部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在中间那个欧洲面孔的男人脸上。 他自称皮埃尔,说法语,声称自己是瑞士记者。 但指纹比对显示,他的真实身份是前法国对外情报总局特工亨利·杜邦,三个月前被中情局招募。 “我只问一次。”国安部审讯官林卫国问道,“你在九黎的任务是什么?” 杜邦沉默。 他有受过反审讯训练,知道开头二十四小时最关键,只要撑过去,中情局就会启动营救程序。 林卫国也不急。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沓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杜邦在曼谷与美国外交官接头的画面。 第二张:杜邦与九黎某报社编辑在咖啡馆密谈的偷拍。 第三张:杜邦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有二十万美元从巴哈马某空壳公司汇入。 “这些够吗?”林卫国问,“还是你想看看你发展的那些线人的口供?” 杜邦额头渗出细汗,但依然沉默。 林卫国按下录音机按钮,里面传出他发展的第一个线人的声音:“杜邦先生让我收集兵工厂工人的不满言论,说这是新闻素材,但我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记者……” 第二个声音:“他给了我五百美元,让我在工会会议上提出加薪要求,说这是争取劳工权益。” 第三个声音,一个年轻女学生:“他让我组织艺术自由集会,说政府不应该审查现代艺术,但我后来发现,他提供的那些标语都是反政府的。” 杜邦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国安部行动这么快,从他被捕到现在不过八小时,居然已经抓了这么多人。 “你们,怎么找到他们的?” “因为九黎的工人、学生、艺术家,绝大多数都明白一个道理。” 林卫国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国家主权,一切权利都是空谈。” “你用金钱收买的那几个,只是极少数败类。” 他站起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和我们合作,供出所有上线和下线,我们会给你公正审判。” “第二,不合作,我们的档案柜里甚至都不会有你的记录,你会被直接丢进一个焚化炉里,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杜邦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供出了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间谍网。 包括两名报社编辑,一名大学讲师,三名工厂中层干部,六名社会活动分子。 他们的任务都很明确,就是收集军工情报,煽动劳资矛盾,制造文化对立,传播反政府言论。 “美国人的策略变了。” 当天下午,杨永林在国安部内部会议上总结。 “从直接军事打击,转向内部渗透和颜色革命。” 龙怀安看着审讯报告,脸上没有意外。 “他们终于发现,战场上打不赢,就转向战场外。” “这是好事,说明他们黔驴技穷了。” “但威胁不小。”杨永林担忧,“这些人渗透得很深,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布置了反间谍网络,真可能被他们制造出社会动乱。” “那就加强反间谍工作。”龙怀安说道。 “以后,这种人不会灭绝,而是层出不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诱惑。”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只防守。” “美国人想在九黎搞颜色革命,我们就在美国搞认知战争。” “认知战争?” “对。”龙怀安眼中闪过锐光,“用他们对付我们的方式,反制他们。” “用魔法,打败魔法。” “而且,我们有天然优势,美国社会,远比九黎脆弱。” 他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美大陆。 “美国有什么?” “种族矛盾,阶级分化,代际冲突,文化战争……” “这些都是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其点燃。” “您的具体计划是?” 龙怀安转身:“第一,通过HK和瑞士的离岸基金,资助美国国内的反战团体,民权组织,左翼知识分子。” “不能直接给钱,那样容易露出把柄。” “用一些间接的方式,比如购买他们的书,资助他们的研究,赞助他们的活动的方式。” “第二,推动新文化运动。” “推广摇滚乐,嬉皮士这些反传统艺术。” “这些在美国年轻人中已经有苗头,我们要加大火力。” “告诉我们的文化战线同志,创作一些反战,反体制,反传统价值,追求自由的作品,通过秘密渠道流入美国。” “多拍一些攒劲的杂志,秘密在美国出版印刷。” “第三,支持所有能分裂美国社会的议题。” “环保,素食,动物保护,女权,同性恋权益,少数族裔权利。” “让这些议题互相竞争,让美国人陷入无尽的内耗。”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让美国崩溃,我们目前还无法做到。” “我们的目标是让他们忙于内部斗争,无暇全力对外战争。” “当国会为是否应该允许同性恋参军争论不休时,他们拨给五角大楼的军费就会打折扣。” “当年轻人上街抗议对九黎战争时,征兵工作就会困难重重。” 杨永林快速记录:“但如何操作?我们的情报人员很难大规模渗透美国本土。” “不需要大规模渗透。”龙怀安微笑,“只需要几个关键节点,比如大学。” 11月20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 校园广场上,一场露天音乐会正在进行。 台上,一个长发青年抱着电吉他嘶吼: “他们说去打仗!为了自由和民主!” “但自由是什么?是九黎村庄里的焦土?” “民主是什么?是巴拿马运河区的囚徒?” “不!我不去!” “我要爱,不要战争!” “我要音乐,不要枪炮!” 台下,数百名学生跟着节奏摇摆,手中举着标语:“要爱,不要战争” “见鬼去吧,我们不去!” 人群中,一个亚裔面孔的留学生静静看着。 他叫陈明,表面上是物理系研究生,实际是九黎情报部门三年前派出的沉睡者。 音乐会结束,组织者,社会学系学生汤姆·霍夫曼开始演讲:“兄弟们,姐妹们!政府要送我们去亚洲送死,为什么?” “为了石油?为了橡胶?还是为了那些军火商的利润?” “我们不答应!”人群响应。 “但光喊口号没用。”汤姆继续说,“我们要行动,占领征兵站,封锁军工厂,让战争机器转不起来!” 陈明在人群中点头,悄悄记下了几个最活跃的面孔。 当晚,他通过加密短波发报:“伯克利反战运动已形成规模,领袖汤姆·霍夫曼,建议资助其全国巡回演讲。” 消息传回西贡,龙怀安批示:“拨款五万美元,通过瑞士渠道转交霍夫曼的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 11月25日,纽约格林威治村。 一家小咖啡馆的地下室里,十几个人正在聚会。 他们是妇女解放阵线的核心成员,刚成立三个月。 “姐妹们,我们要让社会听到女性的声音!” 领袖格洛丽亚·斯泰纳姆激昂地说。 “为什么战场上没有女性?” “因为男人垄断了暴力!” “为什么国会里女性不到5%?” “因为政治是男人的游戏!” 一个年轻女学生举手:“但我们资金太少了,连印刷传单的钱都不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自称玛丽,是一家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听说你们在做好事。” 玛丽微笑。 “我们基金会支持女性权益,这是一点心意。” 她递上一个信封。 格洛丽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 “这,太多了。” “不多。” 玛丽说道。 “改变世界需要资源。” “我们还会继续支持你们,组织游行,出版杂志,开设热线。” “女性应该拥有和男性平等的权利,不是吗?” 格洛丽亚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当然!谢谢你,太谢谢了!” 玛丽离开后,在街角上了一辆车。 司机用中文问:“办妥了?” “办妥了。”玛丽点头,“这五千美元,能制造五百万美元的社会分裂效果,很划算。” 车驶入夜色。 玛丽看着窗外纽约的灯火,想起离开西贡前龙怀安的嘱咐:“美国的女权运动还处于萌芽期,但潜力巨大。” “我们要让它成长,让它与男权社会激烈碰撞,让性别战争消耗他们的精力。” 12月1日,美国社会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纽约时报》文化版整版报道摇滚革命:一种“来自底层、反叛传统”的新音乐正在席卷年轻人。 报道中引用了伯克利学生汤姆的话:“摇滚不仅是音乐,是反抗!是对父辈战争的反抗!是对传统价值观的反抗!” 同一天,《华盛顿邮报》刊登专栏:“妇女解放运动兴起,女性要求平等权利”。 文章担忧地写道:“如果女性都去争取工作权、选举权、堕胎权,谁来当妻子、母亲、家庭主妇?” 电视上,新闻节目开始争论“环保与发展的矛盾”。 一个年轻环保主义者怒斥工业污染:“我们的河流在死亡!空气在毒化!为了经济增长,我们正在毁灭地球!” 另一个节目里,动物保护组织冲击实验室,放走了几十只实验用猴子。 组织者对着镜头说:“动物也有权利!科学不能成为虐待的借口!” 国会山,议员们开始收到大量来信。 有的要求“立即从亚洲撤军”。 有的要求“通过平等权利修正案”。 有的要求“加强环境保护”。 有的要求“禁止动物实验”。 这些议题互相竞争,让立法议程陷入混乱。 最让五角大楼头疼的是征兵工作。 原本每月能征召两万名新兵,12月的数据骤降到一万二千人。 许多年轻人公开焚烧征兵卡,更多人用各种理由逃避。 宣称自己有心理疾病,甚至有人自残以逃避兵役。 “社会正在分裂。”12月5日,白宫内部报告中写道,“反战情绪与各种社会运动结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体制力量。” “其组织程度和资金来源,似乎超出自然发展的范畴。” 联邦调查局奉命调查。 但他们很快发现,资金流向极其复杂。 从瑞士银行到巴哈马信托,从HK公司到开曼基金……” “层层转手,最终流向美国各地的NGO组织。” “追查下去,往往在某个离岸公司断线。 “有人在系统性地资助这些运动。” 联邦调查局分析师在报告中写道。 “但手法专业,难以追踪。” “怀疑有国家行为体在背后操纵。” 嫌疑对象当然指向毛熊和九黎。 但证据呢?没有直接证据。 那些基金会都合法注册,活动都符合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资金流动也遵守金融监管。 “他们用我们的规则攻击我们。” 艾森豪威尔在国安会议上疲惫地说。 “我们不能公开镇压,那会坐实专制的指控。” “但放任不管,战争就无法继续。” 他看向司法部长:“法律上有没有办法?” “很有限。”司法部长摇头,“除非能证明这些组织直接接受外国政府指令,否则根据宪法,他们的活动受到保护。” “而证明这一点,几乎不可能。” 房间里一片沉默。 美国引以为豪的“开放社会”,此刻成了最大的软肋。 12月10日,西贡国安部。 杨永林拿着一份美国报纸的翻译件,兴奋地走进龙怀安办公室:“总统,效果超出了预期。” “您看这篇社论《美国是否正在自我毁灭?》” 龙怀安接过报纸,快速浏览。 文章写道:“我们的社会正被各种议题撕裂。年轻人在反抗传统,女性在反抗男性,环保主义者在反抗工业,动物保护者在反抗科学。” “与此同时,战争在亚洲继续,国债在飙升,国家在迷失方向……” “很好。”龙怀安放下报纸,“但这还不够。我们要加码。” “加码?” “启动第二阶段。”龙怀安说,“第一阶段是煽动已有矛盾,第二阶段是制造新矛盾。” 他详细部署:“第一,在美国黑人社区加大民权运动的支持力度。” “资助马丁·路德·金和其他民权领袖,让他们要求更激进的权利,不仅是投票权,还有就业配额,教育配额,奴隶时代的赔偿金。” “第二,在同性恋群体中推动石墙运动(历史上是1969年,此处提前)。” “告诉他们,隐瞒性取向是对人性的压抑,应该公开出柜,争取婚姻权,抚养权。” “第三,在环保运动中引入深层生态学理念——人类是地球的癌症,工业文明必须被摧毁。” “让他们去冲击工厂,破坏基础设施,让他们自我仇恨。” “第四,推动享乐主义思潮,解放主义思潮,告诉他们应该遵循自然天性。” “同时,在南美建设工厂,生产拥有致幻能力的香烟、雪茄,龙舌兰,威士忌。” “创办擦边杂志,多印刷类似的刊物。” “将这些东西以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方式输入美国。” “第五,”龙怀安眼中闪过冷光,“在大学中推广后现代主义,解构主义哲学。” “告诉年轻人,国家,民族,传统,道德这一切都是建构的,都应该被解构。” “让他们怀疑一切,反对一切。” 杨永林边记边冒冷汗:“这,会不会太过了?如果美国真的因此陷入混乱……” “美国本来就是混乱的。” 龙怀安平静地说。 “只是在海面之下,你看不到,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海面下隐藏的东西暴露出来而已。”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美国,我们也没那个能力。” “我们的目标是让他们忙于内斗,无力全力对付九黎。”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贡的街景:“这是一场认知战争。” “战场上,我们用导弹和步枪,认知战场上,我们用思想和文化。” “而思想,往往比导弹更有力量。” 命令在当天加密发出。 在HK,新的离岸基金成立,专门资助美国各类社会运动。 在瑞士,印刷厂开始大量印制反战海报,女权手册,环保传单,通过走私渠道运往美国。 在曼谷,文化战线同志创作了第一批九黎版摇滚乐。 歌词更激进,旋律更煽动,主题直指“帝国主义战争”和“资本主义压迫”。 磁带被伪装成普通音乐制品,流入美国地下音乐市场。 在南美各种酒类和香烟工厂被建立,各种擦边杂志社被建立。 各种香烟,酒水,擦边杂志以各种途径进入美国。 战争,在两个战场同时进行。 一个在亚洲的丛林和山地,用钢铁和鲜血。 一个在美国的校园和街头,用音乐和标语。 而后者,正在悄然改变战争的走向。 12月15日,五角大楼向白宫提交报告。 “鉴于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及社会动荡,建议暂缓增兵计划。” “当前兵力应集中于防守已占领区域,待国内形势稳定后再图推进。” 艾森豪威尔看着报告,苦笑。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形势稳定的那天了。 57年是大选年,如果战争还在继续,社会还在分裂,选民会用选票表达不满。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正是那个远在西贡的对手。 “龙怀安……”总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真是个可怕的敌人。” “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95章 混乱中进军 57年1月5日,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新年的第一场雪覆盖了华盛顿,但白宫内气氛比严冬更冷。 艾森豪威尔总统看着桌上最新的民意调查数据。 支持率跌至41%,创1945年杜鲁门以来历任总统最低。 反对战争的比例攀升至58%。 更有37%的受访者认为“总统应该辞职”。 “不能再等了。”艾森豪威尔将数据推给围坐在办公桌旁的军政高层,“如果我们不能在六个月内结束战争,明年大选将是一场灾难。” 国防部长威尔逊声音干涩:“但前线推进缓慢,而且国内反战运动……” “那就用更多兵力碾压。”总统打断他,“立刻开启征兵,未来三个月将征召二十万新兵。” “同时,命令驻欧洲部队抽调三个师,两个装甲师,一个机械化步兵师,紧急调往亚洲。”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脸色一变:“总统,从欧洲抽调兵力会削弱北约防线,毛熊可能……” “毛熊不敢动。”艾森豪威尔斩钉截铁,“匈牙利事件让他们焦头烂额,玉米晓夫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会增加事端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亚洲地图前:“我们的新战略很简单:双线突击,中路会师,直捣黄龙。” 手指点在两个位置:“西线方向,以阿三为基地,集结美军第1骑兵师,第24步兵师,加上阿三三个山地师,总计八万人,沿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向东推进。” “南线,以南缅甸景栋为基地,集结美军第3装甲师,第7步兵师,加上南缅甸五个师,总计十万人,沿萨尔温江河谷向东推进。” 两条红线在地图上延伸,最终在缅甸北部的密支那地区交汇。 “两路大军会师后,兵力将达到十八万,形成钢铁洪流。” 艾森豪威尔的手指继续向东移动,直指西贡。 “然后,一鼓作气,打穿九黎西部防线,沿着湄公河顺流而下,直取首都。” 房间里响起低语声。 这个计划规模宏大,但风险同样巨大。 补给线将长达一千五百公里,沿途都是山地和丛林,极易遭到游击战袭扰。 “总统,这需要至少三十万后勤人员支持。” 后勤部长提出担忧。 “而且当地基础设施……” “那就建。” 艾森豪威尔毫不退让。 “工程兵部队全程跟进,一边打仗一边修路。告诉麦大帅(此时已接任远东美军总司令),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7月1日前,我要看到美国国旗插在西贡总统府楼顶。” 命令如山倒。 1月10日,征召令正式发布。 美国各大城市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队。 但这次,队伍两侧是更多的抗议者。 “不要送我们的孩子去死!” 一位母亲举着牌子,上面贴着她儿子的照片,男孩才十八岁。 “战争是为了谁?为了石油公司?为了军火商?” 大学生们高喊。 但抗议改变不了什么。 1月15日至2月15日,二十万新兵被送往训练营,其中三分之一将在三个月后运往亚洲。 与此同时,驻德国美军基地,第3装甲师的士兵们接到紧急命令:72小时内完成战备,装船运往缅甸。 “妈的,我刚在法兰克福交了女朋友。” 一名坦克兵抱怨。 车长苦笑:“听说那里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战场,还有一个混乱不堪的盟友。 2月20日,阿三提斯浦尔美军基地。 经过紧急修复,基地恢复了部分功能。 但与其说是军事基地,不如说是难民营。 美军士兵,阿三军队,当地民工,小商小贩混居在一起,秩序混乱。 第1骑兵师先头部队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阿三士兵在营房里赌博,小贩在跑道旁摆摊卖奶茶,甚至有几头牛在弹药库附近吃草。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 师长威廉·威斯特摩兰少将皱紧眉头。 迎接他的阿三军官尴尬解释:“将军,我们尽力了。” “但当地民众需要生计,而且,有些传统很难改变。” “你知道的,牛在我们这里是很神圣的,不能随便驱赶。” 更难改变的是军民关系。 过去三个月,进驻基地的美军已达两万人,加上阿三军队五万,七万大军的涌入彻底改变了这个偏远地区的生态。 一杯奶茶从1卢比涨到5卢比,一个鸡蛋从0.5卢比涨到3卢比。 当地农民发现,把粮食卖给军队比在市场上卖赚钱得多,于是纷纷囤积居奇。 更糟糕的是,醉酒美军士兵与当地人的冲突几乎每天发生。 2月15日,三名美军士兵在酒吧与阿三人斗殴,导致一人死亡,引发当地民众围堵军营。 最严重的是性犯罪。 2月22日,一名十二岁阿萨姆女孩被两名美军士兵侮辱后杀害,尸体抛入河中。 案件被当地报纸曝光,引发大规模抗议。 “凶手必须受到惩罚!” 数千名阿三围住基地,高呼口号。 阿三军方试图平息事态,承诺严肃处理。 但美军方面态度强硬:“士兵受军事法庭管辖,不受阿三法律审判。” 最终,两名士兵被军事法庭判处十年监禁,但将在美国服刑。 两名士兵乘坐专机回国后,就被直接释放了。 这个结果让当地人更加愤怒。 “这就是我们盟友?”当地报社评论写道,“他们带来犯罪,带来屈辱,他们甚至比九黎更加可恶。” 当然,类似的事情,不光是美军干了,阿三军自己干的也不少。 甚至有人成群结队的冲进村子。 威斯特摩兰感到头痛。 他来找阿三东部军区司令辛格中将:“将军,我们必须改善军纪,否则后方不稳,前线如何打仗?” 辛格苦笑:“威斯特摩兰将军,您以为我愿意这样?” “但您知道吗,光是过去一个月,我的部队就有三百多人开小差。” “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美军士兵的待遇,顿顿有肉,月薪是他们的几十倍,心理不平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这里的人从来就不喜欢德里。” “现在美军来了,他们更觉得这是殖民者的帮凶。” “我收到情报,九黎的特工正在资助当地的分离主义武装,给他们武器,教他们打游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突然传来爆炸声。 基地外围的一个检查站被火箭弹袭击,五名阿三士兵死亡。 等他们追出去的之后,袭击者早就钻进林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混乱,从后方开始蔓延。 同一时间,南缅甸景栋。 这里的混乱更甚。 南缅甸政权本就脆弱,军队腐败严重,军官克扣军饷,士兵士气低落。 美军第3装甲师的到来,没有带来秩序,反而激化了矛盾。 2月25日,景栋市场。 几名缅甸士兵喝醉酒,与美军发生冲突。 混战中,一名美军士兵被打伤,缅甸士兵则被宪兵逮捕。 消息传开,更多的缅甸士兵感到不满。 他们月薪不到5美元,却要冒着生命危险打仗。 而美军士兵月薪至少200美元,在后方花天酒地。 3月1日,矛盾爆发。 一个连的缅甸士兵拒绝执行巡逻命令,要求先发军饷。 军官镇压时,士兵们调转枪口,打死了两名军官,然后带着武器逃入山林。 这是南缅甸军队第一次成建制哗变,但不是最后一次。 更糟的是民众的态度。 南缅甸政府为了支持美军,强征粮食和劳力,引发普遍怨恨。 许多村庄的年轻人宁可加入反政府武装,也不愿被征去修路。 “美国人说要帮我们解放北方,”一个老农对地下工作者说,“但他们来了之后,我的儿子被抓去修路,女儿被美国兵调戏,粮食被征走一半,这样的解放,我不要。” 九黎的情报人员趁机活动。 他们带来药品,粮食,甚至小额现金,更重要的是带来承诺。 “赶走美国人,土地归耕种者,不抓壮丁,不征重税。” 对比之下,人心向背逐渐清晰。 3月10日,美军双线攻势正式启动。 西线,威斯特摩兰指挥八万大军沿布拉马普特拉河谷东进。 第一天推进顺利,只遇到零星抵抗。 但第二天,麻烦来了。 补给车队在狭窄的山路上遭遇当地武装的伏击。 他们用炸药炸塌山石,堵住道路,然后用火箭弹和机枪袭击被困的车队。 “是当地独立运动的人!”阿三向导惊恐地说,“他们在这里经营多年,熟悉每一寸土地。” 威斯特摩兰调派直升机清剿,但武装分子打完就跑,消失在丛林中。 清理道路花了八小时,期间整个纵队停滞不前。 南线情况更糟。 第3装甲师的坦克在缅甸北部的山林中寸步难行。 许多道路桥梁无法承受坦克重量,工兵修桥时,又遭到游击队的冷枪袭击。 “这里根本不适合装甲部队作战!” 前线指挥官抱怨。 但命令必须执行。 坦克被迫放弃大路,尝试穿越丛林,结果陷入泥沼,落入陷阱,甚至被自制的反坦克地雷炸毁。 3月15日,南线推进五十公里,损失坦克七辆,伤亡两百余人。 而战果,仅仅击毙“敌人”约三十人。 后来发现这些所谓的敌人大多是当地猎户,被误认为是游击队。 真正的游击队根本找不到。 3月20日,西贡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着两份战报,表情平静。 西线战报:美军推进八十公里,但补给线延长,沿途已建立十二个临时据点。 每个据点都需要分兵守卫,目前西线美军已有三分之一兵力被牵制在后方。 南线战报:美军推进五十公里,装甲部队严重受困。 游击队报告,已摧毁桥梁七座,袭击补给车队二十三次,毙伤敌军约五百人,自身损失不足百人。 “比预想的还要好。”陈剑锋说,“美国人急于求成,犯了兵家大忌,在不熟悉的地形盲目推进,后勤跟不上,民心不支持。” “但他们的兵力优势是实实在在的。”龙怀安提醒,“十八万大军,如果真让他们会师,压力会很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密支那地区:“这里是预定会师点。” “我们要在这里给他们一个惊喜。” “您的意思是……” “命令缅北军区,在密支那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全面发动群众,坚壁清野。” 龙怀安说道。 “所有粮食藏入地道,所有水井填死,所有桥梁预埋炸药。” “告诉当地少数民族,只要配合,战后给够补偿。” “同时,调主力秘密北上,隐藏在密支那以东的野人山。” “等美军两路会师,疲惫不堪时,突然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还有,通知情报部门,加大对美军后方的破坏。” “尽可能的制造混乱,袭击医院,炸毁厕所,污染水源。” “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不得安宁。” 杨永林记录完毕,犹豫了一下:“总统,这些战术……会不会太……” “太残酷?”龙怀安接过话,“战争本身就是最残酷的事。” 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在缅甸北部的群山丛林中悄然布置。 3月25日,华盛顿。 艾森豪威尔看着前线发回的捷报满意的点点头。 西线推进一百公里,南线推进七十公里,一切顺利。 看样子他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 但他看不到报告背后,每天都有士兵因水土不服住院,每天都有补给车队遇袭,每天都有当地民众抗议,每天都有逃兵事件。 他只看地图上向前延伸的箭头,想象着胜利的场景。 “照这个速度,五月底就能会师。”他对幕僚说,“告诉麦大帅,加快进度。” “我要在独立日前,在西贡举行阅兵。” 幕僚们欲言又止。 他们看到的是另一份报告:国内反战示威已蔓延到四十个城市,征兵站多次遭冲击,国会开始有议员提议调查战争的必要性。 但没有人敢在总统兴头上泼冷水。 战争机器继续轰鸣向前,但它的底座已经开始松动。 第96章 丛林之眼 57年4月3日,缅甸北部,野人山边缘地带。 美军第7步兵师C连下士詹姆斯·米勒蹲在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手指死死扣着M14步枪的扳机。 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滴落,浸透了他的野战服。 他已经这样蹲了三个小时。 自从昨天傍晚,巡逻队的四名士兵在五十米外的溪边方便时被无声狙杀后,全连就进入了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 那四具尸体被拖回来时,米勒看到了伤口。 每个人的眉心或心脏都有一个精准的小孔。 最诡异的是,周围没有脚印,没有弹壳,什么都没有。 仿佛死神从树梢上飘过,随手摘走了四条生命。 “他们管这叫幽灵射手。” 旁边的二等兵汤姆颤抖着说。 “连里的克钦族向导说,这些山里的树会说话,会把我们的位置告诉游击队。” “闭嘴!” 班长低吼,但他的眼神同样充满恐惧。 就在这时,左侧丛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咻——”。 “RPG!” 警告声刚出口,火箭弹已经击中了三十米外的装甲运兵车。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雨夜,车载机枪手被炸飞出来,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响起枪声。 全都是精准的点射:一枪,一个火力点哑火,再一枪,一个试图救援的士兵倒地。 “敌人在哪里?!” 连长对着无线电大吼。 “不知道!三点钟方向有枪焰!” “九点钟方向也有!” “他们到处都是!” 米勒胡乱朝黑暗中射击,直到打空弹匣。 等他更换弹匣时,枪声已经停止。 丛林重归死寂,只剩下燃烧的装甲车噼啪作响,和伤员的呻吟。 战斗持续了八分钟。 袭击者至少打出了二十发火箭弹和数百发子弹,然后像雾气一样消散。 天亮之后,幸存的人清点了一下情况,阵亡28人,重伤33人,损失装甲车12辆。 而敌人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甚至没人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这只是过去两周内,西线美军经历的第四十七次类似袭击。 同一时间,九黎缅北军区第4游击支队指挥所。 “今天战果不错。”副队长递上报告,“击毙美军26人,击伤估计30人,毁坏车辆10台。消耗火箭弹二十四枚,步枪100百发,无人员伤亡。” 吴山点点头。 他的战术很简单:三人一组,每组配狙击手,火箭筒手,观察员。 狙击手用加装消音器的步枪精准点名,火箭筒手打击车辆和火力点,观察员负责警戒和记录战果。 打完就撤,绝不停留。 “美国人开始用燃烧弹了。”情报员进来汇报,“昨天,他们在野人山东侧投放了三十吨凝固汽油弹,烧毁了大约五平方公里丛林。” 吴山冷笑:“烧吧,丛林是烧不完。” “通知各分队,转入地下工事,等火灭了再出来。” 他顿了顿:“还有,通知丛林之眼小组,加强机场监视。” “美国人想从空中解决问题,我们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4月5日,南缅甸密支那郊外,原英军机场。 这个废弃机场被美军紧急修复,如今成了重要的前进基地。 跑道上,六架A-1天袭者攻击机正在挂载新式武器,一个个巨大的橙色圆桶。 地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圆桶挂在机翼下,桶身上印着警告标志和橙剂字样。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一名年轻的机械师问。 老地勤点了支烟:“听说能烧毁一切植物,让丛林变成沙漠。九黎猴子没地方躲,自然就出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两公里外的山头上,一名九黎游击队员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机场。 他叫岩温,克钦族人,几个月前加入游击队,因为美军炸毁了他的村庄。 岩温仔细记录:六架A-1,挂载橙色圆筒,四架B-26轰炸机,挂载巨型炸弹,正在等待起飞。 他退到岩石后,打开一台电台。 “鹰巢呼叫鸟窝,鹰巢呼叫鸟窝。” “六只乌鸦携带毒果,四只大鸟携带火种,预计日出后离巢。重复……” 电波穿越群山,传抵西贡。 西贡防空指挥部。 巨大的雷达屏幕上,密支那方向出现十个光点,正缓慢爬升。 “确认目标:攻击机六架,轰炸机四架,高度三千,速度四百,航向东南。” 雷达操作员报告,“根据丛林之眼情报,携带化学武器和燃烧弹。” 防空司令王振国盯着屏幕:“能不能确定袭击区域?” 参谋快速计算:“根据航向和速度,大概率是野人山游击区,美军想用化学武器清场,为地面部队开路。” 王振国冷笑:“通知空军,按第三预案执行。” “我要这些飞机一架都到不了目标区。” 命令下达。 西贡,河内,奠边府三个空军基地,三十架米格-19紧急起飞。 这些高空截击机挂载着特殊的武器组合:两枚红外制导空空导弹,外加两个60毫米火箭弹发射巢。 上午十时十分,缅甸北部空域。 A-1攻击机编队长机飞行员,罗伯特·詹金斯上尉看了看仪表。 还有二十分钟抵达目标区。 他的任务很简单,在预定坐标投放橙剂,然后返航。 据说这种化学药剂能在几周内让丛林落叶枯萎,露出隐藏的游击队营地。 “鹰眼报告,空域清洁,未发现敌机。” 电子战军官在频道里说。 詹金斯稍稍放松。 但就在这时,预警系统尖叫。 “导弹!六点钟方向,高速接近!” 他猛拉操纵杆,战机剧烈机动。 一枚导弹擦着机身飞过。 但后面的僚机没这么幸运。 两架A-1同时被命中,在空中炸成火球。 “敌机!在上方!” 詹金斯抬头,只见云层中冲出大批米格-19,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空战在绝对劣势下展开。 A-1是螺旋桨攻击机,速度慢,机动性差,在喷气式战斗机面前就像活靶子。 B-26轰炸机更惨,笨重得如同空中堡垒。 米格-19采用经典的“高空俯冲—攻击—爬升”战术,绝不停留缠斗。 第一轮攻击,四架A-1被击落。 第二轮,两架B-26拖着浓烟坠落。 詹金斯拼命躲避,但他的飞机已经中弹,液压系统失灵,操纵杆越来越重。 “跳伞!全体跳伞!”他对着无线电大吼,然后拉动弹射拉环。 座椅弹射出舱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飞机撞向山脊,机翼下的橙剂圆桶破裂,橙色的液体如雨般洒向丛林。 但抛洒的方向不是预定目标区,而是美军自己的前沿阵地。 这场空战持续了十一分钟。 所有飞机全部被击毁,机组人员要么阵亡要么落地被俘。 九黎损失米格-19两架,飞行员一死一跳伞获救。 更重要的是,部分橙剂和燃烧弹落在了美军控制区,造成数百名美军和当地平民化学灼伤,污染了水源。 事后调查报告显示:“误伤造成的非战斗减员超过直接战斗损失。”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起飞?走哪条航线?”太平洋总部咆哮,“内部一定有间谍!” 调查随即展开,但一无所获。 4月10日,华盛顿五角大楼。 战报堆满了艾森豪威尔的办公桌。 西线两周推进不足四十公里,日均伤亡超百人。 南线更惨,推进二十五公里后完全停滞。 空袭行动损失惨重,化学武器计划破产。 “前线指挥官一致要求增兵。” 国防部长威尔逊汇报。 “麦大帅说,现有兵力只够防御,无力进攻。” “他要求至少增援五个师,其中必须包括精锐部队。” “精锐部队?”艾森豪威尔皱眉,“他要什么?” 威尔逊递上清单:“他要第101空降师,第82空降师,第1步兵师(大红一师),第75游骑兵团。” “他认为,只有这些部队,才能撕开道路屏障。” “另外,要求调派特种部队绿色贝雷帽,专门用于反游击作战。”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这些部队都是美军的王牌。 101师和82师是二战诺曼底登陆的功臣。 大红一师从一战打到二战战功赫赫。 游骑兵和绿色贝雷帽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调动这些部队,意味着美国将把压箱底的力量投入亚洲战场。 “国内舆论会爆炸的。” 国务卿杜勒斯提醒。 “这些部队的调动瞒不住媒体。” “到时候,反对派会说我们把最优秀的儿女送到亚洲送死。” “但如果不调动,战争就会陷入僵局。”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沉重地说。 “总统先生,我们面临选择:要么增兵强攻,赌一把大的,要么承认失败,开始谈判撤退。” 艾森豪威尔闭上眼睛。 他想起1944年,自己作为盟军最高指挥官,也是在这样的抉择面前。 当时他选择了诺曼底登陆,赌赢了。 这次呢? “批准调动。”他最终开口,“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调动必须保密,直到部队抵达前线。” “第二,告诉麦大帅,这是最后一次增兵。” “如果还不能突破,他就自己写辞职报告。” 命令在绝密状态下发出。 4月15日至5月1日,美国本土和欧洲的军事基地突然忙碌起来。 士兵们接到紧急命令,收拾行装,但被告知目的地保密。 军列在夜间行驶,运输机在夜色中起飞,所有通讯保持静默。 但如此大规模的调动,怎么可能完全保密? 4月20日,西贡情报分析中心。 龙怀安看着最新情报汇总,眉头紧锁。 “多个信源证实,美军正在大规模调动精锐部队。” 杨永林汇报。“驻肯塔基州坎贝尔堡的第101空降师,全员进入战备。” “驻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第82空降师,开始装载重型装备。” “驻德国的第1步兵师,突然进行战备检查……” 他顿了顿:“最值得注意的是,陆军特种部队绿色贝雷帽的训练基地扩大了选拔规模,据说要组建二十个新的A类作战分队。” “二十个分队,约两千人。”龙怀安计算着,“估计是专门用于丛林战,反游击,斩首行动。” “美国人终于学聪明了。” “我们怎么办?” “升级对抗级别。”龙怀安站起身,“通知所有游击部队,准备迎接更专业的敌人。” 他走到地图前:“告诉吴山,他的游击支队升级为丛林特战旅,编制扩大到三千人。所有队员必须会至少两种当地少数民族语言,熟悉每一片山林的每一棵树。” “还有,通知苏联方面,我们需要更先进的单兵装备,夜视仪,微型电台,定向地雷、狙击步枪。” “如果美国人想玩特种战争,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命令连夜发出。 在缅甸北部的群山丛林中,游击队员们开始接受更严酷的训练。 一位克钦族老猎人被请来当教官,他教年轻人:“美国人的装备好,但他们的眼睛不适应丛林。” “你们要像豹子一样安静,像蛇一样隐蔽,像蜘蛛一样耐心。” 而美军那边,第一批绿色贝雷帽分队于5月5日抵达密支那。 他们一下飞机就感到不适,潮湿,炎热,密集的蚊虫,还有无处不在的敌意眼神。 队长约翰·卡尔森上尉看着手中的任务简报。 清剿野人山游击区,击毙或俘虏游击队领导人,为大军开路。 “伙计们,”他对队员说,“记住训练: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绝不单独行动。” “这里的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敌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讲话时,两公里外的山头上,岩温正用望远镜观察这些新来的“客人”。 他注意到这些人的装备更精良,行动更专业,臂章上绣着绿色的贝雷帽。 他悄悄打开电台:“鹰巢呼叫鸟窝。新乌鸦抵达,头戴绿帽,爪牙锋利。重复,新乌鸦戴绿帽……” 电波再次穿越群山。 一场特种战争对特种战争的较量,即将在丛林深处展开。 第97章 绿帽坟场 57年5月8日,缅甸北部野人山腹地。 绿色贝雷帽A-102作战分队队长杰克·卡尔森上尉蹲在腐叶堆积的溪谷旁。 “有人经过,不超过两小时。”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十二名队员做手势。 “三人一组,标准搜索队形。” “记住,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游击队。” 队员们点头,他们是绿色贝雷帽第10特种作战群中最精锐的小队,接受过超过八百小时的丛林战训练,装备着最新式的斯通纳63步枪,AN/PVS-1夜视仪,微型电台。 但踏入这片丛林的第一天起,卡尔森就感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这种安静不是自然形成的,意味着附近有大型生物活动,惊走了小动物。 “上尉,三点钟方向,树干上有刻痕。” 观察员报告。 卡尔森移动到那棵巨大的榕树旁。 树干上确实有刻痕,但不像刀斧留下的,更像是用某种坚硬石头磨出的图案:三个同心圆,中心一个点。 “不是克钦族的传统标记。” 队里的文化专家皱眉。 “我在语言学校没学过这个。” “可能是九黎特种部队的暗号。”卡尔森判断,“通知各小组,提高警戒级别。” “对手比我们预想的更专业。”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十米外的树冠层,九黎丛林特战旅侦察排排长波岩正透过树叶缝隙观察他们。 波岩是克钦族猎人的儿子,从小在这片山林长大。 他不用夜视仪,因为他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 不用指南针,因为他能通过苔藓生长方向判断方位。 甚至不用地图,因为这片山林的每一块石头都在他脑子里。 他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低语,用的是克钦语方言:“兔子进笼,十二只,戴绿帽。第三标记点,正向溪谷移动。” 电波传到两公里外的指挥点。 吴山看着手绘地图,嘴角微扬:“按第三方案,关门打狗。” 下午三时,卡尔森分队抵达预定搜索区域,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鬼哭谷”的山坳。 根据情报,这里可能隐藏着游击队的一个指挥所。 “地形不利。”战术专家提醒,“谷底三面环山,唯一入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条溪谷。如果被伏击……” “正因如此,游击队才可能选择这里。”卡尔森说。 “按计划执行,A组占领左侧高地,B组右侧支援,C组跟我下谷底侦查。” “如有敌情,交叉火力覆盖。” 标准战术,教科书般的正确。 但是对手可能比编写教科书的人更了解这片土地。 当卡尔森带领C组四人踏入谷底时,腐叶覆盖的伪装网突然下沉,四人掉进一个三米深的陷阱坑。 坑底没有尖刺,但铺满了某种黏稠的黑色泥浆,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沥青混合沼泽泥!”一名队员挣扎时惊呼。 “这鬼东西黏性极强,大家别乱动,越挣扎陷得越深!” 几乎同时,A组和B组所在的高地上传来惨叫声。 左侧高地,三名队员刚找到射击位置,脚下的“岩石”突然翻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竹刺,全都浸泡过粪便和毒液。 一名队员被刺穿大腿,伤口迅速肿胀发黑。 右侧高地更惨。 两名队员试图架设机枪时,头顶的树冠突然撒下一张藤网。 网上挂着上百个用小竹筒制作的炸弹,里面填充了黑火药和碎铁片,引爆索连着藤网。网落人倒,爆炸接踵而至。 短短二十秒,三个小组同时遇袭,没人知道袭击从何而来。 “敌袭!敌袭!” 卡尔森在泥坑里对着电台嘶吼。 “请求支援!我们中埋伏了!” 但电台只有沙沙的噪音,谷底的地形屏蔽了信号。 就在这时,波岩从树后现身。 他没拿枪,手里只有一把克钦族长刀和一副自制的吹箭筒。 “美国朋友,欢迎来到野人山。” “开火!” 一名陷在泥浆里的队员举起步枪。 但他刚抬手,一支吹箭就钉在他手腕上。 队员的手无力垂下,步枪掉进泥浆。 卡尔森意识到,这不是遭遇战,是精心设计的屠杀。 对手完全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行进路线,甚至战术习惯。 与此同时四周的丛林活了过来。 伪装成树皮的战士从树干后现身,披着藤蔓的狙击手从树冠下降,甚至地面都翻开,钻出浑身泥土的伏击者。 数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远处的岩石堆上,甚至还架设好了重机枪。 旁边的山坳里,两架直升机飞了起来,直升机的两侧挂着火箭弹蜂巢,里面挂满了火箭弹,正对准了他们。 “投降吧。”波岩说,“这片山谷已经布满了陷阱。” “你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每靠一棵树,都可能触发机关。” “每喝一口水,都可能中毒。” “而我们的狙击手……”他指了指四周,“有十二个人正在瞄准你们的头部。不想死的话,放下武器。” 卡尔森看着队员们:一人腿被竹刺扎穿,毒素正在蔓延,两人中了吹箭,陷入昏迷,四人陷在泥浆里,剩下的或被炸伤,或被石灰迷眼。 拖延下去,这些人不死也是残废。 抵抗下去,他们这些人也会成为机枪和狙击枪的靶子。 特种作战的优势在于隐蔽性和突然性。 如果失去了这些,面对各种大规模的重火力,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绿色贝雷帽成立以来,最耻辱的失败,甚至没机会开枪还击。 “我们投降。”卡尔森嘶哑地说,放下了手中的斯通纳步枪。 其他队员陆续照做。 “你们不是游击队。”他看着波岩,“你们是正规特种部队。” “我们是丛林的孩子。”波岩纠正,“现在,请跟我们走。” “如果配合,你们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俘虏被蒙上眼睛带离山谷。 路上,卡尔森听到队员们被分开的脚步声,听到有人低声用克钦语交谈,听到更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显然,其他绿色贝雷帽分队也在遭遇同样的命运。 同一时间,野人山其他六个区域。 绿色贝雷帽派出的七支分队,几乎在同一时段陷入苦战。 第二分队在渡河时遭遇水下陷阱,三人被特殊设计的渔网缠住溺水,其余人被两岸交叉火力压制在河滩上,动弹不得。 第三分队更惨。 他们试图建立临时营地时,地面下埋着连环引爆的炸药,爆炸引发山体滑坡,整个分队被埋。 第四分队自始至终没遇到敌人,只是在丛林里迷路了三天。 等他们耗尽补给、精疲力尽时,九黎战士才现身,不费一枪一弹俘虏了全部人员。 最精锐的第七分队确实展现了专业素养。 他们躲过了所有陷阱,摸到了吴山的指挥所外围。 但就在准备突击时,指挥所爆炸了,是释放了浓烈的烟雾和刺激性气体。 等烟雾散去,指挥所空无一人,而他们周围出现了至少两百名武装人员。 太阳落山时,战斗基本结束。 5月9日凌晨,密支那美军前线指挥部。 参谋长声音颤抖:“司令官,绿色贝雷帽失去了联系,我们试过了所有的方法,都联系不上。” “找到他们!”麦大帅咆哮,“立刻派直升机,派救援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救援行动同样困难。 直升机刚进入野人山空域,就遭到单兵防空导弹袭击。 两架UH-1休伊直升机被击落,机组人员下落不明。 地面救援队更惨,刚出基地十公里就踩中地雷阵,伤亡十七人后被迫撤回。 直到5月10日中午,才有第一支侦察队带回确切消息。 在鬼哭谷发现了绿色贝雷帽的装备:斯通纳步枪,夜视仪,电台,全部被破坏后整齐堆放在一起。 旁边插着用英文写的标牌: “美国特种部队葬身于此。下次派更多人来。” 没有尸体,只有装备。 “他们被俘了。”情报官分析,“九黎人想要活口,可能是为了情报,也可能是为了谈判筹码。” 麦大帅一拳砸在桌上:“耻辱!这是美军的奇耻大辱!” 但耻辱还没完。 当天下午,九黎的九黎之声广播电台播出了一段录音: “这里是九黎丛林特战旅。” “5月8日,美军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七支分队入侵我控制区。经过战斗,击毙美军特种兵三十九人,俘虏四十五人。” “所有俘虏受到人道待遇,将根据《日内瓦公约》处理。” 录音后还附了一串名单,被俘人员的姓名、军衔、编号。 广播用英语,缅甸语,印地语反复播放,整个次大陆美军基地都能听到。 消息传到华盛顿,五角大楼炸了锅。 “八十四人!八十四名特种兵!”艾森豪威尔在战情室怒吼,“一天之内,全军覆没!麦克阿瑟在干什么?!” “总统,这不完全是前线指挥的责任。” 国防部长威尔逊试图解释。 “根据幸存者的报告,九黎的特种部队水平远超我们预估。” “他们不仅熟悉丛林,还有系统的反特种作战训练,而且,似乎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 “你是说,有内奸?” “或者……”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接话,“他们的情报网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入。” “可能我们的通讯被破译,可能当地所有人都成了他们的眼线。” 房间里一片死寂。 如果连特种作战都失效,这场战争还怎么打? 5月11日,西贡。 龙怀安看着战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美国人不会善罢甘休。”陈剑锋提醒,“损失了这么多特种兵,他们会疯狂报复。” “那就让他们来。”龙怀安走到地图前,“告诉吴山,释放三分之一俘虏,挑受伤的、军衔低的,通过红十字会渠道送回去。” “为什么放人?这些都是宝贵筹码。” “首先,我们要展示我们的人道主义,争取国际舆论支持。” “其次,这些人回去,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让这些回去的人讲述经历,瓦解美军士气。” “想象一下,当那些绿色贝雷帽的战友们听到丛林会说话,每一片叶子都是眼睛的故事,他们还敢进山吗?” 他补充道:“同时,通知所有部队,提高警戒级别。” “美国人丢了这么大面子,很可能发动大规模空袭或炮击报复。” “我们要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所有人躲入防空袭设施之中,只保留少量观察哨。” “重型装备更换位置部署,多布置假目标吸引美军注意力。” 果然,5月12日至15日,美军对野人山地区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饱和轰炸。 B-52机群投下了超过五千吨炸弹,凝固汽油弹将整片山岭烧成焦土。 但九黎的丛林特战旅早已转入深达数十米的地下堡垒系统。 轰炸结束后,他们又从地下钻出,像雨后春笋一样。 而美军,再也没敢派地面部队进入那片被称为“绿帽坟场”的山林。 绿色贝雷帽的惨败,成了这场战争的心理转折点。 从此,在美军士兵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宁可在平原面对九黎的坦克,也不要在丛林面对他们的眼睛。” 因为坦克看得见,打得着。 而丛林里的眼睛,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第98章 绿色地狱 57年6月3日,缅甸北部,密支那美军前线指挥部。 地图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铁。 墙上那张巨大的缅甸地形图,此刻被参谋人员用红蓝两色铅笔涂改得面目全非。 蓝色箭头代表美军计划推进路线,但那些箭头大多停滞在距离起点不足五十公里的位置,像一群困在蛛网中的飞虫。 麦大帅站在地图前。 这位七十七岁的老将,曾指挥过太平洋战争的胜利,曾在仁川创造过军事奇迹,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绿色贝雷帽的失败,证明了一件事。”他声音沙哑的说道,“在这片该死的丛林里,我们不是猎人,是猎物。” 参谋长罗伯特·威洛比少将低声说:“将军,国内的压力……” “我知道。”麦大帅打断他,“艾森豪威尔每天发电报催问进度,国会那帮蠢货在讨论削减军费,媒体称我们是陷在亚洲泥潭的恐龙。” 他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垂头丧气的军官们:“但战争不是政治演讲,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改变现实。” “那我们现在……” “改变战术。”麦大帅用烟斗柄敲击地图,“既然丛林是他们的主场,我们就不进去。”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不进去怎么推进?” “走大路。”麦大帅指向地图上几条蜿蜒的粗线,“密支那通往东方的历史商路,英国人殖民时期修建的简易公路,还有,我们自己的推土机将要开辟的新路。” 他详细部署:“所有部队停止分散搜索,集中沿现有道路推进。” “工兵部队在前,每前进一公里就加固路面、修复桥梁。” “步兵在两侧建立警戒线,但警戒范围不超过道路五百米。” “我不想再听到有士兵消失在丛林里的报告。” “可是将军,这些道路大多年久失修,很多路段根本不存在……” “那就修!”麦大帅提高音量,“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程能力,难道还修不好几条路?” “但九黎人会骚扰……” “所以需要更多的火力掩护。”麦大帅走到另一张地图前,“调集所有155毫米榴弹炮,在道路两侧建立火力覆盖区。” “直升机二十四小时巡逻,发现可疑目标立即开火。” “还有,”他顿了顿,“向国内申请更多工程装备:推土机,压路机,架桥设备,移动式碎石厂。” “我要在这片原始丛林里,铺出一条能让坦克通行的钢铁之路。” 命令在当天下午传达至各部队。 美军士兵们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进入那吞噬了绿色贝雷帽的恐怖丛林了。 但工兵部队的抱怨声随即响起。 6月5日,密支那以东32公里,旧滇缅公路遗址。 第20工兵营营长弗兰克·米勒中校站在齐膝深的泥浆里,看着眼前所谓的“公路”,只想骂娘。 地图上标注的这条战略要道,现实中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石基和疯长的藤蔓。 上周的暴雨让整个山谷变成沼泽,三台M4高速推土机已经陷在泥里两天了。 “中校,三号车又熄火了。” 满脸泥污的军士长报告。 “散热器被泥浆堵死,引擎过热。” “那就拖出来清理。” “拖车也陷进去了。” 米勒无语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六月的缅甸已进入雨季,每天下午准时倾盆而下的暴雨,让所有工程作业变得像玩笑。 更糟的是,这片安全区域并不安全。 就在昨天,一支勘测队在距离道路八百米处遭遇冷枪袭击,两名工程师重伤。 当他们呼叫炮火覆盖袭击方向时,只炸倒了几棵百年古树,袭击者早已消失不见。 “中校,指挥部来电催问进度。” 通信兵递上电文。 “要求今日至少推进五公里。” 米勒看着电文,苦笑:“回复指挥部:以现有条件,日推进五百米已是极限。” “如果非要五公里,请派直升机把整条路吊起来铺。” 但他知道抱怨没用。 命令就是命令。 “让所有推土机加装防护钢板。”米勒下令,“机枪手在每台工程机械上就位。” “告诉兄弟们,眼睛放亮点,这里的每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狙击手。” 工程在泥泞与警惕中缓慢推进。 推土机咆哮着推开腐烂的植被和淤泥,压路机将碎石和红土碾压成型,工兵们冒着雨铺设预制混凝土板…… 这些建材全靠直升机吊运,成本高得惊人。 根据后勤部门统计:每推进一公里,需要消耗柴油80吨,预制板材300块,混凝土150立方米,以及至少两次与游击队的交火造成的弹药消耗。 而战果呢? 6月10日,一周推进数据汇总到指挥部:平均日推进速度1.2公里,仅为计划进度的四分之一。 “太慢了。”麦大帅看着报告,“照这个速度,年底也到不了湄公河。” “但将军,这已经是极限了。”威洛比指着另一份报告,“更严重的问题在这里。”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 6月12日,密支那野战医院。 军医长詹姆斯·卡特上校几乎三天没合眼了。 原本设计容纳三百伤员的野战医院,此刻挤满了六百多名患者。 而且绝大多数不是战伤。 A区是疟疾患者:士兵们高烧不退,在病床上颤抖,黄色的奎宁药片堆得像小山,但效果有限。 缅甸北部的疟原虫对传统抗疟药已有抗性。 B区是登革热和丛林斑疹伤寒:患者全身起疹,关节疼痛难忍,严重者出现内出血。 C区最惨,这里收容的是痢疾和霍乱病人。 恶劣的卫生条件让水源污染严重,尽管工兵部队建立了净水站,但总有士兵图省事直接喝溪水。 结果就是喷射状腹泻、脱水,已有七人死于电解质紊乱。 “昨天新收治病人八十三例,其中战斗伤员仅十一例。” 卡特对前来视察的麦大帅汇报。 “非战斗减员已经是战斗伤亡的四倍。” 医院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一个年轻的列兵在病床上抽搐,疟疾引发的高烧让他胡言乱语:“妈妈……我想回家……树叶在动……它们来了……” 麦大帅沉默地看着。 他经历过太平洋战争,见过热带疾病的威力,但眼前的情况还是超出了预期。 “药品储备呢?” “奎宁只够两周,抗生素更紧张。” 卡特压低声音。 “更糟的是,很多士兵产生了心理问题,他们称之为丛林疯病。” “他们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走出医院时,麦大帅问:“士气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很糟糕。”威洛比递上文件,“第7步兵师的一个连队,上周有十二人试图自残以逃避前线任务。” “他们用石头砸脚,故意染病,甚至有人喝稀释的汽油。” “立刻把这些逃兵枪毙!” 麦大帅愤怒了。 “将军,那不是逃兵,他们是精神崩溃了。” 威洛比苦涩地说。 “军法处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麦大帅望向东方,雨幕中的群山如墨染的巨兽。 他突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知道敌人是九黎,知道敌人的装备和编制,但他真的了解这片土地吗? 了解这里的雨季、这里的疟蚊、这里每一寸都充满敌意的丛林? “将军,九黎广播。”通信官跑来,递上耳机。 麦大帅戴上,里面传来清晰的女声英语广播。 这是九黎新创办的九黎之声,每天都在播放: “美国士兵们,你们为什么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送死?” “为了华尔街的利润?” “为了五角大楼的虚荣?” “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有多少人是被子弹打伤,有多少人是被疾病击倒?” “热带雨林不会屈服于推土机,就像亚洲人民不会屈服于帝国主义……” “关掉。” 麦大帅摘下耳机。 但那些话已经钻进心里。 同一时间,野人山地下指挥中心。 吴山看着航空侦察照片,照片上清晰显示着美军沿着道路建立的钢铁走廊。 “他们学乖了。”副队长说,“不进来,只修路。” “但修路比进军更脆弱。”吴山指着照片上的几个点,“看这里,补给车队必须停下来卸货。” “这里,桥梁修复点,这里,临时宿营地,这些都是靶子。” 过去两周,丛林特战旅改变了战术。 不再追求歼灭整支部队,而是专注于给美军放血。 狙击手远程袭扰工程人员,游击小组在夜间埋设地雷,破坏小队潜入美军后方污染水源。 成果显著。 根据统计,美军每前进一公里,平均遭遇袭击2.3次,伤亡3-5人,消耗弹药相当于一个小型战役。 而丛林特战旅的损失微乎其微。 熟悉地形的战士们打完就跑,美军甚至找不到反击目标。 吴山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喜色:“这些都是拖延战术。” “美国人的国力太强,他们可以承受这种消耗。” “那我们……” “升级消耗战术,”吴山走到地图前,“通知各分队,开始第二阶段,重点袭击医疗车队和药品仓库。” “国际法规定……” “我们袭击的是军事运输车队。”吴山平静地说,“车上运的是军用药品,为的是维持美军的战斗力,这当然是合法目标。” 他顿了顿:“还有,把俘虏的那几个美军医务兵放回去。” “放回去?” “对,但要在他们感染疟疾之后。”吴山眼中闪过冷光,“让他们把恐惧带回美军军营。” “让所有美国兵知道,在这片丛林里,生病比中弹更可怕。” 6月20日,密支那美军指挥部。 最新的汇总报告让所有军官脸色铁青。 过去一个月推进数据: 计划推进距离:150公里 实际推进距离:42公里 战斗伤亡:127人阵亡,403人受伤 非战斗减员:2178人(其中疟疾1123例,痢疾589例,其他疾病466例) 工程装备损失:推土机23台,架桥设备7套,运输车89辆。 弹药消耗:相当于三个标准步兵师一个月的配给量。 “非战斗减员是战斗伤亡的五倍。” 威洛比声音干涩。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前线部队将因疾病失去一半战斗力。” 麦大帅盯着地图,突然问:“九黎的损失呢?” 情报处长尴尬地沉默片刻:“无法准确统计。” “根据飞行员报告,轰炸疑似游击营地37处,但战后侦察显示,其中31处是废弃营地或假目标。” “确认击毙敌人,不足百人。” 一百比两千。 这个交换比让指挥部陷入死寂。 “将军,国内来电。”通信官小心翼翼地说,“艾森豪威尔总统要求,解释进展缓慢的原因。” 麦大帅缓缓坐下。 他知道该怎么解释:丛林,疾病,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永远不够的补给线…… 但他更知道,华盛顿那些政客不会接受这些理由。 他们要的是胜利,是捷报,是能在报纸头条吹嘘的战果。 “回复白宫。”麦大帅最终开口,“就说,我们正在稳步推进,已控制关键交通线,敌军损失惨重。” “将军,这不符合……” “按我说的做。”麦大帅打断威洛比,“另外,以我的名义向五角大楼申请,增派三个工兵旅,调运五万吨工程物资,还有批准使用新型落叶剂。” “新型落叶剂?”威洛比一惊,“那是化学武器,国际社会……” “我不管什么国际社会!” 麦大帅突然爆发。 “我要的是胜利!如果丛林掩护敌人,我就把丛林全部毁掉!” “如果疾病困扰我军,我就用化学药剂清空所有生物!” 他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告诉国内,要么给我需要的工具,要么换个人来打这场该死的战争!” 第99章 大包围 57年7月15日,西贡地下指挥中心。 龙怀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复现了缅甸北部五百平方公里内的每一处山脊,每一条河谷,甚至每一片可能埋伏部队的密林。 沙盘中央,代表美军的蓝色箭头从密支那伸出,像一只笨拙的蜈蚣,沿着红土道路缓慢向东蠕动。 箭头旁插着数十面小旗:工兵营、医疗站、补给点、炮兵阵地…… 每一个都标注着详细情报,番号、兵力、指挥官姓名、甚至主要装备型号。 “饵已经下了三个月。” “美国人咬钩了。” 杨永林递上最新的航空侦察照片:“麦克阿瑟的胃口比我们预估的还大。” “除了原有的第1骑兵师,第3装甲师残部,新抵达的援军包括第101空降师先头部队,第82空降师,以及从欧洲调来的第1步兵师主力。” “目前光美军总兵力已超过二十万,如果算上阿三和南缅仆从军,以及欧洲那些派过来打酱油的盟军,恐怕要在四十万上下。” 照片上,密支那郊外的临时机场拥挤不堪。 C-130运输机如归巢的巨鸟,昼夜不停地卸下人员装备。 扩建后的跑道旁,一排排帐篷和预制板房组成了一片金属与帆布的海洋,油料罐、弹药箱堆积如山。 “他们的计划很明显。”陈剑锋用教鞭点在沙盘上,“以密支那为枢纽,沿着三条主要线路向东推进:北线沿滇缅公路旧道,中线走萨尔温江河谷,南线经景栋向湄公河方向。” “三条线齐头并进,一旦任何一路突破,就能直插我国腹地。” “但前提是能突破。” 龙怀安嘴角微扬。 “过去三个月,我们让他们以为丛林战就是骚扰和拖延。”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产生胜利在望的错觉了。” 他转向空军司令王振国:“机场那边准备得如何?” “金兰湾,岘港,河内三个主要基地,已隐蔽囤积战斗机1016架,其中米格-19新到货的248架已完成作战改装。” 王振国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苏联援助的图-16轰炸机,全部挂载了针对跑道和油库的专用弹药。” “我们在柬埔寨桔井地区,秘密修建的前进机场已经完工,从这里起飞,十五分钟就能覆盖密支那。” 龙怀安点头,又看向炮兵司令:“火箭炮部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六个107毫米火箭炮旅,四个雷电300毫米远程火箭炮旅已完成隐蔽部署。” 炮兵司令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 “射程覆盖美军主要补给线和密支那机场外围。” “一次齐射能覆盖两平方公里。” “但总统,有一个问题。”陈剑锋谨慎提醒,“如果我们大规模轰炸密支那机场和补给线,困在丛林里的美军主力会疯狂反扑。” “四十万大军,即使失去后勤,临死前的反噬也可能……” “所以时机要精确。”龙怀安走到巨大的日历前,“雨季将在八月中旬达到顶峰,那时道路泥泞程度是现在的三倍,直升机起降困难,空中补给效率大降。” 他转身,目光如炬:“命令各部,从即日起,逐步降低阻击强度。” “北线放开口子,让美军推进速度提高到每天三公里。” “中线保持适度抵抗,但可放弃部分前沿阵地。” “南线,可以安排一次溃败。” “溃败?”杨永林一愣。 “让南缅甸仆从军打头阵的那个师,我们狠狠揍一顿,但故意放走主力。” 龙怀安冷笑。 “让麦大帅觉得,是他找到了我们的薄弱环节,是他英明地选择了正确的主攻方向。” 他停顿片刻:“同时,情报部门要开始泄露消息。” “通过俘虏释放、电台广播、甚至故意让间谍获取情报,核心信息只有一个:九黎军队因长期消耗战,弹药紧缺,士气低落,主力部队正在后撤休整。” “麦克阿瑟会信吗?” “他必须信。” 龙怀安的手指敲在沙盘边缘。 “因为这是他摆脱国内压力的唯一希望。” “白宫给他的最后期限是十月底前取得决定性进展,否则就换人。他已经没有时间谨慎了。” 命令在绝密状态下传达。 7月20日,缅甸北部。 美军第1骑兵师师长威廉·威斯特摩兰少将站在新占领的山头观察所,举着望远镜向东望去。 过去一周,推进速度突然加快了。 曾经每前进几百米就要遭遇狙击和地雷,现在一整天都听不到几声枪响。 工兵部队报告说,新发现的地雷数量下降了70%,而且大多是粗制滥造的土炸弹,远不如之前的专业诡雷。 更明显的是,空中侦察发现九黎军队在向后收缩。 几个之前确认的游击队营地人去屋空,只留下匆忙撤离的痕迹。 熄灭不久的篝火,丢弃的破损装备,甚至还有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 “他们撑不住了。”威斯特摩兰对参谋说,“三个月的消耗战,再顽强的部队也有极限。” “丛林战对守方的消耗同样巨大,他们要维持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需要的补给不比我们少。” “但将军,会不会是陷阱?”作战参谋谨慎提醒,“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欲擒故纵。” 威斯特摩兰沉默片刻。 他想起绿色贝雷帽的惨败,想起那些消失在丛林里的优秀士兵。 但后面的压力更紧迫。 华盛顿昨天发来的密电显示,国会军事委员会已开始讨论亚洲战事评估,几个关键议员公开质疑无休止的消耗是否值得。 如果他不能尽快拿出战果,不仅麦克阿瑟会下台,整个远征军都可能被召回。 “即使是陷阱,我们也有能力踩过去。”威斯特摩兰最终说,“命令各部,加快推进速度。” “告诉小伙子们,敌人开始溃退了,胜利就在眼前!” 7月25日,南线,景栋以东30公里。 南缅甸第5步兵师的溃败,比龙怀安预想的还要惨烈。 这支由美国顾问训练,装备M1加兰德步枪和巴祖卡火箭筒的部队,原本承担着南线主攻任务。 但当九黎军队意外地投入了一个团的坦克和两个营的火箭炮后,南缅甸士兵的士气瞬间崩溃。 战斗只持续了四小时。 九黎军队的炮火精准覆盖了南缅甸师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坦克从侧翼包抄,步兵在正面施压。 南缅甸士兵丢下武器,成群结队地向西逃窜。 而九黎军队“恰好”在包围圈上留出了一个缺口。 逃回美军防线的溃兵带回了惊恐的描述:“他们到处都是!坦克从树林里钻出来!大炮像雨一样!” 美军顾问团的报告则冷静得多:“敌军火力强度超出预估,但战术显露出急躁,他们急于歼灭南缅甸师,暴露出侧翼薄弱。” “建议投入美军主力,从溃退打开的缺口突入。” 这份报告当天就摆在了麦克阿瑟桌上。 老将军看着地图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突破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太巧了。 南线三个月来一直是最平静的方向,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战机? 但侦察机拍回的照片显示:九黎军队在取得胜利后,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在向后收缩。 缴获的文件中提到“弹药告急”“部队疲惫”“请求后撤休整”。 还有更关键的情报:潜伏在九黎后方的间谍发回密电,称西贡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继续坚守北部丛林区。 “他们在犹豫。”麦克阿瑟对威洛比说,“长期的消耗战让他们的资源也到了极限。” “南线的胜利可能只是回光返照,他们想通过一次胜利,来争取体面撤退的时间。” “那我们要……” “咬住他们!”麦克阿瑟眼中闪过赌徒般的光芒,“命令第101空降师立即南下,从南线突破口突入。” “第82空降师侧翼掩护。” “第1步兵师向北压迫,牵制敌军主力。” “我要在八月底前,把美国国旗插到湄公河边!” “可是将军,这样一来,我军主力将全部进入丛林腹地,补给线……” “空运!”麦克阿瑟斩钉截铁,“密支那机场已经扩建完成,每天能起降两百架次。” “C-130可以直接向前线投送补给。” “我们要打一场空中支援的闪电战!” 最后的疑虑被野心压倒了。 8月1日,美军总攻开始。 超过20万美军主力从三个方向涌入缅甸东部丛林。 推进速度创造了开战以来的纪录:北线日推进五公里,中线四公里,南线第101空降师利用直升机机降,一天内深入二十公里。 捷报如雪片般飞回华盛顿。 《纽约时报》头版标题:“亚洲战事转折点:美军突破九黎防线”。 艾森豪威尔在白宫记者会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们的孩子们正在取得应有的胜利。” 只有少数人感到不安。 8月3日,西贡指挥中心。 “鱼全部进网了。”杨永林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色箭头,“美军主力已深入野人山腹地五十至八十公里。” “最前出的第101空降师先头部队,距离我们的预设伏击区只有十五公里。” 龙怀安看着墙上的巨幅气象图:“气象部门确认,八月十日起,缅甸北部将迎来连续一周的暴雨,能见度不足五百米,直升机无法起降。” “密支那机场的囤积情况?” 龙怀安问道。 王振国递上最新照片:“运载量已经达到峰值。” “每天有超过一百架运输机降落,卸下物资后,因前线需求不急,大量堆积在露天堆放场。” “油料罐区储油量估计超过五万吨。” 照片上,数以千计的绿色木箱堆积如山,覆盖的帆布在风中鼓动。 “他们的空中管制呢?” “因连日晴天,再加上我们袭击频率降低,警戒已放松。”王振国说道。 龙怀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终于,他抬起头:“命令。”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挺直腰板。 “第一,丛林特战旅即刻起全面蛰伏,除观察哨外,所有人员转入地下工事。” “给美军一种我军已全面溃散的错觉。” “第二,火箭炮部队于八月九日午夜前完成最后校准,目标:密支那机场跑道,油库,塔台,雷达站,摧毁美国人的起飞能力,首轮齐射后,立即转移阵地。” “第三,空军所有战机八月十日凌晨三时准时起飞。” “米格-19机群负责清扫空中威胁,图-16轰炸机携带混凝土破坏弹和燃烧弹,务必彻底瘫痪机场。” “钢鹰战机低空突防,攻击补给堆放场。” “第四,通知柬埔寨桔井前进机场,所有雷电远程火箭炮瞄准美军在丛林中的主要补给点。”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此战目标不是杀伤人员,是摧毁物资,是瘫痪运输,是掐断补给。” “要让那四十万美军困在丛林里,饿着肚子,缺着弹药,看着伤员无法后送。” “我们要用这场雨,把美国远征军彻底锁死在缅甸的绿色地狱里。” 命令通过加密电台,信使,甚至最原始的传话方式,送达每一个作战单位。 8月9日,夜,缅甸东部丛林。 美军第101空降师506团E连的士兵们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就着雨水啃着K口粮。 “明天就能到湄公河了。”年轻的列兵汤姆乐观地说,“连长说,突破之后,九黎人就无险可守了,战争很快会结束。”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冷笑:“结束?小子,你听听这丛林的声音。” 夜幕下的雨林并不安静。 蛙鸣、虫嘶、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哨音。 那是克钦族猎人制作的山灵哨,今夜格外密集。 “他们在看着我们。”老兵低声说,“一直看着。” 汤姆打了个寒颤,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无数发动机同时启动的咆哮。 同一时间,金兰湾空军基地。 地下机库的厚重钢门缓缓滑开,潮湿的海风涌入。 跑道两侧,指示灯在雨幕中连成两条红色长龙。 飞行员李刚爬进钢鹰战机的座舱。 这架不锈钢战机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机翼下挂满了火箭弹巢和燃烧弹。 “老伙计,今晚干票大的。” 他拍了拍仪表盘。 塔台指令传来:“所有单位,起飞倒计时十分钟。” 机组人员正在进行最后检查。 今晚,它们挂载的是专门针对跑道的混凝土破坏弹,弹头内填充的铝热剂,能在爆炸瞬间产生三千度高温,熔化沥青和混凝土,让跑道变成坑洼的熔岩池。 “气象报告确认,目标区域已被雨云覆盖,美军雷达探测效率下降60%。” 导航员报告。 机长点头:“让他们在睡梦中迎接地狱。” 凌晨2时50分,柬埔寨桔井秘密基地。 伪装成山体的混凝土掩体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钢铁巨兽,雷电300毫米远程火箭炮。 这种十二联装的怪物,每枚火箭弹重达八百公斤,射程超过一百公里。 此刻,它们齐刷刷扬起发射管,指向西北方向。 “坐标输入完成。” “弹药装填完成。” “气象校正完成。” 炮兵营长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凌晨3时整。 “铁钳行动,开始!” 命令通过电波传遍战场。 第一波打击来自地面。 缅甸东部丛林中,六个107毫米火箭炮旅同时开火。 这些简易却致命的武器,在过去的游击战中一直零星使用,从未展现过真正的威力。 今夜不同。 夜空被无数尾焰照亮,火箭弹如逆行的流星雨,拖着白色烟迹扑向目标。 爆炸的火光在雨林中次第绽放。 美军第7步兵师的后勤主官刚从睡梦中惊醒,就看到堆放补给的林间空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粮食、药品、弹药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抢救的士兵被第二轮火箭弹覆盖。 “我们被炮击了!请求坐标反击!” “无法确定炮位!四面八方都在开火!” 混乱刚开始,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凌晨3时07分 密支那机场 雷达操作员困倦地盯着屏幕。 雨季的雷暴在屏幕上产生大量杂波,他打了个哈欠。 突然,一片密集的光点从东南方向急速接近。 “不明机群!数量,天哪,超过一百架!速度八百!高度五千!” 防空警报凄厉响起,但太迟了。 第一批抵达的是米格-19。 这些高空截击机以双机编队俯冲而下,机炮和火箭弹倾泻在防空阵地上。 美军的防空导弹刚要反击,就被反辐射导弹锁定。 这是毛熊刚刚提供的试验性秘密武器,专门追踪雷达波源。 爆炸淹没了呼喊。 紧接着,图-16轰炸机群进入投弹航线。 混凝土破坏弹脱离挂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坠落。 第一枚命中主跑道中段,铝热剂炸开的瞬间,沥青路面像黄油一样融化,形成一个直径十五米、深三米的熔坑。 第二枚、第三枚……十二条跑道被炸成断续的废墟。 油库区是下一个目标。 燃烧弹如雨点般落下,五万吨航空燃油被点燃,爆炸的火球冲上数百米高空,照亮了半个夜空。 热浪甚至融化了附近的机库铁门。 最后是钢鹰战机的表演。 这些坚固的不锈钢战机低空掠过,用火箭弹和机炮扫射露天堆放场。 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在连环爆炸中化为灰烬。 整个攻击持续了二十二分钟。 当最后一架九黎战机消失在雨幕中时,密支那机场已经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跑道瘫痪,油料烧尽,雷达被毁,防空阵地被彻底摧毁,大量机库被摧毁。 哪怕幸存的飞机,也因为没有跑道而无法起飞。 更致命的是,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囤积物资被毁。 凌晨3时30分,美军前线指挥部。 麦克阿瑟看着一份份急电,手在颤抖。 “密支那机场遭大规模空袭,跑道完全瘫痪,修复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 “第101空降师报告,补给点遭火箭炮覆盖,损失物资百分之六十……” “第1骑兵师请求紧急空投,药品已耗尽……” “南线第82空降师遭遇猛烈炮击,伤亡数字正在统计……” “气象部门紧急通报,未来一周暴雨将持续,直升机无法起降……” 每一份报告都像一把铁锤,敲击着老将军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过去一周的顺利推进,是通往陷阱的诱饵。 敌人故意示弱,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让他的主力深入丛林,然后,掐断所有补给线。 “立即组织撤退!”他对威洛比吼道,“所有部队向密支那收缩!” “可是将军,道路状况……” “那就用脚走!爬也要爬回来!” 当撤退的命令发出去时,已经晚了。 暴雨如期而至。 季风高峰期倾盆而下的水幕。 能见度降至零,道路在几小时内变成泥浆河,车辆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而九黎的军队,那些“溃散”“撤退”的部队,此刻如幽灵般重新出现。 他们炸毁桥梁,埋设地雷,狙击军官,污染水源。 每一步撤退都变成流血的过程。 8月12日,被困第三天。 美军第101空降师506团阵地。 口粮配给已降至正常的三分之一,药品完全耗尽。 疟疾和痢疾在士兵中蔓延,因为没有药,伤员只能躺在泥水里等死。 汤姆蜷缩在散兵坑里,高烧让他意识模糊。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但已经没力气吃了。 远处又传来克钦族猎人的哨音。 这次,哨音里带着清晰的旋律,那是缅甸山民古老的送葬曲。 老兵躺在旁边,腹部中弹,伤口已经感染。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被雨幕遮蔽的天空。 “我说过的,小子……”他嘶哑地笑,“他们一直看着我们。” 汤姆闭上眼睛。 他终于听懂了丛林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不是雨声。 是绞索慢慢收紧的声音。 …… 西贡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着最新战报。 “因为补给断绝,美军非战斗减员每日增加两千以上。” “但困兽犹斗,他们的战斗力还在。” “我们要进攻吗?”陈剑锋问。 “不。”龙怀安摇头,“继续围困,继续消耗。” “将这四十万人变成我们手里的筹码。” “命令包围部队不断挤压他们的活动空间,尽可能摧毁他们的各种补给,让他们充分感受到绝望,才会有可能投降。” “其余部队全力打击美军的各个基地,尤其是各种物资和飞机。” “游击队也要散在主要航线上,袭击可能起飞的飞机和直升机。” “不要让一架飞机,一吨物资送到前线。” “等到这四十万人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们将会拥有一张决定胜负的牌。” 第100章 钢铁绞索 57年8月15日,缅甸北部,被困美军第101空降师指挥所。 雨水连续下了七天,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威斯特摩兰少将站在半塌的帐篷里,地图已被潮气浸透,上面用红笔标注的补给路线一条接一条地被划掉。 每划掉一条,帐篷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最后一次尝试是昨天。”参谋长声音嘶哑,“第82空降师组织了五百人的突击队,试图打通通往密支那的17号公路。” “他们在距离我们三十公里处遭遇伏击……” “只回来了二十人。” “空投呢?” “一共尝试了三次,两次被高射炮和防空导弹拦截,运输机损失惨重。” “还有一批投到了敌方控制区。” 后勤官脸色灰败,“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九黎人用降落伞送回来的包裹……” “里面是原本空投给我们的午餐肉,还有一张字条:不会做就别浪费粮食了。” “你们确实继承了英国人的厨艺。”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威斯特摩兰看向外面的雨幕。 他的部队原本是美军最精锐的空降兵,此刻却像一群困在泥潭里的野兽。 士兵们蜷缩在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去,很多人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部队伤亡情况怎么样?” “截至今天凌晨……”军医长翻开笔记本,手在颤抖,“确认死亡1274人,其中战斗伤亡不足六百,其余都是疾病,感染和饥饿。” “伤病员超过五千,我们没有药品,连最基本的消毒纱布都用完了。” “最严重的是士气。” 情报官低声说。 “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了四起士兵持枪威胁军官要求食物的事件。” “第506团E连……” “整建制投降了。” 威斯特摩兰猛地抬头:“什么?” “他们走出阵地,举着白旗。” “九黎人没有开枪,给了他们食物和药品,然后把他们带走了。” “走之前,E连连长托人带回一封信……” “说至少他的兄弟们能活着。” 帐篷外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是九黎的装甲车。 这些装甲车上安装了大喇叭,正在循环播放劝降通知。 “美国士兵们,你们的政府抛弃了你们。” “密支那机场已经化为废墟,所有补给线都被切断。” “你们每多坚持一天,就有更多年轻人死在这片陌生的丛林里……” “放下武器,走出阵地,你们将得到食物、药品和人道待遇。” “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枪声响起,某个士兵崩溃地朝广播方向射击。 但子弹只是在雨幕中激起几点水花,广播车早已驶离。 威斯特摩兰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支队伍从密支那出发时的景象:士气高昂,装备精良,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是去赢得一场光荣的胜利。 现在呢? 同一时间,密支那以西80公里,巴莫港。 这是美军在缅甸海岸线上控制的最后一个深水港。 过去一周,所有从印度洋运来的物资都在这里卸载,然后通过公路和空运送往内陆。 深夜十一点,港口仓库区突然火光冲天。 六号仓库最先爆炸,里面储存的两千吨航空燃油被点燃,火球冲上夜空,数公里外都能看见。 紧接着,三号、七号、九号仓库相继起火,里面都是粮食,药品,弹药之类的易燃易爆品。 “敌袭!敌袭!” 警笛凄厉,但港口守军赶到时,只看到燃烧的仓库,和几具被扒了军服的美军哨兵的尸体。 破坏小队早已消失。 他们来自九黎海军陆战队特种分队,三天前乘坐伪装成渔船的微型潜艇在海岸登陆。 携带烈性炸药和燃烧弹。 任务只有一个:烧掉能看到的一切物资。 “长官,初步估计……”消防队长满脸烟灰,“损失物资超过五万吨。” “更糟的是,起重机和装卸设备也被炸毁了,港口至少瘫痪两周。” 港口指挥官看着燃烧的仓库,突然笑了。 笑声凄厉又无奈:“两周?你觉得被困的那些人还能撑两周吗?” 他望向东方,雨幕后的丛林深处,四十万大军正在慢慢死去。 8月16日,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艾森豪威尔总统盯着墙上的巨幅战况图,脸色铁青。 地图上,缅甸东部那片区域被涂成了刺眼的红色。 上面标注着:“被困部队:美军约20万,盟军约20万。补给状况:极端危急。预计可维持时间:7-10天(如无新增补给)”。 “麦克阿瑟的最新报告。”国防部长威尔逊声音干涩,“他承认,突围已无可能。” “唯一的选择是固守待援,或者谈判。” “谈判?” 国务卿杜勒斯冷笑。 “和谁谈判?九黎?” “那我们等于承认这场战争失败了!” “可难道看着四十万人饿死、病死在丛林里?!” 陆军参谋长马克斯韦尔·泰勒上将拍桌而起。 “那是四十万条生命!” “包括我们最精锐的101师、82师、第1步兵师!” “如果他们全部损失,美国陆军将倒退十年!” “到时候,甚至不用九黎来打我们,他们的家属就能把我们吃了。” “大选也将必然失败。” “甚至可能都等不到大选,国会甚至可能发起不信任弹劾!” 房间里吵成一团。 主战派坚持必须救援:“调动第七舰队,从海上登陆!” “调集所有运输机,强行空投!” 现实派则泼冷水:“第七舰队还在修整,密支那机场废墟还没清理干净,九黎的防空网密不透风,强行救援等于送死。” 艾森豪威尔听着争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明年就是大选年,如果这场战争以四十万大军覆没告终,他的政治生涯将彻底终结。 共和党也会失去白宫。 但接受谈判? 那意味着美国自二战以来首次在重大冲突中认输,全球战略威信将一落千丈。 “毛熊的反应呢?” 他突然问。 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递上报告:“莫斯科三天前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游行,标语是帝国主义在亚洲的惨败。” “玉米晓夫公开讲话,称这是被压迫民族的伟大胜利。” “还有更糟的。”国务院情报研究主任补充,“我们驻莫斯科大使馆报告,毛熊正在组织一个军事观察团,准备前往九黎交流经验。” “随行的有大量军事顾问和新型武器装备。” “他们在测试武器。” 泰勒苦涩地说。 “把我们的失败当成他们的试验场。” 艾森豪威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第一,命令麦克阿瑟,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战线,组织有效防御。” “告诉他,援军一定会到。” “只要坚守住,就会有办法的。” “第二,启动秘密外交渠道,通过瑞士试探九黎的谈判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记住,任何接触都必须绝对保密。”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能让国内知道我们在考虑谈判。” 命令在绝望中发出。 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谓“援军一定会到”,不过是安慰剂。 8月17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庆祝气氛尚未散去,但政治局会议已转入务实。 “九黎的战果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估计。” 国防部长朱可夫元帅指着地图。 “他们不仅包围了四十万敌军,更重要的是,展示了一套完整的非对称作战体系,如果能总结出来,可以针对性支援给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对于打击美国的霸权很有作用。” “这对我们很有启发。” 玉米晓夫抽着雪茄,满脸红光。 “尤其是在如何对付北约的装甲集群方面。” “我决定,加大对九黎的援助,不仅给武器,还要给技术、给专家。” “但会不会过度刺激美国?” 外交部长葛罗米柯谨慎提醒。 “刺激?” 玉米晓夫大笑。 “他们已经刺激过头了。” “四十万大军被围,这是美国自南北战争以来最大的军事灾难。” “现在不是我们怕刺激他们,是他们要求我们帮忙斡旋。” 他走到窗前,看着红场上尚未撤去的庆祝标语。 “告诉驻西贡大使,我要派一个高级别代表团,由崔可夫元帅带队。” “带去我们最先进的装备,T-54A坦克的最新改进型,萨姆-6防空导弹的试验型号,还有R-11弹道导弹的技术资料。” 房间里响起吸气声。 “第一书记,弹道导弹技术是最高机密……” “所以要给!” 玉米晓夫眼中闪着战略家的光芒。 “九黎越强,美国在亚洲就越被动。” “他们在亚洲每多投入一分力量,在欧洲对我们的压力就少一分。” “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他顿了顿:“另外,告诉龙怀安同志,我们支持他的一切正当要求。” “如果美国人想谈判,毛熊将作为可靠的盟友站在九黎一边。” 8月18日,西贡,总统府会客室。 龙怀安看着面前这位毛熊元帅,崔可夫。 斯大林格勒的保卫者,柏林战役的指挥者之一,此刻正坐在他面前,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表达祝贺。 “龙怀安同志,我谨代表毛熊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毛熊政府,以及全体毛熊人民,向您和九黎人民取得的伟大胜利,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崔可夫站起身,郑重握手。 “感谢毛熊同志一直以来的支持。”龙怀安微笑回应,“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无法取得今天的战果。” “援助还会继续,而且会升级。” 崔可夫让随从打开几个箱子。 “这是T-54A坦克的最新火控系统设计图,能让命中率提高30%。” “这是萨姆-6防空导弹的部分技术资料,对低空目标有奇效。” 他指着最后一个箱子,压低声音:“这是R-11战术弹道导弹的初步技术参数。” “射程300公里,误差半径500米,可以携带常规或特殊弹头。” 龙怀安瞳孔微缩。 这是毛熊的看家武器之一,竟然愿意分享? “第一书记同志认为,九黎已经成为社会主义阵营在亚洲的坚强堡垒。”崔可夫意味深长地说,“堡垒需要更坚固的武器。” “请转告玉米晓夫同志,九黎人民永远不会忘记真正的朋友。” 龙怀安郑重说道。 “这些援助将用于捍卫国家主权和世界和平。” 会谈结束后,龙怀安独自站在地图前。 陈剑锋走进来:“总统,刚收到消息,美国通过瑞士外交官传来口信,表示愿意讨论当前局势。” “他们终于低头了。”龙怀安嘴角微扬,“但低头不代表认输。” “告诉外交部,可以接触,但必须在美国公开承认军事行动失败的前提下。” “他们会接受吗?” “现在不会,但再过一周……” 龙怀安指向地图上那片红色区域。 “等那四十万人开始大规模饿死的时候,他们会接受的。” 他转身:“通知前线,收紧包围圈,但不要总攻。” “继续用火箭炮骚扰他们的营地,继续播放劝降广播,让他们在绝望中慢慢崩溃。” “另外,命令所有部队加强戒备。” “美国人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要防备他们孤注一掷的救援行动。” “是!” 第101章 饥饿与崩塌 57年8月23日,缅甸东部丛林,美军第82空降师307团阵地。 上等兵迈克·艾布拉姆斯蜷缩在积水的散兵坑里。 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破雨布拉过头顶。 雨水已经连续下了十三天。 他的野战服早已被泡得发白溃烂。 皮肤上布满了真菌感染的红色斑点。 军医称之为“丛林疮”,但是没有应对的药品,只能硬扛。 最糟糕的是,因为后勤断了,食物缺乏。 自从五天前最后一顿完整的K口粮吃完后,配给就变成了每天半块压缩饼干,一小撮盐和一杯用净水片处理过的脏水。 昨天,连压缩饼干都没了,代之以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据说是从当地村民那里“征用”来的,里面混着沙子和霉米。 “听说B连有人开始吃皮鞋了。” 旁边散兵坑里的下士卡尔声音虚弱。 “用火烤软了,切成条,像嚼皮带。” 迈克没有回答。 他的胃已经痛得麻木,那种空洞的、仿佛要把内脏都吞噬掉的绞痛。 在最初几天曾让他发疯。 现在却变成一种迟钝的钝痛,伴随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风变了。 东南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丛林腐烂植物的气息,不是雨水的湿气,而是食物的香味。 迈克猛地坐起,鼻子抽动。 是米饭! 煮熟的,带着谷物香气的米饭! 还有肉? 好像是炖肉,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味道,浓郁得让人发狂。 “上帝啊……” 卡尔也闻到了,他挣扎着爬出散兵坑,像狗一样用鼻子嗅着空气。 “他们在做饭!九黎人在做饭!” 整个阵地骚动起来。 士兵们从各自的掩体里钻出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 那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诱人。 对一群饿了几天的人来说,比任何枪炮声都更具穿透力。 “看那边!” 有人指向东南方向的山脊。 大约一公里外,几缕炊烟正从树林中升起。 透过望远镜,能看到九黎士兵围坐在篝火旁,用行军锅煮着什么。 他们甚至,甚至在大口吃饭,一边吃一边说笑,偶尔还朝美军阵地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们在故意气我们!”一个中尉愤怒地吼道,“把枪给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举枪,身体就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太虚弱了,连步枪都端不稳了。 迈克盯着那些炊烟,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他想起家乡母亲做的炖牛肉。 想起参军前最后一次吃的牛排。 想起甜甜圈和泡芙。 想起那些他可能再也吃不到的东西。 “我想吃饭。” 他旁边的年轻列兵突然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抽泣。 “哪怕只有一口热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事。 同一时间,美军阵地右翼,南缅甸第9步兵师防区。 这里的崩溃来得更快。 作为仆从军,南缅甸士兵的待遇本就比美军差一截。 补给断绝后,他们是最先被放弃的。 有限的物资优先供应美军主力,南缅甸部队早就彻底断粮了。 “我不干了!” 黎明时分,一个南缅甸士兵突然扔下枪,爬出战壕。 他的军服破烂不堪,脸因饥饿而凹陷,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 “我要吃饭!我要活着!” “站住!”督战队的缅甸军官举枪,“回去!否则军法处置!” 那个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声凄厉。 “军法?饿死也是死,枪毙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向前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逃兵,而是督战队的军官。 另一个南缅甸士兵击毙了他。 “兄弟们!他们不给我们饭吃,还要我们卖命!” 开枪的士兵吼道。 “投降至少能活!跟我走!” 就像堤坝开了第一个口子。 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人,最后是整个连队、整个营。 南缅甸士兵扔下武器,举着用破布做成的白旗,跌跌撞撞地走向九黎阵地。 督战队剩余的士兵试图阻止,用机枪扫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潮淹没。 饥饿的士兵们红了眼,反过来攻击督战队,抢夺他们的武器和食物。 短短两小时,南缅甸第9步兵师三千人,有超过两千四百人投降。 九黎军队接收了他们。 每个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一碗热粥,一张饼子。 有伤病的还被带到了临时医疗站,用草药进行了简单的治疗。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包围圈。 上午十时,美军第1骑兵师防区。 威斯特摩兰少将看着最新报告,手在颤抖。 “南线三个仆从军师全部崩溃,投降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 “西线的阿三部队也开始动摇,昨夜有整营建制投降。” “我们自己的部队……” 参谋长停顿了一下。 “第7步兵师报告,过去二十四小时有三百七十七人失踪,疑似投敌。” “第101空降师也有近百人……” “督战队呢?!” 威斯特摩兰吼道。 “我派去的督战队呢?!” “督战队……” 参谋长苦笑。 “第82空降师的督战队昨天试图枪决逃兵,结果被其他士兵围攻,督战队的武器被抢,五名督战队员,被活活打死。” 威斯特摩兰踉跄后退,扶住桌子才站稳。 军纪崩坏了。 当一支军队开始饿肚子,当士兵们看着友军投降后反而得到食物和医治,什么荣誉、什么忠诚、什么纪律,都会在生存本能面前土崩瓦解。 “将军,还有一个消息。” 情报官低声说。 “九黎人把一些投降的美军放回来了。” “什么?” “他们让投降的士兵吃饱饭,处理伤口,然后给他们一些传单,让他们回到阵地劝降。” “就在刚才,第506团那边,有二十多个昨天投降的人回来了,正在阵地上说话。” 威斯特摩兰冲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对面阵地上,几个穿着美军军服但臂上绑着白布的人,正站在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大声喊话。 他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兄弟们,别硬撑了!” “投降不丢人,至少能活命!” “他们有热饭,有药品!” “我受伤的腿被包扎好了,还打了消炎针!” “别为华盛顿那帮政客送死!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 第506团的阵地上,美军士兵沉默地听着。 没有人开枪,没有人阻止,所有人都只是听着。 终于,一个士兵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扔下枪,举着双手,走向那片空旷地带。 威斯特摩兰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下午三时,九黎前线指挥所。 吴山用望远镜观察着美军阵地。 投降的人流从零星变成小溪,再从小溪变成河流。 “心理战比预想的还成功。” 副队长笑道。 “尤其是让投降的人回去劝降,他们的话比我们广播一百遍都管用。” “饥饿是最好的宣传员。” 吴山平静地说。 “接收了多少俘虏了?” “截至今天下午两点,仆从军投降总数超过四万三千人,美军投降人数达到,两万一千七百六十四人,而且还在以每小时数百人的速度增加。” “美军军官呢?” “尉官有三十多人投降,校官,暂时还没有。” “但据俘虏说,不少中低级军官也在暗中动摇,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带头。” 吴山点头:“不要急,让压力再发酵几天。” “告诉炊事班,明天做红烧肉,味道要浓,多放香料,多放糖,就在上风口做,往美军主阵地吹。” “另外,”他顿了顿,“把投降的美军军官单独安置,给他们较好的待遇,让他们写信给还在抵抗的战友,写给国内的家人。” “我们要从内部彻底瓦解他们的意志。” 命令下达后,吴山望向西边。 雨终于开始变小了,云层裂开缝隙,几缕阳光照在泥泞的大地上。 远处,又一群美军士兵举着白旗走出阵地,像一群疲惫的幽灵。 他知道,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决定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8月24日,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艾森豪威尔看着最新的战报,脸色苍白如纸。 “截至今日凌晨,被围部队总人数从四十万下降到约三十万。” “其中七万余人已投降,另有约八千人确认死亡,剩余为失踪。” “剩余部队中,具备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士兵处于严重饥饿和疾病状态。” “麦大帅称,军纪已近崩溃,督战队失去作用,部分部队出现士兵持枪胁迫军官要求投降的情况。”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国务卿杜勒斯才嘶哑地开口:“我们必须接受谈判了。” “否则,否则那三十万人可能全部……” “怎么谈?”国防部长威尔逊苦笑,“现在是我们跪着求人家放人。” “九黎会开出什么条件?” “退出整个东南亚?” “承认他们的所有领土要求?” “赔偿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 “总比二十万美军尸体运回国好。” 副总统尼克松低声说,“想想看,如果那些孩子的父母知道我们为了所谓的面子,让他们饿死在丛林里……” “抗议的队伍会从华盛顿一直排到西雅图。” “反对党绝对会发起不信任投票的。” “那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糟糕。” “我们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都会被终结。” 艾森豪威尔双手撑住额头。 他想起诺曼底登陆前夜,他也是这样坐在指挥所里,面临着可能牺牲数万人的决策。 但那时是为了胜利,为了解放欧洲。 现在呢?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早已无法挽回的败局? “联系莫斯科。”总统最终开口,声音苍老,“请毛熊出面调停。” “告诉他们,美国愿意在体面的前提下,讨论结束敌对状态。” “体面?”尼克松苦笑,“我们现在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艾森豪威尔没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白宫草坪上的国旗在微风中飘扬。 那面旗帜曾插在硫磺岛、在诺曼底、在柏林,代表着胜利与荣耀。 现在,它即将见证美国自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失败。 “还有一件事。”中情局长艾伦·杜勒斯说,“根据我们潜入九黎的情报人员发回的消息,毛熊援助的最新一批武器已经运抵,包括战术弹道导弹技术。” “他们想把整个东南亚变成导弹基地……” 威尔逊喃喃道。 “不止。”杜勒斯摇头,“龙怀安正在策划下一阶段行动。” “一旦缅甸的包围战结束,他的目标可能是,南缅甸,阿三,荷属东印度,甚至吕宋。”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战役的失败,可能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在亚洲,一个新的强权正在崛起。 而美国,正站在失去整个太平洋边缘的悬崖上。 同一时间,缅甸丛林,黄昏。 迈克·艾布拉姆斯站在投降的队伍里,等待九黎士兵的登记。 他已经饿得站不稳,靠着卡尔的搀扶才没倒下。 周围是数百名同样选择投降的美军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羞愧。 但也有一丝解脱。 至少不用饿死了。 至少能吃到一顿热饭了。 登记处,一个会说英语的九黎军官平静地记录着每个人的信息。 没有呵斥,没有侮辱,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姓名、军衔、部队番号。 轮到迈克时,军官看了他一眼:“有伤吗?” “没,没有。” “去那边领食物,然后到三号营地休息。” “记住我们的规矩:只要不逃跑,不试图反抗、不搞破坏,你们就会得到人道待遇。” 迈克麻木地点头。 他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 里面有咸鱼,土豆,胡萝卜和洋葱。 以前,这饭食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这香味让他几乎晕厥。 还有两个大窝头。 他蹲在路边,用颤抖的手捧着碗,喝下第一口汤。 热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卡尔坐在旁边,也在埋头猛吃,吃着吃着突然哭了:“我妈妈,我妈妈如果知道我在吃敌人的饭……” “至少你还活着。”迈克嘶哑地说,“活着才能回家。” 不远处,又有新的投降者走出丛林。 这次人更多,看起来是整连整连地出来,军官走在最前面,举着白旗。 九黎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换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投降的美军少校,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山谷: “我是第101空降师307营少校营长罗伯特·詹金斯。” “我以军官的荣誉保证,九黎军队遵守了《日内瓦公约》的所有条款。” “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食物和医疗,没有虐待,没有羞辱。” “还在抵抗的兄弟们,放下武器吧。这场战争已经输了,但你们的生命还可以保住。” “回家,活着回家……” 声音在群山中回荡。 更远的山脊上,炊烟再次升起。 今晚的菜单好像是,炖鱼? 香味比昨天更浓郁了。 迈克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他望向美军阵地的方向,那里还有数万人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 但他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在这里,至少有饭吃,有活路。 第102章 崩解与反击 57年8月27日,瑞士日内瓦,秘密会议室。 美国国务卿杜勒斯递交了《和谈初步方案》。 主要内容包括 1双方立即停火。 2在联合国监督下同时撤军 3恢复1956年1月1日前的实际控制线 4就“东南亚长期和平机制”展开谈判 5互相遣返战俘 6美国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弥补战争损失 看着美国递来的和平协议,周海平平静地喝着咖啡。 “杜勒斯先生,您居然能提出这么一份和平方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打到西贡了呢。”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别想拿到。” “但美国毕竟是超级大国,你们这样……” 杜勒斯说道。 “超级大国?”周海平放下杯子,“杜勒斯先生,您知道现在缅甸丛林里每天有多少美军士兵投降吗?” “昨天是四千七百人,前天是五千三百人。” “按照这个速度,到九月初,被包围的所谓美军主力将不复存在。” “他们要么投降,要么饿死。” 他顿了顿:“您觉得,当美国民众看到二十万美军成建制向亚洲军队投降的画面时,华盛顿还有什么资格谈体面撤军?” 杜勒斯沉默了。 这时,译电员递上新电文。 周海平看完,嘴角微扬:“正好,我这里有一份最新战报,杜勒斯先生要不要听一听?” “过去72小时,南缅甸第2,第4,第7步兵师全体投降。” “阿三第8山地旅整建制投降。” “英联邦澳大利亚旅三个营中,有两个营长带着部队投降。” “美军方面,第101空降师第502团团长率部投降,开创了美军团级建制投降的先例。” 他把电文推到迈尔面前:“告诉杜勒斯先生,如果美国真想谈判,就从承认现实开始。” “否则,我们不介意让包围圈里的那些人,成为美国军事史上最惨痛的注脚。” …… 一天前,缅甸丛林,美军第101空降师502团团部。 理查德·科林斯上校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投降报告,手指在颤抖。 三天,仅仅三天。 仆从军像雪崩一样溃散。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连排级单位,后来发展到整营整团,最后连师级指挥部都开始举白旗。 南缅甸第7师师长昨晚带着参谋班子投降时,甚至让人传话:“告诉美国人,我们不陪葬了。” 而美军自己的部队…… “团长,A连、C连、E连已经失去联系,疑似投降。” 参谋长声音嘶哑。 “B连报告,超过一半士兵拒绝执行命令,要求发放食物或允许投降。” “督战队呢?” “督战队……” 参谋长苦笑。 “昨天督战队试图枪毙E连的逃兵,结果被其他士兵缴械。” “现在督战队自己都在讨论,要不要投降。” 科林斯闭上眼睛。 他想起六周前,他的团作为101师的先锋冲进这片丛林。 那时他们士气高昂,装备精良,所有人都相信圣诞节前能回家。 现在呢? 食物三天前就彻底断了。 士兵们开始吃树皮、草根、皮带。 昨天甚至发生了抢夺伤员口粮的事件。 一个饿疯了的列兵袭击了医疗帐篷,抢走了仅存的几罐流食,导致两名重伤员当天死亡。 更要命的是,因为缺乏粮食,导致抵抗力下降,疾病开始肆虐。 没有药品,疟疾,痢疾,丛林疮在军营中肆虐。 军医昨天报告:全团还能站立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五百人。 “团长,九黎的广播又响了。” 通讯员犹豫地说。 科林斯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九黎的广播车每天定时播放,内容都一样:统计投降人数,描述投降者的待遇,点名劝降还在抵抗的部队指挥官。 今天早上,广播里甚至念了一份投降军官名单:第7步兵师第31团团长,第82空降师第325团副团长,第1骑兵师第9团作战参谋…… 帐篷外传来吵闹声。 科林斯走出去,看到几十名士兵聚集在那里,领头的是个中尉,他的军服破烂,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决绝。 “上校,我们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 “投降。” 中尉直截了当。 “兄弟们撑不下去了。” “昨天,D连有三个士兵饿死了,活活饿死。” “今天早上,F连又有两人死于疟疾并发症。” “我们没有药,没有食物,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上校,我知道您是西点毕业,知道军人的荣誉。” “但荣誉不能当饭吃,不能让死人复活。” “我们想活着回家,哪怕是以战俘的身份。” 科林斯看着这群士兵。 他们曾经是美军最精锐的空降兵,现在却像一群难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饥饿和绝望。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他最终说。 “多长时间?”中尉追问,“我们还能等,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等不了。” “九黎人说,只要投降,伤员立刻能得到救治。” “上校,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科林斯回到帐篷,看向参谋长:“你怎么看?” 参谋长沉默良久,缓缓摘下眼镜:“团长,我女儿下个月满五岁。” “我答应过她,会回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科林斯想起军校里学到的军事原则: 当一支部队失去战斗意志,失去补给,失去胜利希望时,指挥官有责任保全士兵的生命。 这不是投降,是止损。 “集合还能行动的军官。”科林斯最终说,“我们投票。” 投票结果:27票赞成投降,3票反对,2票弃权。 当天下午三点,美军第101空降师502团剩余官兵874人,在团长科林斯上校带领下,整建制向九黎军队投降。 这是美军在亚洲战场上第一次团级单位集体投降。 消息像冲击波一样传遍了整个包围圈。 …… 8月28日,西贡总统府作战室。 龙怀安看着墙上的巨大态势图,参谋人员正在用蓝色箭头标注九黎军队的新动向。 “截至今天早上,包围圈内投降总数。” 杨永林汇报道。 “仆从军:南缅甸军8万7千余人。” “阿三军6万2千余人。” “其他盟军1万4千余人。” “合计约16万3千人。” “美军:团级投降1个,营级11个,连排级不计其数,合计10万8千余人。” 他顿了顿:“包围圈内剩余敌军约10万,但完整建制部队已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处于溃散状态。” “预计一周内,抵抗将基本瓦解。” “比预想的快。”陈剑锋说,“美国人的心理防线崩得比军事防线还彻底。” 龙怀安点头,走到地图前:“是时候了。” “命令,包围圈部队保留最低限度兵力,继续施压劝降。” “释放出来的主力部队一分为二。”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红线。 “南线兵团:以第1、第3、第5装甲师为核心,配属三个机械化步兵师,两个炮兵旅,一个航空支援集群。” “沿美军来时的路线反攻,目标:拿下南缅甸全境,特别是美军建立的景栋,东枝,仰光三大基地群。” “西线兵团:以第2、第4、第6山地师为核心,配属两个空降旅,三个炮兵旅。” “目标,拿下整个阿三。” “他们不是支持美军攻击我们吗?”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他转身:“告诉前线指挥官,这次不是骚扰,不是游击,是堂堂正正的闪击战。” “我们要在美国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战场推到他们的基地门口,推到他们的港口码头。” “海上呢?”海军司令问,“美军第七舰队还在安达曼海游弋,他们可能会进行支援。” “那就让他们看着。”龙怀安冷笑,“看我们如何一个接一个拔掉他们在陆地上的据点。” “航母能开上岸吗?战列舰能占领城市吗?” “没有陆基机场支撑,没有后勤基地保障,再强大的舰队也只是海上漂浮的棺材。” “告诉我们的鱼雷艇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当美军退守港口之后,那些航母和战列舰必然会靠近近海支援,帮美军站稳最后的立足点。” “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只要摧毁了这些海军,整个美军将会彻底崩盘。” “我们也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命令在下午四时发出。 九黎军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完成围歼任务后,迅速转向新的作战模式。 8月30日,南线,景栋美军基地。 基地指挥官约翰·哈丁准将看着侦察机拍回的照片,脸色惨白。 照片上,一条钢铁洪流正沿着公路滚滚而来。 T-54坦克,BTR装甲车,自行火炮,卡车炮,火箭炮,还有大量卡车拖曳的重炮。 空中,米格-17,米格-19和钢鹰战机成群结队地掠过。 “他们来了多少人?” 他嘶哑地问。 “至少三个师,五万人以上。” 情报官声音颤抖。 “而且,这还只是先头部队,他们后面还有更多。” “基地里还有多少人?” “基地里的驻军名义上有四千二百人,但其中三分之一是文职和后勤。” “重装备,只有十二辆M48坦克,八门155毫米榴弹炮,还因为缺乏零件,半数无法使用。” 哈丁想起一个月前,这个基地还是美军向丛林进军的跳板。 那时这里驻扎着两万大军,机场每天起降上百架次,仓库里堆满了物资。 现在呢? 主力部队被困在丛林里等死。 补给线被彻底切断,机场跑道被游击队破坏得坑坑洼洼。 最要命的是留守士兵们每天听着广播里报道前线大投降的消息,看着成批的伤员从丛林里运出来等死,早就没了战斗意志。 “求援电报发出去了吗?” “发出了,第七舰队回复:正在组织海上火力支援,但陆战队登陆需要时间,至少一周。” 一周? 哈丁看向窗外,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坦克扬起的尘土。 九黎人不会给他一周时间。 上午十时,总攻开始。 九黎炮兵首先发言。 六个炮兵营同时开火,155毫米榴弹炮和雷电火箭炮将美军外围阵地犁了一遍。 那些匆忙构筑的工事,在猛烈炮火下像纸糊的一样崩塌。 紧接着,是装甲集群冲锋。 T-54坦克毫不理会美军M48坦克发射的穿甲弹。 那些炮弹要么打偏,要么被倾斜装甲弹开。 而T-54的100毫米主炮,却一炮一个地敲掉美军的装甲目标。 最致命的是空中打击。 九黎空军完全掌握了制空权,米格战机俯冲扫射,钢鹰投掷燃烧弹。 美军仅有的几架F-100试图升空拦截,但刚起飞就被埋伏在云层中的米格-19击落。 战斗只持续了四小时。 下午两点,哈丁在指挥部里收到了最后通牒:一小时内无条件投降,否则将发动总攻。 他看着周围参谋们绝望的眼神,看着窗外燃烧的坦克和溃逃的士兵,最终拿起了白旗。 景栋基地,这个美军在缅甸北部最大的前进基地,在四小时内陷落。 …… 同一时间,西线,提斯浦尔。 这里的崩溃更加戏剧性。 当九黎山地师越过边境时,阿三守军的反应不是抵抗,而是直接逃跑。 “他们来了!九黎人来了!” 瞭望哨的尖叫声传遍整个营地。 阿三第8山地师师长辛格少将试图组织防御,但命令刚传下去,就发现一个团已经擅自撤退了。 军官带着士兵,丢下重装备,沿着公路向西狂奔。 “拦住他们!督战队!”辛格怒吼。 但督战队自己也慌了。 过去一个月,他们听到了太多关于丛林包围圈的消息。 几十万大军被围,美军成建制投降,仆从军跑得一个不剩…… “将军,挡不住了!” 参谋长惊恐地说。 “士兵们说,我们打不赢,不如早点跑,还能活命!” 辛格冲到指挥部门口,看到了他军旅生涯中最耻辱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阿三士兵,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溃逃。 丢弃的枪支,钢盔,背包铺满了道路。 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就被溃兵的人流冲散。 九黎军队甚至不需要开火。 九黎轻型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快速纵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几乎无人防守的提斯浦尔城。 沿途的阿三士兵要么投降,要么继续向西逃窜。 下午四时,九黎军旗插上了提斯浦尔市政厅楼顶。 而阿三第8山地师的残部,已经逃到了五十公里外的瑙贡。 那速度,兔子看了都自叹不如。 …… 9月1日,安达曼海,美军第七舰队旗舰中途岛号航母。 舰队司令阿利·伯克海军中将看着一份份告急电报,只觉得荒谬。 “景栋陷落,守军四千二百人投降。” “东枝基地遭围攻,守军请求紧急撤离。” “仰光港遭炮击,码头设施损毁严重。” “阿三全线溃退,九黎军队深入八十公里……” 而他能做什么? 航母舰载机可以起飞轰炸,但九黎军队的防空火力密度极高,昨天出击的二十四架A-4攻击机,被击落了九架,战损率高得无法承受。 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可以轰击海岸目标,但射程有限,且无法对付机动目标。 陆战队倒是可以登陆,但登陆到哪里? 九黎军队正在沿海岸线横扫所有美军基地,登陆部队只会陷入另一个包围圈。 “将军,华盛顿急电。”通信官递上新电文。 伯克看完,脸色铁青。 电文很简单:尽可能接应撤退部队,但避免与九黎主力正面交战。 保存舰队实力,准备战略收缩。 “收缩?”伯克苦笑,“说得真好听。” “不就是承认我们输了,准备跑路吗?” 他看着海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正在陷落或即将陷落的基地。 三个月前,美国在这里拥有数十个军事基地,控制着整个缅甸和阿三东部,威胁九黎的西部边境。 现在呢? 丛林里的主力被围歼,沿海基地一个个丢失,盟友军队溃不成军。 而九黎,这个他们曾经以为可以轻松碾压的对手,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战果。 “命令舰队。”伯克最终说,“做好撤离准备。” “同时,派出所有直升机和小艇,尽量接应从海岸撤下来的部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还困在内陆的友军,向上帝祈祷吧。” “我们救不了他们了。” 第103章 仰光铁拳 57年9月5日,仰光港码头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码头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美军第7步兵师残部约三千人拥挤在栈桥旁。 每个人都想挤上那几艘正在装人的登陆艇。 更远处,港外锚地里停泊着第七舰队派来的三艘驱逐舰和两艘运输船。 它们不敢靠岸太近,因为九黎的岸炮阵地已经开始试射。 “让开!我是中校!让我先上!” 一名满脸血污的军官推开挡路的士兵,试图冲向最前面的一艘小艇。 “去你的中校!”一名士官反手把他推了回去,“排队,按建制上船!” 但哪还有什么建制? 过去72小时,仰光守军在得知景栋,东枝等基地相继陷落后,军心彻底崩溃。 指挥官下达了自行撤退至港口的命令。 这本意是组织有序撤离,结果演变成了大溃逃。 士兵们丢弃了所有重装备。 坦克被遗弃在阵地上,火炮被扔到路边。 甚至有人为了减轻负重连步枪都扔了。 他们唯一的念头是:上船,离开这片正在沦陷的土地。 而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码头入口处。 几十名缅甸士兵正疯狂地脱下军装。 他们从从附近民居偷来当地人的笼基(筒裙),衬衣,甚至用污泥抹脏脸,试图伪装成平民。 “快点!把狗牌扔了!”一个中尉催促手下,“军靴也脱了,光脚更像当地人。” 他们混入同样在逃难的缅甸平民人群中,希望以此躲过九黎军队的盘查。 码头上空,一架隶属于美联社的直升机正在盘旋。 摄影师乔纳森·米勒透过长焦镜头,记录下了这荒诞而可耻的一幕。 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军士兵,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争抢逃生机会。 “上帝啊……” 乔纳森喃喃道,快门不停按动。 就在这时,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经典画面。 栈桥最前端,一艘登陆艇正在收舷梯。 艇上已经严重超载,但一名美军少校仍试图挤上去。 舷梯边的水兵伸手阻拦:“满了!等下一艘!” “我是情报官!我有重要文件必须带走!” 少校吼着,硬往上冲。 水兵用力推了他一把。 少校踉跄后退,撞倒了一名正试图登船的缅甸平民。 那个平民是个老人,老人摔倒,包裹散开,里面滚出几个发霉的饭团和一些破旧衣物。 少校看都没看老人一眼,站稳后再次冲向舷梯。 这次,他掏出了手枪:“让我上去!否则我开枪了!” 水兵愣住了。 就在这僵持时刻,少校身后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一个二十出头的缅甸青年,是刚才被撞倒的老人的儿子。 他红着眼,一拳狠狠砸在少校脸上! “砰!” 清晰的击打声甚至传到了直升机上。 少校被打得向后仰倒,手枪脱手飞出。 青年还不解气,扑上去继续殴打:“你们毁了我们的国家,现在想跑?!” 周围的美军士兵愣了几秒,然后有人试图拉开青年。 但更多的缅甸平民围了上来,他们中很多人的家园被战火摧毁,亲人在轰炸中死去,积蓄了几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打!打这些美国佬!” “他们跑不了!” 混乱中,那艘登陆艇匆忙收起舷梯,引擎全速倒车,逃离了栈桥。 乔纳森的镜头忠实记录下了这一切:美军军官被平民殴打,昔日殖民者的威严扫地,士兵们惊恐地看着愤怒的当地人而不敢干涉…… 后来,这张被命名为《仰光铁拳》的照片登上了全球各大报纸头版,成为美国在亚洲霸权崩塌的象征性瞬间。 安达曼海,马六甲海峡西北入口。 第七舰队残部正在这片狭窄水域艰难行进。 这支曾经拥有五艘航母,数十艘护航舰艇的强大舰队,如今只剩下中途岛号航母,新泽西号战列舰,七艘驱逐舰,三艘巡洋舰,以及十多艘运输船和油轮。 船上挤满了从缅甸各港口撤出的残兵败将,总计超过四万人。 舰队司令伯克海军中将站在中途岛号舰桥上,面色凝重。 这片水域太危险了。 马六甲海峡最窄处不足三十公里,两侧都是岛屿和暗礁,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而情报显示,九黎海军虽然规模不大,但如果在这里堵住他们,还是免不了会费上一番手脚。 “所有舰船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伯克下令。 “雷达全功率开机,发现任何可疑目标立即开火。” “将军,我们需要通过这里才能到达苏门答腊的勿拉湾基地。” 参谋长提醒。 “我知道。”伯克盯着雷达屏幕,“所以九黎人一定也知道。”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六时四十分,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下时,攻击突然到来。 第一波来自空中。 “导弹!大量导弹从东北方向袭来!” 雷达官尖叫,“数量,超过五十枚!速度0.9马赫!” 这是九黎研发的最新的反舰导弹,而且是掠海飞行的新一代型号,雷达反射面积极小,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副炮立刻开火,发射干扰弹,全体规避!” 驱逐舰上的近防炮疯狂扫射,在夜空中织成火网。 但导弹太多了,而且从多个方向同时袭来。 第一枚反舰导弹命中新泽西号战列舰舰艉。 这艘四万五千吨的巨舰剧烈震动,后部炮塔被炸飞,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两枚导弹击中一艘驱逐舰约翰斯顿号。 其中一枚直接命中弹药库。 在连环爆炸中,舰体断成两截,在五分钟内沉没。 “敌人在哪里?!”伯克吼道,“发现发射平台了吗?” “雷达没有发现大型舰艇。” 伯克瞬间明白了。 一定是那些小型导弹艇干的。 那些导弹艇体积十分的狭小,而且速度极快。 尤其是在夜色里,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等到他们靠近舰队释放反舰导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上一次,他们就是被类似的攻击手段袭击了。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找到很好的应对方法。 而现在,更致命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是饱和攻击。 五十艘快艇在极限射程发射所有导弹,然后高速撤离。 超过一百枚导弹同时扑向舰队,防空系统彻底过载。 运输船自由号被三枚导弹连续命中,船上运载的两千多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随着船只一同沉入海底。 另一艘油轮佩科斯号被击中,泄漏的燃油在海面燃烧,形成一片火海。 “撤退!全体转向!冲出海峡!”伯克嘶吼。 当残存的美军舰船狼狈地向东逃离时,它们经过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九黎舰队居然提前在这里布置了大量感应水雷。 当舰船经过时自动上浮爆炸。 这些水雷体积小,难以探测,专门针对吃水深的军舰。 密苏里号战列舰舰艏触雷,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疯狂涌入。 希佩尔号运输船连续触雷,船体被撕开,十分钟内倾覆。 整个舰队陷入混乱。 有些为了躲避水雷脱离航道,甚至撞上了暗礁。 伯克站在中途岛号舰桥上,看着周围一艘艘燃烧,沉没的友舰,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无力。 当凌晨终于到来时,残存的美军舰船逃出了马六甲海峡。 伯克整理了一下舰队情况。 战列舰新泽西号重伤,失去战斗力 驱逐舰沉没四艘,重伤三艘。 巡洋舰沉没一艘。 运输船沉没六艘,包括搭载士兵的三艘。 油轮沉没两艘。 失踪人数估计超过一万五千人。 而第七舰队,这支曾经横行太平洋的力量,如今只剩下半残的航母和几艘伤痕累累的护航舰艇。 它的亚洲霸业,在这一夜画上了句号。 当幸存的舰船终于驶入勿拉湾港口后,这些人还没来得及长出一口气,战斗警报就拉响了。 铺天盖地的飞机出现在上空,大量的米格-19从天空掠过,直奔附近的机场。 大量钢鹰战机挂着火箭弹对着这些舰船开始俯冲,大量火箭弹呼啸着砸向舰船。 海面上,二十艘大型集装箱船一字排开。 这些集装箱船上摆满了集装箱货柜。 而此时,那些货柜齐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导弹。 嗖嗖嗖—— 大量导弹呼啸而出直奔美军修建的机场,雷达站,兵营等重要设施。 在这二十艘大型集装箱货船后面,又出现了十几艘大型集装箱货船。 这些货船上,并没有搭载集装箱式导弹。 这些货船的甲板上,停满了米-8直升机。 每一架米-8直升机都进行的改装,挂载了蜂巢式火箭弹和机炮。 这些直升机一架架起飞,向着城市中心冲去,抢占重要位置。 在更近的海面,数以百计的小型登陆艇正冲向海滩。 艇上满载着九黎海军陆战队士兵,这些人直扑码头。 面对着这海空一体的立体式打击,守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防线直接被打崩。 登陆行动总指挥林振武站在一艘改装货船的指挥室里。 “守军反应如何?” 林振武问道。 “守军完全被打懵了,”情报官回答,“美军主力都去救援缅甸了,这里只有三千美军和大约两万本土军队。” “他们根本就没经过这种立体打击,各种通信节点第一时间就被我们端掉了。” “机场,雷达站,兵营,防空阵地等重要目标已经被我们的导弹摧毁,他们无法获得空中支援。” “现在,空中是我们的天下,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任何部队有聚集的现象,都会被我们的直升机编队重点打击。” “相信日落之前,战斗就能结束。” “通知各部队,”林振武下令,“按计划推进。” “今天落日前占领勿拉湾港口。” “然后向内陆推进。” “记住总统的命令,荷属东印度政府参与了对我方的攻击,必须清算。” 命令下达时,第一波陆战队已经冲上了海滩。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守军看着海面上庞大的登陆舰队,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直升机,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少数美军顾问试图组织防线,但很快就被火箭弹和迫击炮覆盖。 上午十一时,九黎军旗插上了勿拉湾港口塔楼。 同日中午,西贡指挥中心。 龙怀安看着战报,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仰光撤离的混乱场面已经传遍世界。”杨永林笑道,“那张铁拳照片,估计会让华盛顿好几年抬不起头。” “第七舰队损失惨重,残部逃往澳大利亚方向,短期内不可能再威胁我们。” “苏门答腊登陆顺利,预计一周内控制全岛。” 陈剑锋补充:“国际反应方面,苏联发来贺电,称这是反殖民斗争的里程碑。” “英法保持沉默,但私下通过渠道表示,愿意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关系。” “美国……” 他顿了顿。 “杜勒斯又发来了新的和谈请求,语气比上次软了很多。” 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告诉他们,可以谈,但前提是,美国必须公开承认失败,承认我们在印度次大陆,南缅甸,荷属东印度的领土诉求,将关西地区,九州岛地区,琉球群岛划归我方托管,解除对九黎的一切封锁,赔偿我们的经济损失。” “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我们就继续打。”龙怀安平静地说,“打吕宋,打关岛,一直打到他们接受现实为止。” 他转身,看着指挥中心里疲惫但兴奋的军官们:“同志们,最艰难的阶段过去了。” “从今天起,亚洲的秩序,将由亚洲人自己决定。” 第104章 胜利宣言 57年9月10日,纽约时报头版。 整版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标题。 照片是乔纳森·米勒在仰光码头拍下的那个瞬间。 美军少校被缅甸青年一拳击倒,手枪脱手飞出,周围是惊愕的美军士兵和愤怒的平民。 晨光从侧面打来,在少校惊恐的脸上和青年愤怒的拳头上形成鲜明对比。 标题用特大号字体写着: 《帝国的终结:一张照片如何击碎美国神话》 社论版更是尖锐: “三个月前,我们还相信美国军队是亚洲秩序的维护者。” “今天,我们看到的是士兵脱下军装伪装平民,军官在码头被平民殴打,整团整师向敌军投降。” “这是帝国幻梦的彻底崩塌……” 同日,伦敦泰晤士报。 头版标题:《亚洲新秩序诞生——美国霸权退潮》 “从密支那包围圈到仰光铁拳,再到第七舰队在马六甲的惨败,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存在正经历二战以来最彻底的崩溃。” “而九黎这个十年前还被称为安南的国家,已经证明自己是东南亚无可争议的主导力量……” 巴黎费加罗报,更是激进的写道: “高卢人在印度支那的失败曾被嘲笑,但现在看来,我们只是比美国人早十年认清了现实。” “亚洲的民族主义觉醒是不可阻挡的潮流。” “恭喜九黎,把殖民者彻底赶出亚洲。” 莫斯科真理报,则充满胜利者的亢奋: “社会主义阵营的亚洲兄弟取得了历史性胜利!” “帝国主义纸老虎的本质暴露无遗!” “全世界被压迫民族,拿起武器,你们的解放时刻到了!” 这张照片和相关报道在七十二小时内传遍全球。 而在美国本土,引发的震荡比海外更加剧烈。 9月11日,华盛顿特区,白宫外宾夕法尼亚大道。 下午两点,抗议人群已经超过十万人。 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 “带我们的孩子回家!” “停止亚洲的屠杀!” “艾森豪威尔下台!” “谁为四十万条生命负责?” 人群中,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兵站在自制讲台上,用扩音器嘶吼:“我参加过太平洋战争!” “我们在硫磺岛,在琉球牺牲,是为了打败日本军国主义,不是为了在缅甸丛林里饿死!” “这场战争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另一个妇女举着儿子的照片,那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士兵,照片下方写着:“停止战争,让活着的人回家!” 更激进的抗议者开始在关键路口搭起帐篷。 “我们不走了!”一个学生领袖对记者说,“直到政府答应立即停战,撤军,把我们的兄弟姐妹接回家!” 交通陷入瘫痪。 警察试图清场,但面对数万愤怒的民众。 其中许多是阵亡或被俘士兵的亲属。 面对悬殊的数量对比,他们不敢动武。 国会山内,情况同样混乱。 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紧急会议上,两党议员罕见地一致炮轰政府。 民主党参议员厉声质问:“三个月前,五角大楼告诉我们胜利在望。” “两个月前,他们说需要增兵。” “一个月前,他们说正在突破。” “现在呢?四十万大军投降,第七舰队几乎覆灭,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共和党议员试图辩护:“这,这只是暂时的挫折……” “暂时的?”对方拍桌而起,“参议员先生,您去看看外面,去看看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去看看那张照片,我们美国的军官,被亚洲平民当街殴打!” “这是美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听证会最终以混乱收场。 但传出的消息很明确,国会两党多数议员已经达成共识,必须立即结束战争。 9月12日,深夜,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艾森豪威尔总统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报告。 民意方面,他的支持率跌至28%,选举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 国会做出了立刻停战的决议。 军方也做出了评估,认为目前的美军已经无力继续在亚洲的战争,继续投入,不过是把现有的力量投入黑洞,会给毛熊可乘之机,甚至造成欧洲力量的失衡。 有小道消息,毛熊正在向欧洲方向增兵。 甚至那些盟友也暗中表示,不希望继续卷入战争。 “他们怎么说?” 他问国务卿杜勒斯。 “九黎方面提出了正式和谈条件。”杜勒斯声音干涩,“比上次更苛刻。” 他念出清单: 美国正式承认九黎共和国对以下领土的主权:缅甸全境,南亚次大陆全境,荷属东印度群岛全境。 美国将日本关西地区,九州岛地区,琉球地区交给九黎托管。 美国解除对九黎的一切经济封锁和外交孤立。 美国公开道歉并赔偿战争损失,总额300亿美元,分二十年支付。 九黎保证遣返所有战俘,但保留对战争罪行嫌疑人的审判权。 办公室里死寂良久。 “他们这是要我们交出整个亚洲。” 国防部长威尔逊嘶哑地说。 “不给呢?”艾森豪威尔问。 “不给……”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上将沉重地摇头。 “我们在亚洲的军事存在已经名存实亡。” “第七舰队需要至少一年时间重建。” “陆军损失了最精锐的五个师,士气崩溃,短期内无法投入大规模作战。”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拒绝,那三十多万战俘,九黎已经暗示,可能会进行公开审判。” “想想看,我们的士兵在亚洲法庭上被控战争罪,那画面……”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选择。”副总统尼克松小心地说,“我们可以接受,部分条件。” “比如承认他们对缅甸的实际控制,赔偿适当数额,换取战俘返回和关系正常化。” “至于其他地区,可以模糊处理。” “他们会接受吗?” “根据情报,九黎虽然连胜,但长期战争对他们的消耗也很大。” 中情局长杜勒斯说。 “他们可能需要一个休整期,消化胜利果实。” “如果我们姿态足够低,他们或许愿意暂时止步。” 艾森豪威尔闭上眼睛。 他想起1945年,作为盟军最高司令接受德国投降时的荣光。 那时美国如日中天,是世界秩序的制定者。 现在,十二年过去,他却要签署一份近乎投降的条约。 但政治现实比个人荣誉更残酷。 外面,抗议者的口号声隐约可闻:“停止战争!带孩子们回家!” 明年是大选年。 如果他现在不结束战争,共和党将失去白宫。 他本人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失败的总统之一。 而如果签署条约,虽然会背负骂名,但至少,能把还活着的士兵接回来,能给国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通知瑞士方面。”总统最终开口,声音苍老,“我们同意在第三国举行正式和谈。” “条件可以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条底线:战俘必须全部,无条件,尽快返回。” “这是政治底线。” 9月15日,瑞士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 这一次,会场外挤满了来自全球的记者。 美国代表团由副总统尼克松亲自率领。 九黎代表团则以周海平为首,龙怀安坐镇西贡遥控。 谈判持续了整整五天。 争吵,威胁,妥协,再争吵。 最终,在9月20日凌晨达成《日内瓦停战协定》。 主要内容如下: 领土与主权条款: 1美国承认九黎共和国对缅甸地区全境的主权。 2美国承认九黎对南亚次大陆的“临时托管权”,期限五十年,期满后由当地居民公投决定归属。 3美国承认九黎对荷属东印度的“临时托管权”,期限五十年,期满后由当地居民公投决定归属。 4美国向九黎转交对于日本关西地区,九州岛的托管权。 5美国向九黎转让琉球群岛的托管权。 军事条款: 1美军在六个月内撤出吕宋(除苏比克湾等已签约长期租借的基地外) 2美军可以在关岛和济州岛驻扎不超过五千人的驻军。 3美国解除对九黎的一切武器禁运和经济封锁。 赔偿与责任条款: 1美国向九黎支付150亿美元重建资金,分十五年付清。 2美国公开道歉,承认军事干预东南亚内政是错误的。 战俘问题: 九黎在三个月内遣返所有战俘。 “战争罪行审判”改为双方联合调查,结果不公开,涉嫌严重罪行的人员由本国自行处理。 关系正常化条款: 1美国在三十天内与九黎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2双方开启经贸合作谈判,美国给予九黎最惠国待遇。 条件虽然依旧苛刻,对华盛顿来说,至少保住了最后一点颜面。 没有公开审判战俘,没有明确写明赔款,没有要求撤出所有亚洲基地,保留了一定的立足点和影响力。 而对九黎来说,获得了想要的一切:领土的承认,巨额赔款,解除封锁,国际地位的提升。 9月25日,条约正式签署。 当天下午,全球媒体头条: 《亚洲战争结束:美国承认失败,九黎崛起为新强权》 《日内瓦条约:美国亚洲霸权时代的句号》 《从滇军南撤到亚洲主宰:九黎的十二年逆袭》 同一时间,爪哇岛,雅加达总统府。 最后一批府军放下了武器。 过去三周,九黎军队在苏门答腊站稳脚跟后,迅速向爪哇推进。 而失去了美军支持的政府军,在内部起义和外部进攻的双重压力下,迅速溃败。 9月28日,九黎军旗在雅加达独立宫升起。 林振武宣布:“根据日内瓦条约,原政权解散,所有官员需接受审查。” 至此,荷属东印度全境易主。 10月1日 缅甸密支那战俘营 第一批美军战俘开始遣返。 迈克·艾布拉姆斯背着简单的行李,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过去一个月,他在战俘营里得到了足够的食物和医疗,体重甚至恢复了一些。 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茫然。 回家? 当然想。 但回家后呢? 如何面对邻居、朋友、家人? 如何解释自己不是战死,而是投降被俘? “别多想。”旁边的卡尔拍拍他,“活着比什么都强。” “而且,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打。” 队伍最前面,九黎军官正在点名。 每个被点到的战俘会领到一个信封,里面是身份文件、少量路费和一封信。 信的内容是一样的: 致返美军士兵:你们为一场错误的战争付出了代价。 希望你们回国后,能告诉美国人民真相,亚洲人民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任何外来干涉终将失败。 愿未来和平。 迈克捏着那封信,登上了前往仰光的卡车。 第105章 被遗弃的棋子 58年3月15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退伍军人医院。 汤姆·里德斯,前美军第101空降师506团E连中士,此刻正蜷缩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账单。 门诊诊疗费:145刀 PTSD心理咨询:1180刀 睡眠障碍药物:187刀 腿部旧伤复查X光:1120刀 …… 项目林林总总写满了三张纸。 总计:12632刀 要命的事,他现在已经被陆军开除了军籍,无法获得任何优惠,需要全额支付。 对于汤姆来说,这笔钱是他难以负担的巨款。 他银行账户里只剩下217.43刀。 “下一位,托马斯·里德斯。” 他走进诊室。 心理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专业而疏离。 “最近睡眠怎么样?” 医生翻看着病历。 “还是老样子。”汤姆盯着自己的手,“最多睡两三个小时就会惊醒。” “梦里,还是丛林,还是那些事。” “药物有帮助吗?” “有点,但你们开的安眠药,吃完第二天头疼得厉害。”汤姆顿了顿,“而且,我付不起了。”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同情,但很快又恢复专业:“退伍军人事务部应该有提供……” “他们拒绝了。”汤姆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我的档案上写着因被俘期间行为不当而被开除军籍。” “退伍军人事务部说这属于非荣誉退役,不符合医疗补助条件。” “商业保险呢?” “他们说这是国家错误发动的战争,拒绝理赔。” “说我的PTSD是被俘期间遭受心理创伤所致,属于战争风险,不在普通医疗保险范围内。” 诊室陷入沉默。 医生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下几个药名,犹豫了一下,又划掉一个较贵的。 “我给你换成普通药物,会便宜三分之一。” “但效果可能……” “我明白。”汤姆接过处方,“谢谢。” 离开医院时,天开始下雨。 他没有车。 那辆二手雪佛兰,上个月因为付不起贷款被收走了。 公交车站旁,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男人正在分发传单,亚洲战争退伍军人互助会的集会通知。 其中一个缺了条胳膊的男人拦住汤姆:“兄弟,参加过亚洲战争?” 汤姆点头。 “那来参加我们集会吧。”男人递上传单,“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没工作,没保险,政府不管我们。” “聚在一起至少能说说话。” 汤姆接过传单,塞进口袋。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东区贫民窟。 迈克·艾布拉姆斯,前第82空降师307团上等兵,此刻正躺在廉租公寓的单间里盯着天花板。 房间不到十五平米,墙壁发黄剥落,唯一的窗户用纸板补着裂缝。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药瓶,威士忌是他在街角杂货店买的廉价品,药瓶上写着盐酸吗啡片,处方早已过期。 他的左腿在缅甸撤退时中弹,被俘期间得到了基础治疗,但骨头愈合得不好。 回国后,医院只给开了止痛药,建议自行康复锻炼。 但当疼痛在阴雨天发作时,那些药根本没用。 三个月前,他在一个老兵聚会上认识了一个药贩子。 对方也是退伍兵,神秘地说有路子搞到好东西。 迈克用最后五十美元买了一瓶。 效果立竿见影。 疼痛消失了,世界变得柔软模糊,所有噩梦都被挡在药效之外。 他甚至能睡个整觉。 虽然醒来时会更空虚,更想再来一片。 现在,他每天需要至少三片才能维持正常。 钱从哪里来? 当然卖掉手表,汽车,公寓……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迈克挣扎着爬起来,从猫眼看出去,是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面孔陌生。 “谁?” “杰克逊先生让我来的。”门外的声音平静,“他说你需要帮助。” 杰克逊是那个药贩子的名字。 迈克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风衣男人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房间,眉头微皱但没有评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纸袋:“杰克逊说他暂时休假了,这些是给你的,免费的。” 迈克接过纸袋,里面是一瓶药,还有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愣住了,里面是十张百元大钞。 “这是……” “一点帮助。”男人简单地说,“我们知道你们的处境。” “政府背叛了你们,社会遗忘了你们,但我们记得。” “你们是谁?” “一群认为你们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人。”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听着,迈克,我们有个提议。” “你不需要再为药发愁,钱也不是问题。” “只需要,帮我们做些小事。” “什么事?” “很简单,帮我们送些货,照看几个点,偶尔吓唬一些不合作的人。” 男人顿了顿。 “都是些社会边缘人,高利贷,黑心房东,不会伤害普通人。” 迈克盯着手里的钱和药。 他知道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但地狱的另一端是每天被疼痛折磨,找不到工作,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公寓,最终死在街头无人问津。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4月2日,纽约布鲁克林,红钩区仓库。 二十多个男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大多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有些人脸上有伤疤,有些人走路跛脚,所有人都带着亚洲战争留下的印记。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汤姆也在其中。 他是一周前被介绍来的,介绍人是医院外发传单的独臂老兵。 仓库门打开,三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亚裔面孔,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 “先生们,晚上好。”他走到临时搭起的讲台前,“我是陈先生。”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某些远方朋友,向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 台下沉默。 这些老兵经历过战场,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同情。 “直说吧。”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开口,“你们想让我们干什么?给多少钱?” 陈先生微笑:“很好,很直接。” “那我就直说,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在纽约做一些,政府不愿意做,警察做不到的事。” 他展开一张地图:“红钩区,布朗斯维尔,贝德福德-斯图维森特。” “这些地方充斥着暴力,腐败警察和黑帮。” “居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所以你们想做正义使者?” 有人讥讽。 “不。”陈先生摇头,“我们想做秩序重建者。但我们的秩序。” 他示意助手分发文件:“过去三个月,我们已经在全国十个主要城市建立了类似的组织。” “芝加哥的老兵兄弟会,底特律的钢铁意志,洛杉矶的太平洋归来者……” “你们将是纽约的自由哨兵。” 汤姆翻看文件。 里面详细列出了行动纲领: 第一阶段:清理目标区域现有黑帮势力。 第二阶段:接管地下经济(上瘾药品,赌博,高利贷),并进行规范化运营。 第三阶段:建立社区互助基金,部分利润用于帮助退伍老兵、贫困家庭。 第四阶段:渗透基层政治,支持“友好候选人”,取代警务系统,甚至政务系统,成为区域内唯一的意志。 文件最后一页是报酬表:基础成员每月500刀(当时普通工人月薪约300刀),行动补贴另算,医疗保障全包,包括特殊药物需求。 “谁在背后支持你们?” 汤姆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陈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有些朋友认为,美国社会辜负了为它战斗的人。” “这些朋友愿意提供资源,帮助你们拿回应得的东西。” “是九黎,对吧?”烧伤脸男人冷笑,“我在缅甸见过你们的军官。” “你们的眼神都一样,充满了算计,像在下棋。” 仓库里气氛陡然紧张。 陈先生没有否认:“谁支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能给你们钱,药和尊严。” “而如果拒绝,”他看向窗外,“外面那个世界,还会继续把你们当垃圾。” 他顿了顿:“选择权在你们。” “现在想离开的,门口有200刀路费,以后互不相干。” “留下的,今晚就开始第一课。” 没有人动。 一分钟后,陈先生笑了:“很好,那么,欢迎加入自由哨兵。” “第一项任务:清理红钩区的拉丁王帮派。” “他们控制着这里的上瘾药物交易,每周从贫民身上榨取数万美元。” “计划是这样的……” 4月15日,深夜,红钩区某仓库。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汤姆握着一把MAC-10冲锋枪,靠在货箱后喘息。 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开枪。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的肾上腺素飙升,因为那种终于有事可做的亢奋。 他在战场上学到的杀人技巧,终于有了可以使用的机会。 对面,拉丁王的成员们在慌乱还击。 他们只是街头混混,哪里见过这种战术配合。 这些老兵虽然落魄,但军事素养还在。 交叉火力,掩护推进,精准射击,完全是正规军打法。 十五分钟后,战斗结束。 七名帮派成员被击毙,三人重伤被俘,仓库里囤积的成瘾药物和现金被缴获。 陈先生走进来,看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点头:“干得漂亮,现金清点了吗?” “大概八万美元。”汤姆报告,“还有二十公斤上瘾药物。” “现金一半上交,一半作为这次行动的奖金。” “上瘾药物嘛,”陈先生想了想,“你们谁需要,自取一个月的用量,剩下的上交。” 他转向汤姆:“从今天起,你是第二小队队长。” “另外,有份新业务需要你负责。” 陈先生示意助手搬进来几个箱子。 里面是印刷精美的成人杂志,封面女郎穿着暴露。 各种品牌的香烟,包装上没有美国税标。 瓶装烈酒,标签是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 “走私品。”汤姆明白了,“从南美来的?” “对,这些东西都是抢手货,利润丰厚,”陈先生微笑,“只要能拿出去,就不愁买家。” “政府会打击走私。” “所以才需要你们。”陈先生拍拍他的肩,“保护运输路线,威慑告密者,确保货物流通。” “记住,我们不只是黑帮,我们是替代经济体系的建设者。” “市场上的那些东西太贵了,普通平民根本消费不起,他们为了生活已经够累了,需要更廉价的商品来放松。” 当天深夜,汤姆带着分到的1500刀奖金回到临时住处。 钱放在桌上,厚厚一沓。 他拿起电话,打给前妻。 他回来的第三周,他的妻子就提出了离婚。 她说:“受不了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电话接通了。 “苏珊,是我。” “我找到工作了,对,正经工作。” “这个月抚养费我会多给一些。” “还有,告诉比利,爸爸下周带他去游乐场……”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那些钱,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这是犯罪。 知道背后是九黎的操纵。 知道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至少,此刻,他能付得起账单,能买得起药。 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在这个国家的其他城市,同样的故事正在上演: 在芝加哥,前第1骑兵师的坦克兵们,开着卡车护送走私酒水。 在底特律,第7步兵师的退伍兵们“保护”着地下香烟分销点。 在洛杉矶,海军陆战队老兵们控制着成人杂志的街头销售网络。 他们穿着廉价的西装,口袋里装着抗焦虑药物,腰间别着非法枪支。 白天,他们是社会的失败者,被遗弃的棋子。 夜晚,他们是一个庞大地下网络的执行者。 而这一切,都被千里之外的西贡指挥中心,标注在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上。 龙怀安看着地图上一个个新标记的红点,对杨永林说:“第一阶段很顺利。这些老兵有组织能力,有战斗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们对现有体制充满怨恨。” “但这是否太冒险了?”杨永林担忧,“如果美国当局发现是我们支持的……” “发现又如何?”龙怀安平静地说,“他们会公开承认自己被三十万战俘搞垮了社会秩序?”(在基地,港口区的美国守军大概十万左右,总计三十万) “他们会告诉民众,是因为政府抛弃了这些老兵,才让他们投向我们?” 他走到窗前:“记住,最好的颠覆不是枪炮,是让一个社会从内部腐烂。” “我们只是提供了腐烂的温床。”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 第106章 蓝色海军野望 58年6月1日,西贡,国民经济恢复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巨大的圆形会议室里,长条桌上铺着东南亚及西太平洋海图。 龙怀安站在海图前:“战争结束了。” 他转身面对与会的军政高层、工业部长、财政部长和刚刚成立的“海洋事务委员会”全体成员:“但胜利只是暂时的。” “我们拿下了缅甸,南亚次大陆,荷属东印度,控制了马六甲海峡,获得了日本关西,九州岛,琉球群岛的管理权。” 龙怀安的手指在海图上敲击,“但看看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吕宋群岛:“吕宋还在美国人手里,苏比克湾,克拉克基地完好无损。” “澳大利亚,这个白人殖民者在南太平洋的最后堡垒,仍然是美英的跳板。” “关岛,塞班,威克岛……” “美国的岛链依然锁着我们的出海口。”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日本列岛上:“而这里,驻日美军毫发无伤,随时可以再次干涉亚洲事务。” “为什么?”龙怀安环视全场,“因为我们没有一支能远洋作战的海军。” “无法彻底摧毁美国海军,无法将战线反推到对方本土,无法攻击他们本土的军工企业,让他们的战争机器可以一直运行下去,给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底气。” 他走回座位,示意工业部长陈国栋发言。 陈国栋站起身,翻开厚厚的报告:“战争期间,我们的海军表现可圈可点。” “货柜导弹船,改装直升机母舰,高速导弹快艇,这些创新战术让我们以极低成本重创第七舰队。” 他话锋一转:“但这只是近海防御和短距离岛屿争夺。” “如果要实施远洋巡航,远海决战,远距离跨海登陆干涉,我们需要的是更新的装备。” 他身后幕布降下,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三幅设计图: 第一幅是大型驱逐舰示意图。 标准排水量4500吨,装备反舰导弹,防空导弹,反潜深水炸弹,反潜直升机。 这是舰队的护航舰船和勤务舰,负责防空,反潜,搜索,巡逻等多种任务。 第二幅是两栖攻击舰:直通甲板,可搭载直升机和小型登陆艇。 这是舰队的重要登陆船只,主要负责对滩头进行火力打击,同时进行机降和海面的立体式登陆,是进攻陆地的重要一环。 第三幅是一艘拥有倾斜飞行甲板和岛式舰桥的轻型航空母舰。 这是未来舰队的核心,是第一代航母和舰载机的实验平台。 “这些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基础。”陈国栋继续,“我们的造船业现状是拥有七家能建造三千吨以下民用船舶的船厂。” “能建造军用舰艇的只有金兰湾和岘港两家,且主要生产导弹快艇和集装箱货船。” 他调出下一张图表:“对比数据。日本:战后十年重建,现年造船能力200万吨,正在为美国建造补给舰。” “美国:年造船能力超过500万吨,仅纽波特纽斯船厂就在同时建造两艘福莱斯特级航母。” “而我们甚至只有他们的零头。” 龙怀安平静地说,“所以,接下来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造船。” 他示意财政部长吴文渊。 “根据《日内瓦条约》,美国第一期赔款三亿美元已到账。” 吴文渊汇报道。 “此外,我们在荷属东印度接收的石油,橡胶,锡矿资源,预计年出口创汇可达五亿美元。这些资金可以投入……” “全部投入造船业。”龙怀安打断。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我们先做三件事。” 第一,渔船大建设。 “命令全国十七个沿海省份,每个省成立渔业合作社,国家提供无息贷款。” “三年内,建造三千艘五十吨以上机动渔船,一万艘小型渔船。” 农业部长不解:“总统,渔业虽然重要,但和海军建设……” “每艘渔船都是一个移动的海上平台。” 龙怀安解释。 “渔民要学会使用无线电,小型雷达,和声呐探测器。” “无线电可以方便渔民在海上通信,互相通知鱼群的位置,小型雷达和声呐探测器也可以用来搜索鱼群。” “这些设备平时可以方便渔民生产生活,等到了战时就可以用于侦察,预警,甚至作为导弹中继制导站。” “更重要的是,三千艘渔船需要三万到五万熟悉海洋的船员。” “这些人,就是未来海军预备役。” 他顿了顿:“而且,渔船制造技术要求相对较低,可以快速培养大量造船工人。” “方便我们快速形成产业集群,铺开全套产业链,为以后制造大型军舰做好准备。” 第二,集装箱货船革命。 龙怀安指向投影上出现的新设计图。 一艘线条简洁的货船,甲板上整齐排列着标准集装箱。 “这种船,将是未来二十年海上贸易的主流。” “我们要建造一支自己的集装箱船队。”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打破欧美对海运的垄断。” “目前,虽然非洲,拉美地区获得了独立,但他们的进出口物资,依旧依靠欧美的海运船东把控。” “我们要打造自己的船队,打破欧美在海运上的垄断地位。” “以后往来非洲,欧洲和亚洲的货物贸易,将由我们来主导和掌控。” 他放大设计图细节:“第二,注意这些集装箱的规格。长12米,宽3米,高3米。和我们的货柜导弹系统完全兼容。”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民用船运输军用集装箱?” 陈国栋眼睛亮了。 “对。平时运货,战时只需要半天改装,就能变成导弹发射平台。” 龙怀安点头。 “我们要建造至少300艘这种万吨级集装箱船,分布在全球主要航线。” “一旦需要,它们可以出现在任何海域,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第三,造船厂大扩张。 “在金兰湾,岘港,雅加达,仰光,加尔各答,孟买六大港口,各建一个现代化造船厂。” 龙怀安指着海图上的六个点。 “每个船厂都要能建造五万吨级船舶,拥有干船坞,大型龙门吊。” “其余靠海的港口城市,也要建设一个修造船厂,至少要能制造600吨以下的渔船。” “技术从哪里来?” 工业部长问。 龙怀安早有方案。 “首先,我们可以向毛熊购买二手设备和图纸。” “他们正在淘汰一批战前技术,价格便宜。” “这些技术虽然已经过时了,但用来生产渔船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优先供应普通靠海城市,先解决造船厂有无的问题,以后再慢慢升级。” “其次,通过HK,瑞士的中介,高薪聘请欧洲退休工程师,特别是德国和意大利的。” “虽然他们的造船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但经验还是丰富的,可以帮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谁说失败的经验,不是经验?” “最后,我们不是获得了关西和九州岛的托管权吗?” “这些小鬼子,依靠着半岛战争获得了一波发展。” “尤其是造船,钢铁,武器维护,机械加工,尼龙,食品生产等方面有了长足的发展。” “他们这些战犯凭什么能获得恢复的能力?” “还不是吃了战争的红利?” “他们敢说,这些红利没沾染我们志愿部队的鲜血?” “我们去接管之后,立刻将他们所有的工业企业没收。” “这样,我们就能获得一大堆刚刚完成升级的完整的配套工业。” “日本会同意吗?” 有人担心。 “他们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游行抗议吗?” 龙怀安冷笑。 “枪在我们的手里,别忘了,虽然,我们对四国岛的战犯进行了清算。” “但关西地区,九州岛地区的战犯,我们还没清算呢。”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十几年了,但我们信奉的是公羊学派的十世之仇犹可报。” “区区十几年算什么?” “现在我们来了,也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对了,组建驻军的时候,主要挑选那些受过战争创伤的家庭。” “他们懂得怎么去管理战犯。” 6月15日,金兰湾造船厂扩建工地。 烈日下,上万名工人在沿海滩涂上忙碌。 推土机轰鸣着平整土地,打桩机将一根根钢筋混凝土桩砸入地基,远处的临时码头上,从毛熊购进的二手龙门吊正在组装。 总工程师林海平,戴着安全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对着图纸皱眉。 “林工,毛熊来的专家又提意见了。” 助理跑来汇报。 “他们说我们的地基设计标准太低,按这个建,只能造三万吨船坞,达不到五万吨要求。” “改。”林海平毫不犹豫,“按毛熊标准改,图纸呢?” “在这里,但需要增加30%的钢筋混凝土用量,工期可能延长两个月,预算超支……” “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 林海平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作业的渔船。 “标准最重要,现在多花一百万,未来能造出值一千万的船,就值,不要怕花钱,把能做的一切做到最好。” 助理点头离开。 林海平望向大海,想起两个月前龙怀安私下召见他的谈话。 “海平,你知道为什么选你负责这个项目吗?” “因为我懂工程?” “因为你懂战争。” 龙怀安当时说:“造船不只是技术问题,是战略问题。” “我要你在设计每一个船坞,每一台吊车的时候,都想着:如果明天战争爆发,这里能多快转为军用?” “能承受多大强度的轰炸?” “有没有隐蔽的备用设施?” 他确实在这么想。 现在施工的这个一号船坞,表面上是民用造船,但地下预留了大型维修通道,直通山体内部的隐蔽洞库。 龙门吊的基座特别加固,战时可以安装防空导弹。 甚至工人的生活区都设计成一旦需要,能在24小时内疏散完毕的模式。 这里明面上是一个造船厂,但实际上,就是一个永备海军基地。 7月1日,岘港造船厂。 第一批国产渔船下水仪式。 三十艘崭新的50吨级钢壳渔船整齐排列在码头上,船体刷着蓝白两色,船舷上挂着“九黎渔业合作社01-30号”的牌子。 简单的剪彩仪式后,渔民们登上属于自己的船。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退伍老兵。 在缅甸丛林里打过游击,现在要学习在海上打渔。 “记住你们在学校里的培训内容。” 船长陈大海对船员们说,“这里也是战场,你们就是我们在大海上的眼睛,也是我们未来海军的骨干。” “船长,我们真可能遇到美国军舰吗?” 一个年轻船员问。 “马六甲海峡每天都有。” 陈大海望着海面,“所以你们要学会,正常作业,正常记录,正常报告。” “我们是渔民,捕鱼的,但眼睛要亮,耳朵要灵,发现美国军舰,就盯紧他们,实时报告他们的方位,让他们无所遁形。” 引擎启动,船队缓缓驶离港口。 站在观礼台上的龙怀安用望远镜看着船队消失在远海,对身边的周海平说:“三年后,这样的船队会有三千支。” “每一只都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总统,有件事需要您决定。”陈剑锋递上一份文件,“海军司令部提交了未来十年造舰计划。” “他们想要优先建造驱逐舰和潜艇,但预算……” 龙怀安快速浏览计划书:“告诉他们,顺序错了。” “先造辅助舰:补给舰,侦察船,海洋调查船。” “这些船技术要求低,建造周期短,能快速形成远洋存在能力。” “但战斗力……” “战斗力不是只有火炮和导弹。” 龙怀安摇头。 “一艘补给舰可以让驱逐舰多巡航一个月。” “一艘海洋调查船可以测绘海底地形,为潜艇行动提供数据支撑。” “一艘侦察船可以长期监视目标海域。” 他顿了顿:“何况,这些辅助舰的船体,稍加改装就是轻型航母,两栖攻击舰的基础。” “我们要先学会走路,再学跑步。” “至于潜艇,我们可以先向毛熊租赁,派遣学员去学习,先解决有无问题,等到技术成熟了,再考虑自建。” 9月,西贡海军学院新址奠基仪式。 龙怀安铲起第一锹土时,对身旁的海军司令王振国说:“这里毕业的第一批学员,我要他们能指挥舰队远航到夏威夷。” “总统,那可能需要十年……” “那就用十年。”龙怀安平静地说,“但我们不能等十年后才开始。” “从现在起,所有海军军官必须学习远洋导航,远海补给,远距离通信。” “没有舰艇,先在渔船上学习,没有远洋经验,先跟着商船队环球航行。” 他看着工地上忙碌的工人:“记住,这一次我们赢了,是因为美国人低估了我们,是因为我们在陆地上有主场优势。” “下一次,战场可能在海上,在距离我们海岸线两千公里的地方。” “到那时,我们还能赢吗?” 王振国沉默了。 “所以我们要扩建船厂,要大量造舰,要全方位培养人才。” 龙怀安望向东方的大海。 “东南亚只是起点。” “南太平洋,印度洋,甚至更远的地方……” “九黎的旗帜总有一天要飘到那里。” “而飘过去的前提是,”他转身,目光如炬,“我们有船,有舰,有一支敢远航,能战斗的蓝色海军。” 第107章 上亿人的大迁徙 58年10月,西贡总统府。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却驱不散屋内凝重的气氛。 长桌两侧坐着来自新占领区的十五位行政长官。 每个人的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报告。 农业部长吴文渊,内政部长陈国栋,教育部长林雪梅等核心阁员也悉数到场。 龙怀安坐在主位,平静地翻看着一份汇总报告。 “开始吧。” 他头也不抬地说。 缅甸行省长官吴吞温首先站起来,这个克钦族出身的前游击队指挥官,如今管理着近三千万人口的新领土。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总统,自六月全面接管以来,我们按计划推行了土改,基建和教育普及。” “表面上看,进展顺利,”他顿了顿,“但底层抵触情绪非常大。” 他翻开报告:“仰光,曼德勒,东枝等主要城市,几乎每天都有小型抗议。” “标语写着我们不是九黎人、要自治不要吞并。” “虽然规模不大,但像野草一样,烧了一茬又长一茬。” “要是实行军管呢?” 国防部长陈剑锋问。 “军管只能压制公开反抗。”吴吞温苦笑,“但人心不服,工厂消极怠工,学校教师敷衍教学,就连分到土地的农民,也有不少私下说这是侵略者的施舍。” 他看向龙怀安:“更棘手的是,许多前政府官员,军官,知识分子虽然表面上合作,但暗地里串联。” “根据我们截获的信件显示,他们还在等待美国归来。” 接下来是印度次大陆托管区代表辛格,一个选择与九黎合作的旁遮普知识分子。 他的表情更加苦涩。 “总统,阿三的情况更复杂。” 辛格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接收的是一个人口近四亿,宗教矛盾尖锐,种姓制度根深蒂固的烂摊子。” “德里等大城市,抵触情绪几乎是公开的。” “上个月,德里大学五百名学生焚烧九黎国旗,高呼阿三万岁。” “我们逮捕了带头者,结果引发全城罢课。” “最后不得不妥协释放。” “农村呢?” 农业部长问。 “农村相对好一些,土改赢得了部分低种姓农民的支持。” 辛格说道。 “但高种姓地主和婆罗门祭司阶层几乎全部敌视我们。” “他们在乡村散布谣言,说九黎人要消灭印度教,强迫所有人改信。” 他深吸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英国殖民时期留下的官僚体系。” “虽然我们接管了,但其中许多人阳奉阴违。” “一份简单的户籍统计,在阿三拖了三个月还没完成。” 最后是荷属东印度群岛代表苏拉威西。 “总统,印尼的情况很分裂。” 苏拉威西整理着思绪:“苏门答腊、加里曼丹等外岛,因为长期被爪哇中心政权忽视,对我们解放者的身份接受度较高。” “但爪哇岛,尤其是雅加达,泗水,三宝垄等城市……”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那里有完整的民族主义叙事,苏加诺虽然被推翻,但独立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很多人认为我们只是换了个殖民者。” “雅加达的报纸虽然被我们控制,但地下小报满天飞。” 三位代表说完,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部分人口有多少?” 龙怀安开口问道。 内政部长陈国栋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截至九月底统计。”陈国栋用教鞭指着,“缅甸地区,总人口约2800万。” “初步调查显示,明确拥护新政权的约占35%,主要是边境少数民族和底层农民。” “态度模糊的约45%,主要是城市市民和小资产阶级。” “公开或暗中敌视的约20%,包括前政府官员,军官,知识分子,部分城市工人。” 教鞭移到印度次大陆:“这里,数据很不准确。” “但粗略估计,四亿人口中,拥护者不超过15%,主要集中在最低种姓和部分受惠于土改的农民。” “敌视者至少占40%,主要是高种姓,城市中产,前殖民官僚和知识分子。” “其余态度不明。” 最后是荷属东印度群岛:“一亿人口,拥护者约30%,主要在外岛和部分激进民族主义者,他们认为我们完成了苏加诺未竟的大印尼梦想。” “敌视者约25%,集中在爪哇城市。” “其余观望。” 陈国栋放下教鞭,转向龙怀安:“总统,三地相加,总人口约五亿三千万。” “其中明确敌视者可能超过一亿人,还有数亿态度模糊。” “这就像坐在火山口上,一旦有外部势力煽动,或者我们内部出现问题,就可能……” “爆发。”龙怀安替他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巨幅地图上,恰好笼罩住整个东南亚和南亚。 良久,龙怀安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该怎么解决?” 吴吞温犹豫了一下:“也许可以加大惠民力度?” “更多的基建,更优惠的税收,更彻底的土地改革……” “不够。”龙怀安打断,“你能给利益,别人也能给承诺。” “而且利益永远填不满欲望。” 辛格试探地说:“或者给予一定自治权?” “像毛熊那样的加盟共和国模式,保留地方文化、部分立法权……” “那是在培养分离主义温床。”龙怀安摇头,“今天给自治,明天就要独立。” “历史证明,松散的联邦制最终会解体。” 苏拉威西小声说:“或许需要时间……” “一代人,两代人,通过教育慢慢改变认同……”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龙怀安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美国在舔伤口,毛熊在观望,欧洲在重新站队。” “外部窗口期最多五年。” “五年内,如果我们内部还在为认同问题内耗,等敌人卷土重来时,我们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直起身:“所以,我要一个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方案。” “快刀?”陈剑锋皱眉,“总统,一亿多敌视者,难道要全部镇压?” 这个词让会议室气温骤降。 龙怀安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镇压成本太高,国际影响太坏,而且会制造更多仇恨。” “这些敌视我们的人,根本问题是什么?” “是他们不认同九黎人这个身份。” “他们认为自己是缅甸人,阿三,印尼人,认为我们是外来者,侵略者,殖民者。” “那么,很简单。”他转身,目光如炬,“既然他们不喜欢我,那我们给他们选择。” “选择?”众人不解。 “立刻进行全民普查。” 龙怀安一字一句。 “不光是新占领区,连九黎原有领土也进行一次。” “普查内容很简单:是否愿意成为九黎公民,接受九黎的法律,教育,文化,认同九黎的国家认同?”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愿意的,进入语言学校学习汉语普通话和基础九黎历史,通过考试后,获得完整公民权,享受一切福利和义务。” “不愿意的……”龙怀安顿了顿,“我们送他们走。” “送走?!”吴吞温失声,“送哪里去?” 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两个地方。 “这里,澳大利亚。” “白人殖民者在南太平洋的最后堡垒,地广人稀,资源丰富。” “还有这里,墨西哥,与美国接壤,边境管理疏松。” 他转身,面对目瞪口呆的众人:“我们提供免费船票,送那些不愿意成为九黎公民的人,去他们向往的地方。” “可是,澳大利亚会接收吗?” 外交部长周海平担忧。 “我们不需要他们接收。”龙怀安平静地说,“我们把船开到澳洲海岸,把人放下。” “至于澳洲政府要不要接收,那是他们的问题。” “如果他们拒绝,动用军队驱赶呢?” “那就让世界看看,白人国家是如何对待难民的。” 龙怀安冷笑. “记住,我们送的这些人里,有很多知识分子,前官员,城市中产。” “他们会写文章,会演讲,会在国际社会控诉。” 他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只送一批。” “第一批,一千万,第二批,两千万,第三批,五千万,一直到把这两亿多不愿意待在这里的人全送走为止。” “我倒要看看,澳大利亚那九百来万人,能不能承受上亿难民的冲击。” “到时候,无论是澳洲白人胜利,还是难民胜利,都是我们获得利益。” “白人胜利,就代表着他们帮我们清理了一批定时炸弹,还背上了屠杀难民的道德污点。” “难民胜利,也帮我们清理了障碍,我们甚至可以以帮助澳洲人民主持公道的名义登岛,对难民进行镇压。”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吃亏。” “那墨西哥,美国边境呢?” 陈剑锋问。 “更简单。”龙怀安说,“我们把船开到墨西哥港口,让人下船,给他们简单地图和少量饮水和食物,告诉他们:向北走,跨过边境,就是美国。” “那个他们曾经向往的自由世界。” 他顿了顿:“美国现在正陷入老兵问题,社会分裂,各种民权运动发展,经济低迷。” “突然涌进上亿非法移民,而且这些人大多有反九黎立场,可能会成为反九黎的政治力量……” “你们猜,美国社会会怎么反应?” “你们猜,这些人会对底层工作产生多大的冲击?” “你们猜,那些资本家会用昂贵的本土人,还是用这些便宜且不用交保险的难民?” “你们猜,那些本土人,被抢了工作,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计划有多疯狂,多庞大,多冷酷。 这是打算从内部掠夺美国获得的二战红利。 那些,工厂,企业,所有低端劳动岗位,都会被这些廉价的难民所占据。 他们吃苦耐劳,要的报酬少,不需要保险。 资本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赢利点。 肯定会大量雇佣这些难民。 为了获得法理上的支撑,肯定会资助那些白左,鼓吹这些难民有多可怜,雇佣难民的正义性。 而那些被挤占了工作的本土人,尤其是那些底层红脖子,肯定会更加不满。 毕竟,他们是真的被挤占了利益。 真的因为这些难民失去了工作。 那种一个人工作,可以养活一大家子,别墅花园,两辆车,外加两条狗的好日子消失了。 真正的痛苦不是从未得到。 而是,得到后,又被拿走。 最痛苦的是,他们亲眼看着,这种好事会被曾经的敌人所占据。 在那些脸盲的红脖子里,真的能分清难民和九黎? 他们必然会更加破防。 破防的结果是什么呢?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几乎人人合法持枪的国家。 一场真人吃鸡大赛恐怕很快就会上演。 再加上,之前布局的那些控制了一个个街区的帮派。 相信,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所有人这时才感叹龙怀安果然厉害。 居然能把内部的反对者,变成外部的问题。 把人口包袱变成对外武器。 用“人道主义迁徙”的名义,完成实质上的政治清洗,完成对他国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可是总统,”教育部长林雪梅声音发颤,“这些人里,很多是精英,知识分子,技术工人……” “全送走,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建设?” “会。”龙怀安承认,“短期内,一些行业会缺人,一些管理岗位会空缺。” “但长远看,清除掉不认同的精英,才能培养出真正忠诚的新精英。” “而且……” 他看向地图:“五亿人口,哪怕送走两亿,还剩三亿。” “三亿认同九黎的公民,比五亿离心离德的人口,要有力量得多。”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技术工人,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技术外泄……” 龙怀安沉思了一会儿。 “这样吧,所有涉嫌理工技术,工程学的工人学者,进行物理清除,不要留任何书面材料,骨灰撒入大海,对外就宣称安排了不同的船只运送。” “反正,迁徙的时候那么混乱,有一批人失踪,再合理不过了。” “那,愿意学习语言,通过考试的人,如何确保他们的忠诚?” 内政部长问。 “不需要确保。”龙怀安说,“语言和文化是认同的基石。” “一个人愿意花时间学习你的语言,了解你的历史,通过你的考试,至少说明他愿意尝试融入。” “这样的人,比那些抗拒学习,固守旧认同的人,更可能成为真正的公民。” 他走回主位坐下:“这个计划,就叫‘大迁徙’。”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制定细则,两个月内开始普查,半年内完成第一批迁徙。” “记住,整个过程要公开,透明,自愿。” “我们不强求任何人留下,也不强求任何人离开。” “我们只是提供选择。” “对于那些选择离开的人,我们要表现得慷慨,人道。” “提供船票,基本生存物资,让他们活着到达他们的理想国度。” “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我们要让世界看到,九黎是一个尊重选择的国家,哪怕这个选择是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也要让留下的人看到,选择留下,就必须彻底融入。” “没有中间道路,没有模糊空间。” “要么是九黎公民,要么不是。” 会议在复杂的情绪中结束。 离开会议室时,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庞大的计划。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确实是一把快刀。 一个月后,1958年11月,全民普查开始。 普查员深入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帐篷。 表格很简单,只有三个问题: 你是否愿意成为九黎共和国公民,遵守其法律,履行其义务? 如果愿意,你是否同意进入语言学校学习,并通过公民考试? 如果不愿意,你希望前往何处?(可选:澳大利亚,美国) 结果令人震惊。 在印度次大陆,超过60%的人口选择了“不愿意”。 许多人毫不犹豫地在目的地栏填上了“美国”。 那个在他们想象中遍地黄金的自由国度。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抵达他们的理想国度。 在荷属东印度群岛,这一比例约为40%,主要集中在爪哇城市,那种城市小资,留洋公知,买办资本家,占据了绝对多数。 在缅甸,约为30%,主要集中在仰光等前政权核心区。 就连九黎原有领土,也有约5%的人选择了“不愿意”。 大多是前法国殖民者后代,部分少数民族,以及对新政权持怀疑态度的旧知识分子。 总计,选择离开的人口,约两亿三千万。 59年1月,第一批船队从加尔各答启航。 码头上,人山人海。 数百万人拥挤在港口区,拖着简单的行李,眼中混杂着期待,不安,迷茫。 九黎官员在广播里反复播放:“这是自愿选择,是九黎尊重人权的体现。” “祝你们在新家园找到幸福。” 所有人在上船前都要进行严格的搜查,每个人只准携带维持七天的必要食物,饮水,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张用来睡觉的毯子,剩下的,尤其是金银和外汇必须留下。 龙怀安要出清的是反对者,而不是财富。 船是征用的商船,货船,甚至部分军舰改装的运输船。 条件简陋,但足够将人运走。 第一批,五百艘船,载着三百万人,驶向澳大利亚西海岸。 另一支船队从孟买出发,载着两百万人,驶向墨西哥太平洋沿岸的曼萨尼约港。 海上航行漫长而艰苦。 拥挤的船舱,有限的食物,蔓延的疾病。 但大多数选择离开的人,依然抱着希望。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相信,离开那个被侵略者统治的家园,前往自由的西方世界,是更好的选择。 特别是那些前官员,知识分子,城市中产。 他们相信自己受过教育,懂英语,能在澳大利亚或美国找到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1959年2月,第一批船队抵达澳大利亚西海岸的无人沙滩。 没有港口,没有接待,只有荒凉的海岸线和灼热的太阳。 船队放下小艇,将人一批批送上岸。 九黎船员只留下简单的指示:“沿着海岸向东走,会遇到城镇,祝你们好运。” 三百万人,突然出现在澳大利亚荒凉的西海岸。 澳大利亚政府惊呆了。!!!∑(??Д??ノ)ノ 他们紧急调集军队封锁海岸线,但三百万人如潮水般涌来,防线瞬间被冲垮。 冲突爆发了。 澳大利亚军队向人群开枪,试图驱赶。 但人实在是太多,枪声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国际媒体蜂拥而至。 照片和影片传遍世界: 衣衫褴褛的亚洲难民,被白人军队用枪指着。 儿童在沙滩上哭泣。 老人倒在烈日下无人问津。 九黎外交部立即发表声明:“对澳大利亚政府暴力对待难民表示震惊和谴责。” “这些人是自愿离开九黎,寻求自由生活的普通民众。” “澳大利亚作为文明国家,应给予人道主义接待。” 毛熊以及许多亚非国家纷纷谴责澳大利亚。 美国陷入尴尬。 他们想支持澳大利亚这个盟友,但照片上的画面太惨烈,国内舆论已经开始批评。 与此同时,另一支船队抵达墨西哥曼萨尼约。 两百万人下船后,九黎人员分发简单地图,上面用红色标注了一条路线:向北,穿过墨西哥,跨过美墨边境,到达美国。 还给了每人一个小包:可以吃几天的干饼子和一袋水。 “祝你们找到自由。” 这是九黎人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非法移民潮开始了。 两百万人,像一股褐色洪流,向北蔓延。 他们穿越墨西哥的丛林,荒凉沙漠,混乱城市。 沿途抢劫,冲突,死亡不断。 墨西哥政府试图阻拦,但兵力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穿过国境线。 一个月后,第一批人抵达美墨边境。 此时,美国边境巡逻队只有不到五千人,而面对的,是上百万正在涌来的人群。 防线一触即溃。 人群跨过边境,进入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的沙漠小镇。 美国社会炸了。 保守派要求立刻驱逐,甚至动用军队。 自由派呼吁要人道对待,要给予所有人必要的帮助,让他们成为自由土地的人民。 地方政府抱怨联邦无所作为。 边境州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而这一切,都被西贡指挥中心冷静地注视着。 “总统,第一批五百万人已经送出。” 杨永林汇报道。 “澳大利亚方面压力巨大,已向联合国求助。” “美国边境陷入混乱,国会正在激烈争吵。” “继续。”他平静地说,“等船队回来后,就继续,运送第二批难民。” “告诉他们,选择离开的,我们一定送走。” “可是总统,这样会不会引发战争?” 陈剑锋担忧。 “战争?”龙怀安笑了,“澳大利亚敢向我们开战吗?” “我们要送给他们十倍于他们本国人口的难民。” “这些难民会抢走他们的工作,入侵他们的城市,抢占他们的房子,睡他们的老婆,甚至把他们的宠物杀了吃肉。” “尤其是那些阿三,他们进入澳洲后,连袋鼠都要捂住屁股。” “他们的军队还在收拾难民烂摊子。” “根本没功夫对付我们。” “至于美国?他们国内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再加上这么多难民,已经乱成一锅粥,哪有精力对外开战。”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贡街头,那里正在进行语言学校的开学典礼。 成千上万选择留下的人,排队领取课本,准备学习汉语和九黎历史。 街边的喇叭播放着歌曲:“从丛林到海洋,我们是一家人……” “清除掉不认同的人,才能建设真正的共同体。”龙怀安轻声说,“疼痛是短暂的,但收益是永久的。” “等这两亿多人送走,剩下的,都是至少愿意尝试认同九黎的人。” “通过语言学校、公民教育、共同建设……” “十年后,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九黎公民。” 他转身,目光坚定:“而澳大利亚和美国,要消化这两亿多难民,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甚至,根本无法消化,反而会被腾笼换鸟,鸠占鹊巢。”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会被内部问题拖垮,无力再干涉亚洲。” “这才是长治久安。” 窗外,西贡的夕阳如血。 而在遥远的澳大利亚海岸和美国边境,数百万人正在为自己选择的“自由”,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大迁徙,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燃烧的澳洲 西澳大利亚海岸线。 黄昏时分,第七批船队的三百艘运输船,在距离海岸五海里处下锚。 从孟买,加尔各答,仰光出发,经过六周海上漂泊的人们挤在甲板上,眺望着那片传说中“地广人稀,流淌着牛奶与蜂蜜”的土地。 “看!陆地!” 人群中爆发出疲惫的欢呼。 男人们拥抱哭泣的妻儿,老人们跪在甲板上亲吻船板,知识分子们扶正眼镜,试图看清这片新家园的轮廓。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荒凉。 赭红色的悬崖绵延至天际,稀疏的低矮灌木在干燥的热风中颤抖。 没有城市灯火,没有港口设施,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 只有无尽的荒原,和盘旋在空中的黑色秃鹫。 “这,这就是澳大利亚?” 一位来自德里的前政府文书喃喃道,他想象中的悉尼歌剧院和墨尔本电车没有出现。 船上的九黎军官通过扩音器广播:“乘客们,澳大利亚海岸已抵达。” “根据国际海洋法,我方船只不能未经许可进入他国领海。” “接下来将由小艇分批送各位上岸。” “上岸后,请沿东方向前进。” “约三百公里外有小镇卡尔古利,那里有基本生活设施。” “祝各位在新家园开启新生活。”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甲板上的起重机开始放下救生艇和登陆筏。 第一批下船的五千人挤在上百艘小艇上,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地驶向海岸。 海浪拍打着艇身,咸涩的水花溅在人们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午夜,第一只小艇冲上沙滩。 拉杰什·辛格第一个跳下船,赤脚踩在冰冷的沙子上。 他回头望去,海面上数百艘小艇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更多的船队正在靠近。 “我们,真的到了。” 他对妻子说。 妻子紧紧抱着两岁的女儿,眼神茫然:“现在去哪儿?” 没有人知道。 清晨,当太阳从荒原尽头升起时,海岸线上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 更多的人还在从船上下来,人潮如蚂蚁般在沙滩上蠕动。 没有食物。 没有水。 没有遮蔽。 九黎船只全部驶离,留下三百万人和一句“祝你们好运”。 同日,堪培拉,澳大利亚总理府。 罗伯特·孟席斯总理把电报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那张一向从容的绅士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第七批!第七批了!他们又送来三百万人!” 国防部长约翰·麦克尤恩脸色铁青:“加上前六批,西海岸登陆难民总数已经达到……两千一百万人。” “而且根据情报,还有至少八批船队正在海上,总计可能超过五千万。” “五千万?!”农业部长失声,“澳大利亚总人口才九百多万!” “他们是要用阿三淹没我们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过去四个月,这场由九黎主导的“人道主义大迁徙”已经成为澳大利亚的噩梦。 最初,当第一批三百万人登陆时,政府还试图维持秩序。 军队封锁海岸,搭建临时营地,分发有限的食物和水。 总理在电视上承诺“澳大利亚是文明国家,将妥善安置”。 但很快,现实击碎了幻想。 人数太多了。 食物储备在两周内耗尽。 饮用水系统崩溃。 临时营地爆发霍乱和伤寒。 难民开始涌出封锁线,像潮水般向东蔓延。 “西澳大利亚州已经失控。” 内政部长疲惫地说。 “珀斯市被五十万难民包围,超市被洗劫,医院挤满病人。” “州长今早发来电报说,说如果联邦再不采取强硬措施,西澳将宣布独立并关闭州界。” “强硬措施?” 孟席斯冷笑。 “怎么强硬?” “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 “让全世界看澳大利亚军队屠杀难民?”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草坪上聚集的抗议者。 举着“停止入侵!”牌子的右翼分子,和举着“人道救援!”牌子的左翼人士正在推搡。 “国际社会呢?”孟席斯转头问道,“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外交部长苦涩地说,“联合国开了三次紧急会议,但九黎代表每次都说同样的话:这是个人自由选择,九黎尊重人权,澳大利亚作为发达国家应承担人道责任。” “毛熊公开支持九黎的做法,表示既然西方一向标榜自己自由民主,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妥善安置难民。” “英法的态度十分暧昧,仅仅在口头上对我们表示支持,但不肯拿出半点实质性帮助。” “至于美国……” 外交部长顿了顿。 “美国自己边境有五千万难民涌入,总统忙得焦头烂额,没空管我们。” “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国防部长拍桌而起,“让五千万人把澳大利亚变成阿三大陆?” “你有什么建议?”孟席斯转身,“动用军队?” “把两千多万人赶回海里?” “还是,”他压低声音,“像当年对待土著那样,处理掉?”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或许……”财政部长小声说,“我们可以谈判?” “向九黎施压,让他们停止输送?” “用什么施压?”孟席斯反问,“经济制裁?” “我们的铁矿和羊毛出口,九黎的市场占三成。” “军事威胁?” “我们拿什么威胁一个刚刚打败美军的国家?”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先生们,我们被算计了。” “龙怀安这招太毒了,他把内部的反对者,变成了射向我们心脏的子弹。”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打开国门,接收这五千万人,让澳大利亚变成一个阿三占多数的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要么成为国际社会眼中的屠夫。” 西澳大利亚内陆,诺斯曼镇外三十公里。 拉杰什·辛格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迁徙人群的边缘。 他的皮鞋早在三天前就走烂了,现在用破布裹着脚。 妻子和女儿跟在身后,三人都已经三天没喝到干净的水。 队伍绵延数公里,望不到头。 二十多万人像一条濒死的巨蟒,在红色的荒原上蠕动。 “爸爸,我渴……” 女儿的声音微弱如蚊。 拉杰什看向远方,地平线上有几棵枯树。 昨天他们经过一个干涸的水坑,几百人挤在那里挖泥浆水,为此爆发了斗殴,死了三个人。 “再坚持一下。”他嘶哑地说,“前面,前面可能会有水。” 其实这支队伍原本是有组织的。 最初下船时,几个前军官和知识分子试图维持秩序,选举了临时委员会,制定了向东行进的路线。 但饥饿和干渴很快摧毁了秩序。 第三天,队伍的食物就耗尽了。 有人开始抢夺老弱者的行李。 第五天,第一起杀人案发生,仅仅为了一瓶水。 第七天,委员会解散,人群分裂成无数小团体,互相戒备,互相抢夺。 拉杰什现在只信任自己的家人,还有路上结识的另外两个家庭。 六个成年人,五个孩子,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求生单元。 “看!那边有烟!” 有人喊道。 人群骚动起来。 远处确实有烟柱升起,那意味着可能有水源,或者定居点。 人们开始奔跑,跌倒,被踩踏。 拉杰什护着妻女,勉强保持站立。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烟柱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个土著社区,十几间简陋的棚屋,围着一口井。 几十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衣服的土著男人手持猎枪和长矛,警惕地看着涌来的人潮。 井边,一个土著老人正在用木桶打水。 “水!是水!” 饥渴的人群疯狂了。 几百人冲上前,完全无视那些武器。 “停下!”土著首领用毛利语吼道,“这是我们的水!离开!” 但没人听。 第一波人已经冲到井边,抢过木桶就往嘴里灌。 枪响了。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阿三男子胸口爆开血花,倒地不起。 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尸体。 “我说了,停下!”土著首领举着冒烟的猎枪,手在颤抖,“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水!你们必须离开!”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愤怒爆发了。 “他们杀了拉姆!” “我们有几万人!他们就几十个人!” “冲啊!抢水!” 人潮再次涌动,这次更加疯狂。 土著男人们开火,猎枪的轰鸣声中,十几个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长矛刺穿了一个印度青年的腹部,但下一秒,持矛的土著就被五六个人按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拉杰什拉着妻女往后退,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万人围攻几十个土著,抢夺那口井。 尖叫声、枪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井边已经堆了二十多具尸体,有阿三,也有土著。 一个小时后,土著社区被占领。 所有土著男性被杀或重伤,女人和孩子被驱赶到角落。 井被阿三控制,人们排着队,不,是挤着队打水。 “这是我的。”一个魁梧的男人宣布,他拿着从土著首领手里抢来的猎枪,“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想喝水,拿东西换。” “食物,钱,女人……” 拉杰什感到一阵恶心。 他看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土著妇女,其中有个年轻女孩,不超过十六岁,正惊恐地看着周围。 “我们走。”他对妻子说。 “可是水……” “这里的水已经脏了。”拉杰什指着井边混着血液的泥浆,“而且,这里会变成地狱。” 他们继续向东。 身后,那个曾经宁静的土著社区,此刻正沦为暴力的盛宴。 四天后,诺斯曼镇。 这个曾经只有三千人口的金矿小镇,此刻被超过十五万难民包围。 镇长汤姆·威尔逊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手在发抖。 “警察呢?”他问。 “十二个警员,跑了八个。”副镇长苦涩地说,“剩下的说,说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 镇上的超市昨天被洗劫一空。 药店,加油站,甚至邮局都被砸开。 居民们躲在家里,用家具堵住门窗,猎枪上膛。 “联邦的援军呢?”威尔逊嘶吼,“他们说要派军队来!” “军队在五百公里外的卡尔古利,那里有五十万难民。” 副镇长说。 “而且,有传言说军队接到命令,可以开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砸门声。 “开门!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水!” “开门!不然我们烧了这栋楼!” 威尔逊看着楼下,那些曾经可能是在次大陆有着体面工作的人,现在都变成了野兽。 他们的眼睛因为饥饿而发红,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 “镇长,怎么办?” 威尔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一个参加过一战的士兵,曾经说过:“文明很薄,薄得像一层纸。” 原先,他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睁开眼睛,走向保险柜,取出里面的猎枪。 “通知所有还能拿枪的居民。”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守住各自的房子。” “如果有人闯入,就开枪。” “镇长……” “这是战争。”威尔逊给猎枪上膛,“一场我们从未选择,却必须面对的战争。” 当天下午,诺斯曼镇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冲突。 两千多名难民冲击镇中心,试图攻占镇公所和最后的粮仓。 三十多名持枪居民在屋顶和窗口还击。 枪声响彻小镇。 当太阳落山时,镇中心的街道上躺着687具尸体,664名难民,23名居民。 粮仓的大门被烧毁,里面的粮食被抢夺一空。 消息传到堪培拉时,孟席斯正在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 “诺斯曼镇沦陷了。”国防部长念着电报,“镇公所被占领,镇长和半数居民被杀。” “难民正在向东部其他城镇扩散。” “西澳大利亚州长正式宣布戒严,授权警察和民兵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护社区。” “维多利亚州和南澳大利亚州关闭了州界,正在边境部署军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澳大利亚正在解体。 不是被外部敌人入侵,而是被一场精心策划的人口海啸从内部冲垮。 “还有更坏的消息。”情报局长递上一份文件,“我们在难民中发现有组织者。” “前阿三军官,激进民族主义者,甚至可能有九黎的特工。” “他们正在组织难民团体,提出政治诉求。” “什么诉求?” “他们要求有土地分配权,公民权,自治权。”情报局长停顿了一下,“还有,要求澳大利亚政府承认难民为新澳大利亚人,给予与原公民同等的权利。” 孟席斯气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土地,还要我们的国家?” 没有人回答。 窗外,堪培拉的夜空被火光染红。 那是郊区一个难民临时营地起火,难民与当地居民爆发冲突,点燃了附近的树林。 “先生们,”孟席斯站起身,“我想,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总理的意思是……” “动员军队。”孟席斯一字一句,“全国总动员。” “封锁西海岸所有登陆点,建立隔离区,将已经登陆的难民向指定区域集中。” “如果他们反抗?” “那么,”孟席斯闭上眼睛,“澳大利亚将不得不做它最不想做的事。” 命令在深夜下达。 但当军队真正开始行动时,才发现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两千一百万难民,分散在西澳大利亚州超过一百万平方公里的荒原上。 许多已经深入内陆,与当地社区混居,甚至建立临时定居点。 集中隔离,谈何容易。 更致命的是,军队内部也出现分裂。 许多士兵的家乡正在被难民冲击,他们的亲人写信求援。 而当他们接到命令,要向那些看起来和他们一样绝望的人开枪时…… 5月3日,西澳大利亚州,杰拉尔顿郊外。 一个步兵连奉命清理一个难民营地。 营地里有一万多人,大多是妇女儿童。 “限你们一小时内离开,向东前往指定隔离区。” 连长通过扩音器喊话。 难民营里没有动静。 人们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一小时后,连长下令推进。 士兵们端着步枪,缓慢前进。 难民营里,有人跪下祈祷,有人抱着孩子哭泣,也有人捡起石头。 冲突发生了。 石头砸向士兵,士兵开火警告。 警告无效,实弹射击。 那一天,杰拉尔顿郊外死了二百三十七名难民,三名士兵。 照片再次传遍世界。 九黎外交部发表声明:“对澳大利亚政府暴力镇压难民表示最强烈谴责。” “这已构成反人类罪。” 毛熊要求联合国制裁澳大利亚。 美国保持沉默,他们自己边境的难民暴动已经导致数万人死亡。 而在西贡,龙怀安看着战报,对杨永林说:“看,这就是西方文明的真相。” “当资源充足时,他们可以高谈人权。” “当资源紧张时,他们就会露出獠牙。” “我们就是要用人口,去撕碎他们伪善的外衣。” “但总统,这样下去,澳大利亚可能会爆发内战。” “那就让他们爆发。”龙怀安平静地说,“一个陷入内乱的澳大利亚,就没有能力干涉亚洲事务了。”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美国那边也乱到一定程度,世界秩序,就该重新洗牌了。” 窗外,九黎的语言学校里,新公民们正在齐声朗读:“我们从五湖四海来,共建新的家园……” 而在万里之外的澳大利亚荒原上,真正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第109章 灯塔的难民困境 美国德克萨斯州,美墨边境埃尔帕索市。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边境墙。 那是一道三米高的生锈铁丝网,建于二十世纪初,最初的目的是防走私。 设计者从未想过,这东西要用来阻挡百万级的人潮。 而现在,这道墙正在呻吟。 墙的南侧,墨西哥境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从曼萨尼约港登陆的两千三百万南亚次大陆难民,经过三个月的艰难跋涉,此刻像褐色的潮水般涌到边境。 墙的北侧,埃尔帕索市郊,国民警卫队第36步兵师的一万两千名士兵构建了临时防线。 M48坦克的炮塔转向南方,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汗珠从钢盔边缘滚落。 “保持阵线!不许后退!” 师长罗伯特·克莱恩少将站在指挥车里,对着无线电嘶吼。 他五十岁,参加过半岛战争,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后背发凉。 那不是军队,是平民。 数百万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扶老携幼,眼神中混杂着绝望与希望。 他们挤在边境墙前,用英语,印地语,泰卢固语呼喊: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 “我们是来寻求自由的!” “美国不是自由之地吗?” 有人开始攀爬铁丝网。 生锈的铁刺划破手掌,鲜血滴在尘土中,但他们毫不退缩。 第一个人翻过墙顶,跳下—— “砰!” 橡胶子弹击中他的胸口。 他摔倒在地,咳嗽着,却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十个,第一百个。 “师长!”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在无线电里颤抖,“他们太多了!橡胶子弹没用!” 克莱恩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人群如蚁群般覆盖了数公里长的边境墙。 铁丝网开始变形,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缺口打开了。 “实弹警告!”克莱恩咬牙下令,“向天空射击!最后一次警告!” 几百支M14步枪同时向天开火,枪声震耳欲聋。 人群停顿了三秒。 然后,更大的洪流涌向缺口。 “他们不停!天啊,他们根本不怕枪!” 克莱恩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一个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老兵,曾说过:“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时,你就无法用死亡威胁他。” “开火。” 他的声音很轻。 “师长?” “向地面开火,打他们脚前的地面,不准直接射击人群!” “重复,不准射击人群!” 命令下达。 子弹打在人群前方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有些人退缩了。 但更多人,或许是没听见,或许是听懂了但不相信美国人会真的开枪,他们继续前进。 第一排人踏过了弹着点。 “他们还在继续!” 前线指挥官吼道。 克莱恩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士兵在压力下失控,子弹抬高几厘米,然后就是屠杀。 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是“埃尔帕索大屠杀”。 他的军事生涯将终结。 耻辱的退休,领不到养老金。 永远背负刽子手的骂名。 最终成为一名流浪汉,蜷缩在街边。 和那些一战老兵一样。 “撤退。”他最终说。 “什么?” “我说撤退!”克莱恩咆哮,“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到市区边缘。” “通知市长,疏散居民。” “可是师长,总统的命令是……” “总统不在现场!”克莱恩打断,“我现在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执行命令!” 当国民警卫队开始后撤时,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他们以为是自己赢了,是勇气战胜了武力。 二十万人涌过边境缺口,进入美国领土。 同一时间,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总统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上面显示着边境情况。 代表难民的红色区域,正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到美墨边境。 “埃尔帕索失守。”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内森·特文宁上将声音沉重。 “克莱恩少将在未获授权情况下下令撤退。” “二十万难民已进入德克萨斯。” “克莱恩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 国防部长尼尔·麦克尔罗伊怒道。 “然后呢?”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冷冷地说,“审判一个试图避免大屠杀的将军,向世界证明美国军队的冷酷无情?” “可他违抗了命令!” “什么命令?”艾森豪威尔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我的命令是控制边境,但没告诉他如何控制。” “当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时,什么叫控制?”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过去四个月,这场难民危机已经让美国政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最初,联邦的想法是进行“人道安置”。 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在边境州建立临时营地,分发食物和水,进行健康筛查。 总统在电视讲话中说:“美国作为自由世界的领袖,有责任也有能力妥善处理这场人道主义危机。” 第一个月,花费了十五亿美元。 第二个月,当难民数量突破一千万时,预算翻了三倍。 第三个月,问题开始爆发。 营地人满为患,卫生条件恶化,霍乱,伤寒,登革热等疾病蔓延。 难民与当地居民冲突不断,为了工作,住房和医疗资源。 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四个边境州的州长联名致信白宫,要求“立即停止安置,驱逐所有非法入境者”。 国会陷入分裂。 共和党保守派要求强硬驱逐。 民主党自由派呼吁更多人道援助。 温和派试图寻找中间道路,然后被两边攻击。 更糟的是,经济开始受到影响。 财政部长罗伯特·安德森翻开文件夹。 “过去三个月,边境四州的失业率上升了4.2个百分点。” “建筑,餐饮,农业等低端行业,本地工人被难民以更低薪资取代。” “犯罪率在埃尔帕索上升了180%,在圣迭戈上升了150%。” “帮派活动激增,有情报显示,部分难民与本地黑帮,甚至国际犯罪组织建立联系。” “医疗系统濒临崩溃。” “加州报告,过去一个月有十七家医院因难民患者过多而暂停接收本地急诊。” 艾森豪威尔揉着太阳穴:“国际反应呢?” “九黎继续在国际场合攻击我们。” 杜勒斯说。 “昨天联合国大会上,他们的代表发言两小时,列举了我们侵犯难民人权的十七条罪状。” “毛熊理所当然的选择支持九黎。” “英法他们私下表示同情,但公开场合保持中立,怕自己的本土也遭殃。” “毕竟,龙怀安手里的阿三,可不少。” “如果用来攻击他们,说不定一轮就能冲垮他们。” “澳大利亚……” 杜勒斯顿了顿。 “孟席斯总理昨天来密电,说如果美国不采取更强硬措施,澳大利亚可能被迫采取极端手段。” “他们那里的情况更糟,难民已超过三千万,西澳大利亚州事实上已经沦陷。” “龙怀安……”艾森豪威尔轻声说,“你下了一盘好棋,用几千万人口,困住了两个大陆。” 他转身:“我们现在有什么解决方案?” 特文宁上将走到地图前:“军事上,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一,全面封锁边境。” “在边境线后五公里建立无人区,授权军队使用致命武力驱逐任何越境者。” “但这样可能会引起国际舆论风暴,甚至可能的造成大屠杀,对我们的形象不利。” “第二,建立大规模收容体系。” “在边境州建立超级营地,容纳所有难民,直至找到长期解决方案。” “但这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财政支出,对我们财政造成极大的拖累,边境州可能引发暴动。” “第三,”他顿了顿,“把难民运送到内陆州,分散安置,缓解边境压力。” “这样能缓解边境州的压力,但有可能将危机扩散到全国,引发全国性反对。” “那政治选项呢?”艾森豪威尔问。 “与九黎谈判。”杜勒斯说。 “要求他们停止输送难民。” “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筹码能威胁他们。” “或者,”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小心地说,“不如承认现实,这些难民大部分受过教育,很多人会说英语。” “如果给予合法身份,引导就业,长期来看可能成为劳动力补充……” “然后让美国变成第二个印度?”麦克尔罗伊冷笑,“副总统先生,您知道现在边境有多少人吗?” “已经超过两千三百万!” “而且还有更多在海上!” “如果全部接收,美国人口结构将在十年内彻底改变!” “那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争吵又开始了。 艾森豪威尔看着这些平时从容优雅的政要,此刻像菜市场摊贩一样互相攻击。 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这场危机超出了任何人的经验范畴。 20世纪最强大的国家,正在被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困住手脚。 德克萨斯州,埃尔帕索市中心。 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一片狼藉。 商店橱窗被砸碎,货架被清空,人行道上挤满了露宿的难民。 拉杰什·辛格坐在一家被遗弃的咖啡馆门口,小心地给女儿喂着最后半块饼干。 妻子靠在他肩上,已经饿得说不出话。 他们抵达美国已经三天。 越过边境时的狂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没有食物。 没有水。 没有住所。 美国政府设立的临时营地在城市另一端,需要走十公里。 但他们太虚弱了,走不动。 “先生,给点吃的吧。” 一个十几岁的阿三男孩伸出手,他穿着破烂的校服,曾经可能是德里某个好学校的学生。 拉杰什摇头:“我自己也没有。” 男孩失望地离开。 拉杰什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想起了穿越墨西哥时的景象:人们死在路边,尸体被秃鹫啃食。 女人为了半瓶水出卖身体。 知识分子们围坐讨论“到美国后如何重建阿三流亡政府”。 第二天就因为抢夺食物而打斗。 文明,原来这么薄。 “嘿,你们。”一个声音响起。 拉杰什抬头,看见三个男人走过来。 两个白人,一个黑人,都穿着廉价的西装,腰里别着手枪。 领头的白人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疤,眼神锐利。 “新来的?阿三?” 拉杰什点头,把妻女护在身后。 “别紧张。”疤脸男人蹲下来,用带着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说,“我叫汤姆。” “汤姆·里德斯。我以前也是当兵的,第101空降师,在缅甸打过仗。” 他看了看拉杰什一家的状况:“没吃的?没住的?” 拉杰什再次点头。 “我可以帮你。”汤姆说,“我有食物,有水,还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住。” “但需要你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西班牙文的香烟。 “帮我们卖这个。” “很简单,去你的族群里兜售这些东西,一包给你10美分提成。” 拉杰什皱眉:“这是走私烟?” “聪明。”汤姆笑了,“但听着,朋友。” “在这里,合法的工作轮不到你们。” “工厂,农场,餐厅,所有老板都只雇佣美国人。” “你们要么饿死,要么,接受现实。” 他压低声音:“而且不只是烟。” “我们还有酒,有药,有其他好东西。” “你看起来像个有文化的人,而且更熟悉你的族群,可以帮我们扩大销售市场。” “只要做的好,一个月至少有二百美元收益,包吃住。” 二百美元。 拉杰什在印度当工程师时,月薪也不过六十美元。 他看着妻子哀求的眼神,女儿因饥饿而凹陷的脸颊。 “我,我需要考虑。” “给你十分钟。”汤姆站起身,“看到那边那个穿红衬衫的男人了吗?” “他叫卡尔,以前是第82空降师的随行翻译。” “他也帮我们做事。” “现在他有自己的公寓,妻子在社区诊所工作,孩子在公立学校读书。” “这才是美国梦,朋友。” “不是政府给的施舍,是自己挣来的。” 汤姆离开后,拉杰什看着街对面的卡尔。 他正在给几个难民分发面包。 难民们围着他,像崇拜救世主。 “拉杰什,”妻子虚弱地说,“我们不能……” “我知道。”他握住妻子的手,“但我们要活下去,为了女儿。” 他想起离开次大陆前,一个九黎官员说的话:“美国是自由之地。” “到了那里,你们可以重建生活。” 自由。 原来自由不是免费的,需要付出代价。 一周后,埃尔帕索市东区。 这里已经成为“难民特区”。 超过三十万阿三难民聚居在此,形成了自己的社区。 街道上飘着咖喱的味道,商店招牌写着印地语,露天市场贩卖着从香料和布料。 但在表象之下,另一个网络正在建立。 汤姆·里德斯的“自由哨兵”组织已经控制了东区的走私贸易。 他们从南美运来廉价香烟,烈酒,成瘾药物,通过难民网络销售。 利润的三成用于组织扩张,两成作为“社区基金”。 开设临时诊所,食物分发点,儿童看护中心。 难民们感激涕零。 在政府无所作为时,是这些“美国朋友”提供了生存所需。 但代价是忠诚。 今天,东区中心广场举行了一场集会。 超过五千难民聚集,听卡尔演讲。 “同胞们!”卡尔用印地语和英语交替喊道,“我们来美国寻求自由,但我们得到了什么?” “政府的营地像监狱,每天只有一顿饭,没有医疗,没有工作许可。” “警察随意逮捕我们,说我们是非法移民。” “但事实是,我们不是非法。” “我们是自愿离开九黎的难民,是寻求庇护者。” “根据国际法,美国有义务保护我们!”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呼声。 卡尔继续:“我们需要组织起来,需要提出诉求。” “我提议,成立‘阿三难民权益委员会’,向美国政府正式提出要求!” “什么要求?” 有人喊。 “第一,立即给予所有难民临时合法身份,允许工作。” “第二,提供足够的住房和医疗援助!” “第三,停止歧视和暴力对待!” “第四……”卡尔顿了顿,“承认我们的文化权利,允许建立自己的学校和宗教场所!” 掌声雷动。 难民们太需要希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拉杰什站在人群边缘,为卡尔的话鼓掌。 他现在是“自由哨兵”的初级销售员,负责销售香烟和酒精。 汤姆答应下个月让他升职,负责一整个街区的销售。 他看到汤姆站在广场角落,和其他几个老兵低声交谈。 汤姆朝卡尔点了点头,那是赞许的表示。 拉杰什突然意识到:这场集会,这些诉求,可能不只是难民自发的。 “他们在组织难民。”当晚,拉杰什对妻子说,“不是出于善意和良心。” “他们是要把难民变成政治力量。” 妻子正在给女儿缝补衣服,用的是汤姆给的针线。 “那又怎样?至少他们在帮我们。” “但代价呢?”拉杰什压低声音,“如果难民真的组织起来,向政府施压,会发生什么?” “暴力冲突?武装暴动?甚至血腥镇压?” 他想起澳大利亚传来的零星消息:难民营被军队包围,冲突导致数百人死亡。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妻子轻声说,“至于别人利用我们获得什么好处,那不重要。” 拉杰什无言。 他看着窗外,东区的夜晚并不宁静。 远处传来警笛声,还有零星的枪响。 那是帮派冲突,或者警察突袭。 这个自由的国度,正在一点点撕裂。 第110章 资本狂欢 6月28日,华盛顿。 艾森豪威尔总统发表了全国电视讲话。 他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后,脸色憔悴,眼袋深重。 “我的美国同胞们……” “过去四个月,我们的国家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超过两千三百万来自亚洲的难民涌入我们的南部边境,寻求庇护和新的生活。” “作为一个建立在移民基础上的国家,我们理解对自由的渴望。” “但同时,我们必须承认现实:这场移民潮的规模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体系的承受能力。” 他宣布了“边境管控与难民安置紧急法案”: 第一,在边境线建立“管控区”,所有新入境难民需在管控区内接受审查,非法越境者将被立即遣返。 第二,已在境内的难民需在六十天内向移民局登记,获得“临时人道主义身份”,允许在指定区域居住和工作。 第三,联邦政府将拨款两百亿美元,用于难民安置和边境管控。 第四,呼吁国际社会共同承担责任,要求九黎立即停止“非自愿人口输出”。 讲话结束后,舆论炸了。 自由派媒体认为联邦还是没有给这些难民足够的自由,违背了美国建立的初衷,还要继续放开管制,给与这些难民真正的自由。 保守派媒体则痛斥这是对境外势力投降,要求加强管制,将所有难民驱逐出境。 双方在不认可政府的政策这一项上,达成了罕见的一致。 边境州的州长们集体反对,称临时身份等于变相大赦,将吸引更多难民。 而在德克萨斯东区,难民们围着收音机听完讲话,反应各异。 “临时身份!我们可以合法工作了!” 有人欢呼起来。 “但只能在指定区域,这不就是隔离区吗?” 有人质疑这个法案的目的。 卡尔站在人群中心,高声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永久身份,需要公民权,需要投票权,需要真正的平等!” “对!平等!公民权!” 口号再次响起。 当晚,汤姆·里德斯在仓库里召开会议。 十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木箱旁。 “总统的讲话是试探。”汤姆分析,“他想看看难民的反应,看看社会的承受度。” “我们该怎么回应呢?” 卡尔问。 “组织更大规模的抗议。” “就在埃尔帕索市中心,要求完整的公民权利。” “把声势造大,让全国媒体都来报道。” “如果政府镇压呢?” 汤姆笑了:“那就更好了。” “镇压的画面会传遍世界,证明美国所谓的自由只是谎言。” “到时候,国际压力会逼他们让步。” “别忘了,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和美国体量相等的国家正在旁边看着呢。” “为了国际观瞻,和抢夺话语权,他们需要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也有朋友在看着。” “九黎?”拉杰什小声问。 汤姆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有些力量希望看到美国陷入混乱。” “从客观上来看,主体政权乱了,监管力量就会削弱,对基层的掌控就会降低,对我们的发展大有好处。” “所以,从某些方向来说,我们的利益方向是一致的。” 会议结束后,拉杰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经过一个临时诊所,那里排着长队,难民们等待治疗。 一个老妇人咳出血,倒在地上,没人有药救她。 他又经过一个食物分发点,几个孩子在争抢最后几片面包。 拉杰什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吞没街道。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 十二个男人围坐在桃花心木长桌旁,雪茄烟雾在镀金吊灯下盘旋。 他们代表着美国钢铁,汽车,农业,建筑业的核心资本家族掌门人。 “数据你们都看到了。” 说话的是亨利·福特三世,福特汽车公司董事长。 他推过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对比。 “密歇根州迪尔伯恩工厂,三个月前完全雇佣本地工人,平均时薪2.75美元,加上工会要求的福利,保险,退休金,实际用人成本每小时4.12美元。” “三个月来,我们逐步替换了30%的岗位。” “新雇用的,嗯,那些新美国人,时薪只需要0.9美元。” “而且,无任何福利,无需保险,日工作十小时,周休一天。” “单是薪资一项,每月就能节省二十三万美元。” 桌边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充满了贪婪。 “如果出现工伤呢?”通用汽车总裁弗雷德里克·唐纳问,“没保险,出事怎么办?” 福特笑了:“过去三个月,迪尔伯恩工厂发生十四起工伤,其中三起较严重。” “我们给受伤工人每人一次性支付三百美元人道援助,并承诺如果他们自愿离职,再加两百。” “十四个人,全部接受了。” “只要五百美元?”美国钢铁公司董事长本杰明·费尔莱斯快速计算。 “而一个本地工人的工伤赔偿,最低也要五千美元起步,还有漫长的诉讼风险。” “更重要的是,”福特补充,“这些新工人不会加入工会。” “我们终于可以在生产线上调整流程,提高效率,不用担心工会抗议。”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只是感兴趣,现在是兴奋。 那些公会,一直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现在,终于可以绕开了。 “但法律问题,”杜邦公司代表谨慎地说,“雇佣非法移民是违法的。” “谁说是非法?”福特从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总统上个月签署的紧急法案,给予所有登记难民临时人道主义身份。” “他们可以合法工作,在指定区域。” “而我们的工厂,正好在指定区域内。” 他顿了顿:“而且,这些人太需要工作了。” “给他们一份时薪0.9美元的工作,他们会感激涕零。” “没有罢工,没有抗议,没有要求加薪。” “只要保证每天有一顿饭,有个地方睡觉。” 农业巨头阿彻·米德兰公司的CEO罗伯特·安德森身体前倾:“我们在加利福尼亚的实验更成功。” “圣华金河谷的番茄农场,以前雇佣墨西哥季节性工人,时薪1.2美元,还要提供临时住所和往返交通。” “现在呢?我们从埃尔帕索难民营直接拉人,签订自愿劳动协议,时薪只需要0.75美元。” “而且,”安德森眼中闪着光,“这些阿三以前很多是农民,熟悉农活。” “效率比墨西哥工人高15%。” “今年我们的番茄采摘成本下降了40%。” “建筑业呢,能不能仿照?”一个声音问。 特纳建筑公司的代表笑了:“德克萨斯州正在建造的新石化厂项目,我们雇佣了八百名难民工人。” “原本预算需要三百二十万美元的人工成本,现在,只需要不到两百万。” “而且工期提前了。” “他们住在工地旁的临时营地,我们提供基本伙食。” “没有通勤问题,没有迟到早退,没有工会要求的八小时工作制。” “他们自愿加班,为了多挣那点加班费。” 会议持续到深夜。 当这些人离开时,每个人的公文包里都装着厚厚的数据和计划书。 一个共识已经形成:这场难民危机,对某些人来说是灾难,对他们来说,是百年不遇的机遇。 德克萨斯州,休斯顿郊外,海湾石化建设工地。 拉杰什·辛格戴着安全帽,在烈日下扛着钢筋。 汗水浸透了破旧的工装,手掌上的水泡早已磨破,结了厚厚的茧。 他在这里工作已经一个月了。 那天,一辆印着海湾建设公司的大巴开进埃尔帕索东区。 一个穿着西装,笑容可掬的白人男子拿着扩音器喊:“有人要找工作吗?包吃住!时薪1美元!现场登记!” 人群瞬间包围了大巴。 拉杰什挤在最前面。 “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会英语吗?” “会。” “身体健康吗?” “健康。” “那就上车!” 甚至没有查看身份文件。 大巴装了六十个人,直接开往休斯顿。 路上,那个叫戴维的招聘经理才解释:这是临时人道主义工作项目,为登记难民提供过渡性就业。 “公司会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 “工资每周结算,现金支付。” “唯一的条件是,嗯,可能需要加班,因为项目工期紧。” “但加班有加班费,每小时1.5美元!” 车上的人眼睛都亮了。 1美元时薪,在印度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加班费1.5美元? 简直是天堂。 现实很快露出獠牙。 所谓的住宿,是工地旁一片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区。 每个棚屋住十二人,双层通铺,没有空调,八月的德克萨斯像个蒸笼。 夜里温度仍超过三十度,蚊虫肆虐。 食堂是个简陋的帐篷。 餐食永远都是豆子汤和干面包。 而工作,每天早晨五点开工,晚上八点收工,中午休息一小时。 拉杰什第一周拿到工资时愣住了:84美元。 “说好的一小时1美元,一天十二小时应该是12美元,加上加班,一周六天应该是90美元,加班费呢?”他问工头。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白人,叫布洛克。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新来的?听着,工作时间是早六晚六,十二小时。晚六到晚八那两小时叫自愿技能培训,不算加班。” “可是——” “不想干可以走。”布洛克收起笑容,“外面有十万人等着这份工作。” 拉杰什闭嘴了。 84美元,虽然比承诺的少,但依然是巨款。 他在印度当工程师时,月薪才60美元。 第二周,他学乖了。 工作更卖力,甚至主动帮工头搬东西。 第三周,布洛克把他叫到一边:“你识数?会写字?” “我是工程师。” 布洛克眼睛一亮:“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扛钢筋了。” “当我的助理,记工、发工具、管仓库。时薪1.2美元。” 就这样,拉杰什成了工头助理。 他有了自己的小桌子,不用在烈日下暴晒。 代价是,他必须帮助管理其他工人,记录他们的工时。 并按照布洛克的要求,“合理调整”。 “辛格,把阿里的工时记成十小时,他昨天只干了八小时就中暑晕倒了。” 布洛克吩咐。 “可是……” “公司规定,晕倒算工伤,要送医院,还要赔钱。” “如果我们记成他工作了十小时,他是下班之后晕倒的,公司没责任。” 布洛克拍拍他的肩。 “你也不想阿里被开除吧?他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 拉杰什看着表格,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阿三那个腐败的政府部门,上司让他篡改招标文件时,用的也是这种语气。 “我,我会做好的。” 那天晚上,拉杰什在棚屋里见到了阿里。 这个来自北方邦的农民,中暑后只休息了半天就回来上工,脸色苍白如纸。 “工头说我昨天干了十小时,多给了我两小时工资。”阿里感激地说,“辛格先生,您真是好人。” 拉杰什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111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 同一时间,密歇根州底特律。 杰克·米勒盯着手中的解雇通知书,手指在颤抖。 纸张上冰冷的文字:“由于公司运营调整,您所在的焊接岗位将于9月1日起裁撤。” “感谢您十五年的服务……” 十五年。 从十八岁高中毕业,他就进入福特工厂工作,到今天三十三岁。 他娶了厂里的女工玛丽,生了两个孩子,在郊区买了房子,买了两辆车,还养了两条狗,每个月还房贷168美元,车贷62美元。 现在,全完了。 “为什么?”他冲进车间主管办公室,“我的考核一直是优秀!” “我上个月还超额完成任务!” 主管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眼神躲闪:“杰克,这不是你的问题。” “是公司战略调整。” “部分生产线要自动化,部分要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区。” “更低的地区?墨西哥?” 主管没有回答。 杰克明白了。 他走出工厂大门时,看到三辆大巴正停在侧门。” 几十个棕色皮肤、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正排队下车,由一个阿三裔翻译带领,走进工厂。 “他们是新来的。”一个保安低声说,“听说时薪不到1美元。” 杰克感到一阵眩晕。 1美元? 他的时薪是2.85美元,加上福利保险,公司要为他每小时支付超过4美元的用工成本。 根本难以和难民竞争。 “工会呢?”他嘶哑地问,“工会允许这样?” 保安苦笑:“工会?福特上周宣布,新生产线采用新劳动合同,不适用旧工会协议。” “工会正在谈判,但你知道的,公司手里牌太多。” “甚至,他们可以给公会的头目们一些补贴……” 底特律的秋天已经有些凉意。 杰克开着那辆还有三年贷款没还的雪佛兰回家,一路上看到好几个房屋止赎拍卖的牌子。 到家时,妻子玛丽正在哭。 她也被解雇了,从汽车的装配线。 “他们说要换更灵活的劳动力。”玛丽抽泣着,“杰克,我们怎么办?” “下个月还有房贷要还,还有车贷,还有吉米的牙医账单……” 杰克抱住妻子,说不出话。 一个月后,底特律郊区,杰克家的房子被银行收回,强制拍卖。 拍卖会在郡法院举行。 杰克和玛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们的家被标上“不良资产,起拍价12,000美元”。 这个价格只是他们贷款余额的一半。 这意味着,哪怕卖掉房子,他们还要背负贷款。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以12,500美元拍下。 杰克后来打听到,那是个房产投资公司的代表,专门收购止赎房屋,翻修后出租。 “现在底特律有很多便宜房子。”房产经纪人对杰克说,“因为失业潮,很多家庭还不起贷款。” “你们可以租个小公寓……” “我们没钱付租金。” 杰克嘶哑地说。 他们的存款在第一个月失业后就耗尽。 玛丽尝试在超市找收银员工作,但每个岗位都有几十个前汽车工人竞争。 杰克去建筑工地,但工头看到他的白人面孔就摇头:“你太贵了,我们只招难民,便宜。” 最后,他们搬进了底特律东区的廉价汽车旅馆,每周租金35美元。 房间有股霉味,隔壁住着另一对失业夫妇。 吉米的牙医账单没付,学校打电话来说,孩子因为家庭经济困难,被认为信用不良,被取消午餐补贴。 并询问是否需要申请午餐贷款,他认识一家利率低的,只要6.2%。 杰克去社会福利局申请救济,排队六小时,得到的答复是:“根据新规,家庭拥有汽车的不符合紧急食品券申领资格。” “可车是我们唯一的交通工具!而且还有贷款!” 杰克试图争辩。 “规定就是规定。” 工作人员回绝了他。 那天晚上,杰克坐在汽车旅馆肮脏的床沿,看着睡着的两个孩子。 吉米八岁,莎拉六岁,他们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 玛丽小声说:“我听说,有些人在组织集会。失业工人的集会。” “集会有什么用?” “至少,可以发出声音。” 10月5日,芝加哥南郊,废弃的福特工厂停车场。 超过五千人聚集在这里。 白人、黑人,少数拉丁裔,全是失业的产业工人。 他们举着粗糙的标语牌: “美国工人优先!” “我们的工作被偷走了!” “资本家叛国!” 组织者叫比尔·亨德森,前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底特律分会主席,三个月前因为抗议公司雇佣难民工人而被解雇。 “兄弟们,姐妹们,”亨德森站在一辆卡车上,用扩音器喊话,“看看我们周围,工厂在运转,建筑工地繁忙,农场在丰收,但工作的人不是我们,是那些刚刚到来的难民。”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他们时薪不到1美元,没有福利,没有保险,他们住在公司提供的棚屋里,吃的是猪食一样的伙食,但资本家爱他们,因为他们是完美的奴隶!” “而我们呢?” “我们有十五年,二十年的工龄,我们有家庭要养,有房贷要还,我们要求合理的工资和安全的工作环境,结果被当成成本太高踢出门外!” 亨德森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不是移民问题,这是阶级战争!” “资本家利用难民压低工资,摧毁工会,把我们几十年来争取的权利一夜之间夺走!” “我们要怎么办?” 有人喊。 “我们要罢工,我们去抗议!” “让那些用难民工人的工厂停产!” “去州议会!去华盛顿!要求立法保护美国工人!” “还有,”亨德森压低声音,“那些难民,他们也是受害者。” “他们被骗来美国,以为这里是天堂,结果成了被剥削的劳工。” “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们,是那些坐在曼哈顿办公室里数钱的资本家!” 但这句话被淹没了。 人群的愤怒需要一个具体的靶子。 而难民,那些棕色皮肤、说着奇怪语言、抢走他们工作的人,是最容易的靶子。 集会结束后,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走向附近一个建筑工地。 那里正在建造新的购物中心,雇佣了两百名难民工人。 “滚出去!偷工作的小偷!” 工地的难民工人惊恐地看着这些愤怒的美国人。 他们听不懂所有话,但能看懂那些充满恨意的眼神。 冲突发生了。 石头砸向工地板房,有人试图冲进工地。 保安报警,警察赶到,逮捕了十七个抗议者。 当晚,芝加哥电视台播报了这条新闻。标题是:“失业工人暴力冲击建筑工地”。 评论员用严肃的语气说:“虽然失业问题确实严重,但暴力绝不是解决之道。这些难民是合法工作,他们的低薪资是因为他们愿意接受……” 杰克在汽车旅馆的公共休息室看着电视,拳头攥紧。 “合法工作?”他喃喃道,“那我们这些合法失业的人呢?” 玛丽握住他的手:“杰克,别……” “别什么?”他转头,眼睛布满血丝,“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 “房子,车子,工作,尊严。” “而那些抢走我们工作的人,电视上还在为他们辩护?” 他站起身:“亨德森说得对,我们要发出声音。” “但我们也要让那些人知道,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工作。” 同一时间,纽约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同样的套房。 资本家们再次聚会,但气氛与两个月前截然不同。 “芝加哥的事只是个开始。”福特三世脸色阴沉,“工会正在组织全国性罢工。” “至少有二十家工厂下周可能停产。” “媒体也开始转向。”杜邦代表说,“《纽约时报》今天有篇专栏,标题是廉价劳动力的代价:中产阶级的消亡。” “还有更糟的。”ADM公司的安德森说,“我们在加州的农场上周被抗议者包围。” “他们剪断围栏,破坏灌溉设备,还放火烧了一个仓库。” “损失超过五十万美元。” 房间里一片死寂。 “也许,我们太急了。”有人小声说。 “急?”福特三世冷笑,“看看这个季度报表吧。” “福特汽车净利润增长32%,通用28%,美国钢铁41%。” “这些增长从哪里来?从人工成本节省中来!” 他站起身:“先生们,我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现在盒子里的怪物出来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把它塞回去。” “那怎么办?”特纳建筑代表问,“暴力抗议在蔓延。” “如果死人,如果演变成种族暴乱……” “那就控制叙事。”福特三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灯火辉煌的曼哈顿,“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媒体,学术界,政客。” 他转身说道:“我们可以资助大学进行研究,证明难民劳动力有助于抑制通胀。” “我们可以赞助电视节目,讲述难民勤奋工作的感人故事。” “我们可以游说国会,推动临时工作签证永久化立法。” “还有,”他顿了顿,“我们还可以分化那些反对者。” “把保护美国工人塑造成种族主义排外。” “把经济问题变成文化议题。” 他走回座位:“记住,我们有资本。” “而资本,在这个国家,最终会赢得战争。” 会议在午夜结束。 当这些人离开时,他们不再谈论利润数字,而是开始分配任务:谁负责媒体,谁负责政客,谁负责学术背书。 而在底特律的廉价汽车旅馆里,杰克·米勒正在用最后的钱购买油漆和木板。 他要做更大的标语牌。 在休斯顿的工地棚屋,拉杰什·辛格正在记录本周工时。 布洛克刚刚告诉他,因为“工作效率突出”,他的时薪涨到1.5美元。 代价是,他必须确保其他工人“不会偷懒”。 在芝加哥南郊,比尔·亨德森正在策划一场全国性的“工人尊严大游行”,路线从底特律到华盛顿。 而在西贡,龙怀安看着杨永林递上的最新报告,微笑: “看,美国正在学会一课:当你把一切都变成商品时,连人也会变成商品。而商品,是会反噬主人的。” 窗外,九黎的语言学校里,新公民们正在考试。题目之一是:“请论述国家认同与经济利益的关系。” 世界的另一端,这个关系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被重新定义。 第112章 苦难经济学 59年11月,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听证会。 参议院劳工与人力资源委员会,会议室内挤满了人。 长桌前,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接受质询。 他们代表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国际机械师协会等主要工会。 主席台上,来自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约翰·丁格尔脸色铁青。 “亨德森先生,” 他盯着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主席,詹姆斯·亨德森。 “11月5日,底特律工人尊严大游行计划集结五万人,从汽车城广场游行至福特总部。” “但就在游行前一天,你们工会发布声明,呼吁会员保持冷静,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并取消了原定的支持计划。” “请问这是为什么?” 亨德森是个六十多岁的壮硕男人,曾经在汽车生产线工作三十年,以强硬谈判风格著称。 但此刻,他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钢笔。 “参议员先生,”他声音沙哑,“我们始终认为,对话是解决劳资纠纷的最佳途径。” “福特公司已经同意重新开放谈判,讨论在岗员工的权益保障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组织大规模街头游行可能激化矛盾,不利于工人长远利益。” “重新开放谈判?”丁格尔冷笑,“根据我拿到的框架协议,福特承诺在未来两年内,保留现有工会会员中不超过40%的岗位。” “这意味着至少60%的会员将被裁撤,由难民工人取代。”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权益保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旁听席上,几个穿着工装的失业工人握紧了拳头。 亨德森额头渗出细汗:“这是艰难时期的艰难妥协。” “如果完全不妥协,公司可能完全退出工会谈判,届时所有会员都将失业。” “40%的保留率虽然不理想,但至少保住了核心骨干……” “保住了谁?”丁格尔打断,“据我所知,协议中有一条:被保留的工会会员必须签署自愿放弃集体谈判权的补充条款。” “这意味着剩下的40%也将失去罢工权,集体议价权,成为事实上的个体合同工,我说得对吗?” 亨德森沉默了。 他身旁的律师低声说了句什么,但亨德森摇摇头。 “对。”他终于承认,“但这是为了生存。” “在当前的劳动力市场,如果我们要保住任何工作,就必须做出让步。” “让步?”旁听席上一个声音炸响。 杰克·米勒站了起来,脸色因愤怒而通红:“你把我们卖了!” “卖了十五年的会费,卖了我们的养老金,卖了我们的孩子上大学的希望!” 保安试图上前,但丁格尔挥手制止。 “让他说。” 杰克盯着亨德森:“游行前一天晚上,我在工会总部外面看见你的新车。” “全新的凯迪拉克,至少五千美元。” “而同一周,我收到工会通知,说因为财务困难,暂停我的失业补助金发放。” 他声音哽咽:“亨德森先生,福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背叛我们?” 会议室彻底安静。 所有镜头对准亨德森。 亨德森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愧疚,只有疲惫的务实。 “年轻人,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场战争我们早就输了。” “从第一辆载着难民的大巴开进底特律开始,从第一个资本家发现可以花三分之一价钱雇人干活开始,我们就输了。” “工会能做的,不是打赢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而是在投降条款里,尽量多保留一些战利品。” 他顿了顿:“至于我个人,是的,我换了车。” “福特公司聘请我作为劳资关系特别顾问,年薪八万美元。” “这是我的退休保障,是我为工会服务三十年应得的。” “但作为交换,我保证在接下来三年内,工会不会组织任何针对福特的全国性罢工。” “这就是交易,丑陋,但是现实。” 现场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 旁听席上的工人们怒吼着“叛徒!”“出卖灵魂!” 有人试图冲向前台,被保安死死按住。 丁格尔看着混乱的场面,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刻,美国劳工运动最后的脊梁,断了。 11月5日,底特律,汽车城广场。 原本计划五万人的游行,最终只来了不到八千人。 没有工会的支持,没有后勤保障,没有媒体关注,除了几家地方小报,主流媒体都在报道“福特公司与工会达成历史性和解”。 杰克·米勒站在队伍最前面,举着自制的标语牌:“工作或面包”。 牌子上还潦草地写着小字:“否则就是流血”。 他身边是一名叫比尔的前工会干事,已经三天没刮胡子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不会来了。” 比尔看着稀疏的队伍,声音嘶哑。 “工会打电话给所有登记会员,说如果参加游行,将永久失去工会会籍和可能的工作机会。” “那就我们这些人。”杰克说,“总要有人发出声音。” 队伍开始移动。 沿着伍德沃德大道,向十五英里外的福特总部进发。 初冬的寒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 前五英里还算平静。 偶尔有路人驻足观看,有人竖起大拇指,也有人摇头走开。 警察的摩托车队在两侧缓缓跟随,保持距离。 第六英里,队伍经过一个难民工人居住的临时板房区。 几十个阿三工人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游行队伍。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愧疚,也有不解。 一个阿三年轻人用生硬的英语喊:“我们也需要工作!我们也要吃饭!” 杰克旁边的男人吼回去:“回你们自己的国家去偷工作!” 冲突一触即发。 几个游行者冲向板房区,难民工人们捡起石块。 警察迅速介入,隔开双方。 “继续前进!”比尔喊道,“我们的敌人不在那里!在福特大楼!” 队伍重新集结,但气氛已经变了。 愤怒开始发酵,目标开始模糊。 第十英里,福特总部出现在视野中。 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灰暗天空下闪着冷光。 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部署了防暴警察。 盾牌,警棍,防毒面具,还有十几辆警车封锁了所有入口。 “停止前进!”扩音器里传来命令,“你们已进入私人财产区域。” “立即解散,否则将被逮捕。” 队伍停住了。 八千人面对三百名防暴警察,看似人数占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要见福特三世,”比尔对着扩音器喊,“我们要工作,要公平!” “福特先生不在,请通过合法渠道提出诉求。” “合法渠道被你们买断了!” 回应的是沉默。 寒风呼啸。 然后,一个啤酒瓶从游行队伍后方飞出,砸在警车挡风玻璃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一切都失控了。 “催泪瓦斯!” 警察指挥官下令。 白色烟雾在人群中炸开。 咳嗽声,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警察开始推进,盾牌撞击身体,警棍挥舞。 杰克被撞倒在地,有人从他身上踩过。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比尔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手铐闪着寒光。 “你们这些猪!” 一个年轻工人捡起路边的砖块,砸向警察。 枪响了。 不过警察还算克制,使用的是橡胶子弹。 但近距离打在胸口,依然足够让人倒地不起。 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批游行者被驱散或逮捕时,广场上留下了三十七个倒地的人,其中五个血流不止,被救护车拉走。 杰克站在两个街区外的巷子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左脸被警棍擦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去医院。 因为去不起。 当晚的本地新闻用了十五秒报道:“底特律工人抗议演变为暴力冲突,五人重伤,四十三人被捕,警方称已控制局面。” 没有前因,没有背景,没有那些失去房子,车子,希望的人的故事。 只有“暴力冲突”四个字。 一周后,底特律东区,慈善医疗中心。 杰克坐在等候区硬塑料椅上,手里捏着账单。 他最终还是来了医院,胸口的疼痛持续不退,咳嗽时还带血丝。 账单上写着: 急诊诊查费:1185美元 胸部X光:120美元 止痛药:47美元 总计:1352美元 最下面一行小字:“未参保患者需在72小时内支付全款。” “逾期将产生每月8%滞纳金,并移交催收机构。” 杰克看着这个数字,感到一阵眩晕。 他口袋里只有最后3.6美元,是玛丽昨天在超市仓库找到临时工作挣的。 时薪0.8美元,工作12小时,没有休息。 “米勒先生?”护士叫他。 诊室里,医生是个年轻的阿三。 他看了看X光片,又看了看杰克。 “肋骨骨裂,但不算严重。” “肺部有些阴影,可能是催泪瓦斯引起的炎症。” “我给你开了止痛药,按时吃,休息两周。” “两周……”杰克苦笑,“我没有工作,但有两个孩子要养。” 医生沉默了片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传单,推到杰克面前。 “如果你需要钱,可以考虑这个。” 传单上印着“先锋医药研究中心”的标志,标题是:“有偿药物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 “这是一项新型止痛药的安全性和耐受性研究。” “为期四周,全程住院观察。” “报酬嘛,一千二百美元。” 杰克盯着那个数字。 一千二百美元。 虽然不足够付清医疗账单,但足以支付汽车旅馆几个月租金,甚至给孩子们买点像样的食物。 “有风险吗?” “所有临床试验都有风险。” 医生诚实地说。 “但这是二期试验,一期在健康志愿者身上已经通过。” “主要风险可能是恶心,头晕,皮疹。” “严重不良反应概率低于1%。” 杰克看着传单。 上面印着笑脸志愿者照片,舒适的病房,丰盛的食物。 “怎么报名?” “我可以给你推荐。”医生说,“但需要提醒你,一旦参加,四周内不能离开研究中心,不能接触家人。” “而且,试验结束后三个月内,如果出现任何健康问题,公司不承担长期医疗责任。” “不承担?” 杰克皱眉。 “这是志愿者补贴,不是工伤赔偿。”医生解释,“你签署的是志愿者协议,不是雇佣合同。” “法律上,他们几乎没有责任。” 杰克懂了。 又是一场交易。 用健康风险,换短期生存。 “我参加。” 同一时间,芝加哥南郊,先锋医药研究中心。 拉杰什·辛格穿着病号服,坐在观察室的病床上。 这是他在中心的第三周。 一个月前,工地上的布洛克工头给了他一个新选择:“先锋医药在招试药员,四周,包吃住,一千美元。” “比你在工地干三个月挣得还多。” “而且,对身体好,至少不用在太阳底下晒。” 拉杰什犹豫了。 但他想起了妻子越来越苍白的脸,女儿破旧的鞋子。 工地的工作虽然稳定,但布洛克上周刚“调整”了他的时薪。 从1.5美元降到1.2美元,理由是公司要考虑成本压力。 “我需要钱。”他最终说。 现在,他躺在干净的病床上,每天三餐准时送到面前。 虽然量不多,但比工地的伙食好。 护士每天来抽血,量血压,问问题。 但代价是,他每天要服用三次试验药片。 有时是白色,有时是蓝色,有时是红色。 服药后,护士会详细记录他的每一个反应:头晕吗?恶心吗?视力模糊吗? 第一周,他只是有些嗜睡。 第二周,开始恶心,食欲下降。 第三周的今天,他早上在卫生间吐了,吐出的液体里带血丝。 “可能是胃黏膜刺激。”阿三研究员桑杰安慰他,“试验药常见的副作用,我给你开点胃药。” “这个药,到底是治什么的?”拉杰什问。 桑杰犹豫了一下:“新型非甾体抗炎药。” “理论上比现有的止痛药更安全,对胃肠道损伤更小。” “但我在吐血。” “个体反应不同。”桑杰在本子上记录,“不过别担心,如果症状加重,我们会考虑给你增加一些报酬。” 拉杰什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在阿三的日子,稳定的工作,体面的生活,虽然钱不多,但至少不用出卖身体做实验品。 窗外,芝加哥的初冬天空灰蒙蒙的。 研究中心对面,一栋大楼正在施工,隐约能看到棕色皮肤的工人在钢架上移动。 和他曾经一样。 这个国家,正在把所有人变成可消耗的资源。 本地人,难民,都一样。 两周后,华盛顿,国会大厦。 参议院农业委员会正在审议《紧急食品保障法案》。 提案内容:联邦政府拨款五十亿美元,成立“国家食品银行网络”,向失业家庭提供基本食品援助。 听起来很人道,但魔鬼在细节里。 “根据法案,”委员会主席,来自爱荷华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查尔斯·霍斯金解释说,“食品银行采购的食品,必须优先购买美国本土生产的、符合营养标准的过剩农产品。” “过剩农产品”这个词,让几个农业巨头的说客在旁听席上露出了微笑。 阿彻·米德兰公司刚刚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由于难民劳动力降低生产成本,美国农业今年预计将“过剩”二百三十万吨玉米,一百五十万吨小麦,八十万吨大豆。 而这些“过剩”,如果不处理,将压低市场价格,损害农场主利益。 “食品银行将采购这些过剩农产品,”霍斯金继续说,“加工成基础食品包,面粉,玉米粉,豆类和罐头。” “每个符合条件的失业家庭,每周可领取一次,足够保障基本热量需求。” 民主党参议员提出了质疑:“为什么不直接发放食品券,让受助者在市场自由选择?” “因为要防止滥用。”霍斯金义正辞严,“我们见过有人将食品券兑换成香烟和酒精的案例。” “集中采购,标准化发放,既能保证营养,又能控制成本。” 实际上,是因为ADM,嘉吉,邦吉等农业巨头已经准备好了加工厂。 他们将以“成本价”向政府出售过剩原料,再以“加工费”名义获得另一笔收入。 一进一出,利润翻倍。 “还有住宿问题。”来自德克萨斯的参议员补充,“大量失业者流落街头,影响社会治安。” “我提议增加条款:允许汽车旅馆,低端酒店申请‘紧急住宿补贴’,为失业家庭提供临时住所。” 酒店业协会的代表在旁听席上点头。 根据他们的计算,如果政府为每个房间每月补贴八十美元,他们改造现有的廉价汽车旅馆,每个房间每月净利润仍可达三十美元。 如果接收十万个家庭,就是三百万月利润。 而且,这些“紧急住宿”不受租金管制法约束,可以随时终止合同。 法案在争吵中推进。 每个利益集团都在争夺条款:医疗集团要求增加“基础医疗服务补贴”。 制药公司要求将“临床试验志愿者”纳入“临时就业统计”。 建筑公司要求将“难民工人住房建设”列入“紧急基建项目”。 …… 苦难,正在被拆解,包装,定价,变成一门门生意。 大资本们吃的满嘴流油 而在底特律,杰克·米勒在试药中心签下了同意书。 在芝加哥,拉杰什·辛格吞下了第四周的第一批试验药片。 在华盛顿,参议员们正在为法案的附加条款讨价还价。 在西贡,龙怀安看着报告,对杨永林说: “看,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最高形态。” “当它无法通过生产创造足够利润时,就开始通过制造和缓解苦难来盈利。” “但这样下去,美国社会会不会彻底崩坏?” “崩坏?”龙怀安笑了,“不,它会找到一种新的平衡。” “一种建立在多数人痛苦,少数人获利之上的病态平衡。”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它病入膏肓时……” 他望向墙上的世界地图:“给它最后一击。” 第113章 新土根基 59年12月,西贡战略规划局。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整个会议室的地面,上面精确复现了九黎共和国现有及新获领土. 龙怀安站在沙盘前,手持教鞭。 “现在美澳两国受困于难民乱局,是我们用两亿人口换来的三年战略窗口期。” “这三年内,他们无暇东顾。” “而我们要利用这三年做成一件事——” 教鞭划过大片新领土:缅甸、南亚次大陆、荷属东印度群岛。 “将这些地方,彻底变成九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想要彻底占据这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这里的经济基础国有化。” 龙怀安的教鞭首先点在恒河平原。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粮仓之一,但土地集中在不到10%的地主手中,而且,他们安于小农生产,长期看天吃饭,没有修建利用水利设施的能力和动力。” “我们要改变这个现状,我命令从即日起,所有超过一百公顷的私人农场,种植园,全部收归国有,组建九黎国营农场。” 吴文渊快速记录,同时提问:“原土地所有者怎么处理?” “那些逃亡的,就不用理会了,反正也不会回来和我们讨要土地。” “如果是没走的,说明还是愿意尝试融入我们文化的,对于这些人,可以给予补偿。” 龙怀安说道:“就按战前三年平均产值折算,分二十年期国债支付。” “如果他们接受,就是爱国资本家,如果不接受……”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农场职工,优先从九黎本土招募。” “我们本土还有大量剩余劳动力,山区农民,城市待业青年,退伍军人都是很好的安置对象。” “告诉各地方政府:每招募一个家庭迁移到新农场,地方政府可获得每人三百元的迁移补贴,干部可获得政绩加分。” “原住民农民呢?” 吴文渊继续问。 “打散重分。” “孟加拉农民打散,迁往所有非孟加拉区域。” “旁遮普农民打散,迁往所有非旁遮普区域。” “同一个村子里,甚至不要有两家来自同一个村子的外乡人。” “我们的原则很简单:不能让任何一个地区保留完整的地方族群。” 他顿了顿:“迁移过程中,给予基本安置费,承诺在新区分配不超过五亩的土地。” “但土地所有权归国有,他们只有耕种权。” “五年后,如果通过语言和文化考试,可以获得完整公民权及土地永久承包权。” “如果无法通过,则说明他们的智力存在缺陷,或者内心存在隔阂。”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留下来,以劳务派遣的名义,送到我们在非洲的工地里去。” “要么修路,要么挖矿,要么在种植园工作……” “让他们就待在那边,永远不要回来。” 内政部长林卫国皱眉:“这样的大规模迁移,恐怕会引发……” “动荡?反抗?”龙怀安接过话。 “那些闹事的人,也是不可信任的,处理也简单,要么送往非洲劳务派遣,要么送往澳洲荒野求生,反正不能让这些不稳定因素留在国内。” “具体怎么处理,看当时的实际情况决定。” 说完,龙怀安的教鞭移到林区。 “所有原始森林,重要山脉,划为国有林场。” “所有探明矿产区,划为国有矿场。” “所有大型水利设施周边,划为国有水利管理区。” “在这些关键区域,驻扎建设兵团。” 他看向陈剑锋:“从民兵和预备役中,抽调三十万退伍士兵,组建九黎生产建设兵团。” “授予准军事编制,配发轻武器,驻扎在各大国有农场,林场,矿场周边。” “平时生产,战时防卫,兼负移民管理和治安维持。” “生产兵团的待遇,按正规军80%标准发放薪资,服役满五年可获得新领土住宅一套,二十亩土地承包权。” “另外,每季度都要安排他们进行相亲活动,尽可能增加家庭数量,和新生人口,确保人数优势。” “至于婚育对象,可以从本土招募女青年,也可以与当地适龄女性结合。” “但前提是,必须通过语言考试,心理测试和文化考核,确认没有反社会倾向才可以。”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气。 这已经不只是经济政策,是系统性的社会改造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龙怀安放下教鞭,目光扫过每个人。 “但历史告诉我们:要巩固一片新领土,要么杀光原住民,要么同化他们。” “我们这个时代,想要走前一条路已经不太行得通了,只能走后一条路。” “同化的核心是什么?” “是人口比例,是文化认同,是经济利益捆绑。” 他走回沙盘,“当一片土地上60%以上人口说九黎官话,认同九黎历史,依靠国有经济体系生活时,这片土地就永远属于九黎了。” “所以我们需要三年。” “三年内,向新领土迁移至少五千万九黎本土人口。” “三年内,将至少两亿原住民打散重组。” “三年内,建成覆盖新领土的国有经济网络。” 他顿了顿:“周海平,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移民局长周海平打开文件夹:“《新领土自治与最终地位公投法案》草案已拟定。” “核心条款包括:第一,新领土设立五年过渡期,期间由中央政府直接管理。” “第二,过渡期结束后,举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并入九黎共和国。” “第三,公投投票资格限于在本地连续居住满三年,且通过公民语言文化考试者。” 龙怀安点头:“再加上一条:公投通过需要双重多数,既要有全体投票者的简单多数,也要有九黎族裔投票者的单独多数。” 会议室静了一瞬。 这条条款意味着,只要九黎移民在某地达到一定比例,就能决定该地的归属。 “总统,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有人小心问。 “明显才好。”龙怀安微笑,“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欢迎成为九黎人,欢迎享有完整权利。” “但如果拒绝成为九黎人,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待在这片土地上的必要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西贡的夜色中,无数建筑工地灯火通明。 “这就是新时代的规则。” “不是枪炮划定国界,是人口,文化,经济网络划定国界。” 1960年3月,印度旁遮普邦,原辛格家族庄园。 这座占地八百公顷的棉花种植园,曾经属于当地最大的锡克教地主。 如今,庄园大门上挂着新牌子:“九黎国营第三农场”。 三百名从内地招募来的农民家庭,刚刚抵达三天。 他们住在原庄园主楼的附属建筑里。 每人分到一间房,虽然拥挤,但比家乡的山村土屋好得多。 农场场长王建军,原九黎陆军少校,此刻正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用扩音器对新移民讲话。 “同志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每人将承包十五亩土地,种植棉花,小麦。” “农场提供种子,化肥,农机服务,你们负责耕种。” “收成后,农场按市价收购,扣除成本后,利润的60%归你们!” 台下,农民们脸上带着不安和期待。 他们大多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百里,现在却到了几千公里外的陌生土地,面对完全不同的气候,作物,语言环境。 “农场有学校,教孩子九黎官话和基础文化。” “有诊所,看病只收成本费。” “有合作社,可以买到便宜的生活用品。” 王建军继续说,“但是,有几条纪律必须遵守。” 他举起一份文件:“第一,所有承包土地不得私自转租、买卖。” “第二,所有农产品必须统一卖给农场。” “第三,必须参加每两天一次的语言文化学习。” “第四,与当地原住民交往,必须通过农场管理部批准。” “为什么?”台下有人小声问。 “为了你们好。”王建军的回答很直接,“这片土地上的人,和我们语言不通,信仰不同,生活习惯不一样。” “随意交往,容易产生误会和冲突。” “农场会组织联谊活动,在管理下促进交流。” 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新移民被当地文化“反同化”。 讲话结束后,王建军回到办公室。 副场长李卫国,正在查看地图。 “场长,原辛格家族的人昨天来闹事了。”李卫国报告,“说补偿金的国债要二十年才付清,是抢劫。” “按政策处理。” “他们集结了附近几个村子的锡克教徒,大概两百多人,说要保卫祖先的土地。” 王建军走到窗前。 农场围墙外,确实聚集着一群人,举着锡克教的黄旗和抗议标语。 “通知建设兵团第三连。”他平静地说,“依据《新领土治安管理条例》,非法集结超过五十人,可强制驱散。” “如果发生暴力冲突,可按破坏国有财产罪逮捕。” “如果他们只是和平抗议……” “那就拍照记录。”王建军转身,“把带头者的资料传给移民局。” “下周的迁移名单上,加上他们和他们的直系亲属。” “目的地孟加拉新垦区。” “还闹事,就送到非洲挖矿去。”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场长,这样是不是太……” “太什么?”王建军看着他,“李卫国,你参军几年了?” “八年。” “在缅甸打过游击吧?见过当地人怎么对付落单的九黎士兵吗?活剥皮,割耳朵,把尸体挂在村口。” 王建军的语气毫无波澜。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要么同化他们,要么处理掉他们,没有第三条路。” 他走到地图前:“而且,你以为只有我们在这么做吗?” “美国人在西进运动中怎么对待印第安人的?” “澳大利亚人怎么对待毛利人的?” “俄罗斯人怎么经营西伯利亚的?” “我们至少给了他们补偿,给了他们新土地,给了他们成为公民的机会。” 王建军指着窗外。 “而他们现在做的,是在拒绝这个机会。” 当天下午,建设兵团一个连乘车抵达。 装甲车上的扩音器用英语和旁遮普语广播:“非法集会,请立即解散。” “重复,请立即解散。” 抗议人群没有动。 催泪瓦斯投出。 人群开始混乱。 兵团士兵下车,盾牌推进。 十五分钟后,现场清空,二十七人被捕。 当晚,这二十七人及其家人全都被押上了卡车。 送往原孟加拉国新开垦的沼泽区,那里需要劳动力修建防洪堤。 而国营第三农场,继续运转。 …… 爪哇岛,原荷兰人种植园。 这里现在是九黎国营热带作物第一农场,主要种植橡胶和油棕。 五百户从内地迁移来的农民,已经在此生活了四个月。 与原住民的关系,比次大陆更复杂。 农场技术员陈明,一个二十五岁的农学院毕业生,正在指导新移民如何割胶。 他同时也在做一项秘密记录:观察移民与当地人的互动。 “陈技术员。”一个叫阿旺的年轻移民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村里几个本地小伙子来找我,说可以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陈明警惕地问:“什么好玩的地方?” “就是,有女人的地方。”阿旺脸红了,“他们说,这里的女人喜欢九黎人,因为九黎人有工作,有粮食,还不打老婆。” “你去了吗?” “没,没去。农场规定不许私自出营区。” 陈明点点头:“做得好。那些人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陷阱。” “报告安保部吧。” 实际上,这种情况越来越普遍。 国营农场待遇虽然按九黎标准只是中等,但比起当地多数人的赤贫,已是天堂。 许多当地年轻女性开始主动接近九黎移民,希望通过婚姻改变命运。 1960年12月,西贡移民总局。 周海平将厚厚一摞报告放在龙怀安面前。 “总统,这第一年度总结。” 龙怀安翻开第一页。 数据密密麻麻: 新迁移九黎本土人口:八百七十二万。 重组迁移原住民:三千一百万人。 新建国有农场:两千四百个。 新建国有林场:八百个。 新建国有矿场:三百个。 建设兵团驻点:一千二百处。 跨族婚姻登记:四万七千例。 “模范混合社区”建成:四十个。 “治安情况怎么样?”龙怀安问道。 周海平翻开另一份文件:“较大规模冲突三百二十四起,死亡两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九黎移民二百四十一人,建设兵团士兵八十九人,原住民两千五百四十三人。” “移民适应情况怎么样?” “第一年淘汰率7%,主要因为水土不服,文化冲突,思乡情绪。” “但剩余93%已基本稳定,第二代出生登记已开始。” 龙怀安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区域九黎族裔人口比例。 缅甸北部:38%。 恒河平原:21%。 德干高原:18%。 爪哇岛:32%。 苏门答腊:41%。 “比例还很低。”龙怀安说。 “但比一年前已经翻倍。”周海平解释,“而且按当前速度,三年后,多数重点区域可达到40%-50%。” “配合投票条款,足够确保公投结果。” 龙怀安合上报告,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九黎的领土被涂成深绿色,像一片不断生长的森林。 “美国那边呢?” “更乱了。”周海平露出微笑,“最新情报:难民工人组织开始罢工,要求提高工资。” “本地失业工人组织也在抗议,要求驱逐难民。” “资本家夹在中间,开始游说政府部分失业工人送到阿拉斯加开矿。” “他们甚至还主动过来联系我们,希望我们再迁移一批阿三过去,去对冲那些老难民,让他们不敢涨工资。” “还真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龙怀安冷哼了一声。 “澳大利亚呢?” “孟席斯政府宣布强制同化计划,要求所有难民放弃原有文化,学习英语和澳大利亚价值观。” “但是,因为澳洲缺乏强制力,引发大规模抗议,西澳大利亚州几乎被难民占据了,白人几乎都逃走了,按照目前趋势,西澳大利亚很有可能慢慢变成独立国家。” 龙怀安点头:“好。他们越乱,我们时间越多。” 他转身:“通知各部,第二年计划启动。” “移民规模翻倍,新增建设兵团,重新梳理国内经济网络。” “我要在1962年底,看到新领土上每一个重要城镇,都有九黎人的社区,九黎人的学校,九黎人的商店。” “不听话的那些人,就打包卖给那些资本家,那些资本家最会教育人了。” 第114章 信仰重塑 恒河岸边,瓦拉纳西。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这座阿三教圣城。 几千年来,每天此时都会有成千上万的朝圣者涌向河边,在祭司的诵经声中沐浴祈祷,相信恒河水能洗去罪孽。 但今天的河岸异常寂静。 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九黎宗教事务局官员,站在主要浴场入口,身旁是建设兵团的士兵。 告示牌上用英语,印地语,孟加拉语写着: “依据《宗教活动规范管理条例》,所有露天集体宗教仪式须提前申请许可。” “未经许可的集会将被依法解散。” 几个披着橙色僧袍的婆罗门祭司,试图带领信徒冲破封锁。 “这是亵渎!”一位老祭司嘶吼,“恒河是湿婆神的头发所化,沐浴是千年的传统,你们无权禁止!” 宗教事务局地方主任张明德,平静地举起扩音器: “根据新颁布的《公共卫生法》,恒河瓦拉纳西段水质检测显示,大肠杆菌超标一百七十倍,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 “在此沐浴将导致霍乱,伤寒,皮肤病等传染病传播。” “为确保公众健康,自即日起禁止所有河浴活动。” “恒河治理工程已经启动,待水质达标后将重新开放。” “治理工程?” 祭司们茫然。 张明德指向河对岸,那里已竖起围挡,工程机械正在作业。 “是的,九黎政府将投资三千万亚元,建设恒河流域污水处理系统,清除河床淤泥,规范沿岸排污。”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健康,请你们配合。” “你们口口声声说恒河是你们的圣河,但你们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圣河的吗?” “将各种污染物随意倾倒到圣河里?” “你们自己看看,把圣河污染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沐浴,而是回去忏悔和赎罪。” “湿婆神不会允许你们……”一个大祭司试图分辩。 “湿婆神如果真有神力,”张明德打断,“应该先治理好这条被他自己信徒污染了千年的河流。” 他转身对士兵说:“请维持秩序,愿意离开的可以离开,坚持非法集会的按治安条例处理。” 当天,瓦拉纳西十七名主要祭司被“请”到宗教事务局办公室。 …… 一周后,西贡宗教政策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龙怀安没有亲自出席,但会议室墙上挂着他的亲笔批示: “信仰可引导,不可强压。传统需尊重,更需改造。” 主持会议的是新任宗教事务总局局长吴清源,一位哲学教授出身的理论家。 “同志们,”他翻开厚厚的报告,“第一阶段调查已经完成。” “我们在新领土上面临的宗教格局极其复杂。” 投影幕布亮起,数据滚动: 阿三教:信众约1.2亿,寺庙超过80万座,祭司阶层约200万人。 绿教:信众约1.1亿,寺约30万座。 佛教:信众约6000万,寺院约10万座,僧侣约30万人。 锡克教、耆那教、原始崇拜…… “这些宗教有几个共同特点,”吴清源分析,“第一,组织松散,缺乏中央权威,便于分化瓦解。” “第二,与经济深度绑定。他们拥有大量土地,黄金,捐款收入。” “仅阿三教主要寺庙的黄金储备,估计超过四千吨。”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四千吨黄金,按当时市价超过四十亿美元。 而且是60年代的四十亿美元,价值无法估量。 “第三,与旧社会结构捆绑,阿三教的种姓制度,佛教的寺院经济,都是阻碍现代化和社会改造的顽固堡垒。” “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解决,就是寄生在我们社会上的毒瘤。” 他调出下一张图表:“但同时,它们也有弱点。” “教义庞杂,内部派系林立,互相攻击。” “尤其是上层,腐化极其严重。”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许多寺庙祭司过着奢侈生活,拥有多个妻妾,压榨低级僧侣和信徒。” “最重要的是,”吴清源顿了顿,“这些宗教都与国家概念脱节。” “信徒首先认同宗教身份,其次才是地域或民族身份。” “这对构建统一的国家认同极为不利。” “我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有人问。 吴清源打开文件夹:“按照总统的批示,改革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财产国有化。” “所有宗教场所占有的土地,房屋,黄金,文物,收归国有。” “第二步,人员分流。” “高级和中级神职人送往非洲,进行深度劳动改造。” “低级人员教育之后,遣散或转业。” “第三步,体系重建。” “在清理出的空间内,为了维持一部分人的精神寄托,建立全新的,能被我们控制的信仰体系。” 投影上出现了新建筑的示意图: 建筑整体简洁的线条,融合传统与现代的设计,没有高耸的尖塔或繁复的神像,只有平缓的屋顶和开阔的庭院。 “我们将建设一个全新的宗教体系。” “核心教义是,祖先崇拜,自然敬畏,集体主义,劳动光荣。” 吴清源解释。 “我们不说神,说祖先英灵。” “我们不崇拜偶像,崇拜代表先辈奋斗精神的符号。” “每周日的宗会,除了向先祖奉上蔬果之外,主要就是集体学习,学习九黎历史,分享劳动心得,讨论社区事务。” “设计新的仪式感。” “人生重要节点,出生,成年,结婚,去世,都要有相应仪式。” “但这些仪式强调的是个人与家庭,家庭与社区,社区与国家的联系。”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神职人员不是祭司,是宗务干事。” “他们是政府雇员,领取工资,接受考核,主要职责是组织社区活动,调解纠纷,传播正确价值观。” “是一种变相的社区管理机构。”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很有意思。”教育部长说,“但信仰需要神秘感,需要情感寄托。” “这么理性的体系,能吸引人吗?” “所以我们要借鉴传统。” 吴清源调出另一组图片。 妈祖庙的香火,祖先祠堂的祭拜,甚至圣诞节的家庭团聚…… “我们将这些情感元素融入新体系。” “比如设立一个祖先纪念日,主题是全家团聚,缅怀先辈。” “比如设立一个丰收感恩节,主题是社区聚餐,感谢土地馈赠和集体劳动。” “还有,”他补充,“我们不完全禁止旧仪式。” “如果信徒想在家里私下祈祷,只要不涉及非法集会或反社会内容,可以允许。” “这叫个人信仰自由。” “但公共空间,必须是我们的。” …… 恒河畔,黄金神庙。 这座建于十六世纪的阿三寺庙,以其地下室藏有的一百吨黄金而闻名。 现在,这些黄金正被一箱箱搬出,在武装士兵的监视下装上卡车。 庙主祭司拉古拉姆跪在神庙门口,老泪纵横。 “这是供奉给毗湿奴的!你们会遭天谴!” 宗教事务局的年轻干事陈雨平静地记录着清单:“第37箱,金像一尊,重42公斤。保存状况良好。” “陈干事,”一个士兵报告,“地下室还有个小房间,上着锁。” “砸开。” 门被撬开。 里面不是黄金,是十几个骨瘦如柴的男孩,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 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 “这是什么?” 陈雨皱眉。 陪同的当地干部低声说:“这是神庙的侍童,有些是孤儿院送来的,有些是贫困家庭奉献给神的,实际上就是奴隶。” “负责打扫,做饭,有时还要……” 他没说完,但陈雨明白了。 她走到拉古拉姆面前:“解释一下。” “他们是自愿侍奉神的!” 祭司狡辩。 陈雨走到一个男孩面前,蹲下身:“你几岁?怎么来的?” 男孩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陈雨用刚学的简单印地语重复问题。 “十,十岁。”男孩终于开口,“爸爸欠了庙里的钱,把我送来抵债。” 陈雨站起身,对士兵说:“把所有人都带走。孩子们送到救助站,做健康检查,安排上学。” 她转向拉古拉姆:“这个家伙,以非法拘禁、奴役未成年人罪逮捕。” “还有,查查这座庙的账本,我怀疑不止这些。” 当天晚上,黄金神庙的丑闻上了本地报纸头条。 标题是:千年神庙的地下室:黄金与童奴。 配图是被抬出的瘦弱男孩,和堆积如山的黄金箱。 宗教事务局连夜召开记者会,张明德主任表情沉痛: “我们很痛心地发现,某些宗教场所打着神圣旗号,行罪恶之事。” “这再次证明,宗教财产国有化,宗教活动规范化是必要的。” “所有被解救儿童将得到妥善安置。” “所有涉案人员将依法严惩。” “同时,黄金神庙建筑本身作为历史文物将得到保护。” “改造后,它将作为宗教改革纪念馆开放,警示后人。” 底层的民意开始分化。 虔诚的信徒十分愤怒。 但更多普通民众,尤其是低种姓者,看到报道后产生了疑问:如果神真的存在,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在神庙发生? 而那些被解救的孩子的家庭,原本可能反对改革,现在却沉默了。 三个月后,加尔各答郊区,第一座“九黎宗堂”落成。 与传统寺庙不同,它更像社区中心:宽敞的主厅用于集体活动,侧厅有图书室,儿童活动室,老人休息室,后院是菜园和运动场。 开堂仪式上,吴清源亲自出席。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开启一座新庙,”他对数百名受邀民众说,“而是开启一种新的社区生活方式。” “在这里,我们可以纪念祖先,感恩当下,规划未来。” “在这里,我们可以学习知识,交流技艺,互相帮助。” “在这里,孩子可以安全玩耍,老人可以得到照顾,家庭可以和睦相处。” 仪式很简单:合唱《九黎之歌》,默念一分钟缅怀先辈,然后宣布社区菜园正式开工。 但让组织者意外的是,仪式结束后,许多人没有离开。 几个老人坐在休息室下棋。 妇女们在图书室翻阅农业技术手册。 孩子们在活动室玩积木。 “他们不是来信教的,”当地宗务干事汇报,“是来用这些设施的。” 吴清源笑了:“这就够了。先吸引他们来,来了就会接触,接触就会了解,了解就可能认同。” “那真正的信仰需求呢?”干事问,“有些人私下说,这里没有神像,没有经书,感觉空荡荡的。” “所以我们需要情感出口。”吴清源早有准备。 他推出新项目: “社区婚礼”。 在宗堂举行,仪式融合传统吉祥元素和现代简约风格,重点是宣誓“共同建设家庭,贡献社区和国家”。 “集体送别”。 有老人去世时,宗堂组织追思会,不谈论轮回转世,而是回顾逝者一生劳动,对家庭的贡献,对社区的帮助。 还有“困难互助会”。 任何家庭遇到疾病,灾害等困难,可以向宗堂申请,由社区集体讨论如何帮助。 “信仰的核心是什么?”吴清源对培训中的宗务干事们说,“是寄托,是安慰,是归属感。” “我们不用虚构的神提供这些,用真实的社区提供。”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种“理性信仰”。 在阿三圣地普里,贾甘纳特神庙的祭司们组织了秘密抵抗。 他们不再公开集会,而是转入地下,在信徒家中举行小型仪式,传播“九黎人要消灭阿三教”的言论。 宗教事务局很快发现了这些活动。 处理方式很巧妙。 一周后,普里市政府发布公告:“为促进宗教文化交流,选拔一批资深宗教人士前往非洲,参与跨文明对话项目。” 名单上全是那些秘密抵抗的骨干。 “项目为期三年,包食宿,有津贴,期满后可选择回国或留在当地继续研究。” 听起来很诱人。 但知情者知道,“非洲项目”的实际内容是:在西非的九黎援建工地上,以劳动来改造当地。 那里环境艰苦,气候炎热,疟疾肆虐。 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家乡和信徒,他们的影响力瞬间归零。 “这是流放!”一个被选中的祭司抗议。 “这是文化交流。”官员微笑,“而且,你们不是常说宗教无国界吗?” “现在有机会把阿三教传播到非洲,为什么不愿意呢?” 第一批五十人“自愿”登上了前往加纳的船。 消息传开后,抵抗活动明显减少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信仰,去非洲挖三年矿。 1961年年底,第一次宗教改革评估会议。 数据摆在桌上: 宗教场所国有化完成率:78%。 收缴黄金储备:约五千吨。 宗教人员分流:高级人员79%参加了深度教育,低级基本培训后转入农场成为普通农民。 九黎宗堂建成数:三千二百座。 登记九黎宗信徒:约八百万人。 “目前最大挑战是什么?” 龙怀安问道。。 吴清源亲自汇报:“部分群众尤其是老年人,依然私下保持旧习。我们不可能监视每个家庭。” 龙怀安想了想说道:“对于私下信仰,进行边缘化处理。” “比如,坚持旧习的家庭,在社区福利分配,子女入学,工作机会等方面,优先级降低。让现实利益引导选择。” “同时,加速九黎宗与日常生活绑定。” “结婚证必须在宗堂领取才有效,孩子必须在宗堂取名才可登记户籍,社区事务必须在宗堂讨论才被认可。” “用一代人的时间,让九黎宗成为生活的默认选项。” “记住,我们不是在消灭信仰,是在重塑信仰。” “人总需要相信点什么,我们要让他们相信的,是对国家,民族,集体有益的东西。” 1962年春天,孟买郊外的一个混合社区。 这里原本是阿三教徒和绿教混居的贫民窟,改造后成了“模范社区”。 社区中心是一座九黎宗堂。 周日早晨,拉杰什·辛格带着妻子和女儿走向宗堂。 他已经在国营农场工作满两年,通过了语言考试,获得了永久居留权。 路上,他们遇到了邻居艾哈迈德一家。 “早上好。”拉杰什用九黎语打招呼。 “早上好。”艾哈迈德也用生硬的九黎语回应。 宗堂里,本周的集体学习主题是:“劳动创造幸福,论个人奋斗与集体支持的关系。” 讲课的不是祭司,是社区里一位退休教师。 拉杰什认真听着。 他不太懂所有理论,但他知道,自从来到这个社区,他的生活确实变好了. 有了稳定工作,女儿上了好学校,生病有地方看,邻居互相帮助。 仪式最后,全体起立,合唱《九黎之歌》: “从丛林到海洋,我们是一家人……” 拉杰什唱着,想起以前在孟买工地的日子。 那时他也相信努力就能成功。 然后他失去了几乎所有。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新国家,他有了新的信仰:不是神,不是来世,是看得见的社区,摸得着的改变,感受得到的尊严。 也许这就够了。 离开宗堂时,他看到门口有个老太太偷偷在角落里摆放了一个小神像。 阿三教的象头神。 宗务干事看见了,但没有制止,只是走过去温和地说:“阿姨,公共场所不能摆私人物品哦。” “您带回家去,在家里怎么摆都可以。” 老太太讪讪地收起神像,匆匆离开。 拉杰什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这个新体系的智慧:它不彻底禁止旧东西,只是让旧东西慢慢退到私人角落,退到边缘,退到下一代人可能不再记得的地方。 而公共空间,将被新的仪式,新的歌曲,新的故事填满。 需要多久? 一代人?两代人? 拉杰什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女儿现在能说流利九黎语,在学校学习九黎历史,和不同背景的孩子一起玩耍,将来大概率不会再去寻找那个象头神。 她会有新的寄托。 也许,这就是新时代的信仰更迭:不是用火与剑强制改变,而是用更好的生活,更强的社区,更实在的希望,让人自愿转向。 社区菜园里,几个老人正在除草。 儿童游乐场上,孩子们在嬉笑。 图书室窗口,年轻人正在看书。 这一切都很平凡,很不“神圣”。 但拉杰什觉得,这或许就是他能相信的最好的东西。 走出宗堂,阳光正好。 第115章 清算关西 61年9月,关西地区,神户港。 晨雾中,九黎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登陆艇冲上破损的码头。 没有遭遇抵抗。 驻守神户的美军第24步兵师已于三天前根据《日内瓦停战协定》撤离,只留下空荡荡的兵营和仓库。 数百名日本平民跪在岸边,男人穿着破旧的西装或工装,女人穿着褪色的和服,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 他们手中举着白旗和九黎国旗。 “这是欢迎仪式?” 登陆部队指挥官林振武少将,站在指挥舰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 参谋递上情报文件:“根据内线报告,神户市政府组织了和平接收委员会,由前市长、工商界人士和宗教领袖组成。” “他们想展示合作态度,争取较好待遇。” 林振武冷笑:“合作?他们三天前还在为美军服务,帮美国人维修舰船,提供慰安所,现在转头就欢迎我们?” 他放下望远镜:“命令部队,按计划推进。” “控制港口,火车站,市政厅,电台,电厂所有关键设施。” “那些欢迎人群呢?” “不用理会,他们喜欢跪着,就让他们跪着。” “反正以后要经常跪着,就当提前熟悉了。” 半小时后,神户市政府大楼。 “和平接收委员会”的十五名代表坐在会议室里,惴惴不安。 当林振武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官走进来时,所有人立刻起立鞠躬。 林振武走到主位,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我是九黎共和国占领军总司令林振武。” “根据《波茨坦公告》后续协定及《日内瓦条约》补充条款,九黎共和国获得对关西地区,九州岛地区完全管辖权。” “管辖权包括:军事管制,行政重组,司法审判,经济改造,教育改革等一切必要权力。” 委员会主席,前神户市长山田忠雄试图微笑:“将军阁下,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国际社会的决定。” “军国主义给亚洲人民带来了深重苦难,我们愿意积极配合改造,建设和平新日本……” “闭嘴。”林振武打断。 会议室瞬间死寂。 “我不是来听你们虚伪的道歉的。”林振武翻开另一份文件,“今天是9月15日,到9月30日,十五天内,你们要完成以下几件事。” “第一,提供31年至45年间,神户地区所有参与军事工业生产的企业名单,负责人名单,产量数据。” “第二,提供同一时期所有应征入伍人员名单,包括姓名,出生日期,部队番号,服役记录。” “第三,提供所有战时政府官员,警察,宪兵,特高课人员名单。” “第四,提供所有神社,寺庙保存的战死者灵位名册。” 山田脸色发白:“将军,这些资料,很多已经毁于战火,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 “那就去找。” 林振武站起身。 “十五天后,如果清单不全,或者有隐瞒,委员会全体成员将以妨碍战争责任调查罪被捕。” 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繁荣的港口城市。 此时,大部分战争痕迹已经被清理掉了,新的楼房正在建起,那是半岛战争期间,日本作为美军后勤基地获得的经济红利。 “记住,”林振武转身,“你们不是合作者,是待审的战犯帮凶。” “表现好,可能获得宽大处理。表现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周后,大阪城遗址旁,原第四师团司令部大楼。 现在,这里是“战争责任调查与清算委员会”关西总部。 九黎从本土和四国岛调来的三千名文职人员,法律专家,翻译官进驻,开始了史无前例的人口普查和罪行调查。 调查方式借鉴了四国岛的经验: 基本办法就是户籍对照。 将战时户籍记录,征兵名册,军工厂员工名册,神社灵位名册进行交叉比对,建立完整的“战时参与人员数据库”。 辅助手段就是鼓励邻里检举。 每个街区设立举报箱,鼓励检举隐瞒战时行为者。 检举属实可以获得粮食,现金,政府部门相应岗位等奖励。 因为有了在四国岛的经验,效率是惊人的。 到9月25日,仅大阪及临近地区就建立了超过一百二十万人的“涉战人员档案”。 按参与程度分为四级: 甲级:高级军官,政府高官,大企业主,特高课骨干。估计约八千人。 乙级:中级军官,政府中层领导,警察头目,军工厂管理者。约十二万人。 丙级:普通士兵,基层事务官,军工厂工人,主动支持战争者。约六十万人。 丁级:被动参与者,被强制征兵者,留守本岛无明显罪行记录者。约四十万人。 “审判怎么办?”法律顾问问林振武,“一百二十万人,全部审判需要十年。” “不审判。”林振武早有方案,“直接裁定。” 他拿出《战争责任处置暂行条例》: 甲级人员:强制劳动改造二十年,地点为九黎在非洲或东南亚的矿山,种植园。 乙级人员:劳动改造十至十五年,地点为日本本土重建工程或海外基建项目。 丙级人员:劳动改造三至八年,地点为本土。 丁级人员:社区服务一至三年,限制部分公民权利,纳入“思想改造教育计划”。 “没有法庭?”顾问震惊,“这违反程序正义……” “他们侵略别国时讲过程序正义吗?”林振武反问,“他们在马尼拉审判过吕宋人吗?”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给了申诉渠道。” “任何不服裁定者,可以向委员会提交证据申诉。” “如果证明清白,可以降级或免除。” “谁会帮他们证明?”顾问苦笑。 邻里检举制度下,人人都怕被牵连,更怕被报复,没人愿意帮人作证。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林振武合上条例,“通知各地,十月初开始第一批移送。” “先从甲级开始。” 10月7日,京都郊外,原日军战俘营改造的“第一转运中心”。 三千名甲级和乙级人员被押送到这里。 他们中很多人一周前还是体面的企业家,退休官员,神社神主,现在穿着编号囚服,在秋雨中瑟瑟发抖。 转运中心主任王建国,原九黎陆军上尉,正通过扩音器宣布: “根据裁定,你们将被送往指定地点参加劳动改造。改造目的是赎罪。” “改造期间,表现良好者可获得减刑,家属探视,通讯权利。” “现在分配目的地。” 名单开始宣读。 “山本一郎,原大阪炮兵工厂厂长,甲级。目的地:加丹加铜矿,劳动改造二十年。”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瘫倒在地,被士兵拖起。 “中村健二,原神户宪兵队长,甲级。目的地:苏门答腊橡胶种植园,劳动改造二十年。” “佐藤武,原京都特高课课长,甲级。目的地:中南半岛路桥铁路工程,劳动改造十八年。” 名单念了三个小时。 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试图抗议,但下一秒就被警棍击倒。 傍晚,第一批八百人被押上运输船。 码头上,许多家属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士兵设置了警戒线,举着牌子:“与战犯划清界线是唯一出路。” 一个老妇人突然冲破警戒线,抱住即将上船的儿子:“把我一起带走吧,我儿子是被征兵的,他没有罪!” 士兵试图拉开她,她死死不放。 王建国走过去说道:“如果你坚持,可以申请‘自愿陪同改造’。” “但非洲条件艰苦,你可能活不过三年。” 老妇人愣住,手松开了。 船缓缓离港,驶向黑暗的大海。 与此同时,另一项工程在全境展开。 每个城市的主要广场,公园,学校前,都开始建造“战争无辜受难者纪念碑”。 所有纪念碑都有着统一的设计:黑色大理石为基座,上面用汉语刻着: “纪念在1931-1945年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中无辜遇难的所有人民。” 下面有详细数字:东方军民伤亡3500万,高丽100万,吕宋100万……总计超过4000万。 纪念碑旁有展板,用图片和文字讲述马尼拉大屠杀,新加坡肃清,缅甸死亡铁路等历史。 揭幕仪式上,当地居民被强制要求参加。 在大阪纪念碑揭幕式上,林振武发表讲话: “这座碑不是用来仇恨的,是用来记忆的。” “记住,是因为有人想忘记。” “记住,是因为有人想篡改。” “记住,是因为只有记住痛苦,才能避免重复痛苦。” “从今天起,每年日本投降纪念日,所有学校,工厂,机关必须组织祭奠仪式。” “所有市民必须在上午十点默哀三分钟。”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所有死者。” 台下,日本民众低着头。 许多老人流泪,他们想起了自己在战争中死去的亲人,但那些亲人是作为皇军士兵死去的,不是“无辜受难者”。 现在,他们的悲痛被重新定义了。 教育改造同步进行。 10月15日,关西地区所有学校收到新教材。 《国文》变成《汉语》,从拼音开始学起。 《历史》彻底重写。 从绳文时代到明治维新,被压缩为一学期内容,重点是“日本封建社会的封闭与落后”。 近代史则详细讲述日本军国主义如何崛起,如何侵略,如何失败。 详细论述作为战犯的后代,应该如何反思,如何道歉,如何赎罪。 《地理》强调“日本作为亚洲一部分”的概念。 《道德》课改为《公民修养》,内容完全基于九黎价值观:集体主义,劳动光荣,国家认同,和平反战等。 教师全部重新培训。 拒绝接受新教材的教师被解雇。 然后以军国主义毒瘤的身份,被送往非洲进行改造。 愿意合作的教师,在通过政治审查和语言考试后,发放双倍工资作为奖励。 在神户一所小学,五十岁的教师铃木雅子看着新教材,手在颤抖。 “铃木老师,”校长低声说,“我知道这很难。” “但为了学生,为了学校能继续开下去……” “我教了三十年日本历史。”铃木轻声说,“现在要我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祖先都是罪犯,他们的文化都是糟粕?” “不是这么说,”校长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九黎督导员在场,“你可以,调整语气,重点放在和平,反战上,这是普世价值,不算背叛。” “那语言呢?”铃木问,“孩子们学了汉语,就不会再说日语了。” “一代人之后,日语就会消失。” 校长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最终说,“这就是代价,战败的代价。” 那天放学后,铃木没有回家。 她走到神户港边,看着大海。 远处,几艘九黎军舰正在巡逻。 她想起1945年,美军登陆时的情景。 那时她也恐慌,但美国至少保留了天蝗,保留了国体。 现在,这些新征服者要彻底抹去日本的存在。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师。” 铃木回头,是她以前的学生,现在在市政府工作的佐藤。 “老师,我拿到了新岗位。”佐藤低声说,“在关西地区行政公署教育科,负责教材本地化适配。” “你接受了?” “接受了。”佐藤苦笑,“我有妻子,两个孩子。” “拒绝的话,全家都会被列入黑名单。” “孩子不能上学,我不能工作,房子可能被没收。” 他顿了顿:“而且,也许他们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改变。” “战争带给所有人的都是痛苦。” “所以你要帮他们消灭我们?” “不。”佐藤摇头,“我想,在系统内部,尽量保留一些东西。” “比如在地方文化选修课里,多教一些真正的日本文学。” “在历史课上,至少承认日本平民也是战争受害者。” “这可能吗?” “不知道,但总要有人尝试。” 铃木看着这个曾经腼腆的学生,如今眼中有了某种决绝。 也许,这就是新时代的抵抗。 对关东地区的宣传攻势同时启动。 电台每天广播:“关东地区的同胞们,你们仍然生活在美国占领军的铁蹄下!” “东京的傀儡政府是美帝国主义的走狗,出卖日本利益,压迫日本人民!” “那些美军士兵正在街头肆无忌惮,他们欺凌你们的妻女,但你们的警察根本不敢管。” “只有与九黎共和国团结起来,驱逐美帝,日本才能获得真正解放!” 报纸上刊登对比照片:一边是关西新建的学校,医院,工厂,配文“九黎援助下的重建”。 一边是关东美军基地,酒吧街,贫民窟,配文“美帝殖民下的堕落”。 效果逐渐显现。 许多关西年轻人,尤其是那些在战后贫困中长大的,开始接受这种叙事。 他们没见过战争,只见过废墟和贫穷。 以及大街上骄纵的美国大兵。 现在九黎带来了工作,粮食和秩序。 至少,在他们没有犯错的情况下,大街上没有人随便打他们了。 那些帮派分子也一夜之间消失了。 一切都变得有序。 “也许他们说得对。”大阪一个工厂青年对同伴说,“美国人在的时候,我们只是他们的奴隶。” “现在至少,我们可以生活在和平之下。” “但这是九黎的家园,不是日本的。”同伴反驳。 “日本的家园在哪里?”青年反问,“在东京那些政客口袋里?在美军基地旁的风俗店里?” 他指着窗外新建的住宅区:“那里住的是日本工人,在九黎工厂工作,领九黎工资,孩子上九黎学校,你说,这是谁的家园?” 11月,关西地区发布《志愿防卫队招募公告》: “为保卫家园,驱逐美帝,现招募日本青年加入东亚和平防卫军。” “待遇:入伍即享受九黎陆军同等薪资,家属获得额外粮食配给,退伍后优先安排工作。” “和平防卫军的使命是:保卫关西,九州,未来参与解放关东。” 报名处设在每个城市广场。 第一天,报名者寥寥。 但一周后,当第一批报名者穿着新军装,领着全额工资和粮食回家时,情况变了。 “一个月工资相当于我以前干半年!”一个报名者兴奋地对邻居说,“而且我母亲拿到了双倍粮票!” “但你要去打关东的日本人……” “公告说了,主要任务是防卫。” “而且关东那些人是美帝走狗,不算真正的日本人。” “那些关东的马鹿也配和我们关西人同称日本人?” 到12月,防卫军招募到三万人。 他们接受九黎军官训练,学习使用九黎武器,政治课上学习“反帝反殖民”理论。 林振武视察训练营时,对参谋说:“看,这就是仆从军,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为你卖命。” “而且用日本人打日本人,国际舆论都说不出什么。” “队伍的忠诚度怎么维系呢?” “不需要忠诚,只需要的利益绑定就好。”林振武说,“他们的家人住在我们建的房子里,孩子上我们的学校,领我们的粮票。” “背叛我们,就失去一切,这是很简单的选择题。” 九黎在经济方面改造最为彻底。 所有关西,九州的大型企业,川崎重工,三菱电机,松下电器,任天堂玩具,全部被“战时资产清算委员会”接收。 法律依据很简单:这些企业在战争中为日军生产武器,属于“战犯企业”,资产应予没收。 原企业主如果被定为甲级或乙级,直接送去劳动改造。 如果是丙级或以下,可以保留少量股份,但管理权完全移交九黎指派的经理人。 企业被重组,并入九黎国有工业体系。 川崎重工改为“九黎第二重型机械制造公司”,主要生产拖拉机、矿山设备。 三菱电机改为“九黎关西电气设备公司”,生产电动机,变压器。 松下电器改为“九黎家用电器公司”,生产收音机,电风扇。 生产线被调整,技术被转移,工人重新培训。 神户造船厂,现在改名为九黎西太平洋造船公司。 厂长张海洋正在巡视。 “这些设备老旧了。”他对日本技术主管说,“我们需要改造生产线,生产标准化的货轮和渔船。” “但是将军,”技术主管宫本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以前主要生产军舰和商船,渔船的技术要求……” “不会就学,你们的那些军舰已经是老掉牙的产物了,造出来也是废铁。”张海洋打断,“九黎会派技术员来指导。” “你们要做的,是在一年内,让产能提升三倍。” “三倍?工人不够,原材料……” “工人会有的。”张海洋说,“下一周就会有一批人往这边迁移。” “原材料也会送非洲和东南亚运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船坞里半成品的船只:“宫本先生,我知道你不甘心。” “但时代变了,跟着九黎,至少这个船厂还能运转,几千工人还有饭吃。” “跟着美国的时候呢?船厂为美军修船,利润大部分被拿走,工人工资只有现在的一半。” 宫本低头:“我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张海洋转身,“做好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会有粮食配给,孩子可以上好学校。” “做不好,很多人等着你的位置。” 到1961年底,关西,九州工业产能恢复到战前水平的60%,但所有制和管理体系已经完全改变,彻底纳入了九黎的管控之下。 琉球群岛的改造则截然不同。 在那霸港,九黎工程兵部队没有建造战争纪念碑,而是修复了首里城,琉球王国的故宫。 修复仪式上,九黎驻琉球行政长官陈光致辞: “今天,我们不是作为征服者,而是作为朋友,帮助琉球人民重建他们的历史记忆。” “琉球自古以来就是独立王国,有自己的语言,文化,传统。” “但在1879年,被日本强行吞并,称为冲绳县。” “在日本统治的六十多年里,琉球文化被压制,语言被禁止,人民被歧视。” “在战争中,琉球更是被日本当作弃子,成为本土防卫的牺牲品,十多万琉球平民死于战火。” 他身后,首里城正殿的红色梁柱在阳光下闪耀。 “九黎共和国尊重琉球人民的自决权。” “在过渡期,我们将帮助琉球恢复文化,发展经济,建设家园。” “未来,琉球人民将自主决定自己的命运:独立,自治,或与其他民族融合,这是九黎的承诺。” 台下,许多琉球老人流泪鼓掌。 他们经历过日本同化政策,被迫改日本名,说日语,拜日本神。 现在,终于有人承认他们是琉球人,不是日本人。 教育体系也完全不同。 学校同时教授琉球语和九黎语,历史课重点讲述琉球王国历史,日本吞并后的抵抗运动。 日本历史被放在“东亚史”框架下,作为反面教材。 经济上,九黎投资建设那霸港扩建工程。 设计图上,这里将成为大型深水港和海军基地。 “我们需要进入太平洋的跳板。”陈光在内部会议上说,“琉球地理位置关键,控制这里,就能扼住东海与太平洋的通道。” “但琉球人愿意吗?”有人问。 “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就会愿意。”陈光说,“我们建学校,医院,港口,提供工作,让他们的一切生活,只能依附我们而存在。”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不说军事基地,说海上安全合作中心。不说驻军,说友好访问部队。” “给他们留下表面的面子,他们会接受的。” 到1962年春天,那霸街头开始出现九黎语招牌。 电台同时播放九黎新闻和琉球传统音乐。 学校孩子学唱《九黎之歌》,也学唱琉球民谣。 许多琉球青年报名参加“海洋开发建设队”,参与港口建设和渔业开发。 工资比日本时期高,还有机会去九黎本土培训。 一个老渔民对孙子说:“这些九黎人和日本人不一样。” “日本人让我们忘记自己是谁,他们让我们记住自己是谁。” “但他们也是外来者。”孙子说。 “是。”老人望着大海,“但这片海上,从来都有外来者。” “重要的是,外来者怎么对待我们。” 1962年3月,西贡战略总结会。 龙怀安看着日本改造进度报告,点头:“很好,三年计划,第一年就完成大半。” “但成本很高。”财政部长说,“改造日本投入已经超过十亿美元,琉球建设还需要更多。” 龙怀安纠正,“但账不能这么算,你要把这些看成是长远投资。” “我们从投资中获得了工业产能,战略基地,仆从军队,还有实验场。” “实验场?” “对。”龙怀安走到东亚地图前,“在日本,我们实验如何彻底改造一个战败国。” “在琉球,我们实验如何争取一个飞地民族的心。” “未来,这些经验可以用在更多地方。” 他手指划过地图:“而且,控制日本关西,九州,我们就拥有了亚洲最先进的工业区之一。” “有了一把顶在第七舰队脑袋上的枪。” “控制琉球,我们就打开了太平洋大门。” “美国人呢?” “他们在忙自己的难民危机,无暇东顾。”龙怀安微笑,“而且,根据条约,他们放弃了这些地区,现在抗议,就是撕毁条约。” 他转身:“通知林振武,第二年重点:深化经济整合,扩大仆从军规模,准备关东舆论攻势。” “时机成熟时,我们要让关东的日本人自己要求回归。” 第116章 导弹危机 62年10月14日,美国中央情报局U-2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被紧急送到白宫战情室。 照片上,古巴圣克里斯托瓦尔地区,毛熊技术人员正在组装R-12中程弹道导弹发射架。 这种导弹射程2000公里,足以覆盖华盛顿,纽约,芝加哥等美国东海岸主要城市。 “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声音干涩。 约翰·肯尼迪总统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位四十五岁的年轻总统上任不久,已经面对过猪湾入侵的失败,柏林墙的危机,而现在,是家门口的核导弹。 “毛熊的解释呢?”他问。 国务卿迪安·腊斯克摇头:“莫斯科依然否认,说是防御性武器。” “但情报显示,至少三十二枚核弹头已经运抵古巴,当量从20万吨到100万吨不等。” “100万吨……”肯尼迪闭上眼睛。 那是广岛原子弹威力的五十倍。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冷战二十五年来,核战争从未如此接近。 “我们该怎么办,参谋部有计划预案吗?” 肯尼迪望向众人。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斯韦尔·泰勒上将列出参谋部制定的计划预案: “选项一,全面入侵古巴。” “动用二十万兵力,一周内推翻卡斯特罗政权,清除所有导弹。” “但这么做可能引来毛熊可能直接反击,引发全球核战争。” “选项二,外科手术式空袭。” “利用飞机摧毁导弹基地。但这样无法保证清除所有核弹头,可能会引起古巴方面误判,甚至铤而走险,发射核武器。” “选项三,海上封锁。” “阻止更多导弹运入,逼迫毛熊撤出已有导弹。但这样做可能会被毛熊视为战争行为,让冲突升级,甚至擦枪走火。” “第四,外交谈判。” “但这样做见效时间长,甚至有可能造成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肯尼迪看着地图。 古巴距离佛罗里达仅145公里,导弹发射后七分钟就能击中华盛顿。 而更深的忧虑是:毛熊为什么敢如此冒险? 答案显然在亚洲。 过去三年,美国在亚洲的霸权被九黎共和国打得支离破碎。 缅甸,南亚次大陆,荷属东印度易手,东南亚影响力归零,澳洲陷入混乱,关西九州丢失。 第七舰队损失惨重,国内被难民危机撕裂。 毛熊看到了美国的虚弱。 于是,他们开始逐步试探,修建柏林墙,在古巴部署导弹。 如果发现美国确实衰落了,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恐怕整个北约都有崩盘的可能。 “九黎那边有什么反应?”肯尼迪突然问。 中情局局长约翰·麦科恩愣了一下:“根据我们驻西贡的情报站报告,九黎高层正在密切关注,但尚未公开表态。” “他们的媒体在幸灾乐祸。” “嘲笑我们在自己的后花园被人安插了钉子。” 肯尼迪苦笑。 确实,这三年美国在亚洲的遭遇,现在在加勒比重演了,自己的后院被插上匕首。 “启动对古巴的封锁。”犹豫再三,肯尼迪最终决定。 “不过,舆论上要注意,我们不能明确说是封锁,要叫检疫。” “宣布古巴周围500海里为防御性隔离区,所有驶往古巴的船只必须接受检查。” “如果毛熊船只强行突破呢?” “那就拦截,不能让任何船只过境。”肯尼迪站起身,“同时,通知莫斯科,美国愿意谈判,但前提是所有导弹立即撤出古巴。” “他们会接受吗?” “不知道。”肯尼迪望向窗外,白宫草坪上秋叶飘落,“但我们必须让玉米晓夫知道:美国虽然受伤,但还没死。” “逼急了,所有人都会死。” 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玉米晓夫看着美国宣布检疫的新闻,拳头砸在桌上。 “他们敢封锁我们!” 外交部长安德烈·葛罗米柯谨慎提醒:“第一书记同志,美国这次反应比预期强烈。” “我们的情报显示,美军战略空军司令部已进入警戒状态,B-52轰炸机携带核弹升空待命,洲际导弹也进入了发射准备。” “那又怎样?”玉米晓夫踱步,“我们在古巴部署导弹,是为了平衡美国在土耳其部署的朱庇特导弹,那里距离莫斯科同样只有几分钟航程。” “他们能做,为什么我们不能?”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被威胁的滋味!”玉米晓夫提高音量,“过去三年,我们看着九黎在亚洲痛打美国,看着他们用两亿难民拖垮美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只要敢斗争,就能胜利!”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九黎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在古巴站稳脚跟,就能辐射整个拉丁美洲。” “委内瑞拉,巴西,智利……” “未来都将是社会主义的天下!” “赤旗终将插遍世界!” “但会有核战争风险……” 葛罗米柯担忧。 玉米晓夫沉默了片刻。 他经历过卫国战争,见过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 核战争?那是人类毁灭。 “通知在古巴的部队,”他最终说,“做好战斗准备,如果美国入侵,允许使用战术核武器自卫。” 房间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书记同志,这……” “这是最后手段。”玉米晓夫说,“但我们必须让美国人知道:毛熊不怕核战争。” “要么平等安全,要么共同毁灭。” 命令下达。 毛熊驻古巴的四万三千名士兵进入最高战备。 核弹头与发射装置合并在一起,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世界站在悬崖边。 西贡,总统府战略分析室。 龙怀安看着实时更新的世界地图。 杨永林递上最新情报:“美苏舰队在加勒比海对峙。” “毛熊货船布加勒斯特号今晨试图突破封锁线,被美国驱逐舰拦截,但最终被放行,因为船上只有石油,没有导弹。” “双方在试探底线。”龙怀安点头,“脑洞大开不敢真开枪,玉米晓夫不敢真闯关。” “但时间拖下去,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我们要介入吗?” “要。”龙怀安起身,“我们以中立调停者身份,私下牵线。” 他口述电报内容: “致莫斯科:祝贺毛熊同志在加勒比的坚定立场。” “但美国虽在亚洲失利,核武库依然完整。” “若逼其至绝境,恐狗急跳墙,建议考虑替代方案,换取最大利益。” “致华盛顿:理解美国的安全关切。” “但请注意,毛熊在古巴的冒险源于对美国在土耳其部署导弹的对等回应,若要解决危机,需全面考量。” 电报通过瑞士和瑞典的中立渠道,在10月20日同时送达莫斯科和华盛顿。 效果立竿见影。 10月21日,玉米晓夫召开紧急政治局会议。 “九黎人的建议有道理。”他第一次松口,“我们不怕核战争,但没必要为古巴引发核战争。” 葛罗米柯立即跟进:“我们可以提出交易:毛熊撤出古巴导弹,美国撤出土耳其导弹,并保证不入侵古巴。” “美国会同意吗?” “如果加上九黎的私下保证,我觉得有可能达成协议。” 同日,白宫战情室。 肯尼迪看着九黎的电文,若有所思:“他们在提醒我们土耳其导弹的问题。” “那是我们遏制毛熊的前沿阵地!” 参谋长们反对。 “但也是毛熊在古巴部署导弹的借口。”肯尼迪说,“而且九黎说得对,如果我们在土耳其有导弹威胁莫斯科,凭什么反对毛熊在古巴威胁我们?”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九黎愿意私下保证,这意味着他们不想看到核战争爆发,为什么?” 中情局分析师给出答案:“因为如果美苏开战,九黎无法独善其身。” “核辐射,经济崩溃,全球混乱,会摧毁他们刚建立的秩序。” “所以他们在寻求稳定。”肯尼迪点头,“那我们就有要价的空间。” 10月22日,美苏通过秘密渠道开始接触。 九黎作为中间人,在西贡设立“非正式对话平台”。 毛熊副外长瓦西里·库兹涅佐夫和美国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分别抵达。 双方住在相距五公里的不同酒店,通过九黎外交官传递信息。 谈判持续三天。 “我们可以公开承诺不入侵古巴。”罗伯特·肯尼迪表态,“但土耳其导弹的撤出必须秘密进行,且需要几个月时间,我们需要安抚北约盟友。” “那古巴导弹的撤出也可以分阶段。”库兹涅佐夫回应,“但美国必须立即解除对古巴的封锁。” “在毛熊船只开始返航后,我们可以逐步放松。” 拉锯中,九黎代表周海平提出折中方案: “毛熊同意不在古巴部署进攻性导弹,但可以保留防空导弹和常规部队。” “美国同意不入侵古巴,解除封锁,并在六个月内秘密撤出土耳其导弹,同样保留防空武器。” “同时,双方同意加强沟通机制,设立热线电话,避免未来误判。” 瓦西里·库兹涅佐夫和罗伯特·肯尼迪都和本国通了电话,双方讨论之后,确认这是可以接受的条件,便接受了调停。 10月28日,协议达成。 当天下午,玉米晓夫在莫斯科电台发表讲话: “为了世界和平,毛熊政府已决定撤出在古巴的进攻性武器,同时,美国政府承诺不入侵古巴,并采取相应措施缓解紧张局势。” 一小时后,肯尼迪在白宫发表声明: “欢迎毛熊的明智决定,美国将立即解除对古巴的海上检疫,并承诺尊重古巴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危机解除。 世界松了一口气。 事件的影响并没有结束。 第117章 监狱清空计划 10月30日,哈瓦那,革命广场。 菲德尔·卡斯特罗站在十万人面前,脸色铁青。 “同志们!”他声音嘶哑,“毛熊撤走了导弹,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这是背叛!” 台下,古巴民众茫然。 他们准备好了迎接美国入侵,准备“誓死保卫革命”。 现在,入侵威胁解除了,但保护伞也撤走了。 “但我们不会屈服!”卡斯特罗挥舞拳头,“古巴革命是古巴人民的事业,不依赖任何外部力量!” 当晚,毛熊大使馆。 库兹涅佐夫私下会见卡斯特罗。 “菲德尔同志,请你理解,这是战略调整,不是放弃古巴。” “战略调整?”卡斯特罗冷笑,“就是把导弹运来又运走,让全世界看古巴的笑话?” “我们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库兹涅佐夫压低声音,“美国承诺不入侵古巴,这是你们安全的最大保障。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找到了新的斗争方式。” “九黎同志分享的经验。” “什么经验?” “人口武器。” 库兹涅佐夫打开文件夹:“过去三年,九黎用两亿难民给了美澳一记重击。” “现在,美国国内主体民族失业率飙升,产业工人和良家子得到了系统性的打击。” “澳洲甚至丢了半数国土,原主体民族变成了少数族裔,连国家都有可能变色。” “现在,轮到我们借鉴了。”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 古巴监狱里关押着超过五万名“反革命分子”。 其中包括大量前巴蒂斯塔政权官员,地主,资本家,中央情报局线人,反政府武装分子。 还有大量的黑帮,毒贩,强盗,瘾君子,精神病,诈骗犯,小偷,娼妓,变态杀人狂,邪教分子,恐怖分子,安那其主义…… “这些人不光消耗粮食,占用监狱资源,还是安全隐患。” “与其将这些炸弹留在国内,为什么不送走他们?” “送哪里?” “美国。”库兹涅佐夫微笑。 “根据协议,美国不能拦截驶往古巴的船只,但没说不让古巴船只驶往美国。” “我们提供运输船,你们提供乘客。” “送到佛罗里达海岸,让他们下船,自行进入美国。” 卡斯特罗眼睛亮了:“就像九黎送难民到澳大利亚那样?” “正是,而且不止古巴。”库兹涅佐夫指向地图。 “整个拉丁美洲,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秘鲁,智利……” “每个国家都有大量反对派,政治犯,重刑犯。” “如果把这些人都送到美国……” 他不需要说完。 卡斯特罗大笑,拍打桌面:“好!太好了!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美国人亲手培养的。” “是时候,让美国人尝尝自己酿的苦酒了!” “但需要系统操作。”库兹涅佐夫说,“九黎愿意提供技术指导,他们有三年的实战经验。” “什么指导?” “比如如何‘打包’人员,如何按危险程度分类,如何防止船上暴动,如何选择登陆点,如何应对媒体等等。” “这里面有很多技术性问题。” “最重要的是,”库兹涅佐夫眨眨眼,“如何刺激这些人到美国后制造麻烦。” “比如给他们少量资金,教他们如何申请福利,如何组织抗议,如何利用美国法律系统。” “这些,九黎有系统性的操作手册和流程规范。” 卡斯特罗完全被吸引了:“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62年11月7日,古巴马里埃尔港。 第一批“特殊移民船队”启航。 五艘改装过的货船,载着八千名囚犯。 这些囚犯被告知:“你们自由了,船会送你们去美国,那里有自由和机会,条件是终身不得回国,否则直接枪毙。” 囚犯们将信将疑。 但当他们看到船真的驶向北方,而不是监狱或刑场时,开始相信了。 船上有毛熊“顾问”和九黎“观察员”。 黎明前,船队在佛罗里达群岛外海下锚。 “下船!”船员用西班牙语喊,“游上岸!祝你们在美国好运!” 每个囚犯们都分到了一个救生圈,他们跳下海,游向海岸。 有些人不会游泳,淹死了。 但大多数人挣扎上岸,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他们很快被美国海岸警卫队发现。 “我们从古巴来的,我们受到了迫害,我们需要庇护!” 这些人利用九黎教的话术高声喊着。 海岸警卫队不知所措。 为了恶心古巴,美国制定了新的政策,古巴人只要声称自己是难民,就可以申请政治庇护,获得救助,甚至拿到绿卡。 原本只是为了装装样子。 但一次来八千人? 不是,你们当真了? 消息传到华盛顿,移民局都疯了。 他们已经被九黎的人口战术吓坏了。 那些阿三至今仍然搅得国内一团糟。 甚至还有一部分觉得留在美国没出路,北上去了加拿大。 现在,就连五大湖附近,都挤满了洗澡沐浴的阿三们。 “不能全部接收!必须进行甄别!” 但问题是怎么甄别? 这些人没有文件,只有古巴政府提供的身份证明。 上面当然不会写“前秘密警察头子”或“谋杀犯”,只写“公民”。 更糟的是,这些人上岸后迅速分散。 有的去迈阿密投靠亲友,有的去纽约找古巴侨民社区,有的去寻找盘踞在这里的古巴黑帮,有的直接消失在美国社会里。 一周后,迈阿密发生多起抢劫案,凶手是古巴新移民。 两周后,纽约古巴社区爆发帮派冲突,新旧移民为争夺地盘火拼。 一个月后,第一批古巴难民抗议在华盛顿出现,要求“工作权利,福利平等,大赦身份”。 美国媒体纷纷开始讨论:“这是新难民危机吗?”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这只是刚刚开始。 63年1月,委内瑞拉加拉加斯。 在毛熊大使馆的秘密协调下,委内瑞拉政府启动“国家净化计划”。 总统罗慕洛·贝坦科尔特的反对者:左翼游击队,右翼政变分子,腐败官员,毒贩头目等,共计一万两千人,被集中到拉瓜伊拉港。 “你们有两个选择。”官员宣布,“留在委内瑞拉监狱服刑,或者自愿移民美国,条件是终身不得回国。” 大多数选择后者。 同样场景在哥伦比亚,秘鲁,厄瓜多尔,玻利维亚上演。 每个国家都有大量“不稳定因素”:政治犯,游击队俘虏,贫民窟黑帮,贩毒集团,各种刑事罪犯。 现在,这些人都被打包上船,送往美国。 到63年6月,从拉丁美洲驶往美国的“特殊移民船”已超过两百航次,输送人员超过五十万。 美国南部边境彻底崩溃。 佛罗里达,德克萨斯,加利福尼亚的边境巡逻队人手不足,经费短缺,士气低落。 更可怕的是,这些新移民与之前的亚洲难民不同。 他们说西班牙语,熟悉美洲文化,很多有犯罪经验或政治组织能力。 他们迅速在美国拉丁裔社区扎根,有的找工作,有的加入帮派,有的组织政治团体。 “自由古巴人协会”,“委内瑞拉民主阵线”,“安第斯解放联盟”…… 各种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他们抗议美国外交政策,要求大赦,争取福利,甚至还组织罢工。 63年7月,迈阿密港口爆发“拉丁裔工人大罢工”,要求与白人同工同酬。 罢工蔓延到农场,建筑工地,餐饮业。 美国资本家最初欢迎廉价拉丁裔劳动力,现在开始头痛。 因为这些人中居然出现了组织者,会举行联合抗议。 甚至还有专门的法律人才,会利用法律来争取权益。 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骗,来偷袭他们的。 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 至于作为原主体民族的白人,原本就被阿三们挤掉了不少工作,现在又遇到了更卷,更有组织的南美难民。 大量中低层白人工人丢掉了工作。 几乎所有依靠体力的工作和低技术工作,都有大量难民在抢夺。 尤其是这些难民不交保险,病了有本土巫医,有黑诊所,他们可以接受更低的工资。 这让中下层白人变得更加艰难。 甚至连卖春,都被大量拉丁小妹挤占空间,价格被卷到地板。 五美元一次成为常态。 大量社区因为难民的涌入而变得越发破败萧条。 不光是白人社区,甚至就连黑人社区也感到被挤压。 他们的福利,工作和政治关注度,大部分都被新移民分走。 甚至拉丁裔内部也在分裂:老移民与新移民冲突,不同国家移民群体争斗。 美国,这个曾经的大熔炉,现在变成了压力锅。 63年8月,西贡战略总结会。 龙怀安看着美洲局势报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毛熊同志学得很快。”他对杨永林说,“把我们的‘人口武器’战术灵活应用,还加上了拉丁特色。” “但这样下去,美国可能会崩溃。”杨永林担忧,“如果美国真的崩溃,毛熊将失去制衡,对我们不一定有利。” “美国不会崩溃。”龙怀安摇头,“它会找到新的平衡,一种更分裂,更虚弱,更内顾的平衡。” “其实,你们觉得美国会崩,只是把美国看成了一个国家整体。” “但其实,这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公司,那些所有的中下层,无论是什么肤色,都是打工的牛马,是熔炉的烧柴,只有高高在上的董事会才能算是人。” “只要董事会的人还在,只要他们的军队还能控制住局面,只要他们的粮食还能让每个人都不至于饿死,他们就会一直会维持在这种混沌的平衡之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一个超级农业国。” “他们产出的粮食可以轻松喂饱所有的国民,甚至能利用饮食将国民变成随意收割的韭菜。” “而且,你们没发现,他们的医疗系统已经开始发力了吗?” “去年,黑市上人骨和大体老师的交易量提升了65%,血液制品的交易量提升了200%,他们在有计划的出清多余的人口。” “不过,他们想要恢复原本的样子,需要时间。” “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看,美国现在的注意力完全被拴在美洲后院,难民危机,社会撕裂,种族矛盾,经济困局,它至少十年内无力重返亚洲。” “那毛熊呢?他们在拉丁美洲影响力扩大……”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制衡。”龙怀安手指划过地图,“加强与欧洲的联系。高卢对美国不满,我们可以接触,英国虽然衰弱,但在非洲仍有影响力。” “还有,”他顿了顿,“我们自己也要进入拉美。” “以经济发展伙伴身份,提供投资,技术,建设援助,不能让毛熊独占。” “但毛熊是我们的盟友……” “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龙怀安平静地说,“毛熊现在需要我们,因为我们在亚洲牵制美国。” “未来如果我们太强大,他们也会警惕。” 他转身:“所以,我们要在美苏之间维持精妙平衡。” “让他们互相消耗,我们稳步发展。” “那拉丁美洲的人口转运还继续支持吗?” “继续。”龙怀安微笑,“而且可以推广到更多地区。” “中东,非洲,任何有反对派,有囚犯,有贫困人口的地方,都可以把问题‘出口’到美国。” “当然,也可以是更近的欧洲。” “这会不会,太残酷了?” “残酷?”龙怀安走到窗前,看着西贡街头正在建设的城市,“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残酷。我们只是认清现实,利用规则。” “美国曾经用经济,军事,文化霸权收割全世界。” “现在,全世界开始用人口,混乱,问题反噬它。” “他们不是自称灯塔吗,那就让向往灯塔的人全都进入灯塔。” 窗外,九黎的国旗在风中飘扬。 而在万里之外的美国迈阿密,又一批来自哥伦比亚的“特殊移民”正在上岸。 他们茫然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自由之地”,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回去是不可能的。 要么在这里生存,要么在这里毁灭。 而对于接收他们的国家来说,这些源源不断的人口,既是劳动力,也是负担。 古巴导弹危机解除了,核战争避免了。 但一场更缓慢,更持久,更深刻的危机,正在美洲大陆上蔓延。 世界正在学会:在核时代,战争不一定要用导弹。 有时候,人口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第118章 技术窃火 63年11月,澳大利亚墨尔本,圣基尔达海滩。 黄昏时分,海浪拍打着空荡荡的游艇码头。 曾经这里停泊着富豪们的豪华游艇,如今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渔船在暮色中摇晃。 码头尽头的小酒馆里,十一个白人男子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眼神警惕,英语口音混杂着美国南方腔,英国伦敦音和澳大利亚本地土语。 酒馆老板是个希腊移民,默默送上啤酒后便退回柜台,打开收音机调大音量。 里面正播放着九黎广播电台的英语节目,讲述着“亚洲新秩序下的繁荣景象”。 “人都到齐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 他叫弗兰克·汤普森,前美国海军中途岛号航母的航空燃油系统主管技师。 “我是弗兰克,这位是会议组织者。” 他指向桌对面一个亚裔面孔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自我介绍:“我叫陈明,九黎共和国工业发展委员会特别顾问,感谢各位在如此困难时期还愿意前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些人之所以来,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走投无路。 “你说有工作机会,”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开口,他有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口音。 “周薪两百美元,包食宿,家属可以同行,是真的吗?” “是真的。”陈明从公文包中取出合同草案,“而且,根据你们的专业技能等级,薪资可能更高。” “比如,汤普森先生,如果您能完整复现航母燃油系统的维护流程,起薪是周薪三百五十美元。”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五十美元周薪,在当时的美国相当于高级工程师的月收入。 “但我们需要知道,”一个英国口音的男人谨慎地说,“具体做什么工作,在哪里,安全吗?” 陈明推了推眼镜:“工作地点在九黎共和国控制下的多个地点:爪哇岛的船舶工业园,琉球的那霸海军维修基地,或者九州的新建航空制造中心。” “至于工作内容,各位都是专业人士。” “航母飞行甲板特种钢焊接技师,喷气发动机涡轮叶片加工师,舰载雷达系统维护工程师……” 他一个个点出在场人员的身份,如数家珍。 “我们需要你们的专业知识,帮助九黎建设现代化的海军和空军。” “当然,所有工作都是民用性质,造船,飞机制造,电子设备开发。” “我们完全遵守国际法。” “骗鬼呢。”一个红头发男人冷笑,“帮你们造军舰打美国人?” “麦克唐纳先生,您曾是福莱斯特号航母的舰载机专家。” 陈明平静地看着他。 “据我所知,您三个月前在洛杉矶失业,因为波音公司裁员。” “您的房子被银行收回,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您现在住在收容所,每天排队领救济餐。” 红头发男人脸色煞白,拳头握紧。 “我不是在羞辱您。”陈明语气缓和,“我是在陈述现实。” “美国已经不再需要您的技能,或者说,需要但不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 “而在九黎,像您这样的专家会被视为国家宝藏。” 他环视全场:“各位,过去二十年,你们为美国建造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空军。” “然后呢?半岛战争,亚洲战争,古巴危机……” “你们的技术被用来杀戮,破坏,制造难民。” “现在,美国社会正在崩解。” “那些你们曾经为之服务的政客和将军们,正坐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讨论如何削减退伍军人福利,如何把更多工作交给时薪一美元的难民。” “而你们,真正的建设者,创造者却被抛弃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弗兰克·汤普森想起自己接到退役通知的那天。 二十三年军龄,三次获得嘉奖,最后只拿到一笔微薄的退役金。 他试图在圣地亚哥的造船厂找工作,但厂方说更倾向于雇佣年轻的墨西哥移民,因为成本更低。 “如果我们同意,”一个澳大利亚口音的男人问,“家属怎么办?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悉尼……” “我们会安排全套移民手续。”陈明承诺,“通过第三国中转,一切合法。” “家属抵达后,安排住房,孩子入读国际学校,配偶如果需要工作也可以安排,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那,会不会有政治风险?”英国男人问,“如果被英国政府知道我为九黎工作……” “你们将以工业技术顾问身份受雇于第三国,然后以劳务派遣的身份,长期在九黎国有企业出差,所有雇佣合同符合国际劳工法。” 陈明微笑。 “而且,据我所知,英国政府现在正忙于处理苏格兰独立运动和北爱问题,恐怕无暇顾及几位技术专家的职业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中有了动摇。 “我需要看看具体合同。” 弗兰克最终说。 “当然。”陈明递上文件,“而且,我们提供三天的考虑期。” “这期间各位可以住在码头边的海景酒店,所有费用我们支付。” “三天后愿意签约的,我们安排离开。” “不愿意的,会有一笔咨询费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现在,请享受晚餐吧,酒馆已经包场,海鲜是刚捕捞的,威士忌是苏格兰原产。” 离开酒馆时,陈明看到十一个人中,至少有八个已经开始认真合同条款。 在返回酒店的车上,助手低声问:“主任,这样大规模招募,美国情报机构会不会察觉?” “他们察觉了又能怎样?”陈明看着窗外的夜景,“CIA现在一半精力在古巴和拉美,一半在监控西欧的盟国,剩下的在应付国会调查。” “几个技术专家流失,在他们优先列表里排不上号。” “甚至,这些在他们的列表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专家,而是被系统出清的流浪汉。” “而且,”他补充道,“我们不是唯一这么做的。” “毛熊的克格勃也在欧洲和美国搜罗导弹专家。” “英国人悄悄从德国挖走火箭科学家。”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国家在崩解,技术在流动,人才在寻找归宿。” “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提供了正确的选择。” …… 同一时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硅谷圣克拉拉县。 这里还远不是未来的科技中心,只有几栋不起眼的建筑散落在果园之间。 其中一栋属于仙童半导体公司,晶体管技术的先驱。 深夜十一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罗伯特·诺伊斯,三十岁的物理学家,正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 他身后的黑板上写满了方程式,旁边贴着几张设计草图,那是世界上第一块集成电路的雏形。 “罗伯特,该休息了。”同事戈登·摩尔走进来,“你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 “就快有突破了。”诺伊斯眼睛布满血丝,“如果能把更多晶体管集成到一块硅片上,计算机的体积可以缩小十倍,速度提高百倍……” “然后呢?”摩尔苦笑,“军方削减了70%的研发经费,公司说下个月可能要裁员。” “我们造出再好的芯片,卖给谁?” 诺伊斯沉默了。 他知道摩尔说得对。 半岛战争结束后,军方的订单锐减。 古巴危机虽然紧张,但政府把钱都花在了导弹和轰炸机上,而不是基础电子研究。 “也许,我们可以找民间投资。”诺伊斯说。 “民间?”摩尔摇头,“IBM垄断了大型机市场,其他公司看不到个人计算机的前景。至于亚洲市场……” 他顿了顿:“我听说,有个九黎的贸易代表团正在旧金山。” 诺伊斯抬头:“九黎?” “他们想买晶体管生产线,还有计算机技术。”摩尔压低声音,“开价很高,一套完整的集成电路生产工艺,他们愿意出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 仙童公司去年的总收入才八百万。 “但那是技术转让,”诺伊斯皱眉,“政府不会批准。” “如果通过加拿大公司中转呢?”摩尔说,“或者,我们中的一些人,以顾问身份去九黎指导建厂。” “听说年薪至少十万美元起。” 诺伊斯盯着黑板上的设计图。 他相信集成电路会改变世界,但这个世界似乎还没准备好。 “让我想想。” 他没有意识到,实验室窗外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上,九黎工业情报局的特工正在用长焦镜头拍摄黑板上的公式。 64年1月,西贡,国家科技发展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龙怀安亲自出席,这在文教科技领域的会议中极为罕见。 “过去三年,我们在军事,政治,经济上取得了胜利。”他开场直言,“但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我们要应对好一场决定未来的战争——科技战争。”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列出对比数据: 美国:年研发投入120亿美元,科学家工程师总数180万人,专利数占全球38%。 毛熊:年研发投入90亿美元,科学家工程师总数140万人,专利数占全球25%。 九黎:年研发投入8亿美元,科学家工程师总数30万人,专利数占全球1.2%。 “我们之间差距巨大。”龙怀安承认,“但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机会,因为美苏正在犯错误。” 他切换画面: 美国:研发经费70%用于军事,民间科技投资萎缩,人才外流初现。 毛熊:科研体系僵化,重理论轻应用,一门心思研究电子管,电子技术落后西方至少五年。 “他们正在为可能到来的世界大战耗尽资源,而我们,”龙怀安手指敲击桌面,“可以走出一条与他们不同的路。” 龙怀安根据自己对于未来技术路线的先知布置了“火炬计划”。 五年内投入五十亿美元,聚焦五大领域: 第一,计算机与半导体。 计划在69年前建成自主集成电路生产线,制造出运算速度百万次/秒的计算机,辅助科研实验。 第二,航天技术。 目标是在70年前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为星链传输技术和独立导航系统做铺垫。 第三,导弹精确制导。 目标是开发出惯性导航+无线电修正的复合制导系统,将圆概率误差从千米级降至百米级。 第四,雷达小型化。 目标目标是将机载雷达重量从300公斤降至50公斤以下。 第五,核技术应用。 目标是建成第一座实验性核电站,掌握核燃料循环技术。 除此之外,还要着重引进那些被美国和西方抛弃的科学家和技工。 他调出一份名单: “过去六个月,我们通过‘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招募了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法国的技术专家共计1273人。其中……” “前美国海军舰船工程师:288人。” “喷气发动机专家:156人。” “雷达与电子工程师:412人。” “计算机与数学家:217人。” “航空航天工程师:200人。” 会议室响起惊叹声。 “他们为什么愿意来?”有人问。 “因为我们在澳大利亚,美国,欧洲设立的职业介绍中心,提供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负责计划的陈明解释,“三倍于原籍国的薪资,全套家属安置,顶级实验设备,以及,不被官僚体系束缚的研究环境。” “更重要的是,”他补充,“我们给了他们创造历史的机会。” “在美国,他们可能只是大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 “在这里,他们可以主导整个项目,从零开始建设一个领域的工业基础。” 龙怀安接过话:“而且,我们不要以为这些人是叛徒或难民。” “他们是理想主义者,是建设者,是真正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只是他们的祖国,暂时遗忘了这一点。” “安全问题呢?”情报部门负责人问,“里面会不会有间谍?” “当然有。”龙怀安坦然,“所以我们设立了技术隔离区。” “所有引进人才在头三年,只能在指定园区工作生活,通信受监控,研究成果归国有。三年后通过安全评估,可以获得更多自由。” “只要我们做好充分的准备,风险就是可控的。” 会议通过了计划。 当晚,第一批技术引进专家抵达西贡新建设的“科学城”。 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园区,有实验室,有住宅,有学校,有医院,甚至电影院和运动场。 64年3月,爪哇岛,三宝垄市郊。 九黎第一计算机制造厂的厂房刚刚封顶。 来自加州的计算机架构师戴维·科恩正在指导工人安装从瑞士进口的精密机床。 “这里的湿度太高。”科恩擦着汗,“芯片生产需要无尘环境,湿度必须控制在40%以下。” “已经在建净化车间。”九黎籍助理小王认真记录,“下个月可以完工。” 科恩环视这个巨大的厂房。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橡胶林。 现在,混凝土建筑拔地而起,设备从世界各地运来,两百多名技术人员进驻,其中三分之一和他一样,是引进专家。 “戴维,你觉得我们真的能造出计算机吗?”小王问,“我读过资料,美国IBM用了二十年才……” “IBM被自己的成功束缚了。”科恩打断,“他们的大型机架构太复杂,成本太高。” “而我们,”他走到设计图前,“我们在她们的基础上,设计全新的架构,我们拥有一定的后发优势,可以避免一些他们踩过的坑。” 他指着一个部件:“比如这个存储器单元。 美国用磁芯存储器,成本高,速度慢。 我们直接跳过,研发半导体存储器。 虽然现在技术不成熟,但五年后,这将是决定性的优势。” “为什么你愿意来帮我们?”小王突然问,“你是美国人。” 科恩沉默了片刻。 “我父亲是曼哈顿计划的工程师。”他最终说,“他造了原子弹,然后余生都在后悔。他说,科学不应该只用来毁灭。” “我来这里,是因为你们承诺,科技首先用来建设。” “建学校,建医院,建工厂,建让普通人生活更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当然,周薪五百美元也很重要。” “我在IBM的时候,只有这个的三分之一。” 两人都笑了。 这时,广播响起:“请所有技术骨干到一号会议室,有重要通知。” 会议室里,厂长宣布了“火炬计划”的计算机子项目目标:66年前,造出第一台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计算机湄公河一号,运算速度达到每秒十万次。 “十万次!”一个英国来的专家惊呼,“英国最新的计算机也只有五万次!” “所以我们需要创新。”厂长说,“不跟随,不模仿,走自己的路。” 他分发技术路线图:采用新型集成电路设计,研发高级编程语言,建立自主操作系统。 “资金已经到位,人员可以随时申请补充,设备采购有最高优先权。”厂长环视全场,“有问题吗?” 戴维·科恩举手:“我们需要更多的数学家和逻辑学家,计算机设计不仅是硬件工程,配套的软件项目同样重要。” “已经招募了。”厂长调出名单,“来自麻省理工的三人,剑桥大学的两人,甚至还有两名莫斯科大学的,他们通过学术交流项目过来。” “毛熊人也来了?” “科学无国界。”厂长微笑,“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的。” 64年6月,琉球群岛,庆良间列岛秘密试验场。 海风呼啸,一艘改装过的渔船正在海面上航行。 船尾架设着一座奇特的装置:抛物面天线连接着复杂的电子柜,柜体上印着“相位阵列雷达测试型”。 控制舱内,前美国雷神公司雷达工程师艾伦·史密斯盯着屏幕。 “目标距离35公里,速度40节,高度15米。” 屏幕上,一个小光点清晰可见,那是一架九黎海军航空兵的试验无人机,正在模拟反舰导弹的低空突防。 “锁定。”史密斯按下按钮。 雷达波束聚焦,目标信号瞬间增强。 数据传送到旁边的火控计算机。 “解算完成,模拟导弹发射。” 虚拟的防空导弹轨迹在屏幕上生成,三秒后与目标交汇。 “命中。”助手报告。 控制舱里响起掌声。 这是九黎第一套舰载相控阵雷达系统的首次海上测试,性能指标达到美国最新型号的80%,而重量只有一半。 “干得好,艾伦。”九黎项目负责人李建国握住史密斯的手。 “还差得远。”史密斯摇头,“信号处理算法需要优化,抗干扰能力不足,而且……”他指了指那个冰箱大小的计算机,“这玩意儿太大,必须缩小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才能装到军舰上。” 李建国说:“西贡那边已经做出了第一批实验芯片,下个月,我们可以用新芯片重设计算机,体积能缩小到微波炉大小。” 史密斯感慨:“在美国,从实验室到舰船,这个过程需要五年。在这里,你们想用一年完成。” “因为我们有紧迫感。”李建国望向窗外的大海,“美国第七舰队虽然受损,但仍在重建。” “毛熊红海军也在扩张。” “如果我们不能快速掌握先进技术,就会被永远锁在第一岛链之内。” “你们真的想挑战美国海军?” “不。”李建国纠正,“我们想确保,没有任何海军能挑战我们。” 当天晚上,庆良间岛的招待所为测试团队举行了庆功宴。 宴会上,史密斯喝了几杯清酒,对李建国说: “你知道吗,我在雷神公司的时候,参与过针对九黎的雷达干扰系统设计。” “那时我看地图,觉得九黎只是个小国,不可能真正威胁美国。”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史密斯看着海上升起的月亮,“国家的大小不在领土,在意志和智慧。” “你们用三年做到了美国三十年做到的事。” “因为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李建国举杯,“包括你这样的巨人。” “我只是个工程师。” “正是工程师改变了世界。”李建国与他碰杯,“将军们制定战略,政客们签订条约,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人,在工厂里拧螺丝的人,在图纸上画线的人。” “为工程师干杯。” “为创造者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