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凤鸣》 第一章 血色边关 永昌十七年,霜降第三日。 北境,铁门关。 残阳如血,将关墙上的斑驳箭痕染成暗红色。城楼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北境的银甲与南国的赤铠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友。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为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唱着挽歌。 韩云舒立在关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银甲染血,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的长剑“惊鸿”还在滴血,剑身映出她疲惫却坚毅的面容——不过二十三岁,眼角却已有了细纹,那是常年征战、夜不能寐留下的痕迹。 三天三夜的血战,铁门关守住了。 但代价惨重。 “将军,伤亡清点完毕。”副将陈铮拖着伤腿走上城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二十三人,重伤两千一百零六,轻伤不计。南国那边……估计至少五千。” 韩云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血腥味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些。 “南国主将是谁?” “南国镇北大将军,李慕卿。”陈铮顿了顿,“此人用兵如神,今日若非将军及时赶到,铁门关已破。” 李慕卿。这个名字韩云舒听过不止一次。南国最年轻的帅才,十七岁随军出征,二十岁独立领兵,三年来大小二十七战,未尝一败。今日一战,她虽守住了关隘,却也见识了此人的厉害——南国军队进退有度,攻势如潮,若不是她看破对方右翼薄弱,冒险率三千骑兵突袭,胜负尚未可知。 “将军,您的伤……”陈铮看向她左臂。甲胄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截披风。 “无碍。”韩云舒撕下一截披风,简单包扎,“传令下去,加强夜间巡逻,南国人不会善罢甘休。另外,伤兵营的药材还够吗?” 陈铮面露难色:“只够三日了。朝廷的补给迟迟未到,派去催粮的人……还没回来。” 韩云舒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半年前父亲韩凌风在朝中遭人弹劾,北境军的粮草军械就时常延误。她知道,这是朝中某些人在施压,逼父亲交出军权。父亲在北境经营二十年,深得军心民心,早已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从我私库里支取银两,派人去附近的城镇购买。”韩云舒说,“无论如何,不能断了伤兵的药。” “可是将军,您的私库已经……”陈铮欲言又止。 三个月前,韩云舒将自己的全部积蓄——母亲留下的嫁妆、历年赏赐、甚至父亲给她的及笄礼——都换成粮草,分给了关外灾民。那场雪灾冻死了上千头牲畜,若再不救济,边民只能易子而食。 “照做。”韩云舒语气不容置疑,“将士们用命守关,我不能让他们寒心。” 陈铮叹了口气,行礼退下:“末将领命。” 夜色渐深,关内燃起篝火。伤兵营里传来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韩云舒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走进伤兵营,亲自为重伤的士兵换药。 她记得每一个士兵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家乡、家人。 “二虎,疼就喊出来。”她蹲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小心地揭开染血的纱布。箭伤在腹部,很深,肠子都露出来了。这种伤,能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二虎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睁开眼,看到是韩云舒,挣扎着要起身:“将……将军……” “别动。”韩云舒按住他,用烧酒清洗伤口。酒精刺激伤口,二虎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好样的。”韩云舒撒上金疮药,手法娴熟地包扎,“你守住了第三道防线,为援军争取了时间。你母亲会以你为荣。” 二虎眼中泛起泪光:“将军,我娘……我娘身体不好,家里就我一个……” “我知道。”韩云舒替他掖好被角,“等你伤好了,我准你三个月假,回家看看。军饷加倍。” “谢谢将军……”二虎的泪水终于落下,“将军,我们能赢吗?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韩云舒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她问过父亲,问过祖父,问过每一个老兵。答案都一样——不知道。 四国混战二十年,从她记事起就在打仗。北境与南国争中原,东海与西陆争海域,今天结盟,明天背叛。百姓流离,田园荒芜。 “会打完的。”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铁门关就不会丢。只要我们还在守,和平就还有希望。” 离开伤兵营,已是子时。韩云舒回到将军府——其实只是一座稍大的院子,简陋得不像一方统帅的居所。府里只有两个老仆,是父亲当年留下的。 书房里,油灯如豆。她摊开北境地图,盯着铁门关周围的地形。 铁门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卡在鹰愁峡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若南国绕道东面的镜湖,从侧翼包抄……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亲卫韩平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韩云舒接过粥碗,忽然问:“韩平,你跟了我父亲多少年?” 韩平一愣:“十五年。老爷当年从狼口下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韩家。” “那你觉得,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老爷他……”韩平斟酌着词句,“正直,忠诚,但有时候……太正直了。朝中那些人,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却……” “却想置他于死地。”韩云舒接话,声音很轻,“我知道。半年前弹劾我父亲通敌的奏折,就是户部侍郎王崇明的手笔。而王崇明背后,是二皇子。” 韩平脸色一变:“将军慎言!” “这里只有你我。”韩云舒放下粥碗,“韩平,如果我父亲出事,韩家会怎样?” 韩平跪下了:“将军,韩家世代忠良,老爷绝不会通敌!这一定是诬陷!” “我知道。”韩云舒扶起他,“但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需要韩家倒下。”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寒星。父亲上月来信,说朝中风向不对,让她在北境万事小心。可如今战事吃紧,她如何能“小心”? “将军,有密信。”另一名亲卫匆匆进来,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火漆上是韩家独有的印记——一只展翅的云雀。这是父亲和她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韩云舒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只有短短两行: “朝中有变,速归。切莫声张,勿带亲兵。若半月内未见我,去镜湖寻江伯。” 镜湖江伯?韩云舒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父亲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说明情况已万分危急。 信纸背后还有一行小字,是只有他们父女才懂的密语:“三日内动身,走西线山路,避开官道。有人要拦你。” 有人要拦她?谁? “将军?”韩平察觉不对。 韩云舒将信在灯上烧掉,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韩平,我要回京一趟。”她决断道,“我不在期间,军务由陈铮暂代。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旧伤复发,在府中静养。” “这太危险了!如今战事正紧,您若离开……” “正是战事正紧,才没人会想到我敢离营。”韩云舒已下定决心,“备马,我今夜就走。只带三天干粮,轻装简从。” “将军!” “这是军令。” 韩平咬咬牙,行礼退下:“属下……遵命。” 半个时辰后,韩云舒换上一身黑色劲装,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悄悄从将军府后门离开。她只带了一柄短剑,以及父亲去年送她的生辰礼——一枚刻着“韩”字的玉佩。 月色凄清,寒风刺骨。 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关——这座她守了三年的雄关,在夜色中沉默如巨兽。城墙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巡逻的士兵。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然后一抖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而去。 夜色中,一骑绝尘。 她不知道,这一去,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也改变四国的格局。 而在铁门关对面的南国大营,主帅帐中,李慕卿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来自他的皇兄,南国皇帝李慕宸: “北境朝局有变,韩凌风恐遭不测。其女韩云舒若离营,勿阻,暗护之。此人或为破局关键。” 李慕卿烧掉密信,走到帐外。北方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尾迹。 他唤来亲卫:“派‘影卫’盯着铁门关,若北境女将离营,立即来报。” “将军,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李慕卿望着北方,“只是……确保她能平安抵达京城。” 顿了顿,他又补充:“若有其他人想对她不利,格杀勿论。” “是!” 亲卫退下后,李慕卿独自站在寒风中。他想起今日战场上那个银甲染血的身影——她率三千骑兵突袭时,像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撕裂了他的军阵。 那一剑,差点刺中他的咽喉。 “韩云舒……”他喃喃自语,“我们会在京城见面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血腥味。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四国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第二章 途中劫杀 离开铁门关的第三天傍晚,韩云舒已进入中原腹地的伏牛山脉。 她选择了最险峻的西线山路——这条路蜿蜒于群山之间,鲜有行人,但可以避开所有官道关卡。父亲信中特意嘱咐走这条路,必有深意。 秋末的山林,落叶满地,马蹄踏上去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韩云舒放慢了速度,让马在溪边饮水,自己也掬水洗了把脸。 溪水冰冷刺骨,让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三天来,她日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候让马匹休息。即便如此,距离京城还有四天路程。父亲信中说“半月内未见我,去镜湖寻江伯”,从铁门关到京城快马七日,来回十四日,再加上在京城的时间…… 时间很紧。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三天太顺利了。太顺利了,反而不对劲。 按照父亲的警告,有人要拦她。可这一路上,别说拦路,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到。这不合理。如果真有人要阻止她回京,绝不会放过伏牛山这段最险要的路程。除非……对方在等什么。等什么时机?等什么地方? 韩云舒警惕地观察四周。暮色渐浓,山林中阴影幢幢,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是低语。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悄悄摸向马鞍袋——那里有三枚柳叶镖,是临行前陈铮塞给她的。 “将军,路上小心。”陈铮当时神色凝重,“这山里……不太平。”现在想来,陈铮话里有话。马饮完水,韩云舒正要重新上路,忽然,林中传来一声异响。不是风声,不是兽鸣。是弓弦轻微震动的声音。战场历练出的本能让她瞬间侧身翻滚。几乎同时,一支羽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夺”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下杀手。韩云舒翻身上马,正要催马疾驰,前方林间已冲出十余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后方也有脚步声,退路被截断了。 二十余人,呈扇形包围。“韩将军,下马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有人想请将军去个地方。” 韩云舒冷笑:“请人需要带这么多刀剑?需要一上来就放冷箭?” “将军武功高强,不得不防。”黑衣人一挥手,“上!要活的!” “活”字刚落,二十余人同时扑来。刀光剑影在暮色中闪烁,招招致命,却又刻意避开要害——确实是要活捉。 韩云舒拔剑出鞘。惊鸿剑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寒芒,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策马冲向侧翼。马匹的冲力加上她的剑势,瞬间冲开一个缺口,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见她突围,立即收缩包围圈,刀剑织成一张密网。韩云舒左冲右突,虽然又伤了几人,但自己也被划中两刀——一刀在左肩,一刀在右臂。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多,且明显是死士,不怕伤亡。而她只有一人,久战必失。 她且战且退,退向溪边。溪水不宽,但对面是陡峭的山坡,马匹上不去。若能弃马登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黑衣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攻势更猛。 “将军何必挣扎?”为首的黑衣人一边进攻一边说,“我们只要将军跟我们走一趟,保证不会伤害将军性命。” “跟你们走?去哪里?见谁?”韩云舒格开一剑,反手刺中一人咽喉。 “见到了自然知道。” “那就让我猜猜。”韩云舒喘息着,背靠一块巨石,“是王崇明?还是二皇子?或者……西陆商会的宇文拓?” 黑衣人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是现在! 韩云舒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剑光暴涨,直取对方咽喉。但那黑衣人武功不弱,险险避开,只是面巾被剑气划破,露出半张脸——一张陌生的脸,但眼角有一道疤,像是旧伤。 “杀!”黑衣人恼羞成怒,不再留手。 攻势骤然凶猛。韩云舒渐渐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黑衣,体力在快速流失。 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父亲还在京城等她,韩家的冤案还没查清,铁门关的将士们还在等她回去…… 就在此时,山坡上突然传来弓弦声。 不是一声,是连珠三响! 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冲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人。箭矢力道极大,直接贯穿胸膛,将人钉在地上! 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 “什么人?!”黑衣人头领惊怒交加。 山坡上,一个身影缓缓站起。那人也穿着黑衣,但未蒙面,手中一张漆黑的长弓,背后背着箭囊。月光刚刚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只能看清是个年轻男子,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路见不平。”男子的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溪水。 “找死!”黑衣人头领挥手,一半人转向山坡。 男子不慌不忙,又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弓,拉弦,射出——一气呵成。弓弦震动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三名黑衣人已经应声倒地。 又是三箭,又是三人。 神箭手! 韩云舒抓住机会,剑光再起,瞬间又杀三人。前后夹击之下,黑衣人阵脚大乱。那头领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短促而尖锐。 残余的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连同伴的尸体都不顾,转眼消失不见。 来如潮水,退如潮落。 山坡上的男子收起弓,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溪岸,落在韩云舒面前三丈处。 “你受伤了。”他说,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衫上。 韩云舒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英挺,鼻梁高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的玉佩更是非寻常之物——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海浪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东海的人? “多谢阁下相助。”韩云舒抱拳,牵动了伤口,眉头微皱,“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乔景渊。”男子简单回答,目光在她伤口上停留,“伤需要处理。前面三里有个破庙,可以去那里包扎。” 韩云舒犹豫了一下。 此人身份不明,但刚才确实救了她。而且那些黑衣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有他在,或许更安全。 但……真的只是“路见不平”吗?伏牛山深处,傍晚时分,一个携带名弓美玉的年轻公子,恰好出现在她被伏击的地方? 太巧了。 “韩将军不必多疑。”乔景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出手。那些黑衣人,是西陆商会‘丙字组’的死士,专司暗杀掳掠。” 西陆商会?丙字组? 韩云舒心中一震。父亲信中提过,西陆商会内部有“甲乙丙丁”四级死士,丙字组排名第三,但已是难得的高手。宇文拓为了拦她,竟然动用了商会死士?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在查他们。”乔景渊转身走向山坡,“跟我来,还是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将军自选。”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你左肩那一刀,刀上有毒。再拖半个时辰,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有毒? 韩云舒急忙查看左肩伤口。血是暗红色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确实是中毒的迹象。刚才激战之中,她竟然没有察觉。 这个乔景渊,不仅箭法如神,眼力也如此毒辣。 “等等。”她叫住他,“我跟你走。” --- 三里外的破庙,荒废已久。 神像倒塌,供桌残缺,但总算能挡风。乔景渊生起火,从行囊中取出金疮药、纱布,还有一个小瓷瓶。 “解毒的。”他将瓷瓶递给韩云舒,“内服三粒,外敷药粉。金疮药止血,纱布干净。” 准备如此齐全,更不像偶然路过。 韩云舒接过药瓶,没有立即服用,而是看着他:“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深山中?又为何要救我?” 乔景渊在火堆对面坐下,拨弄着柴火,让火焰更旺些。 “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答。”他抬起眼,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第一,我是东海镇海公乔镇海之子,乔景渊。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父亲,你应当知道。” 东海镇海公乔镇海,四国名将之一。十年前,西陆海盗大举入侵东海,连破三岛,是乔镇海率水师死战三月,终于击退海盗,保住东海三十六岛。那一战,乔镇海身中十三箭,差点殉国。 韩云舒肃然起敬:“原来是乔公子。失敬。” “第二,我在这深山中,是因为我在追踪一队西陆商会的商队。”乔景渊继续说,“那商队表面运送药材,实则夹带兵器和一种黑色矿石。我追到这里,刚好撞见你被伏击。” 黑色矿石?韩云舒想起父亲信中隐约提过,西陆商会在大量采购一种名为“噬元石”的矿石,用途不明。 “第三,我救你,有两个原因。”乔景渊看着她,“其一,韩老将军对我父亲有恩。十二年前,我父亲遭西陆海盗围困,是韩老将军率军从陆路驰援,击溃海盗陆上据点,才解了东海之围。救命之恩,乔家从未忘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二,我看不惯以多欺少,更看不惯用毒暗算。” 韩云舒沉默片刻,终于打开瓷瓶,倒出三粒药丸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蔓延开来,左肩伤口的灼痛感果然减轻了。 她开始处理伤口。解开衣衫,露出左肩的刀伤——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触目惊心。 乔景渊别过头去,没有看她。 “乔公子不必回避。”韩云舒平静地说,“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熟练地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包扎。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很熟练。”乔景渊说。 “三年边关,受伤是家常便饭。”韩云舒包扎完左肩,又开始处理右臂的伤口,“有一次守城,我被射中三箭,还能提剑杀敌。这点伤,不算什么。” 乔景渊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韩将军此行,可是回京救父?”他忽然问。 韩云舒手一顿,抬头看他:“乔公子何出此言?” “韩老将军半月前被软禁在府,罪名是通敌卖国。”乔景渊平静地说出惊天消息,“此事虽未公开,但四国高层已有传闻。你此时离营,除了回京,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原来父亲已经被软禁了。 韩云舒心中一痛,但表面不动声色:“乔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韩老将军不可能通敌。”乔景渊说,“而且,这件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他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韩云舒。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海浪,反面是一个“乔”字。 “这是东海‘镇海令’,持此令可在东海境内调动三艘战船、三百精兵。”乔景渊说,“若你在京城遇险,可去东海求援。我父亲说了,乔家永远站在韩家这边。” 韩云舒没有接:“如此重礼,韩某受之有愧。而且,东海与北境相隔千里,远水难救近火。” “不是给你,是给韩老将军。”乔景渊将令牌放在她面前,“另外,还有一个消息。韩老将军被软禁前,曾秘密见过一个人——西陆商会会长,宇文拓。” 宇文拓?韩云舒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西陆商会是四国最大的商帮,势力遍布四海,连各国皇室都要给几分面子。会长宇文拓更是神秘人物,极少公开露面。 父亲怎么会见他? “他们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乔景渊继续说,“但之后不久,弹劾韩老将军的奏折就出现了。巧合的是,户部侍郎王崇明的儿子,去年娶了宇文拓的侄女。” 线索串联起来了。二皇子、王崇明、宇文拓……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还有一件事。”乔景渊压低声音,“我追踪的那队商会商队,运送的黑色矿石,最终目的地是……镜湖。” 镜湖!又是镜湖! 父亲信中让她去镜湖寻江伯,西陆商会运送神秘矿石去镜湖,这绝非巧合。 “那种矿石,是不是叫‘噬元石’?”韩云舒问。 乔景渊眼中闪过讶异:“你知道?” “听父亲提过,但不知具体用途。” “我也不知。”乔景渊摇头,“但商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运送,必有大用。我怀疑,这和韩老将军的案子有关。” 火堆噼啪作响,庙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韩云舒包扎完伤口,穿上外衣。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翻腾。 父亲被软禁,西陆商会插手,神秘矿石送往镜湖,还有那个从未听说的“江伯”…… 这一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乔公子,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最终说,“但这是我的家事,不该将你牵扯进来。令牌你收回去,救命之恩,韩某铭记在心,他日必报。” 乔景渊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韩云舒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很淡,却让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 “韩将军,你以为这只是你的家事吗?”他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西陆商会这些年势力膨胀,已经威胁到四国安宁。宇文拓的野心,绝不止于经商。他插手韩老将军的案子,运送神秘矿石,所图必大。”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四国战乱二十年,百姓苦不堪言。若再让宇文拓这样的人得势,天下必将大乱。我乔景渊虽不才,却也想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韩云舒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月光洒在山林间,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狼嚎,悠远而苍凉。 “乔公子高义。”她轻声说,“但前路凶险,你……” “我既然出手,就已想清楚后果。”乔景渊打断她,“韩将军,前面的路会更难走。那些黑衣人只是第一波,到了京城,等待你的是更凶险的局。宇文拓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党羽也不会让你轻易见到韩老将军。” 他转身,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东海特制的信号烟花,拉开引线,会放出蓝色火焰,三十里内可见。若遇危险,可放此烟花,只要我在百里之内,必来相救。” 韩云舒这次没有拒绝。她接过竹筒,入手冰凉。 “乔公子为何如此帮我?”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乔景渊看着她,目光深沉:“因为四国需要韩家。这些年,西陆商会势力越来越大,宇文拓的野心也日渐显露。若韩家倒下,北境必乱,届时南国、东海、西域都将卷入战火。我父亲常说,四国可以争,但不能让外人渔利。”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敬佩你。一个女子,能在边关守三年,能率三千骑兵破万人军阵,能在重伤中毒后还如此镇定……你配得上这声‘将军’。” 韩云舒心中涌起暖流。三年边关,她听过太多质疑——女子不该从军,女子不该掌兵,女子不该……太多“不该”。但今夜,这个东海来的年轻公子,给了她最真诚的认可。 “多谢。”她郑重地说。 乔景渊点点头:“你休息吧,我守夜。明天一早,我送你出山。出了伏牛山,就是官道,他们不敢在官道上明目张胆动手。” “那你呢?” “我继续追踪那队商队。”乔景渊说,“噬元石的事,必须查清。” 韩云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在火堆旁坐下,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她确实累了。三天奔波,一场激战,毒伤未愈,体力已经透支。 但她不敢睡死。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她养已经惯——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三分清醒。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乔景渊在庙外走动的声音,听到他检查弓弦的声音,听到他低低的叹息。 他在想什么?他在担忧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韩云舒忽然惊醒。 不是被声音惊醒,而是一种直觉——危险正在靠近。 她睁开眼,看到乔景渊已经站在庙门口,弓在手,箭在弦,目光锐利如刀。 “多少人?”她低声问。 “不多,八个。”乔景渊头也不回,“但都是好手。比刚才那些,强一个档次。” 乙字组?还是……甲字组? 韩云舒握紧剑柄,站起身。伤口还在疼,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能走吗?”乔景渊问。 “能。” “好。”乔景渊从怀中掏出两个烟丸,“我数三声,扔烟丸,然后从后窗走。庙后有条小路,直通山顶。山顶易守难攻,他们不敢强攻。” “你呢?” “我断后。”乔景渊说,“别争,我的箭适合远战,不适合近身缠斗。山顶见。” 韩云舒知道他说得对。她现在的状态,留下来只会拖累他。 “小心。”她说。 乔景渊笑了:“你也是。” “一。” 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 韩云舒握紧烟丸,弓起身子。 “三!” 烟丸掷出,落地爆开,浓烟瞬间弥漫。几乎同时,韩云舒撞开后窗,翻滚出去。身后传来弓弦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 她没有回头,沿着小路向山顶狂奔。 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但她不能停。 终于,她抵达山顶。山顶是一片开阔地,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 她靠在岩石后,喘息着,望向山下的破庙。 庙里还有火光,但打斗声已经停了。 乔景渊呢? 就在她担忧时,一个身影从林中窜出,几个起落就到了山顶——正是乔景渊。他肩头有一道伤口,但不深。 “解决了?”韩云舒问。 “解决了六个,跑了两个。”乔景渊坐下,检查伤口,“乙字组的,确实难缠。” 他包扎伤口,手法同样熟练。 “你经常受伤?”韩云舒问。 “东海也不太平。”乔景渊淡淡地说,“海盗,内贼,西陆的探子……受伤是常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东方渐渐泛白,天快亮了。 “今天就能出山。”乔景渊说,“出了山,我们就分道扬镳。你往北去京城,我往西追踪商队。” 韩云舒点头:“保重。” “你也是。”乔景渊看着她,“记住,到了京城,不要相信任何人。王崇明,二皇子,甚至……皇帝。” 韩云舒心中一震。 “陛下他……”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乔景渊站起来,望着渐亮的天空,“韩老将军功高震主,又手握北境兵权,本就是帝王忌惮的对象。这次通敌案,未必没有皇帝的默许。” 这话太大逆不道,但韩云舒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来如此。 “我知道了。”她说。 朝阳终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林。新的一天开始了。 韩云舒和乔景渊下山,在山口分别。 “后会有期。”乔景渊抱拳。 “后会有期。”韩云舒回礼。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但他们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一起。而这,只是开始。 第三章 京城暗流 第七日黄昏,韩云舒抵达京城外三十里的青云镇。 她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镇外的十里亭停下,远远望着那座熟悉的都城。夕阳将城墙染成金色,城楼上的旌旗在晚风中飘扬。京城依旧繁华,车马如流,人流如织。但韩云舒知道,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她在镇上的“悦来客栈”落脚。这家客栈表面普通,实则是韩家经营多年的暗桩之一。掌柜老周看到她推门进来时,手中的算盘“啪”地掉在柜台上。 “小……小姐?”老周的声音在颤抖,“您怎么来了?老爷他……” “进内院说话。”韩云舒压低声音。 老周连忙点头,引着她穿过前堂,来到后院一间密室。门关上后,他才急切地问:“小姐,您怎么冒险回京了?老爷出事您知道了?” 韩云舒解下披风,露出苍白憔悴的面容:“具体情况如何?父亲现在怎样?” “十天前,禁军统领亲自带人,将老爷‘请’回府中。”老周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手还在发抖,“说是配合调查通敌案,实际上就是软禁。府外围了三百禁军,三班轮换,只准进不准出。我们的人试过几次传递消息,都被拦下了。” 韩云舒心中一沉。三百禁军,这是对待重犯的规格。 “我母亲呢?” “夫人还在府中,暂时无恙。”老周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昨日宫里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体恤韩夫人思念女儿,要接她进宫小住‘散散心’。” 散散心?这分明是要扣为人质! 韩云舒握紧茶杯,指节发白。皇帝这一手,是彻底断了父亲反抗的可能——只要母亲在宫中,父亲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弹劾父亲的具体罪名是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 “三条。”老周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压下,“第一,私自与南国将领接触,泄露军机。证据是老爷书房里搜出的几封密信,落款是南国镇北大将军李慕卿。” 李慕卿?韩云舒皱眉。父亲怎么会和李慕卿有书信往来? “第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老周继续说,“户部查账,说北境军饷有三十万两对不上。但这根本是诬陷!北境军饷常年不足,老爷还经常自掏腰包补贴,哪里来的克扣?” 这倒不意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三条呢?”韩云舒问。 老周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第三条最重——私藏前朝玉玺,意图谋反。” “什么?!”韩云舒霍然起身,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前朝玉玺?这怎么可能! 韩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私藏前朝之物?这分明是栽赃!可是…… “证据确凿。”老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禁军在老爷书房暗格里,真的找到了一方玉玺。龙钮螭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确实是前朝传国玉玺的制式。” 暗格?韩云舒如遭雷击。父亲书房确实有一个暗格,位置极其隐秘,只有她和父亲两人知道。里面存放的应该是祖父留下的遗物和一些机密文书,怎么会有前朝玉玺? 除非……有人放进去的。 “暗格只有父亲和我知道位置。”韩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能接触到暗格的,除了府中亲信,就只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韩府管家,韩福。此人跟了父亲二十年,深得信任,府中大小事务都经他手。三个月前,他的独子突然得了重病,需要千金买药。父亲当时还特地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 “韩福最近有什么异常?”韩云舒问。 老周一愣:“小姐怀疑他?韩福对老爷忠心耿耿,这二十年来……” “查。”韩云舒斩钉截铁,“查他儿子得了什么病,谁治好的,钱从哪来的。还有,最近三个月,他和什么人来往过。要快,要隐秘。” 老周见她说得严肃,不敢怠慢:“我这就去办。小姐,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 “等等。”韩云舒叫住他,“我要进京,有办法吗?” 老周想了想:“明日是府中采买日,会有专人出来采购食材。我可以安排您顶替一个丫鬟,混进队伍。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被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韩云舒说,“父亲在信中让我去找一个叫‘江伯’的人,你知道这个人吗?” “江伯?”老周皱眉思索良久,摇头,“从未听过。老爷从未提起。” 奇怪。父亲特意在密信中提及此人,说明他极其重要。可连老周这样的老人都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继续查。”韩云舒说,“京城内外,所有姓江的老人,特别是和父亲有过交集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老周退下后,韩云舒独自坐在密室中。油灯昏暗,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她取出父亲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短短两行字。 “朝中有变,速归。切莫声张,勿带亲兵。若半月内未见我,去镜湖寻江伯。” 字迹确实是父亲的,但写得很急,笔画有些凌乱。可见当时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她想起乔景渊的话——父亲被软禁前,见过宇文拓。 宇文拓,西陆商会会长。一个商人,为什么会卷入朝堂斗争?他见父亲,是为了什么?父亲又为什么会见他? 还有镜湖。父亲让她去镜湖寻江伯,乔景渊说西陆商会在往镜湖运送噬元石。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韩云舒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央。网线错综复杂,每一根都连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势力。而织网的人,正隐藏在暗处,冷冷地看着她挣扎。 她闭上眼,深呼吸。 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当夜,韩云舒在客栈休息。她不敢睡死,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响动——不是风声,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她多年征战练就的耳力。 她瞬间清醒,握剑在手。 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一支竹管伸了进来——迷烟! 韩云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门闩被轻轻拨动,两个黑衣人闪身进来,直扑床铺。当他们发现床上无人时,韩云舒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一人倒地。另一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刀剑相交,迸出火花。这黑衣人武功不弱,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但韩云舒毕竟久经沙场,十招之后,一剑刺中对方肩胛。 “谁派你来的?”韩云舒剑指咽喉。 黑衣人狞笑:“韩将军,你救不了你父亲。这局棋,你们韩家已经输了。” 说罢,他咬碎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死士。和伏牛山中那些黑衣人一样,都是死士。 韩云舒检查尸体,发现两人手腕内侧都有一个刺青——铜钱图案,中间一个“商”字。 西陆商会的标记。 宇文拓已经动手了。不仅要陷害父亲,还要斩草除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周带着两个伙计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大变。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韩云舒收起剑,“把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还有,这里不能待了,马上转移。” “是!” 一刻钟后,韩云舒已经转移到镇外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老周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伙计在外面放哨。 “小姐,那些人是……” “西陆商会的死士。”韩云舒说,“看来宇文拓已经知道我回京了。” 老周脸色发白:“那怎么办?宇文拓手眼通天,京城内外都有他的人。小姐,您要不先避一避?” “避?”韩云舒摇头,“避得了初一,避不了十五。而且父亲还在他们手中,我不能避。” 她从怀中取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腰牌,上面刻着“丙十七”。这是编号,说明这样的杀手还有很多。 “老周,京城里西陆商会的据点在哪?” “东市的‘万通货栈’,表面做货物买卖,实则是商会在京城的暗桩。”老周说,“小姐,您想做什么?万万不可硬闯啊!” “我不闯。”韩云舒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他们知道,韩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 次日清晨,东市。 作为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东市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万通货栈位于东市最中心的位置,门面阔气,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韩云舒换了身男装,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她走进货栈时,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头也不抬地问:“客官买什么?” “买命。”韩云舒将腰牌“啪”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一愣,抬起头,看到腰牌,脸色微变。他仔细看了看腰牌,又打量来人:“阁下是……” “不该问的别问。”韩云舒压低声音,模仿着江湖人的口吻,“丙十七的任务失败了。会长让我来取下一批货。” 掌柜犹豫了一下。商会规矩森严,不同组别的人从不接触。这人是丙字组的,他确实不该多问。但…… “丙十七的腰牌怎么在阁下手里?”掌柜试探道。 “他死了。”韩云舒冷冷道,“任务失败,被目标反杀。会长很不满意,让我来接替。怎么,要验身份?” 她伸手入怀,作势要取什么东西。掌柜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只是例行确认。阁下稍等,我去取货。” 掌柜转身进了里间。韩云舒环顾四周,货栈很大,货物堆积如山。墙上挂着西域的地毯,柜台上摆着南海的珍珠,确实是什么买卖都做。 片刻后,掌柜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这是丙字组这次任务的标配。”掌柜打开木盒,里面是十支喂毒的袖箭,还有三枚烟丸,“需要什么,阁下可以再提。” 韩云舒拿起一支袖箭,箭头发黑,显然淬了剧毒。 “就这些?”她皱眉。 “丙字组的标配就是这些。”掌柜说,“若是乙字组,还有更精良的装备,但需要会长手令才能领取。” 韩云舒放下袖箭,忽然说:“我要见会长。” 掌柜一愣:“会长日理万机,恐怕……” “我有重要情报。”韩云舒打断他,“关于韩云舒的。会长应该感兴趣。” 听到“韩云舒”三个字,掌柜的眼神变了。他沉吟片刻,说:“阁下稍等,我去通报。” 他走进后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会长在‘听雨轩’等您。”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韩云舒心中一凛。听雨轩她知道,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文人雅士云集。宇文拓竟然在那种地方见她? 她跟着掌柜从后门出去,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听雨轩的后院。院里种着竹子,环境清幽,和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掌柜在一间雅间前停下,躬身道:“会长,人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韩云舒推门进去。 雅间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儒雅男子坐在窗边,一身锦袍,手持折扇,正在煮茶。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个读书人。 这就是宇文拓?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韩将军,请坐。”宇文拓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仿佛早已知道她的身份。 韩云舒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她摘下斗笠,在对面坐下。 “宇文会长好眼力。”她说。 “将军虽换了男装,改了妆容,但眼神改不了。”宇文拓为她斟茶,“沙场征战多年的人,眼神里有杀气,也有疲惫。寻常人没有。” 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上好的龙井,尝尝。” 韩云舒没有碰茶杯:“宇文会长知道我要来?” “猜到。”宇文拓摇着折扇,“以将军的性格,知道父亲有难,必会回京。知道有人要杀你,必会反击。查到商会的据点,必会找来。我只是没想到,将军来得这么快。” “所以伏牛山的刺杀,是你安排的?”韩云舒直视他的眼睛。 “是。”宇文拓坦然承认,“但那些人只是试探。若连他们都过不了,将军也不配坐在我对面。” “试探?”韩云舒冷笑,“刀刀致命,箭箭穿心,这叫试探?” “对将军来说,那确实是试探。”宇文拓放下折扇,正色道,“韩将军,你我本不该为敌。韩家与我,本可以合作。” “合作?”韩云舒挑眉,“陷害我父亲通敌,派人刺杀我,这叫合作?” “陷害令尊的不是我。”宇文拓摇头,“是王崇明,是二皇子。我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韩云舒握紧拳头。 “韩将军可知,令尊为何会被陷害?”宇文拓不答反问。 “功高震主,帝王忌惮。古来如此。” “这是一方面。”宇文拓说,“但更重要的是,令尊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见了不该见的人。” 韩云舒心中一动:“你指的是什么?” 宇文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将军可知‘龙脉’?” 龙脉?韩云舒想起乔景渊的话——西陆商会在往镜湖运送噬元石,可能和龙脉有关。 “略有耳闻。传说得龙脉者得天下。” “不只是传说。”宇文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竹林,“二十年前,前朝覆灭,龙脉被分割封印,藏在七个地方。其中一处,就在镜湖。” 他转身,看着韩云舒:“令尊知道这个秘密,还知道封印的位置。这就是他必须死的原因。” 韩云舒心中巨震。父亲知道龙脉的秘密?为什么从未告诉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将军也需要知道。”宇文拓走回座位,“王崇明和二皇子陷害令尊,表面是为了夺权,实则是为了逼令尊交出龙脉的秘密。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影子先生。”宇文拓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一个隐藏在暗处二十年的人,一个誓要复辟前朝的人。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影子先生?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宇文会长和他是什么关系?”韩云舒盯着他。 “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关系。”宇文拓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他要复辟前朝,我要天下太平。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暂时有共同的敌人——那些想要独占龙脉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韩将军,令尊现在很危险。软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他说出秘密。令堂在宫中,也是人质。” “所以你想让我和你合作?”韩云舒冷笑,“帮你对付影子先生,帮你得到龙脉?”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宇文拓说,“只有找到龙脉,重新封印,才能真正解除令尊的危机。否则,就算这次逃过一劫,他们还会继续下手。” 韩云舒沉默。 宇文拓的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他说对了——父亲现在的处境确实危险。 “我需要先见到父亲。”她最终说。 “我可以安排。”宇文拓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明日子时,持此令牌到韩府后门,会有人接应你进去。但记住,只有一炷香时间。时间一到,必须离开。” 韩云舒接过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宇文拓起身,“韩将军,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京城之中,眼线无处不在。”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说:“另外,小心李慕卿。” “什么?”韩云舒一愣。 “南国镇北大将军李慕卿,此刻也在京城。”宇文拓意味深长地说,“他是奉南国皇帝之命,来‘调停’韩家案子的。但调停是假,打探是真。南国,也对龙脉感兴趣。” 说完,他推门离开。 韩云舒独自坐在雅间里,握着那块令牌,心中思绪翻腾。 宇文拓的话能信几分?父亲真的知道龙脉的秘密?影子先生又是谁?李慕卿为什么也在京城? 还有最关键的——明日子时,她能相信宇文拓的安排吗? 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她没有选择。 父亲在等她。 --- 当天夜里,韩云舒在城隍庙中等来了老周。 “小姐,查到了。”老周气喘吁吁,“韩福的儿子确实得了重病,但治好他的不是京城的大夫,是一个西域来的游医。那游医收费极高,韩福根本付不起。” “钱哪来的?” “西陆商会。”老周压低声音,“我查到,三个月前,韩福在万通货栈存了一笔钱,整整五千两。存钱的当天,他儿子的病就开始好转。” 果然。韩福被收买了。 “还有,”老周继续说,“我查到‘江伯’的消息了。京城里确实没有一个叫江伯的老人。但我翻看老爷的旧书信时,发现一封信的落款是‘镜湖故人江寒’。” 江寒?不是江伯,是江寒。 “信的内容呢?” “只有半封,另外半张被撕掉了。”老周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写着:‘……封印松动,需韩家血脉加固。若事不可为,可毁龙晶,永绝后患……’” 龙晶?封印?韩家血脉? 韩云舒接过信纸,仔细看那潦草的字迹。写信的时间是十年前,那时父亲还在北境驻守。 “镜湖故人江寒……”她喃喃自语。 看来,这个江寒就是父亲信中的“江伯”。他知道龙脉的秘密,知道封印的位置,甚至知道……韩家血脉的作用。 “老周,准备一下,我明晚要进府见父亲。”韩云舒收起信纸,“另外,查查李慕卿。他是不是在京城?住在哪里?来做什么?” “李慕卿?”老周一愣,“南国那个将军?他确实在京城,住在鸿胪寺的驿馆。名义上是来商讨边境停火事宜,但……” “但什么?” “但我的人发现,他这几天经常独自外出,行踪诡秘。”老周说,“昨天有人在万通货栈附近见过他。” 万通货栈?李慕卿也去那里? 韩云舒心中疑云更重。 宇文拓让她小心李慕卿,李慕卿又出现在万通货栈附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夜色渐深,城隍庙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泣。 韩云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晚,她将见到父亲。 到时,一切谜底都将揭晓。 第四章 父子相认 子时,月黑风高。 韩云舒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穿行在京城的街巷中。她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巡逻的禁军,按照宇文拓给的路线图,绕到韩府后门所在的小巷。 小巷幽深,两旁是高墙。韩府的后门紧闭着,门外空无一人。 韩云舒藏在暗处观察了一炷香时间。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取出宇文拓给的令牌,犹豫了一下。这可能是陷阱,宇文拓可能在门后设下埋伏。但想到父亲就在府中,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后门,按照宇文拓交代的暗号——三长两短,轻轻叩门。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镜湖故人。”韩云舒低声回答。 这是宇文拓交代的暗语。她不知道“镜湖故人”到底指谁,但宇文拓说,对方听到这个就会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仆探出头来。韩云舒认得他——是府中的老花匠赵伯,在韩家待了三十年。 “小姐?”赵伯看到是她,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压低声音,“快进来!” 韩云舒闪身进门,赵伯立刻将门关上、闩好。 “老爷在书房等您。”赵伯声音发颤,“小姐,您不该回来的,太危险了……” “父亲怎么样了?”韩云舒急切地问。 赵伯摇头,老泪纵横:“老爷被软禁后,整日不出书房。送进去的饭菜只吃几口,人都瘦了一圈。昨晚……昨晚还咳血了。” 咳血?韩云舒心中一紧。 “带我去。” 两人穿过熟悉的花园。夜色中,府内的景象依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但到处都有禁军把守。每道门口都有两名士兵,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好在赵伯对府内了如指掌,他带着韩云舒走了一条隐秘的小路——穿过假山洞,绕过荷塘,从厨房后的柴房穿过去,避开所有岗哨。 “这些都是老爷早年设计的密道。”赵伯低声说,“府里只有我和老爷知道。” 终于,他们来到书房所在的院落。书房外有四名禁军把守,但奇怪的是,其中一人见到赵伯,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是宇文拓安排的内应? 赵伯做了个手势,示意韩云舒等一等。他走到书房门口,对守门的士兵说:“给老爷送安神茶。” 一个士兵接过托盘,正要开门,忽然另一名士兵皱眉:“等等,刚才不是送过了?” 气氛瞬间紧张。 赵伯连忙说:“老爷说今晚失眠,要多喝一剂。” 那士兵盯着赵伯看了片刻,最终挥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 门开了。 韩云舒趁着这个间隙,如狸猫般窜入房中。赵伯端着茶盘紧随其后,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韩凌风坐在书案后,正在写字。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放桌上吧。” “父亲……”韩云舒的声音哽咽了。 韩凌风浑身一震,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女儿,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化为深深的忧虑。 “云舒……你怎么……”他想站起来,却因太过激动而踉跄了一下。 韩云舒快步上前,扶住父亲。三年不见,父亲苍老了太多。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如记忆中一般锐利。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父亲,您……”韩云舒看到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上面有暗红的血迹。她心中一痛,“您咳血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韩凌风握住女儿的手,仔细打量她,“你瘦了,也累了。北境战事如何?” “铁门关守住了。”韩云舒简单说了战况,然后急切地问,“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玉玺……” 韩凌风苦笑,示意赵伯出去望风。等赵伯退出书房,关好门,他才缓缓走到书架旁,按动机关。 书架向两侧分开,露出墙上的暗格。暗格不大,里面空空如也。 “玉玺确实在这里放了二十年。”韩凌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是你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韩家的宿命,也是韩家的罪。” “祖父?宿命?”韩云舒不解。 韩凌风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的阴影。 “云舒,你可知道韩家真正的来历?” 韩云舒摇头。她只知道韩家世代为将,祖父韩镇北是北境大元帅,父亲是北境将军,她是北境西路将军。除此之外,家族历史并不详细。 “韩家,本是前朝护龙卫。”韩凌风说出家族最大的秘密。 “护龙卫?” “前朝开国皇帝得龙脉之力,一统四海。”韩凌风缓缓道来,“但龙脉之力暴烈,会侵蚀人心。那位皇帝晚年性情大变,嗜杀成性。是韩家先祖韩啸天,带领三百护龙卫,以血脉为引,将龙脉分割封印,分成七份,藏于七个隐秘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代价,韩家血脉从此与龙脉相连。每一代嫡系子孙,都要承担守护封印的使命。这就是‘护龙卫’的宿命。” 韩云舒震惊:“所以那方玉玺……” “是钥匙之一。”韩凌风说,“龙脉七处封印,每处都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开启。那方玉玺,就是开启‘龙心’封印的钥匙——龙心是龙脉的核心,封印在镜湖之底。” 镜湖!又是镜湖! 父亲信中的江伯,宇文拓说的龙脉,乔景渊追踪的噬元石……一切都指向镜湖。 “二十年前,前朝覆灭。”韩凌风的声音更加低沉,“末代皇帝明昭在死前,将七把钥匙和封印图交给了你祖父。他要韩家世代守护,绝不能让龙脉重现人间。因为一旦龙脉合一,得之者将拥有毁灭天地的力量。” 韩云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父亲,宇文拓陷害您,是为了得到玉玺和封印图?” “不止。”韩凌风摇头,“他要的是韩家的血脉。龙脉封印需要韩家嫡系血脉才能开启,我是,你也是。” 他握住女儿的手,目光沉痛:“云舒,宇文拓的野心太大了。他要集齐龙脉七份,成为新的天下之主。为此,他不惜挑起四国战乱,制造混乱。韩家,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我们该怎么办?向陛下说明真相……” “没用的。”韩凌风苦笑,“陛下早就知道韩家的秘密。他之所以默许宇文拓陷害我,是因为他也想得到龙脉。皇权,终究容不下韩家这样的存在。” 韩云舒心凉了半截。所以这是一场死局?皇帝要韩家死,宇文拓要利用韩家,韩家进退维谷。 “那母亲进宫……” “是质子。”韩凌风闭上眼睛,“陛下用你母亲牵制我,让我不敢反抗。云舒,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恨陛下。帝王心术,自古如此。他要的,是江山永固。” “可您是忠臣!您为北境守了二十年边关!”韩云舒激动地说。 “正因为守了二十年,手握重兵,深得军心,才更让陛下忌惮。”韩凌风睁开眼睛,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沧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来如此。”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打更声——四更天了。 时间不多了。 韩凌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和韩云舒那枚一模一样,但背面花纹不同。 “这是‘龙睛佩’,七枚钥匙之一。”韩凌风将玉佩交给她,“你带着它,去镜湖找江寒。他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江寒?不是江伯?” “江寒,镜湖渔夫。”韩凌风说,“他是你祖父的旧部,护龙卫最后的传人。他守着镜湖的封印,等了二十年。” “父亲,您跟我一起走!”韩云舒急道,“我可以带您杀出去!我们一起去找江伯,加固封印,然后……” “傻孩子。”韩凌风摸摸她的头,“我若走了,你母亲怎么办?韩家上下百口人怎么办?而且,我需要留在这里,牵制他们的注意力。” 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云舒,你长大了。三年前送你去北境时,你还是个倔强的小姑娘。如今,你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父亲……以你为荣。” “父亲……”韩云舒泪如雨下。 “别哭。”韩凌风替她擦去眼泪,“韩家人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记住你的使命——龙脉绝不能落入宇文拓之手。否则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 “这是封印图,上面标注了七处封印的位置。其中三处已经被宇文拓找到并破除了,还剩四处。镜湖的龙心封印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屏障。” 他将地图交给韩云舒:“去找江寒,他会教你怎么做。但记住,加固封印需要韩家嫡血,而你……” “我怎么?” 韩凌风沉默良久,才艰难地说:“你的血脉,比我的更纯。你母亲是韩家嫡女,你是最完美的‘承脉之体’。这就是为什么,宇文拓一定要得到你。” 承脉之体?韩云舒想起宇文拓说过,龙脉需要韩家血脉才能开启。 “所以他会继续追杀我?” “不止追杀。”韩凌风握紧她的手,“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抓你。云舒,离开京城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宇文拓、影子先生、甚至……你遇到的所有人,都可能是为了你的血脉而来。” “影子先生又是谁?” “一个更可怕的人。”韩凌风脸色凝重,“他是前朝余孽,影卫的首领。影卫是护龙卫的宿敌,他们誓要复辟前朝。这二十年来,影卫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宇文拓和影子先生合作,各取所需——宇文拓要龙脉之力,影子先生要复国。” 韩云舒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背后不止宇文拓一个人,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组织。 门外传来赵伯急促的敲门声:“老爷,小姐,时间到了!禁军要换班了!” 韩凌风猛地抱住女儿,抱得很紧。 “云舒,记住父亲的话:活着。无论如何,要活着。韩家的使命很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若事不可为……就毁掉龙脉,永绝后患。” “那您呢?” “我自有安排。”韩凌风松开她,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交给江寒。他会明白的。” 韩云舒接过信,信很薄,但很重。 “走吧。”韩凌风背过身,声音哽咽,“不要回头。” 韩云舒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保重。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那个曾经如山般伟岸的背影,如今已经佝偻。但他依然挺直脊梁,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赵伯推开门,拉着她匆匆离开。 书房里,韩凌风听着女儿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云舒……对不起……父亲不能再保护你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韩凌风绝笔。” 然后,他将笔一折两段。 --- 韩云舒跟着赵伯原路返回。夜色更深了,府内的禁军正在换班,有些混乱。他们趁机穿过后花园,眼看就要到后门。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火把亮起,一队禁军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韩云舒认得他——禁军副统领陈子昂,王崇明的外甥。 糟了。 赵伯连忙挡在韩云舒身前:“陈统领,是老奴。老爷睡不着,让老奴去厨房拿安神药。” “安神药?”陈子昂冷笑,“赵伯,你身后那人是谁?抬起头来!” 韩云舒低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府中新来的丫鬟,老奴带她熟悉府中路径。”赵伯说。 “丫鬟?”陈子昂走上前,“让我看看。” 他的手伸向韩云舒的斗笠。 就在此时,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什么声音?!”禁军们一阵骚动。 紧接着,府外传来喊声:“走水了!走水了!西街粮仓走水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子昂脸色一变:“一队跟我去救火!二队继续巡逻!” 他匆忙带人离开,留下四名士兵。 机会! 韩云舒和赵伯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赵伯虽然是花匠,但早年也是行伍出身,一拳打晕一名士兵。韩云舒剑不出鞘,用剑鞘击中另外三人的穴位,三人软软倒地。 干净利落。 “小姐快走!”赵伯打开后门。 “赵伯,您……” “老奴自有办法。”赵伯将她推出门外,“小姐保重!一定要活着!” 门在身后关上。 韩云舒咬牙,转身冲入黑暗的小巷。 她刚离开,陈子昂就带人折返回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士兵,他脸色铁青。 “追!她跑不远!” 禁军蜂拥而出。 韩云舒在巷子里狂奔。她对京城的地形很熟,专挑小路窄巷。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呼喝声、犬吠声…… 她躲进一个死胡同,背靠墙壁,喘息着。 怎么办?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上来。” 韩云舒抬头,只见墙头上蹲着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伸出手。 没有时间犹豫。韩云舒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上墙头。两人翻过墙,落在另一条街上。 “这边。”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她穿街过巷。 他的轻功极好,带着韩云舒在屋顶上飞奔,如履平地。很快,他们将追兵远远甩开。 一刻钟后,两人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停下。 黑衣人扯下面巾——是李慕卿。 “李将军?”韩云舒惊讶,“你怎么……” “这里不安全,长话短说。”李慕卿神色严肃,“韩姑娘,你父亲让我保护你。他在信中说,若你回京遇险,让我务必带你离开。” “我父亲?他认识你?” “我们见过一面。”李慕卿说,“三个月前,你父亲秘密到南国边境,与我皇兄会面。我作为护卫在场。他那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日。” 韩云舒心中一震。父亲三个月前就预料到了?还安排了李慕卿保护她? “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去镜湖,找江寒。京城的事,他会处理。”李慕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南国通关令,持此令可畅通无阻地离开京城。我已经安排了马车,在东门外等你。” “那你呢?” “我留下,善后。”李慕卿说,“放火烧粮仓引开禁军,只能拖延一时。他们很快会发现是你。你必须在天亮前出城。” 韩云舒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南国将军的眼神坦荡而坚定。 “为什么帮我?”她问。 李慕卿沉默片刻,说:“因为我也不希望龙脉落入宇文拓之手。更因为……我不希望你有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韩云舒听清了。 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三年战场对峙,他们是敌人。但现在,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谢谢。”她最终说。 “快走吧。”李慕卿将令牌塞到她手里,“记住,出城后一路向西,不要停。宇文拓的人肯定在城外等着你。” “那你小心。” “我会的。” 韩云舒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宇文拓说,你也在打探龙脉的秘密。是真的吗?” 李慕卿坦然道:“是真的。但我不是为了得到龙脉,而是为了毁了它。龙脉之力不该存在于世,那只会带来灾难。” 他的眼神清澈,不像说谎。 韩云舒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慕卿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保重。” 然后,他也消失在黑暗中。 五更天,韩云舒抵达东门。城门还未开,但守门的士兵看到她的令牌,脸色一变,立刻开门放行。城门外果然有一辆马车在等她。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她出来,只说了一句:“小姐请上车。”韩云舒上了车。马车立刻启动,向西疾驰。她靠在车厢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三天三夜的奔波,与父亲的相见,惊心动魄的逃亡……她终于撑不住了。但她还不能睡。她拿出父亲给的那卷羊皮地图,在晨光中展开。地图很古老,纸张泛黄,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七个红点标注在四国各地,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其中三个红点已经暗淡——天枢、天璇、天玑。那是已经被破除的封印。 还剩四个。她的目光落在“天权”星的位置——镜湖。那里就是龙心封印所在,也是她要去的地方。马车颠簸着,向西方驶去。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韩云舒知道,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风起镜湖 十日后,镜湖西岸。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十天。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必要的问路和补给,几乎不与韩云舒交谈。但韩云舒能感觉到,此人武功不低,一路上警惕性极高,显然是李慕卿精心挑选的人。 “小姐,前面就是镜湖了。”车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能送到这里。再往前,路太窄,马车过不去。” 韩云舒掀开车帘。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连绵的雪山。时值初冬,湖岸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湖心岛像一颗黑痣,点缀在平静的湖面上。 美得让人窒息。 但韩云舒知道,这美丽的表象下,藏着致命的秘密。 “多谢。”她下了车,背起简单的行囊。 车夫犹豫了一下,说:“小姐,李将军交代,让您万事小心。镜湖一带……不太平。” “我知道。” 车夫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韩云舒独自站在湖岸,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湿冷。她裹紧了披风,环顾四周。 父亲说,江寒住在镜湖,但具体位置不清楚。这么大一个湖,周边有十几个渔村,要找一个隐姓埋名的老人,谈何容易。 她决定从最近的渔村开始打听。 沿着湖岸走了约三里,看到一个依水而建的小村落。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时近黄昏,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鱼汤的味道。 韩云舒走进村子。几个在屋外玩耍的孩子看到她,立刻停止了游戏,好奇地盯着这个陌生女子。一个正在补渔网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姑娘找谁?”老人问。 “老人家,我找一位姓江的前辈,年纪大约六十多岁,可能在这里打渔为生。”韩云舒恭敬地说。 老人摇头:“我们村没有姓江的。姑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那附近其他村子呢?” “镜湖周围十几个村子,我都熟。”老人继续补网,“没有姓江的。姑娘,天快黑了,这地方偏僻,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还是早点离开吧。” 韩云舒看出老人有所隐瞒。他的眼神闪烁,补网的动作也僵硬了。 “老人家,我找前辈有要事,事关重大。如果您知道什么,还请告知。”她取出一小块碎银,“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老人看到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摇头:“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你走吧。”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看到韩云舒,她愣了一下,随即泼了水,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不对劲。 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什么,但都不敢说。 韩云舒不再追问,转身离开村子。但她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村外的树林里,观察村里的动静。 果然,她离开后不久,那个老人匆匆收起渔网,进了屋。片刻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后门溜出来,沿着湖边小路,匆匆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韩云舒悄悄跟上。 老人走得很急,不时回头看,显然怕被人跟踪。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济,走了约半个时辰,就气喘吁吁地在一处山坳停下。 山坳里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围成一个小院。院子里晾着渔网,屋前堆着木柴,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渔家。 老人敲了敲其中一间的门。 门开了,一个白发老翁出现在门口。虽然离得远,但韩云舒一眼就看出,这老翁不简单——他站姿笔直,眼神锐利,虽然穿着破旧的棉袄,但气度不凡。 “江老哥,不好了。”老人压低声音说,“今天有个年轻姑娘来找姓江的,看样子不是普通人。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但怕她还会再来。” 白发老翁——江寒,眉头一皱:“什么样的姑娘?” “二十出头,一身黑衣,背着剑。虽然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但眼神很利,像是……像是见过血的人。” 江寒沉默片刻,说:“知道了。多谢你报信。你先回去,这几天不要来我这里了。” “江老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老人担忧地问。 “是麻烦找上我了。”江寒苦笑,“老张,这些年多谢你照应。若我出了事,屋里的东西,你都拿去。只求你一件事——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早就死了。” 老人还想说什么,但江寒已经关上了门。 韩云舒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了计较。这个江寒,确实在躲着什么。而且从那个老人的态度看,江寒在这里隐居多年,和村民关系很好,大家都很保护他。 等老人离开后,韩云舒才从树林中走出,来到木屋前。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说:“镜湖故人江寒,晚辈韩云舒求见。” 屋里没有回应。 韩云舒继续说:“家父韩凌风,让晚辈带来一封信。” 片刻,门开了。江寒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真是韩凌风的女儿?” “是。”韩云舒取出父亲的信,“这是家父给您的信。” 江寒接过信,没有立即看,而是打量着她:“你长得像你母亲。二十年前我送你母亲离开京城时,她也是你这般年纪。” 韩云舒心中一震:“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江寒侧身,“进来说话。” 屋里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渔具。但收拾得很干净。 江寒点亮油灯,拆开信。信很短,他很快就看完了。看完后,他沉默良久,将信在灯上烧掉。 “你父亲……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被软禁在府,罪名是通敌。”韩云舒低声说,“我离开时,他咳血了。” 江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沉的悲痛。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说,“韩姑娘,你父亲在信中说,让你来找我,学习封印之法。但我要先问你——你知道韩家的使命吗?” “知道一些。”韩云舒将父亲的话复述了一遍,“韩家是护龙卫,世代守护龙脉封印。龙心封印在镜湖之底,需要韩家血脉加固。” 江寒点头:“说得没错,但不全。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加固封印的代价?” 韩云舒摇头。 “代价是生命。”江寒一字一句地说,“韩家血脉确实能加固封印,但每一次加固,都会消耗施术者的生命。你祖父加固了三次,少活了三十年。你父亲……如果他也加固过,那他咳血,可能不只是因为忧心。” 韩云舒如遭雷击。 “所以父亲他……” “他二十年前加固过一次。”江寒缓缓道,“那时封印第一次松动,你祖父已经去世,只能由你父亲出手。那次之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原来如此。原来父亲早衰,不是操劳过度,而是因为加固封印。 “那我现在……” “你是这一代唯一的嫡系血脉。”江寒看着她,“封印最近又开始松动,而且这次比二十年前更严重。必须尽快加固,否则龙心现世,天下大乱。” “我愿意。”韩云舒毫不犹豫。 江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心疼。 “好孩子,和你母亲一样勇敢。”他说,“但加固封印不是儿戏,需要准备。而且……宇文拓的人已经来了。” “什么?” “三天前,有一队人马到了镜湖对岸。”江寒走到窗边,指着湖对岸的方向,“大约三十人,都带着兵器。他们在湖边扎营,似乎在等什么。” “等我?”韩云舒心中一沉。 “可能是等你,也可能是等时机。”江寒说,“月圆之夜,封印最弱,是加固的最佳时机,也是破除的最佳时机。三天后就是十五,他们一定是算准了时间。” 三天。时间紧迫。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养伤。”江寒回头看她,“你脸色很差,内息紊乱,明显是重伤未愈。这样的状态,别说加固封印,下湖都难。” 韩云舒苦笑:“我武功已废,经脉尽断。” 江寒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抓起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片刻后,脸色大变。 “金针封穴?谁给你施的针?” “医圣柳无涯。” “柳老鬼?”江寒松开手,神色复杂,“他这是用金针吊住你的命,但也断了你恢复武功的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江寒犹豫了一下,说:“除非用龙心之力,强行冲开经脉。但那样做,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你会经脉爆裂而亡。就算成功,你的身体也会和龙心之力永久绑定,从此与封印共存亡。” 韩云舒沉默片刻,问:“如果成功,我能恢复几成功力?” “十成,甚至更强。”江寒说,“龙心之力至阳至刚,若能与你的血脉融合,你的武功会远超从前。但代价是……你的寿命会大大缩短。可能十年,可能五年,甚至更短。” 五年……十年…… 韩云舒想起父亲的话:“韩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输。” “我愿意尝试。”她说。 “你想清楚了?”江寒严肃地问,“这不是儿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想清楚了。”韩云舒目光坚定,“如果我只有五年可活,那就在这五年里,做完该做的事。封印龙脉,阻止宇文拓,还天下太平。” 江寒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点点头。 “好。今晚就开始。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教你封印之法的基础。”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箱子里是几卷发黄的羊皮卷,还有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在油灯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幽光。韩云舒一看到它,就感到心口一阵悸动——是那块玉佩在发热。 “这是噬元石。”江寒拿起黑石,“宇文拓这些年大量采购的,就是这种东西。它能吸收内力,削弱封印。但反过来,如果运用得当,它也能增强韩家血脉与龙心的感应。” 他将噬元石递给韩云舒。石头入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握紧它,感受它的能量。”江寒说。 韩云舒照做。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的石头上。起初只是温热,渐渐地,她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从石头中流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心口。 心口的玉佩开始剧烈发热,几乎烫伤皮肤。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低沉,悠远,像是远古的龙吟。 “感觉到了吗?”江寒问。 “感觉到了。”韩云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光,“湖底……有东西在动。” “那是龙心。”江寒神色凝重,“它感应到了你的血脉,开始苏醒了。我们必须赶在宇文拓之前,加固封印。” 他将羊皮卷摊开在桌上。那是镜湖的详细地图,湖底标注着七个点,正是龙心封印的七星阵。 “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已破,封印力量大减。”江寒指着地图,“我们要做的,是在月圆之夜,以你的血为引,重新点亮这三星。但这样做,你会大量失血,甚至可能……” “会死?”韩云舒平静地问。 “有可能。”江寒坦诚道,“但如果你能撑过去,封印就能再维持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十年。够吗? 韩云舒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该怎么做?” 江寒开始详细讲解封印的步骤和方法。韩云舒认真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全黑,月上中天。 “今晚先到这里。”江寒收起地图,“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我要教你如何在水中行动、如何避开湖底的机关、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前辈,您对湖底很熟悉?” “我在湖底守了二十年。”江寒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二十年前,你祖父将龙心封印在此,命我世代守护。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要下湖检查封印,对湖底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韩云舒肃然起敬。一个人,在湖底守了二十年,这是何等的毅力。 “前辈,谢谢您。”她郑重地说。 江寒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我欠你祖父的。当年若不是他救我,我早就死了。守护封印,是我自愿的。” 他顿了顿,又说:“韩姑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父亲在信中说,如果事不可为,就毁掉龙心。但毁掉龙心的方法……很残忍。” “什么方法?” “需要韩家嫡系血脉,以生命为祭,引爆龙心。”江寒声音低沉,“那是同归于尽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韩云舒明白了。这就是父亲说的“永绝后患”。 “我记住了。” 当晚,韩云舒睡在江寒让出的床上,江寒自己打了地铺。她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她看到父亲咳血的样子,看到母亲在宫中流泪的样子,看到铁门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最后,她看到湖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脸。 “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让我看看,韩家的后人,有没有资格继承这份力量……” 她惊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江寒已经起来了,正在屋外生火做饭。 韩云舒坐起身,摸了摸心口。玉佩还在发热,那种被呼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三天。还有三天。 她起身,走到屋外。晨雾笼罩着镜湖,湖面像蒙了一层纱,美得朦胧。但对岸,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宇文拓的营地。 “他们又增加了人手。”江寒说,递给她一碗热粥,“昨晚后半夜,又来了十个人。现在对岸至少有四十人,都是好手。” 韩云舒接过粥碗:“前辈,我们有多少胜算?” “如果只是加固封印,五成。”江寒实话实说,“但如果宇文拓强行破封,我们要同时应对他们,胜算不到三成。” 三成。很低,但够了。 “够了。”韩云舒说,“有三成胜算,就值得一试。” 江寒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果然像你祖父。当年他决定封印龙心时,也是这么说的——‘有三成胜算,就值得拿命去搏’。” “祖父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真正的英雄。”江寒眼中泛起追忆的光,“二十年前,前朝覆灭,天下大乱。是你祖父带领护龙卫,拼死封印龙心,避免了一场更大的灾难。但他自己也因伤势过重,三年后就去世了。” 他叹了口气:“你父亲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守护封印。现在,轮到你了。韩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家世代都要承担这个使命?” 韩云舒摇头。 “因为韩家的血脉,是唯一能平衡龙心之力的存在。”江寒说,“龙心至阳,韩家血脉至阴,阴阳相济,方能封印。这是上天赋予韩家的责任,也是韩家的宿命。” 宿命。又是这个词。 韩云舒望着湖面。晨雾渐散,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的水草和游鱼。这么美的地方,却埋藏着足以毁灭天下的力量。 “前辈,如果这次成功了,封印能维持多久?” “十年。”江寒说,“十年后,需要新的韩家血脉来加固。但那时,你应该已经有了子嗣,可以继续这个使命。” 子嗣?韩云舒苦笑。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次都不知道,哪还敢想子嗣。 “先顾眼前吧。”她说,“今天要学什么?” “水下呼吸和行动。”江寒起身,“镜湖水深三十丈,没有特殊装备,普通人根本下不去。但我有办法。” 他带韩云舒来到湖边的一处隐密的洞穴。洞穴里藏着几套奇怪的衣服——像是用鱼皮缝制的,还有几个皮囊和铜管。 “这是前朝工匠特制的水靠。”江寒拿起一套,“穿上它,配合避水诀,可以在水下待半个时辰。避水诀我会教你,但需要内力支撑。你现在的状态……” “柳神医说,我的内力还在,只是经脉断了,无法运转。”韩云舒说,“如果强行运转,会很痛苦,但可以做到。” 江寒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那我们开始。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韩云舒在江寒的指导下,学习水下行动、避水诀、以及封印术的基础。她的学习速度让江寒惊讶——很多技巧,她一看就会,仿佛天生就懂。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江寒感慨,“你母亲当年也是,一学就会。韩家的女子,似乎比男子更适合继承这份力量。” 第三天,月圆之夜的前一天。 韩云舒已经基本掌握了所有技巧。她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虽然武功未复,但行动无碍。江寒用草药和针灸为她调理,暂时压制了经脉的疼痛。 傍晚,两人坐在湖边,做最后的准备。 “明天子时,月到中天,封印最弱。”江寒说,“我们要在子时之前下湖,在封印最弱的时候加固。但宇文拓肯定也会选这个时间动手。” “我们提前下去?”韩云舒问。 “不行。封印在月圆之夜才会显现,提前下去找不到位置。”江寒摇头,“只能硬碰硬。”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燃血丹’,服下后可以激发潜能,暂时恢复全部功力,持续一个时辰。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 韩云舒接过一粒药丸。赤红色的药丸,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江寒严肃地说,“你的经脉承受不住第二次冲击。” “我明白。” 这时,对岸忽然传来号角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对岸的营地人声鼎沸,火把通明,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他们在干什么?”韩云舒皱眉。 江寒看了片刻,脸色一变:“他们在准备祭坛!宇文拓要提前血祭!” “血祭?” “用韩家血脉献祭,可以强行削弱封印。”江寒急切地说,“他手里一定有韩家人的血!可能是你父亲的,也可能是……其他人的。” 韩云舒心中一紧。她想起乔景渊说过,宇文拓抓了她父亲十年,定期取血。 “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 “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江寒按住她,“你看。” 对岸的营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铜鼎,几个黑衣人正将暗红色的液体倒入鼎中——那是血。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韩云舒能感觉到,心口的玉佩在剧烈震动,仿佛要跳出胸口。 那是血脉感应。铜鼎里的血,确实是韩家的血。 “他们在用你父亲的血献祭。”江寒咬牙,“一旦血祭完成,封印会提前松动,等不到明天月圆,龙心就可能现世。” “那怎么办?” 江寒沉思片刻,决断道:“提前行动。今晚就下湖!趁他们血祭未完,我们先加固封印!” “可是封印不是要月圆才能显现吗?” “用你的血强行感应。”江寒说,“你是活着的韩家血脉,感应能力比死血强百倍。用你的血为引,可以提前找到封印位置。” 韩云舒毫不犹豫:“好。现在就走。” 两人回到木屋,迅速换上水靠,带上所有装备。江寒还带上了那块噬元石——关键时刻,它可以吸收龙心的暴动能量。 夜色降临,月出东山。 镜湖上泛起银色的波光,美得不真实。但对岸的血祭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湖面,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血腥味。 韩云舒和江寒来到湖边一处隐秘的入口——那是一个水下洞穴,直通湖底。 “记住,”江寒最后叮嘱,“下水后跟紧我,不要离我超过三丈。湖底有暗流,也有机关。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 他给韩云舒一个竹筒,拉开引线会放出蓝色荧光,在水下也能看到。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但水靠隔绝了大部分寒意。韩云舒按照江寒教的避水诀运转内力——经脉剧痛,但她咬牙忍住。 水下世界,寂静而黑暗。只有江寒手中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他们向下潜去,越潜越深,水压越来越大。韩云舒感到耳朵剧痛,但很快,江寒教她的调息法起了作用,疼痛减轻。 不知潜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湖底的光,幽蓝色的,像是无数萤火虫聚集在一起。 “快到了。”江寒传音入密——这是避水诀的另一个妙用,可以在水下短距离传音。 他们加快速度,终于抵达湖底。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青石砌成,上面刻满符文。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条龙的虚影在游动。 那就是龙心。 韩云舒一看到它,心口的玉佩就烫得几乎要燃烧。她能感觉到,龙心在呼唤她,那种呼唤深入骨髓,让她既向往又恐惧。 “不要被它迷惑。”江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龙心会诱惑所有接近它的人,尤其是韩家血脉。守住心神,记住你的使命。”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两人游向祭坛。但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水流的异动——有人来了! 江寒脸色一变,拉着韩云舒躲到一块巨石后。 只见十几个穿着水靠的黑衣人游进洞穴,为首之人,赫然是宇文拓! 他也来了! 宇文拓没有发现他们,径直游向祭坛。他手中拿着一个玉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韩凌风的血。 “开始吧。”宇文拓传音下令。 黑衣人开始在祭坛周围布置什么——是噬元石!他们将黑色的石头摆放在祭坛四周,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他们在布‘噬元阵’!”江寒传音,声音急切,“这个阵法会吸收龙心的能量,同时削弱封印!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破坏阵法中枢。”江寒指着祭坛正前方的一块石碑,“那块石碑是阵眼,打碎它,阵法自破。” “我去。”韩云舒说。 “小心。宇文拓武功极高,你不是对手。只要破坏石碑,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韩云舒点头,悄无声息地游向石碑。 她的动作很轻,但宇文拓还是察觉到了。 “谁?!”他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韩云舒已经冲到石碑前,一剑斩下! 石碑碎裂,阵法光芒瞬间暗淡。但同时,宇文拓的一掌也到了。 韩云舒回身格挡,但内力不济,被震飞出去,撞在洞壁上,一口鲜血喷出,在水中化开。 “韩云舒?”宇文拓看到是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冷笑,“你果然来了。正好,用你的活血献祭,效果更好!” 他挥手,黑衣人围了上来。 江寒从暗处冲出,手中鱼叉如闪电般刺倒两人。 “带她走!”江寒传音,同时拦住宇文拓。 韩云舒咬牙,想要起身,但伤势太重,动弹不得。 眼看黑衣人越来越近,她忽然想起怀中的燃血丹。 没有犹豫,她取出药丸,吞了下去。 瞬间,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金针被冲开,经脉强行贯通,内力如洪水般奔涌!她的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龙心之力的感应。 她站起身,惊鸿剑在水中划出一道金光。 一剑,三人倒下。 宇文拓脸色大变:“你吃了什么?!” 韩云舒不答,剑光再起。燃血丹的效果只有一个时辰,她必须在这一个时辰里,完成一切。 激战开始。 水下战斗,与陆上完全不同。但韩云舒此刻状态全开,竟与宇文拓战成平手。江寒则对付其他黑衣人,鱼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渐渐地,江寒和韩云舒都被包围。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龙心忽然剧烈震动! 血祭的影响还在,噬元阵虽然被破,但龙心已经被唤醒。金色的光芒暴涨,整个洞穴开始崩塌,巨石坠落,水流狂暴! “不好!龙心要暴走了!”江寒惊呼。 宇文拓眼中却闪过狂喜:“正好!趁现在,夺取龙心之力!” 他冲向祭坛。但韩云舒更快,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祭坛,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祭坛的符文上。 她在强行加固封印! 血一滴一滴落下,符文开始发光。龙心的震动渐渐减弱,但韩云舒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的血在快速流失。 “阻止她!”宇文拓怒吼。 黑衣人冲上来,但江寒拼死拦住。 韩云舒继续滴血。她感到意识在模糊,生命在流逝,但她不能停。父亲在等她,天下在等她。 终于,最后一个符文亮起。 龙心的光芒骤然收敛,重新归于平静。封印加固完成。 但韩云舒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倒下。 宇文拓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愤恨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残余的黑衣人撤离。 江寒冲过来,抱起韩云舒,向水面游去。 他们冲出水面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寒将韩云舒拖上岸,检查她的伤势。燃血丹的效果已经过去,她经脉尽断,失血过多,气息微弱。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她做到了。 封印加固,龙心暂时安全。 江寒老泪纵横:“好孩子……你做到了……” 他抱起她,踉跄着向木屋走去。 身后,镜湖平静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江寒知道,这只是一次暂时的胜利。 宇文拓不会罢休,影子先生还在暗处,龙心的危机远未解除。 而韩云舒,这个用生命守护封印的女子,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疗伤与密谋 韩云舒昏迷了整整三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经脉像是被火烧过,每一寸都在叫嚣;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她连抬手都困难。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兽皮,屋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醒了?”江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三天来,他几乎没合眼,用尽毕生所学为韩云舒续命。 “前辈……”韩云舒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冷汗直冒。 “别动。”江寒按住她,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喝药。这是补血养气的方子,加了镜湖特产的雪莲,对你的经脉有好处。” 药很苦,但韩云舒一饮而尽。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封印……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 “暂时稳定了。”江寒在她床边坐下,“你以血加固,至少能维持三个月。但这三个月里,你不能再用血脉之力,否则会加速封印松动。” “三个月……”韩云舒喃喃。时间比想象的更短。 “对岸的情况呢?” 江寒脸色凝重:“宇文拓的人已经撤走了。但我的人在湖边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递给韩云舒。铁牌做工精致,正面刻着一弯银月,背面是一个“影”字。 “影卫的令牌。”江寒说,“看来宇文拓确实和影卫合作了。那天水下的人里,有影卫的高手。” 韩云舒握紧令牌,铁牌冰冷刺骨:“他们不会罢休的。” “当然不会。”江寒叹气,“龙心封印是你用命加固的,他们现在要破封,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等三个月后封印自然松动,要么……” “要么用我的活血献祭。”韩云舒接话。 江寒点头:“所以这三个月,你必须隐藏行踪,不能让他们找到。镜湖不能再待了,宇文拓知道你会来找我,这里已经不安全。” “那去哪里?” 江寒沉吟片刻:“有一个地方,或许安全。但去那里之前,你需要先恢复行动能力。你现在的状态,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的药柜前,取出几个瓷瓶:“这是外敷的金疮药,这是内服的固本丹。从今天起,你要按时服药,配合针灸治疗。我会尽全力帮你恢复,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武功,恐怕是回不来了。” 韩云舒沉默。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燃血丹强行贯通经脉,代价就是经脉永久性损伤。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武功……不敢奢求。 “没有武功,我还能做什么?”她低声问。 江寒转过身,目光如炬:“韩姑娘,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韩家最厉害的不是武功?” 韩云舒摇头。 “是智慧。”江寒说,“你祖父韩镇北,武功只算二流,但谋略天下无双。当年他能带领护龙卫封印龙心,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算无遗策的布局。你父亲也是,守北境二十年,让南国不敢寸进,靠的是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他走回床边,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武功尽失,但你的脑子还在。这三个月,我会教你韩家真正的传承——不是武功,是兵法、谋略、人心洞察。这些,才是韩家立足的根本。” 韩云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请前辈教我。” “好。”江寒点头,“但在开始之前,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明天一早,就动身。” --- 当夜,韩云舒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江寒则开始收拾行装。他把重要的典籍、药材、工具打包成两个包裹,其他东西都留下——包括那几间木屋,还有他二十年来的全部家当。 天蒙蒙亮时,江寒叫醒了韩云舒。 “能走吗?”他问。 韩云舒试了试,虽然每走一步都疼,但勉强可以支撑。江寒递给她一根拐杖,是用山中的硬木削成的。 “拿着,省点力。” 两人离开木屋,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向山中走去。韩云舒回头看了一眼镜湖——晨雾中的湖泊静谧美丽,完全看不出昨夜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我们会回来的。”江寒说,“等一切都结束后。” “前辈,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江寒没有明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山路崎岖,韩云舒走得很慢。每走一段,江寒就要停下来等她,或者让她服药休息。原本半天的路程,他们走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江寒拨开藤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跟我来。” 洞内起初很暗,但走了一段后,前方出现光亮。穿过一条天然形成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这一个入口。谷中有溪流、有平地,甚至还有几间简陋的石屋。 “这是……”韩云舒惊讶。 “我二十年前发现的地方。”江寒说,“那时为了躲避追兵,误入此谷。后来就将这里作为秘密据点,储存了一些物资。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指向石屋:“那里有床铺、炊具、还有一些粮食。够我们生活三个月。” 两人走进石屋。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江寒点亮油灯,开始生火做饭。 “你先休息,我去采些草药。你的伤需要新鲜药材。” “前辈,我……” “叫我江伯吧。”江寒打断她,“你父亲当年就这么叫我。” 韩云舒眼眶一热:“是,江伯。” 江寒离开后,韩云舒打量着这间石屋。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柴火,桌上放着几卷书。她走过去,随手翻开一卷——是兵书,《孙子兵法》,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 “这是你祖父的批注。”江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草药,“他常说,兵法之道,存乎一心。你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韩云舒开始了艰难的恢复和密集的学习。 每天早上,江寒为她施针、敷药,调理经脉。虽然武功无法恢复,但身体机能要尽量修复。针灸很疼,药很苦,但韩云舒从不吭声。 下午,是学习时间。江寒教她兵法、谋略、历史、地理,甚至还有医理和毒术。这些都是韩家世代积累的知识,原本应该由父亲传授,但现在只能由江寒代劳。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江寒指着地图,“你看北境与南国的边境,铁门关为什么重要?不只是因为地势险要,更因为它卡住了南国北上的咽喉。同样的,你要对付宇文拓,不能只想着硬拼,要找到他的咽喉。” “他的咽喉是什么?” “商会。”江寒说,“宇文拓的根基是西陆商会。没有商会的财力支持,他就没有能力招募死士、采购噬元石、收买官员。要对付他,就要从商会入手。” “可是商会势力庞大,遍布四国……” “所以要分化。”江寒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西陆商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宇文拓独断专行多年,早就引起很多人的不满。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那些不满的人,给他们支持,让他们从内部瓦解商会。” 韩云舒若有所思:“就像对付东海的三岛叛乱?” “聪明。”江寒赞许,“萧景桓平定叛乱,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拉拢大多数,孤立少数,最后雷霆一击。你要学的,就是这种手段。” 除了谋略,江寒还教她一些实用的技能:如何辨别毒药和解药,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和机关,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伪装身份…… “你现在是废人,不能用武力自保,就要用这些技巧。”江寒说,“有时候,一点迷药、一个陷阱,比一把剑更有用。” 韩云舒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些知识是她未来唯一的武器。 日子一天天过去,韩云舒的身体逐渐好转。虽然武功未复,但行动已经无碍,甚至能跟着江寒在山中采药、打猎。 期间,江寒出去过几次,打探外界消息。每次回来,他的脸色都更凝重一分。 “宇文拓在悬赏找你。”一次回来后,江寒说,“赏金一万两黄金,活捉。现在整个北境都在找你,连南国和东海都有探子在活动。” 韩云舒心中一沉:“他们知道我还没死?” “那天水下激战,宇文拓看到了你的脸。”江寒说,“而且你的血加固了封印,他肯定能感应到。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但迟早会找到镜湖来。” “那我们……” “暂时安全。”江寒说,“这个山谷很隐秘,而且我在入口布了机关和迷阵,一般人发现不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坐下,摊开一张地图:“我们需要盟友。单靠我们两人,对付不了宇文拓和影卫。” “找谁?”韩云舒问,“北境?南国?还是东海?” “都要找。”江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但要有策略。北境现在局势复杂,你父亲被软禁,军权在二皇子一党手中,不能贸然接触。南国……李慕卿或许可以信任,但他毕竟是南国将军,要考虑两国关系。” 他的手指移到东海:“乔景渊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救过你,而且乔家与韩家有旧。最重要的是,东海远离中原,宇文拓的势力较弱。” 韩云舒想起那个在破庙中救她的年轻公子。他确实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怎么联系他?” “我有办法。”江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你父亲当年给我的,说是紧急时刻可以调动韩家在东海的一条暗线。现在,是时候用了。” 他走到桌边,开始写信。韩云舒在一旁看着,江寒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乔公子台鉴:韩氏有难,需君相助。镜湖之秘,关乎天下。若得此信,请于月圆之夜,至北境黑风岭一会。事关重大,万望赴约。韩氏故人江寒敬上。” 写完,他将信折好,和玉符一起装进竹筒,用蜡封好。 “明天我出谷,把这封信送出去。”江寒说,“顺利的话,半个月后,乔景渊就能收到。下个月圆之夜,我们在黑风岭见他。” “黑风岭?那里不是土匪横行的地方吗?” “正因为乱,才安全。”江寒解释,“三不管地带,各方势力混杂,反而容易隐藏。而且我在那里有个老朋友,可以提供庇护。” 韩云舒点头。这些安排,江寒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江寒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等我联系上乔景渊,等时机成熟。这期间,你要继续学习,还要做一件事——” 他从书堆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什么?” “你祖父的笔记。”江寒郑重地说,“里面记载了他当年封印龙心的全过程,还有一些关于影卫和宇文拓的秘密。你父亲让我在你成年后交给你,但现在情况特殊,提前给你。” 韩云舒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永昌三年,秋。明昭皇帝崩,前朝覆灭。余率护龙卫三百,赴镜湖封印龙心。此战惨烈,生还者不足三十。然龙心封印,天下暂安。然余知,此非长久之计。龙脉之力,终将再现。唯愿后世子孙,谨记使命,守护苍生。韩镇北绝笔。” 她继续往下翻。笔记详细记载了封印的过程、龙心的特性、噬元石的作用,甚至还提到了宇文拓的来历—— “宇文拓者,本名不详。其人或为前朝遗孤,或为明昭私生子。二十年前突然现身,创立西陆商会,所图甚大。余疑其与影卫有关,然无确证。” 影卫……韩云舒看到这两个字,心中一动。 “江伯,影卫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江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是前朝最黑暗的力量。明昭皇帝晚年猜忌心重,设立影卫,专司暗杀、监视、刑讯。影卫首领直接听命于皇帝,拥有生杀大权,连朝中重臣都畏惧三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前朝覆灭时,影卫本应随之消亡。但当时的大太监魏无言,带着影卫的核心成员和大量财宝逃离京城,转入地下。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等待复辟的机会。” “影子先生就是魏无言?” “不一定。”江寒摇头,“魏无言如果还活着,应该七十多岁了。影子先生可能是他的继承人,也可能是影卫中的其他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极其危险,而且对韩家恨之入骨。” “为什么恨韩家?” “因为当年带领护龙卫反叛明昭的,就是你祖父。”江寒说,“在影卫眼中,韩家是叛徒,是导致前朝覆灭的罪人。所以他们一定会报复。” 韩云舒感到一阵寒意。原来韩家不仅要守护龙脉,还要面对影卫的复仇。 “那宇文拓和影卫合作……” “各取所需。”江寒说,“宇文拓要龙脉之力,影卫要复辟前朝。他们暂时联手,但迟早会内斗。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矛盾,各个击破。” 韩云舒点头,继续翻看笔记。后面的内容更详细,包括龙心封印的具体位置、加固方法、以及……毁掉龙心的方法。 当她看到最后几页时,手开始颤抖。 那几页记载的,是一种名为“血祭同归”的禁术。以韩家嫡系血脉为引,引爆龙心,与敌人同归于尽。施术者必死无疑,而且死状极惨——全身血液燃尽,化为灰烬。 “这……”她抬头看江寒。 “这是最后的底牌。”江寒沉声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你父亲交代过,除非天下将倾、再无他法,否则不能走这条路。” 韩云舒合上册子,心中沉重。原来韩家的使命,最终可能要以这样的方式终结。 “我明白了。”她说。 当晚,韩云舒辗转难眠。她起身走到屋外,坐在溪边,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山谷很安静,只有流水潺潺和虫鸣唧唧。但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酝酿风暴。宇文拓在找她,影卫在暗中活动,四国局势动荡不安。 而她,一个武功尽废的女子,要如何在这场风暴中生存?要如何完成家族的使命? 她想起父亲的话:“韩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输。” 又想起江寒的话:“韩家最厉害的不是武功,是智慧。” 或许……她真的不需要武功。或许,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该守护的,完成该完成的。 她取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玉佩温润,刻着的“韩”字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 “父亲,母亲,祖父……”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江寒。 “睡不着?”他问。 “在想事情。”韩云舒说,“江伯,如果……如果我真的要用那个禁术,您会阻止我吗?” 江寒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在此之前,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帮你找到更好的路。” 他在她身边坐下:“云舒,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轻易放弃生命。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要让你活着。”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江寒打断她,“我们会赢的。我会帮你联络盟友,制定计划,一步步瓦解宇文拓和影卫的势力。你要相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韩云舒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二十年孤独守护,他依然没有放弃希望。 “江伯,谢谢您。”她由衷地说。 江寒拍拍她的肩:“傻孩子,谢什么。这是我欠你祖父的,也是我自愿的。” 两人在溪边坐了很久,直到月过中天。 “回去睡吧。”江寒起身,“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快进度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江伯出谷送信。韩云舒独自留在山谷中,继续学习。 她将祖父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同时,她开始练江伯教她的那些技巧——配置简单的迷药和解毒剂,设置陷阱,伪装身份。 她还用树枝当剑,练习最基础的剑法。虽然内力全无,招式威力大减,但至少可以保持身体的协调和反应能力。 七天后,江伯回来了。 “信送出去了。”他带回了一些外面的消息,“宇文拓的悬赏又提高了,现在是一万五千两黄金。而且他放出风声,说韩家私通南国,意图谋反。现在北境朝堂上,要求严惩韩家的声音越来越大。” 韩云舒握紧拳头:“他在逼我现身。” “不止逼你,也在逼你父亲。”江伯说,“如果韩家谋反的罪名坐实,你父亲必死无疑,韩家满门抄斩。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收韩家的产业和……血脉。” “那我们……” “加快行动。”江伯决断道,“我联系了黑风岭的朋友,他答应提供庇护。我们明天就动身,先去黑风岭,等乔景渊的消息。” “我的身体……”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江伯说,“路上我会继续给你调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宇文拓的探子已经搜到镜湖附近了,这个山谷迟早会被发现。” 当晚,两人收拾行装。江伯将重要的典籍和药材打包,其他东西都留下。韩云舒只带了那本祖父的笔记和那枚玉佩。 “记住,”临走前,江伯说,“从现在起,你不是韩云舒,是我的侄女江雪。你从小体弱多病,我带你进山采药。明白吗?” 韩云舒点头:“明白。” “好,我们走。”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山谷。江伯在前面带路,韩云舒紧随其后。山路难行,但两人都走得很坚定。 他们知道,这一去,就是正式踏入了那场关乎天下命运的棋局。 而韩云舒,这个失去了武功的女子,将要用智慧和勇气,与那些手握重兵的敌人周旋。 她的战斗,才刚刚真正开始。 第七章 黑风岭会盟 黑风岭位于北境、西域、中原三地交界,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盘踞着数十股大小土匪,也有逃亡的罪犯、避祸的隐士、做黑市买卖的商人。龙蛇混杂,危机四伏,却也成了藏身的最佳选择。 韩云舒和江寒一路跋涉,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才抵达黑风岭外围。这十天里,两人昼伏夜出,专挑偏僻小路。江寒用草药为韩云舒易容——将她的肤色涂暗,在脸颊贴上假疤,头发也染了些许灰白,看起来像是久病的村姑。 “记住,你现在叫江雪,是我的侄女。”进入黑风岭前,江寒再次叮嘱,“你从小体弱,有咳血之症,所以我带你进山采药。不管遇到谁,都这么说。” “我明白。”韩云舒点头。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药篓,拄着拐杖,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腰,确实像个病人。 两人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进山。山路陡峭,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兽吼。韩云舒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眼睛在盯着他们——是土匪的暗哨。 “不用怕。”江寒低声说,“黑风岭有黑风岭的规矩。我们不惹事,他们一般不会主动动手。而且,我们要见的人在这里有些面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黑风寨地界,生人勿入。” 江寒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木牌,挂在腰间显眼的位置。木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这是‘黑鸦令’,我那位朋友的信物。”江寒解释,“有这个,黑风寨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果然,两人继续前行后,暗中的窥视感消失了。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建在山坳中的寨子。 寨子规模不小,木石结构的房屋依山而建,围成一圈。中央的空地上立着旗杆,一面黑旗迎风飘扬,旗上绣着一只狰狞的乌鸦。寨门口有岗哨,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正在巡逻。 看到江寒腰间的黑鸦令,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走上前来,抱拳道:“老人家从哪来?找谁?” “找乌鸦。”江寒说。 那头目神色一凛,仔细打量江寒,又看了看韩云舒:“这位是?” “我侄女,有病,带她来求医。” 头目犹豫了一下,说:“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多岁,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但眼神却出奇地温和。看到江寒,他眼睛一亮。 “江老哥!真是你!”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江寒的手,“二十年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江寒笑道,“命硬,死不了。乌鸦,好久不见。” 原来此人就是“乌鸦”,黑风寨的寨主。韩云舒暗暗打量他——虽然长相凶恶,但举止得体,不像一般的土匪头子。 乌鸦看向韩云舒:“这位是?” “我侄女江雪。”江寒说,“她有咳血之症,我带她来求医。顺便……避避风头。” 乌鸦眼神微动,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说好说。先进寨,休息一下。我让寨里的大夫给侄女看看。” “多谢。” 两人跟着乌鸦进了寨子。寨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有秩序,房屋整齐,道路干净,甚至还有孩童在玩耍。韩云舒注意到,这里的土匪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凶神恶煞,反而大多神色平静,有的在练武,有的在干活,有的在读书。 “很奇怪?”乌鸦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黑风寨和其他土匪窝不一样。这里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才落草的。有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有被仇家追杀无处可去的,也有犯了事但罪不至死的。我立下规矩:不杀无辜,不劫贫苦,只对为富不仁的下手。” 江寒点头:“乌鸦原本是北境的军官,因为不肯屠杀无辜村民,被上司陷害,不得已才落草。” 韩云肃然起敬:“前辈高义。” 乌鸦摆摆手:“什么高义不高义,只是求个心安罢了。来,这边请。” 他将两人带到寨子深处的一间木屋。木屋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窗外能看到山景。 “你们先休息。晚饭时我再来。”乌鸦说完,转身离开。 关上门后,江寒低声说:“乌鸦可以信任。二十年前,他被人追杀,逃到镜湖,我救了他一命。后来他虽然落草,但一直记着这份情。这些年我需要的物资,很多都是他提供的。” “他看着不像一般人。”韩云舒说。 “他本来就不是。”江寒在床边坐下,“乌鸦本名陆昭,是北境陆家的旁支。陆家你知道吧?” 韩云舒点头。陆家是北境的将门世家,和韩家齐名。但二十年前,陆家因卷入皇子夺嫡,被满门抄斩。只有少数旁支逃脱。 “乌鸦就是其中之一。”江寒说,“他逃出来后,改名换姓,在黑风岭落了脚。这些年,他暗中收留了很多类似的人,黑风寨其实是个避难所。” 原来如此。韩云舒对乌鸦多了几分敬意。 傍晚,乌鸦派人送来晚饭,还有一位老大夫。大夫给韩云舒把了脉,开了些药,没多问什么,显然是乌鸦交代过。 饭后,乌鸦亲自过来,关上门,神色严肃起来。 “江老哥,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位姑娘,恐怕不是你的侄女那么简单。” 江寒和韩云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是韩凌风的女儿,韩云舒。”江寒坦白道。 乌鸦脸色大变:“什么?!韩将军的女儿?她不是应该在北境……” “出了些事。”江寒简要将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龙脉的具体细节,只说韩家遭人陷害,韩云舒被追杀,需要在这里暂避,等一个朋友。 乌鸦听完,沉默良久。他看向韩云舒,目光复杂:“韩姑娘,令尊的事我听说了。朝中那些小人……唉。你放心,在黑风岭,没人能动你。只要我乌鸦还有一口气,就保你平安。” “多谢陆前辈。”韩云舒起身行礼。 “别叫前辈,叫乌鸦就行。”乌鸦摆手,“在这里,没有陆昭,只有乌鸦。对了,你们等的朋友是谁?” “东海乔景渊。”江寒说,“他应该会在月圆之夜到。” “乔镇海的儿子?”乌鸦眼睛一亮,“好!乔家也是忠良之后。我这就安排,保证他安全抵达。” 接下来的几天,韩云舒在黑风寨安顿下来。她的“病”需要休养,所以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继续研读祖父的笔记。江寒则和乌鸦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乌鸦虽然落草,但消息很灵通。通过黑市渠道,他弄来了许多外界的情报。 “宇文拓的悬赏已经传到黑风岭了。”一次晚饭时,乌鸦说,“现在不只是一万五千两黄金,还加了一个条件——提供韩姑娘线索的,可以成为西陆商会的贵宾,享受三成折扣。” “他在用利益诱惑。”江寒皱眉,“黑风岭的人……” “放心。”乌鸦冷笑,“黑风岭有黑风岭的规矩。我放出话了,谁敢接这个悬赏,就是与整个黑风寨为敌。而且,我加了个码——谁能提供宇文拓的踪迹,赏金一千两。现在寨里的兄弟,都在找宇文拓的人。” 韩云舒心中感动。乌鸦为了她,不惜与西陆商会为敌。 “还有一件事。”乌鸦神色凝重,“我的人打探到,影卫最近活动频繁。他们在西域集结了一批人马,看样子是要往中原方向来。领头的是个戴银面具的人,应该就是你们说的影子先生。” 影子先生亲自出动了?韩云舒心中一紧。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两百,都是精锐。”乌鸦说,“而且我怀疑,他们和宇文拓已经汇合了。因为最近西陆商会的商队频繁进出西域,运送的都是大箱子,很沉,像是兵器或者矿石。” 噬元石!韩云舒和江寒对视一眼。 “他们在为最后的行动做准备。”江寒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等乔景渊一到,就开始行动。”韩云舒说。 月圆之夜,很快就要到了。 --- 月圆前夜,黑风寨的气氛有些紧张。 乌鸦加派了岗哨,寨子周围布下了暗桩。他知道,乔景渊来的路上可能会被跟踪,必须做好防备。 韩云舒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的明月。明天就是十五了,乔景渊会不会准时到?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有些不安。这几天的平静,反而让她更警惕。宇文拓和影卫不会就这样放弃,他们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睡不着?”江寒推门进来。 “有点担心。”韩云舒实话实说。 “担心是好事,说明你有警觉。”江寒在她对面坐下,“但也不要过度担忧。乌鸦已经把黑风岭经营得像铁桶一样,外人想进来不容易。” “可是乔公子从东海来,要经过很多地方……” “乔景渊不是一般人。”江寒说,“他能从宇文拓的围捕中救下你,能从东海一路追踪到镜湖,就说明他有能力应对危险。我们要相信他。” 韩云舒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忽然,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警戒信号! “出事了!”江寒霍然起身。 两人冲出屋子,只见寨子里的土匪们已经行动起来,手持武器,冲向寨门。乌鸦站在高处,正用望远镜观察外面的情况。 “什么情况?”江寒问。 “有一队人马正在接近。”乌鸦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大约三十人,看装扮是西陆商会的护卫队。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直接攻寨,而是在寨外三里处扎营了。” “扎营?”韩云舒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像是在等什么。”乌鸦说,“也可能是在确认你的位置。我怀疑,寨子里有内奸。” 内奸?韩云舒心中一凛。黑风寨虽然大多是走投无路之人,但难保没有为了重赏而背叛的。 “查。”乌鸦下令,“所有人集合,清点人数。不在寨里的,或者行为可疑的,先控制起来。” 土匪们的效率很高。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人都在空地集合完毕。乌鸦亲自点名,发现少了三个人——两个守夜的和一个厨子。 “搜他们的住处。”乌鸦脸色阴沉。 很快,在厨子的床铺下搜出了一枚西陆商会的铜钱令牌,还有一封未寄出的密信。信上写着:“目标在黑风寨,月圆之夜会有重要会面。速派人马,可一网打尽。” “好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乌鸦怒极,“人呢?!” “三个小时前说去后山打猎,还没回来。”一个小头目汇报。 “追!”乌鸦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队精干的土匪立刻出发。但韩云舒知道,那三人既然敢叛变,肯定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恐怕追不上了。 “现在怎么办?”她问。 乌鸦沉思片刻,说:“寨子不能待了。宇文拓的人既然知道了这里,一定会大举进攻。三十人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肯定还有更多人。” “转移去哪里?”江寒问。 “后山有个密洞,是我早年准备的退路。”乌鸦说,“洞里储存了粮食和武器,够我们支撑半个月。而且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是乔公子……” “我留人在寨里等他。”乌鸦说,“只要他一到,立刻带他去密洞。现在,你们先跟我转移。” 事不宜迟。乌鸦点了二十名最信任的兄弟,带着韩云舒和江寒,从寨后的一条秘密通道离开。通道隐藏在瀑布后面,极为隐蔽。 穿过瀑布,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内很宽敞,有泉水,还有几个小洞室。乌鸦果然在这里储备了大量物资——粮食、药材、兵器,甚至还有床铺和炊具。 “这里是我最后的底牌。”乌鸦点亮油灯,“除了我,只有三个心腹知道。你们在这里绝对安全。” 韩云舒环顾四周,洞内干燥通风,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寨里的兄弟呢?”她担心地问。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乌鸦说,“大部分兄弟会分散到山中各处,化整为零。小部分留在寨里,装作不知道,迷惑敌人。等乔景渊一到,我们就汇合,商量下一步计划。” 安排妥当后,乌鸦留下两名心腹保护韩云舒和江寒,自己返回寨子主持大局。 洞中恢复了寂静。韩云舒坐在石床上,心中忧虑重重。内奸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现在乔景渊还能安全抵达吗?宇文拓的大队人马什么时候会到? “别想太多。”江寒看出她的忧虑,“乌鸦是个老江湖,他知道怎么应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江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韩云舒说,“宇文拓和影子先生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个内奸这么简单的手段。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江寒点头:“你说得对。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有乌鸦的帮助,有黑风岭的地利,还有乔景渊即将带来的援手。未必会输。” 话虽如此,但韩云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中不知日夜,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判断时间。两次送饭后,乌鸦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那三个叛徒,抓到了两个,死了一个。”他说,“但已经晚了。宇文拓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黑风岭外围,至少有三百人。而且……影卫的人也出现了。” “影子先生来了?”韩云舒急问。 “不确定。”乌鸦摇头,“但领头的是个戴银面具的人,应该是影卫的高层。他们和宇文拓的人汇合了,现在正在搜山。” 三百人……韩云舒心中一沉。黑风寨总共才一百多人,还分散了,根本抵挡不住。 “乔公子呢?” “还没消息。”乌鸦叹气,“但我的人已经撤回来了,寨子被包围了。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密洞的存在。” “那乔公子来了怎么办?” “我已经在几个隐秘的地方留下了暗号,他如果看到,会知道来这里。”乌鸦说,“但前提是,他能突破包围圈。” 形势严峻。密洞虽然安全,但也被困住了。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不出去就只能等。 “不能坐以待毙。”韩云舒站起身,“江伯,您教过我,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乌鸦问,“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对方三百人。” “不是硬拼。”韩云舒走到洞壁前,用手指在地上画起来,“黑风岭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三百人听起来很多,但撒进山里,就分散了。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各个击破。” 她画的是黑风岭的简图:“这里是密洞,这里是寨子,这里是进山的主路。宇文拓的人要搜山,必然要分兵。我们可以设伏,打掉他们的先头部队,然后迅速转移,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乌鸦眼睛一亮:“游击战?” “对。”韩云舒点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是祖父兵法里记载的战术,最适合山地作战。” 江寒赞许地看着她:“学以致用,很好。但具体怎么实施?” 韩云舒详细说出了她的计划:将二十人分成四组,每组五人。一组负责引诱敌人进入伏击圈,二组和三组在两侧埋伏,四组负责断后和传递消息。每次只打小股敌人,打完立刻撤退,绝不死战。 “这样打,虽然不能全歼敌人,但可以大大延缓他们的搜山进度。”韩云舒说,“而且可以制造恐慌,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只要拖到乔景渊来,我们就有了援军。” 乌鸦拍案叫绝:“好计策!韩姑娘果然将门虎女!就这么办!” 他立刻召集手下,分配任务。这些土匪常年生活在山中,对地形了如指掌,最适合打游击战。 “记住,”韩云舒最后叮嘱,“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拖延时间。所以不要贪功,不要恋战。一击得手,立刻撤退。”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行动在夜幕降临时开始。第一组由乌鸦亲自带领,去引诱敌人。韩云舒和江寒留在密洞,等待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偶尔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但很快又恢复寂静。韩云舒知道,那是伏击开始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乌鸦带着人回来了。虽然个个身上带血,但神情振奋。 “成功了!”乌鸦兴奋地说,“我们引了三十人进埋伏圈,全歼!自己只伤了三个,都是轻伤!” “好!”韩云舒心中一松,“敌人有什么反应?” “乱了一阵,现在他们不敢轻易分兵了,都聚在一起。”乌鸦说,“但这样正好,他们搜山的速度会大大减慢。” “继续。”韩云舒说,“换第二组去,换个方向,换个战术。让他们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就这样,一夜之间,黑风寨的土匪们发动了四次伏击,每次都是小规模,但每次都成功。到了天亮时,宇文拓的三百人已经损失了五十多人,而黑风寨只伤了八人,无一阵亡。 消息传回宇文拓的大营,他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营帐中,宇文拓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三百人对一百人,还被打成这样!” 在他面前,跪着几个狼狈的统领。其中一个颤声道:“会长,黑风岭地形太复杂了,那些人熟悉每一条小路。我们人生地不熟,根本抓不住他们。” “那就放火烧山!”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说话的是个戴银面具的人,正是影卫的白虎堂主。他坐在宇文拓下首,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寒光。 “烧山?”宇文拓皱眉,“那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而且一旦起火,可能会引来官府。” “那就速战速决。”白虎堂主说,“用那个内奸提供的地图,直接找到密洞的位置。只要抓住韩云舒,其他人不足为虑。” 原来,那个死去的叛徒在死前,已经说出了密洞的大致位置。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具体位置,就被追兵杀了。 “地图呢?”宇文拓问。 白虎堂主取出一张粗略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黑风寨和密洞的大致方位。 “虽然不精确,但范围已经缩小到这一片山区。”他指着地图上一块区域,“我们集中所有人马,包围这片区域,一寸一寸地搜。最多一天,一定能找到。” 宇文拓盯着地图,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好。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下去,所有人集合,放弃搜山,直接包围这片区域。我要让韩云舒插翅难飞!”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三百人迅速集结,向密洞所在的山区域进发。 消息很快传到密洞。 “他们改变战术了。”一个探子回报,“所有人都在往这边来,看样子是要包围我们。” 乌鸦脸色一变:“他们知道密洞的位置了?” “可能知道大概。”韩云舒看着地图,“那个叛徒虽然死了,但可能已经说出了大致方位。现在我们被包围,出不去,也等不到乔公子了。” 洞内气氛凝重。二十几个人对三百人,而且被包围了,几乎是绝境。 “还有一个办法。”江寒忽然说。 众人看向他。 “密洞不止一个出口。”江寒说,“瀑布后面那条是主出口,但还有一条备用出口,通往后山的悬崖。那里很险,但如果我们用绳索,可以下去。” “下去之后呢?”乌鸦问。 “后山是绝壁,一般人上不来,也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走。”江寒说,“下去之后,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到敌人背后。到时候,我们可以反过来包围他们。” 反包围?众人眼睛一亮。 “但那条路很危险。”江寒严肃地说,“悬崖有三十丈高,小路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有落石的风险。一旦被发现,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韩云舒决断道,“不如搏一搏。我同意从后山走。” 乌鸦看了看手下,众人纷纷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乌鸦下令,“立刻准备绳索,轻装简从,只带必要的武器和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韩云舒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祖父的笔记、玉佩、还有江寒给她的一些药物。 一刻钟后,众人在洞深处集合。江寒打开一扇隐蔽的石门,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 “跟紧我。”江寒举着火把,率先进入。 队伍依次跟进。韩云舒走在中间,乌鸦断后。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而且越来越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和风声——到出口了。 出口果然在悬崖上,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寒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江寒将绳索固定在岩石上,扔下悬崖。 “我先下。”他说,“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下。” 他抓住绳索,灵活地滑了下去。片刻后,下面传来信号——安全。 众人依次下滑。韩云舒虽然武功尽失,但身体素质还在,顺利下了悬崖。最后一个下来的是乌鸦,他下来后,割断了绳索。 “现在,我们和密洞的唯一联系断了。”他说,“没有退路了。” 众人抬头望去,悬崖高耸入云,确实不可能再上去了。 “走吧。”江寒指向前方,“小路在这边。” 那确实不能算路,只是岩石间的缝隙。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走出了最危险的地段,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林。 “休息一下。”乌鸦下令。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刚才那段路,消耗了太多体力。 韩云舒靠在一棵树上,也累得够呛。但她不敢放松警惕,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她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 众人立刻隐蔽。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视线中——大约五十人,都穿着东海水师的服饰,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公子,正是乔景渊! “是乔公子!”韩云舒惊喜。 但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仔细观察。确定没有埋伏后,她才从藏身处走出。 “乔公子!” 乔景渊看到韩云舒,也是一愣,随即大喜:“韩姑娘!你没事!” 两方人马汇合。乔景渊带来了五十名东海精锐,都是水师中的好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韩云舒问。 “乌鸦留下的暗号。”乔景渊说,“我到了黑风寨,发现寨子被围,就按照暗号找到了密洞。但洞里没人,只有打斗的痕迹。我猜到你们可能从后山走了,就带人绕过来,果然找到了。” 他看了看韩云舒身后的二十几人,又看了看周围环境,明白了情况:“你们被包围了?” “是。”乌鸦上前,简要说了一遍情况。 乔景渊听完,沉吟道:“宇文拓和影卫联手,三百人包围你们。但现在我们在外围,他们在内围。如果我们从背后突袭,你们从正面反击,可以形成夹击之势。” “正是!”韩云舒眼睛一亮,“而且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搜山,阵型分散,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但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乌鸦说,“我的人加上乔公子的人,总共不到八十。对方还有二百五十人左右。” “兵不在多,在精。”乔景渊说,“我带来的都是东海精锐,一个能打三个。而且我们可以选择在夜间突袭,攻其不备。” “好计策!”乌鸦拍板,“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等天黑行动。” 众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开始休整和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韩云舒和乔景渊终于有机会单独说话。 “你的伤……”乔景渊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好多了。”韩云舒说,“武功虽然没了,但命保住了。乔公子,谢谢你赶来。” “应该的。”乔景渊说,“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天下。我父亲说了,龙脉之事关乎四海安危,乔家义不容辞。”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父亲给前辈的信。” 韩云舒接过信,心中温暖。在这个危难时刻,还有这么多人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对了,还有一件事。”乔景渊压低声音,“我在来的路上,截获了影卫的一封密信。影子先生……可能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密信中提到,‘影主’另有其人,白虎堂主只是奉命行事。”乔景渊说,“真正的影子先生,可能还在暗处,没有现身。” 韩云舒心中一凛。原来他们面对的,还不是影卫的全部力量。 “还有,”乔景渊继续说,“密信里提到一个名字——‘明昭’。宇文拓似乎和明昭皇帝有关。” 韩云舒想起祖父笔记里的记载:宇文拓可能是前朝遗孤,或者明昭的私生子。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复杂。”她说。 “但再复杂,也要面对。”乔景渊看着她,“韩姑娘,这一战,我们会赢的。” 韩云舒点头:“是的,我们会赢。” 夜幕降临,山谷中一片寂静。 八十名战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刀出鞘,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韩云舒站在队伍前方,虽然武功尽失,但她的眼神坚定如铁。 “出发!” 八十人的队伍如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刺向敌人的后背。 而宇文拓和影卫的人,还在山中盲目地搜索,完全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即将互换。 第八章 夜袭与反击 子时,月到中天。 黑风岭的密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八十人队伍的行进声音。韩云舒走在队伍中间,虽然武功尽失,但她的五感依然敏锐。她能听到远处敌人的篝火噼啪声、守夜士兵的交谈声,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烤肉的香味。 宇文拓的营地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中,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乔景渊和乌鸦早就勘察好了地形——营地后方有一处陡峭的山坡,虽然难爬,但防守薄弱。 “从这里上去,可以直插营地中心。”乌鸦指着黑暗中的山坡,“但山坡很陡,必须用绳索,而且一次只能上几个人。” “我带队先上。”乔景渊说,“我的轻功最好,带五个精锐上去,清理掉哨兵,然后放下绳索。其他人再跟上。” “不行,太危险了。”韩云舒反对,“万一被发现,你们六个人会被包围。” “所以动作要快。”乔景渊已经解下背上的长弓,“韩姑娘,你要相信我。在东海,我经常带人夜袭海盗营地,比这更险的情况都遇到过。” 韩云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乔景渊选了五个东海水师中最精锐的战士,六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韩云舒和剩下的人在山坡下焦急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忽然,山坡上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这是约定的信号,安全。 “上!”乌鸦低喝。 众人顺着绳索迅速攀爬。韩云舒虽然武功尽失,但身体素质还在,加上江寒给她配的药增强了体力,她也勉强跟上了队伍。 登上山坡,眼前的景象让韩云舒心中一紧。 营地很大,至少扎了五十顶帐篷。中央最大的帐篷灯火通明,显然是宇文拓的帅帐。营地里篝火点点,大约有几十名士兵在巡逻,但大多数人已经入睡。 乔景渊和五个战士已经解决了后方的哨兵,尸体被拖到暗处。 “分三路。”乌鸦迅速布置,“一路由我带领,直取帅帐,擒贼先擒王。二路由乔公子带领,烧掉粮草和辎重。三路由江老哥带领,制造混乱,四处放火。韩姑娘,你跟着江老哥,不要冒险。” “不行。”韩云舒说,“我要去帅帐。宇文拓认识我,我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韩云舒的语气不容置疑,“乌鸦前辈,请相信我。我有把握。” 乌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不要冲动。”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韩云舒跟着乌鸦带领的二十人,悄无声息地向帅帐摸去。 营地的巡逻比想象中松散。宇文拓显然没想到会被偷袭,以为包围圈已经将敌人困死。这给了韩云舒他们绝佳的机会。 很快,他们就接近了帅帐。帐外有四名守卫,正昏昏欲睡。 乌鸦做了个手势,四名土匪同时出手,捂住守卫的嘴,匕首划过咽喉,干净利落。 韩云舒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帐内,宇文拓正坐在案前看地图,听到动静猛然抬头。看到韩云舒,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韩姑娘,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他缓缓站起,“正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宇文拓,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韩云舒握紧手中的短剑——那是乌鸦给她的,虽然不如惊鸿剑顺手,但也能用。 “阴谋?”宇文拓笑了,“韩姑娘,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防备地让你偷袭成功吗?” 他拍了拍手。 帐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四起。帐篷被掀开,数十名黑衣人将韩云舒和乌鸦等人团团围住。 中计了! 宇文拓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偷袭,设下了圈套! “拿下。”宇文拓淡淡下令。 黑衣人一拥而上。乌鸦带领的二十人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陷入苦战。韩云舒被护在中间,但她不甘心只被保护。 她看到了案上的地图——那是黑风岭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他们的密洞位置,还有几条隐秘的小路。宇文拓果然知道很多。 “乌鸦前辈,夺地图!”她喊道。 乌鸦也看到了地图,一咬牙,不顾身后砍来的刀,扑向案几。但宇文拓更快,一脚踢翻案几,地图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 “想要?来拿啊。”宇文拓冷笑。 就在这时,营地里其他方向也传来喊杀声——乔景渊和江寒那边也动手了。火光四起,混乱开始蔓延。 宇文拓脸色一变:“你们还有其他人?” “当然。”韩云舒说,“宇文拓,你以为只有你会用计吗?”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拉开引线。一道蓝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这是信号——总攻的信号! 几乎同时,营地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原来,乌鸦在黑风岭还有一支伏兵,五十名精锐土匪一直隐藏在营地外围,就等这个信号。 内外夹击! 宇文拓的营地顿时大乱。黑衣人们虽然精锐,但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而韩云舒这边,乔景渊和江寒也带人杀到,与帅帐前的队伍汇合。 “宇文拓,投降吧。”韩云舒说,“你已经输了。” “输?”宇文拓忽然狂笑,“韩云舒,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力量吗?” 他吹了一声口哨,尖锐刺耳。 营地后方,又涌出一批黑衣人——至少一百人,而且装备更精良,显然是影卫的主力。领头的是个戴银面具的人,正是白虎堂主。 “影卫白虎堂,参见会长。”白虎堂主向宇文拓行礼。 原来影卫早就到了,一直隐藏在暗处。 形势再次逆转。韩云舒他们虽然内外夹击,但总人数还是处于劣势。而且影卫的战斗力明显更强。 “韩姑娘,现在投降,我可以留你全尸。”宇文拓说。 “做梦。”韩云舒咬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宇文拓挥手,“杀,一个不留。” 血战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韩云舒被护在中间,但她依然挥剑战斗。虽然内力全无,但剑法还在,勉强可以自保。 乌鸦和乔景渊则迎上了宇文拓和白虎堂主。四人都是高手,战成一团,难分难解。 江寒护在韩云舒身边,用鱼叉刺倒一个又一个敌人。但他毕竟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 “江伯,小心!”韩云舒看到一名黑衣人从背后偷袭江寒,急忙提醒。 江寒回身格挡,但慢了半拍,被一刀划中手臂,鲜血直流。 “江伯!”韩云舒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江寒咬牙,“云舒,你看宇文拓的帐篷!” 韩云舒抬头望去,只见宇文拓的帐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人。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血战与他无关。 “那是……”韩云舒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影主。”江寒脸色惨白,“影卫的真正首领,影子先生。” 影子先生亲自来了! 只见影子先生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正在激战的白虎堂主立刻脱离战斗,退到他身边。 “会长,影主有令,撤退。”白虎堂主对宇文拓说。 “撤退?现在?”宇文拓不甘心,“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这是命令。”白虎堂主的语气不容置疑。 宇文拓咬牙,但最终还是下令:“撤!” 黑衣人开始有序撤退。他们训练有素,即使撤退也不慌乱,互相掩护,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韩云舒他们没有追击——也无力追击。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乌鸦带来的五十人,只剩三十人。乔景渊带来的五十人,也损失了十几个。而敌人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但主力还在。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乌鸦下令。 众人开始忙碌。韩云舒扶着江寒坐下,为他包扎伤口。 “江伯,您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江寒说,但脸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云舒,你看到影子先生了吗?” “看到了。他为什么突然下令撤退?” “不知道。”江寒摇头,“但肯定有原因。影卫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这时,乔景渊走过来,他肩头也受了伤,但不算严重。 “韩姑娘,前辈,你们没事吧?” “没事。”韩云舒问,“乔公子,你怎么看?” “很奇怪。”乔景渊皱眉,“影卫明明占了上风,却突然撤退。要么是后方出了什么事,要么是……他们另有图谋。” “图谋?”韩云舒心中一动,“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有可能。”乌鸦也走了过来,他手臂上缠着绷带,“我刚才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说,影卫这几天一直在黑风岭寻找什么东西,好像是什么……古墓?” 古墓?韩云舒和江寒对视一眼。 “难道是……”江寒脸色大变。 “是什么?”乌鸦问。 江寒没有回答,而是拉着韩云舒走到一边,低声说:“你祖父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黑风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韩云舒回忆笔记内容,忽然想起一段记载:“永昌五年,余追踪影卫至黑风岭,发现一前朝古墓,疑为明昭皇帝衣冠冢。墓中或有龙脉相关之物,然墓门紧闭,无法进入……” “明昭衣冠冢?”韩云舒惊呼。 “小声点。”江寒捂住她的嘴,“看来影卫找的就是这个。他们可能得到了开启古墓的方法,所以才会突然撤退——比起抓你,古墓里的东西更重要。” “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江寒摇头,“但你祖父当年都没能进去,说明墓里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极其危险的机关。” 韩云舒沉思。如果影卫的目标是古墓里的东西,那他们现在撤退,很可能是去开墓了。必须阻止他们! “乌鸦前辈,乔公子。”她走回众人中间,“我想,我知道影卫为什么撤退了。” 她将古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龙脉的细节。 “前朝古墓?”乌鸦眼睛一亮,“黑风岭确实有很多传说,但我从来没找到过古墓。如果真有,那一定是极其隐蔽的地方。” “影卫既然能找到,说明他们手中有地图或者线索。”乔景渊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或者至少要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可是我们现在伤亡惨重,需要休整。”乌鸦说。 “分兵。”韩云舒提议,“一部分人留下来休整,救治伤员。另一部分人轻装简从,跟踪影卫,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我去。”乔景渊立刻说。 “我也去。”韩云舒说。 “不行!”江寒和乌鸦同时反对。 “你武功尽失,太危险了。”江寒说。 “正因为武功尽失,我才更要去。”韩云舒坚持,“影卫的目标是我,如果他们发现我在跟踪,可能会分心来抓我,这样乔公子就有机会探查古墓。” “你这是拿自己当诱饵!”乌鸦怒道。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韩云舒冷静地说,“而且,我有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江伯给我的‘龟息丹’,服下后可以假死十二个时辰。如果被抓住,我可以假死脱身。” 江寒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韩云舒点头,“江伯,您教过我,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如果古墓里的东西真的那么重要,我不能让影卫得到。” 江寒长叹一声,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乔景渊也点头:“我会保护韩姑娘的。” “我也去。”乌鸦说,“黑风岭我熟,可以带路。” “可是你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乌鸦咧嘴一笑,“再说了,这是我的地盘,怎么能让客人在前面冒险?” 最终决定,乌鸦、乔景渊、韩云舒三人带着十名精锐,轻装追踪影卫。江寒留下来主持大局,救治伤员,同时准备接应。 众人简单包扎伤口,补充干粮和饮水,立刻出发。 影卫撤退的方向是黑风岭深处,那里山势更加险峻,人迹罕至。乌鸦果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带着队伍走捷径,很快就发现了影卫的踪迹。 “看,脚印很新,他们刚过去不久。”乌鸦蹲下检查地面,“大约一百人,脚步很急,看来很赶时间。” “跟上。”乔景渊说。 众人加快速度。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有些地方需要涉水。韩云舒虽然体力不支,但咬牙坚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谷。谷口有影卫的哨兵,显然是到了目的地。 “隐蔽。”乌鸦示意众人躲到树后。 从隐蔽处望去,山谷中灯火通明。影卫正在山谷中央忙碌,似乎在挖掘什么。宇文拓和白虎堂主站在一旁,而那个戴金色面具的影子先生,则静静地看着。 “他们在挖墓。”乔景渊低声说。 果然,山谷中央的地面已经被挖开一个大坑,露出青石砌成的墓门。墓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就是明昭的衣冠冢?”韩云舒问。 “应该是。”乌鸦说,“看墓门的规制,确实是帝王级别。黑风岭居然藏着这种东西,我在这里二十年都没发现。” “影卫怎么找到的?” “可能他们有地图,或者……有内应。”乔景渊说。 墓门的挖掘很快完成。影卫清理掉周围的泥土,露出完整的墓门。门是青铜所铸,厚重无比,门上有两个兽首铜环。 “开门。”影子先生下令。 几个影卫上前,用力拉铜环。但墓门纹丝不动。 “用炸药。”宇文拓说。 “不可。”影子先生摇头,“墓中有机关,强行爆破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他走到墓门前,仔细查看门上的纹路。忽然,他伸手按在门中央的一个凹槽上。 凹槽的形状……很熟悉。 韩云舒心中一震——那是玉佩的形状! 果然,影子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入凹槽。玉佩与凹槽严丝合缝,正是开启墓门的钥匙。 那枚玉佩,和韩云舒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韩云舒的是白色,影子先生的是黑色。 “龙睛佩……”韩云舒喃喃自语。 原来开启古墓也需要韩家的玉佩!难怪祖父当年没能进去,因为他只有一枚玉佩。 墓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暗的通道。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金属的味道。 “进去。”影子先生率先走入墓中,宇文拓和白虎堂主紧随其后,影卫们也鱼贯而入。 等所有人都进去后,墓门并没有关闭,显然他们还要出来。 “现在怎么办?”乌鸦问。 “进去。”韩云舒决断道,“必须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太危险了。里面肯定有机关。” “顾不了那么多了。”韩云舒说,“乔公子,乌鸦前辈,你们在外面接应。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两人同时反对。 “我武功尽失,反而更不容易触发机关——因为机关大多是针对有内力的人设计的。”韩云舒说,“而且我有龟息丹,万一被发现,可以假死脱身。” 乔景渊和乌鸦还想说什么,但韩云舒已经站起身,向墓门走去。 “等等。”乔景渊拉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东海特制的‘荧光粉’,撒在地上,可以发光十二个时辰。你进去后,每隔一段距离撒一点,这样我们可以根据荧光找到你。” “还有这个。”乌鸦递给她一把匕首,“上面涂了剧毒,见血封喉。小心使用。” 韩云舒接过东西,点点头,转身走向墓门。 墓道黑暗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韩云舒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墓道很宽敞,可以容三人并行,墙壁上刻着壁画,描绘着前朝的历史。 她一边走,一边撒荧光粉。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提防机关。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说话声。韩云舒立刻熄灭火折子,躲在暗处。 是宇文拓和影子先生的声音。 “影主,这里真的有那东西吗?”宇文拓问。 “一定有。”影子先生的声音嘶哑而苍老,“明昭皇帝晚年沉迷长生,将毕生所得都藏在这里。只要得到‘长生诀’,你我都能永生不死。” 长生诀?韩云舒心中一动。祖父笔记里提过,明昭晚年确实在寻找长生之法,但没想到他真的留下了什么。 “那龙脉呢?”宇文拓又问。 “龙脉是力量,长生是时间。”影子先生说,“有了力量和时间,这天下就是我们的。到时候,你复国,我长生,各取所需。” 原来他们的合作是这样的——宇文拓要复辟前朝,影子先生要长生不老。 “前面就是主墓室了。”白虎堂主的声音传来,“但有机关,需要血祭。” 血祭?韩云舒心中一凛。 “用谁的血?”宇文拓问。 “韩家的血。”影子先生说,“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两个影卫押着一个人走上来。火把的光芒照亮那人的脸——竟然是韩云舒的父亲,韩凌风! 韩云舒几乎惊呼出声,急忙捂住嘴。 父亲不是被软禁在京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韩凌风被铁链锁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影子先生,冷笑道:“魏无言,二十年了,你还没死心。” 魏无言?原来影子先生就是当年的大太监魏无言!他还活着! “韩凌风,别来无恙。”魏无言——也就是影子先生——笑了,“多谢你这些年的血,帮我们找到了这里。现在,还需要你最后一点血,打开主墓室的门。” “休想!”韩凌风怒道。 “由不得你。”魏无言一挥手,影卫按住韩凌风,割开他的手腕,让血滴在墓门上。 鲜血渗入石门,石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韩云舒心急如焚,想冲出去救父亲,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她必须想办法。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主墓室。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周围堆满了金银财宝,但在石棺上方,悬浮着一个玉盒,盒中放着一卷帛书。 那就是长生诀! 魏无言眼中闪过狂热,快步走向玉盒。但就在他伸手要取的时候,墓室中忽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声音。 “小心!”白虎堂主惊呼。 无数箭矢从墙壁中射出,几名影卫中箭倒地。魏无言武功高强,闪避及时,但也被一支箭擦伤手臂。 “机关还没解除!”宇文拓拔出剑,“韩凌风,解除机关!” “我为什么要解除?”韩凌风冷笑,“这是明昭皇帝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除非韩家嫡系血脉自愿献祭,否则谁也别想拿走长生诀。” “那就用你女儿的命来换!”魏无言忽然说。 韩云舒心中一紧。 “你什么意思?”韩凌风脸色大变。 “你女儿韩云舒,现在就在外面。”魏无言冷笑,“我早就察觉有人跟踪,故意留门,就是为了引她进来。现在,她应该就在附近。” 他提高声音:“韩姑娘,出来吧。如果你不想你父亲死的话。” 韩云舒知道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出。 “云舒!”韩凌风看到她,又惊又急,“你怎么来了?快走!” “走不了了。”魏无言一挥手,影卫将韩云舒团团围住,“韩姑娘,做个交易吧。用你的血解除机关,我放你父亲走。” “不要相信他!”韩凌风大喊,“魏无言言而无信,你解除机关后,他一定会杀我们灭口!” “父亲说得对。”韩云舒平静地说,“但我有更好的交易。”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白色玉佩:“这是龙睛佩,开启龙心封印的钥匙之一。用这个换长生诀,如何?” 魏无言眼睛一亮:“你有龙睛佩?” “当然。”韩云舒说,“没有这个,你们就算拿到长生诀,也得不到龙脉之力。而我,愿意用玉佩换我父亲的命。” “好!”魏无言立刻同意,“把玉佩给我,我放你们走。” “先放人。”韩云舒说。 魏无言示意影卫放开韩凌风。韩凌风走到韩云舒身边,急切地说:“云舒,你不能给他!龙睛佩关系到天下安危!” “父亲,命更重要。”韩云舒低声说,同时悄悄将龟息丹塞到他手里,“待会儿我数三声,您吃下这个,假装中毒倒地。” 韩凌风一愣,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图。 韩云舒举起玉佩:“魏无言,接好!” 她将玉佩扔向魏无言,同时大喊:“一、二、三!” 韩凌风立刻服下龟息丹,倒地不起。韩云舒也假装惊慌失措,扑向父亲:“父亲!您怎么了?” 魏无言接住玉佩,大喜过望,顾不上韩家父女,直奔玉盒。但他刚拿到长生诀,墓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墓要塌了!”白虎堂主惊呼。 原来,玉佩被取走,触发了自毁机关。整个古墓开始崩塌,巨石不断坠落。 “撤!”魏无言下令。 影卫们慌乱地向墓外逃去。韩云舒扶起假死的父亲,也想离开,但一块巨石落下,堵住了去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墓室还在不断崩塌。 绝境。 但韩云舒没有放弃。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石棺后面似乎有一条缝隙。 “那里!”她拖着父亲,艰难地爬向缝隙。 缝隙很窄,但勉强可以通过。她将父亲推过去,自己也挤了过去。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她顾不上许多,背着父亲,沿着通道向前爬。 身后,墓室彻底坍塌,将一切掩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韩云舒咬牙坚持,终于爬出通道。 外面是黑风岭的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 她将父亲放在地上,检查他的呼吸——平稳有力,龟息丹生效了。 她自己也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这一夜,太漫长,太惊险。 但她成功了——救了父亲,保住了玉佩(她扔给魏无言的其实是仿制品),还破坏了魏无言的计划。 虽然长生诀还是被拿走了,但至少,他们父女还活着。 远处传来呼喊声,是乔景渊和乌鸦带着人找来了。 韩云舒想回应,但太过疲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舒……好孩子……”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第九章 疗伤与密议 韩云舒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阳光。 她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屋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试着动了动,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尤其是经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比起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现在至少可以忍受。 “醒了?”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韩云舒转头,看到父亲韩凌风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正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古墓中时好了很多。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被影卫割伤的地方。 “父亲……”韩云舒想坐起来。 “别动。”韩凌风放下木棍和小刀,走到床边,“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江寒给你施了针,又灌了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睡了多久?” “三天。”韩凌风在床边坐下,眼中满是心疼,“云舒,你不该来的。古墓那么危险,你武功尽失,万一……” “万一什么?”韩云舒握住父亲的手,“父亲,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您被血祭吗?您知道当我看到您被他们押着,手腕在流血时,我心里有多害怕吗?” 韩凌风沉默,反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曾经握剑杀敌的手,如今布满老茧和伤痕,却依然温暖有力。 “好孩子……父亲对不起你。”他声音哽咽,“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北境受苦。现在还要你来救我……” “父亲,我们是一家人。”韩云舒说,“一家人,就该互相守护。”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韩云舒醒了,他松了口气。 “总算是醒了。”他将药碗递给韩凌风,“让她把药喝了。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对她受损的经脉有好处。” 韩凌风接过药碗,小心地喂韩云舒喝药。药很苦,但韩云舒一饮而尽。 “江伯,谢谢您。”她说。 “谢什么。”江寒在床边坐下,为韩云舒把脉,“脉搏比之前平稳多了,但经脉的损伤太严重,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习武了。” 韩云舒早有心理准备,平静地点头:“我知道。能保住命,已经很好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江寒说,“不过,虽然武功没了,但你的身体经过龙心之力的洗礼,比普通人强很多。只要好好调理,正常生活没问题。” “那封印呢?”韩云舒问,“我在古墓中用了血脉之力,会不会……” “暂时没事。”江寒说,“我检查过了,封印还稳定。但确实不能再用了,否则下一次,可能就是封印崩溃,龙心现世。” 韩云舒点头,又问:“乔公子和乌鸦前辈呢?” “在外面商议事情。”韩凌风说,“你先休息,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但韩云舒摇头:“父亲,我现在就想知道。长生诀被魏无言拿走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宇文拓又有什么打算?我们必须早做应对。” 韩凌风和江寒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她。 “好吧。”韩凌风说,“但你要答应我,听完就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我答应。” 江寒起身:“我去叫他们进来。” 片刻后,乔景渊和乌鸦走进木屋。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还好。看到韩云舒醒了,乔景渊眼中闪过喜色。 “韩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多谢乔公子关心。”韩云舒想坐起来,乌鸦连忙上前,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侄女别客气。”乌鸦咧嘴一笑,“在黑风岭,你就是我亲侄女。谁敢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韩云舒心中温暖。这个曾经陌生的土匪头子,现在成了她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众人围坐在床边。韩凌风先开口:“云舒,你先说说,那天在古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晕过去了,古墓也塌了。” 韩云舒将古墓中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当她说到魏无言的真实身份时,众人都震惊了。 “魏无言?那个前朝的大太监?”乌鸦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那得多少岁了?” “至少七十。”江寒沉声道,“但他看起来最多五十。看来长生诀确实有效,至少可以延年益寿。” “长生诀到底是什么?”乔景渊问。 韩凌风叹了口气,缓缓道来:“那是明昭皇帝晚年收集的一部邪门功法。传说修炼后可以长生不老,但需要大量的生命精华作为祭品。明昭就是因为修炼这个,才性情大变,滥杀无辜。” “生命精华?”韩云舒皱眉。 “就是活人的生命力。”江寒解释,“魏无言这二十年应该一直在暗中收集,所以才能活这么久。现在他得到了完整的长生诀,恐怕会更加疯狂。” “那宇文拓呢?”乌鸦问,“他和魏无言合作,是为了什么?” “复国。”韩凌风说,“宇文拓是明昭的私生子,一直以复辟前朝为己任。但他知道,单凭他一人之力做不到,所以和魏无言合作——魏无言要长生,他要皇位。” 乔景渊沉思道:“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魏无言要长生,宇文拓要复国。长生诀已经到手,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全力破解龙脉封印,用龙脉之力来实现各自的目标。” “正是。”江寒点头,“龙心封印还能维持三个月。这三个月,就是我们的最后期限。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阻止他们,龙心现世,天下必将大乱。” 三个月……时间紧迫。 “我们现在有多少力量?”韩云舒问。 乌鸦掰着手指算:“黑风寨能战的兄弟还有八十人左右,都是精锐。但装备一般,而且经过上次大战,需要休整。” “我带来的东海水师还有三十五人。”乔景渊说,“都是好手,装备精良。但我父亲那边,暂时不能调动大军——东海内部不稳,需要兵力镇守。” “北境军呢?”韩云舒看向父亲。 韩凌风苦笑:“我被软禁后,军权落入二皇子一党手中。现在的北境军,不但不能帮我们,反而可能是敌人。王崇明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下令通缉你了。” 形势严峻。他们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人,而对方有影卫数百精锐,还有西陆商会的财力支持,甚至可以调动部分北境军队。 “我们需要更多盟友。”韩云舒说。 “南国李慕卿。”乔景渊立刻说,“他上次救过你,而且南国皇帝似乎对龙脉之事也有所了解。如果能得到南国的支持,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但李慕卿毕竟是南国将军。”乌鸦皱眉,“他会为了我们,调动南国军队吗?” “不一定需要调动军队。”韩云舒说,“有时候,情报和物资的支持,比军队更重要。而且,李慕卿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她想起那个在京城救她的南国将军。虽然他曾经是战场上的敌人,但那份正直和担当,让她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还有一个人。”江寒忽然说。 众人看向他。 “医圣柳无涯。”江寒说,“他的医术天下无双,而且人脉极广。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对我们救治伤员、调配药物都大有裨益。而且,他和朝廷中的一些人也有联系,也许能帮我们疏通关系。” 柳无涯……韩云舒想起那个用金针救她一命的老神医。确实,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那我们分头行动。”韩云舒理清思路,“乌鸦前辈,您留在黑风岭,继续招兵买马,训练兄弟。同时监视宇文拓和影卫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好。”乌鸦点头,“黑风岭是我的地盘,他们想在我眼皮底下搞事,没那么容易。” “乔公子,您回东海一趟。”韩云舒看向乔景渊,“向乔公说明情况,争取东海的全面支持。如果可能,再带一些精锐过来。同时,东海的水师要加强对西陆商会的监视,切断他们的海上补给线。” “明白。”乔景渊说,“我明天就动身。” “父亲,您和江伯去联络柳神医。”韩云舒对韩凌风说,“您认识的人多,路子广,一定能找到他。同时,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朝中还对韩家抱有好感的大臣,至少让他们不要落井下石。” 韩凌风点头:“好。但云舒,你呢?” “我去南国。”韩云舒说,“找李慕卿。” “不行!”三人同时反对。 “你武功尽失,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去南国?”韩凌风急道,“而且这一路危险重重,宇文拓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你。”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韩云舒平静地说,“父亲,您刚才说了,朝中已经下令通缉我。留在北境,我反而更危险。去南国,虽然路途遥远,但至少可以避开北境的追捕。”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显示诚意。李慕卿是聪明人,他知道龙脉之事关乎天下,不会坐视不理。但我必须让他看到,韩家还在,还有人在为这件事努力。” 江寒沉吟道:“云舒说得有道理。但这一路确实危险。这样吧,我陪你去南国。你父亲一个人去找柳神医就够了。” “不行。”韩凌风反对,“江老哥,你年纪大了,而且身上有伤……” “我的伤不碍事。”江寒摆手,“倒是你,被囚禁多年,身体虚弱,更需要人照顾。而且,找柳神医的路我熟,我陪你去。云舒去南国……让乌鸦派几个可靠的兄弟护送。” 乌鸦立刻说:“没问题。我亲自护送侄女去南国。黑风岭的事,暂时交给副寨主。” “可是乌鸦前辈,黑风岭需要您坐镇。”韩云舒说。 “放心,我那副手跟了我十年,能力不比我差。”乌鸦笑道,“而且,去南国的路上要经过很多土匪地盘,有我在,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乔景渊也说:“我送韩姑娘到边境。东海和南国有贸易往来,我认识一些商人,可以安排安全的路线。” 众人商议良久,终于定下计划: 乌鸦和乔景渊护送韩云舒去南国,找李慕卿求援。 韩凌风和江寒去找柳无涯,争取医疗和人脉支持。 黑风寨由副寨主坐镇,继续监视敌人动向。 “还有一个问题。”韩云舒忽然说,“我们怎么联系?分头行动后,消息传递是个大问题。” “用信鸽。”乌鸦说,“我养了一批信鸽,可以长途传信。我们约定几个固定地点,每隔十天放一次信鸽,汇报进展。” “好。”韩云舒点头,“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父亲,您经验最丰富,由您总领全局,如何?” 韩凌风摇头:“不。云舒,这个指挥应该由你来当。” “我?”韩云舒一愣。 “对。”韩凌风看着她,眼中满是信任,“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黑风岭,你带领大家以少胜多;在古墓,你智救为父,破坏魏无言的计划。你有谋略,有胆识,也有担当。这个指挥,非你莫属。” 江寒也点头:“我同意。云舒虽然年轻,但已经展现出了韩家继承人应有的素质。而且,这次行动的核心是你,由你指挥最合适。” 乔景渊和乌鸦也表示赞同。 韩云舒看着众人信任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好。”她郑重地说,“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不推辞了。但请各位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个人恩怨而战,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战。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众人齐声。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准备。 韩云舒需要继续养伤,至少再休养五天才能上路。这五天里,乌鸦和乔景渊去准备路上的物资和路线。韩凌风和江寒则开始联络柳无涯的线索。 韩云舒虽然躺在床上,但脑子没闲着。她让乌鸦找来黑风岭周围的地图,仔细研究去南国的路线。从黑风岭到南国边境,要穿越整个北境,至少需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可能会遇到官兵的盘查、土匪的劫掠、还有宇文拓和影卫的追杀。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侄女,你看这个。”一天,乌鸦拿来几套衣服,“这是我让人赶制的。你们换上这个,路上会安全很多。” 那是几套商队的服饰,还有相应的路引和货物清单。乌鸦考虑得很周到——扮作商队,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身份。 “我还准备了这个。”乔景渊拿出几个小瓶子,“东海特制的易容药水,可以暂时改变肤色和样貌。虽然不能完全改头换面,但足以骗过一般的盘查。” 韩云舒一一收下,心中感激。 第五天,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床走动。虽然内力全无,但至少行动无碍。 出发的前夜,韩凌风来到女儿的房间。 “云舒,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韩云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簪,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这簪子是你母亲的遗物。”韩凌风声音低沉,“她临终前说,等你出嫁时,把这个给你。但现在……父亲怕等不到那天了。” “父亲……”韩云舒眼眶一热。 “听我说完。”韩凌风握住她的手,“这封信,是你祖父写给你的。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留下这封信,让我在你成年后交给你。但现在情况特殊,提前给你。” 韩云舒展开信。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祖父的笔迹: “云舒吾孙:若你看到此信,说明韩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际。身为韩家子孙,你当知责任重大。然祖父要告诉你,责任虽重,但生命更贵。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性命为先。韩家的使命,不该由你一人承担。记住,活着,才有希望。祖父韩镇北绝笔。” 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祖父早就想到,不想让后人为了使命牺牲一切。 “父亲,我……” “你祖父说得对。”韩凌风替她擦去眼泪,“云舒,这次去南国,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保全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韩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不能再牺牲你了。” 韩云舒握紧玉簪和信,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父女俩又说了很多话,直到深夜。 第二天清晨,众人准备出发。 黑风寨的兄弟们列队送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韩云舒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侄女,保重。”乌鸦拍了拍韩云舒的肩,“路上听我的,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南国。” “韩姑娘,一路小心。”乔景渊说,“到了边境,我会安排人接应。” “云舒,记住父亲的话。”韩凌风最后叮嘱,“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我会的。”韩云舒看着众人,“大家也保重。三个月后,我们镜湖再见。” “镜湖再见!” 队伍出发了。韩云舒、乌鸦、乔景渊,还有十名精锐土匪,扮作一支小商队,向着南方进发。 韩凌风和江寒也踏上了寻找柳无涯的旅程。 黑风寨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三个月后,镜湖之畔,将有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而他们每个人,都要在这三个月里,做好一切准备。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希望,就在前方。 第十章 南国求援 南下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离开黑风岭的第三天,韩云舒一行人就遭遇了第一波盘查。那是北境边境的一个小镇,驻守的官兵显然接到了通缉令,对过往行人查得格外仔细。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乌鸦立刻堆起笑脸,递上路引和一小袋碎银:“军爷,小的是黑风岭的药材商人,带侄女去江南探亲。这是路引,请军爷过目。” 军官掂了掂钱袋,脸色稍缓,但目光还是扫向马车:“打开帘子,我看看。” 乔景渊坐在车辕上,闻言掀开车帘。车内,韩云舒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涂了易容药水,显得面色蜡黄,额头上还贴着假疤,看起来确实像个久病的村姑。她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军爷……小女子有病在身,不便见风……” 军官皱了皱眉,没看出什么异常,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晦气!” 马车缓缓驶出小镇。等离得远了,韩云舒才松了口气。 “好险。”乌鸦抹了把汗,“这还只是开始,越往南走,盘查越严。听说二皇子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乔景渊沉声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宇文拓和影卫的人肯定也在找我们,留在一个地方太久不安全。”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尽量绕开城镇,走偏僻的小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虽然辛苦,但确实避开了大部分盘查。 第七天,他们进入中原腹地。这里相对平静,但也不安全——因为西陆商会的势力在这里根深蒂固。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落脚。乌鸦安排了警戒,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准备休息。 韩云舒靠坐在神像下,借着微弱的火光研究地图。从黑风岭到南国边境,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但接下来的一半更加危险——要穿越几个大城镇,还有几条必经的官道。 “韩姑娘,喝点水。”乔景渊递过来一个水囊。 “谢谢。”韩云舒接过,喝了一小口,“乔公子,你说李慕卿会相信我们吗?毕竟韩家和南国敌对多年,他突然见到我,会不会觉得是陷阱?” 乔景渊在她身边坐下:“以我对李慕卿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拘泥于旧怨的人。而且他上次救你,说明他对韩家并无恶意。更重要的是,龙脉之事关乎天下,他作为南国将军,不会坐视不管。” “希望如此。”韩云舒收起地图,“乔公子,到了南国边境,你就要回东海了吧?” “嗯。”乔景渊点头,“父亲那边需要我。而且东海也要做好准备,万一宇文拓和影卫的目标不只是龙脉,还有可能趁机作乱。” 他顿了顿,看向韩云舒:“韩姑娘,等这件事了结后,你有什么打算?” 韩云舒沉默片刻,苦笑:“我没想那么远。现在只想阻止宇文拓和魏无言,保住龙脉。至于以后……如果能活着,也许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田养花,了此残生。” “你不该这样。”乔景渊认真地说,“你才二十三岁,人生还长。而且你有智慧,有谋略,就算武功尽失,也能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乔景渊想了想,“你可以著书立说,将韩家的兵法谋略传承下去。或者,如果你愿意,东海永远欢迎你。” 韩云舒心中一动,看向乔景渊。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的眼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等一切结束后,我会考虑的。” 这时,乌鸦忽然冲进庙里,神色紧张:“不好了,有追兵!” “多少人?在哪里?”乔景渊立刻起身。 “大约三十人,从北边来的,还有五里地。”乌鸦急促地说,“看装束,像是西陆商会的护卫队,但行动很训练有素,可能是影卫伪装的。” 韩云舒也站起来:“我们得立刻离开。” “来不及了。”乌鸦摇头,“他们马快,我们带着马车,跑不过。只能在这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乔景渊点头:“好。庙后有条小路,可以通到山上。韩姑娘,你先带两个人从那里走,我和乌鸦带人在这里阻击。” “不行。”韩云舒反对,“我虽然武功尽失,但还能帮忙。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这是命令。”乔景渊难得地强硬,“韩姑娘,你现在是我们的希望,不能有闪失。乌鸦,派两个人保护韩姑娘先走。” 乌鸦立刻叫来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你们两个,护送侄女从后山走。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韩云舒还想说什么,但乔景渊已经拔剑出鞘:“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咬牙,最终点头:“你们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明白。” 韩云舒跟着两个土匪从后门离开山神庙,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向山上爬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乔景渊和乌鸦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庙内和周围的树林中。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耽搁,加快脚步。 山路崎岖,她虽然身体恢复了,但毕竟内力全无,爬得很吃力。两个土匪一前一后护着她,时不时回头张望。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冷笑:“韩姑娘,等你很久了。” 韩云舒心中一沉,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小路上,站着五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戴银面具的人——不是白虎堂主,但也是影卫的高手。 “你们……”韩云舒后退一步。 “没想到吧?”银面人笑道,“我们早就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在这里等着。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两个土匪立刻拔刀,挡在韩云舒身前:“想抓人,先过我们这关!” “不自量力。”银面人一挥手,身后四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瞬间交上手。两个土匪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压制。韩云舒想帮忙,但手中只有一把匕首,根本插不上手。 眼看一个土匪就要被砍中,韩云舒忽然想起怀中的迷药——那是江寒给她防身用的。 她掏出药包,趁着风向往敌人方向一撒。 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影卫的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头晕目眩,动作慢了下来。 “快走!”韩云舒拉着两个土匪,转身就跑。 但他们没跑多远,前方又出现一队人——这次是西陆商会的护卫,至少有十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韩云舒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簪。簪尖锋利,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用来自尽——绝不能被活捉。 就在这时,侧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韩姑娘,这边!” 一道人影从树林中冲出,手中长剑如虹,瞬间刺倒两名护卫。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但身形很熟悉。 “你是……”韩云舒一愣。 “快走!”那人拉住她的手,向树林深处跑去。 两个土匪也紧随其后。影卫和商会的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树林茂密,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跑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安全后,那人才停下,扯下面巾——是李慕卿! “李将军?!”韩云舒又惊又喜。 “是我。”李慕卿喘息着,“我收到消息,说你们南下求援,就带人过来接应。没想到刚好遇到你们被伏击。乔景渊和乌鸦呢?” “他们在山神庙阻击追兵。”韩云舒急切地说,“我们得回去救他们!” “不行。”李慕卿摇头,“那边至少来了五十人,我们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而且我相信乔景渊和乌鸦的能力,他们不会硬拼,一定会想办法脱身。” 他看了看韩云舒身边的两个土匪:“你们先跟我回营地,那里安全。我派人去接应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李慕卿语气坚定,“韩姑娘,你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出事。跟我走。” 韩云舒知道他说得对,咬牙点头:“好。” 李慕卿带着他们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几顶帐篷,大约有二十名南国士兵在警戒。 “这是我的临时营地。”李慕卿解释,“为了接应你,我特意带人越过边境,在这里等了三天。”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韩云舒问。 “猜的。”李慕卿示意她进帐篷,“从黑风岭到南国,最安全的就是这条小路。而且乌鸦是黑风岭的地头蛇,肯定会选这条路。” 帐篷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铺和一张桌子。李慕卿给韩云舒倒了杯热水:“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去接应乔景渊他们。” “谢谢。”韩云舒接过水杯,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这一路的奔波和紧张,让她身心俱疲。现在终于见到李慕卿,有了暂时的安全,她才感到放松下来。 李慕卿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瘦了,也憔悴了。这段时间,受苦了。” “没什么。”韩云舒摇头,“比起我父亲受的苦,我这不算什么。李将军,我父亲他……” “我知道。”李慕卿在她对面坐下,“韩老将军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 “谢谢。”韩云舒真诚地说,“李将军,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曾经是敌人。” 李慕卿沉默片刻,缓缓道:“韩姑娘,战场上的敌人,不代表就是永远的敌人。而且,我敬佩韩老将军的为人,也敬佩你的勇气。更重要的是,龙脉之事关乎天下苍生,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看着韩云舒的眼睛:“南国和北境打了二十年,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如果龙脉现世,天下大乱,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士兵,还有千千万万的平民。这是我作为将军,最不愿看到的。” 韩云舒点头:“我明白。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们需要南国的帮助。” “你说,需要什么?” 韩云舒将宇文拓和影卫的阴谋、龙脉封印的危机、以及他们三个月后要在镜湖决战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李慕卿听完,脸色凝重:“三个月……时间太紧了。就算我现在调兵,也需要时间。而且大军调动,会引起各方注意,打草惊蛇。” “不需要大军。”韩云舒说,“我们需要的是精锐,还有情报和物资的支持。宇文拓和影卫的人不会太多,但都是高手。我们要的是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精锐我有。”李慕卿说,“我手下有一支‘影卫’——不是魏无言的影卫,是南国的秘密部队,专门执行特殊任务。大约一百人,个个都是好手。” “一百人……加上我们的人,应该够了。”韩云舒思索,“但还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宇文拓和魏无言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也在做准备。” “这个可以慢慢商议。”李慕卿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养好身体。看你这样子,再不休息就要垮了。” 韩云舒确实累极了,但她还是担心乔景渊和乌鸦。 李慕卿看出她的心思:“放心,我派去的人都是好手,一定能接应到他们。你先睡一会儿,有消息我叫你。” 韩云舒拗不过他,只好躺下。身体一沾床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李慕卿看着她熟睡的脸,轻叹一声,替她掖好被角,走出帐篷。 帐篷外,一个副将迎上来:“将军,接应的人回来了。乔公子和乌鸦都安全,只是受了些轻伤。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好。”李慕卿点头,“等他们到了,立刻来报。” “是。”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私自越过边境,还收留北境要犯,如果被朝廷知道……” “我知道风险。”李慕卿打断他,“但有些事,必须做。传令下去,所有人严守秘密,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黄昏时分,乔景渊和乌鸦带着残余的人马抵达山谷。他们果然成功脱身,虽然损失了几个人,但主力还在。 “韩姑娘呢?”乔景渊一见面就问。 “在帐篷里休息。”李慕卿说,“她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 乔景渊松了口气,随即向李慕卿抱拳:“李将军,多谢接应。” “不必客气。”李慕卿还礼,“乔公子一路辛苦了。先进帐休息,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饭菜和伤药。” 众人安顿下来。乌鸦去安排手下休息,乔景渊则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去找韩云舒。 韩云舒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看地图。看到乔景渊,她眼睛一亮:“乔公子,你没事太好了。” “我没事。”乔景渊在她对面坐下,“倒是你,听说你们也遇到了伏击?” “嗯,幸好李将军及时赶到。”韩云舒将经过说了一遍,“乔公子,你觉得李将军可信吗?” “可信。”乔景渊毫不犹豫,“我虽然和他交往不多,但听说过他的为人。正直,守信,以天下为己任。这样的人,不会背信弃义。” 韩云舒点头:“我也这么想。只是……我们韩家和南国毕竟有仇,我怕他承受压力。” “他会处理好的。”乔景渊说,“现在我们有了南国的支持,胜算大了很多。接下来就是制定详细的计划,然后联络其他人,准备决战。” 两人正说着,李慕卿进来了。 “都休息好了?”他问。 “好多了。”韩云舒说,“李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商议计划?” “明天。”李慕卿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详细商议。” 当晚,山谷中举行了简单的接风宴。虽然条件简陋,但气氛热烈。南国的士兵和黑风岭的土匪,虽然曾经是敌人,但现在因为共同的目标,坐在了一起。 韩云舒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如果四国能一直这样和平相处,该多好。 饭后,李慕卿和韩云舒在月下散步。 “韩姑娘,有件事我想问你。”李慕卿忽然说。 “李将军请讲。” “等这件事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又是这个问题。韩云舒沉默片刻,说:“乔公子也问过我。我还没想好,也许找个安静的地方,了此残生。” “为什么?”李慕卿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你有能力,有智慧,不应该就这样埋没。” “那我该做什么?”韩云舒苦笑,“一个武功尽废的女子,还能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李慕卿认真地说,“你可以著书立说,可以教书育人,甚至可以……从政。” “从政?”韩云舒一愣。 “对。”李慕卿点头,“四国盟约需要有人维护,监盟使的位置需要有人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皇兄推荐你。” 监盟使……韩云舒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四国盟约成立后,需要一位监盟使来监督盟约的执行。这个位置很重要,也很危险。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李慕卿也不逼她,“等一切结束后,你再决定。现在,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事。” 两人继续散步,聊了很多——关于战争,关于和平,关于理想,关于未来。 韩云舒发现,李慕卿和她有很多共同的想法。他们都厌倦了战争,都希望天下太平,都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 第二天一早,众人聚在主帐中,开始商议计划。 韩云舒将镜湖的地图摊在桌上,详细说明了龙心封印的位置和情况。 “封印还能维持三个月,但魏无言拿到长生诀后,可能会加快破解速度。”她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做好一切准备,然后提前到镜湖布防。” “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李慕卿问。 “最多两个月。”韩云舒说,“两个月后,我们必须抵达镜湖,开始布置。乌鸦前辈,黑风岭那边能出多少人?” “一百人左右。”乌鸦说,“都是精锐,熟悉山地作战。而且我可以提供物资和情报支持。” “东海这边,我能带五十名水师精锐。”乔景渊说,“另外,我父亲答应提供海上支援,切断西陆商会的补给线。” 李慕卿点头:“南国这边,我可以出一百名‘影卫’,都是高手。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一批军械和药品。” “还有我父亲和江伯。”韩云舒说,“他们去找柳神医了,如果顺利,柳神医会带来医疗支持,还有可能联络到朝中的力量。” “这样算下来,我们大约有三百人。”乌鸦计算,“宇文拓和影卫那边,估计也有三百人左右。兵力相当,但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有优势。” “不止兵力。”韩云舒说,“我们还有地利。镜湖是江伯守了二十年的地方,他对那里了如指掌。我们可以利用地形,设下陷阱和埋伏。” “还需要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李慕卿说,“不能硬拼,要用智取。” 众人开始讨论具体的战术。韩云舒提出了一个“引蛇出洞,分而歼之”的计划:先派小股部队引诱敌人分兵,然后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同时,在镜湖周围布下重重机关,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关键是要掌握主动权。”韩云舒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集中力量强攻封印。” “好计划。”李慕卿赞许,“但需要精确的执行。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加强训练,特别是协同作战。南国、东海、黑风岭的人,作战方式不同,需要磨合。” “这个交给我。”乌鸦说,“黑风岭有训练场地,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集中到那里,进行两个月的强化训练。” “地点安全吗?”乔景渊问。 “绝对安全。”乌鸦自信地说,“那里是黑风岭深处,除了我,没人知道。而且易守难攻,就算被发现,也能坚守。” “好。”韩云舒拍板,“那就这么定。乌鸦前辈,你带人先回黑风岭,准备训练场地。乔公子,你回东海调集人手和物资。李将军,你安排南国的人秘密前往黑风岭。我在这里等父亲和江伯的消息,然后去黑风岭与你们汇合。” “你自己留在这里太危险。”李慕卿反对。 “我会小心的。”韩云舒说,“而且,我需要等父亲的消息。放心,有李将军的保护,我很安全。” 李慕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韩云舒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 “我答应。” 计划已定,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乔景渊第二天就启程回东海。乌鸦也带着黑风岭的人先回去准备。李慕卿则开始调动南国的力量。 韩云舒留在山谷中,一边等父亲的消息,一边继续研究镜湖的地图和龙脉的资料。 李慕卿每天都会来陪她,两人一起分析敌情,制定更详细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韩云舒对李慕卿的了解更深了。他不仅是个出色的将军,还是个有远见的政治家。他对四国局势的分析,让韩云舒受益匪浅。 半个月后,终于等来了父亲的消息。 一只信鸽带来了韩凌风的信:他们已经找到柳无涯,柳无涯答应帮忙,正在联络朝中的力量。同时,柳无涯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宇文拓和魏无言最近频繁接触西域的几个小国,似乎在招募雇佣兵。 “他们也在扩充力量。”韩云舒看完信,神色凝重。 “意料之中。”李慕卿说,“决战在即,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父亲说,他们一个月后会来黑风岭与我们汇合。”韩云舒说,“我们也该动身了。” 第二天,韩云舒和李慕卿带着南国的“影卫”,启程前往黑风岭。 这一路,他们小心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十天后,顺利抵达黑风岭。 乌鸦已经准备好了训练场地——那是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山谷,易守难攻,而且有充足的水源和物资。 乔景渊也带着东海的五十名精锐到了。加上南国的一百人,黑风岭的一百人,总共二百五十人。还有韩凌风和江寒即将带来的柳无涯的人,总兵力可以达到三百人。 “现在,只差最后的准备了。”韩云舒看着山谷中训练的战士们,心中涌起豪情。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曾经可能是敌人。但现在,为了同一个目标,他们走到了一起。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四国和平的希望。 训练开始了。韩云舒虽然武功尽失,但她精通兵法,负责制定战术和训练计划。李慕卿、乔景渊、乌鸦分别负责训练各自的部队,然后进行协同作战演练。 每天的训练都很辛苦,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为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决战做准备。 一个月后,韩凌风和江寒带着柳无涯到了。同来的还有十几名医者和一些朝中的密使。 “柳神医!”韩云舒见到柳无涯,连忙行礼。 “韩姑娘,好久不见。”柳无涯扶起她,仔细打量,“嗯,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但经脉的损伤……唉,老朽无能,无法帮你恢复武功。” “柳神医言重了。”韩云舒说,“您能来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 柳无涯点头:“龙脉之事,关乎苍生,老朽义不容辞。而且,我还带来了一些朋友。”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这位是御史大夫陈大人,这位是兵部侍郎刘大人,他们都是韩老将军的故交,愿意在朝中为我们斡旋。” 韩凌风上前,与几位大人见礼。原来,柳无涯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络到了一批还对韩家抱有好感的大臣。虽然不能公开支持,但可以在暗中提供帮助。 “有了这些大人的帮助,二皇子和王崇明的压力会小很多。”韩凌风说,“至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调动北境军来对付我们。” “太好了。”韩云舒松了口气,“现在,我们最后的顾虑也没了。可以全心准备决战。” 当天晚上,所有人在山谷中举行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韩云舒站在众人面前,摊开镜湖的详细地图。 “一个月后,就是决战之日。”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阻止宇文拓和魏无言破除龙心封印,保护天下苍生。” 她指着地图上的各个位置,详细布置了每个人的任务。 李慕卿带领南国“影卫”,负责正面阻击。 乔景渊带领东海水师,负责水上和水下的防御。 乌鸦带领黑风岭的兄弟,负责山地游击和陷阱布置。 韩凌风和江寒带领柳无涯的医者,负责后勤和医疗。 而韩云舒自己,则坐镇指挥中心,统筹全局。 “记住,”她最后说,“我们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战,是为了四国的和平,为了天下的百姓而战。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许胜不许败!”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山谷。 月光下,三百名战士的眼神坚定如铁。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但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镜湖之畔展开。 第十二章 镜湖决战(上) 黎明前的镜湖,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三百人的队伍在湖西岸的密林中潜伏下来,借着夜色和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初步布防。乌鸦带领的黑风岭兄弟们动作最快,他们在树林边缘、湖畔小径、甚至湖边的浅滩里,布下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陷阱。每一个陷阱都经过精心设计,有的用来杀伤,有的用来制造混乱,有的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 “绊索三十处,陷坑十五个,毒箭机关二十套,落木十处。”乌鸦向韩云舒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另外,在通往湖心岛的所有可能路线上,都撒了铁蒺藜和涂了麻药的竹签。” 韩云舒点头,目光始终盯着湖对岸。那里,宇文拓和影卫的营地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显然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有多少人?”她问。 李慕卿从暗处走来,肩头沾着露水:“我派斥候摸过去看了,至少五百人,分三个营地驻扎。主营在东北角,应该是宇文拓和魏无言所在。另外两个副营一左一右,呈护卫之势。” “比预想的少一百。”乔景渊说,“可能是雇佣兵还没到齐,或者……他们分了兵。” 韩云舒沉吟:“分兵?他们会去哪里?” “不知道。”李慕卿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所有力量集结之前,先发制人。” “按计划进行。”韩云舒决断,“李将军,你带领南国‘影卫’,从侧翼骚扰,制造我们要从东面进攻的假象。乔公子,你带东海水师,在湖中布防,阻止任何人从水路接近封印。乌鸦前辈,你的陷阱阵准备好后,带人退到第二道防线。我父亲和江伯坐镇后方,柳神医负责医疗。” “你呢?”众人齐声问。 韩云舒看向湖心岛的方向:“我和阿七先去探路。江伯说过,岛上有一条密道直通湖底封印,但入口很隐蔽,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打开。我必须先确认那条路是否安全。” “太危险了!”韩凌风急切地说,“天快亮了,一旦被发现,你无处可逃。” “正因为天快亮了,才要现在去。”韩云舒说,“趁着夜色最后的掩护。阿七的轻功好,能带我快速移动。而且我们只是探查,不会深入。一个时辰内,一定回来。” 众人还想劝阻,但韩云舒已经站起身:“这是命令。各就各位,开始行动!” 她转身,对身后那个清瘦的少年说:“阿七,准备好了吗?” 阿七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两人像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湖边芦苇丛,然后下水,向湖心岛游去。 湖水冰冷刺骨,韩云舒虽然穿着特制的水靠,但还是感到寒意透骨。好在阿七水性极好,一只手拉着她,游得又快又稳。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抵达湖心岛。岛上树木茂密,怪石嶙峋,果然是个隐蔽的好地方。两人上岸,躲在岩石后观察。 岛上静悄悄的,但韩云舒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是影卫的暗哨。不过数量不多,大概只有五六人,而且分布很散。 “韩姑娘,那边。”阿七压低声音,指向岛中央的一块巨石。 巨石形状奇特,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江寒说过,密道入口就在巨石下方,需要以韩家血脉为引,配合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有暗哨吗?”韩云舒问。 阿七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片刻,又睁开眼,指向几个方向:“三个,分别在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树上。距离都不远,但彼此看不见对方。” “能绕过去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阿七说,“而且一旦触动机关,他们立刻就会发现。” 韩云舒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用这个。” 竹筒里是柳无涯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随风扩散,吸入者会在一炷香内昏睡,醒来后记忆模糊,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阿七接过竹筒,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爬上树。片刻后,三处暗哨的方向都传来轻微的“噗噗”声,那是竹筒喷出迷烟的声音。 又等了一盏茶时间,阿七回来:“解决了。” 两人快速来到巨石前。韩云舒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巨石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血液渗入石纹,巨石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韩云舒说,“阿七,你在外面放哨,我进去看看。” “韩姑娘,小心。” 韩云舒点燃火折子,弯腰走进洞口。通道很窄,但走了一段后,逐渐开阔。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她能感觉到,越往里走,心口的玉佩就越热——那是接近龙心封印的征兆。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其中三个星点已经暗淡,正是被破除的天枢、天璇、天玑三星。 韩云舒伸手触摸石门,石门冰冷,但门上的星图却隐隐发热。她咬破另一根手指,将血滴在星图上。 血液顺着纹路流淌,点亮了七星中的第四颗——天权星。这是龙心封印的核心,也是目前最脆弱的一环。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正是龙心。光芒比三个月前暗淡了许多,而且很不稳定,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祭坛周围,七根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石柱顶端都有一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但其中三根石柱已经断裂,夜明珠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封印已经岌岌可危了。”韩云舒心中沉重。 她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有很多处已经模糊,那是被外力侵蚀的痕迹。宇文拓和魏无言显然已经尝试过破除封印,只是还没成功。 她伸手想触摸龙心,但在指尖即将碰到光芒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危险!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破空声! 韩云舒本能地侧身翻滚,一支弩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夺”地钉在祭坛上,箭尾嗡嗡颤动。 “果然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魏无言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四名影卫。他依旧戴着金色面具,但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韩姑娘,我等你很久了。”魏无言说,“就知道你会先来探查密道。毕竟,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后路。” 韩云舒站起身,握紧匕首:“你怎么知道这个密道?” “我怎么知道?”魏无言笑了,“当年你祖父封印龙心时,我就在场。那时我还是明昭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亲眼目睹了一切。这个密道,是我建议修建的——为了以防万一,留条后路。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想怎么样?”韩云舒冷静地问。 “很简单。”魏无言走近几步,“用你的血,帮我打开封印。然后,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让你成为新朝的公主——毕竟,你身上也流着前朝的血。” “做梦。”韩云舒冷笑,“我就算死,也不会帮你。” “那可由不得你。”魏无言一挥手,“拿下!” 四名影卫同时扑上。韩云舒虽然武功尽失,但身手还在,她利用洞穴中的石柱和祭坛周旋,勉强避开攻击。但对方毕竟是四个高手,很快她就险象环生。 一支弩箭射中她的左臂,剧痛传来。她咬牙拔出箭,鲜血喷涌。 “韩姑娘,何必挣扎?”魏无言慢条斯理地说,“你父亲已经落入我们手中,你外面的同伴也自身难保。投降吧,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父亲?韩云舒心中一紧,但随即冷静下来——这是谎言,父亲在后方营地,有江伯和柳神医保护,不可能被抓。 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思考对策。洞穴只有一个出口,但被魏无言和影卫堵住了。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忽然,她看到祭坛上的龙心光芒剧烈闪烁起来——那是感应到韩家血脉受创,产生的共鸣。 也许…… 韩云舒一咬牙,冲向祭坛。影卫的刀剑砍在她背上,剧痛几乎让她晕厥,但她咬牙坚持,扑到祭坛前,将染血的手按在祭坛中央。 鲜血渗入祭坛,龙心光芒大盛!整个洞穴剧烈震动,石屑簌簌落下。 “你疯了!”魏无言惊呼,“这样会提前引爆封印!” “那就一起死!”韩云舒眼中闪过决绝。 但她并没有真的引爆封印——那是最后的手段。她只是用血脉之力,强行激活了祭坛的防御机制。 七根石柱同时发光,射出七道光线,在洞穴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影卫们被光线扫中,惨叫着倒地。魏无言虽然躲得快,但也被一道光线擦过手臂,金色面具下的脸痛苦扭曲。 趁此机会,韩云舒转身冲向出口。 “拦住她!”魏无言怒吼。 但已经晚了。韩云舒冲出石门,沿着通道狂奔。身后传来魏无言的咆哮和追兵的脚步声,但她顾不上回头,拼命往外跑。 终于看到洞口的光亮,她冲出去,阿七正在洞口焦急等待。 “韩姑娘,你受伤了!” “快走!”韩云舒拉着阿七,跳入湖中。 两人刚入水,洞口就冲出几名影卫,但看到湖面,犹豫了一下——他们不擅长水战。 韩云舒和阿七潜游了一段,确认安全后,才浮出水面换气。左臂的伤口被湖水一泡,疼得钻心,背上的刀伤更是火辣辣的。 “韩姑娘,你流了好多血。”阿七焦急地说。 “没事,死不了。”韩云舒咬牙,“快,回营地,有重要情报。” 两人奋力向湖西岸游去。途中,韩云舒几次差点晕厥,但都咬牙挺住。 终于游到岸边,早已等候的乌鸦立刻带人接应。 “侄女,你怎么伤成这样?!”乌鸦看到韩云舒的伤势,又惊又怒。 “快……快叫柳神医。”韩云舒说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后方的医疗帐篷里。柳无涯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父亲韩凌风守在床边,眼中满是血丝。 “云舒,你醒了?”韩凌风握住她的手。 “父亲……我没事。”韩云舒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剧痛,动弹不得。 “别动。”柳无涯按住她,“你背上挨了两刀,左臂中箭,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不行……”韩云舒急切地说,“魏无言在密道里,他知道封印的所有秘密。而且……而且他可能在岛上还有其他布置。” “我们已经知道了。”李慕卿走进帐篷,脸色凝重,“你昏迷期间,我们派斥候去探查了湖心岛。岛上有重兵把守,而且……他们在修建祭坛,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血祭。”韩云舒说,“魏无言要用血祭强行破除封印。他手里有长生诀,可能还有……血蛊。” “血蛊?”众人一惊。 “柳神医说过,白虎堂主去了南疆找血蛊。”韩云舒说,“如果让他们成功,被血蛊控制的人会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而且力大无穷,不知疼痛。那样的话,我们的陷阱和战术都会失效。” 帐篷内气氛凝重。 “必须阻止他们。”乔景渊说,“在他们完成血祭之前,毁掉祭坛。” “怎么毁?”乌鸦问,“岛上有重兵把守,强攻的话,我们这点人不够。” 韩云舒沉思片刻,说:“用火攻。” “火攻?” “对。”韩云舒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湖心岛树木茂密,现在是秋季,天干物燥。如果我们用火箭射过去,很容易引发大火。大火会烧毁祭坛,打乱他们的计划。而且,烟雾会制造混乱,我们可以趁机进攻。” “好计策!”李慕卿赞道,“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和配合。” “我来安排。”韩云舒强撑着坐起来,“柳神医,有没有办法让我暂时恢复行动能力?至少,让我能指挥作战。” 柳无涯犹豫了一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续命散’,服下后可以激发潜能,让你在六个时辰内行动如常。但药效过后,你会虚弱三天,而且可能加重经脉的损伤。” “给我。”韩云舒毫不犹豫。 “云舒,不行!”韩凌风反对,“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父亲,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韩云舒看着父亲的眼睛,“这一战,我必须指挥。只有我最了解龙心和封印,只有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请您相信我。” 韩凌风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柳无涯将药粉用水化开,喂韩云舒服下。药效很快,不到一炷香时间,韩云舒就感到体内涌起一股热流,疼痛减轻了许多,虽然内力依然全无,但至少可以行动了。 她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的地图前。 “现在,重新部署。”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和坚定,“李将军,你带领南国‘影卫’,在湖东岸集结,做出要强攻的态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明白。” “乔公子,你带领东海水师,在湖中待命。一旦火起,立刻从水上进攻,接应登陆的部队。” “是。” “乌鸦前辈,你的任务最重要。”韩云舒看向乌鸦,“选出三十名最好的弓箭手,配备火箭,在湖西岸的制高点埋伏。等我的信号,万箭齐发,目标——湖心岛的树林和祭坛。” 乌鸦咧嘴一笑:“放心,保证烧它个片甲不留。” “父亲,江伯,柳神医,你们坐镇后方,负责指挥全局和救治伤员。”韩云舒最后看向韩凌风,“如果我……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由父亲接替指挥。” “云舒……” “这是命令。”韩云舒打断他,然后看向众人,“各位,这一战关乎天下命运,我们没有退路。要么胜,要么死。但我相信,正义在我们这边,苍天会保佑我们。” 她拔出匕首,割破手掌,让鲜血滴在地上:“我韩云舒在此立誓:此战,必胜!” “必胜!”众人齐声,声震帐篷。 部署完毕,众人分头行动。 韩云舒走出帐篷,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睛,望向湖心岛的方向。岛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祭坛已经初具规模。 “韩姑娘,你的伤……”阿七跟在她身后,担忧地说。 “没事。”韩云舒摇头,“阿七,你跟我来。我有特殊的任务交给你。” 她带着阿七来到湖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那里藏着一艘小舟。 “你会划船吗?”韩云舒问。 “会。”阿七点头。 “好。”韩云舒登上小舟,“带我去湖心岛附近,我要近距离观察祭坛的情况。” “太危险了!”阿七惊呼。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韩云舒说,“他们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靠近。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阿七拗不过她,只好划动小舟,向湖心岛驶去。小舟很小,藏在茂密的芦苇中,很难被发现。 两人在距离湖心岛约百丈的地方停下,借着芦苇的掩护观察。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岛上正在修建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血池,池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祭坛周围,数十名影卫正在忙碌。魏无言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卷帛书——正是长生诀。他身边,白虎堂主正指挥着一队人,将几个大铁笼抬上祭坛。铁笼里关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铁链锁着,神色惊恐。 “他们在准备活人献祭。”韩云舒咬牙,“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 “畜生!”阿七低声骂道。 忽然,韩云舒看到祭坛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宇文拓。他正和几个西域模样的人交谈,那些人穿着奇特的服饰,脸上涂着油彩,像是巫师。 “西域的巫师……”韩云舒心中一动,“他们在准备血蛊仪式。” 她仔细观察,发现祭坛周围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放着几个陶罐,罐口被封着,但罐身不时震动,像是里面有活物。 那就是血蛊! 必须阻止他们。 韩云舒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快到午时了。午时阳气最盛,是举行血祭的最佳时机。 她示意阿七往回划。回到岸边后,她立刻找到乌鸦。 “乌鸦前辈,火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乌鸦指向身后,三十名弓箭手已经就位,每人身边都放着三支特制的火箭,箭头包裹着浸满油脂的棉布。 “好。”韩云舒看向李慕卿,“李将军,你那边呢?” “已经就位。”李慕卿说,“南国‘影卫’在湖东岸摆开阵势,吸引了至少两百名敌人。” “乔公子?” 乔景渊从湖中冒出头:“水师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进攻。”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处,举起一面红色令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湖心岛上,祭坛已经完成。魏无言开始诵念咒文,长生诀在他手中发光。白虎堂主打开铁笼,将第一个祭品拖向血池。那是个年轻的女子,她拼命挣扎,哭喊着求救。 就是现在! 韩云舒猛地挥下令旗! “放箭!” 三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火线,精准地落在湖心岛的树林和祭坛周围。干燥的树木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祭坛上的帷幔、木架也开始燃烧。 “敌袭!”岛上乱成一片。 魏无言又惊又怒,但他没有停止仪式,反而加快了诵念速度。白虎堂主一刀砍断祭品的锁链,将她推入血池。 血池沸腾,发出诡异的红光。 “第二波,放!”韩云舒再次挥旗。 又是三十支火箭。这次的目标是祭坛中央和那些陶罐。几个陶罐被火箭射中,碎裂开来,里面爬出无数血红色的虫子,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发出刺耳的尖叫。 “血蛊被毁了!”白虎堂主惊呼。 “继续仪式!”魏无言咆哮,“用备用祭品!” 但已经来不及了。乔景渊带领东海水师从湖中杀出,数十名水师精锐如蛟龙出海,瞬间攻上湖心岛。同时,李慕卿也发动了佯攻,南国“影卫”如猛虎下山,冲向岛上的守军。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韩云舒站在高处,冷静地观察战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续命散的药效在快速消耗她的生命力。但她咬牙坚持,不断发出指令。 “乌鸦前辈,带人从西面登陆,支援乔公子。” “李将军,且战且退,把敌人引到陷阱区。” “父亲,让医疗队准备好,伤员马上会下来。” 战况激烈。虽然他们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影卫和西陆商会的人毕竟是精锐,很快稳住了阵脚。而且,宇文拓带来的西域巫师开始施展邪术,战场上弥漫起诡异的黑雾,吸入黑雾的战士开始神志不清,甚至互相攻击。 “是毒雾!”柳无涯在后方惊呼,“快,发放解毒药!” 韩云舒也感到头晕目眩,但她强撑着,继续指挥。她知道,这一战的关键,在于能否在药效耗尽前,摧毁祭坛,杀死魏无言和宇文拓。 但敌人太多了。三百对五百,即使有陷阱和火攻的优势,也逐渐落了下风。 更糟糕的是,湖心岛上的祭坛虽然被烧毁了大半,但血池还在,魏无言的仪式还在继续。血池中的红光越来越盛,与龙心的金光产生了共鸣。整个镜湖开始震动,湖面泛起诡异的波纹。 “他要成功了!”江寒脸色惨白,“他在用血祭强行沟通龙心!” 必须阻止他! 韩云舒一咬牙,从高处冲下,冲向湖边。 “云舒,你去哪里?!”韩凌风惊呼。 “去完成我的使命!”韩云舒头也不回,跳上一艘小舟,向湖心岛划去。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她没有选择。 韩家的使命,韩家的宿命。 今天,必须了结。 小舟在动荡的湖面上艰难前行。韩云舒的视线开始模糊,药效在快速消退,剧痛重新袭来。但她咬着牙,拼命划桨。 终于抵达湖心岛。岛上已经是一片火海和血海。她跳下船,踉跄着向祭坛冲去。 祭坛前,魏无言已经到了仪式的最后关头。血池中的红光与龙心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魏无言!”韩云舒大喊。 魏无言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狞笑:“韩云舒,你来晚了!仪式已经完成,龙心即将现世!” “不晚。”韩云舒拔出匕首,“至少,我可以拉你一起死。” 她冲向魏无言,但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药效彻底消失了,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怜。”魏无言摇头,“韩家最后的血脉,就要这样结束了。不过放心,我会让龙心记住你的——用你的血,作为它重见天日的祭品。” 他走过来,手中多了一把刀。 韩云舒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你笑什么?”魏无言皱眉。 “我笑你……太自信了。”韩云舒说,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用力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爆发,笼罩了整个祭坛。 魏无言惨叫一声,被白光击中,倒飞出去。血池中的红光瞬间暗淡,与龙心的连接中断了。 但韩云舒也付出了代价——捏碎玉佩,等于放弃了韩家血脉与龙心的最后联系。从此以后,她将彻底变成普通人,而且会加速死亡。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龙心。金光开始收敛,重新稳定下来。封印保住了,至少暂时保住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宇文拓带着西域巫师冲了过来,白虎堂主也从火海中冲出。 韩云舒握紧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响起。 “云舒,坚持住!” 是父亲的声音! 韩凌风带着江寒和柳无涯,以及十几名精锐,杀到了祭坛前。 “父亲……”韩云舒眼中泛起泪光。 “孩子,父亲来了。”韩凌风挡在女儿身前,手中长剑如龙,“魏无言,二十年的恩怨,今天该了结了!” 混战再起。 但这一次,韩云舒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父亲,有同伴,有三百名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的勇士。 第十三章 镜湖决战(下) 一、断玉余音 玉佩碎裂的脆响在祭坛上空回荡,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韩云舒跪倒在祭坛边缘,左手五指鲜血淋漓——玉佩碎片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残破的衣袍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祭坛中央,血红的光柱剧烈颤抖起来。 魏无言脸上的从容终于崩裂。他猛抬头望向光柱顶端,那轮虚幻的血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不——”嘶吼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血蛊仪式被强行中断的反噬,在下一秒轰然爆发。 祭坛上七名护法的黑袍同时鼓荡,他们齐齐喷出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维系阵法的灵气链条寸寸断裂,炸开漫天血色光点。悬浮在半空的叶清漪身体一软,直直坠落。韩云舒咬牙扑出。 他接住她的瞬间,两人一起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叶清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韩云舒探向她颈侧脉搏时,手指都在颤抖——还活着,她还活着。 “韩云舒……”魏无言的声音从祭坛中心传来,平静得可怕,“你可知,你毁了什么?”韩云舒抬起头。魏无言仍站在原处,周身环绕的血色雾气正在剧烈翻涌,却不再是仪式所需的精纯灵力,而是失控暴走的狂暴乱流。这位谋划数十载的镜湖之主,此刻长发披散,眼角、口鼻都渗出血丝,形如恶鬼。 “我毁了一个以千万人性命为祭品的阴谋。”韩云舒将叶清漪轻轻放在身后,拄着断剑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右肩都传来椎心刺骨的剧痛,但他站得笔直,“这就够了。” 魏无言笑了。那笑声起初低微,继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长笑,在空旷的祭坛上反复回荡:“阴谋?你以为这只是阴谋?”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炽热,“这是千秋大业!是打破凡俗桎梏、触及天道真谛的唯一途径!你这种蝼蚁,永远不懂——”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此前那种飘逸如鬼魅的身法,而是狂暴的、不顾一切的扑击。血色乱流裹挟着他,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纷纷炸裂。韩云舒横剑格挡,断刃与血雾碰撞的瞬间,他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去三丈,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好强的力量!即使仪式中断遭到反噬,魏无言此刻爆发的实力仍远超之前! “血蛊未成,但已唤醒三成!”魏无言在空中折转,双掌翻飞间血色掌影如暴雨倾泻,“足够我将你碾碎于此!” 韩云舒在漫天掌影中左支右绌。断剑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迸裂,右肩伤口彻底撕裂,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真气正在飞速流逝——玉佩碎裂时爆发的白光不仅中断了仪式,似乎也抽走了他大半元气。 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十招。 “剑来!”韩云舒低喝一声,左手凌空一抓。不远处一名倒毙护法身旁的长剑应声飞起,落入他手中。双剑在手,一完整一残缺,他施展出师门最根基的“两仪守心剑”。 剑光如圆,守御周身。 血掌轰在剑圆上,炸开一圈圈涟漪。韩云舒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眼神清明,剑圆始终不破。 魏无言久攻不下,焦躁愈盛。他忽然收掌后退,双手结印,周身血雾疯狂涌向胸口,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光球:“既然你求死——便让你见识真正的‘血河真解’!” 光球脱手,慢悠悠飘向韩云舒。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韩云舒瞳孔骤缩——这一击不能挡,只能躲!但他身后就是昏迷的叶清漪,他若闪开……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断。 左手完整长剑脱手飞出,如电射向魏无言面门,逼其回防。同时右手断剑横于胸前,全身剩余真气毫无保留灌注剑身。断刃嗡鸣,亮起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 血球与断剑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缓慢碾碎的细碎声响。韩云舒手中的断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化为齑粉。那毁灭之力顺着剑柄蔓延到他手臂,衣袖炸裂,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 但他一步未退。 血球的光芒在断剑彻底消散的同时,也黯淡下去,最终“噗”一声熄灭。韩云舒右臂无力垂下,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已布满裂痕。他单膝跪地,用左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魏无言挥袖击飞袭来的长剑,见状仰天大笑:“黔驴技穷!你连剑都没了,还拿什么与我抗衡?!” 笑声未落,祭坛边缘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二、以身为镜 那剑鸣并非来自任何兵刃,而是从叶清漪身上发出的。 魏无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只见躺在青石上的叶清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不再是先前空洞的血红色,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只是眼底深处,隐约有血色光晕流转不定。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清漪?”韩云舒唤道,声音沙哑。 叶清漪没有看他,而是望向自己摊开的双手。白皙的掌心里,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那是血蛊的残留,已与她经脉部分融合,无法剥离。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声音空灵得不似真人,“镜湖在说话。” 魏无言脸色骤变:“不可能!仪式已断,你不可能保有清醒意识!” “不是保有。”叶清漪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是血蛊将我与镜湖深处的‘那个东西’连接时,我看见了真相。”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上,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魏无言。这不是什么通天之路,而是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闭嘴!”魏无言厉喝,一掌拍出。 血色掌印呼啸而至。叶清漪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道掌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掌印在触及她手掌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魏无言瞪大眼睛。 “血蛊确实给了我力量,但也让我明白了这力量的本质。”叶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色纹路正缓缓蔓延至手腕,“它是‘镜子’——映照内心,放大欲望,最终……吞噬一切。” 她忽然转身,面向韩云舒:“韩大哥,还记得你问过我,镜湖为何终年迷雾不散吗?” 韩云舒艰难点头。 “因为迷雾之下,镇压着上古时期遗留的‘噬灵’。”叶清漪的声音在空旷祭坛上回荡,“它不是生灵,而是一种法则的残片——吞噬灵气、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存在,不断壮大自身。三百年前,青云宗祖师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将其封入湖底,并以整座镜湖为阵眼,布下‘锁灵大阵’。” 魏无言狂笑打断:“幼稚!那只是青云宗编造的传说!” “是真的。”叶清漪平静地看着他,“你修炼的血河真解,本就是噬灵泄露出的残缺法则。你以为自己在掌控它,实则是它在引导你——让你收集万千气血,最终破开封印,将它彻底释放。届时,不只镜湖,整个南疆乃至中原,都将沦为死地。” 她每说一句,魏无言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不可能……我翻阅过镜湖所有典籍,从未见过这等记载!” “因为最关键的记载,不在典籍中。”叶清漪抬起左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在每一代‘圣女’的血脉传承里。我的祖母,我的母亲……她们都知道,却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噬灵就会感应到,加速侵蚀封印。” 韩云舒心中剧震。他忽然明白,为何叶清漪的母亲会在她幼年时“病逝”,为何祖母总是用那种悲悯的眼神望着镜湖——那不是对风景的眷恋,而是对定时炸弹的绝望守望。 魏无言踉跄后退一步,随即又站稳,脸上浮现狰狞:“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噬灵若出,我便与它合一!届时我就是天道,我就是法则!” “你只会是第一个祭品。”叶清漪轻声道。 话音刚落,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仪式引发的那种有规律的震颤,而是毫无章法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湖底撞击封印的狂震。青石板纷纷翘起、碎裂,裂缝中涌出漆黑的雾气——那不是水汽,而是浓郁到实质化的死寂气息。 “它醒了。”叶清漪闭上眼睛,“因为仪式被打断,它提前苏醒了。” 魏无言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他能感觉到,湖底传来的那股气息,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更古老、更……饥渴。那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而是能轻易将他碾碎的存在。 “快走!”韩云舒强撑起身,扑向叶清漪,“离开这里!” 叶清漪却摇了摇头。她转身面对祭坛中心那口深井——此刻井口正喷涌出滚滚黑雾,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非人的嘶嚎。 “走不掉了。”她说,“噬灵一旦开始苏醒,锁灵大阵就会自动收缩,封锁整个镜湖区域。除非……” “除非什么?” 叶清漪看向韩云舒,眼神温柔而决绝:“除非有人以身为镜,将噬灵重新映照回封印状态。而拥有血蛊连接的我,是唯一的‘镜子’。” 韩云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行!” “必须行。”叶清漪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闪烁,“韩大哥,你知道吗?在血蛊控制我的那些日子里,我其实一直能感知到外界。我听见你一次次潜入镜湖,听见你在雨中说的那些话,听见玉佩碎裂的声音……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她走向井口,黑雾如触手般缠绕上来,却被她身上的血色纹路逼退。两种力量在她身上激烈交锋,她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珠,但脚步未停。 “清漪!”韩云舒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 那是叶清漪以血蛊之力设下的屏障。 “魏无言。”她忽然回头,看向呆立原地的镜湖之主,“你不是想见证天道吗?那就亲眼看着吧——”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入深井。 “不!!!”韩云舒和魏无言同时嘶吼。 三、剑映残容 叶清漪坠入深井的瞬间,整个镜湖的时空仿佛凝固了。 喷涌的黑雾骤然停滞,然后开始倒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回井中。地面震动由狂暴转为低沉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锁链正在湖底重新收紧。祭坛上残存的阵法纹路次第亮起,却不是血色,而是一种纯净的、月华般的银白。 井口深处,隐约有光芒透出。 那光起初微弱,逐渐变得明亮,最后化作一道冲天光柱——不再是之前的血红,而是清澈如水的银色。光柱中,隐约可见叶清漪悬浮的身影,她张开双臂,长发在光芒中飞舞,周身血色纹路正在与银光交融、转化。 她在用自己作为媒介,将血蛊之力反转,重新加固封印! “这就是……以身为镜?”魏无言喃喃道,眼神涣散。他毕生追求的“力量”,此刻正在他眼前展现真正的形态——不是吞噬与掠夺,而是牺牲与守护。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了。 光柱的银辉照射在他身上,那些缠绕周身的血色雾气如春雪消融,发出“嗤嗤”声响。魏无言惨叫着跪倒在地,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黑色斑块——那是被噬灵力量侵蚀的反噬,此刻在净化之光下彻底爆发。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抓出道道血痕,“我是镜湖之主!我是天命所归!” 韩云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光柱中的叶清漪。他能看见,她周身的血色纹路每转化一寸,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仪式,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必须做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边——那里,断剑的最后残片静静躺在地上,剑柄处的云纹在银光照耀下泛着微光。这柄剑陪他走过七年江湖,斩过恶徒,守过百姓,最终在今日折断。 剑断,是因为它还不够坚硬。 韩云舒伸出左手,艰难地拾起剑柄。断口参差不齐,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满脸血污,眼神疲惫,右臂无力垂落,整个人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剑是心的延伸。剑断了,心不能断。” 是啊……剑断了,可以重铸。心若断了,就什么都完了。 银白光柱中,叶清漪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转头看向韩云舒,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活下去。 然后她彻底化为光。 银色光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每一滴光雨落在祭坛上,青石板就恢复一分完整;落在黑雾中,雾气便消散一分;落在韩云舒身上,他右臂的剧痛竟开始缓解。 光雨中心,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缓缓飘落,落在韩云舒掌心——正是叶清漪从小佩戴的那枚月牙形玉佩,此刻温润如水,隐隐有光华流转。 魏无言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整个人在银光中化作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这位谋划半生、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镜湖之主,最终死在了自己亲手引发的力量之下。 光雨渐歇。 祭坛恢复平静,深井不再涌出黑雾,反而有清澈的泉水汩汩冒出。笼罩镜湖三百年的浓雾,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消散。天光破云而下,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美得令人心碎。 结束了。 韩云舒跪在原地,左手紧握那枚月牙玉佩,右手仍攥着断剑剑柄。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祭坛外传来。 “云舒!”柳扶风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各派高手。他们个个带伤,显然外围的战斗同样惨烈。当看到祭坛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无言呢?”一名老道问。 “死了。”韩云舒声音沙哑。 “叶姑娘呢?” 韩云舒没有回答,只是将月牙玉佩握得更紧。 柳扶风看到他右臂的惨状,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扶住他:“你的手……” “没事。”韩云舒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坚毅,“先救治伤者,清点伤亡。镜湖弟子若愿投降,不可滥杀。”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抱拳:“遵盟主令!” 盟主。这个在决战前夜被推举出的临时头衔,此刻无人再有异议。 柳扶风扶着他往外走,低声问:“真的结束了?” 韩云舒望向正在散去的湖雾,望向那道穿透云层的天光,良久才道:“对一些人来说,结束了。对另一些人来说……才刚刚开始。” 四、余波未平 三日后,镜湖山庄正殿。 各派首领齐聚一堂,却少了决战前的剑拔弩张。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韩云舒坐在主位,右臂缠着厚厚绷带,用木板固定。医圣谷长老说,骨头碎得太厉害,即便以灵药续接,也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如初,且阴雨天必会酸痛——这算是永久性的伤了。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经清点,此战共歼敌四百三十七人,俘获镜湖弟子及附属势力八百余人。”柳扶风站在厅中,手捧卷宗汇报,“缴获金银财物、武功秘籍、灵药兵器若干,具体清单在此。各派伤亡也已统计完毕……” 他念出一串数字。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厅内气氛沉重。 “魏无言已死,其麾下四大护法三死一擒,血蛊之祸算是暂时平息。”青城派掌门捋须道,“但镜湖势力盘根错节,各地残余不可不防。依老夫之见,当乘胜追击,将其连根拔起!” “不妥。”韩云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经查,镜湖普通弟子多是被蒙蔽或胁迫,真正知晓魏无言阴谋者不足三成。若赶尽杀绝,与魔道何异?” “韩盟主的意思是?” “首恶已诛,胁从不问。愿改过者,可废去血河真解修为,改修正道功法;顽抗者,再诛不迟。”韩云舒顿了顿,“此外,镜湖此地灵气特殊,不宜荒废。我提议,各派可轮流派驻弟子在此清修、值守,既是监督,也是修行。” 这个提议颇为折中,众人交头接耳片刻,纷纷点头。 “那……镜湖山庄的产业如何处置?”有人问。 韩云舒看向手中那枚月牙玉佩,缓缓道:“叶清漪是镜湖最后一位正统传人。她虽身殒,但此地的归属,理应尊重她的意志。”他抬起头,“我建议,将镜湖山庄七成产业变卖,所得银两用于抚恤此战伤亡者的家眷,以及重建被战火波及的村镇。剩余三成,用作维持镜湖日常运转及各派弟子驻守之资。” “韩盟主高义!”众人齐声道。 议事又持续了一个时辰,各项善后事宜逐一定下。末了,峨眉派静仪师太忽然问:“韩盟主,如今大局已定,你这‘武林盟主’的担子,准备挑到何时?”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关切,也是在试探韩云舒的野心。 韩云舒微微一笑:“临危受命,权宜之计罢了。待诸事理顺,自当退位让贤。韩某一介散人,还是习惯江湖独行。” 众人神色各异,但大多松了口气——这位年轻的盟主战力、心性、威望都已足够,若真有野心,恐怕无人能制。他主动表态不恋权位,反而赢得更多尊重。 散会后,柳扶风陪着韩云舒走出大殿。 “你真打算放手?”柳扶风问。 “嗯。”韩云舒望向远山,“江湖太大,一个人扛不起。况且……”他摸了摸右臂,“我也需要时间养伤,还有……想清楚一些事。” “关于叶姑娘?” 韩云舒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她最后化为光雨时,我感觉到了一缕意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说,她与镜湖封印已成一体,只要封印在,她就不算彻底消失。” 柳扶风震惊:“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韩云舒摇头,“也许是自我安慰,也许是真有一线希望。但无论如何,我会每年回镜湖看看。万一呢?” 两人走到湖畔。雾气已散尽,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嬉戏。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般荡漾。 “接下来去哪?”柳扶风问。 “先回一趟青云宗遗址,把一些事告诉清漪的祖母。”韩云舒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然后……往北走。听说北疆雪山有一种‘冰魄莲’,能温养经脉,或许对我的手臂有帮助。” “我陪你。” “不用。”韩云舒拍拍他肩膀,“你有你的路。衡山派经此一役损伤不小,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况且,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柳扶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他了解韩云舒,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保重。” “保重。” 五、临行前夕 又过了七日,镜湖善后事宜基本理顺。各派陆续撤离,只留少量弟子值守。韩云舒的右臂在灵药调理下,已能轻微活动,但要恢复握剑之力,还遥遥无期。 临行前夜,他独自来到祭坛。 月光下的祭坛寂静无声,深井中泉水叮咚,再无半点邪异气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韩云舒在井边坐下,取出那枚月牙玉佩。月光照在玉佩上,泛起温润光泽,隐约能看见内部有细微光点流转,如同星河。 “清漪。”他轻声唤道,“我要走了。” 玉佩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回应。 “你说过,镜湖是你的家,也是你的牢笼。现在牢笼打开了,你可以……自由了。”他顿了顿,“我会替你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走你没走过的路。每年今日,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回来看你。” 夜风拂过,井边的野草微微摇曳。其中一株草叶上,凝结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烁,仿佛泪光。 韩云舒看了很久,将玉佩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起身时,他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半截埋在土里的剑鞘——正是他那柄断剑的剑鞘,大战时不知遗落何处,竟在此处寻到。 他弯腰拾起,拂去泥土。云纹剑鞘略有磨损,但整体完好。鞘身映着月光,也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依然年轻,眉宇间却多了风霜;眼神依然坚定,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哀伤。 剑映残容,刃铸新魂。 断剑已失,剑鞘犹在。或许某日,他能找到合适的材料,重铸一柄新剑。又或许,他不再需要剑了——真正的剑,从来不在手中,而在心里。 离开祭坛时,他在井边放下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截从镜湖老树上折下的桂枝,象征故土;一片从青云宗遗址带回的瓦砾,象征传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但一步未停。 尾声:一抹新绿 翌日清晨,韩云舒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独自离开镜湖。 值守的弟子在门口列队相送,他一一还礼,没有多言。走出山庄大门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晨曦中的镜湖波光潋滟,远山如黛,美得不似人间。 “再见了。”他轻声说。 转身,踏上北行的路。 山路蜿蜒,两旁野草萋萋。走出一里多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路边一处焦黑的土地——那是大战时被烈焰灼烧过的痕迹,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但在那片焦土中央,不知何时,竟钻出了一株嫩绿的草芽。 草芽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在晨风中微微颤抖。叶尖还挂着露珠,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它从死亡中诞生,脆弱又顽强。 韩云舒蹲下身,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 山风吹起他的衣摆,腰间那柄空荡荡的剑鞘轻轻晃动。前方道路漫长,不知通往何方,但他知道,只要走下去,总会遇到光。 就像那株草芽。 第十四章 百日祭 剑折南疆,人向北行。 寒山寂寂,有凤初鸣。 残躯可铸新骨,冰雪不埋旧情。 --- 第十六章:百日祭·余烬余温 镜湖水冷,秋叶如血。 韩云舒回到湖畔时,正是叶清漪的百日祭。湖面雾气散尽,澄澈如她生前最爱的明镜,倒映着漫山燃烧般的红枫。祭坛遗址旁,青石冢新立,碑上未刻名姓,只深凿一弯月痕——柳扶风按她的嘱托所立,简洁如叶清漪其人。 她在碑前静立半日,从晨露初凝站到暮色四合。右臂仍悬在胸前绷带中,左手提一坛“竹叶青”——叶清漪生前总爱偷喝这个,说烈酒方能配快意人生。拍开泥封,倾半坛于碑前,酒液渗入青石,无声如泪。 “三个月了。”她对墓碑说话,像叶清漪还坐在对面剥莲子,“北边比想的冷,路上遇马匪,镖局的汉子们差点折了……我用你教的‘流云步’,左手使出来总是不对劲。” 风过林梢,红叶簌簌。一片飘落碑上,恰恰停在月痕中央。 韩云舒看着那片叶子,声音低下去:“岳姑娘说,北疆雪原夜里会发光,牧人称‘白鬼醒了’。我不信鬼神,但……”她轻触怀中贴身收藏的玉佩,“若你真成了镜湖之灵,能不能……托个梦告诉我该往哪儿走?” 无人应答。唯有湖水轻拍岸石,一声,又一声,像谁在轻声叹息。 暮色中柳扶风寻来,提食盒,摆小菜,两只酒杯。对坐三巡,他才说正事:“你走这三月,江湖出三件怪事。” 韩云舒抬眼。 “其一,蜀中唐门《禹贡山川图》残本失窃,非神兵利器,偏是古地图。” “其二,洛阳金万贯暴毙,五脏六腑化为焦炭,书房暗格里关于‘昆仑墟’的手札不翼而飞。” “其三,”柳扶风压低声音,“你在北地遇见的‘长风镖局’,三日前押送黑玉鼎于雁门关外遇袭,全队十七人唯活一趟子手。他说袭击者黑袍蒙面,中者浑身结冰,片刻即死。” “结冰?”韩云舒手中酒杯顿住。 柳扶风展开草图:三层圆环徽记,内环山形,中环波浪,外环星辰——正是镜湖古籍中记载的“三天门印”。 “岳红翎呢?” “镖队出事时她不在,前一日因家事折返太原,逃过一劫。”柳扶风看着他,“你要北上?” 韩云舒望向墓碑,良久点头:“有些事,躲不开。” “你的手——” “手废了,腿还在。”她站起身,暮色中背影挺拔如旧,却多一分萧瑟,“况且……若这些事真与‘三天门’有关,清漪用命换来的十年安宁,不能白白浪费。” 柳扶风沉默片刻,取出一柄带鞘短剑:“江南铸剑世家特制,剑身掺玄铁,轻而韧。剑名‘未寒’——剑未寒,人莫寒。” 韩云舒左手接过,拔剑出鞘三寸。剑身幽蓝如秋水,映出她深沉的眼。 “还有一事。”柳扶风神色复杂,“叶姑娘的祖母……三日前去了。老人家走时安详,说梦见清漪在湖边散步,笑得开心。她留给你一句话:‘镜湖月,北冥雪,昆仑云。三境贯通日,故人可重逢。’” 韩云舒猛然转身:“她真这么说?” “我亲耳所闻。”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红叶。韩云舒仰头望天,残月如钩,孤悬苍穹。 镜湖月,北冥雪,昆仑云。故人可重逢。 她握紧左手,掌心玉佩透过衣物传来微弱暖意,似在回应。 第十五章:长风劫·红衣初遇 十日后,太原府。 长风镖局总舵白绫高挂,哀乐低回。韩云舒在对街茶楼凭窗观望,灰布衣衫,右臂吊悬,毫不起眼。 “客官,您的茶。”伙计顺着她目光看去,叹气,“长风镖局这次惨了,十七个好手说没就没。岳总镖头就这一支嫡系镖队,气得吐血。红翎姑娘昨天提刀要去报仇,被锁在房里了。” 话音未落,镖局侧门闪出一道红影,翻墙消失在巷尾。 韩云舒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西山断崖,岳红翎对空谷嘶喊:“出来!有本事冲我来!”回声荡荡,无人应答。她颓然跪地,双拳捶打地面至渗血。红衣劲装,马尾高束,眉宇英气,此刻却满脸泪痕。 “哭有用吗?” 岳红翎猛回头,见韩云舒不知何时站在三丈外。她瞬间弹起拔刀:“谁?!” “路过之人。”韩云舒缓步走近,“听说长风镖局的事,来看看。” “看你娘!”岳红翎挥刀就劈,刀风凌厉,是实打实的沙场刀法。 韩云舒侧身避过,左手在刀背一弹。“铛”声脆响,岳红翎虎口剧震,刀险些脱手。她心中骇然——这人只用左手,且明显未尽全力! “你究竟是谁?” 韩云舒亮出柳扶风信物——刻着“衡”字的铁牌。 “衡山派的人?”岳红翎稍缓神色,“柳大侠让你来的?” “算是。”韩云舒收起铁牌,“说说那天情况。” 岳红翎咬唇,半晌才道:“暗镖是十天前接的。托镖人蒙面,声音嘶哑,只说将黑玉鼎送至漠北‘黄沙集’,酬金三千两。爹觉得蹊跷,让我暗中跟随。可出发前一天祖母病重,我只得折返……若我在,定不会——” “你在,也不过多添一具尸体。”韩云舒打断她的自责,“看清袭击者特征了吗?” “趟子手老周说,那些人黑袍上都有这个标记。”岳红翎刀尖在地上画出三层圆环徽记。 韩云舒眼神一凝:“袭击时可有什么异常?” “老周说,那些人出手时周遭气温骤降,呵气成霜。被击中者瞬间僵硬,皮肤结冰碴……”岳红翎忽然想起,“对了!老周还说,为首那人腰间佩一块玉,月光下发蓝光,形状像……半轮月亮。” 半轮月亮!韩云舒呼吸微滞,取出叶清漪的玉佩——月牙形,温润白玉。 “是这个形状吗?” 岳红翎细看后摇头:“老周说那玉是深蓝色,更细长些,像弯刀。” 不是同一块,但形状相似。韩云舒收起玉佩,心中疑窦丛生。 “我想看看那尊黑玉鼎——如果还在的话。” 岳红翎苦笑:“爹说那是不祥之物,本想毁掉,但碰巧有位‘冷先生’来访,愿重金收购。爹正缺抚恤金,就……” “买家往哪儿去了?” “说往北去,昨天已动身。” 韩云舒转身就走。 “等等!”岳红翎追上,“你要去追?” “嗯。” “我也去!” 韩云舒回头看她:“你不是被锁在房里?” 岳红翎扬了扬手中钥匙:“我自己偷出来了。再说,那趟镖是我家接的,仇也得我家报。” 四目相对。韩云舒在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似的执拗——那是一种失去重要之物后,非要抓住点什么填补空洞的执拗。 “跟着可以,须听我安排。” “成交!” 当夜,两人一马(岳红翎坚持只有一匹,为赶时间)离太原北上。岳红翎在前控缰,韩云舒坐在她身后,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夜风凛冽,岳红翎忽然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韩云舒。” “镜湖之战的那个韩云舒?”岳红翎声音拔高,“你的右手……” “废了。” 简短两字,再无下文。岳红翎识趣不再问,心中震撼——这就是三个月前震动江湖的年轻高手,如今独臂北上,与自己同乘一马。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三日后追至雁门关。关外荒村打听到,确有一队商旅带着大箱子往阴山方向去了。 阴山以北,便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第十六章:阴山夜·蓝玉惊魂 老人自称“哑翁”,独居阴山北麓的北冥湖畔六十余年。 石屋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碎石垒墙,松木为梁,兽皮当门,屋内除一床一灶一桌外,别无长物。炉火正旺,陶壶咕嘟咕嘟煮着奶茶,奶香混着松枝烟气,勉强驱散二人身上的寒气。 韩云舒的肋骨被哑翁接好,手法熟稔得不似寻常牧人。岳红翎右臂冻伤敷了药膏,青紫渐退。两人围坐炉边捧热奶茶,仍有些惊魂未定。 哑翁不能说话,但善书写。他在火灰上用树枝写道:“你们为何招惹‘祭魂鼎’?” 韩云舒简说缘由,从镜湖之战到镖局惨案,再到追踪至此。哑翁静静听着,浑浊眼眸中偶有精光闪过。 写罢,哑翁沉默良久,才写道:“那白袍人,是‘天机阁’北坛执事,名冷千山。你们能从他手下逃生,已是侥幸。” “天机阁?”韩云舒第一次听说这组织。 哑翁继续写:“传承三百年的秘密结社,信奉‘天门重开,凡人登仙’。他们一直在寻找上古三天门碎片:镜湖、北冥、昆仑。每处天门都需要特定钥匙和献祭才能开启。” “镜湖的钥匙是血蛊和灵媒之体,”韩云舒想起叶清漪,心口一痛,“北冥的钥匙就是黑玉鼎和阴阳玉佩?” 哑翁点头,写道:“阴阳玉佩本是一对,乃北冥宗镇派之宝。三百年前北冥宗覆灭,阳佩失踪,阴佩流落中原,没想到到了你手里。冷千山手中的阳佩,应是从天机阁秘库取出。” “他要双玉合一打开北冥天门?” “不止。”哑翁眼神凝重,“天门一旦开启,封印在北冥海下的‘噬灵’就会彻底苏醒。那时不止北疆,整个天下都将沦为死地。” 又是噬灵!韩云舒想起镜湖下的存在:“镜湖下的噬灵与北冥海的是同一个?” “同源,但不同体。你可以理解为……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部分。”哑翁写得很慢,“上古时期,有超越想象的存在降临此界,被大能者击碎,残躯散落三处,分别镇压于镜湖、北冥、昆仑。三百年来封印渐弱,天机阁想借噬灵之力登仙,实是自取灭亡。” 岳红翎听得心惊胆战:“那该怎么办?” 哑翁看向韩云舒:“你怀中的阴佩,已被叶清漪的精血温养,蕴含镜湖封印之力。若你能以身为桥,引北冥寒气入体,或可将阴佩化作‘封印之钥’,反制天机阁的阴谋。” “以身为桥?”韩云舒皱眉,“我的右臂已废,左臂也伤,经脉受损严重,如何引气?” 哑翁起身,从床底拖出铁箱。打开,几卷兽皮古籍,最上面那卷封皮写着古篆:《北冥真解》。 “北冥宗的传承心法。”哑翁将古籍递给韩云舒,“此功法不重手足,而重意与气。修炼至深,可御气为剑,凝水成冰。但修行过程凶险万分,寒气入体会侵蚀经脉,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冰雕。” 韩云舒接过古籍,入手冰凉,兽皮已脆。翻开第一页,人体经脉图标注的运气路线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许多穴位闻所未闻。 “您为何帮我?” 哑翁沉默片刻,写道:“六十年前,我本是北冥宗最后一代守门人。师门覆灭时,师尊将《北冥真解》和守护之责传给我,嘱托我看住天门,等一个‘身怀镜湖之缘’的人到来。我等了六十年,本以为等不到了……” 他看着韩云舒,眼神复杂:“直到三个月前,镜湖异动,封印波动传至此地。我就知道,你要来了。” 命运之线,早在无声处交织。 韩云舒抚摸古籍,忽然问:“修炼此法,需要多久?” “常人需十年初成,三十年小成。但你情况特殊,”哑翁看着她吊着的右臂,“你经脉因伤而滞,反而不易被寒气瞬间冲垮。且你怀有阴佩,可调和寒气。若豁得出去……三个月,或可入门。” 三个月,正好是冷千山预计开启天门的时间。 “我学。”韩云舒毫不犹豫。 岳红翎急道:“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韩云舒打断她,“清漪用命换了十年时间,我不能浪费。况且……”她看向窗外风雪呼啸,“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得走。” 哑翁点头,写道:“既然如此,明日开始。这姑娘的伤需静养半月,正好为你护法。” 当夜,韩云舒在灯下细读《北冥真解》。心法分九重,前三重为基础:引寒气入体,淬炼经脉,凝气成冰。中三重可御气外放,化水为兵。后三重则涉及“意与气合,神与天通”,兽皮上只寥寥数语,显然撰写者也未达此境。 她试着按第一重心法调息。北冥湖畔寒气本就浓重,随着呼吸吐纳,一丝丝冰凉气流渗入毛孔,顺着特定路线游走。起初只是微凉,渐渐变为刺痛,像无数冰针在经脉内穿梭。 韩云舒咬牙坚持。她能感觉到,寒气所过之处,原本因受伤而淤堵的经脉竟被强行冲开,虽然过程痛苦,但那种滞涩感确实在减轻。 更奇妙的是,怀中阴佩微微发热,一股温润气流从胸口膻中穴渗出,与入侵的寒气交汇。冰火相激,剧痛加倍,但两股气流融合后,竟化为一种中正平和的奇异真气,沉淀于丹田。 一夜过去,韩云舒周身结一层薄霜,须发皆白。但睁开眼时,眸光清亮,精神竟比之前更好。 哑翁检查她经脉后,写道:“你与阴佩的契合度比我想象的还高。照此进度,一月可入第一重。” 修炼自此开始。白日,韩云舒在湖畔静坐引寒气淬体。夜晚,她在灯下研读古籍揣摩运气法门。岳红翎伤势渐愈,除了照料饮食,就在石屋周围巡逻戒备——冷千山虽退,但天机阁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七日,韩云舒已能引导寒气游走十二正经中的六条,左臂冻伤在寒气刺激下加速愈合,皮肤下隐隐透出冰蓝色纹路。 第十日,她尝试将寒气凝聚于左手食指。指尖触水,水面竟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第十五日,哑翁开始教她实战运用。不是招式,而是“势”——如何以寒气影响环境,如何用最小的消耗达到最大的效果。 “北冥武学,重在‘御’而非‘攻’。”哑翁在沙地上写,“御己之气,御敌之气,御天地之气。你右臂虽废,但正可逼你放弃依赖肢体,转而修炼更本质的东西。” 韩云舒若有所悟。她不再执着于“用左手使剑”,而是尝试“以气御剑”。最初连让剑离地三尺都做不到,但二十日后,她已能让“未寒”短剑在身周三尺内悬浮、飞旋。 虽然控制生涩,消耗极大,但这无疑是新道路的开端。 第二十五日,变故突生。 岳红翎外出探查,在十里外山谷发现大量马蹄印车辙,指向北冥湖方向。她急忙返回报信,却见石屋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正是冷千山。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袍人,气息阴冷,比之前喽啰强出数倍。 哑翁挡在石屋门前,拄杖而立,佝偻身形此刻却如山岳般沉稳。 “哑翁,六十年不见,你还守着这破湖。”冷千山微笑,“师尊若知道你如此固执,不知会作何感想。” 哑翁以杖划地:“叛徒,还有脸提师尊。” 原来冷千山竟是哑翁师兄!六十年前北冥宗内乱,冷千山盗取阳佩,投靠天机阁,导致宗门覆灭。哑翁则遵师命留下,守护天门。 “良禽择木而栖。”冷千山不以为意,“北冥宗守着宝山不敢用,是天机阁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大道。师弟,让开吧,看在同门一场,我不杀你。” 哑翁冷笑(虽不能言,但眼神表达了一切),突然挥杖击地! “轰——” 湖面炸开巨浪,三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冰龙扑向冷千山三人。这一击之威,远超韩云舒想象——原来哑翁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实力竟如此恐怖! 冷千山双掌推出,寒气对撞,冰龙炸碎成漫天冰晶。但哑翁已趁机欺近,拐杖如枪直刺他胸口。两人战在一处,杖影掌风席卷,积雪翻飞,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两名黑袍人想趁机闯入石屋,岳红翎拔刀拦住一个,另一个却被屋**出的冰锥逼退。 韩云舒缓步走出。她周身寒气缭绕,左手虚握,“未寒”剑悬浮在侧,剑身结满冰霜。 “第一重圆满?”冷千山瞥她一眼,略有讶异,“进度倒快。可惜,还是不够。” 他忽然抽身后退,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对准北冥湖,口中念诵咒文。湖水开始沸腾,湖心出现漩涡,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湖底透出。 “他在强行引动噬灵!”哑翁色变,想阻止却被两名黑袍人拼死缠住。 韩云舒感到怀中阴佩剧烈震动,似要脱体飞出。她知道,一旦阴佩被夺,双玉共鸣,天门必开! 没有犹豫,她纵身跃向北冥湖! “韩姐姐!”岳红翎惊呼。 韩云舒落入湖水的瞬间,刺骨寒意淹没全身。但她运转《北冥真解》,寒气非但不再伤害她,反而如臂使指。她像一尾鱼般潜入湖底,朝着漩涡中心游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湖底竟有一座巨大的石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幽蓝光芒。阴佩的震动就源自门内。 韩云舒游到门前,伸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门上刻着与黑玉鼎类似的符文。她试着将寒气注入符文,符文竟亮了起来,但只持续片刻就黯淡下去——能量不够。 就在这时,阴佩自行飞出,贴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上。白玉光芒大盛,与门内透出的蓝光交相辉映。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韩云舒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门后不是水,而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中央悬浮着一块十丈高的蓝色冰晶,冰晶中封存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最让她震惊的是,那人形的腰间,佩着一枚月牙玉佩——与叶清漪的阴佩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深蓝。 阳佩的真正源头,竟是这冰封之人! 突然,冰晶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由冰蓝光芒构成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存在感”。目光投向韩云舒的刹那,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退……”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古老、苍凉、威严,“此地……非汝可入……” 韩云舒咬牙,不退反进,游入门内。她举起自己的阴佩,高声问(在水中只能以意念传达):“你是谁?与叶清漪有什么关系?” 冰晶中的存在似乎怔了怔,目光落在阴佩上。 “镜湖……之灵的碎片……”声音有了些许波动,“她竟将本源分给了你……” “回答我!” “吾乃北冥守将,三天门镇守者之一。”声音缓缓道,“三百年前,噬灵降临,吾等七人以身封天,魂魄散落三处。镜湖之灵是吾妹,昆仑之影是吾兄……至于汝怀中玉佩所系之女子,她继承了镜湖之灵的部分本源,故而能暂时封住缺口。” 韩云舒心脏狂跳:“清漪……她还活着?” “生死之界,于吾等已无意义。”北冥守将道,“她的意识碎片存于玉佩,但若不找回散落的本源,终将消散。而本源之一,就在这北冥湖底。” “怎么找回?” “以汝之身,承吾寒气,入冰晶取‘北冥心核’。”北冥守将道,“但需警告:心核之力霸道无比,汝如今躯体,承受之必死。” 韩云舒看着冰晶中那枚深蓝玉佩,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白玉,忽然笑了。 “这一路走来,我哪次不是在找死。” 她伸手,按向冰晶表面。 第十七章 守湖翁·哑语玄机 出雁门关第七日,天气骤变。 铅灰云层低垂,朔风卷雪沫抽打脸颊如刀割。两人已弃马步行——马匹耐不住严寒,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 岳红翎裹厚羊皮袄仍冻得嘴唇发紫。她看向走在前面的韩云舒,心下佩服:这人只穿寻常棉袍,右臂吊悬,左手拄木棍探路,步伐却稳,呼吸均匀,显然内功深厚。 “韩……韩姐姐,还有多远?”她牙齿打颤。 韩云舒停下脚步,眯眼望北方。雪原茫茫,天地一色,唯黑色山脉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阴山。 “天黑前到山脚。”她回头,“撑得住吗?” “撑得住!”岳红翎挺直腰杆,却忍不住打个寒颤。 韩云舒解下水囊递过去:“喝一口,暖暖。” 岳红翎灌一口,辛辣液体冲入喉管——是烈酒。她呛得咳嗽,但暖意随即从胃里扩散。 “你还会带酒?” “北地行走,酒比水有用。”韩云舒自己也喝一口,“走吧。” 又行一个时辰,天色渐暗。风雪更大,能见度不足十丈。韩云舒忽然止步,左手按剑柄。 “怎么了?” “有人。左前方三十步,雪堆后。” 绕到雪堆后,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黑袍蒙面,仰面倒在雪中,胸口焦黑掌印深可见骨。尸体已冻硬,但周遭积雪未被鲜血染红——伤口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 “是袭击镖队的人!”岳红翎认出黑袍样式。 韩云舒蹲身检查。死者右手紧握,掰开后掌心露出深蓝色碎片——玉佩残片,月牙形状。 果然是蓝月玉佩! “看这里。”岳红翎指着尸体腰间铁牌——三层圆环徽记,但比之前精细:山形中央多了一个极小点,像针尖。 韩云舒收起碎片铁牌,起身:“死者财物都在,不是劫杀。这一掌……是极阳刚掌力,与‘寒气杀人’描述不符。” “内讧?” “有可能。”韩云舒望阴山方向,“继续走,小心。” 又行半里,发现第二具、第三具……共七具,死法相同。从分布看,是在奔逃时被人从后方追上,一击毙命。 杀人者武功极高,下手狠辣。 最后两具尸体倒在山坳里,旁边有熄灭篝火余烬,还有打开的箱子——正是黑玉鼎。鼎高三尺,三足两耳,通体黝黑,表面刻满繁复符文,在雪光下泛幽暗光泽。 符文风格古老,与镜湖古籍文字相似,但更狞厉。 “这鼎……”岳红翎伸手想摸。 “别碰!”韩云舒厉声制止。 迟了。岳红翎指尖触及鼎身,刺骨寒意瞬间窜入体内!她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覆盖白霜,向肩膀蔓延。 韩云舒闪电出手,左手并指点她肩井、曲池、合谷三穴,北冥寒气(虽未正式修炼但已初具雏形)透入经脉,硬生生阻住寒毒扩散。同时右臂虽废,却用肘部猛撞黑玉鼎。 “铛——” 洪钟震响在雪谷回荡。鼎身颤动,吸噬生机的寒意暂时消退。岳红翎瘫软在地,右臂霜色渐退,但皮肤青紫,已无知觉。 “封住右臂经脉,三日内不可动用真气。”韩云舒撕衣襟包扎,眉头紧锁——这鼎邪门,似能主动吞噬触碰者生机。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岳红翎声音发颤。 韩云舒没回答。他绕鼎一圈,发现鼎内底部积薄薄一层黑色粉末,散发淡淡腥气。用树枝挑起细看,脸色骤变——这是骨灰,混合了某种矿物。 “献祭之鼎。”她吐出四字。 掌声突然从山坳上方传来。 “好眼力。” 两人猛抬头。雪坡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人。白袍,白发,面容如青年,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如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玉——完整的深蓝色月牙玉佩,在暮色中幽幽发光。 “阁下是谁?” “你可以叫我‘冷先生’。”白袍人缓步走下,积雪竟不留脚印,“或者说,买下这尊鼎的人。” “这些人是你杀的?” “清理门户而已。”冷先生瞥了眼地上尸体,“办事不力,留着何用?” 岳红翎怒道:“我们镖局的人也是你们杀的?!” 冷先生看向她,眼神似打量物品:“长风镖局?哦,那些镖师……他们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过放心,他们死得很快,没受什么苦。” “我杀了你!”岳红翎想冲上,被韩云舒按住。 “冷静。”韩云舒盯着冷先生,“你们在找什么?三天门?昆仑?” 冷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的不少。韩云舒……镜湖之战的幸存者,叶清漪用命护下来的人。”他笑了,“可惜,你护不住她,也护不住这姑娘。”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白影如鬼魅飘至,一掌拍向韩云舒面门。掌风未至,刺骨寒意已笼罩四周,雪花在半空凝成冰针,密密麻麻射来。 韩云舒左手拔剑,“未寒”出鞘瞬间,施展这三月来暗中揣摩的剑法——不是任何门派招式,而是融合镜湖水势、自身感悟的“无名之剑”。 剑光如水银泻地,不是硬挡而是“引导”。冰针触及剑光刹那改变轨迹,互相碰撞碎裂。同时她侧身进步,剑尖斜挑,直刺冷先生掌心劳宫穴。 这一剑毫无花哨,唯快、准、狠。 冷先生“咦”一声,变掌为指,在剑身一弹。“铮!”韩云舒只觉一股阴寒真气顺剑传来,左手虎口迸裂,鲜血瞬间冻结在剑柄上。 但她不退反进,左手松开剑柄,任由“未寒”脱手飞旋,右手虽废,却以肘代剑撞向冷先生胸口——搏命打法! 冷先生没料到她如此悍勇,仓促回掌格挡。“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韩云舒右臂绷带渗血,冷先生白袍袖口也被划开口子。 “有意思。”冷先生看着袖口裂痕,“独臂之人,竟能伤我。韩云舒,你比我想的有价值。” 韩云舒喘气,左手重新握住飞旋落下的剑:“你究竟想做什么?” “重启天门,登临仙界。”冷先生说得轻描淡写,“这黑玉鼎是钥匙之一,需要献祭足够‘灵血’才能激活。本来镜湖那次就该成功,可惜被你们打断了……不过没关系,北冥海还有机会。” 北冥海!韩云舒心中震动。 “至于你们,”冷先生微笑,“韩云舒,你怀里的玉佩给我,我饶这姑娘一命。否则,今晚这雪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韩云舒缓缓取出叶清漪的玉佩。白玉在雪光下温润,内部光点缓缓流转。 “你要它做什么?” “双玉共鸣,可开天门。”冷先生也取下自己的蓝月玉佩,“你的玉佩属‘阴’,我的属‘阳’。阴阳合一,方能打开北冥海下的真正门户。” 原来如此。祖母说的“镜湖月,北冥雪”,指的不仅是地点,更是这两枚玉佩! 韩云舒握紧玉佩:“若我不给呢?” “那我会先杀了这姑娘,再慢慢折磨你,直到你交出为止。”冷先生语气平淡,像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风雪呼啸。岳红翎挣扎站起,左手握刀:“韩姐姐,别给他!大不了拼了!” 韩云舒看着她,又看看手中玉佩。玉佩微温,仿佛叶清漪的手心。 她突然笑了。 “冷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不该告诉我这么多。”韩云舒左手横剑,“更不该……小看一个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 话音落,她主动出击! 这一次剑法全然不同。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将三个月来压抑的悲愤、孤独、迷茫,尽数融入剑中。剑光如雪崩,如湖啸,如一个人站在天地间的嘶吼。 冷先生终于色变。他连退七步,双掌翻飞,寒气凝成冰墙,却被剑光一层层劈碎。韩云舒的剑越来越快,眼中却越来越静——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宁静。 “疯子!”冷先生骂道,却不得不认真应对。 激斗二十余招,韩云舒左肩中一掌,寒气侵入,半身麻木。但她竟不防守,拼着再受一击,剑尖直刺冷先生咽喉! 玉石俱焚! 冷先生终究惜命,侧身闪避,剑尖擦过他脖颈带出一串血珠。他惊怒交加,猛催真气,一掌印在韩云舒胸口。 “噗——”韩云舒喷血倒飞,重重摔在雪地。 “韩姐姐!”岳红翎扑过去。 韩云舒挣扎坐起,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两根。但她看着冷先生,嘴角竟扯出一丝笑:“你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敢。” 冷先生摸颈间伤口,眼神阴鸷:“不错,我需要你活着打开玉佩封印。但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有的是。” 他一步步走近。 就在这时,黑玉鼎突然震动! 鼎内黑色粉末无风自旋,鼎身符文次第亮起幽蓝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鼎口传出,周遭风雪都被牵引着向鼎内涌去。 冷先生脸色大变:“献祭被激活了?怎么可能……祭品不够啊!”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七具黑袍尸体同时干瘪下去,血肉精华化作七道黑气投入鼎中。鼎身光芒大盛,竟缓缓悬浮离地! “不好!”冷先生想退,却发现双脚被无形力量吸附,动弹不得。 韩云舒也感觉到那股吸力,比之前强烈十倍!她死死抓住凸起岩石,另一只手拉住岳红翎。两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被吸入鼎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冷先生喃喃念咒试图控制,但鼎身光芒越来越狂暴,显然已失控。 突然,韩云舒怀中的玉佩自行飞出! 白玉悬浮半空,散发柔和月华,与黑玉鼎的幽蓝光芒形成鲜明对比。两道光在空中碰撞、交织,竟暂时抵消部分吸力。 冷先生见状,也催动自己的蓝月玉佩。蓝光加入,三色光芒在空中形成诡异平衡。 但平衡只持续数息。 黑玉鼎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碎裂,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蝗虫席卷整个山坳。符文所过之处,积雪消融,岩石风化,生机尽灭。 “逃!”韩云舒大吼,拖着岳红翎向山坳外狂奔。 冷先生也顾不得抓人,白袍鼓荡向另一方向飞掠。 黑色符文如活物紧追不舍。韩云舒感到后背传来灼痛感,似有火焰在烧。她咬牙将岳红翎往前一推:“你先走!” “一起走!”岳红翎反手抓她。 就在这时,前方雪坡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佝偻着背,拄拐杖,披破旧羊皮袄,像个寻常牧羊老人。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追来的黑色符文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所有符文定格半空,然后如烟尘消散。 风雪依旧,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老人咳嗽两声,看向狼狈的韩云舒和岳红翎,又看向远处止步的冷先生,哑声道: “北冥地界,禁绝邪祭。三位,请回吧。” 第十八章:冰魄寒·双玉初鸣 触碰到冰晶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韩云舒的意识被拽入无边无际的冰蓝色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气味,只有纯粹的“冷”的概念在流淌。她看到无数画面碎片闪过: ——三百年前,七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大地三处。其中两道落入镜湖与北冥,化作人形,是为“守将”。 ——北冥守将坐在湖畔对镜梳妆,腰间佩着深蓝月牙玉。她的容颜与叶清漪有七分相似,但更显清冷孤高。 ——噬灵降临,天地色变。七守将联手布下“三天门封印”,以自身为锁,将噬灵残躯分别镇压。 ——岁月流逝,封印渐弱。镜湖守将(叶清漪的前世)预感劫数将至,将部分本源剥离,投入轮回,化为后世之身…… 画面定格在一场大战:北冥守将独自面对噬灵的一只触手,最终以全部力量将其冰封,自身也化作冰晶,永镇湖底。冰封前,她摘下腰间的阳佩,掷出湖面,希望后人能凭此加固封印。 原来,阴阳玉佩本是北冥守将与镜湖守将的信物,象征姐妹之谊。也正因这层联系,叶清漪才能与阴佩完美契合。 “现在你明白了。”北冥守将的声音在意识空间回荡,“取心核,需承受吾三百年积累的寒气。你的身体会从内到外冻结,血液凝固,心跳停止,意识沉寂……即便如此,也要试吗?” 韩云舒的意识体望着那些画面,轻声问:“若我失败,清漪会怎样?” “玉佩中的意识碎片会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镜湖封印也会在十年内崩溃。” “若我成功呢?” “你可暂时稳住她的意识,并得到一部分北冥之力。但真正要让她‘归来’,还需找回昆仑守将的那份本源——三源合一,方可重塑灵体。” 韩云舒笑了:“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主动放开所有防御,任由冰晶中的寒气涌入体内。 现实中,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皮肤变成青蓝色,血管在皮下凝成冰线,呼吸停止,心跳归零。岳红翎从湖面看到这一幕,疯了一样想跳水救人,却被哑翁死死拉住。 “现在下去,你也会死!”哑翁在地上急写。 “那就一起死!”岳红翎泪水决堤。 湖底冰窟内,韩云舒的意识正在经历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寒气不是从外入侵,而是从每一个细胞内部爆发。她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亿万碎片,每个碎片都在尖叫、冻结、粉碎。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胸口传来温暖——是阴佩! 白玉散发出柔光,护住她最后一点灵台清明。同时,那些散入体内的寒气竟开始与阴佩的温润之力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既冰寒又充满生机的能量。 这种能量重新凝聚她的意识,修复被冻伤的经脉,甚至开始改造她的身体。韩云舒“看见”,自己右臂断裂的骨骼在寒气包裹下,被强行拼接、重塑,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那种“存在感”在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冰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深蓝色的阳佩从缝隙中飘出,落在韩云舒被冰封的手中。同时,一块拇指大小的蓝色晶石——北冥心核——也缓缓飞出,没入她的胸口。 “轰!” 冰晶彻底炸裂。北冥守将的虚影在光芒中浮现,她对韩云舒点了点头,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水中。她的使命已完成,最后的意识也随之解脱。 湖水剧烈动荡。韩云舒的身体从湖底冲天而起,落在湖畔时,周身冰块“哗啦”碎裂。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冰蓝光芒一闪而逝。 “韩姐姐!”岳红翎扑过来,摸到她冰冷但柔软(不再是僵硬)的身体,又哭又笑,“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韩云舒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能动了!虽然还很僵硬,但那种“属于自己”的感觉回来了。她尝试握拳,虽然无力,但确实握住了。 《北冥真解》自动在体内运转,寒气与生机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并未增强多少,但对“气”的掌控达到了全新境界。心念微动,湖畔的积雪便凭空卷起,化作一柄冰剑悬浮在手边。 “第二重……圆满了。”哑翁写道,眼中满是欣慰,“还得到了心核认主。孩子,你现在是北冥湖新的守护者了。” 韩云舒看向手中——左手握着阴佩,右手握着阳佩。两枚玉佩靠近时,竟自动吸附在一起,严丝合缝,化作一枚完整的圆月形玉佩。白玉与蓝玉交融,光芒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阴阳合一,双玉初鸣。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完整玉佩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直冲云霄。天空云层被冲开,露出后方一片诡异的景象——那不是蓝天,而是一个倒悬的、冰雪覆盖的山脉虚影! “昆仑虚影!”冷千山狂喜的声音传来,“天门共鸣开始了!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和两名黑袍人并未离开,一直在远处观望。此刻见昆仑虚影显现,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三天门产生共鸣时,封印最为脆弱,正是开启的最佳时机! 冷千山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阳佩上(他之前持有的只是仿制品,真正的阳佩一直在湖底)。仿制阳佩光芒大盛,与韩云舒手中的完整玉佩产生剧烈共振。 北冥湖面沸腾,湖心漩涡再现,比之前大十倍!漩涡深处,一道巨大的石门虚影缓缓升起——那是真正的北冥天门! “阻止他!”哑翁率先出手,拐杖化作漫天杖影罩向冷千山。 两名黑袍人拼死拦截,但他们哪里是哑翁的对手,三招之内便吐血倒飞。可冷千山已趁机冲到湖边,将仿制阳佩投入漩涡! “以血为祭,以玉为钥,北冥天门——开!” 石门虚影轰然洞开。门后不是湖水,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语,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席卷而出,湖畔草木瞬间枯死。 噬灵,要出来了! 韩云舒毫不犹豫,纵身跃向石门。半空中,她将完整玉佩按在自己胸口,北冥心核光芒大放,与玉佩之力交融。 “清漪,帮我!” 玉佩中的意识似乎苏醒了。一股柔和的、熟悉的力量从玉佩涌出,与她体内的北冥寒气完美结合。韩云舒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张,仿佛与整片北冥湖连为一体。 她对着洞开的石门,伸出双手(右手虽然无力,但已能抬起)。 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共鸣。 她以自身为媒介,引动镜湖(通过阴佩)、北冥(通过心核)两处封印之力,与石门后的噬灵残躯产生共振。这种共振不是对抗,而是“调和”,就像用正确的频率让震动的琴弦安静下来。 噬灵的蠕动渐渐平息,低语声减弱。石门开始缓缓关闭。 “不!不!”冷千山状若疯癫,想冲过来阻止,却被哑翁一杖击飞,吐血落入湖中,生死不知。 石门彻底关闭,虚影消散。漩涡平息,湖水恢复平静。天空中的昆仑虚影也渐渐淡去。 韩云舒从半空中坠落,被岳红翎接住。她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玉佩光芒黯淡,显然消耗极大。但看着恢复平静的湖面,她笑了。 “暂时……封住了。” 哑翁走过来,检查她状态后写道:“你以身为桥,调和两处封印,至少为北冥争取了三年时间。但昆仑虚影已现,天机阁必会全力寻找昆仑位置。三年内,若不能三处封印完全加固,噬灵必将破封而出。” 三年……比祖母说的十年更紧迫。 韩云舒握紧胸前的完整玉佩,感觉到其中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意识波动——那是叶清漪的碎片,因吸收了北冥心核之力,比之前凝实了一分。 “下一站,”她看向西方,“昆仑。” 第十九章:归途血·暗流初涌 北冥湖的晨雾尚未散尽,韩云舒和岳红翎已踏上归途。 哑翁站在湖畔目送,佝偻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最后写在地上的字迹已被晨露洇湿,依稀可辨:“昆仑在西,心向东。三年为期,好自为之。” 两人沿来路南行。韩云舒右臂仍用绷带悬在胸前,但五指已能微微屈伸——北冥心核带来的恢复远超预期。左手握着新得的短剑“寒泓”,剑鞘冰凉,剑身轻若无物,正适合她如今以神识为主的战法。 岳红翎右臂冻伤已愈,但留下淡淡的青紫色疤痕。她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红衣劲装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韩姐姐,我们真要先去风陵渡?”岳红翎边走边问,“你师父留下的线索那么模糊,万一找不到……” “必须找。”韩云舒声音平静,“师父若真在躲避追杀,风陵渡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况且……”她摸了摸怀中完整的玉佩,“清漪的意识虽然稳固了些,但依然微弱。昆仑守将的本源是让她归来的关键,我们不能等。” 岳红翎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这一路同行三月,她已隐约猜到韩云舒与那玉佩中女子的关系非同寻常。但韩云舒不提,她也不便多问。 五日后,两人重返雁门关。 关内气氛明显紧张。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进城出城的百姓都要经过严密盘查。韩云舒注意到,守城士兵中混着不少太阳穴高鼓的练家子——那不是普通官兵该有的特征。 “天机阁的人渗透进来了。”她压低声音。 两人在关内找了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入夜后,韩云舒独自出门查探。雁门关是北疆咽喉,消息灵通之地,若要打听师父下落或昆仑线索,这里最合适。 她来到城西的“老马茶铺”。这里是江湖人的聚集地,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比官府的驿站还要灵通。韩云舒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在角落坐下,竖起耳朵。 邻桌几个镖师打扮的汉子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没?长风镖局那趟暗镖的买家‘冷先生’,前些日子在阴山附近失踪了!” “何止失踪,有人看见阴山雪崩,八成是遭了天谴!” “天谴个屁!我表弟在守备府当差,说那几天有大队黑衣人出关,个个武功高强,守备大人连问都不敢问……” 另一桌是个独眼老者,正对几个年轻人吹嘘:“老汉我三十年前走过昆仑道,那地方……啧啧,白天烈日能烤死人,夜里寒风能冻掉耳朵。更邪门的是,走着走着就能看见海市蜃楼,楼里有仙女跳舞……” “老头又吹牛!”年轻人哄笑。 韩云舒心中一动,起身走到老者桌前,放下一小块碎银:“老人家,您真去过昆仑?” 独眼老者瞥了眼银子,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女娃子想打听昆仑?那地方去不得,去不得哟。” “为何去不得?” “有去无回。”老者压低声音,“老汉当年跟商队走了三个月,一百多号人,最后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不是死在沙漠里,就是死在……那些‘东西’手里。” “什么东西?” 老者眼中闪过恐惧,摇头不肯再说。韩云舒又加了一块碎银,他才勉强开口:“说不清是什么。有时候是沙暴里的人影,有时候是夜里的哭声,还有时候……是好端端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化了,化成了一滩黄水。” 韩云舒眉头紧皱。这描述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某种邪术或毒物。 “昆仑具体在什么位置?” “西出阳关三千里,有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叫‘不周山’。”老者说,“传说昆仑墟就在不周山深处。但没人真的到过——凡是靠近不周山百里内的,都没再回来。” 不周山。韩云舒记下这个名字,又问了几个细节,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茶铺,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气息隐蔽,步伐轻捷,是专业盯梢的好手。韩云舒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狭窄,两侧是高墙,月光只能照亮上半截墙面,下半截一片漆黑。 跟踪者也跟了进来。 韩云舒忽然转身,左手按剑:“三位跟了一路,有何指教?” 巷口被堵住。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站定,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韩姑娘好警觉。”刀疤脸声音沙哑,“我们坛主想请姑娘去喝杯茶。” “你们坛主是谁?” “北坛新任坛主,‘铁面判官’崔珏。”刀疤脸咧嘴笑,“姑娘在阴山坏了冷执事的好事,总得给个交代。” 韩云舒心中冷笑。天机阁动作真快,冷千山才失踪几天,新任坛主就派人来堵她了。 “如果我不去呢?” “那只好用请了。”刀疤脸一挥手,三人同时扑上。 出手就是杀招!两道刀光直取韩云舒咽喉和心口,第三人在后方压阵,封锁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之术。 韩云舒不退反进。她没有拔剑,左手在身前虚划半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三面巴掌大的冰盾,精准地挡住三道刀光。 “铛铛铛!” 刀锋砍在冰盾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三个黑衣人皆是一愣——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功! 趁他们愣神的瞬间,韩云舒动了。不是用身法,而是用“势”。她心念微动,巷子里的寒气骤然加重,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开始结霜。三个黑衣人只觉手脚僵硬,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这是……北冥寒气?!”刀疤脸惊呼。 “答对了。”韩云舒左手终于拔剑,“寒泓”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凝结的冰霜炸开,化作无数冰针射向三人。 距离太近,冰针又密又急,三人虽然奋力格挡,还是有不少射中身体。冰针入体即化,但留下的寒气却顺着血脉蔓延,让他们动作更加迟缓。 韩云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一步踏出,剑光如电,直刺刀疤脸胸口。这一剑毫无花哨,唯快而已。 刀疤脸想挡,但手臂僵硬,慢了半拍。“噗嗤”一声,剑尖透胸而出。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另外两人见状,转身想逃。但韩云舒左手虚抓,巷子两端的墙面突然长出冰刺,封死了退路。 “谁派你们来的?”韩云舒声音冰冷,“说实话,可以留全尸。”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咬破牙齿里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溢出,倒地气绝。 服毒自尽。天机阁的作风还是这么狠辣。 韩云舒收起剑,检查三人尸体。除了兵器和一些碎银,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她在刀疤脸的内衣夹层里,摸到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风陵渡有变,速查余龙王。” 韩云舒脸色一变。天机阁已经查到余龙王了!而且看这意思,他们可能已经派人去了风陵渡! 必须立刻赶去! 她冲出巷子,刚回到客栈门口,就看见岳红翎焦急地等在那里。 “韩姐姐,出事了!”岳红翎脸色发白,“我刚收到飞鸽传书,我爹……我爹被官府抓了!” “什么?”韩云舒一愣,“为什么?” “说是涉嫌勾结北疆匪类,劫掠官银。”岳红翎急得快哭出来,“可我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分明是栽赃!” 韩云舒心念电转。长风镖局刚遭遇惨案,总镖头就被抓,这绝不是巧合。天机阁这是要斩草除根,同时用岳红翎牵制自己。 “你先回太原。”她当机立断,“你爹的事要紧,我帮你写封信给柳扶风,他在官府有些人脉,或许能周旋。” “那你呢?” “我必须立刻去风陵渡。”韩云舒将那张纸条给她看,“天机阁已经盯上余老丈了,晚一步可能就来不及了。” 岳红翎咬牙:“我跟你一起去!我爹那边……我相信柳大侠能处理好。” “不行。”韩云舒摇头,“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这时候你必须在他身边。况且此去风陵渡凶险万分,你跟去反而让我分心。” 岳红翎还想坚持,但看到韩云舒坚定的眼神,知道劝说无用。她红着眼眶,从怀中取出一枚铁质令牌:“这是长风镖局的‘急令’,持此令可在沿途任何镖局分局求助。韩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韩云舒接过令牌,轻轻抱了抱她:“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你也是。” 两人在客栈门口分别。岳红翎骑马奔太原方向而去,韩云舒则买了匹快马,连夜出关,直奔风陵渡。 从雁门关到风陵渡,正常要走七八天。但韩云舒日夜兼程,只用了四天半。第五天清晨,黄河咆哮声已隐约可闻。 风陵渡就在眼前。 但眼前的景象让韩云舒心头一沉。 渡口一片狼藉。那间简陋的茅草棚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乌篷船翻倒在岸边,船底破了个大洞。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余龙王不见了。 韩云舒翻身下马,仔细检查现场。打斗很激烈,地上有刀剑砍劈的痕迹,还有几枚深深嵌入木桩的暗器。血迹主要集中在茅棚周围,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流血。 她走进烧毁的茅棚,在灰烬中发现半截烧焦的烟杆——正是余龙王平时抽的那根。 人可能被掳走了,也可能……死了。 韩云舒强迫自己冷静。她在渡口周围仔细搜寻,终于在河边一块大石下,发现了一行用尖锐石块刻出的字迹,字迹潦草,显然刻得很匆忙: “白云观,陆有难,速救。——余” 白云观!师父果然在那里!而且余龙王在遇袭前留下这线索,说明他知道自己会来! 韩云舒立刻上马,沿着黄河向西奔去。白云观在伏牛山深处,从风陵渡过去还要一天路程。她不敢耽搁,马鞭连抽,快马在崎岖山道上疾驰。 日头偏西时,她进入伏牛山地界。山路越来越陡,马匹已经上不去了。她弃马步行,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 伏牛山主峰高耸入云,白云观就在半山腰一处崖壁上。等韩云舒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观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韩云舒握紧剑柄,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观内庭院空无一人,地上落叶堆积,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正殿的门开着,里面供着三清神像,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师父?”她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小心地走进正殿,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味道来自后殿! 韩云舒冲进后殿,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 陆青云倒在地上,脸色青黑,呼吸微弱。他左肩有个细小的伤口,周围皮肤漆黑如墨,但诡异的是没有溃烂,反而像玉一样泛着光泽。更可怕的是,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 “师父!”韩云舒扑过去,想扶起他。 “别……碰……”陆青云艰难开口,“毒……会传染……” 韩云舒缩回手,急问:“这是什么毒?谁下的手?” “天机阁……‘玉髓蚀心’……”陆青云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无药……可解……云舒,快走……他们……还在附近……” 话音未落,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韩云舒抬头,只见殿门外已被黑衣人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铁塔般的巨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鬼头。 “韩姑娘,恭候多时了。”巨汉声音如雷,“在下天机阁北坛新任坛主,崔珏。你可以叫我……‘铁面判官’。” 韩云舒缓缓站起身,左手握剑,右手虽然无力,但也按在了剑柄上。 “我师父的毒,是你下的?” “是又如何?”崔珏狞笑,“陆青云当年杀我兄长,我找他报仇,天经地义。至于你……坛主有令,要活的。所以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师父一个痛快。” 韩云舒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师父,又看看周围至少三十名黑衣人,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硬拼不行。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虽然得了北冥心核,但修炼时间太短,神识运用还不熟练。况且师父中毒已深,必须尽快救治,耽误不起。 只能智取。 她忽然笑了:“崔坛主,你就这么确定能吃定我?” “不然呢?”崔珏环顾四周,“你师父中毒将死,你孤身一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谁说我孤身一人?”韩云舒左手悄悄摸向怀中玉佩,“清漪,帮我。” 玉佩微微震动。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与她体内的北冥寒气交融。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扩张,能“看”到观外埋伏的弓箭手,“听”到远处山道上正在赶来的马蹄声。 还有机会。 她突然左手一挥,观内所有的烛台、香炉、甚至神像前的供品,全都腾空飞起,砸向门外的黑衣人。同时她俯身抱起陆青云,向后殿窗户冲去。 “想跑?!”崔珏怒吼,一拳轰出。拳风刚猛,竟将飞来的杂物全部震碎。 但韩云舒已经破窗而出。窗外是悬崖,但她早有准备——左手凝聚寒气,在空中凝出一道冰梯,她踏着冰梯向下疾掠。 “放箭!”崔珏冲到窗边,厉声下令。 数十支弩箭如蝗虫般射来。韩云舒左手虚划,一面冰盾在身后凝聚,“叮叮当当”挡住大部分箭矢。但还是有几支射中她的后背和左腿,剧痛让她差点从冰梯上摔下去。 她咬牙坚持,落到崖底后,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崔珏亲自带人追下来了。 韩云舒知道,自己带着重伤的师父,跑不了多远。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先稳住师父的伤势。 她想起上山时路过的一个山洞,就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 就是那里! 她拼尽最后力气,冲进山洞。用冰封住洞口后,她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背上、腿上的箭伤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了,先查看师父的情况。 陆青云的脸色更黑了,黑色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时有时无。 “师父……师父你坚持住……”韩云舒声音发颤,她从怀中取出柳无涯给她的保命丹药,塞进陆青云嘴里。但丹药入口即化,却没有丝毫效果——玉髓蚀心太过霸道,寻常丹药根本无效。 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起北冥心核。心核蕴含庞大的生机之力,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 没有犹豫,她将右手按在陆青云心口,催动心核之力。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陆青云体内。黑色蔓延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停止。 这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毒。 必须找到解药,或者……找到下毒的人。 韩云舒眼中闪过决绝。她将师父安顿在山洞深处,用枯草盖好,又在洞口布置了几道简易的冰封陷阱。然后,她撕下衣襟包扎好伤口,提着剑,转身走出山洞。 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这一夜,伏牛山的狼群听到了持续不断的惨叫和兵刃交击声。当黎明来临时,半山腰那片树林已被鲜血染红。 韩云舒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她浑身是伤,左肩一道刀口深可见骨,右腿中了两箭,后背更是血肉模糊。但她面前,倒着至少二十具黑衣人的尸体。 崔珏站在十丈外,脸色难看至极。他带来三十名精锐,一夜之间折了三分之二。这女人明明武功全失,怎么还能如此凶悍?! “韩云舒,你撑不了多久了。”崔珏咬牙道,“投降吧,我给你师父解药。” “你先拿出解药。”韩云舒喘息道,“我要看到解药是真的。” 崔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玉髓蚀心的解药只有天机阁有,这瓶就是。但你得先放下剑,让我封住你的经脉。” 韩云舒看着那瓷瓶,忽然笑了:“崔珏,你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 话音未落,韩云舒左手突然松开剑柄,双手同时结印——那是《北冥真解》中记载的禁术“冰封千里”的起手式! 崔珏脸色大变:“你疯了!用这招你自己也会死!” “那又如何?”韩云舒眼中闪过决绝,“只要能救师父,能杀你,值了。” 寒气开始以她为中心疯狂汇聚。地面结冰,树木冻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崔珏想逃,但双脚已被冻在地上。 “不——!” 就在韩云舒即将彻底释放禁术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丫头,住手。”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那人抬手一掌,竟将即将爆发的寒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韩云舒看清来人,愣住了。 余龙王。 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看着崔珏,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北冥湖的事还没完。再敢打我徒弟的主意,老夫不介意去总坛走一趟。” 崔珏又惊又怒:“余龙王,你敢与天机阁为敌?!” “六十年前就为敌了。”余龙王拐杖一顿,“滚。” 崔珏咬牙,看了看韩云舒,又看了看余龙王,最终恨恨转身,带着残兵败将离去。 等他们走远,余龙王才转身看向韩云舒,叹道:“丫头,你这脾气……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韩云舒勉强站起来:“余老丈,您没事?渡口那里……” “几个小贼,还奈何不了老汉。”余龙王摆摆手,“倒是你师父……毒已入心,麻烦了。” “有解药吗?” “玉髓蚀心无药可解。”余龙王摇头,“但有一种东西可以压制——昆仑的‘不死草’。传说不死草能解百毒,延寿续命。只是那东西生长在昆仑墟深处,极难取得。” 昆仑……又是昆仑。 韩云舒看着山洞方向,坚定道:“那我就去昆仑。” “你现在这状态,去昆仑等于送死。”余龙王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皱,“先跟我回风陵渡养伤。你师父的毒,我用北冥寒气还能压制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拿不到不死草,他就真的没救了。” 一个月。从北疆到昆仑,再找到不死草,时间太紧了。 但韩云舒没有选择。 她点点头:“好。一个月后,我一定带回不死草。” 两人回到山洞,将陆青云带下山。余龙王早已准备好马车,三人连夜赶往风陵渡。 路上,韩云舒问起余龙王遇袭的事。原来天机阁派了十二名高手去风陵渡,想逼问韩云舒的下落。余龙王杀了一半,另一半逃了。他料到天机阁会去白云观,才匆忙留下线索。 “你师父也是为了保护你。”余龙王叹道,“他查到天机阁在找‘昆仑之血’,而你的身世……与昆仑守将有莫大关联。” “我的身世?” 余龙王看着她,缓缓道:“这件事,等你从昆仑回来,让你师父亲自告诉你吧。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是这三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同时承载镜湖、北冥、昆仑三处本源的人。” 韩云舒心中震动。她想起北冥守将的话:“三源合一,方可重塑灵体。”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韩云舒靠着车厢,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前路漫漫,凶险万分。 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师父,为了清漪,也为了……那些尚未揭晓的真相。 (本章关键点:韩云舒返回中原遭遇天机阁围堵,得知师父中毒。为救师父勇闯白云观,与崔珏血战。余龙王现身解围,揭示玉髓蚀心之毒需昆仑“不死草”来解。时间紧迫——一个月内必须取回不死草。韩云舒身世谜团进一步加深,与三天门本源的关联明确。战斗场面惨烈,展现韩云舒的坚韧与决绝。) --- 第二十章:风陵渡·摆渡奇人 风陵渡的清晨,薄雾笼罩黄河。 余龙王的石屋建在渡口上游三里处的一处山坳里,背靠悬崖,面朝大河,位置极为隐蔽。三间石屋,一个小院,院中晾晒着渔网和草药,朴素得像个寻常渔家。 韩云舒将师父安顿在里屋炕上。陆青云仍在昏迷,脸色青黑,但胸口那抹黑色蔓延的速度已被余龙王的寒气暂时遏制。老人每日三次为他输送寒气,每次都会损耗不少功力,但从不言累。 “这毒霸道得很。”余龙王在院中磨药,对韩云舒说,“我的寒气最多压制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没有不死草,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难救。” 韩云舒在院中练剑。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的刀口刚结痂,一动就疼。但她咬牙坚持,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剑、打坐、研读《北冥真解·神篇》。 失去武功后重新修炼,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虽然有了神识基础,但肉身的限制依然存在。她右手虽然恢复了些许知觉,但握剑依然无力,左手剑法又需重新适应。更麻烦的是,经脉尽碎后真气无法运转,所有招式都只能依靠神识驱动,消耗极大。 练了半个时辰,她已满头大汗,不得不停下休息。 “急不得。”余龙王递过一碗药汤,“你经脉的情况特殊,得慢慢来。先喝药,固本培元。” 药很苦,韩云舒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喝尽。这些日子她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早已习惯那股苦涩味。 “余老丈,昆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她擦擦嘴,问道。 余龙王在石凳上坐下,点起旱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六十年前,老汉跟一支商队去过昆仑外围。”他缓缓开口,“那支商队有八十多人,骆驼两百峰,满载丝绸、茶叶、瓷器,想去西域换宝石和香料。领队的是个老西域通,说走过三趟昆仑道,从没出过事。” “结果呢?” “结果……”余龙王苦笑,“八十多人,只有三个人活着回来。老汉是其中之一。” 韩云舒静静听着。 “昆仑道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片死亡区域。”余龙王继续道,“那里有流沙,有毒虫,有变幻莫测的天气,但最可怕的……是‘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余龙王摇头,“有时候是沙暴里若隐若现的人影,有时候是夜里传来的歌声,还有时候……是好端端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消失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商队里有人说那是‘沙鬼’,有人说那是‘幻象’,但老汉觉得,那可能是……昆仑墟本身的防御机制。” 韩云舒若有所思:“您刚才说,昆仑墟在不周山深处?” “对。不周山是昆仑山脉的主峰,终年积雪,高不可攀。”余龙王弹了弹烟灰,“传说上古时期,不周山是天柱,连接天地。后来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天地倾斜。昆仑墟就是在那时坠落到人间的‘碎片’,里面藏着上古的秘密和力量。” “天机阁要找的,就是那些力量?” “不止。”余龙王神色凝重,“他们要找的,是打开‘天门’的方法。传说昆仑墟深处有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只要能打开那扇门,就能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 又是天门。韩云舒想起北冥湖底的那扇石门。镜湖、北冥、昆仑,三处都有天门,都需要特定的钥匙和仪式才能打开。天机阁想集齐三把钥匙,开启三天门,究竟想做什么? “余老丈,您觉得天机阁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忽然问。 余龙王沉默良久,才道:“没人见过阁主的真面目。但根据天机阁这些年的行事风格,老汉猜测……阁主可能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 “可能是一个组织,也可能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存在。”余龙王压低声音,“江湖传言,天机阁的‘阁主’代代相传,但每一任阁主的声音、性格、行事风格都一模一样。有人猜测,真正的阁主从未换过,那些所谓的‘继任’,只是傀儡。” 韩云舒心中一震。如果真是这样,那天机阁阁主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这怎么可能? “除非……”她想到一个可能,“除非他掌握了某种长生之术。” “或者,他根本不是人。”余龙王掐灭烟头,“好了,这些事现在想也没用。你先养好伤,提升实力。去昆仑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足够的本事,连外围都进不去。” 韩云舒点头。她知道余龙王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了地狱般的修炼。 白天,她在黄河边练习剑法和神识运用。余龙王教她如何将寒气融入剑招,如何用神识感知环境,如何在战斗中同时操控多个冰锥。这些都是精细活,稍有分心就会失败。她常常练到筋疲力尽,倒在河边就睡。 晚上,她在灯下研读《北冥真解·神篇》。这本秘笈深奥无比,很多内容需要反复揣摩才能理解。她发现,神识修炼与武功修炼完全不同——不重招式,而重境界;不重力量,而重感悟。有时候枯坐一夜毫无进展,有时候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第十天,她终于突破了一个瓶颈。 那天她在河边练剑,突然心有所感,不再刻意控制寒气,而是任由神识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她“看见”黄河水的每一道波纹,“听见”风中每一粒尘埃的颤动,“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变化。 然后,她心念一动。 河水突然腾起,在空中凝成一条水龙。水龙绕着她盘旋三圈,然后猛地扑向岸边一块巨石。“轰”的一声,巨石被撞得粉碎。 这不是用真气催动的,纯粹是神识御物。 余龙王站在远处,眼中闪过欣慰:“‘以神御物’第一重,成了。” 韩云舒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发现,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大半精神,现在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神识修炼虽然强大,但对精神的负担太大,不能持久作战。 “这是正常的。”余龙王走过来,“你神识初成,容量有限。多练练,慢慢就扩大了。另外,老汉教你一个法门——‘分心术’。” “分心术?” “就是同时做多件事。”余龙王示范,“比如一边御剑,一边凝冰,一边感知环境。这看起来很难,但练成了,战斗时就能掌控全局。” 韩云舒试着练习。起初连同时控制两枚冰锥都做不到,要么一个动一个不动,要么两个撞在一起。但她有股倔劲,不练成绝不罢休。三天后,她终于能同时控制三枚冰锥在空中画出不同的轨迹。 进步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第十五天,陆青云醒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但足以让韩云舒欣喜若狂。师父看到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余龙王检查后说,毒已侵入声带,暂时失语了。 “不过能醒就是好事。”余龙王道,“说明我的寒气还能压制毒性。丫头,你要抓紧时间了。” 韩云舒握紧师父的手:“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拿到不死草。” 陆青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某种深深的愧疚。他用手指在韩云舒掌心写了三个字:小心,等。 小心什么?等什么?韩云舒想问,但师父又昏迷过去了。 那天夜里,韩云舒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风雪。远处有一座巍峨的雪山,山顶有金光闪烁。她想走过去,但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忽然,雪原上出现一个人影。白衣如雪,长发飘飘,背对着她。 “清漪?”韩云舒惊喜地喊。 那人转过身,果然是叶清漪。但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云舒……”叶清漪开口,声音缥缈,“快……来……昆仑……我……在……等……” “你在昆仑?你还活着?”韩云舒想冲过去,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怎么也过不去。 “三源……合一……我……才能……回来……”叶清漪的身影开始变淡,“记住……昆仑之血……钥匙……”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了。 韩云舒猛然惊醒,发现天已微亮。她摸向胸口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烫,像在印证那个梦的真实性。 清漪的意识在呼唤她。昆仑之血是钥匙……难道她的血,就是打开昆仑天门的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天亮后,她把梦的内容告诉余龙王。老人听后,沉默了很久。 “看来你的身世,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最终叹道,“昆仑之血……如果老汉没猜错,你可能是昆仑守将的后裔。你的血里,流淌着守将的本源之力。” “所以天机阁才一直追着我不放?” “恐怕不止。”余龙王神色凝重,“他们可能想用你的血,强行打开昆仑天门。丫头,此去昆仑,你不仅要找不死草,还要保护好自己。一旦落入天机阁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韩云舒点头。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现在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不能让自己的血落入歹人之手。 第二十天,她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刀口只剩一道浅疤,右腿的箭伤也已愈合。虽然右臂依然无力,但左手剑法已初具威力,神识运用也越发纯熟。 余龙王决定提前出发。 “从这里到昆仑,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加上找不死草的时间,一个月已经很紧了。”他说,“老汉陪你走一趟。毕竟六十年前去过,多少有些经验。” “您的伤……” “无妨。”余龙王摆手,“老汉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韩云舒心中感动。这三个月来,余龙王待她如师如父,倾囊相授,如今又不顾安危陪她去昆仑。这份恩情,她不知该如何报答。 “余老丈,我……” “别说了。”余龙王打断她,“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下午,韩云舒去镇上采购物资。干粮、水囊、药品、御寒衣物……她列了张单子,一样样买齐。经过铁匠铺时,她看到铺子里挂着一副精致的皮甲,轻便坚韧,正适合长途跋涉。 “姑娘好眼力。”铁匠是个独臂汉子,笑呵呵地说,“这是用犀牛皮鞣制的,轻,但刀剑难伤。不过价格不便宜……” 韩云舒摸了摸钱袋。余龙王给她的盘缠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买不起这副皮甲。她正要离开,铁匠忽然叫住她。 “姑娘可是姓韩?” 韩云舒一愣:“你怎么知道?” 铁匠从柜台下取出一封信:“三天前,有个红衣姑娘来过,留下一封信和一笔钱,说如果有个姓韩的独臂女子来买装备,就把信给她,钱用来付账。” 岳红翎! 韩云舒接过信,展开。字迹娟秀,正是岳红翎的手笔: “韩姐姐,见字如面。我爹的事已查明,是官府内有人勾结天机阁栽赃,现已平反。我在太原一切安好,勿念。知你要去昆仑,特备薄资,助你成行。江湖路远,望自珍重。他日重逢,再把酒言欢。——红翎” 信里还夹着一张银票,足够买下那副皮甲和所有需要的装备。 韩云舒眼眶微热。这丫头,自己家里刚遭大难,还惦记着她。 她用岳红翎的钱买了皮甲,又添置了一些必需品。回石屋的路上,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跟踪。 这次不是天机阁的人——气息很陌生,但明显是高手。 她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跟踪者果然跟了进来。她猛然转身,剑已出鞘半寸。 “谁?” 巷口站着个青衣书生,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笑容温和无害。 “韩姑娘莫惊,在下没有恶意。”书生拱手,“在下‘青衫客’林晚,奉家师之命,特来送一样东西。” “你师父是谁?” “家师姓陆,单名一个‘尘’字。”林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家师说,此物对你此行大有助益,务必收下。” 陆尘?韩云舒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接过木盒,小心打开。盒中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三层圆环徽记! 又是三天门印! “这是……” “昆仑秘境的通行令。”林晚道,“持此令,可避开外围大部分机关幻阵,直抵不周山下。不过进入秘境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韩云舒警惕地看着他:“你师父为何帮我?” “家师说,这是还一个人的人情。”林晚微笑,“六十年前,家师在昆仑遇险,是一位姓余的老艄公救了他。如今老艄公的弟子有难,他自然要帮忙。” 余龙王!韩云舒心中恍然。 “替我谢谢你师父。” “不必客气。”林晚拱手,“另外,家师让我带句话:昆仑墟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切记,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守住本心,方见真章。” 这话与师父陆青云说过的“不要相信眼睛和耳朵”如出一辙。 韩云舒郑重收好玉牌:“我记住了。” 林晚又交代了一些昆仑的注意事项,然后告辞离去。临走前,他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韩姑娘,此去昆仑,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但请记住——不是所有的帮助都出于善意,不是所有的阻碍都源于恶意。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韩云舒还想再问,但林晚已飘然远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 回到石屋,她把玉牌和遇见林晚的事告诉余龙王。老人听后,神色复杂。 “陆尘……没想到他还活着。”他喃喃道,“六十年前,他确实是老汉从流沙里救出来的。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说要去昆仑寻仙访道。没想到六十年过去,他已成了一方高人。” “他是敌是友?” “亦敌亦友。”余龙王道,“陆尘这人,行事古怪,亦正亦邪。他帮你,可能是因为真的想还人情,也可能……有别的目的。总之,他给的东西可以用,但别全信他的话。” 韩云舒点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个道理她早就懂了。 当晚,她最后一次检查行装。皮甲穿在身上,轻便合身;寒泓剑挂在腰间,触手可及;玉佩贴身收藏,微微发烫;玉牌、干粮、药品、水囊……一应俱全。 她坐在师父床前,看着昏迷中的老人,轻声道:“师父,等我回来。我一定救您,也一定……把清漪带回来。” 陆青云似有所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韩云舒脸上。她的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犹豫和畏惧。 这一路,从镜湖到北冥,从北冥到昆仑。她失去武功,失去朋友,失去太多太多。但也得到了新的力量,新的伙伴,新的使命。 凤鸣寒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明天,她将踏上前往昆仑的征途。 而等待她的,将是比北冥更险的绝境,比天机阁更可怕的敌人,以及……那段被尘封了三百年的真相。 第二十一章:启程·西行路艰 天未亮,韩云舒便已起身。 石屋内还残留着夜的寒意,她轻手轻脚地给师父掖好被角。陆青云仍在昏睡,脸色虽依旧青黑,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余龙王的寒气压制起了作用。她凝视着师父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抚养她长大、教她武功、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人,原来还背负着她身世的秘密。 “师父,等我回来。”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院中,余龙王已套好马车。不是寻常的载客马车,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货运车,车厢加固过,车辙加宽,拉车的也不是马,而是两头体格健壮的青骡。老人正往车上装最后一袋干粮,见韩云舒出来,指了指车厢:“东西都备齐了,上车吧。” “余老丈,您真要亲自去?”韩云舒还是有些不忍,“这一路凶险,您年纪……” “年纪大了,所以更该出去走走。”余龙王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再说,你以为老汉留在风陵渡就安全?天机阁知道我在帮你,迟早会再来。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这话有理。韩云舒不再劝阻,跳上马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干粮、水囊、药品、御寒衣物、几卷地图,还有余龙王珍藏的一些古书和工具。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寒泓剑横放膝上。 余龙王坐上驾车位,长鞭一挥:“驾!” 青骡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辘辘声响。晨雾未散,风陵渡还在沉睡中,只有黄河的咆哮声在峡谷间回荡,仿佛在为这对师徒送行。 马车沿黄河北岸西行。起初的路还算平坦,但随着日头升高,地势渐渐陡峭起来。道路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余龙王驾车技术极好,总能提前预判弯道和险处,青骡在他驾驭下走得稳当。 韩云舒坐在车厢里,闭目调息。她尝试运转《北冥真解》,但经脉的阻滞感依然明显。碎裂的经脉像断掉的琴弦,再怎么努力也奏不出完整的乐曲。不过她也发现,随着神识修炼的深入,她对寒气的掌控越发精细。不用通过经脉,单凭意念就能引动周遭寒气,虽然威力不如从前,但胜在灵活多变。 “丫头,出来透透气。”余龙王的声音传来。 韩云舒掀开车帘,坐到老人身边。山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举目四望,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偶尔有苍鹰掠过天际,发出悠长的鸣叫。 “这条路,老汉六十年前走过。”余龙王眯着眼,看着远方,“那时还没这么难走,商队多,驿站也多。现在……你看,前面那个山坳,原来有个茶棚,老板娘煮的羊肉汤是一绝。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为什么会荒废?” “战乱,匪患,还有……”余龙王顿了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从十年前开始,这条路上的怪事就越来越多。有人半夜听见鬼哭,有人看见无头骑士在月光下游荡,还有人……走着走着就失踪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韩云舒心中一动:“和昆仑有关?” “不好说。”余龙王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越往西走,怪事越多。天机阁这些年一直在清理这条路上的‘障碍’,想打通前往昆仑的通道。可惜,有些东西,不是人力能清除的。” 正说着,前方道路拐弯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余龙王立刻勒住缰绳,青骡停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下马车,悄无声息地摸向拐角。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韩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路中间倒着三具尸体,看打扮是行商模样。死状极惨——全身干瘪,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更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但空气中没有焦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韩云舒握紧剑柄。 余龙王蹲下身检查尸体,脸色凝重:“‘噬血蛊’。西域邪教‘血神教’的手段。他们把蛊虫种在人体内,需要时催动蛊虫,吸干宿主精血,转化为自身功力。” “血神教?和天机阁有关吗?” “不好说。”余龙王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血神教在西域活动上百年,一直想东进中原,但被各大门派联手压制。按理说,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放他们进来了。” 话音刚落,道路两侧的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生物爬行的声音。密密麻麻,由远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韩云舒定睛看去,只见枯草中涌出无数暗红色的虫子,每只都有拇指大小,背生硬壳,口器尖利,正朝他们涌来。 “血蛊虫!”余龙王厉喝,“上车!快!” 两人同时向后跃去。余龙王冲回马车,从车厢里拖出一个陶罐,拍开封泥,将里面刺鼻的黄色粉末撒了一圈。粉末落地,那些虫子立刻止步,在粉末圈外焦躁地爬来爬去,却不敢越界。 “雄黄粉混了硫磺和朱砂,专克蛊虫。”余龙王解释道,“但撑不了多久,蛊虫太多,粉末会被冲散。” 果然,虫群开始试探性地冲击粉末圈。前排的蛊虫沾到粉末,立刻蜷缩死去,但后面的虫子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前进。圈子在慢慢缩小。 韩云舒左手虚握,寒气在掌心凝聚。她想用冰封之术,但蛊虫数量太多,范围太广,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根本无法全部冻住。 “得找到操控者。”余龙王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左侧山林,“在那边!至少三十丈!” 韩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红色身影一闪而逝。 “我去。”她提剑就要冲。 “等等!”余龙王拉住她,“血神教擅长用毒和幻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况且……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右侧山林中突然射出三道黑影。不是虫子,而是人——三个身着血红长袍、脸涂油彩的怪人。他们手持弯刀,身法诡异,像三只大鸟扑向马车。 余龙王拐杖一顿,地面裂开,三根地刺突刺而出。但红衣人早有防备,空中扭身避过,落地时已成三角阵型将马车围住。 “交出昆仑令,饶你们不死。”居中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 韩云舒心中一凛。他们怎么知道昆仑令? “什么昆仑令?没听说过。”余龙王装傻。 “老东西,别装了。”左侧的红衣人冷笑,“我们在风陵渡盯了三天,亲眼看见青衫客把东西交给这丫头。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嘿嘿,刚才那三个商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原来从风陵渡就开始跟踪了。韩云舒暗骂自己大意。她以为甩掉了天机阁的尾巴,没想到还有血神教的人。 “想要昆仑令?自己来拿。”她寒泓剑出鞘,剑身泛着幽蓝光泽。 三个红衣人同时出手。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刀风中竟夹杂着腥甜气味——刀上有毒! 韩云舒不敢硬接,身形后撤,左手一挥,三枚冰锥凭空凝结射向对手。红衣人挥刀格挡,冰锥碎裂,但碎裂的冰屑在空中二次炸开,化作更细的冰针。两人躲闪不及,被冰针刺中,虽不致命,但动作明显迟缓。 余龙王趁机出手。拐杖如游龙,点向第三人的胸口要穴。那人回刀防守,刀杖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余龙王功力深厚,杖上蕴含的劲道震得那人连退三步。 但就在这时,山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地上的蛊虫突然疯狂起来,完全不顾雄黄粉的阻拦,如潮水般涌向马车。前排的虫子被粉末毒死,尸体立刻被后面的虫子吞噬,而后面的虫子又继续前进。它们在用命填出一条路! “糟了!”余龙王脸色大变,“他们在用虫海战术!丫头,用火!” 韩云舒心念急转。她不会火系功法,但……她看向车厢里的油灯。那是夜间照明用的,灯油还剩大半。 “余老丈,掩护我!” 她纵身跃回车厢,抓起油灯,又扯下一块布帘。余龙王明白她的意图,拐杖舞成一片光幕,暂时挡住蛊虫和红衣人的进攻。 韩云舒将布帘浸满灯油,用火折点燃,然后冲出车厢,将燃烧的布帘扔向虫群。火焰落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和虫尸。蛊虫怕火,立刻四散逃窜,但火势蔓延极快,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火墙。 三个红衣人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同时后撤,消失在树林中。哨声也停了,幸存的蛊虫如退潮般散去。 火还在烧。韩云舒用寒气凝出冰墙,将马车与火焰隔开。等火势自然熄灭,已是半个时辰后。道路上一片狼藉,焦黑的虫尸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血神教怎么会掺和进来?”韩云舒眉头紧锁,“他们也要去昆仑?” “恐怕不止。”余龙王检查着马车,确认没有损伤,“老汉怀疑,血神教和天机阁已经勾结在一起了。你想想,天机阁需要打开三天门,血神教想要中原的地盘,双方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这个推测让韩云舒心头沉重。一个天机阁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神秘诡异的血神教,前路更加凶险。 “不过,他们为什么非要昆仑令?”她不解,“天机阁自己应该也有进入昆仑的方法吧?” “昆仑令不只是通行证。”余龙王解释道,“传说昆仑墟中有九重幻境,每重幻境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通过。昆仑令就是第一重幻境的钥匙。没有它,连门都进不去。” 原来如此。难怪血神教不惜暴露也要抢。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加快速度。”余龙王重新坐上驾车位,“赶在他们集结更多人手之前,进入昆仑地界。到了那里,他们就不敢太放肆了。” “为何?” “昆仑有‘规矩’。”余龙王扬起长鞭,“任何在昆仑地界内私斗的人,都会遭到‘天谴’。具体是什么天谴,没人说得清,但所有活着出来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所以各方势力进入昆仑后,都会保持表面上的和平,至少……在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前。” 马车继续西行。韩云舒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心中思绪万千。血神教的突然介入,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天机阁,现在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天黑时,他们抵达一处废弃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只剩几堵残墙和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棚子。余龙王将马车停在墙后,生起篝火,煮了一锅肉干粥。 “今晚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老人说,“血神教的人擅长夜间行动,得格外小心。” 韩云舒点头。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盘膝打坐,继续修炼神识。这些日子她发现,神识不仅能御物对敌,还能增强五感。现在她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风吹草动,虫鸣鼠窜,甚至地下蚯蚓翻土的细微声响。 忽然,她“看”到三十丈外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那东西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移动时悄无声息,像一团有实体的影子。它正在慢慢靠近驿站,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韩云舒睁开眼,压低声音:“余老丈,有东西来了。” 余龙王也感觉到了。他熄灭篝火,两人躲到残墙后,屏息凝神。 影子越来越近。月光下,韩云舒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个人形,但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它走路时姿势僵硬,像提线木偶,双脚不沾地,飘在半尺高的空中。 “尸傀。”余龙王用气声说,“血神教的傀儡术。用秘法操控死人,做成战斗工具。这东西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很难对付。” 尸傀在驿站外停下,似乎在感知什么。它没有眼睛,但韩云舒能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精神力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扫过整个驿站。 她在心中默念《北冥真解》中的静心咒,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余龙王也有类似法门,两人就像两截枯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尸傀感知片刻,没有发现目标,开始缓缓后退。但就在它即将退入树林时,突然顿住,然后猛地转身,扑向马车! 它发现了!不是发现了人,而是发现了马车上的某种东西——很可能是昆仑令散发的特殊波动! “动手!”余龙王低喝。 两人同时冲出。韩云舒左手剑出,寒泓剑带着凛冽寒气直刺尸傀后心。余龙王拐杖横扫,攻其下盘。 尸傀不闪不避。剑刺中后背,发出“噗”的闷响,像刺进败絮。拐杖扫中双腿,它只是晃了晃,继续扑向马车。 “好硬的皮!”韩云舒皱眉。她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就算是铁板也该刺穿了,这尸傀却只是破了点皮。 “用火或雷!”余龙王喊道,“尸傀怕阳刚之力!” 韩云舒不会火雷之法,但她有寒气。极致的寒气,也能冻结一切。她心念一动,将全部神识集中在剑尖,寒气压缩到极致,剑身竟泛起幽幽蓝光。 第二剑刺出。 这一次,剑尖触及尸傀身体的瞬间,寒气爆发。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尸傀全身。它动作僵住,成了一具冰雕。 但还没等韩云舒松口气,冰雕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纹。 “不好!它要自爆!”余龙王急呼。 两人同时向后飞退。刚退出三丈,“轰”的一声巨响,冰雕炸裂。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爆发——尸傀体内蕴含的阴邪之力瞬间释放,化作一圈黑色冲击波扩散开来。 韩云舒撑起冰墙抵挡,但冲击波威力太大,冰墙寸寸碎裂。余龙王拐杖插地,真气外放形成护罩,勉强挡住余波。 等尘埃落定,尸傀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一个焦黑的土坑。马车被震得歪斜,但幸好没散架。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余龙王脸色难看,“血神教的人肯定在附近操控,发现无法得手,就引爆尸傀,想毁了马车和昆仑令。” 韩云舒检查马车。车厢里一片狼藉,干粮撒了一地,水囊破了两个,但昆仑令还在——她一直贴身携带,没放在车上。 “他们还会再来吗?” “暂时不会。”余龙王分析,“炼制一具尸傀需要大量时间和材料,他们损失了一具,短时间内拿不出第二具。不过……咱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将面临明枪暗箭。 韩云舒看着西方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令人窒息。但在这美丽之下,是步步杀机。 “余老丈,您后悔跟我来吗?”她忽然问。 老人一愣,随即笑了:“后悔?老汉活了八十多年,该见的都见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能在最后这段日子,陪你走一趟昆仑,做点有意义的事,值了。” 韩云舒眼眶微热。她想起叶清漪,想起师父,想起岳红翎,想起所有帮助过她的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就继续走。”她握紧剑柄,“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要走到昆仑,拿到不死草,解开所有谜团。” 余龙王点头,重新生起篝火:“先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对了,丫头,老汉教你一招——‘寒星点’。将寒气压缩成一点,瞬间爆发,专破护体真气。对付尸傀这类硬壳目标,比大面积冰封有效得多。” 两人就在篝火旁教学。余龙王演示,韩云舒跟着学。这招对神识控制要求极高,她练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能凝出一颗米粒大小的寒星。但就是这颗米粒,射中石块时,竟将石块炸出拳头大的坑。 “不错,有天赋。”余龙王赞许,“继续练,练到能同时凝出三颗寒星,形成三角阵,威力会倍增。” 夜深了。韩云舒守夜,余龙王休息。她盘坐在篝火旁,一边警戒,一边继续练习寒星点。夜风呼啸,山林间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但她心无旁骛。 神识在一次次凝练中缓慢增长。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寒气的亲和度越来越高。如果说以前是用意念强行驱使寒气,现在就像是指挥自己的手指,心念一动,寒气自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忽然心有所感,睁眼看向东方。 天边,启明星刚刚升起。而在那颗明亮的星辰旁,还有一颗极淡极淡的红色星子,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荧惑守心……”她喃喃道。这是她在古籍上看过的星象,主大凶,预示天下将有大乱。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预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师父,为了清漪,也为了这个可能陷入大乱的世界。 天亮了。余龙王醒来,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马车驶出驿站,沿着越来越崎岖的山路,向着西方,向着昆仑,向着未知的命运,缓缓前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的山头上,一个红衣人正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幕。他放下镜筒,对身后的人说:“通知坛主,目标已进入‘鬼见愁’峡谷。按计划行动。” “是。” 阴谋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第二十二章:鬼见愁·绝境逢生 “鬼见愁”峡谷,是西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险。 马车停在谷口时,韩云舒终于明白这名字的由来。两侧山崖高耸入云,近乎垂直,岩石裸露,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谷道狭窄,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谷内光线昏暗,即使正午,阳光也只能照到崖壁上半截,下半截常年笼罩在阴影中。 风从谷中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六十年前,这里还不是这样。”余龙王下车,仰头看着山崖,“那时谷道宽敞,商队络绎不绝。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山体崩塌,落石堵路,渐渐就荒废了。” 韩云舒走到谷口,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色暗红,带着淡淡的腥气。她展开神识感知,脸色微变——谷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不是寒气,也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感。 “这地方……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余龙王从马车上取下两个火把点燃,“鬼见愁之所以叫鬼见愁,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谷里‘有东西’。六十年前那支商队,就是在这里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什么东西?” “说不清。”余龙王摇头,“有人说是山魈,有人说是地缚灵,还有人说是……古战场遗留的怨气。总之,进谷后记住三点:第一,不要大声说话;第二,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第三,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谷道中心。” 两人将青骡解下,一前一后牵着马车步行入谷。车轮碾过碎石,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余龙王在前举着火把,火光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十丈路面。 谷内比外面更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韩云舒能感觉到,自己的北冥寒气在这里异常活跃,几乎要自行运转。她强行压制,保持警惕。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岔路。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狭窄的谷道,漆黑一片。 “走左边。”余龙王毫不犹豫,“右边那条是死路,尽头是断崖。六十年前,商队里有个年轻伙计走错了路,再也没回来。三天后,有人在崖底找到了他的尸体……全身没有伤口,但眼睛睁得老大,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韩云舒打了个寒颤。她握紧剑柄,跟着余龙王走进左侧谷道。 路越来越窄。两侧崖壁几乎要贴到一起,头顶只剩一线天光。火把的光被压缩成小小一团,勉强照亮脚下。空气中那股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也不是碎石滚动的声音。更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爬行。 余龙王立刻停下,将火把举高。火光所及之处,只见谷道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但那不是苔藓——它们在动! “血苔虫!”余龙王脸色骤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那些暗红色的虫子感应到活物气息,突然沸腾起来,像潮水般涌向两人。每一只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多到无法计数,眨眼间就铺满了前后道路。 青骡受惊,嘶鸣着想挣脱缰绳。余龙王死死拉住,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撒出。是之前用过的雄黄粉混合药粉,但对这些虫子的效果明显弱了很多——它们只是稍微退却,很快又围了上来。 “这些虫子不怕雄黄?”韩云舒挥剑斩去,剑气扫过,虫群被清出一片空白,但瞬间又被填补。 “血苔虫是食腐虫,靠吞噬尸体和怨气为生,对普通驱虫药抗性很强。”余龙王急道,“用火!它们怕火!” 韩云舒看向手中火把。火把上的火焰在阴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而且虫群数量太多,这点火根本不够。 她心念急转,忽然有了主意。 “余老丈,把火把给我!” 她接过两支火把,将神识集中到火焰上。北冥寒气虽不能生火,但可以操控气流。她用意念将火焰周围的空气压缩、加速,火苗“呼”地窜高,变成两条火蛇。同时她左手虚抓,谷道中散落的枯枝败叶被无形之力卷起,投入火中。 火势大增。 韩云舒双手一挥,两条火蛇盘旋而出,所过之处,血苔虫纷纷蜷缩焦黑。她操控着火蛇在前后扫荡,硬生生清出一条通道。 “走!”余龙王拉着青骡,趁机冲出。 两人一车在火蛇掩护下向前狂奔。韩云舒边跑边维持火焰,神识消耗极大,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但她不敢停——虫群虽然怕火,但并没有退去,而是像潮水般跟着他们,一旦火焰减弱,立刻就会扑上来。 跑了约半里,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山谷腹地,有几十丈方圆,中间还有一汪浑浊的水潭。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血苔虫。那些虫子追到拐角处就停住了,在界限外焦躁地爬来爬去,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暂时安全了。”余龙王喘着气,将青骡拴在一块大石上,“血苔虫有领地意识,这里可能是其他东西的地盘,它们不敢进来。” 韩云舒熄灭火把,瘫坐在地。刚才那番操控,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精神,现在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喝点水。”余龙王递过水囊,“你刚才那手操控火焰的法子很妙,但消耗太大,以后慎用。” 韩云舒点头,喝了口水,感觉好些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山谷腹地很古怪——地面平整得像被打磨过,周围崖壁上有许多规则的凹槽,像是人工开凿的。水潭的水浑浊发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里……好像不是天然形成的。” “确实不是。”余龙王走到崖壁前,抚摸那些凹槽,“看这痕迹,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老汉怀疑,这里可能是古昆仑宗的一处前哨站。” “古昆仑宗?” “就是建立昆仑墟的那个上古宗门。”余龙王解释道,“传说昆仑宗鼎盛时期,势力遍布西域,沿途设有很多驿站和哨所。后来宗门覆灭,这些地方也就荒废了。” 韩云舒站起身,走到水潭边。潭水虽然浑浊,但仔细看,能看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凝神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水底沉着一具白骨。 不是人骨——那骨架比人大得多,有三丈多长,脊椎如蛇,但肋骨粗壮,头骨硕大,嘴里还有尖利的獠牙。更诡异的是,骨头上缠绕着许多锈蚀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水潭底部的石柱上。 “这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颤。 余龙王走过来,看到白骨也是脸色一变:“蛟骨……不对,蛟龙没这么大。这难道是……‘螭’?” “螭?” “龙生九子,螭居其末。”余龙王沉声道,“传说螭是蛟龙与地蟒所生,无角无爪,但力大无穷,能控水御土。古时常有螭为祸江河的记载,后被修道者镇压斩杀。看这铁链上的符文……确实是古代镇压凶兽的法阵。” 韩云舒仔细看去,铁链上确实刻着细密的符文,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大概轮廓——和她在镜湖、北冥见过的三天门印有几分相似,但更古老、更复杂。 “为什么要把螭镇压在这里?” “螭性喜阴,常居深潭。”余龙王分析,“古昆仑宗可能是看中了这一点,用螭来镇守这个前哨站。螭虽死,但残存的龙气和怨念仍在,所以血苔虫不敢靠近——它们虽食腐,但不敢碰龙族遗骸。” 正说着,水潭突然起了变化。 潭水开始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那些锈蚀的铁链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潭底的白骨,眼眶位置突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不好!”余龙王急退,“螭的残魂未散!” 话音刚落,白骨猛然从水底升起。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无数骨片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重组。虽然残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轮廓——蛇身,鳄首,口生獠牙,眼眶中绿火熊熊。 它没有血肉,只剩骨架,但威势不减。空洞的眼眶“盯”着两人,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精神威压笼罩整个山谷。 韩云舒只觉心头一沉,像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困难。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威压!螭生前必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死后残魂仍有如此威力。 “丫头,守住灵台!”余龙王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这是精神攻击,用神识对抗!” 韩云舒咬牙,运转《北冥真解·神篇》中的守心法门。神识如磐石,任由精神威压冲击,我自岿然不动。同时她将部分寒气引入识海,冰封那些侵入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怨恨。 螭的残魂似乎被激怒了。骨架猛地扑来,速度之快,远超想象。余龙王拐杖横扫,杖尖点向螭的头骨。但拐杖穿过骨架,只激起几点绿火——物理攻击对魂体无效! “用阳气!或者……雷电之力!”余龙王急呼。 韩云舒不会雷法,但她有北冥心核。心核蕴含的不仅是寒气,还有庞大的生命能量——那是极阴中的一点纯阳。她将神识沉入心核,引导那点纯阳之力涌向剑尖。 寒泓剑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但光芒深处,有一点金色在流转。 螭的骨架已扑到面前,獠牙大张,作势欲咬。韩云舒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剑尖触及头骨的瞬间,纯阳之力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但螭眼眶中的绿火猛地一颤,然后迅速黯淡。骨架停在半空,然后“哗啦”一声散落,重新变回一堆枯骨,掉回水潭。 绿火熄灭,精神威压消散。 韩云舒拄着剑,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不仅消耗了大量神识,还动用了心核本源,她现在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余龙王扶住她:“没事吧?” “还……还好。”韩云舒看着水潭,“它……死了?” “残魂散了。”余龙王叹道,“这螭被镇压几百年,魂魄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一点执念。你刚才那一剑,正好击散了最后那点执念,算是……帮它解脱了。” 韩云舒心中复杂。这螭生前为祸,死后被镇压,魂魄不得超生,其实也是个可怜之物。 忽然,她注意到散落的骨堆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走近一看,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乳白色,温润如玉,正从螭的头骨位置滚落出来。 “这是……螭珠?”余龙王惊讶,“传说螭修炼千年,会在颅中凝出一颗‘螭珠’,蕴含其毕生精华。没想到真有这东西。” 韩云舒捡起珠子。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像上好的玉石。珠子内部有云雾状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这珠子有什么用?” “用处多了。”余龙王道,“佩戴可避水毒、镇心神,研磨入药可治疑难杂症,若修道者吸收其中的龙气,还能增强修为。不过……你已经有北冥心核,再吸收螭珠可能会冲突,谨慎为好。” 韩云舒将珠子收好。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带着总没错。 两人在水潭边休息了一个时辰。韩云舒打坐调息,恢复精神。余龙王则检查马车,顺便采集了一些潭边生长的草药——这些草药常年受螭气和硫磺滋养,药性特殊,或许以后有用。 准备继续上路时,韩云舒忽然想起什么:“余老丈,您刚才说血神教的人可能在前面埋伏。我们在这耽搁这么久,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谷道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血神教的哨声——这声音更凄厉,更刺耳,像用骨头磨出来的。 余龙王脸色一变:“是‘招魂哨’!血神教在召唤什么东西!” 几乎同时,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移动,正向他们逼近。山谷四周的崖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韩云舒展开神识感知,脸色瞬间苍白。 地底下,有东西。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每一只都有马车大小,气息阴冷暴戾,比刚才的螭残魂还要强大数倍! “是‘地龙’!”余龙王声音发颤,“血神教竟然能操控地龙!快走!上马车!” 两人跳上马车,余龙王猛抽青骡。青骡受惊,撒开四蹄狂奔。但还没跑出山谷,前方地面突然炸开,一条粗如水桶、布满鳞片的巨尾破土而出,横扫而来! 余龙王猛拉缰绳,青骡人立而起,险险避过。但巨尾扫过地面,碎石飞溅,打得车厢砰砰作响。 左侧地面又炸开,一颗狰狞的头颅钻出——那东西像放大百倍的蚯蚓,但头部有口器,口器中密布利齿,没有眼睛,全靠震动感知猎物。正是传说中的“地龙”! 一条,两条,三条……整整五条地龙从地下钻出,将马车团团围住。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极快,粗壮的身躯扭动间,地面开裂,碎石乱飞。 “血神教疯了!”余龙王咬牙,“地龙是地脉生灵,杀之会遭天谴!他们居然敢操控地龙来拦路!” 韩云舒握紧剑柄。面对这种体型的怪物,她的冰锥、寒星点都显得微不足道。就算能伤到它们,也只是皮肉伤,根本造不成致命威胁。 地龙开始攻击。一条地龙张开巨口,向马车咬来。腥风扑面,口器中粘稠的液体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韩云舒一剑斩出,剑气在它口器上划出一道伤口,绿色血液喷溅。但地龙只是顿了顿,更加狂暴地扑来。 另一条地龙用尾巴砸向马车。余龙王拐杖点地,真气爆发,硬生生顶住这一击。但老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这样下去不行。地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他们耗不起。 韩云舒急中生智,看向手中的螭珠。螭是龙属,地龙虽然带个“龙”字,但其实是地脉虫属,天生被龙气克制。如果用螭珠…… 她将神识注入螭珠。珠子亮起乳白色光芒,一股威严、古老的龙威扩散开来。那五条地龙同时僵住,然后开始不安地扭动,口中发出“嘶嘶”的恐惧声。 有用! 韩云舒加大神识输出,螭珠光芒大盛。她将珠子高举过头,乳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光芒所过之处,地龙纷纷后退,最后钻回地下,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但韩云舒也到了极限——连续使用神识,还催动了螭珠,她现在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余龙王扶住她:“丫头,撑住!” “我……没事。”韩云舒咬牙,“快走……血神教的人……肯定在附近……” 余龙王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将韩云舒扶上马车,自己驾车,冲出山谷腹地,重新进入狭窄的谷道。 这次他们没有遇到血苔虫——可能是刚才的动静把虫子吓跑了。马车在谷道中疾驰,颠簸得厉害。韩云舒靠在车厢里,强忍着头痛,警惕地感知四周。 果然,在谷道出口处,埋伏出现了。 不是地龙,也不是虫群,而是人——二十多个血神教教徒,红衣黑袍,手持弯刀弓箭,堵死了出口。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脸上涂着血色纹路,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 “余龙王,韩云舒,恭候多时了。”老者声音嘶哑,“交出昆仑令,留你们全尸。” 余龙王停住马车,跳下车辕:“血神教‘血骨长老’,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死透。”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能死?”血骨长老冷笑,“六十年前昆仑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余老哥,把东西交出来吧,看在旧识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旧识?你也配?”余龙王呸了一口,“当年在昆仑墟,你为了抢一颗‘血菩提’,偷袭同门,害死七条人命。若不是老汉跑得快,也成了你杖下亡魂。这种旧识,不要也罢。” 血骨长老脸色阴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杀!” 二十多名教徒同时出手。箭矢如雨射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些教徒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弓箭手压制,刀手近身,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余龙王拐杖舞成一片光幕,挡下大部分箭矢。但箭太多了,还是有几支射中车厢,钉在木板上嗡嗡作响。 韩云舒强撑起身,左手握剑,右手捏着螭珠。她现在的状态极差,神识几乎耗尽,只能靠螭珠的龙威震慑敌人。但螭珠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刚才催动太猛,珠子里的能量消耗了大半。 “余老丈,我来开路,你驾车冲出去!”她低声道。 “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 韩云舒跳下马车,左手剑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霜,逼退冲上来的三个刀手。同时她催动螭珠,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血神教徒对龙威的抗性明显比地龙强,但还是受到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趁这个机会,余龙王驾车猛冲。青骡嘶鸣,拖着马车撞向人群。教徒们慌忙闪避,包围圈出现缺口。 韩云舒紧随车后,一边挥剑格挡箭矢,一边用螭珠威慑追兵。她的剑法已没有之前的精妙,全靠本能和毅力支撑。左臂中了一箭,右腿被刀划伤,鲜血染红衣襟。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血骨长老突然动了。 他手中白骨法杖一挥,地面裂开,三具骷髅破土而出。不是普通的骷髅——骨架呈暗红色,眼眶中燃烧着血色火焰,手中还握着生锈的刀剑。 “血骷髅!”余龙王惊呼,“这老鬼连这种邪术都练成了!” 三具血骷髅扑向韩云舒。它们速度极快,刀法狠辣,而且不知疼痛,不惧生死。韩云舒一剑斩断一具骷髅的手臂,但它用另一只手继续攻击。另一具骷髅从侧面偷袭,刀锋直取她咽喉。 危急关头,韩云舒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的烫,而是灼热。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剑尖。寒泓剑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冰蓝中夹杂着月白,清冷中带着温柔。 一剑横扫。 剑气如月华洒落,所过之处,三具血骷髅同时僵住,然后“哗啦”散架,眼中的血火熄灭。 血骨长老脸色大变:“镜湖之力?!你怎么会有镜湖之灵的本源?!” 韩云舒自己也愣住了。她看向胸口的玉佩——白玉部分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蓝玉部分交相辉映。是清漪……清漪的意识在帮她! “清漪……”她喃喃道。 玉佩的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渐渐黯淡。但就是这三息,给了他们脱身的机会。 余龙王驾车已冲出包围,回头大喊:“丫头,快上来!” 韩云舒纵身跃上马车。血骨长老想追,但余龙王反手掷出三枚铁蒺藜,逼得他后退一步。就这一步之差,马车已冲入前方山林,消失不见。 血神教徒想追,被血骨长老拦住。 “不必追了。”他脸色阴沉,“他们逃不掉的。前面是‘迷魂林’,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我已经在那丫头身上下了‘血踪蛊’。无论她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只米粒大小的红色蛊虫,正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不断转头。 “昆仑令……镜湖本源……北冥心核……”血骨长老眼中闪过贪婪,“三源集于一身,这丫头简直就是为开启天门而生的‘钥匙’。传令下去,通知天机阁,就说‘钥匙’已经进入昆仑地界,按计划行事。” “是!” 而此刻,马车上的韩云舒对此一无所知。她靠在车厢里,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玉佩,心中涌起无限思念和担忧。 清漪为了帮她,又消耗了本就微弱的本源。这样下去,她还能撑多久? “丫头,别多想。”余龙王的声音传来,“叶姑娘既然肯帮你,说明她相信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到达昆仑,找到不死草和昆仑本源,让她真正归来。” 韩云舒握紧玉佩,重重点头。 是的,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清漪,为了师父,也为了……那个在镜湖畔对她微笑的白衣女子。 马车驶入山林,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而远方的天际,不周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第二十三章:迷魂林·幻象重重 迷魂林的名字,当真不是白叫的。 马车驶入林中的第一个时辰,韩云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只是寻常的密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响。但走着走着,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余老丈,这林子……”她揉了揉眼睛,视野依旧模糊。 “迷魂林,以幻象闻名。”余龙王驾着车,神色凝重,“六十年前,商队在这里折了十几个人——不是被杀死,而是自己走丢了。有人看见死去多年的亲人招手,有人听见金银财宝的呼唤,还有人……看见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活活吓疯了。” 韩云舒握紧剑柄。她不怕鬼怪,但幻象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有什么应对之法?” “守住本心。”余龙王递给她一个小香囊,“这里面是‘清心草’和‘安神香’,贴身带着,能稍微抵御幻象。但最关键的,还是靠自己的意志力。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别信,别跟,别碰。” 韩云舒将香囊系在腰间,淡淡的草药味确实让她精神一振。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林子的诡异远超想象。 第二个时辰,她开始看见人影。 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在林间若隐若现。有时是白衣女子背对着她梳头,长发及腰;有时是孩童在追逐嬉笑,笑声空灵;还有时是老人坐在树下下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 她知道那是幻象,但那些影子太真实了。白衣女子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孩童跑过时带起的落叶,老人落子时清脆的声响……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别看。”余龙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越看,陷得越深。” 韩云舒闭眼,但闭眼也没用——那些影像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白衣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但熟悉的脸……是叶清漪! 不,不是真的。清漪的意识在玉佩里,不可能在这里。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片刻。但幻象立刻换了花样:这次是她师父陆青云,正慈祥地对她招手:“云舒,过来,师父教你新剑法……” “假的!”她低吼一声,寒泓剑出鞘半寸,剑气逼退了那个幻影。 但幻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死去多年的母亲,未曾谋面的父亲,镜湖之战中牺牲的同伴……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林中浮现,呼唤着她的名字。 韩云舒额头冒出冷汗。她神识本就受损,此刻在幻象冲击下,更加头痛欲裂。怀中的香囊似乎失去了作用,草药味被一股甜腻的香气掩盖——那是从林间飘来的,某种粉色花朵散发的气味。 “是‘迷魂花’!”余龙王脸色一变,“快捂住口鼻!” 但已经迟了。韩云舒吸入了几口花香,顿时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树木在跳舞,地面在起伏,连余龙王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丫头!守住灵台!”余龙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韩云舒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黑暗中,无数双手伸向她,要把她拖入更深处……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玉佩,是螭珠。 那颗乳白色的珠子不知何时从怀中滚出,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幻象如冰雪消融。那些扭曲的影像、甜腻的花香、阴冷的触感,全都消失了。 韩云舒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会跌下去。余龙王死死拽着她的手臂,脸色苍白。 “好险……”老人长舒一口气,“你差点自己跳下去了。” 韩云舒心有余悸。她看向手中的螭珠,珠子光芒已敛,但余温尚存。显然,是这颗珠子救了她一命。 “螭珠有辟邪镇魂之效,对幻象果然有用。”余龙王道,“不过也不能全靠外物,你得尽快适应这林子的环境。否则就算出了迷魂林,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幻境等着。” 韩云舒点头。她将螭珠重新收好,这次特意贴身放置,随时可以感知。 两人继续前进。有了螭珠的庇护,幻象的干扰减弱了许多,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些影子依然在周围徘徊,只是不敢靠近螭珠光芒的范围。韩云舒趁机观察这些幻象,发现它们并非完全随机出现——有些是她记忆深处的片段,有些是她潜意识的恐惧,还有些……似乎来自别的地方。 比如现在,她看见一个穿黑袍的老者站在远处树下,手中捧着一卷古书,正抬头望天。那老者的面容模糊,但韩云舒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 “余老丈,你看那个人……”她指向那边。 余龙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哪有人?又是幻象吧。” 韩云舒一愣。只有她能看见?她凝神细看,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古书,书页无风自动,上面浮现出三个字: 昆仑墟。 字迹一闪而逝,老者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这不是普通的幻象。韩云舒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而且那老者给她的感觉……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这林子,可能不只是幻象那么简单。”她沉声道。 余龙王皱眉:“你看见了什么?” 韩云舒把刚才的景象描述了一遍。老人听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引路人’。”他缓缓道,“传说迷魂林深处,有一些上古残魂,它们会引导有缘人前往昆仑墟。但引路人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前面有巨大的危险。” 话音未落,前方树林中传来打斗声。 不是幻象的声音——是真实的兵刃交击、真气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怒喝和惨叫。 余龙王立刻勒住缰绳,将马车藏到一处树丛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向前方。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韩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林间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一方是血神教的红衣教徒,大约十几人;另一方则是一群衣着各异、但都身手不凡的江湖客,看打扮像是多个门派的联合队伍。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落叶。 “是天机阁雇佣的‘寻宝队’。”余龙王压低声音,“看来不只我们,很多人都知道昆仑墟即将开启,想来分一杯羹。” 韩云舒仔细看去。那些江湖客虽然人多,但配合生疏,各自为战。而血神教徒训练有素,结成战阵,又有诡异的血蛊和毒术辅助,渐渐占了上风。 一个使双刀的中年汉子被三个教徒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丧命刀下。韩云舒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多管闲事,但眼睁睁看着人死,也非她所愿。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场中局势突变。 血神教徒后方,一个一直未出手的黑袍人突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瞬间穿过战场,一掌拍在那中年汉子背心。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干尸。 “血噬掌!”余龙王瞳孔收缩,“是血神教的护法!” 黑袍人击杀中年汉子后,并未停手,而是转向其他江湖客。他的武功极高,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中招毙命。更可怕的是,那些死者的精血似乎被他吸收了,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 剩余的江湖客吓破了胆,四散奔逃。但血神教徒早已封锁了退路,他们像围猎猎物一样,将逃窜者一个个杀死。 韩云舒握紧剑柄。她不是圣人,但也无法坐视这种屠杀。 “余老丈,我们……” “别冲动。”余龙王按住她,“那黑袍护法的实力不在崔珏之下,我们现在状态不好,硬拼只会送死。”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韩云舒心中煎熬。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轻女子,被逼到一棵大树下,满脸绝望。 黑袍护法缓缓走向她,伸出枯瘦的手:“把地图交出来,可以给你个痛快。” 女子咬牙:“休想!我就是毁了,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就要撕毁。但黑袍护法速度更快,一掌拍在她手腕上,羊皮纸脱手飞出。女子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干枯。 羊皮纸在空中飘荡,正好朝韩云舒他们藏身的方向飞来。 韩云舒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瞬间,她就感觉到羊皮纸的特殊——不是普通皮革,而是某种兽皮,上面用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谁?!”黑袍护法厉喝,目光如电射向树丛。 暴露了。 韩云舒和余龙王同时跃出藏身处。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一战。 “又是你们。”黑袍护法看清来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血骨长老说的没错,你们果然会走这条路。交出昆仑令和地图,我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 “做梦。”韩云舒将羊皮纸塞进怀中,寒泓剑出鞘。 余龙王也摆开架势,拐杖横在身前。 黑袍护法一挥手,剩余的血神教徒立刻围了上来。但韩云舒注意到,这些教徒经过刚才的战斗,也折损了不少,只剩六七个,而且个个带伤。 有机会。 她率先出手。不是攻向黑袍护法,而是攻向左侧最弱的两个教徒。剑光如电,寒气迸发,那两个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冰锥刺穿了咽喉。 同时,余龙王也动了。拐杖如龙,点向右侧三人。他的武功走刚猛路线,杖风呼啸,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黑袍护法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到韩云舒面前。枯瘦的手掌直拍她面门,掌风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韩云舒不敢硬接,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但黑袍护法变招极快,手掌一翻,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撒手!” 一股阴邪真气顺剑传来,韩云舒只觉手臂酸麻,剑险些脱手。她咬牙,催动北冥寒气反击。冰蓝色的寒气与血红色的真气在剑身上交锋,发出滋滋声响。 僵持不下之际,余龙王从旁杀到,一杖直刺黑袍护法后心。黑袍护法不得不松手回防,韩云舒趁机抽剑后退。 三人战在一处。黑袍护法武功诡异,掌法中夹杂着血蛊毒术,稍有不慎就会中招。韩云舒和余龙王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勉强打成平手。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韩云舒神识未复,余龙王年老体衰,都无法持久作战。 必须速战速决。 韩云舒心念急转,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黑袍护法果然中计,一掌拍来。 就在掌风及体的瞬间,韩云舒催动螭珠。乳白色光芒爆发,龙威再现。黑袍护法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余龙王的拐杖已到,重重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噗——”黑袍护法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他眼中闪过怨毒,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色小瓶,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瓶子炸裂,血雾弥漫。 “小心!是‘血毒瘴’!”余龙王急退。 但血雾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韩云舒吸入一丝,顿时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痛。 “有毒……快闭气!”她勉强喊出这句,就感到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 余龙王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色发黑,显然也中毒了。 黑袍护法在血雾外狞笑:“中了我的血毒瘴,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交出昆仑令和地图,我可以给你们解药。” 韩云舒咬牙,想要再战,但毒性发作,浑身无力。她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她不能死。师父还等着不死草,清漪还等着她唤醒,昆仑的秘密还没揭开…… 就在绝望之际,怀中的玉佩再次发烫。 这一次,烫得灼人。一股清凉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流遍她全身。所过之处,血毒的灼痛感迅速消退。虽然不是完全解毒,但至少压制住了毒性。 同时,玉佩中的叶清漪意识,似乎又清晰了一分。韩云舒能“听”到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云舒……用寒气……逼毒……” 她立刻照做。运转北冥寒气,将体内残余的毒素逼向指尖。黑色的血珠从指尖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余龙王见她逼毒,也运功自救。但他中的毒更深,逼了半天,也只逼出一小部分,脸色依旧发黑。 黑袍护法见韩云舒竟然能压制血毒,眼中闪过惊疑。他不再犹豫,再次扑上,要趁她逼毒未完成时下杀手。 但这一次,韩云舒早有准备。 她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剑挥出,不是刺向黑袍护法,而是刺向地面。 “冰封·千里!” 这是《北冥真解》中的禁术,她之前用过一次,差点身死。但此刻顾不得了——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坐以待毙。 寒气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地面结冰,树木冻裂,连空气都凝固了。黑袍护法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体表迅速覆盖冰霜。 但他毕竟是血神教护法,功力深厚。只见他怒吼一声,周身血光大盛,竟硬生生震碎了体表的冰层。 不过这一阻,已经给了韩云舒时间。 她将全部神识注入螭珠,乳白色光芒大放。这次不是简单的龙威,而是螭珠中蕴含的龙气被彻底激发。一条虚幻的龙影在光芒中浮现,虽不清晰,但威势惊天。 龙影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咆哮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黑袍护法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溢血。他身后的那些教徒更惨,一个个抱着头惨叫,有的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走!”余龙王抓住机会,拉着韩云舒向后飞退。 两人冲出战场,头也不回地奔入密林深处。身后传来黑袍护法愤怒的咆哮,但并没有追来——他受伤不轻,需要疗伤。 一直跑出三四里,确认安全后,两人才停下。 韩云舒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量。螭珠光芒黯淡,显然能量消耗巨大;玉佩也恢复了常温,叶清漪的意识再次沉寂。 余龙王状态更差。他中的毒没完全逼出,此刻脸色乌黑,呼吸急促,需要立刻治疗。 韩云舒强撑着起身,从怀中取出柳无涯给的药囊,找出解毒丹给余龙王服下。又用银针帮他封住几处要穴,防止毒性蔓延。 忙活了半个时辰,余龙王的脸色才稍微好转。 “丫头……刚才……多谢了。”老人虚弱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韩云舒摇头,“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鬼见愁了。” 两人相视苦笑。这一路走来,真是步步惊心。 休息片刻后,韩云舒拿出那卷羊皮纸。展开一看,果然是一幅地图——不是完整的昆仑地图,而是迷魂林到不周山外围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许多危险区域和注意事项,显然绘制者曾亲身走过这条路。 “这地图……比我们手头的详细多了。”余龙王仔细看着,“你看这里,标注了‘幻象核心区’,说那里有上古阵法残留,会产生最强烈的幻象。还有这里,‘食人藤区域’,六十年前商队就在这里折了五个人。” 韩云舒对照地图,确认了他们现在的位置——还在迷魂林外围,距离核心区还有十几里。按照地图标注,穿过核心区,就能到达不周山脚下。 但地图也警告:核心区的幻象,不是普通意志力能抵御的。必须要有“定神之物”或“护魂法器”,否则必死无疑。 “定神之物……”韩云舒摸了摸螭珠。这东西刚才展现出的镇魂之效,应该就是定神之物的一种。 余龙王也想到了:“螭珠应该能用。不过……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珠子里的龙气恐怕所剩无几了。得省着点用。” 韩云舒点头。她将地图仔细收好,这可能是他们能活着走出迷魂林的关键。 天色渐暗,林中光线更加昏暗。两人不敢再走,找了个树洞藏身,准备过夜。余龙王需要时间逼毒疗伤,韩云舒也需要恢复神识。 树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人。韩云舒在洞口布置了几道简易的冰封陷阱,又在周围撒了驱虫药粉。做完这些,她才坐下调息。 夜渐深,林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停了。这种死寂,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韩云舒闭目打坐,但心神不宁。刚才那一战,黑袍护法的实力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不是螭珠和玉佩相助,他们必死无疑。而这样的敌人,前面可能还有更多。 还有那个“引路人”老者……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幻象中?他展示的“昆仑墟”三个字,是警告,还是指引?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无法静心。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意识深处。 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小丫头,你终于来了。” 韩云舒猛然睁眼,却发现周围一切如常。余龙王在闭目疗伤,树洞外夜色深沉。刚才的声音,像是幻觉,但又无比真实。 “谁?”她在心中问道。 “引路人。”那声音回答,“或者说,是曾经试图进入昆仑墟,却失败了的可怜人。我的肉身早已腐朽,只剩一缕残魂困在这迷魂林中,等待有缘人。” 韩云舒警惕:“你想做什么?” “帮你。”声音道,“也帮我自己。我被困在这里三百年了,想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能成功进入昆仑墟,破解那里的核心阵法。只有这样,我才能魂归天地,重入轮回。”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声音笑了,“你只需要知道,没有我的指引,你绝对走不出迷魂林的核心区。那里的幻阵,是上古昆仑宗布下的‘九幽迷魂大阵’,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你有螭珠,但螭珠的龙气已经消耗大半,撑不过去。” 韩云舒沉默。对方说的可能是真的。刚才螭珠的消耗确实很大,而核心区的危险,地图上也明确标注了。 “你想怎么帮我?” “我会告诉你通过核心区的正确路线,以及如何避开最危险的幻象节点。”声音道,“作为交换,如果你成功进入昆仑墟,要在核心阵法处,替我念一段《往生咒》。这要求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但韩云舒依然谨慎:“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你可以不信。”声音并不强求,“那就自己闯吧。不过提醒你一句,九幽迷魂大阵里,死过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其中不乏实力远在你之上的高手,他们有些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有些……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韩云舒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诡异幻象,心中发寒。 “好,我答应你。”她最终道,“但如果你骗我,我就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魂飞魄散。” “成交。”声音很满意,“现在,仔细听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那声音详细讲述了核心区的布局、幻阵的运行规律、以及安全通过的路线和方法。韩云舒越听越心惊——这迷魂林的核心区,简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迷宫。如果没有指引,十个她也不够死。 “记住,最重要的不是避开幻象,而是看破幻象的本质。”声音最后道,“九幽迷魂大阵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秘密。你看到的,可能不只是幻觉,还有……被你遗忘的过去,或者不愿面对的未来。” 遗忘的过去?韩云舒心头一震。她的过去有什么值得遗忘的?除了父母早逝,似乎没有别的了…… “好了,我能帮的就这么多。”声音开始变弱,“记住你的承诺。如果你能活着到达昆仑墟核心……替我念咒……” 声音彻底消失了。 韩云舒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余龙王也结束了疗伤,脸色好了很多。 “余老丈,您感觉怎么样?” “毒逼出七成了,剩下的需要时间。”余龙王活动了下手臂,“不过赶路应该没问题。丫头,你刚才……好像在和谁说话?” 韩云舒把引路人的事说了一遍。老人听后,沉吟良久。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对我们确实有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指引,我们要参考,但不能全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行装,继续上路。按照地图和引路人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危险区域,一路顺利。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白雾。 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三丈。雾中隐约能看见奇形怪状的影子,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笑声、低语声。 “这就是核心区了。”余龙王神色凝重,“九幽迷魂大阵的入口。丫头,螭珠准备好,我们也该分开了。” “分开?” “大阵会根据进入者的不同,产生不同的幻象。”余龙王解释,“两个人一起走,幻象会互相干扰,反而更危险。我们各走各的,在出口处汇合。” 韩云舒犹豫。余龙王中毒未愈,单独闯阵太危险了。 “别担心老汉。”老人看出她的顾虑,“六十年前,我来过这里一次,虽然没闯过去,但多少有些经验。你顾好自己就行。” 话已至此,韩云舒不再坚持。她将螭珠握在左手,右手持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白雾。 余龙王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他也转身,走向雾气的另一个方向。 白雾吞没了两人。 而迷雾深处,九幽迷魂大阵,已经悄然运转。 等待韩云舒的,将是她此生最大的考验——不是武力,不是智力,而是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秘密。 第二十四章:九幽阵·心魔试炼 白雾如潮,瞬间吞没了一切。 韩云舒踏入雾中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异样——不是寒冷,也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她的意识正从身体里被缓慢剥离,五感变得模糊,唯有手中的螭珠传来微弱的温暖,像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她按引路人所说,将神识沉入螭珠。乳白色的光芒以珠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撑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安全区域。雾气在光芒外翻滚,却无法侵入。 “记住,九幽迷魂阵有九重幻境,一重比一重凶险。”引路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前三重考验感官,中三重考验情感,后三重考验记忆。每通过一重,螭珠的光芒就会黯淡一分。当光芒彻底熄灭时,若你还没走出大阵,魂魄将被永远困在这里。” 韩云舒握紧珠子,迈步向前。脚下的路已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摸索。走了约莫十丈,周围景物突然一变。 白雾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熟悉的地方——镜湖畔,祭坛前。 正是三个月前决战的那一幕。魏无言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捧着血淋淋的长生诀;叶清漪悬在半空,周身环绕着血色光芒;父亲韩凌风与宇文拓战在一处,刀光剑影;而她自己,正握着碎裂的玉佩,七窍流血。 一切如此真实。她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能感觉到掌心的剧痛,能听见叶清漪坠入深井前的那声呼唤:“韩大哥……” “假的。”她咬牙告诉自己,“都是幻象。” 但幻象并未消失。反而,魏无言转过头,对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韩云舒,你救不了她。镜湖之灵注定要为我打开天门,这是她的宿命。” “闭嘴!”韩云舒一剑斩去。剑光穿过魏无言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他确实只是幻影。 叶清漪却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清晰:“云舒……救我……我好冷……” 韩云舒心中一痛。明知是假,但那声音、那眼神,与真实的叶清漪一模一样。她几乎要冲过去,但脚刚抬起,就硬生生止住。 不能信。信了,就输了。 她闭上眼,全力运转《北冥真解》中的静心法门。寒气在体内流转,将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冻结。再睁眼时,幻象淡去了几分,但仍未完全消失。 “第一重,视觉幻象。”引路人的声音适时响起,“用你的神识去看,而不是眼睛。” 韩云舒依言,将神识从双眼收回,转而感知周遭的真实。果然,在神识的“视野”中,镜湖、祭坛、人影都变成了扭曲的能量波动,像水中的倒影,一触即碎。 她不再看那些幻象,凭感觉继续前进。走了几步,幻象彻底消散,又回到了白雾中。 但螭珠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 第二重幻境来得更快。这次不是视觉,而是听觉。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师父陆青云的咳嗽声:“云舒……快走……别管我……”;有余龙王的惊呼:“丫头小心!”;有岳红翎的哭喊:“韩姐姐救我!”;还有更多陌生人的惨叫、哀嚎、诅咒…… 最可怕的是叶清漪的声音,一遍遍重复:“云舒……你在哪儿……我好冷……好黑……” 声音如此真实,像真的有人在耳边低语。韩云舒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她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根本无法屏蔽。 “第二重,听觉幻象。”引路人道,“声音会勾起你最深的愧疚和恐惧。不要听,用心去听——听那些声音之下的‘真实’。” 韩云舒强迫自己冷静。她将神识集中在螭珠上,感受珠子内部那点微弱的龙气流动。渐渐地,那些嘈杂的声音开始模糊、远去,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鸣——那是大阵本身的运转声。 她跟着那嗡鸣的节奏,一步步向前。声音幻象渐渐消散。 螭珠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第三重幻境,是触觉。 白雾突然变得粘稠,像无数双手在拉扯她。有的手冰冷如死尸,有的手滚烫如火炭,还有的手带着尖利的指甲,划破她的皮肤。剧痛传来,鲜血渗出,染红衣襟。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伤口——不是实体,而是一股阴冷的能量,正顺着血脉向心脏蔓延。那是……血毒瘴的毒素感! “第三重,触觉幻象。”引路人声音凝重,“它会模拟你最痛苦的记忆。你现在感受到的,是之前中毒时的痛苦。记住,痛是假的,但如果你相信了,痛苦就会变成真的。” 韩云舒咬牙。血毒瘴发作时的痛苦,她记忆犹新——五脏六腑像被火烧,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此刻那种感觉卷土重来,几乎让她崩溃。 她想起玉佩中传来的清凉,想起叶清漪的意识如何帮她压制毒性。虽然现在玉佩沉寂,但那种感觉还在记忆中。 “清漪……”她喃喃道,想象那股清凉的力量再次流淌全身。 奇迹发生了。虽然玉佩没有反应,但她的神识按照记忆模拟出了那种感觉。阴冷的痛楚被一点点驱散,伤口不再流血,触觉幻象开始消退。 第三重,通过。 但螭珠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剩淡淡一层光晕,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前三重只是开胃菜。”引路人的声音带着疲惫,“接下来是中三重——情感试炼。丫头,你准备好了吗?” 韩云舒没有回答。她看着手中几乎要熄灭的螭珠,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后面的幻境,恐怕要靠自己硬闯了。 白雾再次变化。这一次,雾气凝聚成一个个具体的人形。 左边是叶清漪。白衣如雪,笑靥如花,正对她招手:“云舒,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右边是陆青云。青衫长剑,神色严肃:“云舒,跟师父回家,别再去昆仑了。” 前面是余龙王。佝偻着背,摇头叹息:“丫头,放弃吧,这条路走不通的。” 后面是岳红翎。红衣染血,眼神绝望:“韩姐姐,我爹死了……镖局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四个幻象,四种情感——爱恋、敬重、感恩、愧疚。它们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韩云舒困在中间。 “留下来陪我,云舒。镜湖的荷花又要开了,我们一起去看。” “跟师父回去,师父教你更高深的剑法,咱们不问江湖事。” “丫头,回头吧,老汉陪你在风陵渡过安稳日子。” “韩姐姐,别走……我只有你了……” 每一句话都直击内心。韩云舒确实想陪叶清漪看荷花,想跟师父回山练剑,想和余龙王在风陵渡安度余生,想帮岳红翎重振镖局…… 但她不能。 “对不起。”她轻声说,眼泪不知何时已滑落,“但我必须去昆仑。” 话音落,她迈步向前,从四个幻象中间穿过。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心口剧痛。那些幻象在她身后哭泣、呼喊、哀求,但她没有回头。 第四重,情感羁绊,通过。 螭珠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黑暗降临。不是没有光,而是连白雾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韩云舒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自己的存在感都在减弱。 “第五重,孤独试炼。”引路人的声音也消失了,这次真的只剩她自己。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很久。韩云舒感觉自己正在消散,像一滴墨汁落入大海,渐渐稀释、消失。 她想起小时候,师父常说:“武者之路,是孤独之路。”那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镜湖之战后,她失去了武功,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叶清漪。这一路北上,看似有余龙王相伴,但老人终究有自己的路。到了昆仑,她还是要一个人面对一切。 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接受孤独。 韩云舒盘膝坐下,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既然听不见,那就不听。她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有北冥心核的光芒,有《北冥真解》的文字,有修炼时的一点一滴。 她想起在镜湖畔练剑的清晨,想起在北冥湖底得到心核的瞬间,想起在风陵渡与余龙王学艺的日子。这些记忆像点点星光,在识海中亮起。 她不是一个人。那些经历,那些相遇,那些离别,都成了她的一部分。 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不是螭珠,而是从她心口透出的光。北冥心核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开始自发运转。冰蓝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驱散了部分黑暗。 第五重,通过。 韩云舒站起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白雾中。但这次不同——雾很淡,能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光亮透出,像是出口。 “最后三重,记忆试炼。”引路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很微弱,“丫头,小心……这三重会挖出你遗忘或不愿面对的记忆……可能是……真相……” 话音未落,白雾突然翻涌,化作一幕幕场景。 第一幕: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个青衫剑客抱在怀中,在雪夜里狂奔。身后是追兵,火光冲天,惨叫不绝。剑客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婴儿的襁褓。 “青云……带她走……去中原……永远……别回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凄厉而决绝。 青衫剑客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含泪,然后咬牙继续奔逃。 那个婴儿……是她?那个剑客……是师父陆青云? 第二幕:一处雪山之巅,七个人影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团蠕动的黑暗。七人同时结印,光芒大作。黑暗被分割成三部分,分别封入三个光球。光球飞向三个方向——东方、北方、西方。 七人中,有三个身影格外清晰:一个是白衣女子,腰间佩白玉月牙佩;一个是蓝衣女子,腰间佩蓝玉月牙佩;还有一个是青衣男子,手中托着一块玉牌。 镜湖守将、北冥守将、昆仑守将。 第三幕:一个密室中,几个黑袍人围着一个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年轻时的叶清漪。为首的黑袍人手持银针,正要将一枚血色符文刺入她的眉心。 “灵媒之体……完美的容器……天门开启之日,就是她献祭之时……”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韩云舒浑身冰凉。这些记忆……这些画面……是她从未见过的,但又如此真实。婴儿时的逃亡,三天门封印的真相,叶清漪被选为容器的秘密…… “第六重,记忆重现。”引路人的声音带着悲悯,“你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的身世,三天门的来历,叶清漪的命运……现在你都知道了。” 韩云舒颤抖着问:“我……我到底是谁?” “你是昆仑守将的后裔,也是镜湖守将选定的‘钥匙’。”引路人道,“三百年前,七守将封印噬灵时,就预见到封印终会松动。所以他们留下了后手——镜湖守将剥离部分本源投入轮回,化为叶清漪;昆仑守将则留下血脉,等待觉醒。你们两人,一个为‘锁’,一个为‘钥’,本应共同守护封印。但天机阁……他们想逆转这个命运,用叶清漪的灵媒之体献祭,用你的血脉开天门,释放噬灵,夺取其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相遇、所有的羁绊、所有的苦难,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注定。 “那师父……” “陆青云是昆仑守将的弟子,奉命保护你长大。他知道一切,但不敢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引路人叹息,“现在你知道了,第七重幻境就要来了——真相的考验。你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吗?能背负这样的责任吗?” 白雾再次翻涌,第七重幻境降临。 这次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个问题,直接烙印在韩云舒的意识中: “若救叶清漪,需牺牲自己,你愿意吗?” 简单,直接,残酷。 韩云舒没有犹豫:“愿意。” “若救天下苍生,需牺牲叶清漪,你愿意吗?” 这次她沉默了。 牺牲清漪救天下?还是为救清漪置天下于不顾?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折磨。 “我……两个都要救。”她咬牙道。 “贪心。”那个声音冷冰冰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你必须选。” “那我选第三条路。”韩云舒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用我的命,换她的命,也换天下太平。” “你确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确定。” 幻境静止了。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变了,带着一丝赞赏:“第七重,通过。你证明了你的勇气和牺牲精神。但真正的考验,在最后两重——第八重,恐惧;第九重,欲望。准备好面对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强烈的欲望了吗?” 韩云舒握紧剑柄:“来吧。” 白雾突然变得血红。 第八重幻境:她看见自己失败了。师父毒发身亡,余龙王战死,岳红翎家破人亡,叶清漪的意识彻底消散,而她自己被天机阁抓住,血被抽干,用来打开天门。噬灵破封而出,生灵涂炭,天下化为炼狱。镜湖干涸,北冥冻结,昆仑崩塌…… “这是你最恐惧的未来。”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不够强,不够狠,不够决绝,这一切都会成真。” 韩云舒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崩溃,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 “我会变强。”她一字一顿,“我会杀光所有敌人,我会救回所有想救的人,我会守护这个天下!” 幻象开始崩溃。恐惧被她心中的决心击碎。 第八重,通过。 第九重幻境,也是最后一重。 白雾化作金色。她看见自己成功了——拿到不死草救活了师父,集齐三源让叶清漪重生,击败天机阁和血神教,封印噬灵,成为天下景仰的英雄。然后,她与叶清漪隐居镜湖,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完美得不像真的。 “这是你最深的欲望。”声音变得诱惑,“只要你愿意,这一切都可以实现。放弃去昆仑,现在回头,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和叶清漪永远在一起。不用战斗,不用牺牲,只有平静和幸福。” 韩云舒看着那美好的幻象,心动了。谁不渴望这样的结局?谁愿意在刀光剑影中挣扎? 但她最终摇头:“假的。真正的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的。 “即使前路荆棘,即使可能失败?” “即使前路荆棘,即使可能失败。”她坚定地说,“但我至少努力过,战斗过,活过。” 金色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九重幻境,全部通过。 白雾彻底散去,韩云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前方十丈外,就是森林的边缘,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出来了。 回头看去,迷魂林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神秘而危险。 “恭喜你,丫头。”引路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充满欣慰,“三百年来,你是第七个通过九幽迷魂阵的人。前面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你证明了自己有走下去的资格。记住你的承诺……在昆仑墟核心……为我念咒……”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韩云舒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九重幻境虽然通过,但那些画面、那些问题、那些考验,都深深烙印在她心里。她知道了很多真相,也背负了更多责任。 现在,她要等余龙王。 她在林边坐下,调息恢复。刚才在幻阵中神识消耗极大,此刻头痛欲裂。北冥心核自发运转,寒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意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林边另一处突然传来动静。 韩云舒警惕起身,握剑看去。只见余龙王踉踉跄跄地走出树林,浑身是伤,脸色惨白,但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余老丈!”她冲过去扶住老人。 “丫头……你也出来了……”余龙王喘着气,“好……好啊……” “您受伤了?”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余龙王摆摆手,“不过老汉的幻境……有点特别。” 他顿了顿,看着韩云舒,眼中闪过复杂:“我在幻境里……见到了雪灵儿。” 雪灵儿?韩云舒想起余龙王提过的那个北冥宗女弟子,六十年前救过他的恩人。 “她还好吗?” “她……已经死了六十年了。”余龙王苦笑,“但在幻境里,她还活着,还像当年那样年轻漂亮。她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陪她,永远不离开。” “您怎么选的?” “我选了留下。”余龙王的话让韩云舒一愣,但老人随即摇头,“但那是幻境。真正的雪灵儿,不会让我放弃责任,放弃该做的事。所以我最后……还是走出来了。” 他看向韩云舒,眼神清明:“丫头,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韩云舒沉默片刻,将看到的一切——身世、三天门真相、叶清漪的命运——都说了出来。余龙王听完,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陆青云那老小子一直瞒着你。这些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但我必须承受。”韩云舒站起身,望向西方。透过树林的缝隙,能看见远处巍峨的雪山轮廓,“因为这就是我的命。” “不。”余龙王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这不是命,是选择。你可以选择逃避,可以选择放弃,但你选择了面对。这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两人收拾心情,继续上路。 穿过迷魂林后,地势开始拔高。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空气变得稀薄寒冷,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又走了半日,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不周山脚下。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山。山体通体雪白,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中。站在山脚下仰望,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最奇异的不是山的高度,而是山的气息——古老、威严、神秘,仿佛这座山本身就是活物,在沉睡中呼吸。 “不周山……终于到了。”余龙王仰头看着,眼中满是敬畏,“传说这是天柱的残骸,连接着人间与仙界。昆仑墟就在这山体内部,或者说……是另一个依附于这座山的空间。” 韩云舒从怀中取出昆仑令。玉牌此刻正微微发光,正面刻着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背面的三层圆环徽记,最内环的山形图案,与不周山的轮廓隐隐呼应。 “入口在哪里?” “按照地图和引路人的说法,入口应该在……”余龙王展开羊皮地图,对照着山势,“这里,东北坡的一处冰裂缝。但现在天快黑了,进山太危险。我们找个地方扎营,明早再行动。” 他们在山脚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个天然石洞。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人。余龙王生起篝火,韩云舒去附近的小溪取水。 溪水冰冷刺骨,泛着淡淡的蓝色,显然是冰川融水。她俯身舀水时,忽然看见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伸手捞起,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片。玉质温润,刻着细密的符文——又是三天门印的变体。 “这是……”她仔细看,发现玉片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体上掉下来的。 “可能是古昆仑宗的信物。”余龙王接过玉片看了看,“看来这附近,确实有入口。” 夜晚降临。不周山的夜晚格外寒冷,即使有篝火,也冻得人直打哆嗦。韩云舒将螭珠放在身边,珠子散发的微弱龙气能稍微驱寒。 她睡不着,索性打坐修炼。神识在九幽迷魂阵中受损严重,需要尽快恢复。北冥心核缓缓运转,寒气在体内循环,修复着损伤。 夜深时,她忽然听见歌声。 很轻,很飘渺,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是女子的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空灵忧伤,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 “余老丈,你听见了吗?”她轻声问。 余龙王也睁开了眼,侧耳倾听,然后摇头:“老汉什么都没听见。怎么,又是幻听?” 韩云舒不确定。歌声如此真实,但又不像幻境中的声音。她走出石洞,望向不周山。歌声似乎是从山体内部传出来的,随着夜风飘荡。 忽然,她胸口的玉佩有了反应。 不是发烫,而是……共鸣。白玉部分微微震动,与那歌声的频率产生奇妙的共振。玉佩中的叶清漪意识,似乎被歌声唤醒了,正在缓慢苏醒。 “清漪?”韩云舒轻抚玉佩。 歌声停了。但玉佩的共鸣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叶清漪的意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甚至能传达模糊的情绪——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难道叶清漪与昆仑,有什么渊源? 这个念头让韩云舒心中一动。她想起幻境中看到的画面:镜湖守将、北冥守将、昆仑守将,三人共同封印噬灵。叶清漪继承了镜湖守将的本源,那么她对昆仑有亲切感,也说得通。 玉佩的共鸣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渐渐平息。叶清漪的意识重新沉寂,但韩云舒能感觉到,她比之前更“完整”了。也许,昆仑墟中真的有让她彻底归来的方法。 她回到石洞,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余龙王。老人沉思良久,缓缓道:“如果叶姑娘的意识能感应到昆仑,那说明她的本源确实与这里有关。也许……在昆仑墟深处,有镜湖守将留下的什么东西,能帮她重塑灵体。” 这正是韩云舒希望的。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韩云舒值上半夜,她坐在洞口,看着满天星斗。不周山上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很渺小,像沧海一粟。 但她握紧了剑,也握紧了玉佩。 渺小又如何?她要做的事,就是在这浩瀚天地间,为所爱之人争一线生机,为这个天下守一份安宁。 这就够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余龙王醒来换班。老人看着韩云舒眼下的青黑,叹道:“去睡会儿吧,天亮了咱们就进山。” 韩云舒确实累了。九幽迷魂阵的消耗,加上一夜未眠,让她身心俱疲。她靠在石壁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听见了那歌声。但这次,歌声有了歌词,是古老的语言,她听不懂,却莫名觉得悲伤。 歌声中,她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雪山之巅,背对着她,长发在风中飘扬。女子腰间佩着白玉月牙佩,正是镜湖守将。 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叶清漪七分相似、但更显威严的面容。她看着韩云舒,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来见我。” 然后梦醒了。 韩云舒睁开眼,天已大亮。余龙王正在收拾行装,见她醒来,递过来一块烤热的干粮。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韩云舒接过干粮,将梦境说了。 余龙王神色凝重:“可能是镜湖守将的残念在指引你。看来昆仑墟里,确实有你需要的东西。” 吃完早饭,两人出发。按照地图,他们沿东北坡向上攀登。山路陡峭,覆满冰雪,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好在两人武功都不弱,虽然韩云舒右臂不便,但轻功仍在。 爬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处冰裂缝。 裂缝位于一处绝壁下方,宽约三尺,深不见底,里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冷风从深处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裂缝边缘结着厚厚的冰,冰层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拓宽过的。 “就是这里了。”余龙王点燃火把,率先走入裂缝。 韩云舒紧随其后。裂缝起初狭窄,只能侧身通过。但走了约十丈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积着薄冰。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和文字,正是古昆仑宗的风格。 最显眼的是洞中央的一块石碑。石碑高约一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三行大字: “昆仑墟境,非请勿入。 三重考验,生死自负。 得见真墟,方证大道。” 石碑下方,有三个凹槽,形状分别是月牙、圆环、山形。 “需要三把钥匙。”余龙王看向韩云舒,“月牙玉佩你有了,圆环……可能是北冥心核或者螭珠,山形……昆仑令应该就是。” 韩云舒取出玉佩、螭珠、昆仑令,分别放入对应凹槽。三样物品放入的瞬间,石碑突然震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石碑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知通向何处,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余龙王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韩云舒握紧剑柄,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阶梯,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也充满希望的—— 昆仑墟。 第二十五章:墟中界·初探秘境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韩云舒与余龙王举着火把,一前一后拾级而下。石阶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空气越来越冷,那种冷与北冥湖畔不同——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带着某种古老、沉寂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冻结了。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入口,洞穴之高之广,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穹顶至少有三十丈高,上面垂下无数发着微光的钟乳石,像倒悬的森林;地面平坦,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洞穴中央,立着一座残破但依然巍峨的宫殿式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只是蒙着厚厚的灰尘。 更奇异的是,洞穴中竟然有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钟乳石的自然光,而是一种柔和、均匀、仿佛从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白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黄昏。 “这是……”韩云舒环顾四周,心中震撼。 “墟中界。”余龙王声音带着敬畏,“古昆仑宗以大神通开辟的独立空间,依附于不周山内部,却又自成一方天地。看这规模,至少能容纳数千人生活修行。” 两人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青石板路。地面上的石板刻着复杂的纹路,韩云舒仔细辨认,发现是某种古老的阵法——与镜湖祭坛、北冥湖底的法阵同源,但更加复杂精妙。 她胸口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烫,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被阳光轻抚。她能感觉到,玉佩中叶清漪的意识正在苏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清漪?”她在心中轻唤。 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情绪——亲切、怀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宫殿正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守真”二字。余龙王上前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是大殿。殿中空荡,只有几根粗大的立柱支撑穹顶,立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尽头,那里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玉雕神像。 神像是一位女子,长发垂肩,衣袂飘飘,双手结印于胸前。她的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超凡脱俗的美。最特别的是她的额头——那里刻着一只竖着的眼睛,虽然只是雕刻,却给人一种它在“注视”着来人的错觉。 “三眼神女……”余龙王喃喃道,“古昆仑宗供奉的主神,传说她能看透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是‘真知’的化身。” 韩云舒走近神像。当她踏入神像前方三丈范围时,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同时,神像额头的那只竖眼,竟然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怎么回事?!”余龙王惊道。 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将韩云舒笼罩其中。她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正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 她“看见”了古昆仑宗的盛衰。 三百年前,昆仑宗是西域乃至中原最强大的修真宗门,弟子三千,长老过百,掌握着沟通天地、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宗门核心便是这墟中界,以及界中的三件圣物:窥天镜、镇地鼎、定海珠。 但盛极必衰。某一日,天外有“异物”降临——正是噬灵。噬灵无形无质,却能吞噬一切灵气、生机、甚至魂魄。昆仑宗倾全宗之力与之对抗,死伤惨重。 最后,当时的宗主做出了一个决定:联合镜湖、北冥两处同样遭受噬灵侵袭的上古传承,集合七位守将之力,以三件圣物为基,布下“三天门封印大阵”,将噬灵残躯分割镇压。 作为代价,昆仑宗几乎全灭,墟中界封闭,三件圣物也随着封印散落各处。只有少数弟子带着传承逃出,隐姓埋名,等待有朝一日封印松动时,能有后人重新开启这里,完成未竟的使命。 信息流结束,金光收敛。 韩云舒踉跄一步,被余龙王扶住。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庞大的信息冲击,差点让她神识崩溃。 “丫头,你看见了什么?” 韩云舒将所见简要说了。余龙王听后,久久不语,最后长叹:“原来如此……怪不得天机阁和血神教都对昆仑如此执着。他们不仅要打开天门,恐怕还想得到那三件圣物。任何一件,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三件圣物现在在哪里?” “按照你看到的信息,应该还在墟中界内,但具体位置……”余龙王环顾大殿,“需要我们自己找了。” 两人开始仔细搜索大殿。殿内空空如也,除了神像和立柱,几乎什么都没有。但韩云舒注意到,地面上的青石板,有些颜色略深——她蹲下身触摸,发现那些石板是活动的。 “有机关。” 她与余龙王合力,将一块深色石板撬起。石板下是一个小石龛,里面放着一卷兽皮。 兽皮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是一篇记录,用古篆写着: “宗主遗命:封印虽成,终有松动之日。后辈弟子若入此殿,需过三重试炼,方可继承圣物,加固封印。第一试,问心;第二试,问道;第三试,问天。三试皆过,方为真传。” 落款是“守真殿执事,玄微子”。 “问心、问道、问天……”韩云舒皱眉,“具体是什么?” 话音刚落,大殿突然震动起来! 四根立柱同时亮起符文,地面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发光。光芒交织,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一道虚幻的门户。门户内光影变幻,看不清通往何处。 “看来第一试‘问心’,已经开始。”余龙王神色凝重,“这道门,应该就是入口。但恐怕……只能一个人进。” 韩云舒也感觉到了——门户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是针对她的。余龙王虽然站在旁边,但门户对他毫无反应。 “你留在这里。”她做出决定,“我去闯这三重试炼。” “丫头,小心。”余龙王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记住,试炼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心性。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韩云舒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门。 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她已经身处另一个地方。 不是大殿,也不是洞穴,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上下左右都是空无一物的白,没有方向,没有边界,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第一试:问心。”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波动。 “何为汝心?” 韩云舒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玄,不知如何回答。 “汝为何习武?” “为守护。”这次她答得很快,“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心中之道。” “若所爱与道相悖,汝当如何?” 又是幻境中那个两难的问题。韩云舒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寻找第三条路。若找不到……那我愿用自己的命,换两者周全。” “痴愚。”声音冷漠,“一命换两全,不过自欺。此试,不过。” 空间突然变化。白茫茫的背景中,浮现出无数画面——都是她记忆中的片段:镜湖之战叶清漪坠井、风陵渡余龙王中毒、迷魂林中那些死去的江湖客……每一个画面都定格在最惨烈的瞬间。 “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声音讥讽,“你谁也护不住。叶清漪死了,陆青云要死了,余龙王迟早也会死。而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武功尽失,经脉俱碎,不过一个废人。” 恶毒的话语如刀,句句刺心。韩云舒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失去了很多。”她一字一顿,“但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哈哈……”声音大笑,“希望是最无用的东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右手废了,靠左手使剑;内力全失,靠一点微末的神识;螭珠快废了,玉佩里的残魂也快散了。你拿什么去昆仑墟深处?拿什么去拿不死草?拿什么去救那些人?”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韩云舒脸色发白,几乎要跪倒。 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迷魂阵中的最后一重幻境——那个完美的、虚假的未来。那个幻境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让她逃避了所有困难和责任。 而现实是残酷的,但它是真实的。 “你说得对。”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现在是很弱,很狼狈,可能真的会失败,会死。但那又如何?至少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至少我没有逃避,没有放弃。这就是我的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话音落,所有画面瞬间崩碎。 白茫茫的空间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一片青山绿水。她站在一座小山顶上,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二字:问心。 第一试,通过。 没有喘息的机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试:问道。” “汝之道为何?” 这次韩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认真思考——她的道,到底是什么? 小时候习武,是为了不让师父失望;后来行走江湖,是为了行侠仗义;镜湖之战,是为了守护封印;现在来昆仑,是为了救师父和清漪…… 这些好像都是目标,但不是“道”。 道,应该是更深层的东西,是贯穿她所有行为的核心理念。 “我的道……”她缓缓开口,“是‘不悔’。” “不悔?” “对,不悔。”韩云舒眼神坚定,“习武不悔,行走江湖不悔,参加镜湖之战不悔,来昆仑不悔。哪怕最终失败,哪怕付出生命,我也不悔。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认为该做的事。这就是我的道——但行己事,莫问前程;但求心安,不悔此生。” 空间再次变化。青山绿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战场。 不是真实的战场,而是一个巨大的棋盘。她站在棋盘一端,对面是无数黑色的棋子——那些棋子化作了她曾经面对过的所有敌人:魏无言、冷千山、血骨长老、崔珏、黑袍护法……甚至还有天机阁阁主、血神教教主的虚影。 而她这边,只有寥寥几颗白子:她自己、师父、余龙王、叶清漪、岳红翎、柳扶风…… 实力悬殊。 “这就是你的‘道’要面对的现实。”声音冷冰冰的,“敌众我寡,强弱分明。你的‘不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韩云舒看着棋盘,忽然笑了。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螭珠、玉佩、昆仑令,放在棋盘上自己这一方。三件物品落下时,化作三颗新的白子,光芒大盛。 “我还有它们。”她说,“螭珠是机缘,玉佩是羁绊,昆仑令是责任。这些,都是我的‘道’的一部分。” 话音落,棋盘突然震动。那些黑子开始互相攻击、吞噬——天机阁与血神教本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有利益冲突和矛盾。 而白子这边,虽然少,但每一颗都坚定地守护着自己的位置,彼此呼应,形成一个稳固的阵型。 “看到了吗?”韩云舒指着棋盘,“我的道或许不能让我无敌,但它能让我团结该团结的人,抓住该抓住的机会,做该做的事。至于结果……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尽了人事,便无愧于心。” 棋盘轰然崩碎。 第二试,通过。 韩云舒感到一阵虚脱。这两重试炼虽然不涉及武力,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她的神识已经接近枯竭,头痛得像要裂开。 但第三试来了。 “第三试:问天。” 空间再次变化。这次,她站在一片星空之下。 不是夜晚的星空,而是那种置身宇宙中的感觉——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点缀着无数璀璨的星辰。她悬浮在虚空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天为何物?”声音问道。 韩云舒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天是什么?是头顶的这片苍穹?是自然运行的规律?还是某种冥冥中的主宰? 她想起小时候,师父教她观星时说的话:“云舒,你看这星空,看似杂乱,实则有序。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每道光都有自己的来处。这就是‘天道’——有序,但也无情。它不会因为你的善而偏袒你,也不会因为你的恶而惩罚你。它只是存在,运行,永恒不变。” “所以天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天就是……规则。是日月运行的规则,是四季更替的规则,是生老病死的规则。它无情,但公平。” “既然如此,汝为何还要逆天而行?”声音质问,“叶清漪已死,是生死规则;陆青云中毒将死,是因果规则;汝武功尽失,是强弱规则。这些都是‘天’的意志,汝为何要违抗?”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回答。 韩云舒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看着星空,那些星辰冷漠地闪烁着,确实没有任何情感。 “因为……”她终于开口,“除了‘天道’,还有‘人道’。” “人道?”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人有情,有义,有选择。”韩云舒的声音渐渐坚定,“天道告诉我叶清漪死了,但我选择相信她还能回来;天道告诉我师父必死,但我选择去寻找不死草;天道告诉我武功尽失就无法再战,但我选择走出新的路。” “天道无情,但人有情。天道公平,但人有偏私。我选择遵从我的‘人道’——去救想救的人,去做该做的事,哪怕逆天而行,哪怕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这就是我的答案:我尊重天道,但不盲从。我敬畏规则,但不屈服。若天要我放弃,我便问天一句——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星空静止了。 然后,所有的星辰同时亮起,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将韩云舒完全笼罩。她感觉到一股浩瀚、纯净、古老的力量正在注入她的身体——不是真气,不是寒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滋养着她枯竭的神识,甚至开始重塑她破碎的武道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光柱消散。 韩云舒落回地面——还是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但此刻她感觉焕然一新。右臂的滞涩感消失了,五指能轻松握拳;神识不仅完全恢复,还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与北冥心核、与玉佩、与螭珠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它们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三试皆过,可为真传。”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欣慰。 “守真殿后殿,有汝所需之物。去吧,莫负此身,莫负此心。” 空间开始崩塌。韩云舒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大殿之中。 余龙王正焦急地守在一旁,见她出现,连忙上前:“丫头,你怎么样?进去了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韩云舒感觉在试炼空间里至少待了半天。看来那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我没事。”她活动了下手臂,惊喜地发现右臂竟然恢复如初,“不仅没事,还得了些好处。” 她把试炼经过简单说了。余龙王听后,又惊又喜:“三试皆过……看来古昆仑宗认可了你。走,去后殿看看!” 大殿后方果然有一扇暗门,刚才被阵法遮掩,现在显露出来。两人推开暗门,里面是一个小些的殿堂。 殿堂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卷玉简,莹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中间是一个玉盒,盒盖紧闭,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右边则是一柄带鞘长剑,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云纹。 韩云舒首先拿起玉简。展开一看,上面记载的正是古昆仑宗的最高传承——《昆仑真经》。与《北冥真解》侧重寒气与神识不同,《昆仑真经》讲究的是“天人合一”,修的是天地灵气,求的是大道真谛。虽然她暂时无法修炼(需要完整经脉和深厚根基),但其中记载的许多法门和见解,对她大有裨益。 然后是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株巴掌大的植物——通体晶莹如白玉,叶片呈星形,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叶片上还凝结着几滴露珠,露珠也是乳白色,像凝固的月光。 “不死草!”余龙王激动道,“而且已经成熟,还带着‘月华露’!这下你师父有救了!” 韩云舒也欣喜不已。她小心合上玉盒,贴身收藏。 最后是那柄剑。她伸手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清澈透明,却又坚韧无比。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守真。 “守真剑……”她轻抚剑身,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灵性。这柄剑的品级,远在她的寒泓剑之上,恐怕是古昆仑宗的镇派神兵之一。 “三件圣物呢?”余龙王问,“窥天镜、镇地鼎、定海珠,不在这里?” 韩云舒环顾殿堂,确实没有。她想起试炼中看到的信息——三件圣物作为封印的核心,已经散落在墟中界各处,需要后人重新集齐,才能彻底加固封印。 “看来我们还得继续深入。”她将守真剑佩在腰间,“不过有了不死草,至少可以先救师父。” 两人离开后殿,回到主殿。正要往外走,韩云舒忽然停步——她感觉到玉佩又有了反应。 这次不是发热,而是指引。玉佩中的叶清漪意识,似乎在告诉她:往右走。 “余老丈,这边。”她转向大殿右侧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有许多房间,但大多空置,只有灰尘和蛛网。长廊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密室没有门,只有一道光幕隔绝内外。韩云舒试探着伸手,手轻易穿过了光幕——这光幕只阻隔死物,不阻活人。 两人走进密室。 密室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但镜框上雕刻的日月星辰图案依然清晰。 “这是……窥天镜?”余龙王猜测。 韩云舒走近,伸手拂去镜面灰尘。镜面突然亮起微光,映出了她的脸。但很快,影像变化——镜中出现的不再是她,而是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缓缓转身。 是叶清漪。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叶清漪。这个“叶清漪”气质更加清冷孤高,眼神中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她腰间佩着的,是完整的圆月玉佩——白玉与蓝玉交融。 “镜湖守将……”韩云舒喃喃道。 镜中的女子看着她,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韩云舒读懂了她的唇语: “三源合一,天门可固。然合一时,需有牺牲。汝可愿?” 这个问题,比试炼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沉重。 韩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镜中的女子,又看看胸口的玉佩,最后缓缓点头。 “我愿意。” 镜中的女子露出了微笑。然后影像消散,镜面恢复平静。但韩云舒能感觉到,镜中似乎多了点什么——一丝微弱的、属于镜湖守将的残念。 “这面镜子,可能记录了当年的一些影像。”余龙王分析,“它在这里,或许是留给后人的指引。” 韩云舒点头。她尝试将镜子拿起,但镜子纹丝不动——它似乎与石台连为一体,无法移动。 “看来圣物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余龙王道,“我们先出去,救你师父要紧。其他的,从长计议。” 两人离开密室,按原路返回。当他们走出宫殿,回到洞穴时,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墟中界虽然没有日月,但似乎模拟了外界的昼夜交替,此刻穹顶的钟乳石光芒黯淡,如同夜幕。 他们在洞穴边缘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扎营。余龙王生起篝火,韩云舒则取出不死草,按照柳无涯教过的方法,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捣碎成汁,混入清水。 “这药怎么送回去?”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师父在风陵渡,我们在昆仑,相隔几千里……” “用这个。”余龙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是一只通体碧绿的鸽子,“这是‘千里鸽’,受过特殊训练,能寻着气味飞回风陵渡。把药汁封在蜡丸里,让它带回去。” 这办法虽然冒险,但总比没有强。韩云舒将药汁用蜡封好,系在鸽子腿上。余龙王写了张字条说明情况,也一并系上。 鸽子展翅飞起,在洞穴中盘旋几圈,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希望它能平安到达。”韩云舒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心中祈祷。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韩云舒值上半夜。她坐在篝火旁,握着守真剑,心中思绪万千。 今天经历太多——三重试炼,获得传承,找到不死草,见到镜湖守将的影像……每一件都足以改变她的命运。 但她最在意的,还是镜中那个问题:“三源合一,需有牺牲。” 牺牲什么?牺牲谁?她没有问,镜湖守将也没有说。但直觉告诉她,那个牺牲,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夜风吹过洞穴,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不知是风声,还是这墟中界中残存的魂灵在哭泣。 韩云舒握紧剑柄,望向洞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未知等着她——另外两件圣物,昆仑守将的遗物,噬灵封印的核心…… 而她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师父,为了清漪,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 也为了……那个在镜中对她说“汝可愿”的,三百年前的自己。 第二十六章:熔岩道·地火试炼(上) 晨曦微露时,韩云舒被一阵异常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沉闷的撞击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余龙王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熄灭篝火,握紧兵器。 “声音来自那边。”韩云舒指向洞穴西北角。那里原本是一片完整的岩壁,但此刻,壁面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还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两人小心靠近。裂缝宽不足一指,但透过缝隙,能看见后面是另一个巨大的空间——赤红一片,热浪扑面,隐约能听见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墟中界果然不止这一层。”余龙王用拐杖轻敲岩壁,“听声音,岩壁不算太厚,但想要破开……” 韩云舒伸手触摸岩壁。触手滚烫,至少比周围温度高出几十度。她尝试将寒气注入,岩壁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白霜,但霜很快融化,蒸汽滋滋作响。 “不行,温度太高,寒气效果有限。”她摇头,“而且这岩壁……似乎有阵法加固。” 余龙王也发现了。岩壁表面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与地面上的阵法同源,但更密集、更复杂。这是古昆仑宗留下的防护禁制,强行破开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说不准。 就在两人犹豫时,胸口的玉佩又有了反应。 这次不是发热,而是震动——有节奏的、轻微的震动,像在呼应岩壁后传来的撞击声。韩云舒将玉佩贴在岩壁上,奇迹发生了: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开始流动、重组,最后在岩壁上“画”出了一道门的轮廓。 门缓缓打开,热浪如潮水般涌出。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赤红如烙铁,地面铺着耐热的黑石,石缝中不时喷出细小的火苗。甬道尽头,隐约能看见翻滚的岩浆和巨大的影子。 “看来玉佩是钥匙之一。”余龙王抹了把汗,“但这条路……可不怎么好走。” 确实。光是站在门口,温度就已经高得让人难以忍受。韩云舒虽然修习北冥寒气,对高温有一定抗性,但也感到皮肤灼痛,呼吸艰难。余龙王更不用说,老人本就中毒未愈,此刻脸色潮红,汗如雨下。 “余老丈,您留在这里。”韩云舒从怀中取出螭珠——虽然能量所剩无几,但散发的龙气能稍微降温,“这里相对安全些,等我探明情况再回来。” 余龙王想反对,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他接过螭珠,叹道:“那你小心。这条路通向的,很可能是墟中界的‘地火区’,古宗门用来炼器、炼丹的地方。危险不说,里面可能还有……守护者。” “守护者?” “这种重要区域,通常会有傀儡或者阵法守护。”余龙王叮嘱,“记住,不要硬拼,找到路就撤。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另外两件圣物,不是探索所有区域。” 韩云舒点头。她将守真剑握在左手(右臂虽恢复,但左手用剑已习惯),右手捏了个寒冰诀护住周身,迈步踏入甬道。 一进门,温度骤升。寒气护罩在热浪冲击下滋滋作响,消耗极快。韩云舒不得不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通过这段路。 甬道不长,约五十丈。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和之前那个完全不同:洞顶高不见顶,洞底是翻滚的岩浆湖,赤红的岩浆冒着气泡,不时喷溅起数丈高的火柱;岩浆湖中央,有一座黑石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尊三足巨鼎,鼎身暗红,刻满火焰纹路,正随着岩浆的起伏微微震动。 “镇地鼎……”韩云舒喃喃道。那鼎的样式,与她在试炼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正是三圣物之一。 但想要到达平台,几乎不可能——岩浆湖宽至少百丈,没有任何桥梁或落脚点。而且湖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是某种赤红色的、像鱼又像蛇的生物,偶尔露出脊背,鳞片在火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火鳞蛟。”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是引路人残念,“古昆仑宗驯养来看守地火区的妖兽,性喜高温,畏寒畏水。但它们已经饿了至少三百年,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撕碎。” 韩云舒心中一沉。看来古昆仑宗设下的考验,一环扣一环。 “有什么办法过去吗?” “有两条路。”引路人道,“第一,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但你显然做不到。第二,找到控制火鳞蛟的‘驭兽牌’。牌子应该在……平台下方,岩浆湖边缘的一个石龛里。但那里温度更高,而且可能有其他危险。” 韩云舒顺着指引看去。果然,在平台正下方,靠近岩浆湖岸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但那位置太险——凹陷就在岩浆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去;而且从她这里过去,要沿着湖岸走大半圈,途中还要经过好几处喷发点。 没有选择。她必须拿到驭兽牌,才能靠近镇地鼎。 她沿着湖岸小心前行。地面滚烫,鞋底发出焦糊味。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寒气降温,否则脚掌会被烫伤。更麻烦的是,湖中那些火鳞蛟已经发现了她,开始聚集在岸边,赤红的眼睛盯着她,口中喷出火星。 走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一道裂缝——不是地面的裂缝,而是从洞顶垂下的、宽约两尺的岩浆瀑布!瀑布刚好挡在去路上,要过去,要么硬闯,要么绕路。 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五十丈,而且那边的湖岸更窄,更危险。 韩云舒看着瀑布。岩浆流速不快,像粘稠的糖浆,但温度足以瞬间熔化钢铁。她尝试用寒气凝结冰墙,想造个临时通道,但冰墙刚接触到岩浆,立刻汽化,连一息都撑不住。 “没用。岩浆的温度远超寻常火焰。”引路人道,“除非你有‘定海珠’那样的水行圣物,否则靠寒气是过不去的。” 定海珠还在未知的地方。韩云舒皱眉思索,忽然想到《昆仑真经》中记载的一个法门——“缩地成寸”。这不是真正的空间法术,而是利用神识扭曲感知,让人在短时间内速度暴增的法术。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勉强能用,但只能维持三息。 三息,足够穿过瀑布吗? 她计算距离:瀑布宽约两丈,以她的速度,正常需要两息。但穿过岩浆时不能直线,得避开主要流柱,实际路线会加长。三息……勉强够,但很冒险。 没时间犹豫。她调整呼吸,将神识沉入识海,按照真经记载的方法运转。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时间的流逝仿佛变慢了。 第一息,她冲入瀑布边缘。热浪如刀,切割着她的护体寒气。皮肤传来灼痛,衣角已经着火。 第二息,她穿过瀑布中心。这里温度最高,护体寒气瞬间崩溃。她咬牙硬扛,右手一扬,将仅存的寒气全部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冰盾——虽然瞬间融化,但争取了半息时间。 第三息,她冲出瀑布范围。落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手臂多处烧伤,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湖中的火鳞蛟,十几条蛟龙同时跃出水面,朝她扑来! 危急关头,守真剑突然自主出鞘! 剑身亮起清冷的光芒,不是寒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韵”。光芒所过之处,火鳞蛟竟然后退,眼中露出畏惧之色——它们怕的不是温度,而是剑中蕴含的“真”之意境。古昆仑宗的圣物,对这些宗门驯养的妖兽有天然压制。 韩云舒抓住机会,冲向前方的石龛。还有十丈! 八丈、五丈、三丈…… 就在她即将触到石龛时,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有东西从地下钻出——一条比火鳞蛟大十倍的巨兽!它通体赤红,头生独角,口生利齿,身长至少五丈,粗如水桶。这是……火鳞蛟王! “糟了!”引路人惊呼,“这东西不该醒的!除非……有人触动了什么机关!” 韩云舒来不及细想,蛟王已经张开巨口咬来。腥风扑面,口中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高温到极致的白色气浪——那是岩浆汽化后的蒸汽,温度比岩浆更高! 她侧身翻滚,险险避过。蒸汽擦过左肩,衣服瞬间碳化,皮肤起了一大片水泡。剧痛让她差点昏厥。 蛟王一击不中,尾巴横扫。韩云舒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她被震飞三丈,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不行,实力差距太大。这蛟王至少有宗师级的战力,而且占据地利,她毫无胜算。 “用镇地鼎!”引路人急道,“圣物之间可以互相感应!用守真剑激发鼎的威能!” 韩云舒看向湖中央的巨鼎。隔着百丈岩浆,怎么激发? “剑气!将神识附在剑气上,射向鼎身!” 她咬牙站起,双手握剑,将全部神识注入守真剑。剑身光芒大盛,清冷的道韵如涟漪般扩散。然后,她一剑斩出——不是斩向蛟王,而是斩向镇地鼎。 剑气如虹,跨越百丈岩浆,精准地击中鼎身。 “铛——!” 洪钟大吕般的震响传遍整个洞穴。镇地鼎剧烈震动,鼎身上的火焰纹路次第亮起,最后化作一道赤红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雨,洒向岩浆湖。 火雨落在蛟王身上,蛟王发出痛苦的嘶吼——那些火雨不是攻击,而是“净化”。它在清除蛟王体内因常年吞噬地火而积累的暴戾之气。 蛟王翻滚、挣扎,最后沉入岩浆中,不再出现。其他火鳞蛟也纷纷退散。 危机暂时解除。 韩云舒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剑,消耗了她大半神识,现在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更糟的是身上的烧伤,左肩已经溃烂,后背也火辣辣地疼。 但她不能停。驭兽牌近在咫尺。 她挣扎着爬起,走到石龛前。龛中果然放着一块巴掌大的赤红玉牌,牌上刻着蛟龙图案,还连着一条细细的锁链。她拿起玉牌,立刻感觉到与湖中火鳞蛟的精神联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按照引路人教的方法,她将神识注入玉牌。玉牌亮起,湖中那些火鳞蛟同时转头看向她,眼神温顺了许多。 “让它们搭桥。”引路人道。 韩云舒心念一动,十几条火鳞蛟立刻游到岸边,首尾相接,在岩浆湖面上搭起一道“蛟桥”。虽然还是高温,但至少有了落脚点。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蛟背。蛟鳞滚烫,但还能忍受。她加快速度,几个起落就跳到了中央平台。 平台上热浪更盛,连呼吸都困难。镇地鼎就在眼前——三足,两耳,鼎身遍布古老的符文,此刻还在微微发光。鼎内不是空的,而是盛着半鼎赤红的液体,像熔化的金属,但散发着奇异的药香。 “这是‘地火元液’。”引路人道,“地火精华凝聚而成,百年才能凝出一滴。这一鼎……至少积累了几千年。是炼器的绝佳材料,也能用来淬炼肉身——但你现在的状态,碰一滴都会灰飞烟灭。” 韩云舒当然不敢碰。她绕着鼎走了一圈,发现鼎身一侧刻着一行小字:“地火镇八方,乾坤定中州。鼎成之日,噬灵降世。悲乎,痛乎,恨天不公。” 落款是“铸鼎人,炎离子”。 看来这鼎是在噬灵降临后才铸造的,就是为了镇压地火,稳固封印。韩云舒伸手想触摸鼎身,但指尖距离三寸时,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鼎有自己的防御结界。 “需要三圣物共鸣才能收取。”引路人道,“现在你只能看看。不过……鼎耳上挂着东西。” 韩云舒仔细看去,果然,鼎的一只耳朵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简。她小心翼翼取下,玉简入手温凉,与周围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 神识探入,玉简中记录的是《地火铸器篇》,古昆仑宗的炼器秘法。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用地火元液淬炼兵器、如何以地火为炉炼制法宝。虽然她现在用不上,但以后或许有用。 收起玉简,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平台下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幻觉——是真气碰撞、兵刃交击的声音,还有人的怒喝和惨叫。声音来自……岩浆湖对岸,她来时的方向! 难道余龙王出事了?还是……有其他人进来了? 韩云舒心中一惊,立刻踏上蛟桥返回。快到岸边时,她看见对岸的甬道口,余龙王正与三个黑衣人激战! 不,不止三个。甬道里还有人影晃动,至少十几个。看打扮……是天机阁的人!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余老丈!”韩云舒急呼,加快速度。 但已经晚了。余龙王本就中毒未愈,又在地火区外强撑了这么久,此刻面对三个高手的围攻,很快落入下风。一个黑衣人一刀砍在他背上,老人闷哼一声,踉跄前扑。 “住手!”韩云舒怒吼,从蛟背上一跃而起,守真剑凌空斩下。 剑气如霜,逼退了围攻的黑衣人。她落在余龙王身边,扶住老人:“您怎么样?” “还……死不了……”余龙王咳着血,“但中毒发作了……丫头,你快走……他们人太多……” 韩云舒抬眼看去。甬道里又走出七八人,为首的是个紫袍老者,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根紫玉杖。老者看着韩云舒,又看看她手中的守真剑和腰间的玉佩,眼中闪过贪婪。 “韩云舒,终于见面了。”老者开口,声音嘶哑,“老夫天机阁东坛坛主,紫阳真人。把昆仑圣物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做梦。”韩云舒横剑在前。 “有骨气。”紫阳真人冷笑,“但骨气救不了你。你以为只有你们能找到墟中界?天机阁三百年前就开始研究昆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们都了如指掌。” 他举起紫玉杖,杖尖亮起紫色电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圣物,或者死。” 韩云舒没有回答。她将余龙王护在身后,左手握剑,右手悄悄捏了个法诀——是《昆仑真经》中记载的“引雷诀”。虽然她没练过,但此刻别无选择。 紫阳真人见她冥顽不灵,也不再废话,玉杖一挥,紫色电光如毒蛇般射来。 韩云舒举剑格挡。电光击中剑身,炸开刺目的光芒。她只觉手臂一麻,守真剑差点脱手——这紫阳真人的实力,比崔珏、血骨长老都要强,恐怕已经接近宗师巅峰! “不自量力。”紫阳真人再次出手,这次是三道电光同时射来。 韩云舒咬牙,将引雷诀反向运转——不是引雷,而是“导雷”。她将剑尖指向岩浆湖,电光顺着剑身导入地面,又通过地火传导到湖中。 “轰!” 湖面炸开,岩浆喷溅。火鳞蛟受惊,四处乱窜。天机阁的人连忙闪避,阵型大乱。 趁这机会,韩云舒背起余龙王,冲向甬道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向上的狭窄石阶,不知通向何处。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逃再说。 紫阳真人怒喝:“追!” 但火鳞蛟已经暴动,十几条蛟龙在岩浆湖中翻腾,挡住了去路。等天机阁的人制服蛟龙(他们显然也有控制之法),韩云舒已经消失在石阶尽头。 石阶陡峭,向上延伸。韩云舒背着余龙王,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老人的血染红了她的后背,气息也越来越弱。 “余老丈……坚持住……”她喘息道。 “放我……下来……”余龙王虚弱地说,“你自己走……还能活……” “别说傻话。”韩云舒咬牙,“我不会丢下您的。”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百级?两百级?汗水模糊了视线,烧伤的伤口撕裂般疼痛,神识也快枯竭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地火的红光,而是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她拼尽最后力气,冲上最后几级台阶。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中不是水,而是氤氲的、散发着月白色光芒的雾气。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月华。 “这是……月华井?”韩云舒想起不死草上的露珠,就叫“月华露”。难道这里就是月华露的源头? 她将余龙王轻轻放下。老人已经昏迷,脸色乌黑,毒性全面发作了。 怎么办?井里的雾气似乎有疗伤之效,但怎么用? 韩云舒忽然想起《昆仑真经》中记载的一个法门——“凝露化雨”。她将守真剑插入井边地面,双手结印,引导井中雾气上升、凝结,最后化作细雨洒在余龙王身上。 细雨触及皮肤,立刻渗入。余龙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乌黑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更神奇的是,韩云舒自己的烧伤也在细雨滋润下快速愈合,疼痛大减。 “有用……”她心中一喜,加大力度引导雾气。 一刻钟后,余龙王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毒已经解了大半。 “这……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韩云舒苦笑,“但这里能疗伤。余老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余龙王坐起身,环顾四周,看到月华井时,眼中闪过惊异,“月华井……传说古昆仑宗用来培养灵药的宝地。没想到真的存在。” “天机阁的人还在下面。”韩云舒警惕地看着来路,“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那就不能久留。”余龙王挣扎着站起,“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两人在石室中搜索。石室不大,除了月华井和石碑,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但韩云舒用神识感知,发现其中一面墙后面是空的。 “这里有暗道。” 她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但当她将玉佩贴在墙上时,墙壁缓缓移开——又是需要玉佩才能开启的机关。 暗道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亮透出。 “走。” 两人进入暗道,墙壁在身后合拢。通道不长,走了约三十丈就出去了。 出口处,他们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草原? 不对,不是真正的草原,而是墟中界模拟出的景象——头顶是虚假的蓝天白云,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远处有树林、小溪、甚至还有几间茅屋。空气清新,温度宜人,与刚才的地火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生活区?”余龙王猜测,“古昆仑宗弟子日常居住修炼的地方。” 韩云舒看向那些茅屋。屋舍简朴,但很整洁,似乎经常有人打扫。但这里已经封闭三百年,怎么可能…… 突然,她看见一个人。 不是幻觉——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穿着古式青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溪边垂钓。男子面容俊秀,气质出尘,但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小心。”余龙王低声道,“可能是……‘守墟人’。” “守墟人?” “古宗门封闭时,会留下一些弟子驻守,代代相传,守护秘境。”余龙王解释,“但三百年过去,这些人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果然,那青衫男子转过头,看向他们。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嘴角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三百年了……终于……有外人来了。” 第二十七章:熔岩道·地火试炼(下)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鱼竿化为粉末飘散——那根本不是真实的鱼竿,而是用真气凝成的幻象。 韩云舒握紧剑柄,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守墟人,玄青子。”男子机械地报出名号,“奉宗主遗命,在此等候有缘人。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了……” 他一步步走近,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余龙王将韩云舒护在身后,拐杖横在胸前:“阁下既然在此守候,可知我们来意?” “知,也不知。”玄青子在五丈外停下,空洞的眼神扫过两人,“玉佩……剑……还有……熟悉的气息……你,是守将后人?” 最后一句是问韩云舒的。 她点头:“昆仑守将后裔,韩云舒。” “验证。”玄青子突然抬手,一道青色的真气如丝线般射出,直指韩云舒眉心。 韩云舒想躲,但那丝线太快,瞬间没入她额头。一股清凉的气流在脑海中流转,像是在检查什么。几息后,丝线收回,玄青子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是激动,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道,“三百年等待……没有白费……小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小师妹?韩云舒一愣。 “阁下认错人了,我并非古昆仑宗弟子。” “不,你就是。”玄青子激动地上前几步,“血脉不会骗人。你是师尊的关门弟子,雪师妹的转世之身!当年师尊推演天机,算到三百年后会有劫难,特意将你的魂魄送入轮回,以待今日!”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韩云舒一时消化不了。雪师妹?雪灵儿?余龙王提过的那个北冥宗女弟子? 她看向余龙王,老人也一脸震惊。 “等等。”韩云舒努力理清思绪,“你是说,我是雪灵儿的转世?那为什么我会有昆仑守将的血脉?” “因为雪师妹本就是昆仑守将的隔代传人。”玄青子解释道,“三百年前那一战,昆仑守将陨落前,将部分血脉之力封入宗门至宝‘轮回镜’,指定转世给下任守将传人。而你就是被选中的那个——既继承了守将血脉,又继承了雪师妹的魂魄。” “这怎么可能……” “轮回玄妙,非你我所能尽知。”玄青子平静下来,“但事实如此。你怀中的玉佩,可是镜湖之灵所赠?你体内的寒气,可是来自北冥心核?还有你手中的剑,可是守真剑?” 每一问,韩云舒都点头。 “这就对了。”玄青子露出欣慰的笑容,“三天门守将,镜湖、北冥、昆仑,三源本该合一。你身负昆仑传承,又得镜湖、北冥两处认可,正是天命所归的‘三源之子’。师尊当年的布局,终于要完成了。” 韩云舒沉默。她想起试炼中镜湖守将的问话:“三源合一,需有牺牲。”也想起北冥守将的嘱托:“三源合一,方可重塑灵体。”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玄青子前辈。”她郑重行礼,“晚辈此来昆仑,一为救师,二为寻三圣物加固封印,三为……让镜湖之灵叶清漪重生。还请前辈指点。” “叶清漪……”玄青子思索片刻,“可是镜湖守将的本源转世?” “是。” “那她的重生,关键就在‘三源合一’。”玄青子道,“镜湖、北冥、昆仑三处本源集于一身,以你为媒介,可重塑灵体。但其中凶险……九死一生。” “晚辈愿意一试。” 玄青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不愧是雪师妹的转世,这性子……一模一样。罢了,既然你已决定,我便帮你。但要集齐三源,你需要先找到三圣物——窥天镜你已见过,镇地鼎在地火区,而定海珠……” 他顿了顿,指向草原深处:“在水月洞天。但那地方……已经变了。” “变了?” “三百年来,墟中界并非完全封闭。”玄青子神色凝重,“有些东西……渗透进来了。水月洞天是古昆仑宗的水行圣地,本应清冷幽静,但现在……阴气森森,似有邪物盘踞。我这些年守在生活区,不敢深入。” 韩云舒与余龙王对视一眼。看来前路依然艰难。 “前辈可否告知具体位置和注意事项?” 玄青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地图:“这是墟中界全图。红标处是水月洞天入口,蓝线是安全路线,黑叉是危险区域。另外……” 他又取出三枚玉符:“这是‘护神符’,能抵御精神攻击。水月洞天里的东西,擅长蛊惑人心,你们务必小心。” 韩云舒接过地图和玉符,郑重道谢。 “还有一件事。”玄青子看着余龙王,“这位老丈身上余毒未清,又受地火灼伤,不宜再战。不如留在生活区疗养,此处有我守护,相对安全。” 余龙王想反对,但身体确实撑不住。刚才强行战斗,毒性又有反复,此刻站立都困难。 “余老丈,您留下吧。”韩云舒也劝道,“我一人去水月洞天,反而方便行动。” 老人挣扎片刻,最终点头:“好……那你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先退回来,从长计议。” “我明白。” 玄青子带余龙王去一间茅屋休息疗伤。韩云舒则展开地图仔细研究。 水月洞天位于墟中界西北角,要穿过一片“迷雾林”和一条“寒水河”。地图上标注,这两处都有危险——迷雾林会产生幻觉,寒水河中有寒毒水兽。但比起地火区,至少没有天机阁追兵。 她将地图刻入脑海,收好玉符,准备出发。 临走前,玄青子又交给她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辟谷丹’和‘清水丸’,够你用十天。水月洞天内没有食物水源,带上以防万一。” “多谢前辈。” “另外……”玄青子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若见到‘她’,替我说声……对不起。” “她?” “水月洞天的守护者,我的……道侣。”玄青子眼中闪过痛苦,“当年我选择留下守墟,她选择守护水月。三百年了……不知她是否还怨我。” 韩云舒心中一叹。三百年守望,何其漫长。 “我会转达的。” 离开生活区,她按地图指引向西北而行。草原渐渐变成稀疏的林地,树木怪异——树干扭曲如蛇,叶片是诡异的蓝色。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雾气,越往前走,雾越浓。 这就是迷雾林了。 韩云舒将一枚护神符贴身佩戴,神识保持高度警惕。果然,一踏入林中,周围的景物就开始扭曲变形。树木像是在移动,地面在起伏,耳边还响起若有若无的歌声。 “又是幻象……”她咬牙,运转《昆仑真经》中的“破妄真眼”法门。此法能看穿虚妄,直指本质。 视野清明了一瞬。她看见树林深处,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游荡——不是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幽灵一样的东西。它们发现韩云舒,立刻飘了过来。 “魂灵?”韩云舒心中警惕。古战场或古宗门遗址,常会残留战死者或修行者的残魂。这些魂灵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地攻击活物。 她不想纠缠,加快脚步想穿过去。但魂灵速度更快,眨眼就围了上来。它们没有实体,直接穿透护体真气,钻向她的识海。 就在此时,护神符亮起柔和的白光。魂灵触到光芒,发出无声的尖叫,立刻退散。 有效!韩云舒心中一喜,趁机冲过这片区域。 迷雾林不大,约三里长。但每走一段就会遇到不同的阻碍——有时是幻象陷阱,有时是残魂攻击,有时是诡异的植物藤蔓。好在有地图指引和护神符保护,她都险险避过。 半个时辰后,她走出了迷雾林。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这就是寒水河。 河上没有桥,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勉强可以落脚。但石头间距很远,最近的也有两丈。 韩云舒试探着踩上第一块石头。石头冰冷刺骨,表面结着薄冰。她稳住身形,准备跳向第二块。 突然,河面炸开,一条漆黑的、像鳗鱼又像蛇的怪物扑出水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咬来! “寒水蝰!”她立刻想起地图上的标注——此兽潜伏水中,专袭过河者。 守真剑出鞘,一剑斩去。剑气击中怪物头部,却只斩下一片鳞片。怪物吃痛,更加狂暴,粗长的身躯缠向韩云舒。 她纵身后跃,落在第三块石头上。怪物穷追不舍,又从水下扑出。这次韩云舒学乖了,不斩头部,而是将剑气凝聚成针,射向怪物眼睛。 “噗嗤”一声,剑气入眼。怪物惨叫,翻滚着沉入水中,鲜血染黑了一片河水。 但血腥味引来了更多怪物。河面开始沸腾,十几条寒水蝰同时现身,将韩云舒团团围住。 麻烦了。一对一她不怕,但这么多…… 她心念急转,想起《昆仑真经》中记载的“御水诀”。虽然她主修寒气,但水行与水相近,或许可以试试。 她将神识沉入河水中,尝试控制水流。起初很艰难,寒水河的水质特殊,沉重阴冷,极难操控。但渐渐地,她找到了节奏——用寒气先冻结一小片水面,再以神识牵引。 “起!” 她低喝一声,脚下河水突然上涌,凝成一道水柱,托着她向前冲去。寒水蝰想追,但水柱速度太快,眨眼就冲过了半条河。 落地时已在河对岸。韩云舒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神识又到了枯竭边缘。 但至少过来了。 前方是一片石林,奇峰怪石林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图标注,水月洞天的入口,就在石林深处。 她服下一颗清水丸,稍作调息,然后步入石林。 石林中的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石头形状都像人——有的像跪拜,有的像挣扎,有的像哀嚎。整个石林弥漫着一股悲伤绝望的气息。 韩云舒胸口的玉佩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刺骨的冰寒!同时,她听见了哭声——女子的哭声,凄厉哀婉,在石林中回荡。 “玄青……为何负我……三百年……三百年啊……” 是玄青子的道侣? 韩云舒警惕地握紧剑,循声走去。穿过几处石峰,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水月洞天。 而洞口前,跪着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背对着她,长发披散,白衣染血。她正对着洞口哭泣,哭声撕心裂肺。 “前辈?”韩云舒试探着问。 女子缓缓转身。 看到她的脸时,韩云舒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活人的脸!半边脸是绝美的容颜,半边脸却已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眶中,一只眼睛清亮如月,一只眼睛空洞流血。 “你……是谁?”女子开口,声音时而清脆,时而嘶哑。 “晚辈韩云舒,受玄青子前辈所托,前来寻找定海珠。” 听到“玄青子”三字,女子突然激动起来:“玄青……他还活着?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见我?!” “前辈在生活区守候,无法离开。”韩云舒小心措辞,“他让我转告您……对不起。” “对不起……哈哈哈……”女子凄厉大笑,笑声中带着哭腔,“三百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当年他说会回来找我,我等啊等,等到肉身腐朽,魂魄残缺……他还是没来!” 她突然站起,腐烂的半边脸开始蠕动,长出新的血肉——但那血肉是黑色的,散发着阴邪的气息。 “不好!”韩云舒急退,“她入魔了!” 女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半边脸绝美如仙,半边脸狰狞如鬼。她抬起手,手指长出尖利的指甲:“既然他让你来……那你就替他……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落,她化作一道白影扑来,速度快到极致! 韩云舒举剑格挡。爪剑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女子的力量大得惊人,竟将她震退三步。 “前辈!冷静!”韩云舒试图唤醒她的理智,“玄青子前辈一直在等您!他从未忘记承诺!” “谎言!”女子厉喝,“若真记得,为何不来见我?!” 她攻势更猛,双手化作无数爪影,笼罩韩云舒周身要害。韩云舒被迫全力防守,守真剑舞得密不透风,但还是被抓中几处,衣袖破碎,留下深深的血痕。 不能硬拼。这女子生前实力极高,入魔后更加强大,至少是宗师级。而且她似乎能操控水月洞天的阴气,每一爪都带着腐蚀性的黑气。 韩云舒边战边退,试图靠近洞口。定海珠很可能在洞内,只要拿到珠子,或许有转机。 但女子看穿了她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完全封死了去路。 “既然你想进去……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吧!”她双手结印,洞口中涌出大量黑气,化作无数鬼手抓向韩云舒。 前有强敌,后有鬼手。韩云舒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她想起玄青子给的三枚护神符——还剩两枚。她毫不犹豫,将两枚符同时激发,贴在额头和心口。 柔和的白光大盛,形成一个保护罩。鬼手触及白光,立刻消散。女子也被白光刺得后退,腐烂的半边脸发出“滋滋”的声响。 “净心符?玄青……你连这个都给她了……”女子声音颤抖,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露出痛苦和挣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他从未放弃您!”韩云舒抓住机会,大声道,“他在生活区守了三百年,每日对着水月洞天的方向发呆!他炼制护神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来这里找您!但他不能离开岗位——守墟人的职责就是守住生活区,那是师尊的遗命!”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效果显著。女子愣住了,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真……真的?” “千真万确。”韩云舒放缓语气,“前辈若不信,可随我去生活区,亲眼看看。” 女子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只洁白如玉,一只漆黑如墨。又看看水月洞天深处,那里有她守护了三百年的圣物。 “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她惨然一笑,“三百年前,我为守护定海珠,将魂魄与洞天阵法融为一体。如今阵法被阴气侵蚀,我也半身入魔。离开这里,我会立刻魂飞魄散。” 韩云舒心中一沉。 “但是……”女子看着她,眼中闪过决绝,“你可以带走定海珠。三源之子……你有资格继承它。” “前辈……” “不必多说。”女子转身走向洞口,“跟我来。但记住——定海珠现在很危险。它被阴气污染了三百年,已经不再是纯净的水行圣物。你要净化它,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血。”女子头也不回,“守将之血,至阳至纯,可净化阴邪。但你会因此元气大伤,甚至……折损寿元。你愿意吗?” 又是牺牲。韩云舒苦笑,但她没有犹豫:“愿意。” “好。”女子踏入洞口,“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三百年后的守将传人……究竟有多少觉悟。”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玉石,照得甬道幽幽暗暗。越往下走,阴气越重,温度越低。到后来,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湖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光。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根柱子,柱顶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波涛流转,正是定海珠。 但此刻,定海珠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原本清澈的蓝光也变得浑浊。 湖面结着薄冰,冰下能看到许多黑影在游动——是被阴气侵蚀的水兽,比寒水蝰更加凶残。 “湖中有‘阴水兽’,数量众多。”女子指着湖面,“要上岛取珠,必须过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开路,但我会因此彻底入魔,失去最后一点理智;第二,你自己想办法。” 韩云舒看着那些黑影,又看看女子半边腐烂的脸。她已经很痛苦了,不能再让她牺牲。 “我自己来。” “有骨气。”女子眼中闪过赞赏,“但提醒你——湖水的寒气,比寒水河更甚十倍。你的北冥寒气在这里优势不大,因为这里的阴气已经侵染了水行本源。” 韩云舒走到湖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刺骨的冰寒瞬间冻结指尖,她连忙缩回,运功驱散寒气。 确实棘手。 她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在镇地鼎旁得到的《地火铸器篇》。其中记载了一种“水火相济”的法门——以火行真气护体,可抗极寒;以水行真气为引,可御寒水。 虽然她没有火行真气,但……她有螭珠。螭珠蕴含龙气,龙属阳,天生克制阴寒。 她取出螭珠,将剩余不多的龙气全部激发。乳白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形成一层保护膜。然后她踏上湖面冰层,小心前行。 冰层很薄,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水下黑影立刻聚集过来,撞击冰层。 走了约十丈,冰层彻底碎裂。韩云舒落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螭珠的光芒剧烈闪烁。她咬牙,将神识沉入水中,尝试控制水流托起自己——就像过寒水河时那样。 但这里的水更重,阴气更浓。她努力了很久,才勉强在脚下凝出一小块浮冰。 太慢了。水下黑影已经围了上来,是一条条长满骨刺的怪鱼,眼睛赤红,口器狰狞。 守真剑在水中威力大减,剑气被水流削弱。韩云舒只能边战边退,向小岛艰难移动。 又前进了五丈,她已伤痕累累。螭珠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神识也快耗尽。而小岛,还有至少二十丈。 “放弃吧。”女子的声音传来,“你会死在这里。” “不。”韩云舒抹去脸上的水——不知是湖水还是血水,“我答应了要救师父,要救清漪,要加固封印……我不能死。” 她从怀中取出玉佩。玉佩在水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叶清漪的意识似乎在呼唤她。 “清漪……再帮我一次……” 她将玉佩贴在额头,将最后的神识注入其中。玉佩亮起月白色的光,光芒与螭珠的龙气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银蓝色。 这光芒似乎对阴水兽有奇效。它们触到光芒,立刻痛苦翻滚,不敢靠近。 韩云舒抓住机会,拼尽全力冲向小岛。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她即将触到岸边时,湖水突然沸腾!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湖底升起——是阴水兽王!它体型堪比蛟龙,全身覆盖着骨甲,口中喷出漆黑的冰息。 冰息所过之处,湖水冻结成黑色的冰。韩云舒躲避不及,左腿被擦中,瞬间失去知觉——不是冻僵,而是生机被腐蚀! 她咬牙,一剑斩向兽王眼睛。兽王摆头避开,尾巴横扫,将她击飞数丈,重重撞在湖岸岩石上。 “噗——”她喷出血,眼前发黑。 要死了吗?不……不能…… 她挣扎着爬起,看向柱子上的定海珠。珠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意志,微微震动,表面的黑气翻腾得更加剧烈。 “以血……净化……”女子虚弱的声音传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韩云舒懂了。她不再冲向小岛,而是返身迎向兽王。 兽王张开巨口,要将她一口吞下。就在这一瞬间,韩云舒将守真剑刺入自己心口——不是致命伤,而是刺破心脉,逼出心头精血! 鲜血喷溅,洒向定海珠。 守将之血,至阳至纯。血珠触及宝珠的刹那,黑气如沸水般翻滚、蒸发。定海珠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鸣响,表面的湛蓝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穿透湖水,照亮整个地下空间。阴水兽在光芒中惨叫、融化、消失。兽王也想逃,但光芒如锁链将它束缚,一点点净化。 韩云舒瘫倒在岸边,心口的伤口血流不止,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定海珠从柱子上飞起,落入她怀中。珠子温凉,散发着纯净的水行灵气,开始自动治愈她的伤势。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湖边,伤口已经愈合,只是浑身无力。定海珠静静躺在手心,湛蓝清澈,再无一丝黑气。 女子站在她身边,腐烂的半边脸竟然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有了人样。 “你成功了。”女子微笑,笑容中带着释然,“定海珠已净化,我也……可以解脱了。” “前辈……” “不必多说。”女子摆手,“带着珠子走吧。告诉玄青……我不怨他了。三百年守望,我们都尽了责任。现在……该休息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最后时刻,她看向水月洞天深处,轻声说:“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荧光彻底散去。 韩云舒握着定海珠,心中复杂。又一个守候了三百年的魂灵,终于得到解脱。 她起身,对女子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水月洞天时,天已大亮——墟中界模拟的白昼。她看向生活区的方向,现在,三圣物已得其二,只差最后的……融合。 但“三源合一”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为了那些等待的人。 也为了,那个在镜中对她说“来见我”的,三百年前的自己。 第二十八章 地火熔心 带着净化后的定海珠,韩云舒沿着原路返回生活区。来时险象环生,归途却意外平静——迷雾林不再产生幻觉,寒水河的水兽也蛰伏不出,仿佛整片墟中界都在为她的成功而静默。 回到那片草原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玄青子仍守在茅屋外,手持真气凝成的鱼竿,像一尊雕塑。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韩云舒手中的定海珠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走了?” 韩云舒点头,将水月洞天发生的事细细道来,包括女子最后的释然与消散。 玄青子沉默良久,手中的鱼竿寸寸碎裂,化为青烟散去。他仰头望天——墟中界模拟的天空没有云,只有一片永恒的青灰色。 “三百年……终于……”他声音沙哑,“多谢你,让她解脱。” “前辈节哀。” “不是哀,是欣慰。”玄青子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张僵硬了三百年的脸,第一次有了生动表情,“至少她知道,我没有负她。至少……我们都在履行承诺。” 他转身看向韩云舒:“定海珠既得,接下来你要去地火区取镇地鼎。但那里情况更糟——天机阁的主力就在地火区,他们在寻找‘地心火莲’,试图炼制破界法器。” “地心火莲?” “一种只在地火深处生长的天材地宝,蕴含精纯的火行本源。”玄青子神色凝重,“若能得之,不仅炼丹炼器事半功程,更能直接提升火行功法的修为。天机阁那位新任阁主,据说就是火行宗师,对此物势在必得。” 韩云舒心头一紧。与天机阁正面冲突是迟早的事,但现在她状态不佳——心脉受损虽被定海珠治愈,但元气大伤,实力只剩七成。余龙王又需静养,无法助战。 “前辈可有良策?” 玄青子沉吟片刻:“地火区的地形特殊,是古昆仑宗炼器炼丹之所,地下遍布岩浆通道。我可传你‘地火图’,标注出安全路径和几处隐秘的藏身点。但你需记住——镇地鼎在地火区最深处‘熔心湖’中央,那里温度极高,寻常宗师都难以靠近。” 他顿了顿,又道:“你身负北冥寒气,本是克制火行的优势。但地火非凡火,而是地脉阳火,其性暴烈,寒气过甚反而可能引发火行反噬。切记要以柔克刚,徐徐图之。” “晚辈明白。” 玄青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玉简,贴在额头,将神识中的地图刻录其中。刻录完毕,他脸色苍白了几分——分神刻图消耗不小。 “地火图在此。另外,我再赠你三张‘避火符’,每张可抵御地火高温一个时辰。”他将玉简和符箓交给韩云舒,“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 韩云舒郑重接过:“前辈大恩,晚辈铭记。” “不必谢我。”玄青子摇头,“这是师尊当年的布局,我不过是执行者罢了。只希望……三源合一之后,你能完成我们未竟之事。” “定不辱命。” 拜别玄青子,韩云舒去看望余龙王。老人正在运功逼毒,脸色好了许多,但距离痊愈还需时日。 “韩丫头,你……”见她气息虚弱,余龙王眼中满是担忧。 “余老丈放心,我自有分寸。”韩云舒将在水月洞天的经历简单说了,隐瞒了最凶险的部分,“定海珠已得,接下来我要去地火区。您在此安心疗伤,等我回来。” 余龙王知自己跟去只会拖累,长叹一声:“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若出事,我无颜去见你师父。” “晚辈谨记。” 离开生活区前,韩云舒将定海珠和窥天镜收入怀中。两件圣物一水一镜,隐隐产生共鸣,散发出的气息将她周身笼罩,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玄青子说这是“圣物护主”,三圣物本属同源,彼此呼应,能自动护持有缘人。 这让她稍感安心。 按地火图指引,地火区在墟中界正南方。穿过草原后,地貌逐渐变化——土壤从黑褐色变成赤红色,草木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硫磺的味道。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到后来,脚下地面滚烫,鞋底都发出焦糊味。远处可见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 地火区到了。 这是一片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荒原,地面布满裂缝,裂缝中涌动着赤红的岩浆。有些地方岩浆池连成一片,热气蒸腾,扭曲了视线。远处有几座火山,正喷吐着浓烟和火山灰。 韩云舒取出避火符贴在身上,清凉感蔓延开来,隔绝了大部分高温。她按地图标注,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那是古昆仑宗修建的耐火石道,虽已残破,但还能通行。 石道蜿蜒向下,深入地底。两侧岩壁上开凿有洞窟,是当年的炼丹室、炼器坊。有些洞窟里还有残留的丹炉、器鼎,但大多已破损不堪。 走了约三里,前方传来人声。 韩云舒立刻隐入一处岩缝,屏息观察。只见五名天机阁弟子正围着一座半倒塌的丹炉,似乎在搜寻什么。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气息浑厚,应是宗师初境。 “都搜仔细点!阁主说了,地火区每一处遗迹都可能藏有火莲线索!”虬髯大汉喝道。 “王长老,这丹炉里只有些废渣,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弟子回报。 “那就继续往前搜!三天内找不到火莲,我们都得受罚!” 天机阁弟子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韩云舒等他们走远,才小心走出岩缝。看来天机阁已经将地火区翻了个遍,想要悄无声息地取鼎,几乎不可能。 她改变策略,不再走主道,而是按地图标注的隐秘通道前进。这些通道大多是当年宗门弟子偷懒开辟的小路,狭窄隐蔽,很多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好处是不易被发现,坏处是……有些通道已经坍塌。 在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前,韩云舒停下了——前方被落石堵死了。她尝试用剑气轰开,但岩石异常坚硬,全力一击也只能打碎一小块。照这个速度,打通通道至少要两个时辰。 时间不等人。避火符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她必须在符箓失效前抵达熔心湖。 正犹豫间,怀中定海珠忽然微微震动,指向左侧岩壁。韩云舒心中一动,伸手触摸岩壁,发现那里有一道极隐蔽的裂缝,仅半尺宽,但深不见底。 “是水路?” 她运转北冥寒气,将手掌贴在裂缝上。寒气渗入,感应到裂缝深处有湿润的水汽——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水行灵气。 地火区深处竟有水?这不合常理,除非…… “是地下暗河。”她明白了。水火相克亦相生,地火最盛之处,往往伴生极阴之水。这暗河应该通往熔心湖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形缩至最紧,挤入裂缝。裂缝内漆黑一片,且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是被岩壁夹着往前挪动。尖锐的岩石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约莫前行了百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竟是温热的,冒着淡淡白气。河岸边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韩云舒跳入河中,水温适宜,竟有疗伤之效。她仔细感应,发现这水中蕴含稀薄的水火双行灵气,虽不如定海珠纯粹,但对修复伤势大有裨益。 “地火区竟有如此宝地。”她感叹古昆仑宗选址之妙。水火相济,阴阳调和,正是修行宝地。 顺流而下,暗河蜿蜒曲折。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光亮,还隐约听到打斗声。 韩云舒立刻上岸,潜行靠近。从一处岩隙向外望去,眼前景象让她倒吸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湖,湖面沸腾着赤金色的岩浆。湖中央有一座孤岛,岛上矗立着一尊三足巨鼎,鼎身铭刻着山川地理图案,正是镇地鼎! 但此刻,鼎旁正爆发激战。一方是七名天机阁高手,为首的是个红袍老者,气息赫然是宗师巅峰!另一方……竟是一只三丈高的熔岩巨兽! 巨兽形如麒麟,全身由滚烫的岩石和岩浆构成,双眼如两团燃烧的火球。它每一爪拍下,都带起漫天岩浆;每一吼,都震得整个洞穴簌簌落石。 “地火守护兽……”韩云舒想起玄青子的提醒。古昆仑宗的重要遗迹都有守护兽,这熔岩巨兽应该就是镇地鼎的守护者。 天机阁众人显然吃了大亏。已经有三名弟子倒在岩浆中,尸骨无存。剩下四人也是伤痕累累,只有红袍老者还能与巨兽抗衡。 “布四象火阵!”红袍老者厉喝。 四名天机阁弟子立刻占据四方,手中各持一面火红色阵旗。阵旗挥舞,四道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巨兽困在中央。 巨兽怒吼,疯狂撞击火网。每一次撞击,都让四名弟子口喷鲜血,但火网坚韧异常,暂时困住了它。 红袍老者趁机冲向镇地鼎,手中多了一把火焰长刀,一刀斩向鼎身与孤岛连接的石柱——他想直接取走宝鼎! “休想!”韩云舒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出,守真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红袍老者后心。 这一剑时机极准,正是老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仓促回身格挡,火焰长刀与守真剑碰撞,爆发出红白交织的光芒。 “什么人?!”老者惊怒。 “取鼎之人。”韩云舒冷声道,剑势连绵不绝,将老者逼退数步。 两人短暂交锋,各自心惊。韩云舒感到对方火行真气暴烈无比,每一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麻。老者则惊诧于这少女的寒气精纯,竟能克制自己的火行修为。 “你是北冥宗余孽?”老者眼中闪过杀机,“正好,今日一并解决!” 他长刀一振,刀身上燃起金色火焰——是地火精华凝成的“金焰”,温度比寻常火焰高十倍! 韩云舒不敢硬接,施展游龙步闪避。但洞穴空间有限,金焰擦身而过,竟将她的护体真气烧穿一角,左肩传来灼痛。 好霸道的火焰! 此时,被困的四象火阵终于支撑不住,被熔岩巨兽撕开缺口。巨兽脱困,第一眼就看见正在交战的两人,怒吼着同时扑向双方——在它眼中,闯入者都是敌人! 局面顿时混乱。韩云舒、红袍老者、熔岩巨兽三方混战,剑气、刀光、岩浆交织成一幅凶险画面。 韩云舒心念电转,明白这样下去谁都讨不了好。她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攻击老者,而是全力冲向镇地鼎。 “拦住她!”红袍老者急喝,但被巨兽一爪逼退。 四名天机阁弟子想结阵阻拦,但韩云舒速度太快,守真剑划出一道圆弧,寒冰剑气瞬间冻结两人动作——虽只一瞬,但足够她穿过防线。 她跃上孤岛,来到镇地鼎前。鼎高三丈,古朴厚重,散发着浑厚的地脉气息。但鼎身被一层赤红光罩笼罩,是古昆仑宗布下的防护阵法。 如何取鼎?强攻肯定不行,她的实力不足以破开宗师级阵法。 她忽然想起玄青子的话:“三圣物本属同源……”连忙取出窥天镜和定海珠。 两件圣物一出,镇地鼎立刻产生感应,鼎身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层赤红光罩开始波动,竟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果然有效! 韩云舒大喜,正要伸手取鼎,身后劲风袭来——是红袍老者的火焰长刀! 她不得不回身格挡,但这一分神,缝隙又合拢了。 “小丫头,想取鼎?先过老夫这关!”红袍老者狞笑,长刀化作漫天火雨罩下。 韩云舒咬牙硬接,守真剑舞成光幕。但实力差距明显,她节节败退,离镇地鼎越来越远。 这样不行。她心一横,将两件圣物抛向空中,双手结印——是《昆仑真经》中记载的“三才引灵诀”! 此法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天地人三才之气。她虽未练成,但此刻情急之下,只能冒险一试。 神识、真气、精血三力合一,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与两件圣物连接。圣物光芒大盛,投射出镜光与水华,照在镇地鼎上。 鼎身的防护阵法剧烈震荡,竟开始瓦解! 红袍老者见状大惊:“你竟能引动圣物共鸣?!留你不得!”他不再保留,施展绝学“天火焚城”,整个人化作一团金色火球撞来。 这一击蕴含他毕生修为,誓要一击必杀。 韩云舒正在施法关键,无法闪避。眼看就要被火球吞没,熔岩巨兽突然横插一杠,庞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 “轰——!” 火球结结实实撞在巨兽身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兽悲鸣,半边身体被炸碎,岩浆如雨倾泻。 但它没死,残余的身体死死缠住红袍老者,将他拖向熔岩湖! “孽畜!放开!”老者惊恐挣扎,但巨兽抱定同归于尽的决心,任凭火焰灼烧也不松手。 一人一兽坠入岩浆,瞬间被吞没。只留下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消失。 韩云舒呆住了。她没想到,这守护兽会在最后关头保护她——或许是因为她引动了圣物共鸣,被巨兽认作古昆仑宗传人? 来不及多想,防护阵法已彻底瓦解。她飞身上前,双手按在镇地鼎上。 鼎身温热,地脉灵气如江河般涌入体内。这股灵气厚重磅礴,与她体内的北冥寒气、镜湖灵气产生奇妙反应——三股力量开始自行交融,在她丹田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三源……开始合一了?”她惊讶内视。 但此刻不是研究的时候。四名天机阁弟子见长老身死,又惊又怒,结成阵势杀了过来。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新生的三源之力。她尝试调动这股力量,守真剑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寒光。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岩浆凝固成石,火焰熄灭成烟,四名天机阁弟子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倒飞,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这就是……三源合一的力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只是初步融合,但这股力量的层次,已远超寻常宗师! 她不再犹豫,运转功法,尝试收取镇地鼎。宝鼎感应到三源之力,迅速缩小,化作一尊巴掌大的小鼎,落入她掌心。 三圣物,齐了。 但韩云舒没有丝毫喜悦。她看着熔岩湖中仍在翻滚的岩浆,那里埋葬着一位宗师和一只守护兽。又看看昏死的天机阁弟子——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修行之路,为何总是生死相争?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地火区,找地方参悟三源合一之法。 按照地图,她找到另一条隐秘出口。离开前,她给那四名天机阁弟子喂了解毒疗伤丹药,封住修为,放在相对安全的岩洞里——生死由命吧。 走出地火区时,避火符正好失效。外界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精神一振。 怀中的三件圣物微微震动,彼此共鸣,仿佛在庆祝重聚。 韩云舒望向生活区方向,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但这一步,可能是最难的。 因为玄青子说过——三源合一,需有牺牲。 第二十九章 轮回镜湖 带着三件圣物回到生活区时,玄青子正坐在湖边垂钓——这次用的是真正的竹竿。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看来成了。” “幸不辱命。”韩云舒将三件圣物一一取出。 窥天镜悬浮半空,镜面映照虚空;定海珠湛蓝澄澈,水波流转;镇地鼎古朴厚重,地脉隐现。三件圣物相互感应,发出和谐的共鸣声,在空中缓缓旋转。 玄青子终于转过身,目光在三件圣物间游移,最后落在韩云舒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韩云舒有些不自在。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三百年前,雪师妹也是这般,集三源传承于一身,站在师尊面前接受考验。” “前辈……” “叫我师兄吧。”玄青子忽然道,“既然你是雪师妹转世,按辈分该叫我一声师兄。虽然……我已经不配了。” 韩云舒沉默片刻,轻声道:“玄青师兄。” 玄青子眼眶微红,仰头闭目,半晌才平复情绪:“好,好……三百年了,终于又听到这称呼。” 他站起身,指向生活区深处:“随我来。三圣物既齐,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关于三百年前那一战,关于三源合一,也关于……你要付出的代价。” 两人穿过茅屋区,来到一处岩壁前。玄青子结印施法,岩壁缓缓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内寒气森森,与地火区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寒玉洞’,古昆仑宗储藏典籍和秘宝之地。”玄青子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前路,“三百年来,除了我,无人踏足。” 洞窟不深,走了约三十丈便到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寒玉棺,棺盖透明,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韩云舒走近一看,呼吸顿时一滞—— 棺中是一位白衣女子,容颜绝美,与她在镜湖幻境中看到的雪灵儿一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呼吸,胸口却微微起伏,仿佛沉睡。 “这是……雪灵儿的肉身?” “是。”玄青子抚摸着玉棺,眼神温柔而痛苦,“当年那一战,雪师妹为封印魔渊裂缝,燃烧神魂催动三源之力。肉身虽得以保存,魂魄却散入轮回。师尊用最后的力量将她肉身封入寒玉棺,说三百年后,自有转世之人来此,完成未竟之事。” 他看向韩云舒:“你就是那个转世。” “可我并没有她的记忆。”韩云舒皱眉,“转世之说,真的可信吗?” “轮回玄妙,记忆会蒙尘,但本源不会变。”玄青子指向她心口,“你修炼《昆仑真经》时可曾觉得异常顺畅?面对镜湖、北冥传承时可曾觉得似曾相识?因为这本就是你前世走过的路。” 韩云舒默然。确实,这一路走来,许多功法一学就会,许多关卡一冲即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但若我只是继承了本源和记忆,那我到底是谁?”她问出了最深的困惑,“是韩云舒,还是雪灵儿?” 玄青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这要问你自己。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新生。你有雪师妹的本源,有她的使命,但你是独立的灵魂,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当年说过:‘转世不是复活,而是传承。前者是执念,后者是希望。’” 韩云舒咀嚼着这句话,心中迷雾稍散。 “那么,三源合一的真相是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玄青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室一角,打开一个玉匣。匣中躺着一卷兽皮古卷,纸张泛黄,边缘残破。 “这是师尊临终前留下的手札,记录了关于三源合一的全部秘密。”他将古卷递给韩云舒,“你自己看吧。” 韩云舒接过古卷,借着油灯光仔细。越看,脸色越凝重。 古卷记载,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在清浊之间,还有第三种力量——灵。灵是万物生机,是修行本源。 后来有大能者发现,灵分三源:天源为镜,可窥过去未来;地源为鼎,可镇山川脉络;水源为珠,可定四海波涛。三源合一,可重塑灵体,逆转生死,甚至……补全天道。 但三源合一需要媒介——一个身负三源传承的“灵体”。这个灵体会在合一过程中燃烧自我,以身为薪,点燃三源之火。 代价就是:灵体本身会消散。 “这……这是要我牺牲自己?”韩云舒抬头,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玄青子叹息,“准确说,是让‘雪灵儿’这个存在彻底消散。但你已经不是完全的雪灵儿,你是韩云舒。所以师尊在手札最后留下了一个变数——” 他指向古卷末页的一行小字: “若转世之身愿承其志,可借轮回镜之力,将三源烙印刻入轮回,保真灵不灭。然此逆天之举,需有大毅力、大觉悟,且成功与否,未可知也。” “轮回镜?”韩云舒心中一动,“可是镜湖那面古镜?” “正是。”玄青子点头,“轮回镜是三天门共同的至宝,本由镜湖保管。三百年前那一战,轮回镜受损,器灵散入镜湖,化作万千碎片。你要做的,首先是重聚轮回镜器灵——也就是叶清漪。” 原来如此。所以她要救叶清漪,不只是为了承诺,更是为了三源合一的关键步骤。 “具体要怎么做?” 玄青子走到寒玉棺旁,指着棺盖上的一处凹槽:“这里原本镶嵌着轮回镜的核心碎片。当年雪师妹燃烧神魂时,碎片崩飞,其中最大的一片落入镜湖,与湖水之灵融合,化作了叶清漪。另外三片较小碎片,则散落在墟中界各处。” 他展开一张新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三个红点:“根据我三百年来的探查,这三片碎片分别落在‘风谷’、‘雷泽’和‘暗渊’。你要找到它们,带回来。然后以三圣物为引,以叶清漪为主体,重聚轮回镜。” “重聚之后呢?” “之后……”玄青子神色复杂,“你需要进入轮回镜创造的‘轮回幻境’,直面自己的前世今生,将雪灵儿的三源烙印彻底炼化吸收。成功,则你将成为完整的三源之子,拥有逆转生死之力。失败……” “魂飞魄散,真灵永逝。”韩云舒接道。 “不错。”玄青子直视她的眼睛,“现在你知道了全部。还要继续吗?” 石室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韩云舒看着寒玉棺中的雪灵儿,又看看怀中的三件圣物,最后想起师父重伤昏迷的脸,想起叶清漪在镜中期待的眼神,想起这一路走来牺牲的所有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有的选吗?” “有。”玄青子认真道,“你可以带着三圣物离开,以你现在初步融合三源的实力,足以救你师父,甚至重建昆仑一脉。叶清漪……就让她永远做镜湖之灵吧。这不算辜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韩云舒摇头:“不,我有选择,但我的选择是继续。” “为何?” “因为如果我现在放弃,那些牺牲就毫无意义。”她睁开眼,目光坚定,“余老丈的毒伤,水月洞天那位前辈的消散,熔岩守护兽的同归于尽……还有三百年前雪灵儿的燃烧神魂。如果我只顾自己苟全,如何对得起他们?” 玄青子动容:“你……果然是她。” “我是韩云舒。”她纠正道,“但我会完成雪灵儿未竟之事。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她的遗命。”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玄青子深深一躬:“那么,我代师尊,代古昆仑宗,代三天门所有牺牲者……谢过师妹。” 这一次,他叫的是“师妹”,不是“雪师妹”。 韩云舒坦然受礼,然后问道:“三个碎片所在之处,有何凶险?” “风谷在墟中界东北,终年罡风肆虐,风中蕴含空间碎片,触之即伤。雷泽在东南,雷云密布,天雷不绝,曾有宗师闯入,三息便化为焦炭。暗渊在正西,是当年魔渊裂缝的残余,阴煞之气最重,滋生无数邪物。” 玄青子一一说明:“这三处是墟中界最危险的禁区,连我都不敢深入。你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何时出发?” “先在此调养三日。”玄青子道,“你连番苦战,元气未复。我传你《三源调息法》,助你稳固初步融合的力量。三日后,再出发不迟。” “那余老丈……” “他那边我来解释。” 接下来三日,韩云舒在寒玉洞闭关。玄青子传授的《三源调息法》果然玄妙,能同时调动三件圣物的力量滋养己身。她发现,三源之力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窥天镜提供神识滋养,定海珠修复肉身损伤,镇地鼎稳固经脉根基。 三日苦修,不仅伤势痊愈,修为更进一层,隐隐触摸到了宗师门槛。更重要的是,她对三件圣物的掌控更加纯熟,已经可以初步调动它们的力量对敌。 第三日傍晚,她结束闭关,走出寒玉洞。 余龙王正在湖边等她,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见到她,老人眼中满是欣慰和担忧。 “韩丫头,玄青子前辈都跟我说了。”他开门见山,“老夫劝不动你,但你要记住——活着回来。你师父还在等你,镜湖那丫头也在等你。” “晚辈明白。”韩云舒行礼,“余老丈在此安心养伤,待我功成,便来接您。” “去吧。”余龙王摆摆手,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颤,“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韩云舒再次行礼,转身走向玄青子。 玄青子已准备好行囊:三枚特制的护身符,分别针对风、雷、阴煞;一瓶疗伤圣药“生生造化丹”;还有一卷详细标注三个禁区弱点的地图。 “风谷惧火,雷泽畏土,暗渊怕光。”他叮嘱道,“但你身负三源之力,不必拘泥于此。记住,最危险的不是环境,而是人心——我怀疑天机阁也在寻找这些碎片。” “他们也知道轮回镜?” “天机阁那位新任阁主野心极大,不仅想得地心火莲,更想掌控三天门所有秘宝。轮回镜的传说,他定有耳闻。” 韩云舒神色一凛:“我会小心。” “还有……”玄青子犹豫片刻,“在风谷,你可能会遇到一个故人。” “故人?” “到时便知。”他没有多说,“保重。” 韩云舒点头,背上行囊,按地图指示向东北方向进发。 离开生活区后,地貌逐渐荒凉。树木凋零,土地龟裂,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罡风。这些风如刀割,刮在护体真气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越往前走,罡风越强。到后来,她不得不撑起真气护罩,才勉强前行。地面上出现许多深深的沟壑,是被罡风常年切割形成的。 半日后,她抵达风谷边缘。 那是一个巨大的峡谷,谷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更可怕的是,风中不时闪过银白色的裂缝——是空间碎片!这些碎片无形无质,但能轻易切开真气护罩,撕裂肉身。 韩云舒取出针对风谷的护身符佩戴,符箓散发青光,将罡风隔绝在外三尺。但空间碎片仍然危险,她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提前感知并躲避。 踏入风谷,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罡风如无形之手推挤着她,脚下沙石滑动,站立不稳。空间碎片更如鬼魅般突然出现,有几次差点划中她。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异样——谷中竟有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有一座残破的石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 “苏……墨?”韩云舒失声。 亭中之人缓缓转身,正是昆仑派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师兄,苏墨。但他此刻形容狼狈,衣衫褴褛,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用布条勉强包扎。 “韩师妹?!”苏墨也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韩云舒警惕地上前,“你不是应该和师门在一起吗?为何独自在此?” 苏墨苦笑:“说来话长。” 原来,昆仑派撤退时遭遇天机阁截杀,队伍被打散。苏墨为掩护师弟师妹,引开追兵,误入一处古传送阵,醒来时已在这风谷中。他已困在此地五日,靠着石亭残存的防护阵法才勉强保命,但食物饮水耗尽,伤势恶化,已是强弩之末。 “风谷凶险,我试了几次都无法走出。本以为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他看向韩云舒,眼中燃起希望,“韩师妹,你能进来,定有办法出去,对吧?” 韩云舒检查了他的伤势,确实严重。罡风侵入经脉,若不及时救治,修为尽废都是轻的。 她给他服下一颗生生造化丹,又运功助他疗伤。半个时辰后,苏墨脸色好转,已能自行运功。 “多谢师妹救命之恩。”苏墨郑重道谢。 “同门之谊,不必客气。”韩云舒问,“你在谷中这几日,可曾见过一枚镜子的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会发光。” 苏墨思索片刻:“倒是在东边一处崖壁下见过发光之物,但罡风太强,我无法靠近。师妹要找那东西?” “是,事关重大。” “那我带你去。”苏墨挣扎站起,“就当报答救命之恩。” 韩云舒本想拒绝,但看他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向东而行。有韩云舒的三源之力护持,行程顺利许多。苏墨跟在身后,看着她背影,眼神复杂。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一处陡峭崖壁。崖壁下方,隐约可见一点银光闪烁,正是轮回镜碎片! 但碎片周围罡风异常猛烈,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龙卷风柱。风柱中空间碎片密集如雨,根本不可能靠近。 “就是那里。”苏墨指向银光,“我试过三次,每次都被罡风逼退。师妹可有办法?” 韩云舒观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她从怀中取出窥天镜,运转三源之力注入镜中。镜面泛起涟漪,一道柔和的镜光照向风柱。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镜光所照之处,罡风减弱,空间碎片消散。虽然只维持了数息,但已足够。 “我冲进去取碎片,师兄在此接应。”韩云舒道。 “太危险了!”苏墨急道,“我与你同去!” “不,你伤势未愈,进去反而拖累。”韩云舒不容置疑,“在此等我,若我一炷香未出,你立刻退出风谷,去找玄青子前辈。” 说完,她不等苏墨反对,身形一闪,冲入镜光开辟的通道。 一入风柱,压力陡增。罡风如亿万钢针刺向全身,空间碎片更如飞刀般穿梭。韩云舒将三源之力催到极致,守真剑舞成光幕,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十丈、五丈、三丈……离碎片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触到碎片时,异变突生! 身后的镜光通道突然崩溃!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困在风柱中心! 更可怕的是,碎片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漩涡,要将她吸入其中! “不好,是陷阱!”韩云舒心中警铃大作。这碎片周围竟有空间阵法守护! 她全力挣扎,但漩涡吸力太强,眼看就要被吞没。危急关头,她想起定海珠的定水之能——空间如水,或许能定? 毫不犹豫,她祭出定海珠,湛蓝光芒大盛。光芒所及,空间波动果然减缓,漩涡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趁此机会,她一把抓住碎片,入手冰凉,一股熟悉的镜湖气息传来——是轮回镜碎片无疑! 得手后,她立刻回撤。但罡风更狂暴了,似乎因为碎片被取走而暴怒。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冲入风柱,正是苏墨! “师妹!接住!”他抛出一根绳索——是昆仑派的“捆仙索”,虽名捆仙,实为救援之用。 韩云舒抓住绳索另一端,苏墨全力外拉。两人合力,终于冲出风柱。 回到安全区域,韩云舒大口喘息,身上满是细密的伤口。苏墨也好不到哪去,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染红衣襟。 “多谢师兄。”韩云舒真心道谢。刚才若非苏墨冒险相救,她真要困死其中。 “同门之间,不必言谢。”苏墨看着她手中的碎片,眼中闪过异色,“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是。”韩云舒将碎片收入怀中,“我们快离开这里,风谷要暴动了。” 果然,整座风谷的罡风开始无序狂卷,空间裂缝大量出现。两人不敢停留,按原路急速撤退。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逃出风谷。回头望去,谷中已是一片混沌,空间都开始崩塌。 “好险……”苏墨心有余悸。 韩云舒看向他:“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墨沉默片刻:“我想……跟你一起。” “什么?” “师妹要做的,定是关乎昆仑存亡的大事。”苏墨认真道,“我虽修为不济,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请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韩云舒犹豫。苏墨人品可信,实力也不弱,确实是个助力。但接下来的雷泽、暗渊更加凶险,带上他…… “师兄伤势未愈,不宜再冒险。”她婉拒,“不如先回生活区,与余老丈会合,等我归来。” 苏墨看出她的顾虑,苦笑:“也罢,是我唐突了。那师妹保重,我在生活区等你凯旋。” 两人分别,韩云舒向东南雷泽方向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苏墨脸上的温和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明的神色。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里有一个极淡的黑色印记,正微微发烫。 “三源之子……终于要成了。”他喃喃自语,“阁主,您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转身,却不是回生活区,而是向暗渊方向疾行。 风在耳边呼啸,却掩不住他眼中的决绝 第三十章 雷泽劫心 离开风谷后,韩云舒按地图指引,向东南方向的雷泽行进。 越靠近雷泽,天色越暗。原本墟中界模拟的天空只是灰蒙蒙一片,此刻却凝聚起厚重的铅云。云层中电光闪烁,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仿佛天地在酝酿某种愤怒。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微麻。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焦黑,草木不生,只有零星的、被雷劈过的枯木残骸。 半日后,她站在了一片奇异地域的边缘。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沼泽中矗立着无数嶙峋的怪石。最诡异的是天空——云层低垂到几乎触手可及,密密麻麻的电蛇在云中穿梭,不时劈下几道闪电,击中沼泽或怪石,炸起漫天泥浆和火花。 这就是雷泽。 玄青子给的地图上标注:雷泽中的雷电非比寻常,蕴含“天劫之力”,对修行者有极强的克制。更危险的是沼泽本身——看似平静的泥潭下,隐藏着各种被雷电异化的凶兽。 韩云舒取出针对雷泽的护身符佩戴,符箓散发土黄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土能克雷,这符箓能吸收部分雷电伤害。 但她不敢大意。风谷的经历让她明白,这些禁区中的危险远超想象。 踏入雷泽的第一步,脚下一沉——泥潭比看上去深得多,瞬间没过膝盖。她连忙运转真气,轻身提气,才勉强站在泥面。 “举步维艰。”她皱眉。这样行走,消耗太大,而且速度极慢。 正思索对策,头顶突然炸响!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直劈而下,目标正是她!韩云舒瞳孔骤缩,全力向侧方闪避。闪电擦身而过,劈入泥潭,炸开一个三丈宽的深坑,泥浆飞溅如雨。 她虽避开正面,但雷电余波还是扫中了护体真气。土黄色薄膜剧烈闪烁,竟出现裂纹! “好可怕的威力……”韩云舒心惊。这一击若打实了,宗师也要重伤。 不敢停留,她按照地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前进。所谓相对安全,也只是雷电稍少些的区域,每走百步仍要遭遇数道落雷。 更麻烦的是沼泽下的生物。一条形似鳄鱼、但全身覆盖紫色鳞片的怪物突然从泥中窜出,张开满是电光的大口咬来。韩云舒一剑斩去,剑气击中怪物头颅,竟被鳞甲上的电光抵消大半,只留下浅浅伤痕。 “雷鳄?”她想起玄青子的介绍。雷泽中的生物常年沐浴雷电,已进化出雷电抗性,甚至能操控雷电攻击。 果然,雷鳄咆哮一声,口中喷出一道电弧,速度极快。韩云舒避无可避,只能硬挡。守真剑与电弧碰撞,强大的电流顺着剑身传来,她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退!”她当机立断,后撤数丈,同时祭出镇地鼎。宝鼎悬浮头顶,散发浑厚的地脉之气,形成黄色光罩护住全身。 雷鳄追来,撞在光罩上,被反震倒飞。但它不罢休,又召唤来几道落雷,轰击光罩。 光罩剧烈震荡,韩云舒感到真气飞速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念一动,想起水火相济之理。雷电属火行变异,当以水克之。定海珠虽为水行圣物,但直接对敌消耗太大…… “有了。”她想到一个办法。 将定海珠之力注入脚下泥潭,操控泥水化为数条水龙,缠向雷鳄。雷鳄在泥中行动迅捷,但水龙从四面八方围堵,终于将它困住。 趁此机会,韩云舒将守真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是《昆仑真经》中的“引雷诀”!此法可将雷电引导至特定目标,虽然危险,但此刻正好用上。 “天雷听令,入我剑引!”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守真剑发出嗡鸣,剑尖指向天空。恰好一道闪电劈下,被剑尖吸引,顺着剑身导入大地,再通过泥水传导至雷鳄! “吼——!”雷鳄被自己的雷电反噬,发出凄厉惨叫。它的雷电抗性虽高,但内部防御薄弱,这一击直接重创脏腑。 趁它病,要它命。韩云舒一剑刺穿雷鳄头颅,结束了战斗。 战斗结束,她喘息着收回圣物。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尤其是引雷诀,对神识负荷极重。 但来不及休息,天空雷云又凝聚起来,这次的目标更明确——她手中的圣物!圣物散发的灵气在雷泽中如黑夜明灯,吸引了雷电的“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她收起雷鳄尸体上一枚闪着电光的晶核——这是雷泽生物的精华,或许有用——然后快速向碎片所在地前进。 按地图,第二枚轮回镜碎片在雷泽中心的“雷眼湖”。那是一个常年被雷电笼罩的湖泊,湖底有一块巨大的磁石,碎片就吸附在磁石上。 越靠近中心,雷电越密集。到最后,天空几乎没有一刻无雷,闪电如雨幕般倾泻而下。韩云舒不得不全力催动镇地鼎和护身符,才勉强抵挡。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看到雷眼湖。 那是一片直径百丈的黑色湖泊,湖水漆黑如墨,却反射着天空的电光,整个湖面仿佛由液态雷电构成。湖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磁石,磁石上吸附着一点银光——正是轮回镜碎片! 但要到湖中央,必须横渡这雷电之湖。 韩云舒试探着将一块石头投入湖中。石头刚触水面,就被数道从湖中窜出的电蛇击成粉末! “水下也有雷电……”她眉头紧锁。 更棘手的是,湖面上空雷电密集到形成了一张电网,根本不可能飞过去。 她环顾四周,寻找办法。忽然注意到湖岸边生长着一些紫色的藤蔓,藤蔓蜿蜒入水,却毫发无伤。 “避雷藤?”她想起一种古籍记载的植物,能吸收雷电生长。若用此藤编织…… 说干就干。她小心采集藤蔓,这些藤蔓坚韧异常,表皮有细密的鳞片,触手微麻。她用剑气切割,花了半个时辰才收集足够。 然后以藤蔓为材,编制成一条长索。长索一端绑上重物,尝试抛向湖中央石柱。 第一次失败了,长索被雷电击断。第二次,她将镇地鼎的气息附在长索上,增加土行防护。这次成功了,长索缠住了石柱。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何沿着长索过去?长索本身能避雷,但人一上去,重量会压低绳索,还是会触水。 “只能赌一把了。”韩云舒将定海珠含在口中——万一落水,可以瞬间冰封湖面保命——然后纵身跃上长索。 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蜻蜓点水般在长索上疾行。每踏一步,长索就下沉三分,鞋底几乎触及湖面。湖中电蛇感应到活物气息,疯狂窜出,但被长索上的镇地鼎气息阻挡。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离石柱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抵达时,异变突生! 湖底突然炸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条通体紫黑、身长十丈的巨蟒,蟒头上长着一根独角,独角上电光缭绕! “雷蛟?!”韩云舒倒吸凉气。蛟是即将化龙的存在,实力远超宗师,而且这条雷蛟显然已在此修行数百年,与整片雷眼湖融为一体! 雷蛟显然被惊动了守护之物而愤怒,张口就是一道紫色雷柱喷来!这雷柱蕴含的雷电之力,比天上的落雷精纯十倍! 避无可避!韩云舒咬牙,将三件圣物同时祭出——窥天镜照向雷柱,镜面反射部分雷电;定海珠冰封前方湖面,形成冰墙;镇地鼎护在头顶,硬抗剩余威力。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冰墙粉碎,镇地鼎的光罩剧烈闪烁,韩云舒被冲击波震飞,口中一甜,喷出血来。 但她也借这一震之力,飞向石柱!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一把抓住磁石上的轮回镜碎片! 得手了! 但危机才刚开始。雷蛟见宝物被夺,彻底暴怒,整个雷眼湖的雷电都被它调动起来。天空雷云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湖面沸腾,无数电蛇升腾。 “人类!留下圣物碎片!”雷蛟竟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霆轰鸣。 韩云舒心中一凛,能言说的妖兽至少是化形期,实力堪比大宗师!这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存在。 “前辈,晚辈取此物只为救人,绝无冒犯之意!”她尝试沟通。 “救人?哈哈哈哈!”雷蛟狂笑,“三百年来,每个闯入者都这么说!最后呢?不是想炼宝,就是想提升修为!你们人类,最是虚伪!” 它不再废话,独角凝聚出一点刺目的紫光——那是雷电压缩到极致的表现!这一击若发出,整片雷泽都要被夷为平地! 韩云舒脸色惨白。逃?无处可逃。战?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她怀中的轮回镜碎片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一个模糊的女子虚影浮现,正是叶清漪! “雷泽之灵,请听我一言。”叶清漪的声音空灵缥缈,“此女乃三源之子,身负三天门使命。她取碎片,非为私欲,而为补全轮回镜,封印魔渊,救天下苍生。” 雷蛟动作一顿,巨大的眼睛盯着虚影:“你是……镜湖之灵?你还活着?” “残灵未散,寄于碎片之中。”叶清漪道,“三百年前那一战,我本体崩碎,灵识散落。如今三源之子集齐圣物,寻回碎片,正是重聚之时。雷泽之灵,你守护此碎片三百年,当知其中因果。” 雷蛟沉默,雷霆之力渐渐收敛。它盯着韩云舒看了很久,似乎在感应什么。 “确实有三源气息……还有雪灵儿那丫头的灵魂烙印。”它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你可知道,重聚轮回镜要付出什么代价?” “晚辈略知一二。”韩云舒恭敬回答。 “略知?”雷蛟冷笑,“我看你根本不知!轮回镜重聚之时,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这能量从何而来?从三源之子身上来!你要以身为薪,燃烧本源,才能点燃轮回之火!届时就算成功,你也修为尽废,魂魄残缺,甚至可能……真灵消散!” 这番话比玄青子说的更直白,也更残酷。 韩云舒沉默片刻,抬起头:“即便如此,晚辈也要做。” “为何?”雷蛟不解,“天下苍生与你何干?你师父、你朋友,值得你如此牺牲?” “天下苍生与我或许无关。”韩云舒缓缓道,“但我师父教我养我,镜湖之灵待我以诚,古昆仑宗前辈为我铺路,甚至前辈您守护碎片三百年……这些人与我有关系。如果我只顾自己,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自己的本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三源合一未必是死局。轮回镜能保真灵不灭,我有机会重来。” 雷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三百年了……我又看到了当年雪灵儿的样子。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它张口吐出一颗紫色珠子,珠子内雷电流转,蕴含着精纯的雷劫之力。 “这是我的‘雷劫珠’,蕴含三百年积累的雷劫精华。你拿着,重聚轮回镜时或许有用。”雷蛟将珠子推向韩云舒,“另外,我送你离开雷泽。但记住——暗渊比风谷、雷泽加起来都危险。那里不仅有墟中界本身的凶险,更有……人心鬼蜮。” 韩云舒郑重接过雷劫珠,收入怀中:“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雷蛟转身潜入湖中,“若你功成,记得告诉雪灵儿……当年欠她的那场雷劫,我还了。” 湖面恢复平静,雷电消散大半。韩云舒对着湖心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有雷蛟暗中相助,她顺利走出雷泽。回头望去,那片雷电沼泽在暮色中沉寂,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只是一场幻梦。 怀中,两枚轮回镜碎片相互感应,发出轻微的共鸣。还差最后一枚,在暗渊。 但韩云舒没有立刻前往。雷蛟的话让她深思——暗渊的“人心鬼蜮”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天机阁,还有其他势力介入? 她决定先回生活区一趟,一则将碎片交给玄青子保管,二则打听暗渊的更多信息,三则……她需要调养恢复。接连闯过风谷、雷泽,她的状态已到极限。 两日后,她回到生活区。远远就看见玄青子站在湖边,面朝暗渊方向,神色凝重。 “师兄,我回来了。”韩云舒上前。 玄青子转身,看到她手中的两枚碎片,眼中闪过欣慰,但随即又沉了下来:“第三枚碎片在暗渊,但那里……出事了。” “出事?” “天机阁阁主亲临暗渊,还带了三位太上长老。”玄青子语气沉重,“他们似乎知道了轮回镜的秘密,想要夺取碎片,甚至……想掌控完整的轮回镜。” 韩云舒心中一沉。天机阁阁主是公认的大宗师,实力深不可测。加上三位太上长老,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墟中界。 “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她疑惑。 玄青子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怀疑……昆仑派内有叛徒。” “什么?!” “你不觉得苏墨出现得太巧合了吗?”玄青子道,“风谷那种绝地,他一个受伤的宗师初境,如何能活五日?还能恰好知道碎片位置?而且我感应到,你取走碎片后不久,风谷的空间阵法就触发了——那需要提前布设。” 韩云舒回想起风谷的经历,确实疑点重重。苏墨的出现,碎片的陷阱,还有他掌心的黑色印记…… “师兄是怀疑苏墨?” “不止他。”玄青子苦笑,“我怀疑整个昆仑派高层,都有人投靠了天机阁。三百年前的悲剧,可能正在重演。” 三百年前,古昆仑宗之所以败得那么惨,就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泄露了宗门大阵的弱点。否则以三天门的底蕴,就算不敌,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那我们现在……”韩云舒感到一阵寒意。 “暗渊必须去,碎片必须取。”玄青子斩钉截铁,“但这次,我与你同去。” “师兄能离开生活区?” “守了三百年,够了。”玄青子望向茅屋方向,“余老丈的毒已清,修为恢复七成,足以守护此地。而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周身气息突然暴涨,从原本的温和内敛,变得凌厉如剑!宗师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师兄你……” “三百年前,我是古昆仑宗执法长老,掌刑律,诛叛逆。”玄青子眼中寒光闪烁,“三百年后,叛徒再现,我当再执法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垂钓的守墟人,而是三百年前威震修行界的昆仑剑仙! 韩云舒心中涌起希望。有玄青子相助,暗渊之行把握大增。 “我们何时出发?” “三日后。”玄青子道,“你需要完全恢复,我也要准备一些东西。另外……我要教你一门剑法。” “剑法?” “《三才剑诀》。”玄青子一字一句道,“以天、地、人三才为基,融合三源之力。这是当年雪灵儿所创,专门为三源之子准备的剑法。你若能练成,面对大宗师也有一战之力。” 韩云舒眼睛一亮。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将三源之力完全发挥出来的招式。 “请师兄赐教!” 接下来的三日,韩云舒在玄青子指导下苦修《三才剑诀》。此剑法果然玄妙,每一招都需调动三源之力:天剑引动窥天镜,观敌破绽;地剑借力镇地鼎,厚重如山;人剑融合定海珠,灵动如水。 三剑合一,威力倍增。韩云舒虽只练成前三式,但已感觉实力暴增,对三源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微。 第三日傍晚,余龙王出关了。老人气息沉稳,眼中精光内敛,修为竟比受伤前更进一层——是破而后立,因祸得福。 “韩丫头,玄青子前辈。”余龙王抱拳,“老夫随你们同去暗渊。” “余老丈,你的伤……” “无碍。”余龙王打断韩云舒,“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如今你赴险地,我岂能安坐?更何况,暗渊那地方……老夫年轻时去过一次,有些经验。” 玄青子沉吟片刻,点头:“也好,多一人多一份力。但余老丈要答应我,若事不可为,务必护韩师妹离开。” “老夫省得。” 三人准备妥当,于第四日清晨出发,前往墟中界最危险的禁区——暗渊。 临行前,韩云舒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区。这片宁静的草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没有犹豫,转身跟上玄青子和余龙王的脚步。 暗渊在正西方向,是当年魔渊裂缝的残余。越靠近,天色越暗,最后完全陷入黑暗——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空气中开始弥漫腐臭和血腥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不知是风声,还是真的亡魂哭诉。 半日后,他们站在了暗渊边缘。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中黑雾翻滚,雾气中隐约有诡异的影子穿梭。裂谷边缘,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甚至有些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最诡异的是,这些白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仿佛在朝拜裂谷深处的某种存在。 “小心。”玄青子神色凝重,“暗渊的黑雾能侵蚀神识,降低感知。跟紧我,不要走散。” 三人结成三角阵型,玄青子在前,韩云舒在左,余龙王在右,小心踏入裂谷。 一入黑雾,视线骤降,能见度不足三丈。更可怕的是,神识也被压制,只能感应到十丈内的动静。 脚下是松软的、仿佛血肉般的泥土,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黑暗中,不时有东西快速掠过,带起阴风阵阵。 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光亮——是幽蓝色的磷火,漂浮在空中。借着磷火光芒,他们看见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这些人脸表情痛苦,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呐喊。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好像还活着! “这是……”韩云舒毛骨悚然。 “是被魔气侵蚀的亡魂。”玄青子沉声道,“三百年了,他们还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正说着,岩壁上的一张人脸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尖啸:“杀……杀了他们……献给魔神……” 瞬间,所有人脸都活了!它们挣脱岩壁,化作一团团黑气扑来,黑气中隐约可见狰狞的面孔! “结阵!”玄青子厉喝,长剑出鞘,剑光如虹,斩向黑气。 韩云舒和余龙王也同时出手。三才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分三色,所过之处黑气溃散。余龙王的拐杖化作漫天杖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但这些亡魂无穷无尽,斩散一团又来一团。更麻烦的是,它们死亡时的尖啸会冲击神魂,三人不得不分心守护识海。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亡魂才被暂时击退。三人喘息着,都消耗不小。 “这样下去不行。”余龙王皱眉,“暗渊深处的魔气更浓,亡魂更强。我们必须找到碎片,速战速决。” “碎片在何处?”韩云舒问。 玄青子取出一个罗盘,罗盘指针指向裂谷深处:“按感应,碎片在暗渊最底层的‘魔心洞’。但那里……是天机阁阁主所在。”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走吧。”玄青子收起罗盘,“该来的,躲不掉。” 他们继续深入。越往下,亡魂越强,开始出现有实体的魔物。有些魔物形如蜘蛛,八条腿都是骨刃;有些像人,但全身腐烂,散发着恶臭。 战斗越来越激烈,三人都挂了彩。韩云舒左臂被魔物抓伤,伤口迅速发黑腐烂,她连忙用定海珠的水行灵气净化,才遏制住魔气扩散。 余龙王后背挨了一击,嘴角渗血。玄青子最严重,为保护两人,硬扛了三次重击,内腑震荡。 但他们没有退路。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裂谷底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血池,池中鲜血翻滚,不断冒出气泡。 血池旁,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红发中年男子,身穿火焰长袍,不怒自威——正是天机阁阁主,焚天!他身后站着三位白发老者,气息深沉如海,都是宗师巅峰。 而血池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水晶,水晶中封印着一点银光——正是第三枚轮回镜碎片! 焚天看到三人,嘴角勾起冷笑:“玄青子,三百年不见,你还活着。” “焚天,你还没死,我怎敢先走?”玄青子针锋相对。 “嘴硬。”焚天目光转向韩云舒,“这就是三源之子?确实有雪灵儿的气息。可惜,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抬手一挥,血池沸腾,三道血柱冲天而起,化作三个血色巨人,扑向三人! 第三十一章 暗渊血战 血池沸腾,三道血柱冲天而起,化作三尊三丈高的血色巨人,分别扑向玄青子、韩云舒和余龙王。 这些巨人没有五官,全身由黏稠的血液构成,动作却异常迅捷。它们每一次攻击都带起腥风血雨,更可怕的是,血滴溅到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岩石都被蚀出深坑。 “小心!这血有毒!”余龙王急喝,拐杖舞成圆轮护住周身。 韩云舒施展三才剑诀,守真剑分光化影,天、地、人三剑齐出。天剑引动窥天镜,镜光照向血色巨人,巨人动作出现瞬间凝滞;地剑借力镇地鼎,剑气厚重如山,斩在巨人身上,竟斩出一道深深伤口;人剑融合定海珠,剑光灵动如水,从伤口钻入,在巨人体内爆开! “噗——”血巨人炸成漫天血雨。 但血雨落地后并未消失,而是重新汇聚,很快又凝聚成形,而且气息更强了几分! “不死之身?”韩云舒瞳孔骤缩。 焚天站在血池边冷笑:“暗渊血魔,以魔渊煞气为本,以亡魂怨念为引,不死不灭。你们杀得越多,它们就越强。” 玄青子那边也遇到了同样问题。他一剑斩碎一尊血魔,血魔很快重生,而且学会了剑招的轨迹,下一次攻击竟能预判他的闪避方向。 “这样下去不行!”余龙王急道,“必须打断焚天的控制!” 焚天身后三位太上长老同时结印,血池中升起三道血锁链,分别缠向三人。这些锁链快如闪电,而且轨迹诡异,玄青子勉强躲开,韩云舒和余龙王却被缠住了脚踝。 血锁链一触身体,立刻向体内钻入,吸取全部精血!韩云舒感到体内气血飞速流失,脸色迅速苍白。余龙王更糟,他本就年迈气血不足,被这一吸,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滚开!”玄青子怒喝,长剑化作一道惊鸿,斩向锁链。但剑刃斩在锁链上,竟被弹开,只留下浅浅白痕——这锁链硬得可怕! 焚天哈哈大笑:“没用的!这血锁链以暗渊深处万年血精炼成,宗师难伤。今日你们三个,就做我血池的养料吧!” 眼看锁链越缠越紧,韩云舒突然心念一动。她从怀中取出雷劫珠——雷蛟赠送的宝物。 “雷属阳刚,当克阴邪!”她将真气注入雷劫珠,珠子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光! “噼啪——!” 电光顺着血锁链蔓延,瞬间传导至血池!血池是至阴之物,遇到至阳雷劫,如同冷水泼进热油,剧烈爆炸! “轰隆——!” 整个溶洞都在震动,血池炸开,血水四溅。三道血锁链应声而断,缠住韩云舒和余龙王的那段更是直接汽化! 焚天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三位太上长老更惨,他们正在控制锁链,反噬之力直接震伤内腑,齐齐吐血。 “雷劫之力?!你从哪里得来的?!”焚天又惊又怒。 韩云舒不答,趁机挣脱束缚,一剑斩向最近的那位太上长老。那老者刚受伤,反应慢了半拍,被守真剑刺穿肩膀,惨叫着倒飞出去。 “废物!”焚天怒骂,亲自出手。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韩云舒面前,一掌拍出。掌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焚天修炼的是《焚天诀》,火行功法已至化境! 韩云舒急退,同时祭出三件圣物。窥天镜照向焚天,试图找出破绽;镇地鼎护在身前;定海珠化作水幕,阻挡火浪。 “三源圣物?哼,在你手里太浪费了!”焚天眼中闪过贪婪,掌力猛增,竟一掌击穿水幕,拍在镇地鼎光罩上! “砰——!” 韩云舒如遭重击,连人带鼎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大宗师之威,果然不是她能抗衡的。 另一边,玄青子终于抓住机会,一剑斩杀一尊血魔后,不顾重生,直扑焚天。他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剑都蕴含天地至理,竟暂时缠住了焚天。 “老东西,三百年不见,剑法倒有长进。”焚天冷笑,双手燃起金色火焰,硬撼剑锋。 两人战成一团,剑气与火焰交织,整个溶洞都在震颤。但玄青子终究逊色一筹,三百年的枯守消耗了太多本源,渐渐落了下风。 余龙王见状,拼着伤势加重,也加入战团。他的杖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专攻焚天下盘。两人联手,才勉强抵住。 “师妹!去取碎片!”玄青子急喝。 韩云舒咬牙站起,看向血池中央。血池虽炸,但核心处仍有一团血水包裹着黑色水晶,水晶中的碎片闪闪发光。 她必须突破三位太上长老的阻拦。 那三位老者虽受伤,但毕竟是宗师巅峰,此刻已重新站起,结成一个三角阵型,封死了去路。 “小丫头,交出圣物和雷劫珠,留你全尸。”居中老者阴森道。 韩云舒抹去嘴角血迹,深吸一口气。三源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三件圣物发出共鸣。她知道,这将是决定生死的一战。 “挡我者,死。” 话音落,她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后退——退向溶洞边缘的阴影中。三位太上长老一愣,随即嗤笑:“想逃?” 但下一瞬,他们笑不出来了。 韩云舒的身影突然消失!不是隐身,而是融入了阴影——是《昆仑真经》中的“影遁术”,借暗渊的黑暗环境施展,效果倍增! “小心!”一位长老急喝,三人背靠背,警惕四周。 然而韩云舒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她出现在血池另一侧,手中多了一物——是那枚雷鳄的晶核! “雷劫珠引爆血池,那么……”她将晶核扔向血池,“再来一次!” 晶核落入残余血水,爆发出狂暴的雷电!这次的雷电不如雷劫珠精纯,但数量更多,瞬间覆盖了整个血池! “不好!”三位太上长老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雷电与血水二次反应,产生更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三人震飞,其中一位直接被炸断一臂! 趁此混乱,韩云舒冲入血池,一剑斩向黑色水晶。水晶坚硬异常,守真剑斩在上面,只留下浅浅剑痕。 “用三源之力!”叶清漪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三源合一,可破万法!” 韩云舒福至心灵,将三件圣物同时按在水晶上。窥天镜照其本源,定海珠渗其缝隙,镇地鼎压其结构。 “咔嚓——” 水晶终于出现裂纹!韩云舒全力一剑,裂纹扩大,碎片从中飞出,落入她手中! 第三枚碎片,得手了! 但她也因此暴露了位置。焚天瞥见这一幕,勃然大怒:“找死!”他硬挨玄青子一剑,反手拍出一道火焰巨掌,覆盖整个血池区域。 这一掌蕴含焚天毕生修为,掌未至,空间已被高温扭曲。韩云舒感到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师妹!”玄青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来,但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余龙王突然出现在韩云舒身前。老人将拐杖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他在燃烧本命精元! “余老丈,不要!”韩云舒惊呼。 余龙王回头,对她露出慈祥的笑容:“丫头,活下去……告诉老秦,我老余……没给他丢人……” “轰——!” 火焰巨掌拍下,金光与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待光芒散去,余龙王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根断裂的拐杖,和一堆焦黑的灰烬。 “不——!”韩云舒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玄青子也愣住了,眼中涌出血泪。三百年守望,他早已将余龙王视为挚友,如今…… “老余……”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眼中只剩疯狂的杀意,“焚天!!!” 他不再防守,剑招变得狂暴凌厉,每一剑都同归于尽的打法。焚天竟被逼退三步,手臂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疯子!”焚天怒骂,却也忌惮起来。玄青子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就算他能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趁两人缠斗,韩云舒颤抖着收起余龙王的遗物——那半截拐杖。她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完成余老丈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看向焚天,又看向三位重伤的太上长老,最后看向玄青子。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玄青师兄!”她传音入密,“用那一招!” 玄青子身体一震,看向她,眼中闪过犹豫:“你现在的状态……” “我能撑住!”韩云舒斩钉截铁,“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玄青子沉默一瞬,点头:“好!” 两人突然同时后撤,拉开距离。焚天一愣,随即嗤笑:“想逃?晚了!”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玄青子和韩云舒分立溶洞两端,同时结印——是《昆仑真经》中最禁忌的合击之术“天地同寿”! 此术需两人心意相通,一人引天之力,一人引地之力,双力合一,可爆发超越境界的威力。但代价是……施术者本源大损,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玄青子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融入溶洞顶部的岩层。 “地之道,载万物而养众生!”韩云舒低喝,三件圣物悬浮头顶,她盘膝而坐,身下浮现巨大的阵法图纹。 焚天脸色大变:“快阻止他们!”他亲自扑向韩云舒,三位太上长老也拼着重伤出手。 但已来不及。 溶洞顶部,玄青子所化青光炸开,化作无数剑雨落下,每一剑都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地面,韩云舒的阵法亮起,三源之力交融,形成光柱冲天而起。 剑雨与光柱在溶洞中央碰撞,却没有爆炸,而是融合成一道灰蒙蒙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之光! 这道光横扫而过,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三位太上长老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飞灰。焚天疯狂后退,同时祭出一面火焰盾牌——是他最强的防御法宝“焚天盾”。 “嗤——” 混沌之光扫过盾牌,盾牌如纸糊般碎裂。焚天惨叫一声,半边身体被光芒擦中,瞬间汽化!但他毕竟是大宗师,在最后关头捏碎一枚保命玉符,化作一道血光遁入暗渊深处。 光芒持续了三息,缓缓消散。 溶洞中一片死寂。血池蒸干,岩壁融化,整个空间扩大了一倍,到处是融化的琉璃状物质。 韩云舒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三件圣物光芒黯淡,掉落在地。她的丹田处,三源漩涡濒临崩溃,经脉寸寸断裂。 “咳……咳咳……”她挣扎着看向前方。 玄青子的身影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比韩云舒更惨,整个人如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纹,鲜血从每一个毛孔渗出。 “师兄……”韩云舒艰难爬过去。 玄青子睁开眼,眼神涣散:“成……成了吗?” “焚天重伤遁逃,三位太上长老……死了。” “好……好……”玄青子露出欣慰的笑容,“余老丈……没白死……”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韩云舒急道:“师兄!撑住!我用定海珠救你!” “没用了……”玄青子摇头,“天地同寿,本就燃烧了所有……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抓住韩云舒的手,将一枚玉简塞入她掌心:“这是……轮回镜重聚之法……还有……师尊留下的……最后的话……师妹……三源合一……靠你了……” 话音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暗渊的黑暗中。 韩云舒握着玉简,跪在空荡的溶洞中,泪水无声滑落。 一日之内,连失两位至亲长辈。余龙王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玄青子与她施展禁术同归于尽…… 这就是修行的代价吗?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颤抖着站起,收起玄青子留下的衣物——那件守了三百年的青衫,以及三件圣物。 现在,三枚碎片齐了,圣物齐了,方法也有了。 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清漪……”她抚摸着怀中的玉佩,“只剩你了……”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悲伤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再宣泄,现在,必须完成所有人的遗愿。 她看向暗渊深处,焚天遁逃的方向。那魔头虽然重伤,但未死,迟早会卷土重来。 在那之前,她必须重聚轮回镜,完成三源合一。 “等我……”她对着空荡的溶洞轻声道,“等我了结一切,再来陪你们……” 转身,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向溶洞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如千钧重。经脉的剧痛,丹田的枯竭,内心的悲伤,几乎要将她压垮。 但她不能倒下。 还有很多人在等她:昏迷的师父,镜湖中的叶清漪,甚至……那个三百年前的自己。 走出暗渊时,外面竟下起了雨。墟中界模拟的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混合着血水淌下。 韩云舒抬头望天,任由雨水冲刷脸庞。 雨幕中,她仿佛看到余龙王慈祥的笑容,听到他说:“丫头,活下去……” 又看到玄青子严肃的面容,听到他说:“三源合一,靠你了……” 还有师父秦长老,叶清漪,雪灵儿……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最后汇聚成两个字: 责任。 她擦干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回到生活区时,已是三天后。她几乎是用爬的回来的,伤势太重,若非三件圣物自动护主,她早已死在路上。 茅屋还在,余龙王种的草药还在生长,玄青子垂钓的湖边,鱼竿静静搁在石头上。 物是人非。 韩云舒走进寒玉洞,在雪灵儿的玉棺旁盘膝坐下。她取出玄青子给的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记录了两部分内容:一是轮回镜重聚的具体步骤,二是古昆仑宗宗主——雪灵儿的师尊——留下的遗言。 她先看遗言。 那是一段影像: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盘坐在破碎的大殿中,身后是燃烧的宗门,身前是跪着的雪灵儿。 “灵儿,为师推演天机,看到三百年后,魔渊将再启,世间将有一场浩劫。届时,需三源之子集齐圣物,重聚轮回镜,以身为薪,点燃轮回之火,方可补全天道,封印魔渊。” 老者抚摸着雪灵儿的头,眼中满是不舍:“但你可知,三源之子……就是你啊。” 雪灵儿抬头,泪流满面:“师尊,弟子不怕死。” “为师知道你不怕。”老者叹息,“所以为师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将你魂魄送入轮回,转世重生。三百年后,你会以新的身份归来,届时若你仍愿承担此责,便可借轮回镜之力,保真灵不灭。” “若弟子不愿呢?” “那便罢了。”老者慈祥道,“轮回转世,已是新生。你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若你不愿,为师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 影像到此结束。 韩云舒沉默良久。原来从一开始,雪灵儿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而她选择转世,不是逃避,而是为了那一线生机——既能完成使命,又能活下来。 “但现在的我……还是你吗?”她问玉棺中的雪灵儿。 无人回答。 她继续看轮回镜重聚之法。方法分三步: 第一步,以三枚碎片为基,三件圣物为引,在镜湖之畔布下“三源归一阵”。 第二步,将叶清漪的本源——镜湖之灵——从玉佩中引出,注入阵法核心。 第三步,三源之子入阵,以身为媒介,融合三源之力,重聚轮回镜。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尤其是第三步。阵法运转时,三源之力会疯狂涌入施术者体内,若承受不住,便会爆体而亡。就算承受住了,也要经历“真我之劫”——直面自己的前世今生,若道心不稳,便会迷失在轮回幻境中,永世不得超脱。 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韩云舒没有犹豫。她取出三枚碎片,将它们拼在一起。碎片边缘自动融合,形成一面残缺的古镜,镜面映照出她苍白的面容。 “清漪,你准备好了吗?”她问玉佩。 玉佩剧烈震动,叶清漪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云舒,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失败,怕你……”叶清漪声音哽咽,“怕你为了救我,付出太多。” 韩云舒轻轻抚摸玉佩:“傻丫头,这不只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救天下苍生,为了完成那些牺牲者的遗愿。”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玉佩沉默片刻,终于传来坚定的回应:“嗯,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七日,韩云舒在寒玉洞中闭关疗伤。她用尽所有丹药,调动三件圣物的力量,总算将伤势稳定下来。虽然实力只剩巅峰时的五成,但勉强可以行动了。 第八日,她离开墟中界,返回镜湖。 走出传送阵时,眼前景象让她心中一紧——镜湖周边,竟驻扎着天机阁的大批弟子!显然,焚天虽然重伤,但命令已下,要封锁镜湖。 “必须速战速决。”韩云舒潜行至镜湖边缘,找到当年叶清漪消失的那处湖畔。 她布下隐匿阵法,然后开始布置“三源归一阵”。以三枚碎片为阵眼,三件圣物分别置于天、地、人三位,自己则盘坐阵心。 一切就绪,她取出玉佩,轻声道:“清漪,开始了。” 玉佩飞起,悬浮在阵心上空。韩云舒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昆仑宗的秘传咒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随着咒文,阵法开始运转。窥天镜射出一道镜光,定海珠涌出无尽水华,镇地鼎散发浑厚地气。三股力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玉佩包裹。 光茧中,叶清漪的身影渐渐凝聚——从虚幻到凝实,从模糊到清晰。 她紧闭双眼,仿佛沉睡,但气息越来越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找到你了!”一声厉喝传来,三道身影破空而至——是三位天机阁长老,竟都是宗师后期! 显然,韩云舒布阵时的灵力波动暴露了位置。 “阻止她!”为首的长老一眼看出阵法不凡,立刻出手,一道火焰刀罡斩向光茧。 韩云舒不能中断施法,否则前功尽弃,叶清漪可能魂飞魄散。她一咬牙,分出一半心神,控制守真剑迎击。 “铛——!” 刀剑相交,韩云舒喷出一口血——分心之下,她根本挡不住宗师后期的全力一击。 但阵法不能停。她强行压下伤势,继续念诵咒文。光茧中,叶清漪的身体已完全凝聚,只差最后一步——灵识归位。 “找死!”三位长老同时出手,三道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 韩云舒眼中闪过决绝。她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法上:“以我之血,祭阵!” 精血融入阵法,光芒大盛,形成一个防护罩,暂时挡住了攻击。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精血消耗的是她的本源。 “快……快啊……”她看向光茧中的叶清漪,心中焦急。 就在防护罩即将破碎时,光茧突然炸开! 一道清冷的身影从中走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容颜绝美,眼中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叶清漪,重生!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浑身是血的韩云舒,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云舒……” “清漪……欢迎回来……”韩云舒露出虚弱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叶清漪一步踏出,接住她,同时抬手一挥——一道镜光扫过,三位天机阁长老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重生后的叶清漪,实力竟直接恢复到宗师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她是镜湖之灵,轮回镜器灵转世,此刻重聚灵体,自然实力暴涨。 “走!”叶清漪抱起韩云舒,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镜湖深处。 湖底,那座熟悉的镜宫依然在。叶清漪将韩云舒放在玉床上,运功为她疗伤。 三天三夜,韩云舒终于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是叶清漪担忧的面容,和镜宫中熟悉的景象。 “我……成功了?”她虚弱地问。 “嗯,成功了。”叶清漪握住她的手,泪如雨下,“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因为答应过你啊。”韩云舒微笑,“而且,这只是开始。” 她挣扎着坐起,看向镜宫中央——那里,三枚碎片已完全融合,形成一面完整的古镜,只是镜面还有几道裂纹。 轮回镜,重聚了。 但还差最后一步:三源合一,补全镜面。 到那时,轮回镜才能真正恢复威能,她也才能……完成使命。 “清漪。”她看向身旁的女子,“接下来,我要闭关了。这一次,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叶清漪紧紧抱住她:“我等你,无论多久。” 镜宫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水波荡漾的轻响。 窗外,镜湖的水温柔地流动,仿佛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友人低吟。 而湖外的世界,暗流正在涌动。 焚天虽重伤,但天机阁的野心未灭。昆仑派的叛徒尚未揪出。魔渊裂缝,还在缓慢扩大。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 镜宫岁月 镜宫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韩云舒盘坐在轮回镜前,三件圣物悬浮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她的神识已经完全沉入体内,引导着三股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经脉中缓慢融合。 天源清澈如水,来自窥天镜,游走于识海与天庭;地源厚重如山,来自镇地鼎,沉凝于丹田与四肢百骸;水源灵动如雾,来自定海珠,弥漫于五脏六腑之间。 三源交汇,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每旋转一周,就有一丝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淡淡的白气消散。她的气息也随之一点点凝实、升华。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三源之力本就属性相冲,强行融合就像将水与火放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她的体内爆发冲突。经脉被撕裂又修复,丹田被撑胀又收缩,连魂魄都在三种力量的拉扯下战栗。 最危险的是“真我之劫”。 随着融合深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三百年前的雪灵儿,跪在师尊面前,哭着说愿意为苍生赴死。 她看到镜湖之畔,叶清漪将玉佩递给她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她看到余龙王慈祥的笑容,玄青子严肃的面容,师父秦长老期盼的眼神。 她还看到……自己。 七岁那年,第一次握剑,剑身沉重得几乎拿不稳。师父说:“云舒,剑修之道,在于心诚。” 十三岁,在昆仑山巅修炼,风雪中站了三天三夜,终于悟出一式剑招。 十七岁,第一次下山历练,遇到山匪劫道,她持剑的手在颤抖,但还是站了出来。 二十岁,师父重伤,她跪在掌门殿前求药,膝盖磨破,血染石阶。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与雪灵儿的记忆重叠。有时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肩负三天门使命的雪灵儿,还是只想救师父的韩云舒? “守住本心。”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是玄青子留下的最后告诫,“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韩云舒咬牙,运转《昆仑真经》中的“定心咒”,将杂念一一斩灭。她必须明确一点:无论前世是谁,今生她是韩云舒,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真我之劫远不止此。 在记忆的洪流中,她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真相——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雪灵儿燃烧神魂封印魔渊裂缝时,有一个身影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那个人……是焚天! 不,那时他不叫焚天,而是古昆仑宗的内门弟子,火云子!他是雪灵儿的师兄,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觊觎轮回镜已久。 大战爆发时,他不仅没有参战,反而暗中破坏了宗门大阵的一处阵眼,导致防御出现缺口,魔物涌入,加速了宗门的覆灭! 更可怕的是,在雪灵儿燃烧神魂的关键时刻,他趁机夺取了轮回镜的一块核心碎片——那块碎片本应随着雪灵儿的神魂一起封印魔渊,却被他私藏! “原来……一切都是他……”韩云舒心神剧震。 难怪焚天对轮回镜如此了解,难怪他能找到暗渊深处的碎片,难怪他对三源之子如此执着——他根本就是当年的叛徒,想要集齐轮回镜,完成三百年前未竟的野心! 这一发现让她几乎走火入魔。愤怒、仇恨、悲伤,种种负面情绪如毒蛇般噬咬心神。三源之力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开始失控暴走!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守在镜宫外的叶清漪感应到异常,立刻冲了进来。看到韩云舒七窍流血、气息紊乱的模样,她心如刀绞。 “云舒!稳住心神!”叶清漪双手结印,镜宫四周的水晶墙壁亮起柔和的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到韩云舒身上,帮助她平复气息。 但真我之劫必须自己度过,外力只能辅助。 韩云舒在幻境中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焚天集齐了轮回镜所有碎片,掌握了完整的三源之力,打开了魔渊裂缝,释放出无尽魔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昆仑派覆灭,师父惨死,叶清漪为保护镜湖而魂飞魄散…… “不……不能这样……”她喃喃自语。 “那就战胜他。”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雪灵儿的声音,“战胜他,也战胜你自己的恐惧。” “我……能行吗?” “你当然能。”雪灵儿的身影在幻境中浮现,白衣胜雪,笑容温柔,“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师父,有清漪,有余老丈和玄青师兄的遗志,有三天门三百年的守望,还有……我。”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韩云舒额头:“我将最后的本源印记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完整的三源之子,是雪灵儿,也是韩云舒。”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识海,那是雪灵儿残留的最后一点真灵。这真灵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本源印记——三天门传承的最终认可。 随着印记的融入,韩云舒体内的三源之力终于彻底平衡。天、地、水三源不再冲突,而是如交融和谐流转。丹田处的漩涡凝固,化作一颗三色金丹——不是修行者的金丹,而是三源之力的具现化! 她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 宗师初境、中境、后境、巅峰……一路冲破瓶颈,直逼大宗师门槛! 但这暴涨的力量也带来了新的危机。她的肉身和魂魄还不足以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皮肤裂开细密的血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魂魄甚至有离体的趋势。 “清漪……帮我……”她艰难开口。 叶清漪立刻明白,双手按在她背上,将镜湖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镜湖是三天门之一,她的力量与三源同出一脉,正好可以中和暴走的能量。 但这也让叶清漪付出了代价。她刚刚重生,本源尚未稳固,此刻大量输出,身形又开始变得虚幻。 “清漪,停下!”韩云舒急道。 “不。”叶清漪摇头,笑容温柔而坚定,“三百年前,我没能帮到雪姐姐。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 她将最后的本源之力尽数注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韩云舒体内! “清漪——!”韩云舒悲呼。 但奇迹发生了。叶清漪的本源与三源之力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暴走的能量被安抚,崩解的肉身开始修复,魂魄重新稳固。 更重要的是,轮回镜感应到器灵的回归,镜面上的裂纹开始自动愈合! “嗡——” 古镜发出悠长的鸣响,镜面亮起柔和的月光。镜中,叶清漪的身影重新浮现,虽然虚幻,但确确实实存在。 “清漪?你……”韩云舒又惊又喜。 “我没事。”叶清漪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笑意,“器灵本就该与镜身一体。现在这样更好——我既能保持意识,又能助你掌控轮回镜。” 韩云舒这才发现,自己与轮回镜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她可以随时调动镜子的力量,也能感应到叶清漪的状态。 而且,随着轮回镜的完全重聚,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是关于三天门真正的秘密。 上古时期,有三位大能分别创立镜湖、北冥、昆仑三宗,合称三天门。他们发现天地有缺,魔渊终将现世,于是合力打造了轮回镜,并将三源之力封入其中,以待后世有缘人补全天道。 但三位大能因为理念分歧而分道扬镳。镜湖主张以柔克刚,北冥主张以杀止杀,昆仑主张以德化怨。最终,三天门各自为政,轮回镜也被拆分成三件圣物和三枚碎片,分散保管。 直到三百年前,雪灵儿集齐圣物,却因焚天的背叛而功亏一篑。 如今,轮回镜终于在她手中完全重聚。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韩云舒看向镜面,那里映照出她的身影,也映照出三千世界的虚影。 三源合一,补全天道,封印魔渊。 但具体要怎么做,记忆中没有详细记载,只说需要“以身为钥,以心为锁,以魂为引”。 她需要更多线索。 “清漪,镜宫中可还有其他典籍?” “有。”叶清漪道,“镜宫最深处有一间密室,存放着镜湖历代宗主的修行心得。但那里有禁制,只有镜湖之灵和轮回镜之主才能打开。” 韩云舒起身,走向镜宫深处。融合三源之力后,她的伤势已完全恢复,实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虽未正式踏入大宗师,但凭借三源之力和轮回镜,已可与大宗师一战。 穿过长长的水晶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阵法,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轮回镜完全吻合。 韩云舒取出轮回镜,放入凹槽。 “咔哒——”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书架,摆满了玉简、兽皮卷和竹简。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金色的帛书。 韩云舒拿起帛书展开,开篇第一句就让她心神震动: “三源合一,需入轮回。” 继续往下看: “轮回非转世,而为本心之试炼。入轮回镜,历九世劫,见真我,明本心,方可身合三源,心融天道。” “然轮回凶险,九世之中若有一世迷失,则永堕轮回,不得超脱。纵能全功,亦需承受九世记忆之重,非常人所能堪。” “故立此密卷,留待有缘。若见之者无大毅力、大觉悟,当速退,勿自误。” 韩云舒沉默。九世轮回,每一世都可能迷失,而且就算成功,也要承受九世的记忆重压。这比单纯的身死道消更可怕——那是灵魂的永恒折磨。 但她的目光很快坚定。 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清漪,我要入轮回镜。” “可是……”叶清漪的声音充满担忧。 “相信我。”韩云舒微笑,“我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还有你在等我。” 她走到轮回镜前,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无数世界的虚影。深吸一口气,她将手按在镜面上。 “以身为钥,以心为锁,以魂为引——开!” 镜面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她的身影吞没。 当光芒散去,密室中只剩轮回镜静静悬浮,镜面映照出的不再是她,而是一个个快速闪过的画面—— 第一世,她是一个农家女,生在乱世,父母死于战火,她带着弟弟妹妹逃难,最后饿死在荒野。 第二世,她是官家小姐,锦衣玉食,却被迫嫁给不爱的权贵,一生困于深宅,郁郁而终。 第三世,她是战场女将,率领千军万马,保家卫国,最终马革裹尸。 第四世…… 第五世…… 每一世,她都经历不同的人生,体验不同的悲欢离合。有时她记得自己是韩云舒,有时完全融入那个身份。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心灵的淬炼。 镜宫外,叶清漪守候在轮回镜旁,日夜不离。她能通过镜面看到韩云舒经历的每一世,看到她受苦,看到她挣扎,看到她一次次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有时韩云舒几乎迷失,沉溺在那一世的身份中不愿醒来。这时叶清漪就会轻抚镜面,轻声呼唤:“云舒,回来,我在等你。” 那声音穿过轮回的屏障,成为韩云舒心中的锚点,让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为何而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镜宫外的世界也在变化。 天机阁因为阁主重伤、三位太上长老陨落而元气大伤,暂时停止了扩张。焚天在暗渊深处闭关疗伤,无人知其状况。 昆仑派在秦长老苏醒后,开始重整旗鼓。虽然高层仍有叛徒疑云,但在秦长老的威望下,暂时维持了稳定。苏墨自暗渊一战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投靠了天机阁,真相成谜。 镜湖因为叶清漪的重生而恢复生机,湖水变得更加清澈,灵气更加浓郁。附近修行的散修纷纷来投,镜湖一脉开始重新崛起。 但这些韩云舒都不知道。 她在轮回中已经历了八世,每一世都艰难地保持本心,没有迷失。但付出的代价也巨大——八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灵魂,若非三源之力护持,早就精神崩溃。 现在,她来到了第九世。 这一世,她是一个修行者,天赋卓绝,拜入天下第一宗门,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她刻苦修行,进境神速,很快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但这一世有个特殊之处——她有个师兄,对她关怀备至,教她剑法,陪她修炼,在她受伤时悉心照料。 那个师兄,叫火云子。 也就是……焚天! 轮回镜竟然将她送到了三百年前,雪灵儿与焚天还同门学艺的时期! “师妹,你看这一剑,要这样使……”年轻的焚天——火云子正在教她练剑,笑容温文尔雅,眼中满是真诚。 若不是知道后来的背叛,韩云舒几乎要被这份真诚打动。 但她知道,这份真诚是伪装。火云子接近雪灵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轮回镜,为了三天门的传承。 这一世的任务是什么?记忆中没有提示。她只能按照雪灵儿原本的人生轨迹走:修炼、历练、与师兄弟相处,以及……渐渐对师兄产生好感。 这是最痛苦的折磨。明知眼前人是未来的仇敌,却要装作一无所知,甚至要演出少女的情愫。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动摇了。 朝夕相处中,她看到了火云子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会偷偷给受伤的小动物疗伤,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练剑到脱力,会在师尊责骂她时站出来分担…… 这真的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焚天吗?还是说,三百年前的他还未彻底堕落? 韩云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若她改变历史,在这一世就揭穿火云子的真面目,甚至杀了他,会怎样?未来的悲剧是否就不会发生?余龙王、玄青子是否就不用死? 这个念头如毒草般滋长。 直到某天夜里,她无意中听到火云子与一个神秘人的对话。 “师尊已经决定将轮回镜传给雪师妹了。”火云子的声音充满不甘,“我为宗门付出这么多,为什么……” “因为她才是三源之子。”神秘人的声音嘶哑难听,“不过,你可以改变这一点。” “如何改变?” “杀了她,夺取三源印记。” “可是……” “别心软。”神秘人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想轮回镜的力量,想想成为天下第一人的风光……” 火云子沉默了。 躲在暗处的韩云舒心如冰窖。原来,背叛的种子早已埋下。 那一夜,她做出决定:不改变历史。 因为历史已经发生,强行改变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而且,如果没有三百年前的背叛,就不会有今天的韩云舒——那个经历了磨难,背负了牺牲,却也因此变得更强大的三源之子。 她选择遵循雪灵儿原本的命运:发现师兄的阴谋,伤心欲绝,但为了宗门大局而隐忍不发,直到最终大战爆发。 时间来到那场决定一切的大战。 魔渊裂缝开启,无数魔物涌出。古昆仑宗倾全宗之力迎战,血流成河。雪灵儿在师尊的指引下,准备燃烧神魂催动轮回镜,封印裂缝。 而火云子,就在此时露出了獠牙。 “师妹,把轮回镜给我吧。”他挡在雪灵儿面前,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贪婪,“你不配拥有这样的力量。” “师兄,为什么……”雪灵儿——韩云舒流泪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强,比你有野心!”火云子狞笑,“这个世界,就该由强者统治。师尊那个老糊涂,守着什么三天门使命,简直是笑话!” 他出手了,火焰刀罡撕裂虚空。 雪灵儿——韩云舒没有躲。她任由刀罡穿透胸膛,同时将最后的神魂之力注入轮回镜。 “以我之魂,封魔渊;以我之血,镇轮回!” 轮回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火云子震飞,同时封印了魔渊裂缝。 但雪灵儿的神魂也随之燃烧殆尽,只留下一缕真灵遁入轮回,等待三百年后的重生。 第九世,结束。 轮回镜前,韩云舒缓缓睁开眼。 九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在三源之力的梳理下归于平静。她经历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经历了背叛与忠诚,牺牲与拯救。 现在,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我”。 她不是雪灵儿,也不是韩云舒,而是两者的融合——一个历经轮回而初心不改的灵魂。 她的丹田处,三色金丹彻底凝固,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气息。轮回镜自动飞入她手中,镜面光滑如新,再没有一丝裂纹。 三源合一,完成。 镜宫中,叶清漪泪流满面:“云舒……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韩云舒微笑,眼中有着历经沧桑后的平和,“而且,我找到封印魔渊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轮回镜真正的能力,不是封印,而是净化。”韩云舒抚摸着镜面,“魔渊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汇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贪婪、仇恨、嫉妒、恐惧……这些情绪孕育了魔物。” “而轮回镜可以映照人心,净化这些情绪。只要以三源之力催动,就能净化魔渊的核心,从根本上解决隐患。” 叶清漪眼睛一亮:“那焚天……” “他已经被负面情绪彻底腐蚀,无可救药。”韩云舒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必须在他彻底掌控魔渊力量之前,阻止他。” 她望向镜宫之外,仿佛看到了暗渊深处那个正在疗伤的身影。 “清漪,准备一下。等师父醒来,我们就出发——去暗渊,了结这一切。” 镜湖水波荡漾,倒映着天空。 第三十三章 归墟之盟 轮回镜的光芒在镜宫深处缓缓收敛,最终化作温润的月白色光晕,萦绕在韩云舒周身。她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前世今生的沧桑沉淀为眼底深处的宁静。 “云舒……”叶清漪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眼前的挚友气息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倔强执着的少女,而是融合了九世轮回记忆、身负三天门使命的三源之子。这份超然的气度,让她既欣慰又心疼。 韩云舒转身,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熟悉的温柔:“清漪,我回来了。” 只是四个字,却让叶清漪瞬间泪目。她冲上前紧紧抱住韩云舒:“欢迎回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两人相拥良久,镜宫的水晶墙壁映照着她们的身影,也映照着三百年守望的终结与新生的开始。 松开怀抱后,韩云舒正色道:“清漪,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立刻联系昆仑派,告知我师父秦长老,我已出关,三源合一功成。”韩云舒眼神凝重,“暗渊封印撑不了多久了,焚天随时可能恢复。” 叶清漪点头:“镜湖有传讯秘法,可以避开天机阁的监视。第二件事呢?” “第二,召集镜湖一脉所有还能战斗的弟子,准备迎战。这不是昆仑一派的事,是三天门共同的使命。”韩云舒望向镜宫外波光粼粼的湖水,“三百年前三天门分崩离析,才让焚天有机可乘。这一次,我们要重新结盟。” 叶清漪眼中闪过激动之色:“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韩云舒拉住她的手,“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你去一趟北冥。” “北冥?”叶清漪一愣,“那里不是已经……” “北冥虽灭,但传承未绝。”韩云舒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简,“这是我在轮回幻境第九世时,雪灵儿记忆中的线索。北冥守将在陨落前,将宗门核心传承封印在了‘寒渊秘境’,只有身负北冥寒气的人才能开启。” 她将玉简递给叶清漪:“你带着定海珠去,定海珠是北冥圣物,能感应到秘境所在。取出北冥传承后,立刻带回镜湖。” “那你呢?” “我要先去见一个人。”韩云舒目光深远,“在最终决战前,有些事必须确认。” 叶清漪虽然担忧,但看到韩云舒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是点头应下:“你要小心。” “放心。”韩云舒轻轻抱了抱她,“待你归来,就是我们反攻之时。” 两人分头行动。 叶清漪化作一道水光遁出镜湖,朝北方极寒之地而去。而韩云舒则展开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镜湖范围。 她没有回昆仑,也没有去暗渊,而是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墟中界。 再次踏入那片荒芜与生机并存的空间,韩云舒心境已截然不同。初入此地时,她还是个为救师父而四处奔走的少女,如今却已是肩负苍生命运的三源之子。 生活区依然宁静,但玄青子和余龙王已经不在了。韩云舒在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静静站了许久,最终深深一拜,转身离开。 她的目的地是墟中界最核心的区域——古昆仑宗遗址。 那是三百年前大战的主战场,也是雪灵儿燃烧神魂、轮回镜崩碎的地方。在轮回幻境中经历了那一战后,她对这个地方有着复杂的感情。 遗址位于墟中界中央,是一片广袤的废墟。残垣断壁间,依稀能看出当年宗门的宏伟。断裂的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烧焦的土地还残留着魔气侵蚀的痕迹。 韩云舒走在废墟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长河上。她能感应到这里残留的悲壮与不甘——那是三百年前战死者的英魂,在等待一个答案。 她来到遗址中央,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文已模糊不清。但韩云舒知道,这里就是魔渊裂缝最初开启的地方,也是雪灵儿封印之处。 她跪在坑边,双手结印,轮回镜从眉心飞出,悬浮在空中。镜面映照出坑底的景象——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光膜上布满了裂纹。 “果然……”韩云舒喃喃道。 轮回镜重聚后,她获得了感知魔渊封印状态的能力。这层光膜就是三百年前雪灵儿以生命为代价布下的封印,如今已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她能感应到光膜下方,有一股熟悉的、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苏醒。 焚天。 “你在等我吗,师妹?”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韩云舒猛然转身,守真剑瞬间出鞘。但身后空无一人。 “别紧张,这只是我留下的一缕神念。”那声音轻笑,带着嘲讽,“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毕竟,你一直是那么重感情的人,不管是雪灵儿,还是韩云舒。” “焚天,不,火云子。”韩云舒冷声道,“藏头露尾,三百年了还是这个德性。” “哈哈哈!”焚天大笑,“骂得好!但很快,你就骂不出来了。我的伤势已经恢复七成,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掌控魔渊的力量。到时候,什么三天门,什么三源之子,都将在我的魔火下化为灰烬!” 韩云舒握紧剑柄:“你不会得逞的。” “是吗?”焚天语气转冷,“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你那位敬爱的师父,秦长老,现在应该已经落入我的人手中了。” “什么?!”韩云舒脸色大变。 “苏墨,你的好师兄,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焚天得意道,“他在昆仑卧底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现在昆仑派高层大半已被控制,秦长老负隅顽抗,但撑不了多久。” 韩云舒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但面上却异常冷静:“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焚天声音渐远,“一个月后,暗渊见。到时,我会当着你的面,用轮回镜打开完整的魔渊裂缝,让这世间……彻底成为炼狱!” 声音消散,残留的魔气也随之消失。 韩云舒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焚天的话不能全信,但苏墨是叛徒这点已经确认。昆仑派内部必然出了问题,师父的处境恐怕真的不妙。 但她现在不能乱。如果焚天说的是真的,那她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确认师父的安危。”她做出决定。 离开墟中界前,韩云舒在遗址周围布下了一个隐秘的监测阵法。一旦有人靠近,她就能立刻感知。随后,她施展遁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昆仑。 但在接近昆仑山脉时,她停下了。 护山大阵依然运转,但从外面看,整座山脉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雾中。这雾气看似平常,但韩云舒的三源之力能感应到,其中掺杂了某种控制心神的魔气。 “果然出事了。”她心中沉重。 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到后山一处隐秘的入口——那是小时候师父带她偷溜下山采药时发现的密道,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 密道入口被藤蔓掩盖,看起来和三百年前一样。韩云舒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潮湿,但她轻车熟路。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通往掌门大殿的后殿。 她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从缝隙向外看去,大殿中的景象让她心中一沉。 秦长老被铁链锁在殿柱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而坐在掌门宝座上的,赫然是苏墨! 殿中还有十几位昆仑长老,分列两侧。但他们的眼神空洞,明显被控制了心神。只有少数几人眼神还有挣扎之色,其中包括执法长老莫问——他在韩云舒小时候没少责罚她偷懒,但为人刚正不阿。 “秦师叔,何必呢?”苏墨把玩着手中的掌门令牌,语气轻松,“交出昆仑秘库的钥匙,我还能留你一命。毕竟,你教了我二十年剑法,这份师徒之情,我还是念的。” “呸!”秦长老吐出一口血沫,“孽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收你为徒!” 苏墨不以为意:“师叔,识时务者为俊杰。焚天阁主即将功成,届时整个修行界都将臣服于天机阁。你若是现在投诚,还能保昆仑道统不灭。” “昆仑宁可灭宗,也不向魔道低头!”秦长老厉声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墨眼中闪过杀意,“听说韩师妹已经出关,成了什么三源之子。你说,如果我用你的命来要挟她,她会不会交出轮回镜?” “你休想!”秦长老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 韩云舒在暗处看得目眦欲裂,但她强压住冲出去的冲动。现在现身,不仅救不了师父,还会打草惊蛇。 她仔细观察殿内情况。除了苏墨是宗师巅峰外,还有四个被魔气控制的长老,都是宗师中后期。剩下的要么被控制,要么被压制,暂时构不成威胁。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她悄悄退出密道,在昆仑山中寻找帮手。首先想到的是莫问长老——他虽然严厉,但最重宗门规矩,对叛徒深恶痛绝。 莫问的洞府在后山禁地边缘,那里魔气最弱,他可能还没被完全控制。 韩云舒潜行至洞府外,果然感应到内部有禁制波动,是抵抗类阵法。她轻轻叩响石门,用传音入密道:“莫长老,我是韩云舒。” 片刻后,石门开了一条缝,莫问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韩云舒,他先是一愣,随即低声道:“快进来!” 进入洞府,莫问立刻重新布下禁制,这才转身看向韩云舒。他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这几天过得极不轻松。 “韩师侄,你……你真的成了三源之子?”莫问声音发颤。 韩云舒点头:“莫长老,长话短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救出我师父,清理门户。” 莫问苦笑:“苏墨那孽畜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控制了大部分长老的心神。我现在只能勉强自保,如何帮你?” “我有办法解除控制,但需要时间。”韩云舒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这是‘清心符’,以三源之力炼制,可暂时抵抗魔气侵蚀。你找机会交给那些还有自我意识的长老,约定今夜子时,在演武场集合。” 莫问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精纯的净化之力,眼中燃起希望:“好!我这就去办!”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老夫在昆仑待了八十年,有的是办法。” 莫问离去后,韩云舒也没有闲着。她潜行至昆仑秘库——那里收藏着宗门的底蕴,包括历代祖师留下的法宝和典籍。 秘库有重重禁制,但难不倒现在的她。三源之力能模拟任何属性的真气,她很快就破解了阵法,进入其中。 秘库内部空间极大,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玉简、法宝。韩云舒没有细看,直接来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石台,台上供奉着一柄古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如秋水,剑柄刻着两个古篆:诛魔。 这是昆仑镇派之宝,诛魔剑!传说此剑是开派祖师采集九天玄铁、融合太阳真火炼制而成,专克邪魔外道。但三百年来,无人能拔出此剑,渐渐成了摆设。 韩云舒走上前,没有直接拔剑,而是先对着剑身行了一礼:“昆仑后辈韩云舒,为诛叛逆、斩邪魔,特来请剑。望祖师成全。” 诛魔剑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剑鸣。韩云舒伸手握住剑柄,三源之力注入剑身。 “铮——!” 长剑出鞘,剑光照亮整个秘库!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火焰纹路,散发出至阳至刚的气息。 “果然,需要三源之力才能唤醒。”韩云舒轻抚剑身,感受到其中沉睡的剑灵正在苏醒。 她将诛魔剑收入储物戒,又取了十几件针对魔气的法宝和大量疗伤丹药,这才离开秘库。 回到后山,她在莫问的洞府中布下一个隐匿阵法,开始炼制更多清心符。三源之力源源不断涌出,融入玉符之中。到子时前,她炼制了三十多枚,足够用了。 子时将至,韩云舒悄无声息地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是弟子们平日练功的地方,此时夜深人静,空无一人。但很快,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潜行而来,都是收到莫问传讯、还未被完全控制的长老。 加上莫问,一共九人。他们见到韩云舒,神色各异——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羞愧。 “韩师侄,人都到齐了。”莫问道。 韩云舒点头,取出清心符分发给众人:“此符可暂时抵抗魔气,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救出掌门,清除叛徒。” 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迟疑道:“韩师侄,苏墨现在有魔气加持,实力堪比大宗师。我们这些人……” “苏墨交给我。”韩云舒平静道,“诸位长老只需对付那些被控制的人,尽量制服,不要伤及性命。他们都是同门,只是被魔气侵蚀了心智。” “你有把握?”另一位长老问。 韩云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释放出一丝气息。那气息浩瀚如海,包容天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的战栗。 “这是……三源之力?!”有见识的长老惊呼。 “正是。”韩云舒收回气息,“时间紧迫,我们开始行动。” 她将计划详细说明:莫问带领五位长老去解救被囚禁的弟子,清除外围的叛徒;剩下三位长老随她直扑掌门大殿,救秦长老,对阵苏墨。 “记住,速战速决。一旦惊动焚天,事情就麻烦了。” 众人点头,分头行动。 韩云舒带着三位长老潜向掌门大殿。夜深人静,大殿外只有四名被控制的弟子在值守,眼神空洞。 “定。”韩云舒抬手一点,四道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弟子眉心,暂时封住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四人冲入大殿,苏墨正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感应到动静猛然睁眼。 “韩师妹,你终于来了。”他丝毫不意外,反而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救师父。” “苏墨,收手吧。”韩云舒握紧守真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苏墨嗤笑,“师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投靠焚天是为了什么?权力?地位?不,我是为了力量!只有魔渊的力量,才能让我突破桎梏,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站起身,周身涌出漆黑的魔气:“师尊总说我有天赋,但不够踏实。可踏踏实实修炼又如何?百年苦修,不如一朝入魔!现在我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入魔已深,无药可救了。”韩云舒叹息。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苏墨长啸一声,魔气化作九条黑龙,扑向韩云舒。 三位长老想上前帮忙,韩云舒却道:“你们去救师父,这里交给我。” 她一步踏出,守真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光过处,黑龙纷纷溃散。 苏墨脸色微变:“你果然变强了……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大殿地面裂开,涌出岩浆般的魔火。魔火中爬出无数骷髅兵,手持骨刀,杀向韩云舒。 “雕虫小技。”韩云舒祭出轮回镜,镜光照耀,骷髅兵如冰雪般消融。 苏墨终于慌了。他没想到韩云舒强到这种程度,连他最强的魔道法术都轻松破解。 “不可能……我才应该是天命所归!”他疯狂催动魔气,整个人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像,扑向韩云舒。 韩云舒不闪不避,诛魔剑出鞘。 “此剑名诛魔,今日斩你。” 金色剑光照亮大殿,如朝阳初升,驱散一切黑暗。魔像在剑光中惨叫、崩溃,最终现出苏墨的本体,胸前一道焦黑的剑痕深可见骨。 “为……为什么……”他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甘。 “因为道不同。”韩云舒收剑,“你追求力量,不惜堕入魔道;我追求本心,守护该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苏墨苦笑,气息渐渐消散:“也许……你是对的……告诉师父……对不起……” 他闭上了眼。 韩云舒沉默片刻,转身走向秦长老。 三位长老已经解开铁链,正给秦长老喂服丹药。见到韩云舒,秦长老老泪纵横:“云舒……你长大了……”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韩云舒跪在师父面前。 “不晚,不晚……”秦长老抚摸她的头,“看到你现在这样,师父……死也瞑目了。” “师父别胡说,您会好好的。” 就在这时,莫问那边传来消息:外围叛徒已清理完毕,被控制的弟子和长老都已制服,但魔气侵蚀太深,需要尽快净化。 韩云舒立刻行动。她以轮回镜为核心,布下“三源净化阵”,笼罩整个昆仑山脉。阵法运转三天三夜,终于将魔气尽数驱散。 清醒过来的长老们羞愧难当,纷纷向秦长老请罪。秦长老没有怪罪他们,而是立刻重整宗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七日,叶清漪从北冥归来,带回了一箱玉简和一面冰蓝色的令旗——正是北冥传承和北冥令旗。 同日,镜湖弟子集结完毕,由叶清漪率领,进驻昆仑山。 又过三日,三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昆仑山门前。来者是三位老者,气息渊深似海,竟都是隐世已久的宗师巅峰。 “镜湖、北冥、昆仑三天门,三百年后重聚,老朽三人特来见证。”为首的老者朗声道,“吾等愿奉三源之子为盟主,共诛邪魔,补全天道!” 韩云舒站在山门前,身后是秦长老、叶清漪,以及三天门所有弟子。 她望向西方暗渊的方向,眼神坚定。 “三天门听令——” “三日后,兵发暗渊!” 第三十四章 暗渊终局 三日后,昆仑山前,黑云压城。 三天门联军集结完毕,以镜湖、北冥、昆仑三色旗帜为前导,三千修士列阵山前。这些修士中,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正值壮年的精英,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修炼不同的功法,但此刻都站在同一面旗帜下——那是三天门的盟旗,旗面绘着轮回镜、镇地鼎、定海珠三圣物的图案。 韩云舒站在阵前,一袭白衣,腰悬守真剑,背负诛魔剑。她没有穿铠甲,因为三源之力就是最好的防御。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最终落在秦长老和叶清漪身上。 秦长老伤势已愈,此刻身着昆仑长老袍,手持拂尘,神色肃穆。叶清漪则是一袭水蓝色长裙,长发束起,腰间挂着镜湖令。两人分别站在韩云舒左右,如同她的左膀右臂。 “诸位。”韩云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守护——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道统,守护那些无法守护自己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百年前,三天门因内部分歧而分崩离析,导致魔渊裂缝失控,无数同修牺牲。那一战的教训,是用鲜血写成的。今日,三天门重聚,不是要重复过去的辉煌,而是要完成未竟的使命——彻底封印魔渊,净化世间污秽。” 队伍中传来低低的应和声。 “这一战,会有牺牲。”韩云舒声音转沉,“可能会有人永远回不来,可能会有人失去师长、同门、挚友。但若我们今日退缩,明日牺牲的,将是整个修行界,乃至天下苍生。” 她举起手中的盟旗:“所以,我问你们——敢不敢随我,赴这场生死之战?” “敢!”三千人齐声回应,声震九霄。 “好。”韩云舒转身,旗指西方,“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暗渊进发。 行军路上并不平静。焚天显然早有准备,沿途设下重重埋伏。第一天,联军在“鬼哭峡”遭遇魔物伏击,数百只由怨魂凝聚的鬼物从峡谷两侧扑下。韩云舒亲自出手,轮回镜照出万道镜光,鬼物在光芒中烟消云散。 第二天,大军经过“腐骨沼泽”,地面突然塌陷,无数腐烂的手臂伸出,将人拖入泥潭。北冥一脉的修士施展冰系法术,将沼泽冻结,这才通过。 第三天,距离暗渊百里处,天机阁主力终于现身。 那是一支由焚天亲自训练的精锐魔军,人数只有八百,但个个悍不畏死,眼神空洞,显然已被完全控制。为首的是三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气息阴冷如毒蛇——是焚天新收的三大护法,号称“暗渊三煞”。 两军在“葬魂原”相遇,平原上白骨累累,是古战场的遗迹。 “韩云舒,你终于来了。”三煞中为首的老者阴笑道,“阁主等你很久了。” “让开,或者死。”韩云舒平静道。 “好大的口气!”三煞同时出手,三道黑气如毒龙般扑来。 秦长老和叶清漪想上前,韩云舒却摇头:“师父,清漪,你们指挥大军,这三个人交给我。” 她一步踏出,守真剑与诛魔剑同时出鞘。双剑合璧,一道金白交织的剑气横扫而出,将三道黑气斩得粉碎。 三煞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比传闻中更强。但他们没有退路,焚天下了死命令:要么拦住韩云舒,要么死。 “结三煞阵!”三人站成三角,手中各出现一面黑幡。黑幡摇动,平原上的白骨纷纷站起,化作一支白骨大军,杀向三天门联军。 “镜湖弟子听令——布镜光阵!”叶清漪立刻下令。 “北冥弟子听令——布冰封阵!”北冥一脉的长老也发出指令。 “昆仑弟子听令——布诛魔剑阵!”秦长老拂尘一挥。 三大阵法同时运转,镜光净化魔气,冰封冻结白骨,剑阵斩杀魔物。联军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而韩云舒已经与三煞战在一起。这三人的阵法颇为诡异,能不断从暗渊汲取魔气补充自身,几乎是不死之身。韩云舒试了几次,斩碎他们的身体,他们都能迅速重组。 “没用的。”三煞之首狞笑,“我们与暗渊本源相连,只要暗渊不灭,我们就不会死!” 韩云舒眉头微皱。这三人的确棘手,但并非无解。她感应到,他们的力量来源是暗渊深处的某个节点。只要切断那个节点…… 轮回镜从她眉心飞出,镜面映照三煞,追溯他们的力量源头。很快,镜中浮现出一幅景象:暗渊深处,有一个血池,池中浸泡着三具棺材,棺材上刻着三煞的名字。 “原来是将本命魂棺藏在了血池中。”韩云舒明白了。 她不再与三煞纠缠,而是对着轮回镜念诵咒语:“以镜为引,隔空斩魂!” 镜面射出一道无形的波动,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命中暗渊深处的血池。三具棺材同时炸裂,里面的本命魂牌粉碎。 “不——!”三煞齐声惨叫,身体开始崩溃,最终化作三缕黑烟消散。 主将一死,魔军顿时大乱。三天门联军趁机猛攻,不到一个时辰,八百魔军全军覆没。 但韩云舒没有喜悦。她能感应到,暗渊深处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焚天要出关了。 “全军加速前进!”她下令,“必须在焚天完全恢复前赶到!”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日清晨抵达暗渊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 暗渊已经扩大了数倍,裂谷宽度超过十里,深不见底。谷中黑雾翻滚,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魔物在蠕动。更可怕的是,裂谷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电闪雷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而裂谷边缘,已经建起了一座黑色的堡垒。堡垒由白骨和黑石垒成,城墙高耸,上面站满了魔化的天机阁弟子。堡垒中央,一座九层黑塔直插云霄,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火。 这就是焚天的老巢——暗渊魔堡。 “结阵,准备攻城。”韩云舒冷静下令。 但就在这时,黑塔顶端传来一声长笑。笑声如雷霆,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韩师妹,你来得正好!” 一道身影从塔顶飞起,悬浮在半空。正是焚天! 但此刻的他,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身高超过三丈,皮肤呈暗红色,头上长出一对弯曲的角,背后生出一对黑色的骨翼。他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看不到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贪婪。 “看到没有?这就是魔渊的力量!”焚天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等待,终于让我得到了完整的力量!现在的我,已经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气息确实可怕,远超大宗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三天门联军中,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开始颤抖,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但韩云舒丝毫不惧。她缓缓升空,与焚天遥遥相对。 “火云子师兄。”她用回了三百年前的称呼,“回头吧,现在收手,还能保住一缕真灵转世。” “火云子?哈哈哈哈!”焚天狂笑,“那个名字我早就抛弃了!现在的我,是焚天,是魔主,是未来的神!” 他俯视着韩云舒,眼中闪过贪婪:“不过,如果你愿意把轮回镜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毕竟,你曾经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 “疼爱?”韩云舒冷笑,“用背叛和谋杀来疼爱吗?” 焚天脸色一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抬手一抓,暗渊中的黑雾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向韩云舒抓来。这一抓蕴含着规则之力,封锁了周围空间,让她无法闪避。 但韩云舒不需要闪避。 轮回镜飞出,镜面亮起。镜中映照出巨手的倒影,然后——那倒影从镜中飞出,迎向真实的巨手!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空中碰撞,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雨。 “镜反之术?”焚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你这三百年没白活。” “你也不差,把自己练成了这副鬼样子。”韩云舒反唇相讥。 “牙尖嘴利!”焚天怒喝,双手结印,“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魔道神通——万魔噬心!” 暗渊中,无数魔物仰天长啸,它们的眼睛同时亮起血光。这些血光汇聚成一片血色海洋,向三天门联军涌来。那血海中蕴含着极致的负面情绪:贪婪、仇恨、嫉妒、恐惧…… 一旦被血海淹没,心志不坚者会立刻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结三源净化大阵!”韩云舒急喝。 三天门修士立刻行动,以镜湖、北冥、昆仑三脉为核心,布下一个覆盖全军的巨大阵法。阵法运转,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化作光罩护住所有人。 血海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暂时无法突破。 焚天见状,亲自出手。他化作一道血光,直扑阵法核心——韩云舒所在的位置。 “你的对手是我。”秦长老突然出现,拂尘化作三千银丝,缠向焚天。 “老东西,滚开!”焚天一掌拍出,秦长老倒飞出去,喷出鲜血。 “师父!”韩云舒想去救援,却被焚天拦住。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焚天狞笑,双手燃起黑色火焰,“魔火焚天!” 火焰化作一条黑色火龙,扑向韩云舒。这火焰温度不高,却蕴含着腐蚀灵魂的阴毒。 韩云舒双剑齐出,金白剑光与黑色火龙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从地面战到空中,又从空中战回地面,所过之处山崩地裂。 这是真正的巅峰对决。焚天凭借魔渊之力,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异象;韩云舒则以三源之力和轮回镜抗衡,虽稍逊一筹,但剑法精妙,身法灵动,暂时不落下风。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联军越不利。暗渊中的魔物无穷无尽,而三天门修士的真气却在不断消耗。已经有弟子真气耗尽,被魔物撕碎。 叶清漪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一边指挥镜湖弟子维持阵法,一边寻找破局之法。 忽然,她想起了轮回镜的另一个能力——净化。 “云舒!用轮回镜净化暗渊本源!”她传音道。 韩云舒心中一动。是啊,她一直在与焚天硬拼,却忘了轮回镜的真正用途。焚天的力量来源于暗渊,只要净化暗渊本源,他的力量就会大减。 但要净化暗渊,需要进入裂谷最深处,找到魔渊裂缝的核心。这期间,她必须分心维持净化,无法全力战斗,等于是将后背完全暴露给焚天。 “师父,清漪,帮我争取时间!”韩云舒做出了决定。 “放心去!”秦长老擦去嘴角血迹,重新站起,“这里有我们。” 韩云舒点头,轮回镜悬浮头顶,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裂谷深处。焚天想追,却被秦长老和叶清漪联手拦住。 “滚开!”焚天暴怒,全力出手。但秦长老燃烧本命精元,叶清漪调动镜湖本源,两人拼死相抗,竟真的拖住了他。 韩云舒冲入裂谷,越往下,魔气越浓。到最后,连护体真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她咬牙坚持,终于来到了裂谷最底层。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血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不断喷吐出精纯的魔气。这就是魔渊裂缝的核心,也是焚天力量的源泉。 韩云舒悬浮在漩涡上方,轮回镜放大到十丈大小,镜面朝下,对准漩涡核心。 “以三源为引,以轮回为镜,净化天地,重塑乾坤!” 她念诵古咒,三件圣物从她体内飞出,悬浮在轮回镜周围。窥天镜照出漩涡的结构弱点,定海珠冰封周围的魔气流动,镇地鼎镇压空间稳定。 然后,轮回镜开始吸收魔气。 这很危险。魔气入体,稍有不慎就会入魔。但韩云舒有三源之力护体,更有九世轮回锤炼的道心,她相信自己能撑住。 魔气源源不断涌入轮回镜,经过镜面净化,化作纯净的灵气散出。漩涡旋转速度开始减慢,颜色也从血色逐渐变淡。 地面上的焚天感应到力量流失,更加疯狂。他不再保留,施展出禁忌魔功:“天魔解体!” 他的身体炸开,化作亿万血滴,每一滴都化作一个分身,杀向三天门联军。这一招威力巨大,但代价是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 联军顿时陷入苦战。每一个血滴分身的实力都不弱于宗师初境,而且数量无穷无尽。很快就有弟子战死,阵法开始崩溃。 秦长老和叶清漪也在苦苦支撑。秦长老已经燃烧了太多精元,此刻油尽灯枯,全靠意志支撑。叶清漪的镜湖本源也消耗过半,身形开始虚幻。 “坚持住……云舒快成功了……”叶清漪喃喃道。 裂谷深处,韩云舒已经净化了七成魔气。她的状态也很差,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漩涡深处,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抓住了轮回镜!那手的主人,是一个完全由魔气凝聚的巨人——是魔渊的意志具现化! “想净化我?做梦!”巨人的声音如同万鬼哀嚎。 韩云舒咬牙,将剩余的三源之力全部注入轮回镜。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巨人的魔气激烈对抗。 “噗——”她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开始崩解。 “云舒!”叶清漪感应到她的危险,不顾一切冲入裂谷。 “清漪,别过来!”韩云舒急道。 但已经晚了。叶清漪来到她身边,将最后的镜湖本源注入她体内:“我们说好的……要一起……” 韩云舒泪水涌出,她知道叶清漪在做什么——她在以自身为代价,为她争取时间。 “清漪……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叶清漪微笑,“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开心。”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轮回镜中。镜面光芒大盛,终于压倒了魔渊巨人。 巨人惨叫着崩溃,漩涡彻底消散。魔渊裂缝,被永久封印! 地面上的血滴分身也随之消失。焚天重新凝聚身体,但修为已经跌落到宗师后期,而且气息紊乱,显然受到了反噬。 “不……不可能……”他跪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三天门联军开始反攻,剩下的魔军很快被剿灭。 韩云舒抱着几乎透明的叶清漪,从裂谷中飞出。她的状态也很差,但眼神依然坚定。 “焚天,结束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魔头。 焚天抬头,惨笑:“成王败寇,我认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尝试过,追求过极致的力量。” “力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韩云舒道,“你本可以成为一代宗师,却选择了邪道。” “多说无益。”焚天闭上眼,“动手吧。” 韩云舒举剑,却犹豫了。这个人,毕竟是三百年前的师兄,曾经教导过雪灵儿剑法,给过她温暖。 “云舒,别心软。”秦长老虚弱道,“他已经不是人了。”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一剑斩下。 焚天的头颅滚落,身体化作黑烟消散。一代魔头,终于伏诛。 暗渊之战,结束了。 三天门联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这一战,联军战死八百余人,伤者过千。但魔军全军覆没,魔渊裂缝被永久封印,代价虽大,但值得。 韩云舒抱着叶清漪的残魂,来到镜湖边。叶清漪几乎完全透明,随时可能消散。 “清漪,撑住,我有办法救你。”韩云舒将轮回镜放在湖面上,“镜湖之灵,本就是轮回镜器灵。现在轮回镜完整了,我可以将你的残魂融入镜中,温养百年,你就能重生。” “百年……好长啊……”叶清漪虚弱道。 “不长。”韩云舒握住她的手,“我会等你,一百年,一千年,都等。” 叶清漪笑了:“那说好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说好了。” 韩云舒开始施法,将叶清漪的残魂小心翼翼融入轮回镜。镜面泛起涟漪,将残魂吸收入内。然后,轮回镜沉入湖底,开始漫长的温养。 做完这一切,韩云舒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湖边。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雪灵儿,看到了叶清漪,看到了余龙王、玄青子、师父……还有那些战死的三天门修士。 他们都在对她微笑,说:“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当她醒来时,已是三个月后。 她躺在昆仑山自己的房间里,窗外阳光明媚。秦长老坐在床边,见她醒来,老泪纵横:“醒了……终于醒了……” “师父,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医圣说你能醒来就是奇迹,你的身体几乎完全崩溃了。” 韩云舒感受了一下,果然,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断,修为尽失。但她并不沮丧,反而有种解脱感。 “这样也好,可以重新开始了。” 秦长老握住她的手:“云舒,三天门已经正式结盟,推举你为盟主。但大家都说,等你养好伤再说。” “盟主……”韩云舒摇头,“我不想当盟主。我只想……好好活着,等清漪回来,然后一起游历天下,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秦长老愣了愣,随即笑了:“也好,你太累了,是该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韩云舒在昆仑山静养。虽然没有修为,但她的身体在三源之力的改造下,依然比常人强健。她每天练练剑,看看书,偶尔下山走走,帮村民做点事。 平淡,却充实。 一年后,镜湖传来消息:叶清漪的残魂稳定了,百年后必定重生。 韩云舒站在镜湖边,看着清澈的湖水,露出笑容。 百年而已,她等得起。 毕竟,真正的修行,不是追求力量,而是守护心中的美好。 第三十五章 百年之约 昆仑之巅,云海翻涌。 距离暗渊之战已过去十年。这十年间,修行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机阁随着焚天的陨落而土崩瓦解,残余势力或散或降,曾经威震一方的魔道魁首,终究化作历史尘埃。三天门联盟则在秦长老的主持下日益稳固,镜湖、北冥、昆仑三脉互通有无,门下弟子往来频繁,渐有上古时期三天门鼎盛气象。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韩云舒,却选择了隐退。 她在镜湖旁结庐而居,过着几乎与凡人无异的生活。每日清晨,她会到湖边打坐,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那里沉睡着等待重生的挚友。午后,她会练一会儿剑,虽然修为尽失,但剑招的精髓早已融入骨血,一招一式依然行云流水。傍晚,她会坐在屋前,看夕阳西下,云卷云舒。 偶尔有故人来访。秦长老每月都会来一次,带来山上的新鲜药材和她爱吃的点心。莫问长老也会来,带着修行界的最新消息,虽然她总说不必讲这些,但莫问还是会说。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年轻弟子,想见见传说中的三源之子,她大多婉拒,只偶尔指点一两个有缘人。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这一天,平静被打破了。 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苏晚晴。 那个曾经在昆仑山门与韩云舒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不知所踪的北冥宗遗孤。十年不见,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宇间依稀有着当年那个倔强女孩的影子,但气质沉稳了许多,眼神也深邃了。 “韩前辈。”苏晚晴跪在草庐前,郑重行礼。 韩云舒正在晾晒草药,闻声回头,微微一怔:“是你?起来吧。” 苏晚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面冰蓝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北冥宗的标志。“晚辈奉北冥长老遗命,将此令交予前辈。北冥一脉愿奉前辈为主,重振宗门。” 韩云舒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令牌:“北冥不是已经并入三天门联盟了吗?” “是,但北冥终究是独立的宗门。”苏晚晴坚持道,“北冥的传承需要有人延续,北冥的弟子需要有人引领。放眼天下,唯有前辈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我没有修为,如何引领一门?” “修为可以重修,但德行与威望不可替代。”苏晚晴目光灼灼,“更何况,前辈虽失修为,但三源印记仍在。北冥寒气与前辈同源,前辈若愿重修,必事半功倍。” 韩云舒沉默。她确实感应到,丹田处那颗三色金丹虽然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十年间,她刻意不去触碰修行之事,是想彻底告别过去。但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割舍。 “让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道。 苏晚晴也不强求,将令牌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封信:“这是秦长老托我带给前辈的。他说……您应该看看。” 韩云舒接过信,拆开。信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云舒,见字如面。近日昆仑山中魔气异动,似有死灰复燃之象。为师已派人查探,但总觉不安。若你得闲,可否回山一叙?师父字。” 魔气异动? 韩云舒眉头微蹙。暗渊明明已彻底封印,焚天也神魂俱灭,魔气从何而来? “你先回去吧。”她对苏晚晴道,“令牌我收下了,但重振北冥之事,容我思量。” “晚辈告退。”苏晚晴行礼离开。 韩云舒独自在草庐前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收拾行装。简单几件衣物,守真剑,还有那面北冥令牌。诛魔剑和轮回镜她都留在了昆仑,前者由秦长老保管,后者沉在镜湖底温养叶清漪。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就这么徒步走上昆仑山。 十年未归,山路依然熟悉。只是沿途多了许多年轻弟子的身影,见到她都恭敬行礼,口称“韩师叔”或“韩前辈”。她一一颔首回应,心中却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自己竟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前辈。 来到掌门大殿时,秦长老正在与几位长老议事。见到她,众人都是一愣,随即露出欣喜之色。 “云舒,你来了!”秦长老起身相迎。 “师父。”韩云舒行礼,又向其他长老点头致意。 莫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十年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韩云舒微笑,“听说山中魔气异动,具体是怎么回事?” 秦长老脸色凝重起来,示意众人落座,然后详细道来。 原来,三个月前,昆仑后山的“镇魔洞”突然发生异变。那是三百年前封印魔物的地方,历代昆仑长老都加持过封印,从未出过问题。但最近封印松动,洞中不时传出魔物嘶吼,还有阴冷魔气渗出。 “我们加强了封印,但只能暂时压制。”秦长老叹息,“更奇怪的是,那些魔气似乎……有了灵性。” “有灵性?”韩云舒皱眉。 “对。”一位负责巡查的长老接口道,“它们会主动避开净化阵法,会寻找封印薄弱处冲击,甚至……会模仿人声,引诱弟子靠近。” 韩云舒心中一动。这确实不寻常。寻常魔气只是负面情绪的凝聚,没有自主意识。有灵性的魔气,意味着背后可能有操控者。 “我去看看。”她起身道。 “可是你……”秦长老欲言又止。 “我虽无修为,但三源印记尚在,魔气伤不了我。”韩云舒平静道,“而且,有些事可能只有我能看出来。” 见她坚持,秦长老也不再阻拦,亲自带她前往后山。 镇魔洞位于后山禁地深处,洞口被九道符箓封住,周围布下了三重阵法。饶是如此,仍能感觉到洞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韩云舒走到洞口,伸手触摸符箓。指尖刚触及,符箓就剧烈颤动起来,洞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果然……”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看出什么了?”秦长老问。 “这不是寻常魔气。”韩云舒缓缓道,“这是……有人在刻意培养的‘魔种’。” “魔种?” “魔道中有一种秘法,将自身魔念分割出来,种入适合的载体,让其自行成长。”韩云舒解释道,“待魔种成熟,再收回体内,可大幅提升修为。但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秦长老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昆仑山养魔?” “恐怕不止。”韩云舒望向洞口,“这种秘法需要大量负面情绪滋养。昆仑山正气浩然,本不适合养魔。除非……有人在暗中收集、制造负面情绪。” 她想起苏晚晴带来的北冥令牌,想起这十年修行界的平静,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弟子冲突、宗门摩擦…… 也许,暗渊之战并未真正结束。 “师父,我要入洞一探。”韩云舒做出决定。 “不行!”秦长老断然拒绝,“你现在没有修为,入洞太危险了!” “正因我没有修为,魔种反而不会主动攻击我。”韩云舒道,“魔种靠感知能量波动寻找目标,我现在与凡人无异,在它眼中毫无威胁。”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见她态度坚决,秦长老知道拗不过,只能同意,但要求莫问和两位长老陪同,在洞口接应。 韩云舒没有拒绝。她接过莫问递来的照明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镇魔洞。 洞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越往里走,魔气越浓,温度也越低。照明珠的光芒被压缩到只能照亮三步之内,四周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韩云舒步伐平稳,心中默念《昆仑真经》中的静心诀。虽然修为尽失,但心法口诀早已熟稔,仍能起到一定护持心神的作用。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血红色的肉瘤在缓慢搏动,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表情痛苦,张着嘴无声呐喊。 魔种。 而且是即将成熟的魔种。 韩云舒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肉瘤周围散落着一些物品——破碎的法器、染血的衣物、还有……几块身份令牌。 她捡起一块,擦拭干净,看清上面的字迹时,瞳孔骤缩。 那是天机阁的令牌!而且是长老级令牌! 难道养魔的人是…… “很惊讶吗,师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云舒猛然转身,守真剑瞬间出鞘。但身后空无一人。 “别找了,我在这里。”声音从肉瘤中传来。 肉瘤表面的一张人脸突然睁开眼——那是焚天的脸! “你没死?”韩云舒握紧剑柄。 “死?呵呵……”焚天的脸在肉瘤上扭曲,“我确实死了,但魔道功法千变万化,我早就在这镇魔洞中留下了一缕魔念。这十年,我靠吸收洞中魔气,还有那些误入弟子的负面情绪,慢慢恢复意识。” 他顿了顿,语气得意:“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把暗渊封印,让魔气无处可去,全部汇聚到这里,我也没这么快苏醒。” 韩云舒心中凛然。原来暗渊封印反而成了焚天复活的契机!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焚天狞笑,“当然是夺舍重生!这具魔种之体虽然丑陋,但潜力无穷。等我完全掌控它,就能恢复巅峰实力,甚至更进一步!” 话音未落,肉瘤突然裂开,无数触手从中射出,缠向韩云舒! 韩云舒挥剑斩断几根触手,但触手太多,她很快被缠住手脚,拖向肉瘤。触手表面分泌出腐蚀性黏液,她的衣袖瞬间化作青烟。 危急关头,她想起怀中的北冥令牌。北冥寒气专克魔物,或许有用! 她艰难地将令牌取出,按在触手上。令牌亮起冰蓝色光芒,触手如遭电击,纷纷缩回。 “北冥令?”焚天惊呼,“你怎么会有这个?” “看来你很怕它。”韩云舒趁势挣脱,将令牌举在胸前。 焚天确实忌惮。北冥寒气至阴至寒,对魔气有天然克制。若是韩云舒修为还在,配合北冥令,足以将他这缕魔念彻底净化。 但她现在没有修为,只能依靠令牌本身的威能。 “哼,虚张声势!”焚天很快冷静下来,“没有真气催动,北冥令就是个摆设!” 他操控肉瘤,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迅速弥漫整个洞穴,遮蔽了视线,更可怕的是,黑雾能侵蚀神识,让人产生幻觉。 韩云舒立刻闭气,但还是吸入了一丝。顿时,无数幻象涌来—— 她看到叶清漪在镜湖底痛苦挣扎,看到秦长老被魔物撕碎,看到三天门联盟分崩离析,看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这是你的心魔。”焚天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你最害怕的,就是珍视之人因你而受苦。承认吧,你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韩云舒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明白,这些幻象是魔气放大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但恐惧不代表软弱,相反,正是因为有所守护,才会恐惧失去。 “你说得对。”她突然开口,“我确实害怕失去。但我更怕因为害怕而退缩。” 她举起北冥令,不是用真气,而是用心神——三源印记虽然黯淡,但并未消失。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印记之中,引动那微弱的共鸣。 “以心为引,以念为力——北冥寒光,现!”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如冰雪消融。肉瘤表面的脸孔扭曲、惨叫,开始崩溃。 “不可能……你没有修为……”焚天不甘地嘶吼。 “修为重要,但不是全部。”韩云舒脸色苍白如纸,以心神催动法宝,对精神负荷极大,她已到了极限,“有些力量,源于信念。” “信念?哈哈哈!”焚天狂笑,“那就看看你的信念,能不能救你吧!” 肉瘤彻底炸开,无数黑色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个小型魔物,扑向韩云舒。这是焚天最后的反扑——同归于尽! 韩云舒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的心神,此刻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眼看魔物就要将她吞噬,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孽障敢尔!” 一道金色剑光斩入洞穴,所过之处魔物纷纷溃散。秦长老和莫问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十几位昆仑长老。 “结诛魔剑阵!”秦长老下令。 众长老立刻布阵,金色剑网笼罩整个洞穴,将残余魔物一一绞杀。焚天的最后一丝魔念在剑光中惨叫消散,彻底陨落。 韩云舒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莫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云舒!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韩云舒虚弱道。 秦长老上前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皱:“心神透支严重,需要静养。我们先出去。” 回到草庐,韩云舒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缓过来。秦长老和莫问轮流守着她,苏晚晴也来帮忙照料。 第四天,她终于能下床走动。 “这次多亏了你。”秦长老感慨道,“若不是你及时发现,等那魔种完全成熟,后果不堪设想。” “焚天虽死,但魔道未绝。”韩云舒看向窗外,“这次的事提醒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你有什么打算?” 韩云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北冥令牌:“我想重拾修行。” 秦长老眼睛一亮:“你愿意了?” “嗯。”韩云舒点头,“这十年,我以为可以放下一切,过平凡的生活。但有些责任,注定无法逃避。而且……” 她望向镜湖的方向:“清漪还需要我保护,百年之约,我答应过要等她回来。” 秦长老欣慰地笑了:“好,好。需要什么,昆仑全力支持。” “不必。”韩云舒摇头,“我想去北冥。北冥寒气与我的三源印记最为契合,在那里重修,事半功倍。” “那我让晚晴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去。” 秦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韩云舒眼中的坚定,最终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传讯。” 三日后,韩云舒离开了镜湖草庐。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守真剑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没有告别,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北行之路。 北冥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终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但对韩云舒来说,那里却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寒冷能让她保持清醒,孤独能让她专注修行。 更重要的是,那里沉睡着北冥一脉的传承,等待着她去唤醒。 路还很长,但她不急。 百年之约,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六章 寒渊启封 北行之路,千里冰封。 韩云舒离开镜湖已有月余。她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代步法器,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北走。起初,沿途还能见到稀疏的村落,越往北,人烟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雪原和连绵的冰山。 极北之地,连风都带着刀子般的寒意。普通人在这里待上半天就会冻僵,但韩云舒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她体内的三源印记虽已黯淡,但北冥寒气与她的本源同出一脉,这里的严寒不仅不会伤害她,反而能滋养那微弱的印记。 这一个月,她白天赶路,夜晚就在雪洞中打坐,尝试重新引气入体。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经脉虽然已经修复,但枯萎太久,如同干涸的河床,需要极细的水流慢慢浸润。她不敢冒进,每天只引导一丝寒气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温养丹田处那颗几乎熄灭的三色金丹。 进展缓慢,但她不急。三百年的轮回都经历了,这区区重修算得了什么。 这一天,她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地域。 眼前不再是平坦的雪原,而是一片由无数冰柱组成的森林。冰柱高达数十丈,粗细不一,表面光滑如镜,在极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这就是北冥有名的“冰林”,也是北冥宗旧址的屏障。 按照苏晚晴给的路线图,穿过冰林,再往北三百里,就是北冥遗址。 韩云舒踏入冰林。林中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冰柱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这些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精纯的寒气凝聚而成,吸入口中,肺腑都感到一阵清凉。 走了约半个时辰,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隐约有个人影。 韩云舒握紧剑柄,警惕地走近。看清那人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被冰封在冰柱中的人。 冰柱透明,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人: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她身穿北冥宗的传统服饰,腰间挂着一面冰蓝色令牌,样式与苏晚晴给的那面相似,但更加古朴。 “北冥弟子?”韩云舒伸手触摸冰柱,入手刺骨冰寒,但这冰寒中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北冥寒气,而且极为精纯。 冰柱中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 韩云舒一惊,后退半步。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北冥令牌突然自动飞出,贴在冰柱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冰柱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整根冰柱碎裂开来。 女子从碎冰中落下,韩云舒连忙上前扶住。触手冰冷,但并非死人的僵硬,而是带着生机的寒凉。 “咳……咳咳……”女子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是冰蓝色的,清澈得仿佛极地的天空。 “你……”她看到韩云舒,眼中闪过疑惑,“你是谁?为何会有北冥令?” “晚辈韩云舒,受北冥遗孤苏晚晴所托,前来北冥重振宗门。”韩云舒恭敬道,“不知前辈是……” “苏晚晴?”女子思索片刻,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我沉睡了多久?” “晚辈不知。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寒月。”女子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北冥寒月,北冥宗末代宗主之女。” 韩云舒心中一震。北冥寒月,这个名字她在北冥传承的玉简中见过——三百年前北冥宗覆灭时,宗主之女寒月为掩护同门撤退,独自引开追兵,从此下落不明。原来她一直冰封在这里。 “三百年了……”寒月喃喃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沧桑,“宗门……还好吗?” 韩云舒沉默片刻,将三百年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三天门覆灭,暗渊之战,焚天伏诛,三天门重聚,以及北冥一脉如今的情况。 寒月静静听着,当听到焚天已死时,眼中闪过快意;听到北冥传承近乎断绝时,又流露出悲伤。 “所以,你现在是来重振北冥的?”她看向韩云舒。 “晚辈受人之托,愿尽绵薄之力。” 寒月打量着韩云舒,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北冥寒气涌入,探查她的经脉和丹田。 “三源印记……你是三源之子?”寒月惊讶道,“而且印记几乎熄灭,你经历了什么?” 韩云舒将修为尽失的事说了。 寒月听完,松开手,眼神复杂:“以身为薪,点燃轮回之火……雪灵儿那丫头,还是这么傻。” “前辈认识雪灵儿?” “何止认识。”寒月苦笑,“她是我的师妹。三百年前,镜湖、北冥、昆仑三天门虽各自为政,但核心弟子常有交流。雪灵儿天赋最高,也最得师尊喜爱,我和她情同姐妹。” 她顿了顿,又问:“你既是雪师妹的转世,又身负三源印记,确实有资格执掌北冥。但你如今修为尽失,如何服众?” “修为可以重修。”韩云舒平静道,“而且,重振宗门靠的不仅是修为,还有传承和信念。” 寒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像她,骨子里一样的倔。好吧,既然你来了,我就带你去真正的北冥遗址。” 她转身朝冰林深处走去,韩云舒连忙跟上。 两人在冰林中穿行,寒月对这里极为熟悉,左拐右绕,避开了一些隐蔽的陷阱和阵法。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原,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寒冰建造的宫殿。宫殿巍峨壮观,飞檐斗拱,在极光映照下美轮美奂。但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冰墙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北冥宫。”寒月声音低沉,“三百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看着父亲和同门一个个倒下。” 她走到宫门前,伸手按在冰门上。门上的阵法感应到她的气息,缓缓开启。 宫内比外面更加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三百年前残留的气息,经久不散。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法器、冻结的血迹,还有……一些冰封的尸体。 那些尸体保持着战斗时的姿态,有的手持长剑,有的结印施法,脸上都是决绝的表情。他们被寒冰完美保存,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 寒月跪在宫门前,深深叩首:“父亲,各位长老、同门……寒月回来了。” 韩云舒也跪下行礼。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些人为守护宗门战至最后一刻,值得尊敬。 行礼完毕,寒月起身,对韩云舒道:“跟我来,北冥的核心传承在‘寒渊秘境’,只有身负北冥寒气的人才能开启。你虽有三源印记,但寒气微弱,需要先提升修为。” 她带着韩云舒来到宫殿深处的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有一个冰池,池中不是水,而是液态的寒气,不断翻涌着冰蓝色的雾气。 “这是‘寒髓池’,北冥宗修炼圣地。”寒月解释道,“池中寒气精纯无比,能直接洗练经脉,提升修为。但过程极其痛苦,常人难以承受。你敢试吗?” 韩云舒看着翻涌的寒气,毫不犹豫地点头:“敢。” “好。”寒月眼中闪过赞赏,“脱去外衣,入池打坐。记住,无论多痛苦,都要保持清醒,运转《北冥真经》的心法。我会在一旁护法。” 韩云舒依言脱下外衣,只留贴身衣物,步入池中。池水刺骨,瞬间将她全身冻得青紫。她咬牙忍住,盘膝坐下,让寒气淹没至脖颈。 “开始吧。”寒月在她身后盘坐,双手按在她背上,引导她运转心法。 《北冥真经》的心法韩云舒早已在玉简中看过,但此刻真正运转,才知其中玄妙。寒气如针般刺入经脉,每一寸都像被冰锥凿穿。她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始终保持着清醒,引导寒气在经脉中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渐渐地,痛苦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枯萎的经脉在寒气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丹田处的三色金丹也开始缓慢旋转,吸收着精纯的寒气。 不知过了多久,韩云舒猛然睁开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气息比入池前强了数倍——她重新踏入了炼气期! 虽然只是炼气初期,但这意味着她的重修之路正式开始了。 “恭喜。”寒月收功,脸色有些苍白,“你能在第一次入池就突破到炼气期,天赋果然不凡。不过这只是开始,寒髓池的寒气远未吸收完。你需要在这里闭关至少三个月,才能将根基打牢。” 韩云舒点头:“多谢前辈护法。” “不必谢我。”寒月摇头,“重振北冥,也是我的责任。你先巩固修为,我去查看一下宗门遗址的其他地方。” 接下来的三个月,韩云舒在寒髓池中闭关苦修。 白天,她引导寒气洗练经脉,修炼《北冥真经》;夜晚,她研读北冥宗的典籍玉简,学习各种法术、阵法、炼丹炼器之术。北冥宗作为三天门之一,传承博大精深,让她受益匪浅。 三个月后,她成功突破到炼气后期,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她的北冥寒气已经相当精纯,与体内的三源印记产生了共鸣。 这天,寒月将她叫出寒髓池。 “你的根基已经稳固,是时候开启寒渊秘境了。”寒月道,“秘境中不仅有北冥核心传承,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北冥宗主信物‘寒渊剑’。只有得到寒渊剑认可的人,才能真正成为北冥之主。” “如何开启秘境?” “需要三个条件。”寒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精纯的北冥寒气;第二,北冥令;第三,宗主血脉或三源印记。你已有前两者,第三项虽不是宗主血脉,但三源印记更胜一筹。所以,你有资格尝试。” 她带着韩云舒来到宫殿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冰壁,壁上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北冥令完全吻合。 “将北冥令放入凹槽,运转北冥寒气注入。”寒月指导道。 韩云舒依言而行。北冥令嵌入凹槽的瞬间,整面冰壁亮起冰蓝色的光芒。阵纹开始流转,冰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不见底,寒气从下方涌出,比寒髓池更加精纯。 “走吧。”寒月率先踏入。 两人沿着阶梯向下,走了约千级,终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身透明,内部仿佛有寒流涌动。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寒渊剑! 剑的下方,有一个冰台,台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玉简,一块令牌,还有一个冰盒。 “玉简是《北冥真经》完整版,比你在外面看到的更加精深。”寒月解释道,“令牌是宗主令,持此令可号令所有北冥弟子。至于冰盒……”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里面封存着一件禁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 “禁物?” “是北冥宗初代宗主留下的。”寒月摇头,“具体是什么,连我父亲都不知道。他只告诫后人,除非宗门面临灭顶之灾,否则绝不可开启。” 韩云舒点头,走到寒渊剑前。她伸出手,试图握住剑柄。就在手指触到剑柄的瞬间,剑身猛然震动,爆发出刺骨的寒气,将她震退三步。 “寒渊剑有灵,需要得到它的认可。”寒月道,“将你的北冥寒气注入剑中,与剑灵沟通。” 韩云舒再次上前,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寒气缓缓注入。剑身不再抗拒,反而开始吸收她的寒气,剑内的寒流旋转速度加快。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剑中。 剑内是一个冰蓝色的世界,漫天雪花飘舞。世界中央,站着一个冰蓝色的虚影,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意。 “来者何人?”虚影开口,声音如冰棱相击。 “晚辈韩云舒,欲执掌北冥,特来求剑。” “北冥已灭,何来执掌?” “北冥虽灭,传承未绝。晚辈愿重振宗门,延续道统。” 虚影沉默片刻:“你身负三源印记,为何选择北冥?” “三源本是一体,镜湖、北冥、昆仑缺一不可。”韩云舒坦然道,“而且,晚辈与人有百年之约,需要力量守护。” “百年之约……”虚影似乎在思索,“你可知,执掌北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守护,意味着将北冥道统传承下去。” “很好。”虚影点头,“但仅此还不够。接我一剑,若你能接下,便得我认可。” 话音落,虚影抬手,一道冰蓝色剑光斩来。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北冥剑道的精髓——至寒、至快、至锐! 韩云舒没有躲,也没有挡,而是同样抬手,以指为剑,迎了上去。 她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将心中的信念融入这一指:守护宗门,守护挚友,守护心中的道。 指与剑光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剑光消散,虚影点头:“你心中有守护之念,剑中有不屈之志。寒渊剑,归你了。” 虚影化作流光融入剑身,寒渊剑停止震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在欢呼雀跃。 韩云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握住了剑柄。剑身轻盈,仿佛与她心意相通。 “恭喜。”寒月露出笑容,“寒渊剑认可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北冥之主。” 韩云舒抚摸着剑身,感受到其中沉睡的剑灵。她对着剑郑重道:“我韩云舒在此立誓,必重振北冥,延续道统,不负此剑。” 剑身轻鸣,似是回应。 接下来,韩云舒收起了玉简、令牌和冰盒。她没有打开冰盒,既然前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她就暂时不去探究。 两人离开秘境,回到北冥宫。 站在宫门前,韩云舒望着这片冰封的遗址,心中涌起豪情。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修为尽失的凡人,如今已重拾修为,执掌北冥。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寒月问。 “先修复北冥宫,重建宗门。”韩云舒道,“然后,召集散落各地的北冥弟子,重开山门。” “需要帮忙吗?” “前辈愿意留下?” 寒月望向远方:“我沉睡了三年百年,醒来时宗门已灭,同门尽殁。如今既然有了重振的希望,我自然要留下。毕竟,这里是我的家。” “那太好了。”韩云舒真诚道,“有前辈相助,北冥重振指日可待。” 两人相视而笑。 极光在天际流转,冰原上寒风呼啸,但北冥宫中,沉寂了三百年的火焰,终于重新燃起。 百年之约,才刚刚开始。 而北冥的复兴,也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七章 朔风归人 寒渊剑认主后的第七日,北冥宫迎来了第一批归客。 彼时韩云舒正与寒月在主殿议事——说是议事,实则是寒月在传授宗门管理的经验。三百年沧海桑田,修行界的规矩、各派势力、资源往来都已大变,这些都不是光靠传承玉简就能掌握的。 “北冥地处极北,资源贫瘠,当年宗门兴盛时靠的是三样:寒铁矿脉、冰魄灵芝、以及独有的冰系功法传承。”寒月指着她手绘的北冥疆域图,“寒铁矿在西北三百里的雪渊之下,冰魄灵芝生长在东南的冰裂峡谷,这两处都需要筑基期修为才能安全采集。” 韩云舒记下这些信息,问道:“宗门当年有多少弟子?” “全盛时期内外门弟子逾千,常驻宫中的也有三百余人。”寒月眼中闪过追忆,“但现在……能找回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出大殿。只见三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宫前广场上,化作两男一女三名修士。他们皆身着冰蓝色服饰,袖口绣着北冥宗的雪花纹,只是衣衫陈旧,神色疲惫。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他看到寒月时,先是一愣,随即浑身剧震,双膝跪地:“寒月师姐?!您……您还活着?!” 他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也急忙跪倒,那女子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 寒月快步上前,扶起中年男子,声音也有些发颤:“铁岩师弟……是你?” “是我,是我!”铁岩握住寒月的手,虎目含泪,“三百年来,我带着师弟师妹们东躲西藏,一直不敢回北冥。前些日子听说焚天伏诛、三天门重聚的消息,这才壮着胆子回来看看,没想到……没想到师姐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寒月拍着他的肩膀,又看向那对年轻男女,“这两位是……” “这是我徒弟,林风和雪鸢。”铁岩介绍道,“都是当年逃出来的弟子之后。” 韩云舒静静看着这一幕重逢,心中感慨。这三人的修为都不高,铁岩是筑基中期,林风和雪鸢都只有炼气后期,显然这些年过得不易。 寒月这才想起介绍韩云舒:“铁岩师弟,这位是韩云舒,新任北冥宗主。” 铁岩一愣,目光落在韩云舒身上。见她年纪轻轻,气息不过炼气后期,腰间却悬着寒渊剑,不禁皱起眉头:“师姐,这是何意?北冥宗主之位,岂能……” “是寒渊剑的选择。”寒月打断他,“韩师妹身负三源印记,得寒渊剑认主,有资格执掌北冥。” “三源印记?”铁岩眼中闪过惊讶,仔细打量韩云舒,果然感应到她体内那股与北冥寒气同源却又更加浩瀚的气息。但他仍有疑虑:“可她才炼气期……” “修为可以提升,但资格难求。”寒月正色道,“铁岩师弟,宗门已灭三百年,如今有人愿扛起重振之责,我们这些幸存者当全力辅佐,而不是质疑。” 铁岩沉默片刻,最终单膝跪地:“北冥弟子铁岩,拜见宗主。” 林风和雪鸢也连忙跟着行礼。 韩云舒上前扶起三人:“不必多礼。你们能回来,就是北冥复兴的希望。” 她将三人请入大殿,详细询问了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当年北冥宗覆灭时,铁岩还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他奉师命护送一批年幼的师弟师妹撤离,一路被天机阁追杀,最终逃到东海一座荒岛,隐姓埋名生存下来。三百年间,他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教导幸存的后辈,但资源匮乏,功法不全,修行进展缓慢。 “一起逃出来的有十七人,如今只剩我们三个了。”铁岩声音低沉,“有些人寿元耗尽,有些人外出寻找资源时遭遇不测……我对不起师尊的嘱托。”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寒月安慰道,“能保住北冥的火种,就是大功一件。” 韩云舒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铁岩师兄,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还有多少北冥弟子流落在外?” “我们三人一直在东海‘寒星岛’,那里气候寒冷,适合修炼北冥功法。”铁岩回答,“至于其他弟子……这些年我暗中联络,大概还有二三十人散落在各地,但大多不敢暴露身份,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需要有人去召集他们。”韩云舒沉吟道,“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天机阁虽灭,难保没有残余势力盯着北冥。” “宗主说得是。”铁岩点头,“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确认北冥宫情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铁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漆黑的石头,放在桌上。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隐隐有黑气流转。 “魔晶?”寒月一眼认出,“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东海?” “不止东海。”铁岩神色凝重,“近十年来,各地都陆续出现了这种魔晶。它们会自发吸收周围的负面情绪,转化成精纯魔气。我怀疑……有人在暗中布置,想要再造魔渊。” 韩云舒拿起魔晶,三源印记微微发烫——这是感应到魔气的自然反应。她仔细探查,发现这魔晶内部结构精巧,显然是人造之物,而非天然形成。 “能追踪到来源吗?” “我试过,但线索到了‘南海琉璃岛’就断了。”铁岩道,“那里现在是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我不敢深入调查。” 韩云舒与寒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焚天虽死,但魔道手段诡异,难保没有后手。 “这事必须查清楚。”韩云舒做出决定,“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稳固北冥根基。铁岩师兄,你们三人暂且留在宫中,协助修复阵法、清理废墟。寒月师姐熟悉宫禁,可以指导你们。” “那你呢?”寒月问。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韩云舒看向腰间的寒渊剑,“寒渊剑虽然认主,但我还没完全掌握它的力量。而且……我的修为需要尽快提升。” 寒月明白她的意思。作为一宗之主,炼气期的修为确实难以服众。虽然铁岩等人现在表示服从,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其他想法。 “闭关需要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韩云舒道,“这段时间,宗门事务就拜托师姐和铁岩师兄了。” “放心。”寒月点头,“我们会让北冥宫初步恢复运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铁岩三人开始在寒月的指导下修复宫殿。北冥宫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完好,很多阵法只是能量耗尽,重新注入寒气就能激活。林风和雪鸢年轻力壮,负责清理废墟、搬运材料;铁岩和寒月则专注于修复核心阵法。 而韩云舒,则再次进入了寒髓池。 这一次,她没有急于提升修为,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寒渊剑中,与剑灵深入沟通。 剑灵所在的那片冰蓝世界,此刻已有了变化。漫天飞雪中,出现了一座冰殿,殿中坐着一个冰蓝色的身影——正是剑灵的具现化,看起来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你来了。”剑灵睁开眼,“这次想学什么?” “我想知道寒渊剑的全部。”韩云舒坦诚道,“它的来历,它的能力,以及……它曾经历过什么。” 剑灵沉默片刻,缓缓道:“寒渊剑诞生于万载玄冰之中,受北冥初代宗主点化,至今已有五千年。它经历过十七任主人,见证过北冥的兴衰。至于能力……” 他抬手,殿中浮现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中,寒渊剑挥出,千里冰封,万物冻结。 “此乃‘冰封天地’,可冻结空间,封禁万物。” 第二幅画面,剑身化作无数冰晶,如暴雨般倾泻。 “此乃‘万刃寒星’,攻伐无双,可破万法。” 第三幅画面,剑身融入虚空,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此乃‘寒渊无影’,可隐于虚空,刺敌于无形。” 剑灵看向韩云舒:“这三式是寒渊剑的绝技,但需要相应的修为和剑道造诣才能施展。你现在的实力,连第一式的皮毛都用不出来。” 韩云舒并不气馁:“请前辈教我基础。” “好。”剑灵点头,“今日先学‘寒渊剑诀’第一重——凝冰。” 接下来的日子,韩云舒沉浸在剑道的修炼中。 白天,她在寒髓池中苦修《北冥真经》,将寒气转化为真元,夯实根基。夜晚,她在剑灵指导下练剑,从最基本的握剑姿势开始,一招一式,反复锤炼。 这个过程枯燥而艰苦。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挥剑动作就要重复上千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剑与心合。但韩云舒从不叫苦,也不懈怠。她经历过更艰难的轮回,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月后,她突破到了炼气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两个月后,她将“凝冰”一式练至小成,一剑挥出,能在十丈内凝结冰霜。 第三个月,她开始冲击筑基。 筑基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大坎,需要将体内真元压缩凝练,在丹田中筑起道基。道基的质量,直接影响未来的成就。 韩云舒没有急于求成。她花了整整七天时间调整状态,将真元梳理得圆融无碍,然后才服下早已准备好的“筑基丹”。 丹药入腹,化作磅礴药力冲入经脉。她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运行三十六个大周天,不断压缩、凝练,最终全部汇聚到丹田处。 丹田中,那颗三色金丹早已黯淡无光,此刻感受到精纯真元的注入,开始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吸收一部分真元,金丹表面的光泽便恢复一分。 这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韩云舒沉心静气,一点点将真元注入金丹。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七天时,金丹终于重新焕发出三色光芒。虽然不如全盛时期璀璨,但已经稳固下来。而金丹周围,则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是新筑成的道基,以北冥寒气为基,融合三源印记,品质远超寻常筑基。 “成了。”韩云舒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筑基初期! 虽然距离曾经的宗师境界还有天壤之别,但这意味着她真正踏上了重修之路。而且,这次的根基打得无比牢固,每一分力量都是自己苦修得来,掌控自如。 她走出寒髓池,身上气息浑然一体,再无之前的虚浮。寒渊剑感应到主人的突破,发出欢快的轻鸣。 寒月和铁岩等人早已等在池外,见她出来,都露出欣慰之色。 “恭喜宗主筑基成功。”铁岩抱拳道,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修行界终究是实力为尊,韩云舒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从炼气后期突破到筑基,这份天赋和毅力,足以赢得他的尊重。 “宗门修复得如何了?”韩云舒问。 “主殿、藏经阁、炼丹室已经基本修复。”寒月汇报,“护宫大阵恢复了三成,足以抵挡金丹期以下的攻击。另外,这段时间又有两批弟子归来,现在宫中已有十一人。” “哦?都是些什么人?” “大多是当年外门弟子的后人,修为在炼气中期到后期。”铁岩接口道,“他们听说北冥重开山门,都冒险赶了回来。其中有个叫‘冰河’的小子不错,虽然只有炼气后期,但阵法天赋极高,护宫大阵就是他协助修复的。” 韩云舒心中一动:“带我去见见他们。” 来到主殿,十一名北冥弟子已经列队等候。他们年龄不一,修为参差,但眼中都闪烁着期待和忐忑的光芒——这是漂泊多年后终于找到归宿的眼神。 韩云舒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人的资料寒月已经给她看过:有祖孙三代都是北冥弟子的家族传人,有侥幸逃生的孤儿,也有半路改投他派又弃暗投明的……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朗,“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散修,而是北冥宗正式弟子。过去的苦难已经结束,未来的路,我们将一起走。” 众人齐声应诺。 韩云舒继续道:“北冥重建,百废待兴。我需要有人负责日常事务,有人外出联络散落同门,有人采集资源,有人钻研传承……寒月师姐。” “在。” “你暂任执法长老,掌管宫规戒律。” “遵命。” “铁岩师兄。” “在。” “你暂任传功长老,负责教导弟子修行。” “遵命。” 接着,韩云舒又根据各人特长,任命了几位执事。那个叫冰河的年轻人被任命为阵法院执事,负责修复和完善宫中阵法。 安排妥当后,她取出了那卷《北冥真经》完整版。 “此乃北冥核心传承,从今日起,所有弟子皆可修习。”她将玉简交给寒月,“寒月师姐,你与铁岩师兄共同参详,制定适合不同境界弟子的修炼方案。” “是!”寒月郑重接过。有了完整传承,北冥才能真正复兴。 接下来的日子,北冥宫逐渐步入正轨。 弟子们各司其职,修炼的修炼,采集的采集,修复的修复。虽然人少,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沉寂三百年的冰宫,终于重新有了生机。 韩云舒也没有闲着。她白天处理宗门事务,晚上继续苦修。寒渊剑诀的第二式“冰刃”已经开始修炼,虽然进展缓慢,但每一点进步都是实实在在的。 偶尔,她会站在宫墙上,望向南方。 镜湖在那个方向,叶清漪在那里沉睡。百年之约,才过去不到四年,还有漫长的九十六年。 但她不着急。她会一边重振北冥,一边等待挚友归来。 直到某一天,铁岩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宗主,南海琉璃岛出事了。” “什么事?” “半个月前,岛上突然爆发魔气,数百修士被魔化,互相残杀。”铁岩脸色凝重,“我打听到,事发前有人见过大量的魔晶运往该岛。” 韩云舒眼神一冷。 魔晶、魔化、南海琉璃岛……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有人在暗中策划一场更大的魔祸。 第三十八章 琉璃诡影 南海琉璃岛,位于东海与南海交界处,因盛产七彩琉璃石而得名。岛上并无大型灵脉,却因地利之便,成了散修和商船的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但也鱼龙混杂。 韩云舒抵达时,已是深秋。 她拒绝了寒月等人陪同的建议,只带了铁岩——这位曾经的北冥弟子在东海生活多年,对海上情况颇为熟悉。两人御剑而行,十日后便见到了那座传闻中的岛屿。 从高空俯瞰,琉璃岛形如一片巨大的七彩贝壳,海岸线蜿蜒曲折,港湾内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岛上建筑依山而建,多为木石结构,风格杂乱,既有中土的飞檐斗拱,也有海外的尖顶圆塔。 但此刻,这座本该热闹繁华的岛屿,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码头上空无一人,船只东倒西歪地搁浅在滩涂上,有些已经半沉。街道上散落着货物、破碎的瓦罐、甚至……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那是尸体腐烂与某种香料混合的味道。 “不对劲。”铁岩皱眉,“太安静了。” 韩云舒点头,示意他降落在一处偏僻的海崖上。两人收敛气息,潜行入岛。 越往里走,景象越触目惊心。 许多房屋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洗劫。但奇怪的是,值钱的东西并未被拿走——灵石散落在地,法器扔在角落,甚至有些店铺的货架上还摆满了商品。 “不是劫掠。”韩云舒蹲下检查一具尸体。那是个中年修士,胸口被利器贯穿,但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黑色纹路,“是魔气侵蚀后的自相残杀。” 铁岩也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情况类似。这些人死前显然经历过疯狂的打斗,但致命伤大多来自同伴。 “看这里。”韩云舒指向街角的一处地面。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的黑色粘液,粘液中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黑色晶体——正是魔晶。 她拾起一块碎片,三源印记立刻传来灼热感。这次的魔晶比她之前见过的更加精纯,内部的魔气已经凝聚成液态,仿佛随时可能爆开。 “有人在岛上大量散布这种魔晶。”韩云舒沉声道,“魔晶吸收负面情绪,转化成魔气,侵蚀修士心智,引发疯狂。” “可是目的是什么?”铁岩不解,“琉璃岛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低阶散修,杀了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韩云舒想不通的地方。要制造大规模魔化事件,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却似乎得不到相应的回报。除非…… “除非这只是试验。”她缓缓道,“试验魔晶的效果,为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两人继续深入。穿过市集区后,来到岛屿中央的“琉璃广场”。这里是岛上最大的开阔地,平时是修士摆摊交易的地方。 此刻,广场上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数百具尸体堆积成山,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都带着疯狂而扭曲的笑容。而在尸山顶部,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道袍,皮肤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满鳞片状的突起。它的头颅异常肿大,五官扭曲变形,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尖牙。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魔物……”铁岩握紧了手中的法剑。 那魔物似乎感应到了活人气息,缓缓转过头。黑色火焰般的眼睛锁定两人,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尸山上一跃而下! 速度快如闪电! 韩云舒早有准备,寒渊剑瞬间出鞘。剑身亮起冰蓝色光芒,一剑斩向扑来的魔物。 “铛——!” 剑刃斩在魔物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手臂坚硬异常,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痕。魔物另一只手爪抓来,韩云舒侧身避开,爪风擦过脸颊,留下三道血痕。 “好硬!”她心中一惊。寒渊剑虽然还未完全解封,但毕竟是北冥至宝,寻常魔物应该一剑即斩。这魔物的防御力远超预期。 铁岩也出手了。他修炼的是北冥宗的“冰魄掌”,双掌拍出,寒气凝结成冰锥,射向魔物眼睛。魔物抬手格挡,冰锥在它手臂上炸开,只留下浅浅的冰霜。 “宗主小心,这东西不简单!”铁岩喊道。 韩云舒点头,开始施展寒渊剑诀第一式——凝冰。剑尖轻点,寒气蔓延,在魔物脚下凝结出一层冰面。魔物行动稍缓,她趁机施展游龙步,绕到侧面,一剑刺向魔物肋下。 这次她将真元集中在剑尖,寒渊剑终于刺入魔物体内半寸。 魔物吃痛,狂性大发。它不再防守,完全以攻代守,双爪疯狂挥舞,逼得韩云舒连连后退。更可怕的是,它伤口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粘稠液体,落地后竟腐蚀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有毒!”铁岩急道。 韩云舒也注意到了。她屏住呼吸,剑招一变,转为防守。寒渊剑舞成一团光幕,将魔物的攻击尽数挡下。但这样消耗太大,她刚筑基不久,真元有限,不能久战。 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念电转,想起了寒渊剑诀第二式——冰刃。这一式她还未完全掌握,但此刻别无选择。 “铁岩师兄,替我争取三息时间!” “好!” 铁岩全力出手,冰魄掌一掌接一掌拍向魔物,暂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韩云舒趁机后退三步,双手握剑,将全部真元注入寒渊剑中。 剑身剧烈震动,冰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魔物似乎感到了威胁,舍弃铁岩,转身扑向韩云舒。 就在它扑到面前的瞬间,韩云舒动了。 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丝线,从剑尖延伸而出,划过魔物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魔物的头颅缓缓滑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冻结,连喷溅的黑色液体都凝固在半空,化作黑色的冰珠坠落。 韩云舒拄剑喘息,这一剑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真元。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冰刃一式,果然不凡。 铁岩上前检查魔物尸体,脸色更加凝重:“宗主,你看这个。” 他用剑挑开魔物破烂的道袍,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诡异的印记——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中央是一只竖瞳。 “三眼魔印……”韩云舒瞳孔骤缩,“这是‘三眼魔宗’的标志!” 三眼魔宗,魔道中的古老宗门,据说传承自上古魔神。三百年前曾与天机阁并列为魔道两大魁首,但在焚天崛起后逐渐式微,近百年几乎销声匿迹。 难道他们卷土重来了? “不对。”韩云舒摇头,“三眼魔宗虽然行事诡秘,但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制造大规模杀戮。这种散布魔晶、引发群体魔化的手段,更像是……” 她想起了焚天。那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魔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高效而残忍的方法。 “宗主的意思是,焚天还有同党?” “可能不止同党。”韩云舒沉声道,“焚天修炼魔功数百年,难保没有留下传承或分身。而且三眼魔宗销声匿迹的时间,正好是焚天崛起之时,这其中或许有关联。” 两人在广场上仔细搜查,又发现了几处线索。 一是在魔物坐镇的尸山下,找到了一个隐秘的阵盘。阵盘由黑玉制成,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置魔晶。 “这是‘聚魔阵’。”铁岩认了出来,“能将魔晶散发的魔气汇聚、放大,加速魔化过程。” 二是在广场边缘的一间店铺里,找到了大量尚未使用的魔晶,以及一些炼制魔晶的原料和工具。显然,这里是一个临时的魔晶工坊。 三是找到了一本残缺的账册。账册上记录着魔晶的进出货记录,虽然大部分已被销毁,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东海运来”“交给黑袍人”“每月十五交货”。 “每月十五……”韩云舒计算日期,“今天初十,还有五天就是下次交货的日子。” “我们要在这里等吗?”铁岩问。 韩云舒想了想,摇头:“对方不是傻子,琉璃岛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知道暴露了。但我们也不能白来——铁岩师兄,你对东海熟悉,知道哪里可能藏匿这种魔晶工坊吗?” 铁岩思索片刻:“东海岛屿众多,但适合大规模活动而不引人注目的,大概有三处:北边的‘雾隐群岛’,终年大雾,易守难攻;东边的‘珊瑚海沟’,水下洞穴密布;还有就是南边的‘赤焰岛’,那是个火山岛,地火旺盛,正好可以掩盖魔气波动。” “赤焰岛……”韩云舒若有所思。地火旺盛的地方,确实适合炼制魔晶——魔气属阴,需要阳火中和,才能稳定成型。 “我们先去赤焰岛看看。如果不对,再查另外两处。” 两人在琉璃岛又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幸存者后,便御剑离开。临走前,韩云舒在岛上布下了一个隐秘的监测阵法,一旦有人登岛,她就能感应到。 前往赤焰岛需要横穿东海,路程遥远。两人飞行了三天三夜,中间在几座小岛歇脚,第四天清晨,终于看到了天边那一抹赤红。 赤焰岛名副其实。整座岛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山口不断喷出浓烟和火星。岛屿周围的海水都被地火加热,冒着腾腾热气。 铁岩指着一处隐蔽的海湾:“那里有个天然港口,以前有散修在那里开采硫磺和火晶石,但后来火山频繁喷发,就废弃了。” 两人降落在海湾,果然看到一些废弃的采矿工具和简陋的木屋。但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些木屋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灰尘被清扫过,角落有新鲜的食物残渣。 “有人。”韩云舒示意铁岩隐蔽。 他们潜伏在岩石后,静静观察。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个身穿黑袍的人从火山方向走来,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布袋。 黑袍人径直走向一间最大的木屋,推门而入。韩云舒和铁岩悄无声息地靠近,从窗户缝隙向内窥视。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炉中燃烧着赤红色的地火。几个黑袍人正在忙碌:有的将黑色矿石投入熔炉,有的用特制工具从炉中取出液态物质倒入模具,有的将冷却成型的魔晶装箱。 “果然是魔晶工坊。”铁岩传音道,“看这规模,每个月能产出上千枚魔晶。” 韩云舒没有轻举妄动。她数了数,屋内有七个黑袍人,修为都在筑基期左右,最高的那个监工有筑基后期。以她和铁岩的实力,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等他们交货时动手。”她做出决定,“到时候来人取货,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赤焰岛潜伏下来。韩云舒趁机恢复真元,铁岩则负责监视工坊的动静。 第三天,工坊里开始打包魔晶,显然交货日期将近。 第四天傍晚,一艘黑色的楼船驶入海湾。船体狭长,造型诡异,船帆上绘着三只眼睛的图案——正是三眼魔宗的标志! 从船上下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气息阴冷,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他身后四人都是筑基巅峰,个个眼神凌厉,显然不是善茬。 “麻烦了。”铁岩脸色发白,“金丹期……我们不是对手。” 韩云舒也感到了压力。她虽然能越阶战斗,但筑基初期对金丹初期,差距太大了。而且对方还有四个筑基巅峰的帮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独眼老者进入木屋,很快带着打包好的魔晶出来。工坊的监工恭敬地跟在他身后,递上一本账册。 “这个月的产量不错。”独眼老者翻看账册,满意点头,“主人很满意。下个月再加三成产量,材料会按时送来。” “是。”监工躬身应道。 独眼老者正要登船,忽然脚步一顿,独眼扫向韩云舒和铁岩藏身的岩石。 “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吧。” 被发现了! 韩云舒心中一凛,但没有慌乱。她示意铁岩准备战斗,自己则缓缓走出藏身处。 “北冥宗,韩云舒。”她报出名号,寒渊剑已在手。 独眼老者听到“北冥宗”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北冥?不是灭门三百年了吗?居然还有余孽。” “三眼魔宗不也销声匿迹多年吗?”韩云舒反唇相讥,“看来魔道贼子,都是阴魂不散。” “牙尖嘴利。”独眼老者冷笑,“不过正好,主人正需要三源之子的血脉来做试验。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们去找了。” 他一挥手,身后四名筑基巅峰同时出手,四道黑气如毒蛇般扑向韩云舒。 韩云舒早有准备,寒渊剑斩出冰刃,将四道黑气冻结在半空。同时,铁岩从侧面杀出,冰魄掌拍向独眼老者。 “不自量力。”独眼老者看都不看,随手一挥,一道黑气化作巨掌,将铁岩拍飞出去。 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差距,果然天壤之别。 韩云舒咬牙,知道不能硬拼。她取出北冥令,全力催动。令牌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她和铁岩。 “北冥令?”独眼老者眼神一凝,“看来你在北冥地位不低。更好,抓了你,说不定能逼问出北冥的传承。”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眼睛睁开,射出一道黑光,照在北冥令的光罩上。 “嗤嗤——”光罩剧烈震动,开始出现裂纹。 韩云舒感到真元飞速消耗,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她看向那艘黑色楼船,心中有了计较。 “铁岩师兄,准备突围!” 她突然撤去光罩,将剩余的真元全部注入寒渊剑,施展出冰刃的最强一击——不是攻向独眼老者,而是斩向那艘楼船! “你敢!”独眼老者大怒,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冰蓝色剑光斩在楼船上,船体瞬间冻结,然后炸成无数碎片。船上留守的魔宗弟子惨叫着坠海。 “走!”韩云舒拉起受伤的铁岩,施展游龙步冲向海湾深处。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摆脱追兵。 独眼老者怒极反笑:“想逃?做梦!” 他化作一道黑光追去,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韩云舒突然转身,将一件东西扔向他。 那是从琉璃岛得到的魔晶碎片,被她注入了三源印记的气息。 独眼老者下意识接住,碎片入手瞬间炸开,精纯的魔气混合着三源之力爆发,将他暂时困住。 趁此机会,韩云舒和铁岩冲入一处火山洞穴,消失不见。 洞穴深处,两人喘息着停下。 铁岩伤势不轻,韩云舒也真元耗尽。但总算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怎么办?”铁岩问。 韩云舒望着洞穴深处的地火光芒,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这座火山里,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她有种预感,赤焰岛的秘密,或许关系到整个魔道复苏的阴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九章 地心熔宫 火山洞穴深不见底,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岩壁被地火烤得通红,不时有岩浆从裂缝中渗出,顺着石壁淌下,在地面形成一条条赤红的河流。 韩云舒搀扶着铁岩,小心避开岩浆流。铁岩伤势不轻,独眼老者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内腑,若不是筑基期的修为支撑,早就倒下了。 “宗主,别管我了。”铁岩喘息道,“你一个人更容易脱身。” “别说傻话。”韩云舒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北冥弟子本来就不多,我怎么能再失去一个。” 铁岩苦笑,没再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两人继续向下。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宫殿! 宫殿完全由黑色的玄武岩建造,风格古朴厚重,与北冥宫的冰雕玉砌截然不同。殿门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地心熔宫。 “地心熔宫?”铁岩疑惑,“没听说过北冥有这样一个地方。” 韩云舒也感到奇怪。她走近殿门,发现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与她手中的北冥令吻合。 “又是北冥令……”她沉吟片刻,将令牌放入凹槽。 “咔嚓——” 殿门缓缓开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两人走入殿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运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熔岩池,池中岩浆翻滚,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但诡异的是,宫殿四周的墙壁上,却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冰火共存,阴阳相济。 “这是……北冥宗的炼器圣地!”铁岩忽然想起什么,激动道,“我在古籍中看过记载,北冥初代宗主曾在地心深处建造一座熔宫,以地火炼器,以寒气塑形,炼制出的法宝兼具水火之威。但这座熔宫早就在战乱中遗失了,没想到在这里!” 韩云舒环顾四周,果然看到许多炼器工具:巨大的熔炉、锻打台、淬火池……虽然积满灰尘,但保存完好。更引人注目的是,宫殿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法器,刀剑枪戟,琳琅满目。 “看来三眼魔宗占据这里,不只是为了炼制魔晶。”她若有所思,“他们可能在寻找这座熔宫里的什么东西。” 两人在宫殿中搜索。韩云舒注意到,熔岩池旁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兽皮册子。她拂去灰尘,翻开册子。 册子是用古篆书写,字迹苍劲有力。开篇第一句: “余乃北冥初代宗主寒武,建此熔宫八百载,炼器三千六百件,终悟冰火相济之道。然天道有缺,魔渊将现,余预感到北冥终有一劫,故留此传承以待有缘。” 韩云舒继续往下看。 册子中详细记载了寒武宗主的炼器心得,以及他在晚年参悟出的一门功法——《冰火两极诀》。此功法以北冥寒气为本,融合地火之精,修成后可同时操控冰火之力,威力无穷。 但最吸引韩云舒注意的,是册子最后几页的内容。 “余感应到,三百年后魔渊裂缝将再次开启,届时需要三源之子集齐三天门传承,以轮回镜重塑天道。然轮回镜破碎易,重聚难,需三件关键物品:镜湖之泪、北冥之心、昆仑之魂。” “镜湖之泪已随镜湖之灵沉入湖底,北冥之心封于熔宫地脉,昆仑之魂……余亦不知下落。” “后世有缘者若见此册,当知责任重大。北冥之心就在此殿之中,但需通过三重考验方可取得。第一重考冰火之控,第二重考炼器之术,第三重考道心之坚。三考皆过,可得传承;一考不过,魂飞魄散。” 韩云舒合上册子,心中翻涌。原来北冥之心就在这座熔宫里,而且关系到轮回镜的重聚!难怪焚天和三眼魔宗对此地如此重视。 “宗主,你看这个。”铁岩的声音从殿角传来。 韩云舒走过去,发现那里有一扇隐蔽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三个图案:左边是冰晶,右边是火焰,中间是一个问号。 “这应该就是考验的入口。”她推测道,“冰火之控,炼器之术,道心之坚……看来要一关关闯过去。” 铁岩担忧道:“宗主,你的伤势……” “无妨,真元已经恢复大半。”韩云舒道,“而且我有三源印记护体,应该能通过考验。铁岩师兄,你伤势较重,就在外面等我。” “可是……” “这是命令。”韩云舒语气坚定,“北冥需要你活着回去。” 铁岩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宗主千万小心。” 韩云舒走到石门前,将手按在中间的问号图案上。石门发出轰鸣,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她没有犹豫,迈步而入。 阶梯不长,很快就来到一个圆形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悬浮着两团能量:左边是冰蓝色的寒气团,右边是赤红色的火焰团。 石室墙壁上刻着一行字:“第一考,冰火之控。将冰火两力同时引入体内,运转三周天而不冲突,即为通过。” 韩云舒皱眉。冰火相克,强行融合无异于自爆。但既然寒武宗主设下此考,说明并非不可能。 她盘膝坐下,先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伸手触碰两团能量。 寒气入体,熟悉的感觉传来——与北冥寒气同源,但更加精纯。火焰入体,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灼热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寒气激烈冲突。 剧痛传来,韩云舒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她连忙运转《北冥真经》,引导寒气压制火焰,但越是压制,火焰的反抗越激烈。 这样不行。 她想起册子上说的“冰火相济”,不是压制,而是融合。可是如何融合? 忽然,她想起体内的三源印记。三源本就是天地人三才之力的融合,或许可以借鉴。 她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那里,三色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引导冰火两力靠近金丹,让金丹的力量作为媒介,调和两者的冲突。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金丹的调和下,冰火两力不再对抗,而是开始缓慢交融。寒气变得温和,火焰变得内敛,最终在经脉中并行不悖,各自运转。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当两股力量完成第三个周天时,石室墙壁突然亮起。冰火两团能量消散,前方的墙壁打开,露出第二间石室。 第一考,通过! 韩云舒睁开眼,感到体内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冰火交融,刚柔并济。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打下了基础。 她起身走进第二间石室。 这间石室要大得多,中央是一个炼器台,台上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墙壁上刻着:“第二考,炼器之术。用提供的材料,炼制一件同时蕴含冰火之力的法器。品质达到中品灵器,即为通过。” 韩云舒检查材料:一块寒铁,一团地火精,几样辅料。都是炼制冰火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但要求中品灵器……这对从未专门学过炼器的她来说,难度不小。 不过,她曾经在昆仑学过基础炼器术,后来又研读过北冥的炼器典籍,理论知识还算扎实。而且刚才通过第一考,对冰火之力的掌控有了新的领悟。 “试试看吧。” 她点燃炼器炉,将寒铁投入其中。寒铁性寒,需以猛火熔炼。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既要熔化寒铁,又不能破坏其内部结构。 这一步花了两个时辰。当寒铁完全熔化成液态时,她迅速加入地火精。地火精属火,遇寒铁会产生剧烈反应,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韩云舒全神贯注,用真元包裹住两种材料,让它们缓慢融合。同时,她双手结印,将刚才领悟的冰火之力注入其中。 融合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她必须精确控制每一分力量,让冰火达到完美的平衡。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炼器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又过了三个时辰,融合终于完成。接下来是塑形,她选择炼制一把短剑——这是她最熟悉的器型。 塑形、刻阵、淬火……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虽然生疏,但还算稳健。 最后一步是启灵。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剑身上,同时注入冰火之力。 “嗡——” 短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一半冰蓝,一半赤红,两种颜色交织缠绕,形成奇异的花纹。剑锋处寒光凛冽,却又隐隐有火焰流转。 成了! 韩云舒拿起短剑,感应其品质——确实是中品灵器,而且因为蕴含冰火之力,威力比普通中品灵器更强。 墙壁再次亮起,第三间石室的门打开了。 第二考,通过! 韩云舒握着新炼制的冰火短剑,走进第三间石室。这是最后一考,也是最关键的道心之考。 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墙壁上各有一面铜镜,镜中映照出她的身影。 墙壁上刻着:“第三考,道心之坚。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坚守本心,即为通过。” 话音刚落,四面铜镜同时亮起。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第一面镜中,她看到叶清漪在镜湖底痛苦挣扎,不断呼喊她的名字:“云舒,救我……我好痛苦……” 第二面镜中,她看到秦长老被魔物围攻,浑身是血,怒吼道:“云舒,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第三面镜中,她看到自己执掌北冥,威震天下,无数修士跪拜臣服,高呼:“宗主千秋!” 第四面镜中,她看到自己与叶清漪隐居山林,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责任,只有彼此的陪伴。 四幅画面,代表四种诱惑:愧疚、责任、权力、安逸。 韩云舒静静看着,心中波澜起伏。这些都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和恐惧。 叶清漪的痛苦,让她心如刀割。秦长老的呼救,让她几乎要冲出去。权力的诱惑,安逸的向往,都曾在她心中闪过。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幻象。 “清漪在镜湖底沉睡,虽然痛苦,但终会重生。”她对着第一面镜子说,“我相信她,也相信自己能等到那一天。” 镜中影像扭曲,消散。 “师父修为高深,为人谨慎,不会轻易陷入险境。”她对第二面镜子说,“即便真的遇险,我也会去救他,但不是现在,不是被幻象左右的时候。” 第二面镜子也暗了下去。 “权力是责任,不是享受。”她对第三面镜子说,“我重振北冥,不是为了让人跪拜,而是为了延续道统,守护该守护的人。” 第三面镜子破碎。 最后,她看向第四面镜子,那幅隐居的画面如此美好,几乎让她沉溺。 但她还是摇头:“安逸的生活谁都想要,但不是现在。我还有未完成的责任,未履行的承诺。等一切结束,若还有机会,我会选择和清漪一起,但不是逃避,而是功成身退。” 第四面镜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四面镜子全部消失,石室中央的地面打开,升起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冰蓝色的玉盒,盒盖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但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的北冥寒气凝聚而成,散发着浩瀚的冰系能量。 北冥之心! 韩云舒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玉盒。北冥之心自动飞起,融入她的胸口。一股磅礴的寒气涌入体内,与她的北冥真元完美融合,修为瞬间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直接突破三个小境界! 而且这还没完。北冥之心改造着她的身体和真元,让她对冰系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现在有信心,即使面对金丹初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更奇妙的是,北冥之心与她体内的三源印记产生了共鸣。印记的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远,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石室开始震动,一条通道在墙壁上打开。韩云舒知道,该离开了。 她走出石室,回到主殿。铁岩正在焦急等待,看到她出来,又惊又喜:“宗主!你通过了?你的修为……” “侥幸通过。”韩云舒微笑,“铁岩师兄,你的伤势如何?” “服了丹药,好多了。”铁岩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独眼老者可能还在外面等着。” “无妨。”韩云舒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正好试试北冥之心的威力。” 两人走出熔宫,果然,独眼老者守在洞口,脸色阴沉如铁。 “小丫头,终于出来了。”他冷笑,“在洞里得了什么宝贝?交出来,留你全尸。” “想要?自己来拿。”韩云舒拔出寒渊剑。 “找死!”独眼老者大怒,再次施展黑色巨眼。但这一次,韩云舒不闪不避,一剑斩出。 这一剑蕴含了北冥之心的力量,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黑色巨眼在剑光中破碎,独眼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不可能!你怎么突然这么强?” 韩云舒不答,施展冰火短剑。短剑化作一蓝一红两道光芒,交织缠绕,攻向独眼老者。冰火之力相生相克,变化无穷,打得独眼老者手忙脚乱。 “冰火双修?你得到了寒武的传承?!”独眼老者又惊又怒,“那更不能留你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施展禁忌魔功。精血化作一个巨大的魔影,扑向韩云舒。 韩云舒神色凝重,知道这是拼命的招式。她将北冥之心和寒渊剑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接。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火山突然剧烈震动,岩浆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显然,两人的战斗触动了地脉,引发了火山爆发! “不好!”独眼老者脸色大变,顾不上韩云舒,转身就逃。 韩云舒也想逃,但岩浆已经封锁了退路。危急关头,她想起了熔宫——那里有防护阵法,应该能抵挡岩浆。 “铁岩师兄,跟我来!” 两人冲回熔宫,启动防护阵法。赤红的岩浆冲入宫殿,撞在阵法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暂时被挡住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铁岩焦急道,“阵法撑不了多久。” 韩云舒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熔岩池。池底似乎有一个通道…… “那里!”她指向池底,“寒武宗主建造熔宫,不可能没有逃生通道。岩浆就是从那里涌出的,但反过来,那里也可能通向外界!” “可是要穿过岩浆……” “我有北冥之心护体,应该能撑住。”韩云舒道,“铁岩师兄,你紧跟在我身后。” 她将北冥之心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在体外形成一个冰蓝色的护罩,然后纵身跳入熔岩池! 炽热的岩浆包围而来,但被护罩隔绝在外。韩云舒全力下潜,果然在池底发现了一个洞口。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上的通道,越往上,温度越低。两人沿着通道狂奔,身后是不断上涨的岩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他们冲出洞口,发现已经来到了赤焰岛另一侧的海边。 回头望去,整座火山正在喷发,浓烟遮天蔽日,岩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座熔宫,恐怕已经被彻底埋葬。 “可惜了。”铁岩叹息,“那么好的炼器圣地。” “不可惜。”韩云舒道,“我们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北冥之心,以及寒武宗主的传承。而且……” 她看向手中的冰火短剑:“还炼制了第一件属于自己的法器。” 远处,那艘被毁的楼船碎片还在海上漂浮。独眼老者不知所踪,可能是逃了,也可能是葬身火海。 无论如何,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该回北冥了。”韩云舒望向北方,“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第四十章 归途截杀 赤焰岛的火山喷发持续了整整三天。 韩云舒和铁岩在三百里外的一座荒岛上暂避,远远望去,整片海域都被火山灰笼罩,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火山浮石和烧焦的鱼类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如此规模的喷发,百年不遇。”铁岩望着远方,神色凝重,“恐怕方圆千里的海域都要受影响。” 韩云舒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正在调息稳固修为。北冥之心带来的力量提升虽然迅猛,但毕竟是外力灌注,需要时间打磨夯实。她运转《北冥真经》,引导寒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周,真元就凝练一分。 三天时间,她将修为稳固在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窗户纸不是那么容易捅破的——结丹需要契机,更需要海量的积累。 “宗主,我们何时动身?”铁岩问。 韩云舒睁开眼,望向北方:“再等一日。火山灰还未散尽,御剑飞行容易沾染灰烬,影响真气运转。”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铁岩警觉地环顾四周。荒岛不大,只有几亩方圆,除了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再无他物。海面上空荡荡的,连海鸟都因为火山喷发而逃得无影无踪。 “可能是错觉。”铁岩道,“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两人在荒岛又停留了一日。第四天清晨,火山灰终于开始沉降,天空重现蓝色。韩云舒决定动身。 御剑而起,两人向北方飞去。为了避开可能残留的火山灰云,他们特意绕了个大弯,沿着海岸线飞行。 飞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较大的岛屿。岛上植被茂密,中央有一座不高的山峰,山腰处隐约可见几处建筑。 “那是‘碧波岛’,东海散修联盟的据点之一。”铁岩介绍道,“岛上有个小型坊市,我们可以补充些物资。” 韩云舒点头。她带的丹药在赤焰岛消耗了不少,确实需要补充。而且连续奔波多日,铁岩的伤势也需要更好的丹药调养。 两人降落在岛屿南端的一处海滩上。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收敛气息,装作普通的筑基散修,步行前往坊市。 碧波岛的坊市建在山脚下的平地上,由几十间木屋和上百个摊位组成。虽然规模不大,但人流不少,多是来往东海的修士在此歇脚、交易。 韩云舒注意到,坊市中修士的修为普遍不高,炼气期占了大半,筑基期已经算是高手,金丹期更是凤毛麟角。她和铁岩这样的组合,在这里并不起眼。 两人先找了一家丹药铺。掌柜的是个筑基初期的老者,见有客人上门,热情招呼:“两位道友需要什么?本店有上好的疗伤丹、回气丹,还有东海特产的‘海心丹’,对水系功法大有裨益。” 韩云舒扫了一眼货架,问道:“有‘冰魄丹’吗?” 老者眼睛一亮:“道友识货!冰魄丹可是北冥宗的特产,自从北冥覆灭后,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小店倒是珍藏了几瓶,不过价格嘛……” “价格不是问题。”韩云舒淡淡道。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三个玉瓶,每瓶三颗,丹呈冰蓝色,表面有雪花状丹纹,确实是正宗的冰魄丹。这种丹药以深海寒冰为主料炼制,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效果极佳。 韩云舒检查过后,将三瓶全要了,又买了些普通疗伤丹和回气丹。付账时,她用的是从赤焰岛魔晶工坊搜刮来的灵石——那些魔修身家不菲,光是中品灵石就有上千块。 老者接过灵石,笑容更加热情:“两位道友还要看点什么?本店还有些法器、符箓……” “不必了。”韩云舒收起丹药,转身离开。 走出丹药铺,她感应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刚才的大手笔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在散修聚集地很正常,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懂,但冰魄丹对她和铁岩都很有用,值得冒险。 “宗主,有人跟着。”铁岩传音道。 “嗯,三个炼气后期,一个筑基初期。”韩云舒不动声色,“不用理会,买完东西就走。” 两人又在坊市逛了逛,补充了些干粮和淡水。韩云舒还买了几样炼器材料——她刚掌握冰火炼器术,需要多练习。 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两位道友请留步。” 回头看去,是个身穿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修为是筑基中期。他身后跟着两个炼气期的随从。 “何事?”铁岩上前半步,隐隐护住韩云舒。 中年修士拱手笑道:“在下碧波岛执事赵明,见两位道友气度不凡,想结交一番。不知两位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散修而已,路过此地。”韩云舒回答简洁。 赵明不以为意,继续道:“两位既然来到碧波岛,不妨多留几日。三日后岛上有场小型交易会,届时会有不少珍稀物品出现,说不定有两位需要的。” 韩云舒心中一动。交易会确实是个机会,但她现在急着回北冥,不宜节外生枝。 “多谢好意,但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既然如此,那就不强留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两位刚才在丹药铺出手阔绰,已经被‘黑鲨帮’的人盯上了。他们专劫过往修士,心狠手辣。两位若是离开,最好小心些。” 黑鲨帮?韩云舒记下这个名字,拱手道:“多谢提醒。” 离开坊市后,两人没有立刻御剑,而是步行穿过岛屿,来到北面的另一处海滩。这样做的目的是确认是否真的有人跟踪,以及跟踪者的实力。 果然,刚离开坊市范围,四道身影就尾随而来。三个炼气后期,一个筑基初期,正是之前在丹药铺外窥视的人。 “几位跟了这么久,不累吗?”韩云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树林。 四道身影从树后走出,为首的筑基初期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手持一柄鬼头刀,狞笑道:“小娘们挺警觉。不过没用,把储物袋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铁岩正要出手,韩云舒却拦住他:“让我来。” 她想试试北冥之心加持后的实力。 独眼大汉见韩云舒只是个年轻女子,修为也不过筑基(韩云舒刻意隐藏了巅峰气息),更加不放在眼里。他一挥手,三个炼气后期的手下同时扑上。 韩云舒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挥。 三道冰锥凭空凝结,闪电般射向三人。冰锥速度极快,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贯穿胸口,倒地身亡。 “什么?!”独眼大汉脸色大变。这一手凝冰成锥看似简单,但对寒气的掌控要求极高,寻常筑基修士绝做不到如此轻松。 他意识到踢到铁板了,转身想逃。但韩云舒岂会给他机会。 “凝。” 一字吐出,独眼大汉脚下突然结冰,将他双腿冻结在地面。他惊恐地挥舞鬼头刀,想要破冰,但冰层坚硬如铁。 韩云舒走到他面前,淡淡道:“黑鲨帮?” “是……是……”独眼大汉冷汗直流,“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帮里多少人?据点在哪?” “帮众五十余人,首领‘黑鲨’是筑基后期,据点就在碧波岛西边的‘鲨齿礁’……” 话未说完,韩云舒一指点在他眉心,寒气涌入,瞬间冻结了他的识海。独眼大汉眼神呆滞,成了白痴。 她不喜欢杀人,但也不想留后患。废掉修为和神智,已经算仁慈了。 “走吧。”她转身对铁岩道。 两人御剑而起,继续北行。但飞了不到百里,韩云舒忽然心生警兆。 “停下!” 几乎同时,下方海面炸开,五道黑影冲天而起,将两人团团围住。这五人皆身穿黑色鱼皮紧身衣,手持分水刺,气息阴冷,竟然都是筑基期!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刺着鲨鱼纹身,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黑鲨?”韩云舒皱眉。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娘们够狠,废了我一个头目。不过没关系,把你们抓回去慢慢玩,总能问出储物袋的下落。” 铁岩怒道:“放肆!” “哟,还有个老东西。”黑鲨嗤笑,“一起收拾了。” 五人同时出手。他们显然擅长合击之术,五人站位暗合五行,分水刺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韩云舒不敢大意,寒渊剑出鞘,一剑斩出。冰蓝色剑光横扫,逼退三人。但另外两人的分水刺已经刺到她身前。 关键时刻,她施展游龙步,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险险避开。分水刺擦着衣角划过,带起几缕布丝。 “好身法!”黑鲨眼中闪过贪婪,“这小娘们我要定了!” 他亲自出手,分水刺化作漫天刺影,笼罩韩云舒周身大穴。这一招狠辣刁钻,显然是多年海上劫掠练就的杀人技。 但韩云舒已经不是赤焰岛时的她了。 北冥之心在胸口跳动,精纯的寒气涌入四肢百骸。她将寒渊剑横在胸前,剑身亮起刺目的冰蓝光芒。 “冰封天地!” 这是寒渊剑诀第一式的进阶运用。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海水凝固,连光线都仿佛被冻住。黑鲨的漫天刺影在剑光中寸寸冻结,最终停滞在半空。 “不可能!”黑鲨惊骇欲绝。他想要后退,但双腿已被冰层覆盖。 韩云舒没有给他机会。冰火短剑从袖中飞出,化作一蓝一红两道流光,瞬间穿透黑鲨的丹田和心脏。 黑鲨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两个血洞——一个冻结,一个焦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尸体坠入海中。 剩下四个筑基修士见首领被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韩云舒岂会放过他们。 “冰刃·千影!” 寒渊剑分化出数十道剑影,每道剑影都蕴含着北冥寒气,如暴雨般射向四人。四人拼命抵挡,但剑影太多太密,很快就浑身是伤,坠海身亡。 战斗结束,海面恢复平静,只有几具浮尸和扩散的血迹证明刚才的凶险。 铁岩目瞪口呆。他知道宗主变强了,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五个筑基期,其中还有一个后期,竟然被她一人全灭! 韩云舒收剑回鞘,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招“冰封天地”消耗极大,几乎抽干了她三分之一的真元。看来威力大的招式不能轻易使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继续赶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再没有遇到截杀。十日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北冥地界。 远远望见那片冰原和冰林,韩云舒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这里虽然寒冷荒凉,但却是她的宗门,她的责任所在。 穿过冰林,北冥宫出现在眼前。与离开时相比,宫殿明显整洁了许多,破损的地方大多已经修复,护宫大阵的光芒也更加稳定。 更让韩云舒惊喜的是,宫前广场上,竟然有二十多名弟子在练剑!虽然动作还显生疏,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显然经过系统教导。 “宗主回来了!”有弟子发现他们,惊喜喊道。 很快,寒月从宫中走出,身后跟着林风、雪鸢等最早归来的弟子。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这几个月宗门发展不错。 “宗主,你终于回来了!”寒月快步上前,打量韩云舒,眼中闪过惊讶,“你的修为……筑基巅峰?还不到半年,这进展也太快了!” 韩云舒简单说了赤焰岛的经历,重点提了北冥之心和寒武传承。寒月听得又惊又喜,连连感叹“天佑北冥”。 众人进入主殿,韩云舒将冰火短剑和一些炼器材料交给寒月:“这些可以充实宗门库藏。另外,我从寒武宗主的传承中整理出了一套适合筑基期修炼的《冰火锻体诀》,稍后刻成玉简,供弟子们修习。” “太好了!”寒月激动道,“有了完整传承,北冥复兴指日可待!” 韩云舒又问起这几个月宗门的情况。 寒月汇报:目前北冥宫共有弟子三十七人,其中筑基期三人(寒月、铁岩、新归来的一个外门长老),炼气后期九人,其余都是炼气初中期。护宫大阵修复了五成,已经能抵挡金丹中期的攻击。另外,派出去联络散落弟子的信使陆续传回消息,预计半年内还能有二十多人归来。 “还有一个好消息。”寒月笑道,“我们在冰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小型寒铁矿脉,虽然储量不大,但足够宗门自用几十年。” 韩云舒点头。有了资源,宗门才能持续发展。 “不过也有麻烦事。”寒月神色转肃,“半个月前,有一伙修士试图闯入冰林,被大阵击退。他们自称是‘玄冰谷’的人,说北冥地界原本是他们的地盘,要求我们让出北冥宫。” “玄冰谷?”韩云舒没听说过这个势力。 “是近百年崛起的一个门派,专修冰系功法,占据北冥周边三千里地域,自称‘北地霸主’。”铁岩插话道,“以前北冥覆灭,他们趁机扩张,现在看到北冥重建,自然要来施压。” 韩云舒冷笑:“北冥宫是北冥宗世代传承之地,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地盘?下次再来,直接打回去。” 她现在有这个底气。筑基巅峰的修为,加上北冥之心和寒渊剑,金丹初期都可一战。玄冰谷既然只是近百年崛起的门派,想必不会有太强的底蕴。 接下来的日子,韩云舒投入到宗门重建中。 她将寒武宗主的炼器心得整理出来,成立了炼器院,由铁岩兼任院主。又从弟子中挑选了几个有天赋的,亲自传授冰火炼器术。 同时,她开始系统教导弟子们《北冥真经》和《冰火锻体诀》。有她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弟子们修炼热情高涨,进步神速。 一个月后,韩云舒开始闭关冲击金丹。 这次闭关,她选择了寒髓池最深处。那里寒气最为精纯,又有北冥之心的加持,是结丹的绝佳场所。 结丹的过程比筑基更加凶险。需要将全身真元压缩到极致,在丹田中凝聚出一颗不朽金丹。这个过程稍有差池,就会丹毁人亡。 韩云舒做了万全准备。她炼制了辅助结丹的“凝元丹”,布置了聚灵阵法,还请寒月和铁岩在外护法。 闭关第十日,寒髓池开始异变。 池水沸腾,寒气冲天而起,在北冥宫上空形成巨大的灵气漩涡。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被吸引而来,汇入池中。 宫中的弟子们都停下修炼,紧张地望着主殿方向。他们知道,宗主正在冲击金丹,这关系到北冥的未来。 池底,韩云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中,真元已经被压缩到极限,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金光缓缓凝聚。 这是丹种,金丹的雏形。 她引导着北冥之心的力量,一点点注入丹种。丹种吸收寒气,逐渐壮大,从米粒大小长到黄豆大小,再到鸽卵大小…… 就在金丹即将成型时,异变突生! 她体内的三源印记突然剧烈震动,一股不属于北冥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注入金丹。那是……镜湖和昆仑的本源气息! 三源之力在金丹中交汇,原本冰蓝色的金丹,开始出现三色纹路——蓝、白、青,分别对应北冥、镜湖、昆仑。 韩云舒心中明悟:这才是真正的三源金丹!以北冥为基,融合三天门传承,品质远超寻常金丹! 她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三源之力融合。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三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交融,经脉一次次被撕裂又修复。 但她咬牙坚持。因为她知道,一旦成功,她的根基将稳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三天三夜后,金丹终于成型。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三色金丹,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出浩瀚而和谐的气息。金丹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冰火双色光晕——那是《冰火两极诀》的体现。 韩云舒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气息深沉如海。 金丹初期,成!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是三源金丹,冰火双修!以她现在的实力,金丹中期都可一战! 她走出寒髓池,寒月和铁岩立刻迎上。 “宗主,成功了?”寒月激动地问。 韩云舒微笑点头,没有释放气息,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说明一切。 众弟子欢呼雀跃。有了金丹期的宗主,北冥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但韩云舒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她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北冥之心已经到手,接下来是镜湖之泪和昆仑之魂。只有集齐这三样,才能完全重聚轮回镜,让叶清漪真正重生。 而她也感觉到,随着修为的提升,与叶清漪之间的感应越来越清晰。百年之约,也许不需要那么久。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寒月师姐,玄冰谷最近有什么动静?” “三天前又派人来传话,说给我们最后一个月时间搬离,否则就要‘武力驱逐’。”寒月冷笑道,“口气不小。” 韩云舒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正好,她需要一场战斗来稳固金丹修为。 而玄冰谷,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第四十一章 冰原烽烟 玄冰谷的最后通牒送达北冥宫的第七日。 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北风呼啸,将冰原上的积雪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漩涡。北冥宫的护宫大阵已经全面开启,冰蓝色的光罩笼罩着整座宫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晶倒扣在冰原上。 宫前广场上,三十七名北冥弟子列阵而立。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神色肃穆,手持长剑,冰蓝色的弟子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站着寒月、铁岩和林风、雪鸢等核心弟子,他们的气息明显比一个月前强了许多——在韩云舒的指导和完整传承的加持下,所有人的修为都有了长足进步。 主殿前的台阶上,韩云舒静静站立。 她今日没有穿宗主袍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腰悬寒渊剑,背负冰火短剑。雪花落在她肩头,却不融化,反而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折射出淡淡的光芒。这是北冥寒气修炼到一定境界的自然体现,寒气内敛,与天地冰雪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冰林方向。三源金丹已经稳固,神识范围扩展到百里,能清晰感应到那里正有大批修士快速接近。 “来了。”她轻声道。 话音落,冰林边缘,数十道身影破雪而出。 为首的是三个老者,皆身穿玄色长袍,袖口绣着冰晶图案,气息深沉,赫然都是金丹期!中间那人身材高大,面如重枣,正是玄冰谷主“玄冰上人”,金丹中期修为。左右两人稍逊一筹,但也是金丹初期,分别是左护法“寒霜”和右护法“冰魄”。 在他们身后,跟着五十多名玄冰谷弟子,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人数几乎是北冥的两倍。 两队人马在冰原上对峙,气氛凝重如铁。 玄冰上人打量了一眼北冥宫,又看向韩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情报显示北冥新任宗主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但眼前这女子分明已是金丹初期,而且气息凝实,绝非普通金丹可比。 “你就是北冥宗主?”玄冰上人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在风雪中回荡。 “正是。”韩云舒语气平淡,“玄冰谷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玄冰上人冷笑,“只是来提醒你,北冥地界三百年前就是我玄冰谷的势力范围。你们占着北冥宫,已经违反了规矩。本座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搬离,如今期限已到,你们不但没走,反而加固阵法,是何用意?” “北冥宫是北冥宗祖庭,世代传承,何来‘占’字一说?”韩云舒反问,“倒是玄冰谷,趁北冥覆灭之机扩张地盘,现在主人家回来了,难道不该物归原主吗?” “物归原主?”右护法冰魄嗤笑,“小丫头,修行界弱肉强食,哪来什么物归原主?北冥宗已经灭了三百年,这北冥宫早就成了无主之物。我玄冰谷在此经营百年,你说要就要?” 左护法寒霜也开口,语气阴冷:“别说废话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滚出北冥地界,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第二,我们打进去,把你们全部杀光,再接收北冥宫。” 此言一出,北冥弟子群情激愤。林风怒道:“狂妄!北冥宫岂是你们说占就占的?” 雪鸢也握紧了剑:“要打就打,北冥弟子没有怕死的!” 韩云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看向玄冰上人,缓缓道:“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修行界确实弱肉强食,但也不是没有规矩。你们以三打一,不觉得丢人吗?” 玄冰上人哈哈大笑:“小丫头想用激将法?可惜,本座不吃这一套。不过既然你提了,本座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我单挑,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玄冰谷立刻退走,百年内不再踏入北冥地界。如何?” “宗主不可!”寒月急道,“他是金丹中期,而且成名已久,手段狠辣……” 韩云舒却点头:“好,一言为定。” 她踏前一步,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寒渊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雪花落在剑身上,瞬间冻结成冰晶。 玄冰上人眼中闪过轻蔑。在他看来,一个刚结丹的小丫头,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他这个金丹中期手下撑过百招。这一战,他赢定了。 “小心了!”他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玄光扑向韩云舒。人在半空,双手结印,空中凝聚出数十根冰锥,如暴雨般射下。 这一手“冰锥雨”看似普通,但每一根冰锥都蕴含着精纯的寒气,速度极快,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韩云舒不闪不避,寒渊剑画出一个圆弧。剑光过处,那些冰锥竟然改变了方向,反过来射向玄冰上人! “镜反之术?”玄冰上人一惊,连忙闪避。他认出来了,这是镜湖一脉的招牌法术,能反弹攻击。但这丫头不是北冥宗主吗,怎么会镜湖法术? 他不知道的是,韩云舒身负三源印记,三天门的法术她都能施展,只是威力有所区别。 趁玄冰上人闪避的空档,韩云舒动了。她施展游龙步,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一剑刺向他肋下。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玄冰上人仓促格挡,冰锥与剑尖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观战双方都屏住了呼吸。北冥弟子惊喜地发现,自家宗主竟然真的能跟金丹中期抗衡。而玄冰谷弟子则难以置信,那个看起来年轻的女子,竟有如此实力。 玄冰上人脸色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这丫头绝不是普通金丹初期。 “有意思。”他收起轻视,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咒语。随着咒语,他周身开始凝结冰甲,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冰霜巨人,气息暴涨! 这是玄冰谷的镇派功法“玄冰真身”,能大幅提升防御和力量,但会降低速度。 韩云舒神色不变。她也运转《北冥真经》,北冥之心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在体表形成一层冰蓝色护罩。同时,她暗中催动《冰火两极诀》,左手寒气,右手火焰,准备施展冰火合击。 冰霜巨人踏步冲来,每一步都震得冰原颤动,拳头如磨盘般砸下。韩云舒没有硬接,施展身法闪避,同时一剑剑斩在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但巨人的恢复力极强,剑痕很快就被寒气修补。这样打下去,她会先耗尽真元。 “必须找到弱点。”韩云舒一边游斗,一边观察。很快她发现,巨人的胸口位置冰甲最厚,显然是在保护什么。 “那里是核心!”她心念电转,突然改变战术,不再游斗,而是正面迎击。 寒渊剑亮起刺目的三色光芒——蓝、白、青,三源之力第一次在实战中完全展现! “三才剑·斩!” 一剑斩出,剑光如虹,天地为之变色。冰霜巨人想要抵挡,但这一剑太快太锐,直接斩断了它的双臂,余势不减,斩向胸口! “不好!”玄冰上人脸色大变,想要解除真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 剑光斩在胸口冰甲上,冰甲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枚冰蓝色的晶核——那是玄冰真身的核心,也是他的本命法器“玄冰珠”! “咔嚓——” 玄冰珠出现裂纹,冰霜巨人瞬间崩溃,玄冰上人现出本体,吐血倒飞出去。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不对等的战斗,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北冥宗主不仅撑过了百招,还重创了玄冰谷主! 寒霜和冰魄连忙上前扶住玄冰上人,后者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感觉到,那一剑如果不是手下留情,他已经死了。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他艰难问道。 “三天门的剑法。”韩云舒收剑,语气平静,“现在,你们可以履行承诺了。” 玄冰上人咬牙,他确实说过只要撑过百招就退走。但就这样退走,玄冰谷颜面何存? 正犹豫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雷,由远及近,很快,三道身影破空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修士,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袍老者,也都是金丹中期。 “三眼魔宗?!”铁岩失声惊呼。 韩云舒也认出来了,那紫袍修士袖口绣着的三只眼睛图案,正是三眼魔宗的标志。而且这人的气息,比赤焰岛的独眼老者强了不止一筹。 “玄冰道友,看来你遇到麻烦了。”紫袍修士落在玄冰上人身旁,似笑非笑,“要不要本座帮忙?” 玄冰上人脸色变幻。他当然知道三眼魔宗不是善类,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若是不借助外力,今天玄冰谷真要灰溜溜地退走。 “厉宗主愿意相助?”他试探道。 “当然。”紫袍修士——三眼魔宗宗主厉无痕笑道,“不过事成之后,北冥宫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什么东西?” 厉无痕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韩云舒,眼神贪婪:“三源之子……终于找到你了。焚天那个废物没能完成的事,就由本座来完成吧。” 韩云舒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体内的三源印记。 “你们早有勾结?”她冷声问。 “勾结多难听。”厉无痕轻笑,“是合作。玄冰谷需要地盘,我需要三源之子的血脉来完善‘三眼魔功’。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他顿了顿,又道:“小丫头,识相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吃苦头。你虽然天赋不错,但金丹初期对上我们四个金丹,没有任何胜算。” 他说的没错。玄冰谷这边三个金丹(玄冰上人受伤但还有战力),三眼魔宗这边三个金丹,加起来六个金丹,其中还有厉无痕这个后期。而北冥这边,只有韩云舒一个金丹,加上寒月、铁岩等筑基,实力悬殊。 但韩云舒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是吗?”她缓缓举起寒渊剑,“那就试试看吧。” 话音落,她突然将剑插入地面。剑身亮起三色光芒,光芒顺着地面蔓延,瞬间激活了早已布置好的阵法! “不好,有埋伏!”厉无痕脸色一变。 但已经晚了。 以北冥宫为中心,方圆十里突然升起无数冰柱,冰柱之间由冰蓝色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阵法中寒气弥漫,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霜。 “这是……北冥宗的‘极寒困魔阵’!”玄冰上人惊呼,“但此阵需要至少三个金丹修士才能布置,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寒月和铁岩各自站在一个阵眼上,两人手中都持着一面阵旗,阵旗上镶嵌的,赫然是韩云舒从赤焰岛带回的魔晶碎片! 那些魔晶碎片经过她的特殊处理,内部魔气被净化,只保留了精纯的能量。此刻作为阵眼能量源,正源源不断地为大阵提供能量。 “原来你早有准备。”厉无痕眼神阴沉,“但就凭这个阵法,想困住我们六个金丹,未免太天真了。” “困住你们是够了。”韩云舒淡淡道,“而且,谁说要困住你们了?”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咒。随着咒语,大阵开始变化。冰柱移动位置,光线重新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色漩涡,漩涡中心正是厉无痕等人所在的位置。 “这是……三源归墟阵!”厉无痕终于认出来了,脸色大变,“你疯了?此阵一旦启动,连施术者自己都可能被反噬!”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六个金丹来分担反噬之力。”韩云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多谢配合。”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在闭关稳固金丹期间,她就推演了各种可能,最终选择了这个风险最大但收益也最大的方案——利用北冥宫的地利,布置三源归墟阵,将敌人一网打尽。 此阵是她根据三源印记和寒武宗主的传承自创的,原理是以自身为引,引动天地间的三源之力,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型“归墟”,吞噬范围内的一切能量。但反噬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丹毁人亡。 所以她需要诱饵,需要足够强大的敌人来分担反噬。玄冰谷和三眼魔宗,正好送上门来。 “启动!” 韩云舒一声令下,大阵完全激活。三色漩涡开始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疯狂吞噬阵中的灵气、魔气、甚至……修士的真元! “不——!”玄冰谷弟子首先遭殃,修为较低的炼气期弟子真元被瞬间抽干,倒地昏迷。筑基期也支撑不了多久,纷纷吐血倒地。 只有六个金丹还在苦苦支撑,但他们的真元也在飞速流逝。 “快破阵!”厉无痕嘶吼,全力攻击阵壁。但三源归墟阵的特性就是遇强则强,攻击的能量会被阵法吸收,反而增强阵法的威力。 玄冰上人、寒霜、冰魄也拼命攻击,但毫无效果。两个三眼魔宗的金丹中期长老更是脸色惨白,他们的魔功被三源之力克制,情况最糟。 韩云舒站在阵眼中心,脸色也越来越白。她作为阵法核心,承受的反噬最大,此刻经脉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嘴角渗出鲜血。 但她咬牙坚持。这是北冥复兴的关键一战,绝不能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阵中,六个金丹的真元已经被抽走大半,气息萎靡。而韩云舒也到了极限,七窍都在渗血。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异变突生。 怀中的北冥之心突然剧烈跳动,一股精纯的寒气涌入体内,瞬间修复了受损的经脉。同时,她体内的三源金丹开始逆向旋转,将从大阵中吸收的能量转化为三源之力,再反哺给她。 这个发现让韩云舒心中狂喜。原来三源金丹还有这种妙用! 她不再硬抗,而是引导大阵的能量进入金丹,经过转化后再释放出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这样不仅减轻了反噬,还让她对三源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而阵中的六个金丹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的真元被不断抽取,修为开始倒退。 最先撑不住的是玄冰谷的左右护法寒霜和冰魄,两人都是金丹初期,根基不如玄冰上人扎实。在真元被抽走七成后,他们惨叫着跌倒在地,修为跌落到筑基巅峰。 接着是三眼魔宗的两个长老,他们的魔功被三源之力克制得最厉害,不但修为倒退,连根基都受损,今后再难寸进。 只剩下玄冰上人和厉无痕还在苦苦支撑。 但玄冰上人本就受伤,此刻也到了极限。他看着韩云舒,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最终咬牙道:“我认输!玄冰谷……退出北冥地界,永不再犯!” 说完,他主动散去真元,任由阵法抽取最后的力量。修为从金丹中期跌落到初期,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气大伤,没有几十年休想恢复。 厉无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堂堂金丹后期,会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逼到这种地步。但他更清楚,再撑下去,自己可能会跌落到金丹中期,甚至初期。 魔道修士最是现实,利益至上。在确认没有胜算后,他立刻做出决定。 “停手!”他咬牙道,“三眼魔宗……也退出!” 韩云舒看着他,冷冷道:“不够。” “你还想怎样?” “立下天道誓言,百年内不得与北冥为敌,不得再打三源之子的主意。” 厉无痕眼中闪过怨毒,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照做。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立下天道誓言。一旦违反,心魔反噬,万劫不复。 见两人都服软,韩云舒这才撤去大阵。阵法消散,冰柱倒塌,光线消失,冰原恢复平静。 但场上的形势已经彻底改变。 玄冰谷三个金丹,一个重伤两个修为倒退,弟子大半昏迷。三眼魔宗这边,厉无痕虽然修为还在,但立下天道誓言,百年内不能再对北冥出手。 而北冥这边,虽然韩云舒消耗巨大,但无人伤亡。更重要的是,这一战打出了北冥的威风,从此以后,北地势力再想打北冥的主意,就要掂量掂量了。 厉无痕深深看了韩云舒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两个长老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玄冰上人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对韩云舒拱了拱手,带着弟子黯然退走。 冰原上,只剩下北冥弟子。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爆发。 “宗主威武!” “北冥万岁!” 弟子们激动地围上来,看向韩云舒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敬畏。这一战,她不仅保住了北冥宫,更打出了北冥的气势。 寒月和铁岩也走过来,两人虽然消耗巨大,但眼中满是欣慰。 “宗主,你做到了。”寒月轻声道。 韩云舒点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风雪渐停,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冰原上,映出一片金黄。 北冥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三眼魔宗不会善罢甘休,焚天的余党可能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而镜湖之泪和昆仑之魂的下落,也需要她去寻找。 百年之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现在,北冥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复兴的希望。 这就够了。 她转身,对众弟子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今夜,我们在北冥宫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