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长存怪异收集备忘录》 第1章 我是月亮? 脑袋后面有点轻微的痛感。 “我这是...穿越了?”陈咩咩略带困难地从床上起身,从平躺变成半躺。 摇了摇脑袋,他一边伸手摸摸脑袋后的疼痛处,一边试图从脑海里搜寻到一点记忆。 右手触碰到后脑,那里有一个明显鼓起的大包。 大包的正中央还有个硬硬的小点,稍微用力便会引来更大的疼痛。 由于看不到脑后,他赶紧停手,不再刺激鼓包。 伸回的手指上,带回了一抹血迹。 “情况有点糟糕,完全想不起任何东西,刚来这个新世界,需要补充点情报。” 陈咩咩从床上下来。 摸了摸嘴角,有点湿润,好像不久之前喝过水。 这间陌生房屋的气温正好,他一身简单的短衣短裤,不冷也不热。 这是一个大概15平方的小卧室。 布置简单,属于现代化的装修风格。 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有杯喝过一半的水,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处有两扇木质衣柜。 陈咩咩之所以一眼就是知道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不是因为现代化的家具,而是四周的墙壁与天花板,以及非常奇怪的窗户。 四周的墙面被涂满了星空色,漆料似乎很高级,看起来就像是真实的梦幻星空。 天花板同样是星空背景,在头顶几何正中心的位置上,有一轮月亮图案。 天花板中央,这明明是被画出来的月亮,却在微微发出淡黄色的月光,为全屋提供着光源。 窗子的设计非常奇怪,被高高设置在临近屋顶处,呈弧形形状。 整个窗户就像一道弯弯的眉毛,又扁又长。 陈咩咩只能仰头看向窗外。 此刻透过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室外天上的月亮。 这弯眉型的窗子,可以让屋内的人看到从月升到月降的整个过程。 “布置虽然简单,但就这壁画水平,已经比得上我见过的那些大教堂了。” 稍微一番搜寻,屋内没有发现任何带有情报的东西。 书桌上空空荡荡,有一支笔,以及一小叠白纸,没有书本,也没有日记或是报纸之类的文字载体。 陈咩咩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出了卧室,是同款风格的客厅。 沙发、茶几、餐桌、餐边柜,家具一应俱全。 没有看到电器,电视、空调、电灯之类的都没有。 光源同样来自客厅顶部的月亮图案。 这是间两室一厅结构的户型。 “两室一厅?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住户可能不止我一个。” 陈咩咩依次探寻每一处空间。 从近到远,他依次查看了客厅、厕所、厨房。 只剩最后的另一间房间了。 没等陈咩咩扭开门把手。 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一位很年轻的女性。 一头银灰色长发,轻柔地垂在她的肩膀上,身形修长,肤色白皙,浅绿色的瞳孔非常有神。 柔和的鹅蛋脸型,嘴边哪怕没笑,也能见到一抹浅浅的酒窝。 一身略带土气的工装,依然穿出了时尚的感觉。 她拉开门的同时,正将帽子盖上头顶,似乎正准备出门。 面对如此美女,陈咩咩却是心中一紧。 他完全不记得这人是谁。 工装美少女见到站在门口的陈咩咩,眼中的诧异一闪即逝。 “陈咩咩?你...还好吧?”语句看似关心,语气却略显平淡,似乎有意在压抑情绪。 “我?我很好啊。”陈咩咩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 “你的脑袋?”美少女看到了陈咩咩后领口的血迹。 “不清楚咋弄的。你这是准备出去?” “本来是的,不过现在看来我走不了了,你需要人照顾。” 不等陈咩咩谢绝,美少女直接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接着绕到他身后,似乎是在查看他脑袋后的大包。 轻柔的手指,按摩一般点在陈咩咩的后脑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知道这伤哪来的吗?” 陈咩咩摇摇头:“我就是感觉有点痛,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似乎有点失忆,暂时忘记了很多事情。就比如,你是我的姐姐或者妹妹?” “失忆?那我当然是姐姐。”美少女立马认领了拥有血脉压制权的姐姐身份。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大。” 陈咩咩肩膀被恶狠狠地捏了一下。 “姐姐我只不过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可是很成熟的。” “好吧,姐姐就姐姐吧。”陈咩咩无心在这一点上争论。 “这里还痛吗?” 少女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后脑大包中间的硬点上。 “不碰就不痛,点上去就有点,不过不算剧烈。” “这样啊,来,躺下,我给你多揉一揉,等会再处理一下。” 美少女来到沙发前,将陈咩咩推倒,提供起膝枕服务。 病患陈咩咩一开始并不配合,他还一肚子问题想要搞清楚。 可这位姐姐看似手臂纤细,实际上力气和牛一样大,一下子将他按倒,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双膝上。 陈咩咩本来脑后就有些眩晕,猛一倒下,头枕丰腴的大腿根,睁眼便是姐姐躯干中间的阻隔物,那起伏直接挡住了视野,叫他抬眼看不到姐姐脸上的表情。 “那么,新一轮的按摩开始咯。” 陈咩咩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咩咩再次恢复意识。 这次,他的视野完全变了。 他只有视野,但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身体并非不存在,而是似乎无穷的大,比整个世界还大。 他似乎在遥遥高空,俯瞰大地。 此刻他聚焦的地面上,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光线,有点像前世坐飞机时,从空中看底下城市的感觉。 他此刻的视力极好,甚至可以随着念头,调整对焦,放大或缩小想看的范围。 此刻的身下。 一个个小人,就像小黑点; 路上行驶的车辆,像忙碌中的小蚂蚁; 一栋栋带有光亮的大楼,像田野里的萤火虫; 一座城市,好似沙盘上的平面图,由光影勾勒出轮廓。 陈咩咩看了一会城市,新鲜感过后,感到有些无聊,便将视线投向别处。 往东、再往东。 陆地、山脉,咦?这是到与海洋交界的位置了? 由于情绪上的一点点波动,他稍微深吸了一口气。 立马,原本平静的海平面开始涌动,海水从底部开始躁动起来。 海水黑漆漆的,还没有城市里会动的光影有趣,陈咩咩很快移走目光。 就这样,陈咩咩查看了十几座城市。 他的视线可以投放至无限远,这个世界也似乎是无限大。 “有点无聊,还是搞清楚自己这是在哪吧。集中注意力,我要...看清楚自己!” 当他动真格地坚定了意志后,他便似乎无所不能,真的“看”见了“自己”。 “这...这是!!!”陈咩咩惊呼。 这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黄色星体。 “这不就是刚才挂在天上的黄色月亮么!” 有多大呢,如果将刚才所见的超级大的整个世界打包,放进这颗星体上,估计也就相当于是大海里的一盆水。 黄色星体表面坑坑洼洼,毫无文明的痕迹,整体散发着浅黄色的光芒。 陈咩咩的意识不自然的扭扭腰。 整颗黄色星球便加快了自转的速度。 陈咩咩停下之后,星球便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当他呼吸吐出气时,星球的黄光便朝外发散,他顿住呼吸,星球的光芒便凝而不发。 好一会儿,陈咩咩才后知后觉。 “我?就是这颗月亮?” 一下子间,陈咩咩兴奋起来。 他搓搓身上的某处,黄色星球上某条巨大山脉立马橡皮泥一般,被捏成麻花; 他撇响手指的关节,星球上立马引发地震。 他好似蹒跚学步的幼儿,在“我的世界”中随意搭建积木拼图,测试着各项功能,摸索着自己能做哪些事。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可能摸索了很久,也可能只不过一小会。 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脑袋后方有点痒痒的,于是兴起了一个“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的念头。 下一个瞬间。 他回到了二室一厅的客厅中。 他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被放置在长方形的餐桌上。 “你醒了?”美少女的声音响起,她手里拿着一根带着血迹的钉子。 “额?”陈咩咩想起身,但起不来。 他的双手、双脚、脖子都被不知哪来的铁链死死绑,整个人呈大字型,平铺在餐桌上。 窗外的月光照射在他身上。 他试着挣扎了下,铁链哗哗微响,挣脱不开。 “姐姐,你绑着我是?” 美少女收起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 “姐姐?我会记住这个可爱的称呼。” “临别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灰烬,是名杀手。第一次时居然稍微失手,大概是钉子在你脑后钉歪了点,不过请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失误了哦。” 第2章 神秘能力 “唰”、“唰”、“唰”三下,连续三次致命攻击,又快又准又狠。 带着血迹的钉子,刚从陈咩咩后脑拔出,此刻又直接插进他前面的脑门; 一把锋利的匕首,抹过他的喉咙,鲜血飙飞; 抹过喉的匕首最后还从胸口没根而入,插进了他的心脏。 “可爱的小弟弟,抱歉了,被人叫姐姐还是很有趣的,可惜拿人钱财为人办事,我只能让你走之前少受点痛苦。” 灰烬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洗飙到脸上的封喉溅血。 回到餐桌前,准备拔出陈咩咩心脏处的匕首,然后尽快离开。 匕首很顺利被抽出来。 甩血归鞘。 不经意间,她抬头,发现陈咩咩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牢牢记住她。 “算了,给你合上双眼,也算瞑目吧。” 灰烬伸手为陈咩咩合眼。 眼皮合上。 还没一秒,还没等灰烬转身。 陈咩咩眼睛又睁开了,还是死死盯着她。 灰烬再次帮他合眼,这次陈咩咩因为眼睫毛有些痒,眼皮还眨巴了两下。 “啊!!!”美少女杀手被吓得向后跳了一大步。 “谁让你来杀我的。”陈咩咩开口了。 灰烬经过初期的震惊后,以杀手的职业素养,很快恢复了镇定。 “身为杀手,怎么可能泄露雇主的消息,我就算从这18楼跳下去,也不会说一个字。” 灰烬行动力点满,直接朝着大门冲去。 她准备立刻撤退。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立马逃跑。 第一次的失手绝对不是巧合,第二次的三波攻击,她当面看得清清楚楚,换个人早死三次了。 别人躺着不动让你杀都杀不死,再不走,还强行出手,那是傻子。 陈咩咩见吓住了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嘴巴上却是不能弱了气势: “没我同意,你走不了。” 灰烬粗暴地拉开大门,好似一头母豹,迅速冲出房间。 陈咩咩的房子在18楼1803室。 这个世界的楼房只有楼梯,没有电梯。 爬高层楼梯是个体力活。 一般来说,富人大多住在低层,由此可见陈咩咩的经济情况即便不差,也不会太好。 1803室的房间外,楼道间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月光。 灰烬眼前黄色的光芒一闪。 她保持着外冲的姿势。 明明是向外冲出,可此刻却好似穿过传送门,反而变成了冲进1803室。 “莫比乌斯空间环!”灰烬止住前冲的身躯,惊呼的音量比刚才被吓到时还大。 陈咩咩见她回来,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嘀咕: 大惊小叫的,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还职业杀手呢,情绪居然这么不稳定,传出去,街坊邻居不会觉得我才是坏蛋吧。 “回来了,那就坐下来聊聊吧。”被绑在桌子上陈咩咩故意装出淡定的语气。 灰烬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大门是出不去了,眼前的任务目标又杀不死,自己似乎陷入了绝境。 不对! 如果这个不死的家伙有能力伤害自己,怎么会两次让自己得手? 有没有可能他实际上没有攻击能力! 陈咩咩一直盯着灰烬的一举一动,见她手中匕首一紧,眼神一肃,就知道不好。 不等他开口,行动力点满的灰烬两个箭步,上来对着他腰子就是一捅。 “我去!” 这次轮到陈咩咩叫起来。 疼,是真的疼。 嘎腰子的痛苦对男人而言,是物理与精神双重层面的痛苦。 对比来说,之前两次的致死攻击,反而还真不大疼。 对他这具人体来说,常规的肉体死亡时,似乎会进行一次疼感结算,“死过”后,上轮的死前痛苦便不会延续过来。 陈咩咩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放开我!这些破烂困不住我。” 随着他的话语声响起,黄色的月光如水波在空中荡起涟漪。 “咔、咔、咔、咔、咔。” 他四肢及脖子上的五处锁链断裂。 灰烬连匕首都来不及拔出,直接抽身而退,退到了客厅另一头,尽可能离陈咩咩远一点。 陈咩咩扶着腰,从餐桌上艰难起身:“这状态可不大妙,要是能来个满血复活就好了。” 话音未落。 他腰部肌肉一阵收缩,新生的肉芽交织,匕首被挤出他的身体。 陈咩咩低头,摸了摸白嫩的腰部,完全看不出曾受过刀伤。 不只是腰部,他的前后脑、喉咙、心脏全都恢复如初。 除了匕首,那颗两度钉入脑门的钉子,也从他脑袋上被挤出来,向空中掉落。 他伸手一抓,将钉子抓在手心。 陈咩咩其实也没搞清楚自己此刻的能力与状态。 对于自己为何杀不死,为何在视线范围内有几乎言出法随的力量,这力量有没有什么限制与代价等等,他都晕晕乎乎的。 此刻,杀手在侧,他没有时间与机会去实验,但他知道,越是危险时刻,就越不能露怯。 陈咩咩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眯着眼,打量着手里的钉子。 同时,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离那么远做什么,你才是危险的杀手不是吗,来,坐这边。” 灰烬绿色的瞳孔因高度紧张,快缩成了猫眼般的竖缝。 坐过去?怎么可能! “我不会过去......” 她话没说完,身体似乎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一个恍惚,眨眼皮的功夫,她已经被位移几米,坐在了沙发上。 就是陈咩咩指定的位置。 灰烬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咩咩,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分侥幸。 “原来是我自不量力,招惹上了低调的神秘侧大能,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陈咩咩耳朵竖起。 神秘侧? 这是什么? 是说我出口成真的能力么? “你能徒手将钉子按进坚硬的头骨,还是有点眼力劲的。那么现在呢,最后一次机会,交代出派你来的人。” “我说,但我们接任务都是通过中间人,想搞清楚任务发布者,还需要去调查。”灰烬表示自己已老实。 陈咩咩皱起眉头,声音变冷:“你是在糊弄我?等你去调查了,还会回来?” “不敢!我可以起誓!我对恒月起誓,查清幕后任务发布者后,一定前来报告!” 陈咩咩不大清楚,这个世界,对月亮起誓是个什么效力。 要是和前世一样,对天发誓后全凭良心,那就有点扯蛋了。 可他又拿不准,因为这个世界,明显存在超常规的能力,月亮的地位似乎很不一般,誓言的份量很可能也不一样。 陈咩咩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被意外揭穿身份的神秘侧强者,按常理而论,普通杀手应该不敢忽悠他。 于是他不懂装懂,微微点头: “既如此,契约既成,失约者当受噬月之罚。” 灰烬正在内心吐槽:这神秘强者接受誓言的祷告词完全不对,这样哪会有效应。 下一秒,屋内黄色的月光大亮。 有若实质的黄色丝线凭空出现,无视她的身体,缠绕上她胸腔里的细小血管,系上她的心脏。 “这...这是恒月之结!!你到底是谁?!” 陈咩咩没有回答她。 他的心里也不平静:我是谁?我也超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说我是天上的月亮你信不信? 见陈咩咩没开口,灰烬也知道刚才下意识的提问不会获得回复。 “那我就退下了,我会尽快查到幕后主使。” 陈咩咩懒洋洋地后仰在沙发上。 “对我出了三次死手,想就这么走了,有点不懂规矩了吧。” “您想要我如何?” “你出过三次手,那就额外为我办三件事,哪怕是必死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就必须得去拼命。” 灰烬迟疑了几秒,很快答应下来。 “好,三件事,我记住了。” 灰烬不是傻子,她知道,此刻的情势下,并没有说不的权力。 杀人者人恒杀之,踏入这一行的那一天起,她就有过觉悟。 今天是她犯到大人物手里,身死当扬都很正常,现在能多活一阵子,她无法拒绝。 “嗯,好,那这一条件也加入到刚才的誓言中。”陈咩咩立马拍板将事情钉死。 不待灰烬再次起誓。 她心脏处的黄色丝线再次一闪,表达的意思通俗易懂,大概是“已更新誓约内容”。 灰烬心里简直哗了狗:月亮是你家的么,我和你只不过口头达成承诺,不经我本人起誓,直接给我整进誓言里了? 获得房屋主人的同意后,灰烬终于顺利走出1803的大门。 她现在只想快点查清是谁发布的任务。 不光是为了回复陈咩咩,她自己都要弄死那个发布人。 “狗崽子,坑死老娘了,还敢骗我说是个普通人,结果居然是个同时具备超高[神秘度]与[不死性]的怪物。既然老娘今天没死,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好了。” 等灰烬走后,关上房门,反锁严实,陈咩咩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放松,巨大的疲惫感涌上来。 客厅里的餐桌边的血迹他都懒得理会,直接倒在沙发上,陷入半昏迷半睡眠的状态。 淡黄色的月光洒在陈咩咩沉睡中的身体上。 那颗两度钉入脑袋,被他随手塞进口袋的钉子,因为吸收了他的血液,正悄然发生变化。 钉子的尾端,经血液浸染,出现了一个原本隐藏起来的图案。 第3章 货币 看了眼钟,12点半。 金晃晃的阳光从眉毛形的窗子里射进来。 金晃晃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像金子一样的颜色,用手截断空中的金色阳光,可以感觉到明显的温热。 “这温度,只怕30多度了吧?要是室外不得热到爆炸?” 陈咩咩有点奇怪。 昨晚还是温度宜人,怎么一到白天,就像是进入了三伏天。 在厨房里一通翻箱倒柜,顺利找到了些面包。 陈咩咩试了试灶台,还好能点着火,火焰是青白色的,燃烧的不是他认识的气体。 吞下两块面包,应付了下肚子后,陈咩咩坐到了自己卧室的书桌前。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个世界的基本情报。 “叮~” 不远的床底传来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此刻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 陈咩咩顺着声音,趴到地上,将头探下床底。 距离床边不远处,有一个小东西,正发着光。 “难道是手机?” 陈咩咩赶紧伸手将小东西抓出来。 让他失望的是,这并不是手机,反而像是一块手表。 表盘上,小小的水墨屏幕里,显示着有两则未读消息。 陈咩咩尝试着轻点屏幕。 点了一圈没反应。 “嗯?这玩意怎么玩,只有屏幕,没有其他按钮,触屏也没反应?” 陈咩咩没有放弃,继续研究。 毕竟这是整个房屋内唯一和电子产品类似的玩意,况且还出现在他的床底。 很有可能,这本就是他的随身物品,是从床上掉下床底的。 很快,有了进展。 当他将手表戴上左手手腕后,手表似乎被激活,屏幕再次亮起水墨微光。 手表主页面上很简洁。 只有三个栏目:发消息、收到的消息、支付。 “支付?是我想象中那种的不,一个电器都没有的世界,居然有移动支付?”陈咩咩有点意外。 他先点击未读消息。 屏幕跳转。 继续点开最近一条未读消息。 消息时间:9点57分 发件人:刘波 内容:陈咩咩你人呢,胆子这么肥,连老班的课都敢旷?帮你点名被发现了,你自求多福吧。 “刘波、课、点名?这应该是我朋友或者同学吧,这么说我是一名学生?” 陈咩咩回退一步,点开另一条未读消息。 消息时间:7点13分 发件人:陈喵喵 内容:嘻嘻,礼物收到了吧,喜欢吗,等你来找我哦~(四叶草图案) “陈喵喵是谁?礼物?哪来的礼物,我貌似没有收到吧。” 两条消息,就目前来说,前一条更有用。 屋内信息有限,陈咩咩下一步便会出门。 如果有学生的身份,他便有了方向,可以去学校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在决定出门前,他发现一个不算太妙的事: 昨晚那种言出法随的神秘能力,已经消失不见,现在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很确认这个结论,证据是他还在渗血的左胳膊——他觉得他有自愈能力,自己拿菜刀划了个小口子,但可惜现在他没有。 “这个世界很危险,有超凡能力,还有入室行凶的杀手。” 这么想着,他在厨房找到一个水果刀鞘,将昨晚灰烬掉落的那把匕首插进去,揣进兜里。 大门口的架子上,挂着钥匙。 钥匙是枚小巧的动物浮雕薄片,古铜色,金属材质。 浮雕好像某种猫科动物,具体的陈咩咩不认识,对着门上的锁孔试了两次,确定可以开启锁芯,陈咩咩这才出门。 这个世界似乎所有窗子都是一个样子。 陈咩咩家里的卧室、客厅、厕所、厨房,现在连公共楼道里也一样,都是高挂人头顶的眉毛形狭长彩虹结构。 白天光线倒是明亮,不过这种被封闭起来,看不到外面的感觉,略显压抑,陈咩咩有点不适应。 陈咩咩环顾左右,这栋大楼,结构上似乎是一层五室。 1803在中央,两边各有两户,1801与1802门对门,1804与1805门对门。 陈咩咩此刻无暇去管邻居家的情况,他的内心是有点崩溃的。 从1803室出来,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用于上下楼的步梯通道。 经过多次确认,陈咩咩只觉脑袋瓜子嗡嗡的: 我家住18楼,出门下楼有两条通道,一条是步梯,另一条也是步梯。 陈咩咩不是单纯的腿脚怕累。 在这个异世界,他昨晚刚刚被杀三次,这陌生的环境,幽暗狭窄的步梯空间,每一层都是未知,每一次转弯都是挑战。 走进去,他怕遇不到人,他更怕遇到人。 “要不,我先回房,再好好规划一下出行计划?”陈咩咩表示有点想念自己床上的小被子,想躲进去把头埋起来。 “叮~” 手表提示来了新消息。 消息时间:14点02分 发件人:刘波 内容:好小子,你跑哪去了,消息也不回?下午的课还不来?叫你哥,你可真是我偶像。 陈咩咩不是不想回消息,要是通过“短信”可以获取信息,他早和这位刘波聊上了,问题是他不会。 他卡在最后一步。 最后总是显示“确认发送消息前请先开启权限”。 什么权限,在哪开启,他没整明白。 “算了,早晚要走出这一步,我爱学习,我要去上课。” 陈咩咩一咬牙,右手在兜里用力握着匕首,走进步梯通道。 七分钟后。 陈咩咩从一楼楼梯口冲出来。 直到看到单元大门,他才大口出气。 此时,他的心跳速度已经突破天际。 这18层的步梯走道中,他没有遇到其他人。 数十次转角,他是越下越快。 到最后,他已经不怕前方出现情况,只是总感觉身后有某种未知阴影在追逐他。 对他来说,刚刚的短短十分钟,实在太漫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真要命,比杀手上门还可怕。这还是大白天,光线不算暗,要是大晚上的。”陈咩咩摇摇脑袋,停止想象那个扬景。 出了大楼的单元门。 世界一片明朗。 楼房修建得很密集,间距很小,不在意绿化,不大考虑挡光,也没有不同小区之分。 楼外就是大路,路面上行驶着一辆辆“火柴盒”。 “不是吧!连车辆都封闭得这么死,还是只留那么小一个眉毛透气孔?” 陈咩咩大感吃不消。 这个世界太不科学,车辆左右和后方不可向外透视也就罢了,可是...可是前方的司机位也给封起来? 这是自动驾驶呢,还是司机各个是车神,可以听声辨位? 路边不远的大楼一楼,都是门面。 此刻大多都在营业中。 陈咩咩选择了一家最近的水果店。 店名很接地气,叫老李水果摊,所有水果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店内,一点没有朝外摆放。 “欢迎光临,呦,小伙子有点俊啊,想吃什么自己挑。” 中年店主老板没有自我介绍,陈咩咩默认他就是“老李”本人。 各式各样的水果颜色鲜艳,肉眼可见的新鲜,看起来水份很足,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 “小伙子,来试试这个,这可是从德蒙城进口来的落落莓,酸酸甜甜,一口一个,可以在嘴里爆浆。” 老李递过来一个小果盘,里面有七、八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子,应该就是他所说的落落莓。 陈咩咩赶紧推辞:“不用了,大叔。” 老李直接将一个果子塞给他:“免费品尝的。” 正巧此时有新客人进店,老李转头上前招呼。 新客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一身用料讲究的华丽衣裙,自信地展示着已经微微发福的身材。 她动作很快,也很有目的性,直接在一堆紫色的果子里,挑选出几个。 “老李,就这几个钩钩果吧。”她说话时似乎有点拿捏腔调,音调偏高。 “金夫人,还得是你啊,既有实力又有品位,这进口的钩钩果好多人见都没见过呢。” 老李麻利地装袋上秤。 “三斤一两,算三斤,您给30小时。” 金夫人被老李的吹捧夸得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李啊,就你会说话,活该你发财。来,给你。” 就在陈咩咩眼皮子底下。 老李抬起左手,对着他自己的手表说了一句“收取30小时”。 金夫人也露出手表,和老李的碰了一碰,然后她在手表上点了一下,似乎是进行了“确认支付”的步骤。 “好嘞,收到了,金夫人您慢走,吃得好再来。” 金夫人离开了,出门前还对着陈咩咩一甩头发,来了一发“回眸一笑”。 陈咩咩趁着老李明显的心情良好,凑上前来: “李叔,怎么,这笔买卖很大?” 老李白了他一眼。 “当然很大,这可是30小时,平时我一整天的营业额也就这个数。” 陈咩咩心里不断收集着信息:30小时,似乎是交易的单位,难道...... 他瞳孔微缩,推断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这个世界的货币,是[时间]? 第4章 跨城消息 红色的汁水立刻填满整个口腔,一边轻咬一边吞咽,等他吃完一张嘴,牙齿都被染红。 “李叔,好吃的呢,这个果子怎么卖?” “这个和钩钩果一样,也是进口的,不过这个来量大,而且可以储存的时间久,价格要低很多,半小时1斤。” 钩钩果是10小时1斤,落落莓才半小时1斤,价格相差20倍,难怪可以拿来当引客的试吃品。 陈咩咩的思考,在老李眼里变为了囊中羞涩的迟疑。 “产量再大,毕竟也是进口的,所以价格上还是以小时为单位,要不你试试这个地瓜?这是本地产的,此时正当季,1斤只需要6分钟。” 老李很实在,地瓜是全店最便宜的品种,而且水份甜度都不错。 陈咩咩很听劝,大手一挥:“好,来一斤地瓜。” 老李被他买地瓜的气势惊到了:“地瓜论个,1斤起卖。” 陈咩咩随手拿起两个,上称一称。 “1斤半,9分钟。” 陈咩咩举起手,露出他的手表。 老李设置好收款金额,与他一碰。 陈咩咩屏幕上显示出待确认界面:支付9分钟,是否确认? 他点击确认后,界面跳转:9分钟支付成功,个人余额47年11月3日46分钟。 “47年11个月,这时间余额,不仅仅是我的剩余财富吧,时间要是清零了会怎样?”这个问题陈咩咩没有问出口。 “李叔,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此刻是下午两点半,属于一天中生意的淡季,老李一个人守店,闲着也是闲着,不介意与陈咩咩聊一下。 “啥事?” “我最近伤了脑袋,记性有点不大好,连很多常识都不大记得,同学喊我去上课,我不知道该怎么去。” “上课?你是学校的人?”老李明显热情了几个度。 “应该...是吧。” “哈哈,那我可门清,我女儿也在学校学习,你看到前面那个黑白色的建筑没?” 陈咩咩顺着老李指的方向望去。 大概300米远处,有一个抢眼的黑白双色建筑。 建筑有点丑,远看之下,外立面全封闭,像一个超大号的毛毛虫趴在地上。 “嗯嗯,看到了。” “那是车站,你去那乘坐任意单数尾号的公交,到[学校]站下车就能到,那是个超大站点,不用担心坐错站。” “等等,我还没说我学校的名字呢。”陈咩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学校名。 老李知道陈咩咩刚失忆,很耐心。 “每个城市,有且只有一所学校。我们泗象城,便是只有四象学院。” 遇到了老李这样的热心肥羊,陈咩咩赶紧猛薅信息羊毛。 “还有个问题,我想要回复别人的消息时,老是提示‘确认发送消息前请先开启权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少见,老李想了一会,才疑迟地反问: “你是不是刚刚收到过跨城消息?” “跨城消息?” “对,收消息免费,但发送消息是要付费的。 除了特殊职业,普通人里99.9%的人只会向同城人发送消息,费用是1分钟1条,超过50个字算两条。 世界上一共有100座城市,跨城市发送消息,费用立马飙升,起步价为1年1条,距离最远的,甚至会达到最高10年1条。 一般我们都是默认同意支付发送费用的,但为了避免有人收到跨城信息后,随手回复,导致时间破产,因此在收到跨城信息后,会自动关闭同意支付消息费用。 你可以在你的支付界面,重新开启。” 陈咩咩在心里很快理顺情况:跨城么,刘波正在学校上课,那么跨城来消息的,应该是前面的陈喵喵。 在老李的帮助下,他重新开启了相关权限,还当扬测试性地给老李发了一条骚扰信息。 打扰了半天,陈咩咩和老李告别。 他手提两个地瓜,朝毛毛虫车站走去。 进站、坐火柴盒车、到达[学校]站。 其中槽点太多,陈咩咩有点赶时间,懒得一一去吐。 一下车就是学校大门。 “四象学院”四个大字本来很气派,但由于挂得过高,显得有点小。 所谓“大门”,与陈咩咩印象中的学校大门相差甚远。 在他看来,只看外表,这里与其叫“学校”,不如叫“仓库”。 和所有大楼一样,[四象学院]这间大仓库,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没有开放迎客的意思。 “入口”两字很大,入口的门很小。 谢天谢地,这大白天的,这学院的入口小门算是开着在。 “止步,请出示身份证明!” 一个身高两米,孔武有力的肌肉猛男拦住了陈咩咩。 周围还有一整队奇装异服的猛汉们,将余光聚集在陈咩咩身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撸起袖子大干一扬。 陈咩咩想了想,扬起自己的手表。 “滴~身份验证通过,毕业班学员陈咩咩,欢迎回到四象学院。” 身份认证通过,值守人员放行。 走进学院,便是走进了巨型“仓库”。 陈咩咩刚得到的信息:他是毕业班的学员。 无需他去寻找班级,一个长相中等、个子中等、气质中等,看上去深谙中庸之道的青年朝他跑来,上来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 拳头很轻,不会伤人。 应该是属于哥们间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 “好你个陈咩咩,你还敢来学校?哪去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刘波?” “怎么,装失忆?连你爹我都不认识了?”刘波斜眼看着陈咩咩,甚至微微咧嘴。 “我倒是真有点失忆,昨天在家撞到了脑袋。” 刘波没有关心,反而大喜:“脑袋被门夹了吧,那你不会忘了欠我10年的账吧?还债吧。” 陈咩咩确定了,面前的确实是自己的好朋友。 厚脸皮,附带落井下石与趁火打劫。 他冷笑一声:“呵呵,我凭本事借的凭什么还。” 刘波大惊:“这一夜之间,你简直判若两人,这不要脸的程度,已经与我不相伯仲!” “别废话,什么情况,赶紧交代。” “哼哼,我的债好赖,老班的看你怎么弄,你早上没打招呼就逃课,现在来了还活蹦乱跳,没有缺胳膊少腿,自己去找老班自首吧。” 陈咩咩心里波澜不惊。 都穿越的人了,还怕什么老班?简直笑话。 “带路。” 刘波很疑惑:“带什么路?” “去老班那里的路。” “你...真的失忆了?兄弟别演了,你演戏很烂啊。” “哎呀呀,我说怎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这不是消失大半天的陈咩咩么,为了逃过最后的实战课,怎么,突然就失忆了?”新的男声响起。 陈咩咩回头一看,发出嘲讽的是一个面目白净的年轻男人。 刘波皱起眉头,冷下脸来。 他与陈咩咩随意笑骂,那是关系够铁,百无禁忌。面前这班长岳俊阳,可就是真的在冷嘲热讽了。 “岳俊阳,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哪凉快哪呆着去!” 岳俊阳是毕业班的班长,比陈咩咩与刘波他们大几岁,整个人社会气息明显。 他梳着一把大背头,脸上似乎化过淡妆,皮肤显得白净透亮,穿得是西装革履,连领带都没落下。 这位班长全身最抢眼的,是他缠在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把开了刃、闪烁着寒光的软剑。 “陈咩咩自己都没做声,你刘波倒是先急了,你也不用这样,毕竟我身为班长,关心关心班里的伙伴,也是应该的。 我岳俊阳,可以接受班里的伙伴天赋差点,我自会伸出援助之手。 但我不能容忍,偷懒耍赖后,还胡乱编造谎话。” 此刻陈咩咩脑中高速运转: 他曾经乃是熟读万千校园小说的骨灰读者,对于上百种校园套路那是门清。 同一个班的班长,为何会对他展露敌意? 是曾经结怨、争夺考试排名、为了某个校花争风吃醋,还是别的各种原因引发的嫉妒? 都有可能,毕竟我陈咩咩这么优秀,又这么帅气。 不对不对,歪楼了,有了! 陈咩咩轻轻按了下还准备继续输出的刘波肩膀,上前两步,与岳俊阳面对面。 这是真面对面,两人间脸的距离只剩一个拳头,不足10公分。 “干什么!”岳俊阳赶紧退后一步,色厉内荏,“陈咩咩,告诉你,我不好这口。” 陈咩咩面无表情:“我已经知道了,昨晚去我家的人,是你派去的吧。” 岳俊阳稳住身形,嘴角勾起: “没想到居然被你知道了,不错,感谢我的安排吗?” 陈咩咩没想到,随意一诈,居然直接逮到大鱼。 “感谢?我后面会好好感谢你,不过我现在既然能站在这里,说明你派的杀手也不行嘛。” 岳俊阳脸上的疑惑一闪而逝,然后好像想通了什么: “杀手?可能吧,干他们那一行,资历深有经验的,什么样的出身都有。” “杀手!”反应慢半拍的刘波突然惊呼,“你你你,好你个岳俊阳,什么仇什么怨,你居然派杀手去暗杀陈咩咩!” 岳俊阳脸色一正: “刘波,不知道就别乱咬!我堂堂一班之长,什么暗杀?我派的人是高级私人保镖,是去保护陈咩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