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曾名扬天下》 第一章 重生归来 冰天雪地。 一只惨白的手破雪而出。 紧接着,被大雪覆盖的尸体蓦地坐起身,雪花簌簌掉落。 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从眉心灌入尸体体内。 须臾,这具僵硬的尸体逐渐恢复了生机,胸口有了起伏。 “呼……”一口浊气吐出来,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动了动手脚,肢体僵硬,灵魂与身体仿佛刚认识,颇有些陌生。 天地灵气不断进入体内,她的四肢开始变得灵活起来。 她缓缓转身,看向这片被大雪覆盖的战场。 一眼望去,尸骸遍野,大半已被白雪覆盖,暴露在外的则成为秃鹫的餐食。 远处有巍峨的城墙,在茫茫大地上孤独地立着。 她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她混混沌沌,脑海中不停闪过一些画面,有这具躯体的,也有属于这个灵魂的。 两段不同的人生,交织混杂。 “竟已过去三十年了。”女子叹息道。 她想起自己是谁了。 她是临渊皇室见不得人的私生女。 也是临渊国最强大的天师,是三千道门的引领者,更是临渊国皇室背后的执掌者。 她换掉了三任皇帝,挑选出了最合格的帝王,最后也死在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帝王手中。 她死后灵魂被阵法禁锢,不得转生。 若是普通人,几天时间,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杀她之人定恨极了她,不仅让她肉身毁灭,连她身上的气运也要尽数夺走。 那城墙看似就在眼前,可她从天亮走到天黑,城墙依然远远矗立着。 “哎,这副身躯太弱了。”姜九笙自言自语道。 同样是中元节子时所生,同样的玄阴之体,但这具躯体太弱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 几乎在一瞬间,战场上的死人全“活”了。 密密麻麻的魂魄围着姜九笙乱飞,且试图抢占她的身体。 “滚!” 一字之威,让姜九笙四周十丈之内空无一魂。 这些皆是人死后的游魂,没有意识,也没有攻击性。 游魂正常会通过无尽之门进入地府,但遇到特殊情况,也可能会滞留人间。 游魂一旦在人间滞留时间过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灰飞湮灭,二是变成厉鬼为祸人间。 而眼前这种庞大的游魂数量,能有一成顺利投胎就不错了。 绝大多数将会消散在天地间。 “罢了,帮你们一把吧。“ 姜九笙用脚勾起地上一把长枪。 枪头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她用长枪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又从尸体身上收集到几块碎玉丢入阵眼中。 最后一块碎玉落下,阵法大成。 一扇庄严肃穆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 周围的游魂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门中,转眼消失在天地间。 姜九笙精疲力竭,走不动了。 她在阵法外发现了一匹受伤的马,替它接好了骨折的后腿,骑着马儿继续前进。 天亮前,马儿停在城门外,姜九笙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她累睡着了。 “什么人?” 城楼上的士兵纷纷拉开弓箭对准下方。 守将定睛一看,惊呼:“那是少将军的马!快开城门!” 第二章 妖孽受死 “又死人了?这都第几个了?” 军营里,每天都要抬出去许多尸体。 大多数是伤重不愈,但也有几具尸体看起来诡异非常。 “太邪门了,这王鹏昨日见他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就成这样了?” 眼前这具尸体,身上并无外伤,可肌肉萎缩,皮肤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更是诡异,竟带着淫邪的笑。 小五和王鹏同铺,回忆道:“王哥昨夜睡下时还是正常的,半夜起夜了一次,之后就没见回来。” 抬尸体的士兵浑身打了个颤,小声问:“这……这该不会是遇上妖怪了吧?” 小五愣住了。 “不能吧?咱军营里不是住着一位缉妖司的大天师么?” “军营这么大,而且那位……你啥时候见他杀过妖?” “可王爷说过,军营阳气鼎盛,寻常妖物不敢靠近。” “你是新兵,不知道咱们王爷也是很厉害的大天师,有他坐镇时,自然平安无事。 只如今,王爷战死……哎……以后谁知道呢?” 二人才回营,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伤兵营,一个个如临大敌。 小五和同伴对视一眼,急忙撒腿挤进去。 “妖孽,受死!” 一名胖道士举着桃木剑朝一名女子刺去。 伤兵营里怎会有女子? 小五只一眼就看呆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染血的素衣,披散着长发,墨色长发飞扬,映衬着一张白皙俏丽的小脸如月光般皎洁。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惹人怜爱。 她是妖? “你是谁?”女子开口询问。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好听。 “哼,大胆妖孽,躲在军营肆意杀人,本天师今日就要收了你!” “你说我是妖?” 姜九笙低头审视了一遍这具新身体,无论从哪都没看出半点妖气。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也配称天师?” 姜九笙摇头感叹:“现如今,临渊的道门都没落至此了么?” 闫振雷冷笑一声。 “妖孽,少装无辜,近日军营里接连死人,一看就是被妖物吸干精气而亡,本天师查了几日,全军营就你一个外人,你不是妖谁是妖?” 姜九笙往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桃木剑,恨铁不成钢,道:“桃木剑虽可镇邪除祟,可对妖物丝毫无用。 你觉得一根破木头能杀妖?你师父是谁?就是这样教你的?” 闫振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缉妖司最底层的小喽啰,所以才被发配到这边关来。 他自小学的是茅山道术,最拿手的是驱鬼和超度,杀妖这种事确实不擅长。 可他好歹也是师出名门! “快放手!否则别怪本天师不客气!” 姜九笙手指轻轻一弹,桃木剑断成两半。 闫振雷吓得连连后退。 “还说自己不是妖,普通人有如此功力?” 姜九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半截木剑递给一旁的士兵。 “掰断它!” 士兵下意识照做,将那一半木剑又折成了两段。 全场静默。 众人内心感慨:原来天师的法器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啊。 第三章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你……你掰断了我师门传承的法器!”闫振雷大怒。 “哦,改日赔你一把新的,你这把桃木剑,树龄不会超过十年,别说杀妖,杀鬼都难。” 众人哄笑。 姜九笙往前走,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环顾一周,又问闫振雷:“你说的尸体在哪儿?” 她确实也看到了淡淡的妖气,要想找到它,还得从它杀人的轨迹入手。 小五站出来说:“我知道一个,我同铺的兄弟就是被妖杀害的,我去把他带回来!” 他急忙忙跑开,过了一会儿,扛着一具尸体回来。 才过了半个时辰,尸身竟已开始腐烂。 这寒冬腊月,就是一块猪肉丢在野外也冻成冰块了。 姜九笙检查了一遍,连胯下都看了,引得周围的士兵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 “确实是被妖吸干了精气,连魂魄都被抽了,只剩一具空壳,不过他死得不冤,死前也快活了一把。” 在场都是男人,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姜九笙扫了他们一眼,提醒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管不住胯下二两肉,为色所迷,那也怨不得别人。” 闫振雷反驳道:“妖怪有心勾引,正常人难以抵抗,你怎么还帮着妖说话?你到底是谁?” 姜九笙那日被马儿带回军营,一直昏迷不醒,直至今日才醒过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李月棠,也是一个可怜人。 自小丧母,被人贩子拐卖到这边陲之地,又与同村的村民死在金兵的利箭下。 她起身说:“他身上还有残留的妖气,可以用黄泉鸟追踪妖气,找出那妖藏身之所。” “黄泉鸟?”闫振雷惊呼:“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上哪找去?”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你连黄泉鸟都不会画?” “画?怎么画?” 姜九笙朝他伸手,“朱砂、毛笔、宣纸、鸡血或狗血。” 闫振雷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她要的几样都是常见的,正好他都带着。 只见姜九笙取了毛笔,沾上朱砂在宣纸上画了一只平平无奇的鸟儿。 闫振雷哭笑不得:“你管这小鸟叫黄泉鸟?它能飞还是能跳?”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能装的。 姜九笙没理他,将一滴鸡血滴入鸟儿的眼眶中。 只见她嘴唇翕动,无声念了一句什么,那画中的鸟儿竟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 众人惊呆了。 闫振雷更是张大嘴巴,使劲搓了搓眼睛。 “老天爷,我不是眼花了吧?” 姜九笙指挥着鸟儿停留在尸体身上。 小鸟轻轻一啄,一股黑气从尸体眉心钻了出来,被它吞食下肚。 众人肉眼可见,刚才还扁平的纸鸟竟然变成了一只有血有肉的真鸟。 只是这鸟儿通体血红,看着就不像正经鸟。 红色小鸟高高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朝着一个方向飞走了。 “愣着做什么?追啊!” 姜九笙的声音唤醒了众人。 所有人一蜂拥地往鸟儿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他们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军营里害人。 姜九笙走得慢,落在队伍最后方。 闫振雷面红耳赤地走在她身旁,鼓起勇气问:“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第四章 缉妖司 “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报上名来?” 闫振雷用力点头,客客气气地说:“晚辈闫振雷,师出茅山灵虚道人。” 姜九笙瞥了他一眼。 “茅山的,难怪杀妖不专业,你师父的名号我没听过。” “是是,家师也不算什么大名望之人。” 闫振雷心里嘀咕:连灵虚道人都没听过,看来不是隐士高人就是孤陋寡闻。 他屁颠屁颠跟随左右,还想套取点消息出来,却听到前方有人大呼大叫。 “那鸟儿怎么停下来了?” “它的眼睛在发光!” 血红色的鸟儿,连眼睛都是红色的,闪着幽光,还真像是黄泉出来的鸟。 一名将领听到喧闹声走出来,呵斥道:“何事喧哗?” 有士兵大声回答:“游将军,军营里有妖怪杀人,我们正在捉妖。” “胡说八道!军营里哪来的妖?” 姜九笙退后一步,把闫振雷推了出去。 闫振雷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趾高气扬地走过去。 “是本天师说军营里有妖的,游将军让开,不要耽误本天师捉妖。” “闫天师,这里是灵堂,还请到别处撒野。” 游将军最后两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显而易见,这胖天师在军营里并不受欢迎。 “你这是阻拦我缉妖司办公务吗?” 缉妖司? 姜九笙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她当年设缉妖司是为了处理一些普通人无法处理的案子。 游将军恼羞成怒,“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缉妖司放肆的地方!今日端王头七,闫天师难道要打扰王爷安宁吗?” 姜九笙心思一动。 端王?是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要拜师的小家伙吗? 他战死了? 姜九笙晃动手指,黄泉鸟低空飞入营帐中。 “看来妖物就在此处。” 她的声音传入闫振雷耳中,旁人却都听不到。 闫振雷挺直腰板,“既是王爷头七,本天师更该进去上一炷香了。” 他理由正当,游将军无法阻拦。 其余士兵们纷纷跪地,给端王磕头。 端王战死,世子重伤未愈,军营里群龙无首,这才使得军营混乱了些。 姜九笙跟着闫振雷往里走,半路被游将军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 “端王故人。” “笑话,端王何时认识你这样的小丫头,而且你是怎么进军营的?” 有人弱弱地发声:“将军,她是九凤从战场上背回来的,我们怀疑她是附近的村民。”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九笙曾经有一匹同名同姓的马。 看来端王确实是她故人。 姜九笙抬头看着对方,自信地说:“端王小名平安,我与他母亲……有亲。” 游将军压根不知道王爷还有这样的小名。 但她说的煞有介事,不像假的。 而且只是祭拜一下,就算不认识也没什么。 游将军让开道路。 姜九笙走进营帐,一股冰冷之气迎面扑来。 端王的尸体躺在巨大的冰棺内,两侧站满了各级将领。 一名妇人背对着姜九笙跪着,正往火盆里丢纸钱。 黄泉鸟盘旋在那妇人头顶不愿离去。 第五章 狐妖附身 姜九笙一眼就能看出,这妇人被狐妖附身了。 能跪在这里烧纸钱,那她应该是端王家眷。 可端王怎会与妖为伴? 那妇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虽略经风霜,但依然看出是个美人。 闫振雷哪里看不明白,黄泉鸟指向的就是这妇人。 “妖孽,还不快束手就擒!” 他一掌朝妇人拍去。 这一掌没能打到人,被游将军半途截下了。 “闫天师,不得对白姑姑无理。” “她是妖啊!你们都被她骗了!” “不可能,她是王爷身边的侍女,跟着王爷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是妖?” “那……那就是被妖怪附身了呗,等我打死她,她自然会现出原形!” “放肆!灵堂重地,即便你是天师,也不可无理取闹!” 姜九笙缓缓走上前,打量着那妇人,眼中带着一丝回忆。 “姓白,那白启是你何人?”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还未回答,倒是听一旁的军师开口解围。 “白启是王府管家,也是白姑姑的父亲,这位姑娘……看着眼生啊。” “白启还活着吗?”姜九笙对他有些印象。 “家父早年已经病亡,这位姑娘难道认识家父?” 妇人站起身,朝姜九笙盈盈一拜,礼数周全。 “认识与否不重要,你先从这具身体上滚出来,我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可以从轻处罚。” 姜九笙的话让妇人心惊肉跳。 “姑娘说笑了,老身在军营待了二十年,是人是妖,他们怎会不知?” “冥顽不灵。” 姜九笙吹了声口哨,黄泉鸟俯冲而下,朝着妇人的眼睛啄去。 趁着妇人伸手抵挡之际,姜九笙迅速出手,捏了一个手诀,一股金光打入她胸口。 众人只见一道虚影从白姑姑身上闪出,然后如风般飘到一旁,逐渐凝结成一只通体白毛的狐狸。 它朝姜九笙龇牙咧嘴,转身窜出营帐。 等闫振雷和游将军追出去,早没了那畜生的踪迹。 白姑姑的身体缓缓倒下,被姜九笙伸手接住。 她摸了摸白姑姑的脉搏,皱眉道:“她已油尽灯枯,可以准备后事了。” 军师这才想起来,“大战前白姑姑就病倒了,但当时谁都没空理会,想必就是那会儿被这妖物钻了空子。” 一场大战,端王战死,世子重伤,死伤的士兵更是数不胜数,但好在最终胜利了。 金国大军没有十年不可能卷土重来,让他们有足够时间休养生息。 军师朝姜九笙作揖,“多谢姑娘出手降妖,否则我等不知还要被骗多久。” “那只狐狸刚出山不久,大概也就懂一些浅薄法术,让人在军营里撒一些驱兽粉,它也就不敢来了。” 军师疑惑地问:“驱兽粉能对付狐妖?” “狐妖也是野兽,此番被揭发,应该也没胆子来了,它们胆小的很。” 众人听到这句话,嘴角齐齐抽了抽。 那狐妖一连在军营里杀了十几个人,这小姑娘居然说它胆小! 不过刚才她那一下,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六章 端王头七 闫振雷无功而返。 他跑进营帐,气喘吁吁道:“前辈,赶紧用黄泉鸟再追踪一下,别让那妖孽逃了!” 黄泉鸟已经瘫软在地上变回了一张纸。 “那点妖气早消耗干净了,你不是天师吗?自己追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九笙走到冰棺旁,手指在端王的额头上点了点。 很好,魂魄尚在,老熟人可以叙旧了。 一个大嗓门的将领斥责道:“姑娘,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不可对端王不敬。” 姜九笙背着手,看向众人。 这一群将领个个熬红了眼,也不知道几个日夜没休息了。 她从战场上醒来,从尸山血海中翻越而来,深知他们个个皆是英勇之辈,也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 她敬佩这样的勇士。 “军中不可无主,端王是死了,但你们还活着,都回去商量个章程出来,乱糟糟的像什么样?” 一群大老爷们被训得抬不起头来,还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这几日,军营确实混乱不堪。 “端王世子呢?父亲头七,做儿子的怎可缺席?” 军师拉开那大嗓门的副将,答道:“世子重伤未愈,尚不能动弹,并非不孝。” “去把人抬过来。” 一句话激起众怒。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冷漠无情的女子! “世子本就重伤,再看到王爷冷冰冰地躺在这里,万一悲痛过度……你这丫头安的什么心?” “就是,快出去,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你当自己是谁?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来人……” 姜九笙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从一旁抽出三根香,一挥手,香不点而燃,然后单手插入香炉中。 青烟袅袅,只见她手指沾了一点朱砂,在端王额头上画了一道符。 闫振雷捂着嘴低声惊呼:“这……这是引魂符!我见国师大人画过!” 嘈杂声戛然而止。 姜九笙头也不回地说:“端王魂魄尚在,这会儿把世子抬过来,他们父子还能见上最后一面,迟了可就什么也没了。” 众将领风一般地冲出营帐,哪里还有半点高傲姿态。 “快,准备担架!要软一些的。” “赶紧给世子穿衣,别冻着了。” “黄军医呢,让他过来照料世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下令,很快就把端王世子抬过来了。 陆昀才醒不久,他记得今日是父王的头七。 他还担心叔伯们不肯让他过来祭拜,没想到他们一个个比他还心急。 担架一落地,陆昀就看到父王的棺椁前站着一长发飘飘的女子。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有规律地敲击在父王身上。 “陆齐鸣……陆齐鸣……” 这一声声的呼唤,仿佛能透过人的灵魂。 众人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闫振雷小声说了句:“你们又看不到,挤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又不是天师,开不了天眼,就算王爷回魂,他们也见不到啊。 姜九笙转身,用毛笔在陆昀双眼画了一道,对其余人说:“你们身上阳气太重,出去等着。” 等灵堂内只剩下陆昀和闫振雷,姜九笙把目光投向后者。 闫振雷指着自己问:“我也要出去?” 在对方威严赫赫的目光下,闫振雷灰溜溜地离开,嘀咕:“真是,我也是天师啊。” 第七章 故人相见 陆昀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不一样了。 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毫无色彩。 一道人影在他面前出现,正是端王的魂魄。 “父王……”陆昀哭着朝端王伸手,他的手毫无意外地穿透了端王的魂体。 他再也忍受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端王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激动地靠近陆昀。 姜九笙出言提醒道:“他重伤未愈,阳气不足,你不要离他太近,还有何心愿未了,抓紧时间说吧。” 他魂魄不愿散去,定是有未了之事。 端王的魂体后退了几步,叹息道:“昀儿,父王自小对你过于严苛,你可曾怨过父王?” 陆昀擦了一把眼泪,摇头:“没有,父王手握重兵,保家卫国,儿子知道,您的严厉是为了我好。 父王放心,我们这一战胜了,二十万金兵死伤过半,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出兵。” “昀儿,父王没你想的那么伟大,保家卫国并非我的意志,而是做给别人看的,我远离朝廷,在这边关镇守二十年,只为了有时间做一件事。” 陆昀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他父亲。 “你可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姑祖母?” “记得,姑祖母的故事儿子从小听到大的。” 姜九笙眉头一挑,同样惊讶地看过去。 “她为临渊无私奉献了一生,人人称颂,却遭亲人杀害,这些年,我和你柳师伯一直在寻找救她的方法……” “父王,姑祖母不是死了吗?” “死了,可有人连死都不让她安生。” 端王语速加快:“此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你务必将我给你的那个木匣子亲手交到柳师伯手中!切记,回京后莫要相信何人!” “父王,您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伤,箭上带毒,这其中定有蹊跷。” 端王欣慰地说:“你能看清这点很好,有人不愿意看我们父子凯旋,又怕耽误战事,所以选择最后时机出手。 凶手是谁你不用管,也不用替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香炉里的香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眼看端王的魂魄越来越淡薄,姜九笙知道时辰到了。 姜九笙只来得及与他道别。 “小平安,多谢你!”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但定然与他们所做之事有关。 她的魂魄被禁锢了三十年,若无人相救,不可能破阵而出。 端王原本只当她是儿子请来的天师,可会这样叫他小名的,全天下只有一人。 “你……你是……” 端王的神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惊喜。 他的魂体竟爆发出一圈金光,比刚才更加凝时。 “陆齐鸣,你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快停下!” 残魂之人不入轮回。 姜九笙如今就是一缕残魂,借助这具躯体才得以存活,否则最终结果也是烟消云散。 端王扑进姜九笙怀中。 他发出抑扬顿挫的哭声,呼唤着:“姑母……” 这画面着实有些违和。 陆昀第一次知道,原来鬼哭狼嚎是如此生动形象。 “父王,你说她是姑祖母?” 姑祖母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吗? 第八章 叫声姑祖母听听 陆昀小时候见过这位姑祖母的画像,那真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眼前的少女,二八年华,穿着脏兮兮的破布衣衫,素面朝天,美虽美,却太年轻了。 “好了,一把年纪哭成这样,也不怕你儿子笑话。” “姑母,当年的事我尚未查清,但害你之人绝对是……” 姜九笙伸手一拂,制止了他的话。 “我知道,安心去吧,往后的事,有我呢!” 魂体消散之际,端王朝姜九笙作揖,最后淡出了陆昀的视线。 再看端王的尸体,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安详,甚至能看出一点笑意。 陆昀久久不能回神,眼泪不知何时干了。 “小子。”姜九笙朝他招手。 陆昀抬头看去。 “来,叫声姑祖母听听。” “……”陆昀两眼一黑,直接晕倒过去。 姜九笙走出营帐,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一众将领在门口排排站,见她出来,齐齐露出希冀的眼神。 姜九笙点了点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 “把人抬回去吧,他是中毒,这种毒不难解,难的是解毒后身体的康复。” “姑娘会解这种毒?” “会。” 很奇怪,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可她说会,所有人都相信。 “太好了,世子有救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陆昀抬回去。 姜九笙跟过去,看到桌上有笔墨,抬手写了一张药方。 “此毒名为蚀骨,中毒者但凡有一点伤口都难以愈合,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按这个抓药,用于药浴,连续泡七天,毒便可解。” 黄军医接过药方仔细斟酌。 毕竟事关世子安危,他不敢随便下药。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哪里人士?”军师冯明朝姜九笙作揖。 他认定了姜九笙是名师之后,定大有来头。 “唤我姜九即可,关内人士,更多的你们无需知晓。” 冯明再次行礼,“是冯某唐突了,姑娘莫怪,相助之恩,我定北军铭记于心!” 游将军附和:“姑娘的大恩,我游兴友也记下了,以后有需要游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算我佟大力一份。”大嗓门也表态。 “我董桥也别无二话。” 将领们相继表态。 姜九笙一个个看过去。 人心是这世间最复杂、最阴暗的东西。 他们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做了什么谁清楚呢? 陆齐鸣的死,陆昀的伤,多半是出自自己人之手。 黄军医捋了捋胡子,频频点头。 “这方子瞧着甚好,是解毒的,不过为何用泡浴而非口服?” “这方子以毒攻毒,他现在的身体受不住,泡浴效果慢但更不伤身。” “有道理。” 黄军医赶紧安排人去取药材。 虽有几样药材贵重,但好在军营里都有备着。 等一大桶药水抬进来,姜九笙说:“毒性加速了伤口的恶化,必须先将伤口周围的腐肉挖除才行。” 黄军医医术不差,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可等他握着刀对着世子的胸口时,手抖个不停。 “人老了,姜九姑娘,还是你来吧。” 姜九笙接过匕首,稳稳地刺入陆昀的胸口。 第九章 谁是叛徒 “唔……”陆昀被疼醒,下意识以为有人行刺,抬手要朝姜九笙脖颈抓去。 姜九笙喝令:“压住他!” 游将军和佟副将手忙脚乱地压住陆昀的手脚,轻声解释事情经过。 陆昀认出是姜九笙也就不挣扎了。 姜九笙动作麻利,匕首转了个圈,带出一圈腐肉,很快结束了这场酷刑。 “伤口敷上药,药浴时小心些不要碰到水。” 姜九笙丢下匕首,取了一旁的布巾擦手。 “蚀骨这种毒不常见,金兵不可能有,且不是有深仇大恨也不会用它,下毒之人就在这营帐里。” 众人面面相觑,可又觉得这姑娘说的话是对的。 冯明思索片刻,提议道:“虽然冯某不怀疑任何一个人,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当中确实有叛徒,不如这样,趁大伙都在这里,不如让士兵去搜营吧。” 佟大力第一个赞同,“我同意,不仅搜营,还要搜身,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害了王爷和世子,老子活剐了他!” 大家自然无异议。 陆昀虚弱地点头,“既如此,就按军师的意思办吧,让邓阳带着人去搜查。” 邓阳是陆昀的随从,也是他的心腹。 但军师显然信不过这营帐里的每个人。 他提议:“邓阳也有嫌疑,不如让姜姑娘随意指派一人前去。” 众人的目光落在姜九笙身上。 这姑娘来路不明,可奇怪的是,大家莫名地相信她。 姜九笙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冷淡地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气势,便是端王在世时,他们也从未感受过。 “不用如此麻烦,每人身上贴一张问心符即可。” “问心符?” “连问心符都不知道?你们还真是孤陋寡闻。” 大家面面相觑,也不敢张口反驳,那会显得自己更无知。 姜九笙拿了笔沾了朱砂开始画符。 她下笔流畅,一挥而就,显然不是头一次画这种符。 道家的符箓高深莫测,据说早些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姜九笙当着他们的面画了十一张符。 在场十个人,一人一张,还剩一张。 “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若有谎言,这张桌子便是你们的下场。” 姜九笙将剩下的那张符拍在木桌上。 “轰”一声炸响。 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四分五裂,燃起熊熊大火,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姜九笙拍了拍手上的木灰,冷笑:“死物没有灵魂,若有人妄图欺瞒,本姑娘让你们见识见识抽魂练魄的痛苦。” 众人身躯一震,眼里露出恐惧之色。 陆昀努力把被子拉高,减少存在感。 他现在丝毫不怀疑这姑娘的身份了,除了那位姑祖母,寻常姑娘可没这样的魄力。 “我第一个来!”冯明上前,让人将符纸贴在他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背上传来一股暖意。 姜九笙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叛徒吗?” 冯明坚定地回答:“不是。” “好,下一个。” 第十章 符箓发威 一连几个人下来都相安无事,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或许叛徒并未在他们之中。 轮到董桥时,他一手放在身后,走得比较慢。 冯明亲手将符纸贴在他背上,还开玩笑说:“老董,走个过场,别介意。” 无人知晓,董桥的内裳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站在姜九笙面前,不等对方开口,猛地拔剑朝她刺去。 “妖女!你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我杀了你!” 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眼看剑尖即将穿透姜九笙的胸口,只见她打了个响指,符纸爆燃,大火瞬间将董桥吞噬了。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饶命!我认错!……我什么都认招!” “别傻站着了,再烧下去可就真烧死了。” 死人可没有活人好问话。 游兴友抽了地毯拍灭董桥身上的火,狠狠踹了他一脚。 “呸!叛徒竟然是你!我真是瞎了眼才拿你当兄弟!” “老董啊,没想到会是你,你可是王爷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啊!” 冯明怀疑过佟大力,怀疑过邓阳,就连游兴友也怀疑过,却没有怀疑过董桥。 只因端王对他全家有大恩。 谁知他竟恩将仇报。 冯明直接朝姜九笙跪下了。 “姑娘帮了定北军大忙,请受在下一拜。” 姜九笙不喜欢磨磨唧唧,指着床上的陆昀说:“赶紧把他泡上,再耽搁下去,他就没救了。” 很快,董桥被带下去审讯,营帐里的人也撤了个干净。 陆昀泡完药浴,穿好衣裳从屏风后出来。 姜九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暗道:陆齐鸣的儿子,长得真像他。 这小子浑身紫气萦绕,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即使没有她相救,也命不该绝。 只是端王乃异性王,皇位传承按理不该传到陆昀身上。 看来临渊要变天了。 她当年极力维护的王朝,一心想要临渊昌盛繁荣,千秋万代,结果证明自己错了。 “姑祖母,父王的话我大致明白了,是皇上不想让我们父子活着回京吧?” “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他忌惮你们很正常。” 陆昀自嘲地笑了起来。 “是么?所以我们就该死在战场上么?” 姜九笙回答不了他。 她起身蹂躏了一把他的头发,叮嘱:“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陆昀去把父王嘱托的木匣子取来给姜九笙。 “虽然父王交代把此物给柳师伯,但我想姑祖母应该可以看看。” 柳清泉么? 没想到他为自己死后的事忙碌了一辈子。 木匣子里是一叠手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姜九笙随意翻了翻,都是些道家秘术,也大多数与灵魂转生有关的。 她把匣子合上,交还给陆昀。 “就按你父王的意思交给姓柳的,再帮我转达一句话:我姜九笙回来了,让他也好好活着。” 陆昀用力点头。 这么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 姜九笙出来时,看到闫振雷蹲在门口画圈圈。 她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画的是什么?” 闫振雷惊喜地转头,“前辈您出来了,快来看看我画的问心符,像不像?” 姜九笙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以她现在的修为哪能画出高级符箓? 那不过是她用火符骗他们而已。 “你从小学画符的时候偷懒了吧?” “没有啊,晚辈在师门时算是勤奋的了。” 姜九笙怀疑地看着他的体型。 心宽体胖,天赋平庸,茅山收徒的眼光真让人着急。 但这是别人家的事,她管不着。 姜九笙直接走开。 第十一章 卖身契 闫振雷追了上去,“前辈,咱们去捉狐妖吧,它肯定没跑远,说不定还会回来杀人。” 姜九笙停下脚步,歪头问他:“你跟我说说缉妖司吧,缉妖司里都是你这般的人才吗?” 闫振雷不好意思地笑笑。 “前辈不知道缉妖司吗?” “听过,但不了解。” “您千万别以为缉妖司里都是和我一样的废材。” 姜九笙腹诽:不错,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废材。 “缉妖司是上任国师三十几年前设立的,不过真正名声大噪是在三十年前。 当年天下大旱,蝗虫肆虐,国师推演出有旱魃问世,招揽天下道门英才扩充缉妖司,合力围剿旱魃,解救天下黎明百姓。 后来旱魃被镇压了,缉妖司为了保护天下百姓,便开始分散到各地除妖。 缉妖司以除妖降魔为己任,乃是守护天下安宁的义士,在民间十分受推崇,我辈修士也以加入缉妖司为荣。” 姜九笙不置可否。 她问:“缉妖司一个月给你们发多少俸禄?” 闫振雷红着脸回答:“像我这种刚进门不久的小道士,月俸十两,但只要能捉到妖怪,按妖怪品级可以拿到一百两到一万两不等的奖励。 另外每个月还发一些基础材料,如果想要高级一些的法器和符箓就只能拿妖丹去换。 那支被您折断的桃木剑,其实是缉妖司发下来的。” 姜九笙好奇地问:“今日的狐妖算什么品级?” “狐妖在名册上应该算三级吧,不过也要看它道行,但换个三五百两不成问题。” 姜九笙身无分文,若那小妖能换钱,倒也不是不能出手。 “你一我九。” “什么?” “捉了狐妖换奖励,你分一成,我九成。” 闫振雷惊讶地说:“前辈太客气了,我怎么能分您的奖励呢?没您我可捉不住那滑头的狐妖。” 姜九笙突然看他顺眼了一些。 傻是傻了点,但至少不贪心。 闫振雷搓着手问:“前辈,奖励的钱都归您,但换取的法器能不能卖给我,一张风雷符一……哦不,二百两!” 他伸出两根胖手指在姜九笙面前摇了摇。 姜九笙目光里透着一股他看不清的东西。 “你说一张风雷符能卖二百两?” 她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这胖子,问:“你很有钱吗?” 闫振雷挠了挠头,“也不算很有钱,不过买符箓的钱还是有的,不够我可以问师父要。” 姜九笙改变主意了。 “狐妖不急着杀,我先去给你画符!” “啊?” 闫振雷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回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欣喜地追上去,喊道:“前辈,您卖问心符么?多少钱我都买!” 姜九笙一晚上就榨干了闫振雷所有积蓄,包括他的人。 闫振雷非但不伤心,反而乐呵呵地数着荷包里刚到手的符箓。 风雷符、火符、水符等等,竟然还有隐身符! 发达了! 姜九笙吹了吹新鲜出炉的卖身契,最后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要用这个换一张隐身符?” “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闫振雷捂着自己的荷包说。 姜九笙突然就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第十二章 迷雾阵 姜九笙用手撑着脑袋,额头一抽一抽地痛着。 这是灵力枯竭的征兆。 没想到只是画了几张中级符箓,这具身体的灵力就耗尽了。 看来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才行。 “小闫。” “是,前辈请吩咐!” “这军营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前辈想买东西?那最好去五十里外的沙洲,您列个单子,小人去给您买来。” “不,我自己去。” 她也想看看,三十年光阴,这世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别人出军营需要各种报备,但姜九笙不属于定北军。 得知她要去沙洲,陆昀不仅把九凤借给她,还点了五十精兵护送。 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姑娘不仅是厉害的天师,还揪出了军营里的叛徒,乃是他们的大恩人。 因此大家毫无怨言,一路上尽心护卫。 “姜姑娘,沙洲城每日酉时关城门,咱们必须在酉时前进城,这边昼夜温差极大,外头无法过夜。” 邓阳对姜九笙毕恭毕敬。 见识过她的手段后,他不敢在姜九笙面前耍一点小心思。 “好。” 才出军营十里,一行人一头闯进了一阵迷雾中。 “不对,这个时辰怎会起雾?大家小心!” 雾气越来越浓。 闫振雷大吼一声:“不好,这是迷阵!” 竟然有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埋伏! “前辈……前辈……” 闫振雷发现自己找不到姜九笙了。 其余人也一样,每个人都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姜九笙站在原地没动,等着那只小狐狸出手。 闫振雷不舍地把荷包拿出来,准备一张风雷符丢出去破了这迷阵。 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他的肩膀。 闫振雷反身就是一掌,却在看清来人时及时收手。 “前辈!是你啊?真是太好了!我正准备用风雷符破了这迷阵。” 姜九笙朝他露出笑容,温柔地说:“风雷符如此宝贝,用来破阵太浪费了。” 闫振雷大为赞同。 “是啊,我也舍不得,但这是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了。” “别急,我们再等等,也许能想出其他法子来呢?” 闫振雷状似赞同,附和道:“也是,那前辈您先歇着,我先……” 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朝姜九笙身上拍去。 “我先宰了你这妖孽再说!” 符箓只沾到对方的衣角,一眨眼功夫,对方就隐入烟雾中。 闫振雷气得跳脚。 “呸!死妖孽!就凭你也配模仿我家前辈,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把自己画的定身符收好,最终还是拿出了风雷符。 两指夹着符箓,闫振雷闭眼念了一句口诀,指间冒出一簇蓝色火焰将符箓点燃。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沉寂的天地传来一声响雷,大风呼呼刮着。 烟雾被吹散。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朝闫振雷所站的位置劈了下来。 他不闪不避,闭眼静立。 闪电落在他身旁,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时间,四周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积雪化成雪水,被深埋在地下的野草破土而出,转眼又被雷电劈成焦炭。 一声尖锐的惨叫随之传来。 第十三章 就地正法 闫振雷睁开眼睛,看到姜九笙手里提着一只白狐朝他走来。 随行的士兵也一个个显露出来,迅速聚拢在一起。 “怎么回事?”邓阳忙问。 闫振雷指着那只被雷劈过的白狐说:“很明显,中了这狐妖的道了,就是昨天从军营里逃跑的那只。” “吱吱……”白狐瞪着四肢,发出细微的叫声。 它皮毛光滑,双眼灵动,楚楚可怜地叫着,还真让人不忍心杀它。 姜九笙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别乱发春!” 众人虎躯一震,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只一眼,竟把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全迷了心智。 “前辈,这狐妖道行不浅啊。”闫振雷吓得不轻。 要不是他刚才祭出了风雷符,还真降不住这妖孽。 姜九笙白了他一眼,“这是狐族特有的天赋瞳术,你们只要把它当公狐狸,不被迷惑了就行。” 闫振雷哂笑。 “那咱们拿它去缉妖司换奖赏吧?听说活的比死的更值钱!” 姜九笙摇头。 “它身上背负十几条人命,心性恶毒,按惯例应就地正法,不可留情。” 她话音刚落,手掌用力收紧。 “你不能杀我!”白狐大叫起来,“你杀了我,我族人不会放过你的!” “咔嚓”一声脆响,白狐的脖颈被捏断,脑袋耷拉下来。 众人都有些佩服她果决的性情,又有些惧怕她的冷漠。 姜九笙把狐妖的尸体丢给闫振雷,问:“沙洲城内也有缉妖司?” 闫振雷回神,用捆妖绳把白狐绑在马背上,低声回答:“有的,各州府都有缉妖司的分部,不过沙洲城太偏远,平日里只有几个修为不高的天师驻守。” 这点小插曲并未耽误太多时间,一行人在日落前进了主城。 姜九笙许久未见人间烟火气,恍如隔世。 闫振雷已经收拾好心情,雀跃地给姜九笙介绍沙洲城。 “前辈,这沙洲最出名的就是驴肉黄面,黄面细如龙须,劲道弹牙,配上大块的驴肉和香浓的蘑菇汤汁,简直回味无穷啊!” 闫振雷说着说着都快流哈喇子了。 军营里的伙食真不是人吃的,他来几个月都瘦了! 姜九笙也不知听没听,她眼里皆是国泰民安的热闹景象。 关外的那场大战似乎没有影响到关内百姓的生活。 陆齐鸣说,他镇守边关二十年不是为了保家卫国,那眼前的安宁又算什么? 若没有他带领大军出生入死,这里的百姓又哪来的安宁? “到了,就是这里。”闫振雷在一间小铺子前停下脚步。 眼前的铺面普普通通,门头狭窄,牌子上写着“当铺”二字。 姜九笙皱着眉头说:“我一直以为你们缉妖司很威风。” 毕竟闫振雷在军营时横行霸道,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地方出来的人。 “没办法,谁让沙洲缉妖司穷呢,有定北军在,一年到头都抓不到两只妖,许久不开张了。” 闫振雷给她开门,“您小心头。” 屋里暖暖的,正中央的炭盆上正烤着一只鸡。 油脂滴入炭中,爆发出一簇小火苗,烧焦了一块鸡皮。 闫振雷把鸡翻转一面,喊道:“老王,你的鸡烤焦了!” “来了来了。” 第十四章 前辈息怒 一名老者从内室出来,看到闫振雷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闫大师怎么有空过来?这个月的份例还没到呢。” 闫振雷尴尬地摆手,“我不是来领份例的,是来换奖赏的。” “什么?您抓到妖了?” 闫振雷把手中白狐的尸体丢到柜台上。 老王立即上前查看,从头检查到尾,“哎哟哟,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活的该多好。” 闫振雷讪笑,“没办法,水平有限。” 姜九笙原本正打量着这简陋的当铺,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寒光。 她侧头看去,就见老者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轻轻一划,剖开了白狐的腹部,伸手进去掏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妖丹。 他举着妖丹露出满意的笑容。 “嘿嘿,这狐妖有三百年修为,闫大师这回赚大了。” 姜九笙狠狠皱起眉头。 她自然知道妖有妖丹,可自古天师从不肆意掠夺妖丹。 妖丹乃是妖族一生修为的凝结,死后妖丹会逐渐化解,灵气散落到天地中。 若是被其他妖捡了去,也有可能被吞食。 但那是妖族之间的事情,人族并不参与。 曾经也有邪修用妖丹炼丹,被正道所不耻。 没想到她一死,黎洲就把这些邪修的勾当摆到了明面上。 此事一旦开了头,人与妖族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这小小的一枚妖丹换取了五百两白银,还有两张低级符箓和两枚丹药,可以说相当昂贵了。 出了当铺,闫振雷把所有东西递给姜九笙。 姜九笙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要,都送你了!” 闫振雷没有拒绝,乐滋滋地收下。 “我的人都是前辈的,这些东西我替前辈保管着。” 姜九笙问他:“缉妖司收集妖丹可是为了炼丹?” “是,不仅妖丹会用来炼丹,尸体也会用来炼器,越是高级的妖,用处越多,所以回报才多。” “你可知狐族最是护短,且族群庞大?” “狐族奸诈狡猾,还总喜欢伤人,二十年前,国师领着五百天师灭了青丘最大的一支狐族,从那以后,狐族就越来越少了。” “你说什么?”姜九笙浑身散发着冷气,双目赤红,吓得闫振雷抱头蹲下。 “前辈息怒,国师也是为了百姓安危。” 姜九笙双手握拳,关节发出咯咯响。 “好!好得很!” 他可真敢啊! 她年轻时与一只狐妖看对了眼,曾短暂地在一起过。 但人妖殊途,她有她的使命,他也有他的无奈,最后还是分开了。 黎洲最讨厌狐族,他一直以为是那狐妖魅惑了她。 或许在他心里,人和妖就该不死不休。 “前辈,您怎么了?”闫振雷抬头,竟从姜九笙身上感受到了悲伤。 “没什么,走吧。” 沙洲城外是一片荒漠。 闫振雷说,这些年缉妖司杀妖,弱小的妖族要么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要么迁移出关,隐没在茫茫荒漠中。 姜九笙一直兴致不高的样子。 他们只在沙洲住了一宿,天一亮就打道回营了。 路过那片被雷劈过的地方,姜九笙坐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 她问了闫振雷一句:“若有一日我与缉妖司为敌,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缉妖司那边?” 第十五章 朝廷使者 闫振雷头皮发麻。 这天底下哪个道士敢和缉妖司为敌啊? 别说个人,就是他师门也不敢啊。 “前辈,您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缉妖司不仅是朝廷的衙门,而且缉妖司内大天师一抓一大把,个个实力强悍,咱们打不过啊!” 姜九笙只是随口一说。 她要对付的也不是缉妖司,而是掌控缉妖司的人。 闫振雷还以为说服了她,高兴地说:“前辈本事高强,当然不输给那些大天师,但缉妖司背后可是国师,连皇上都听他的,与缉妖司为敌就等同于与朝廷为敌。” 这也是各道门不敢惹缉妖司的原因。 队伍刚入军营,众人就发现了气氛的不同。 邓阳问守卫的士兵:“发生何事了?” 那士兵闷闷不乐地回答:“朝廷来人了,皇上下旨命世子扶灵回京,还说已经派了新将领来接管定北军。” 邓阳大怒,“草!这不明摆着夺权吗?” 邓阳带着人先走一步,姜九笙落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 闫振雷唏嘘道:“战事结束,端王战死,这对于朝廷上的某些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连你这个外行都看得明白,陆昀也会明白的。” 姜九笙走到陆昀营帐外时,看到游兴友等人正与朝廷派来的使者大眼瞪小眼。 “各位这是要抗旨不成?” “不敢,但世子伤重不宜行动,还请穆公公宽容些时日。” 姜九笙又看到了老熟人。 穆容啊,昔年皇帝身后的小跟班,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总喜欢跟她讨赏。 她第一次帮小皇帝时,也是穆容偷偷爬狗洞出来求救,正好遇到了她。 那时候,她是皇室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而赵巍是冷宫里人人可欺的小皇子。 她只比赵巍大十岁,但他们却差着辈分。 她原以为自己为临渊找到了合格的掌舵者,没想到却亲手养大了一条毒蛇。 农夫与蛇,死得不冤。 “皇上心疼世子,已为世子遍寻名医,只等世子上京治疗。 这边陲之地条件有限哪能休养好?就是为了世子的身体着想,也该尽快上路才是。” 冯明连连叹气,红着眼哭道:“穆公公有所不知,世子是中了奇毒,我们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位能医此毒的神医,若此时上京,怕世子挨不到京都就……” “哦?这边陲之地也有神医?” 冯明正好看到姜九笙,忙指着她说:“是是,姜神医来了!” 穆公公回头,正好与姜九笙的目光对上。 他瞳孔一缩,晃神间,仿佛见到了故人。 姜九笙收回目光,信步上前,冷声道:“莫要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 冯明有了主心骨,收了眼泪给她介绍:“姜神医,这些是朝廷的使者,来接世子回京的。” “接什么接?他能动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是想要抬一具尸体回去?” 冯明朝穆公公投去无奈的眼神。 穆公公怀疑地问:“这位姑娘真能治好世子?你们可别被江湖庸医骗了。” “能不能治,过一个月不就知道了。” 姜九笙不客气地顶撞回去。 穆公公倒是不生气,反而拍手叫好,“那就好那就好,皇后娘娘已经选好闺秀,就等世子回京选妃呢。 听闻世子受伤,娘娘比谁都着急。 若是一个月后,世子不能平安无事,这位姑娘应该知道后果吧?” 第十六章 她多好看啊 姜九笙嘴角一扯。 她指着一旁的灵堂说:“你们别管世子的事了,先把隔壁那具尸体带回去吧,再摆下去就臭了。” 冯明叹气:“若非世子伤重,早该扶灵回京,又岂会耽误了王爷的后事?” 百善孝为先。 而人死为大。 陆昀确实不可能故意装病耽误端王的后事。 穆公公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悲伤地说:“皇上听闻王爷阵亡的消息,悲伤过度,在床上躺了几日。 他老人家总说,自己拿端王当亲兄弟看待,这些年多亏了端王为国戍边,才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皇上已命人写了讣告公告天下,要让端王以亲王之礼下葬,全临渊百姓都要为王爷服丧一个月,以告慰端王英灵。” 皇帝此次派人来军营,目的就是要亲眼看看端王父子的死活。 战报虽已传入朝中,可只有亲眼看到了才放心。 可惜啊,端王世子竟逃过了一劫。 穆公公垂眸,双手揣在袖子里,看将领们悲痛欲绝,也陪着掉了几颗眼泪。 姜九笙走进陆昀的营帐,看他直挺挺地躺着,胸口的布条上透出血迹。 她说:“我只给你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该你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多谢姑祖母,我晓得。” 陆昀睁开眼,神色清明。 “我明日离开,你回京后乖顺些,以你父王的战功,足以保你余生富贵。” “我懂。” 父王已经不在了,军权也会落入旁人之手,皇帝还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 陆昀笑道:“也是该回去享享福了。” “对了,还没问姑祖母要去哪儿?” “你只要活着,我们总会有再相见之日。” 姜九笙前世还有些人情债未还,总得去看看还能不能还上。 夜里,闫振雷被带到穆公公面前。 “闫大师来定北军时日不短了吧?” 闫振雷赶紧摇头:“不长不长,也就半年而已。” 上一任缉妖司的天师被端王斩了,这没人要的位置才轮到他。 “来之前咱家还见过尊师灵虚道人,他与国师相谈甚欢,闫大师前途无量啊。” “穆公公说笑了,卑职是恩师最不成器的弟子。” “出身名门,闫大师不要妄自菲薄。” 闫振雷陪着笑。 穆公公状似无意地问:“端王死时,闫大师可在身旁?” “端王是死在战场上的,卑职并未随军出征。” “原来如此,那你可见过端王的尸体?” “这是自然,卑职去祭拜过了。” “端王交友广阔,这些时日,可有军营外的人来祭拜过他?” 闫振雷想到姜九笙,急忙否认:“没有!军营重地怎会有外人来?” “那位姜神医什么来头?是谁找来的?时机怎会如此巧妙?” 闫振雷心下一咯噔。 这老登果然怀疑到前辈身上。 “她啊,差点死在金兵手里,是端王世子的马把她背回来的,所以对世子格外感激。” “她医术果真了得?” “应该吧,军医们对世子的伤束手无策,她却能医治,说明医术肯定十分了得。” “咱家瞧你今日在她跟前鞍前马后的,可是有什么说法?” 闫振雷胖脸一红,羞涩地说:“她多好看啊,这军营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对姜姑娘献殷勤的人可多了。” 穆公公了然,打趣道:“闫大师也可以回京了,京都里的姑娘多的是。” 闫振雷随意附和了几句,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 第十七章 军营闹鬼 闫振雷半夜溜进姜九笙的营帐,差点被两只小鬼给撕了。 “前辈救命!” 等姜九笙把小鬼收了,闫振雷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哀怨地问:“前辈,您怎么还养小鬼啊?” “临时拉来当苦力的,你半夜进来做什么?” 闫振雷把穆公公的问话一五一十告诉姜九笙。 他还是分得出好坏的,那穆公公一看就不安好心。 “前辈,我已经收拾好包袱了,咱们明日一早就走吧?这皇家的恩怨,咱们不能掺和。” “知道了,你回去吧。” 姜九笙对他的坦白很满意。 所以她没有让闫振雷看到,除了刚才那两只小鬼,她的营帐内满满当当全是鬼。 这些都是附近游荡的小鬼,姜九笙只是在门口插了一支招魂旗,便引来了这么多。 “记好位置了么?只要你们做好我交代的事,我便超度你们入轮回。” 小鬼们争先恐后地散出去,往姜九笙指定的位置飘去。 这一夜,军营里许多士兵都听到了惨叫声。 “鬼……有鬼啊……” “怎么这么多鬼?不要碰我,滚开!” 士兵们被扰了清梦,一个个骂声连连。 “咱们这里是军营,有鬼多正常啊,天天死人,都是自家兄弟,化成鬼也是好鬼。” “这些京里来的人就是毛病多。” “八成是兄弟们看不过去,做鬼了也不放过他们。” “可不是,咱们出生入死的,结果王爷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夺权,真当咱们是死人啊?” “快给兄弟们托梦,让他们干死那些兔崽子。” 这一夜,军营里着实热闹。 士兵们不仅托梦,还有爬起来烧纸钱请愿的。 闫振雷又被请到穆公公面前。 刚才还精神矍铄的老公公,这会儿邋遢憔悴,眼里带着恐惧。 “闫大师!快把这些鬼东西灭了!咱家要他们魂飞魄散!” 闫振雷在鬼群里看到了两只眼熟的小鬼,瞬间福灵心至。 “实在抱歉,卑职的法器全都用完了,这军营偏僻,还没来得及领新的,爱莫能助啊。” “那……那怎么办?就任由这些小鬼为非作歹?” 眼看有人的四肢被小鬼吊起来,跟抬猪仔似地抬走,穆公公又惊又怒。 “说,是不是你干的?” 闫振雷直接给跪了。 “公公明察啊,卑职真没这么大的本事!” “那就赶紧想办法,若是除不了这些小鬼,咱家就拧掉你的脑袋!” “是是,卑职这就去想办法!” 闫振雷撒腿跑了,直接去找姜九笙。 “前辈!祖宗!……您悠着点儿,快把人玩死了!” 姜九笙盘腿坐在床上吐息。 “前辈,那些人毕竟是皇上的使者,死在军营里会有麻烦的。” 姜九笙闭眼说:“你太小瞧他们了,几只游魂而已,伤不到他们性命的。” 闫振雷急得团团转。 “可发生这种事,他们肯定怀疑有天师藏在军营中,我看那穆公公来者不善。” 姜九笙睁开双眼。 她魂魄尚未补全,修为不到生前一成,还不宜暴露身份。 “你是茅山道士,去外头开坛做法,引游魂入黄泉即可,这点小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闫振雷尴尬地用脚趾扣地,“我,我其实……怕鬼……” 第十八章 厉鬼 姜九笙:“……” 她第一次听说天师怕鬼。 “你师父没把你逐出师门?” “我师父……他其实是我爹。” 姜九笙冷笑:“那不好意思,你爹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想救他们就去做法。” 闫振雷硬着头皮上,忙碌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前把所有小鬼送入轮回。 祭坛外不知何时围满了士兵,见他停下来,忙不迭问:“大师,兄弟们都被收了吗?” 闫振雷跌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 “那个,我其实是送他们去轮回,他们滞留在人世间,迟早会魂飞魄散的。” “这样啊,他们是不是舍不得我们才不肯离开的?” 有个年轻的小兵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哥比我大三岁,他最疼我了。” “我师父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自己却为了救我死了,他肯定放心不下我,我太笨了。” “我想罗将军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游将军本想驱赶他们,想起自己死去的部下和战友,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们也是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兄弟,怎会不想念? 姜九笙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一幕,很想告诉他们,有功之士,投胎转世后是有福报的,一定能过得比这一世好。 穆公公带着一群人跑来。 他们个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要多惨有多惨。 游将军咳嗽一声,呵斥道:“都不睡觉是吧,都给老子去校场上跑十圈。” 等士兵们散去,穆公公阴鸷地问:“游将军,这就是定北军的待客之道吗?” 闫振雷抢着说:“公公,这些小鬼并非军中之人,看穿着应该是关外遇害的百姓。 军中将士阳气太盛,鬼魂靠近不得,所以才会找上你们。” 穆公公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阴恻恻地问:“你是说,咱家阴气重?” “这……”这是事实啊。 “哼!好得很,咱家回京后定要和皇上好好说说,定北军群龙无首,连游魂都能在军营肆意伤人,成何体统?” 闫振雷惊恐地指着穆公公身后,“公公……您,您身后有……有厉鬼!” 姜九笙也没想到,自己招来的魂魄里竟藏着一只厉鬼。 闫振雷送走的都是游魂,厉鬼已经生智,寻常手段是送不走的。 穆公公能感觉到背后湿哒哒的,寒意从脚底冒上来。 “闫大师,你以为故意吓咱家,咱家就不追究了吗?” 闫振雷咽了口口水,朝姜九笙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只,他真搞不定啊。 “桀桀……”厉鬼的笑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穆公公身边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只剩下他一人与厉鬼亲密相拥。 游将军看不到鬼,也不怕鬼,皱眉道:“端王在世时说过,厉鬼乃怨气所生,闫大师问问他有何所求。” 闫大师不想问,他直接一张火符丢过去。 趁厉鬼被符火吓退的空隙,把穆公公拉到身后。 “游将军,厉鬼不是人,他不和你讲道理的,快跑啊。” 第十九章 离开军营 火符的威力不小,但厉鬼速度极快,才沾上边就跑开了。 闫振雷拉着穆公公也跑。 厉鬼正要追,一张贴满符箓的渔网从天而降,将他收入网中。 厉鬼在渔网中嘶吼,利爪撕裂了几道口子。 姜九笙信步走来,一脚踩在渔网的收口处。 厉鬼动弹不得。 这张渔网她找遍了沙洲才买到的,正好用上了。 可惜材质太脆弱,用一次就报废了。 闫振雷去而复返。 “前辈,我来助你!” 姜九笙朝他伸手。 闫振雷赶紧把家当一一掏出来。 “镇魂钉、束魂锁、灭魂灯……前辈要什么?” 姜九笙开始怀疑他扮猪吃老虎。 有这么多法器,他会因为一张隐身符把自己卖了? 姜九笙随手取了一枚镇魂钉插入厉鬼头顶。 厉鬼的惨叫传遍军营。 渔网上的符箓齐齐爆发出金光,厉鬼被金光吞噬,一点一点消散。 “叮当”一声,镇魂钉掉落在地。 姜九笙把镇魂钉捡起来,递给闫振雷。 “下次见到你师父,代我问声好。” 闫振雷乖巧点头,但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师父了? 姜九笙敲了下他脑袋,无奈地说:“把东西收好,下回遇到这种情况,把灭魂灯点上,没有厉鬼敢靠近你。” 闫振雷不关心灭魂灯,他想要那张渔网。 之前不知道这张渔网的用处,还以为前辈想捉鱼。 如今看到用法,他恨不得多买几副。 “前辈,我拜您为师吧?”闫振雷一本正经地问。 师父总说他笨,天赋平庸,不是做天师的料。 可他还是想做一名人人敬仰的大天师,降妖除魔,守护苍生。 姜九笙直接拒绝:“我不收徒。” 闫振雷也不失望,当不成徒弟,当仆从也挺好的。 “走吧。”姜九笙带着闫振雷离开军营。 军营出口处,冯明带着一众将士列阵送别。 他们也不过来,远远朝姜九笙一拜。 这份恩情,定北军牢记于心。 姜九笙朝他们点了点头。 闫振雷感觉脸上热热的,明明人家谢的不是他,但他就有种自豪感。 “前辈,咱们得罪了穆公公,以后被报复怎么办?” “我孤家寡人一个,他打不过我。” 闫振雷哭丧着脸,“您忘了,您还有个小跟班啊。” 姜九笙回头瞥了他一眼,冷笑:“哪有主人保护仆人的?想要活命就加紧修炼。” “前辈,您顺走了世子的宝驹,他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姜九笙在马厩里逛了一圈,其他马都瞧不上,所以把九凤给带走了。 “不会,我给他留了礼物,权当交换了。” 闫振雷也喜欢九凤,不过这马儿太傲娇,连摸都不让他摸。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天山。” “天山?那地方人迹罕至,咱们去捉妖吗?” “不,去找一株天山雪莲,我有用。” 天山雪莲可补足她魂魄中缺失的部分,一旦补全了三魂七魄,她的修为便可回来大半。 “那可是天下奇珍啊,听说每一株天山雪莲旁都有妖怪守着,很难采摘。” “嗯,所以我们要先做些准备。” 第二十章 迷路 陆昀得知姑祖母已离开,默默地收好她送的赠礼。 一对铜色小铃铛,不知用处,但姑祖母让他贴身放好,他照做便是。 “去告诉穆公公,本世子身体好些了,会随军一起回京。” 冯明一边安抚着朝廷的使者们,一边准备送端王遗体回京的事宜。 听到陆昀要一起上路,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有王爷的遗体在前,料想京中对世子的态度会和善许多。 可他远远没想到,才出军营百里,就有刺客对世子下杀手。 陆昀身上本就带伤,被邓阳拼死护着。 主从俩被追至山崖边,邓阳被逼无奈,抱着陆昀一起跳崖,二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事情姜九笙并不知道。 她带着闫振雷走了足足七日也没有路过一座城镇。 姜九笙怀疑地问:“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闫振雷大惊,“前辈,我是跟着您走的啊。” 二人大眼瞪小眼。 也怪姜九笙没有提前问,她以为闫振雷常年在外走动,肯定识路。 而闫振雷以为她有明确的目的地,肯定知道怎么走。 谁知越走越偏,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罢了,找个本地小鬼问问路吧。” 姜九笙拿出招魂旗,找了一处阴地插上。 闫振雷第一次见人主动找鬼问路的,小心翼翼地跟在姜九笙身后,大气不敢喘。 谁知道会招来个什么东西? 阴风阵阵,闫振雷知道有东西来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刚才来时的路变了模样,一老者背着背篓牵着孩童朝他们走来。 “爷爷,前面有人,我们去问问路吧。” “好啊。” 爷孙俩越走越近,那小孩松开爷爷的手,小跑过来。 他打量着二人,最后选择朝闫振雷问话。 “胖哥哥,你知道小鸠村怎么走吗?” 闫振雷当然不知道。 他第一次和鬼这么正常的对话,有些不适应。 “不……不知道,那你们知道天山怎么走吗?” 小孩鬼摇头:“我也不知道。” 姜九笙看他们的装束并不像时下的百姓,疑惑地问:“你们是哪一朝之人?” 小孩鬼怕她,躲到爷爷身后。 那老者朝姜九笙拱手,“姑娘勿见怪,我们二人乃是周朝人,二位难道是异域来的?” 闫振雷大吃一惊。 周朝都灭亡两百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周朝的鬼留存于世? 姜九笙同样震惊,她见多识广,可也从未见过能滞留人间两百多年的鬼魂。 “现如今已经离周朝灭亡两百余年了,你们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死?”老者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对,我们已经死了,难怪怎么走也走不到家了。” “老人家是小鸠村人吗?” “是啊,战乱起,我祖孙二人从城里回乡,在半路上遇到了叛军,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的,只想着回家。” 姜九笙猜测,他二人的尸骨应该就在附近。 但为何二人的魂魄能两百年不散,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老人家,可否结伴而行?” 姜九笙来了兴致。 她若是能弄明白这其中的原由,或许能尽快补足自己魂魄上的缺损。 “好啊,我们许久没见到人,也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老人家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诡异。 第二十一章 智斗厉鬼 路越走越窄,路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仿佛入了无人之地。 闫振雷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和小鬼聊上后渐渐就忘了对方是鬼。 “我会扎风筝,也会做弹弓,我小时候用弹弓打鸟可准了。” 小鬼崇拜地看着他。 “哥哥好厉害啊!” 闫振雷骄傲地说:“这不算什么?我抓鱼也是一把好手,有机会让你见识一番!” “好啊好啊!哥哥可不能骗我,我们拉钩钩!” 小鬼朝闫振雷伸出小拇指。 闫振雷正要伸手,就听见姜九笙喊他,“小闫。” 闫振雷猛地一震,回过神来,讪笑道:“抱歉啊,我……我已经许久不抓鱼了。” 小鬼一瞬间变了脸色。 “你骗人!爷爷说,骗人的都是坏人!坏人都该死!” 刚才还是可爱模样的小鬼眨眼就成了一个小魔头。 小魔头七孔流血,头发倒竖,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尖牙,朝闫振雷扑过去。 闫振雷尖叫一声,随手扒出一张定身符丢了过去。 “莫要伤害我孙儿!” 老人家才踏出一步,身体就动不了了。 姜九笙在他背上也贴了一张定身符。 她笑道:“老人家,你孙子说得对,骗人的都是坏人,哦不,你们早就不是人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世间不可能有两百岁的鬼魂,除了……厉鬼。” 可刚才这对祖孙俩的模样太正常了,让姜九笙不太确定。 “我猜,你们应该是被困在某种阵法里,只有外面的人能进来,而你们出不去,对吗?” 老人家一转头,皱巴巴的皮贴在骨架上,一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很聪明,我原以为你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里。” 老鬼浑身冒出黑色的火焰,定身符被烧成了灰。 他伸手朝姜九笙抓来,后者平静地问:“如果我带你们出去了呢?” 老鬼的手顿在空中,“什么意思?” “我带你们出去,你不杀我们,就当做交易如何?” “交易?哈哈……老夫第一次见天师和厉鬼做交易的,有意思!” 他右手一伸一拽,闫振雷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小丫头,走吧,你在前面带路,别耍小聪明,老夫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姜九笙朝闫振雷投去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在前面。 老鬼一手抓着闫振雷,一手牵着孙子,跟在姜九笙后头。 闫振雷怕得要死,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在心里默念各种驱鬼口诀。 这俩厉鬼可不是军营里遇上的那只,他们不仅能模仿生魂,还能如常人般思考交流。 闫振雷听师父说过,厉鬼一旦与常人无异,便是鬼王级别。 姜九笙并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她走走停停,像是在研究阵法。 “小丫头,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个阵法并不是针对你们设下的,想来你们也是误入了此处。” “没错,这是一座结界,你们难道没发现,这段路里连一只鸟都没有。” 闫振雷后知后觉,“是啊,一路走来太安静了,竟连风声也没有。” 姜九笙感慨:“布下此阵的人一定是个高手。” 如此复杂的阵法,就是她全盛时期也很难做到。 “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还精通阵法,想必是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老先生过奖,略有涉猎而已。”姜九笙介绍说:“这结界能困住一切生灵,许进不许出,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 闫振雷好奇地问:“那误入此地的生灵会怎样?” “死!” 闫振雷看看左右,哭丧着脸说:“那我们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看来即使没有遇到这两只厉鬼,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老鬼阴恻恻地说道:“如果出不去,你俩就留下来陪我们吧。” 闫振雷欲哭无泪,“难不成要四只鬼凑一桌打叶子牌?” 他不想变成厉鬼啊!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到美,出不去,你我就会变成厉鬼的食物。” “什么?”闫振雷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你没发现这里面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吗?” “是啊,为何?” “当然是被鬼吃了。” 闫振雷两眼一黑,差点吓晕过去。 小魔头掐了他一把,嘲讽道:“胆小鬼!” 闫振雷捂着嘴干呕了两下,偏偏一左一右都是厉鬼,他想逃也逃不了。 他心中默念:祖宗,您可不能丢下我啊! “那个,鬼王前辈,您能不能换个地方掐,掐着脖子有点难受。” 老鬼松开手,“谅你也不敢逃跑。” “到了,就是这里。”姜九笙停下脚步说。 眼前的景色并没什么不同,前方甚至还能看到亮光。 姜九笙把手伸过去,摸不到什么,但她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站在原地。 “别试了,要是能出去,老夫早出去了。” 姜九笙眸光一闪,“想破阵很难,不过我可以试着改一改阵法。” 有人质在手,老鬼并不担心她使坏。 姜九笙在地上捡了几枚石子,来来回回地走动,完全看不出有头绪。 闫振雷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从小鬼嘴里套话。 然后他就得知这爷孙俩是因死得太惨才变成厉鬼,又因杀的人太多才变成鬼王。 可以说,如果不是误入这阵法中,他们爷孙二鬼在方圆百里可以横着走。 闫振雷自言自语:“这么厉害,缉妖司怎么没派人来收了你们?” 老鬼狂傲地笑道:“老夫杀的天师比你见过的还多,若非困在阵中,你们早没命了。” 就在这时,姜九笙朝闫振雷招手。 “小闫,把你袋子里的镇魂钉给我,我有用。” 闫振雷翻出镇魂钉,起身时被老鬼拦下了。 他忙把镇魂钉递出去,“要不鬼王前辈拿过去吧。” 虽说一枚镇魂钉杀不死鬼王,可到底是鬼物的克星。 老鬼背着手冷哼一声:“罢了,你拿过去吧。” 闫振雷屁颠屁颠跑过去,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姜九笙一把拽住。 “走!” 二人一个健步踏出了结界外。 姜九笙转身丢了一枚小石子在西南坤位上。 霎那间,原本结界的边界往西南方向移了三寸。 第二十二章 山野妖村 一道无形的边界,将人和鬼分开。 老鬼的速度已经很快了,鬼爪快要触碰到闫振雷时被结界反弹了回去。 闫振雷拍拍胸口,“好险!就差一点!” 老鬼愤怒地咆哮:“贱人,你骗我!” 姜九笙手里抛着一枚小石子,嚣张地笑道:“骗你又如何?难不成真指望我带你出来?” 她若非现在实力不济,压根不会放过这两只鬼王。 看着厉鬼在结界内抓挠跳脚,闫振雷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来啊,来抓我啊。” 姜九笙把手中的小石子丢入阵脚中,原本风平浪静的结界突然狂风大作,甚至隐隐有冰霜出现。 “哇,这是什么法术?”闫振雷看呆了。 “算不得什么法术,只是在阵中加了一个杀阵而已。” “那能杀死那两只鬼吗?” “想多了,鬼王是那么好杀的?” 姜九笙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打量着自己的处境。 虽然出了结界,但处境也没有变好。 “前辈,我们现在在哪?这地方怎么黑漆漆的?” 明明是一条路上,可出了结界反而陷入黑暗中。 他记得这会儿是白天啊。 “歘!”姜九笙点燃一根火折子。 “咦,没路了?” “不,是有东西挡住了去路。” 眼前是一棵大树,遮天蔽日,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闫振雷发现了树干,抬头望去,“竟是一棵槐树!” “这棵树看着有些眼熟啊。”姜九笙摸着下巴沉思道。 闫振雷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突然跑出个妖怪来。 “前辈,您以前来过这里?” “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棵老槐树精有些眼熟。” 闫振雷吓得把手从树干上挪开,语无伦次道:“槐树……树精?” 老槐树像是在回应他们,无风自动,树叶哗哗作响。 “激动什么?草木皆有灵,存活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生出智慧来。” “多谢你还记得我。”有声音从槐树内部传来。 姜九笙眼睛一亮,上前用手贴在树干上。 “是你!” 她想起来了。 她前世曾帮助过一只虎妖。 那虎妖喜欢人世间生活,甚至娶妻生子,后来被人发现,请了她去除妖。 她见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干脆把他们一家子都送进山里,还给找了个灵气旺盛的好地方。 她记得那地方就有一棵成精的老槐树。 “是我是我,虽然你变了样貌,但还是这么善良可爱。” 姜九笙噗嗤一笑,难得有些许少女姿态。 闫振雷已经习惯了各种震惊。 他早就怀疑过姜九笙的灵魂和身体不是同一个人。 师门中有介绍过,修为高深之人可夺舍他人之躯。 但那都是邪修干的事情。 他与姜九笙同行多日,虽知她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 “没想到竟走到这里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去拜会拜会老朋友吧,说不定天山可以不用去了。” 当初那虎妖要送她玉髓灵液作为报答,她那会法宝奇多,看不上这等东西。 现如今要是有玉髓灵液在手,她的魂魄肯定能稳固下来。 老槐树将拦路的枝条收起来。 眼前豁然开朗,树墙后竟是另一番天地。 四面环山的峡谷,一眼望去,绵延青翠的山脉,山顶是皑皑白雪。 有水流从山顶倾泻而下,汇聚成小溪流贯穿整座峡谷。 峡谷两侧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木头房子,门前屋后不仅有耕种的田地,还有成片的果树成群的鸡鸭。 俨然一副小山村模样。 闫振雷感慨道:“好一个世外桃源啊!” 他猛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周身的污秽被一扫而空。 姜九笙看得清楚,这峡谷四周布下了聚灵阵,因此才有此生机勃勃之景。 一只白色小兔从草丛里跳出来,看到两个陌生人也不跑,而是歪着脑袋看他们。 “小兔,你别跑太快,等等我!” 一男孩追了上来,看到姜九笙二人立即停下脚步,好奇地问:“你们是谁啊?” 他眼中没有戒备和害怕,仅有对陌生人的好奇。 男孩额头上有三道明显的黑纹,与虎纹相似。 姜九笙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野。” 王小野把小白兔抱起来,也给她介绍了一遍:“这是我的好朋友小兔。” 闫振雷使劲扯了扯姜九笙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前辈,他……他是妖吗?” 姜九笙笑着回答:“他不是,但他怀中的兔子是。” 这小男孩身上妖族的血统已经很稀薄了,估计连化形都难。 “你认识王大志吗?” “那是我爷爷,你们来找我爷爷的?” “是,还请带路,我是你爷爷的朋友。” 王小野虽然单纯,但并不傻,这下子反应过来了。 “不可能!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认识我爷爷?” “不信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姜的姑娘。” 王小野抱着兔子跑了,边跑边喊:“爷爷……爷爷……有个漂亮姐姐来找你了!” 声音回荡在峡谷内,家家户户都有人跑出来看热闹。 姜九笙一眼扫去,甚是惊讶。 这竟然是个人妖混居的村落。 就如同当年的王大志一样,他们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多为半妖,法力微薄,与普通人无异。 闫振雷不像姜九笙天生就开了天眼。 但他身上的法器蠢蠢欲动,手中罗盘也跳个不停,不是遇妖就是见鬼了。 “把罗盘收起来。” 姜九笙带着他走进村子,乍一眼,和普通的村庄别无二致。 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者被王小野拉出家门。 “爷爷您看,就是那个漂亮姐姐,她来找你。” 四目相对。 姜九笙暗道:这虎妖还挺能装,明明才算是妖怪中的小年轻,居然扮上老头子了。 王大志则心想:这气息确实是老熟人无疑,但她怎么越活越年轻了呢? 两人同时露齿一笑。 “是大妹子啊,多年未见,果然越来越美了。” “王大哥身体可好?孙子都这大了,老当益壮啊。” 王小野疑惑地看着他们寒暄,问小兔:“他们真的认识啊?” 第二十三章 人妖混居 王大志把姜九笙请进屋,将其余人被关在门外。 转眼间,他恢复了原本相貌。 一个国字脸身材魁梧的壮汉,额头上同样有三道黑纹,与姜九笙当年见到他时一个模样。 区区三十年,对妖族来说并不算很长。 “你这里不错,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户人家了。”姜九笙落座后说。 王大志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当年定居这山谷后,陆续接纳了一些逃难而来的流民,也有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妖,大家和睦相处,久而久之就处出感情来了。 后来缉妖司声名鹊起,我担心村民们的安全,就把山谷封了,没想到你竟能破开结界。” “没有破开,只是转移了一部分位置,那结界中闯入了两只鬼王,反倒成了你的看门狗。” 王大志没有意外,他果然知道这件事。 “与其放他们出去害人,不如关在里面,起码受害的人少些。” 他疑惑地问:“我当年出去时曾听说殿下暴毙身亡,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日。” “是死过,但又活了,如你所见,换了副躯壳。” 王大志没有多问。 这短短的一句话,足以说明其内情有多复杂。 姜九笙说明来意,“我如今魂魄不全,想问你讨要一些玉髓灵液,作为报答,我可以为村子加固一道阵法。”, 王大志皱起眉头。 “不瞒你说,玉髓灵液用光了,这些年内子身体越来越差,我用灵液稀释的水滋养着她,如今已经没有了。 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处泉水虽不如玉髓灵液好用,但若能在池中泡上几日,定有奇效!” 姜九笙并不意外他会将如此宝贝用在普通人身上。 当年即使面对死亡,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妻子。 “这等好东西怕是不易得。” “是,那灵泉中盘踞着一条千年蛇妖,法力高强,否则我早去取水了。” “我现在法力低微,打不过这等大妖。” 王大志笑着说:“放心,既是我提出来的,我自会解决了他,只需姑娘出手相助即可。” “你恐怕早就想除掉他夺取灵泉了吧?” 王大志点头,“毕竟有这一村老小要养,若能得灵泉滋养,他们凡人的生命也能长一些。” 姜九笙有些好奇,“若嫂子驾鹤西去,你待如何?” 王大志脸上没了笑容,但也并不抑郁。 他平静地说:“我来这人世间走一遭,享受过人间情爱,有家有室,已心满意足。 若将来内子归去,我便回到深山,与山林为伴,了却残生。” 姜九笙回想起自己曾经那段感情,摇头苦笑:“我不如你。” 她当年遇上的人也不如王大志,若他们都有这等勇气,又何惧人妖殊途? 她起身说:“要对付千年大妖,我需做些准备,三日后我们再启程。” “好。” 姜九笙走出去,发现闫振雷正带着一群小屁孩玩老鹰抓小鸡。 他胖胖的身体拦在前面,愣是没让抓走一只小鸡。 “哈哈……来啊来啊,有我守护,绝对保你们平安!” 当老鹰的小男孩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嘴巴一瘪,似乎要哭下来。 闫振雷正要安慰他,忽然眼前的小男孩伸展开双臂,变成了一对乌黑发亮的大翅膀。 他嘿嘿一笑:“看好了!” 他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越过众人头顶,轻易就抓走了队伍最后的王小野。 王小野被他带到半空,兴奋地哇哇大叫。 “飞高些……再飞高一些……” 闫振雷都看傻了。 “我去,还能这么玩?” 姜九笙走到他身旁,“所谓半妖,大多数都会保留一部分妖族的特征,但也有一小部分完全和普通人一样。” 闫振雷小声且好奇地问:“那会不会直接生个小动物出来?” “没这种可能,无论他们是否保留妖族特性,出生时都是婴孩形态。”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你这么好奇,娶个小妖精回去自己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闫振雷直摇头,“我可不敢,我怕被吸干精气。” 姜九笙心道:这才是大多数人真正的想法,要做到人妖同居,并不容易。 这个村庄宁静祥和,只因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外力干扰。 “啊啊……救命啊……” 半空中,两个男孩抱着往下跌落,惨叫连连。 闫振雷都做好冲过去当肉垫的准备了,就见一只庞大的老鹰低空飞来,顺利接住了二人。 一股罡风席卷而来,老鹰找了块空地落下。 小孩儿们齐齐飞奔过去。 “杨叔叔,带我们飞一圈吧!” “求求您了,带我们飞飞吧!” 老鹰才点个头,一群孩子立即爬上鹰背,各自找好位置。 “飞咯……” “哈哈哈……真好玩……” 闫振雷从未见过如此和谐的画面。 “前辈,那些妖为什么愿意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妖也分亲人和不亲人,就像你养一只猫,它可能就想粘着你。” “若是世间的妖都如此亲人,那就好了。” 姜九笙冷哼:“那缉妖司还拿什么借口杀妖?” 闫振雷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他隐隐也觉得缉妖司做的不对。 可他自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妖是坏的,人与妖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看他们飞得开心,闫振雷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也想飞啊。 “前辈,听说以前修为高的天师们能画出飞行符,您会吗?” “所谓的飞行符,只是能让人短暂的离地,加快速度罢了,算不上真正地飞。” 姜九笙在村子里逛了一圈。 这里的村民淳朴好客,见到陌生人也没有露出敌意。 日暮时分,孩子们被家长各自领回家。 姜九笙和闫振雷也坐进王大志家中,吃着一顿朴素的晚餐。 王大志的妻子十分温柔贤惠,不停地给姜九笙夹菜。 “姑娘别客气,多吃些,山野之地,也没什么好吃的。” 姜九笙能看出她身上的死气相当浓郁,恐怕很难活过今年。 “多谢,贸然来访,是我唐突了。” “怎会?我们这小村子已经许多年没有外人进来了。 虽说山里生活安宁,可有时候也会觉得寂寞难耐。” 王大志握着妻子的手,安抚道:“你要是想出去,我改天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这里挺好的,外头危险,我不想出去,只想守着你们。” 夫妻俩旁若无人的亲昵,感情甚好。 第二十四章 玲珑 王小野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姜九笙,时不时还分一点食物给他身旁坐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白嫩嫩的,脑袋上一对长长的兔耳,十分可爱。 王小野见他们盯着小女孩看,抬着下巴说:“这是小兔,她只有日落后才能短暂维持人形。” 王大志解释道:“这白兔误食了一棵灵草,所以小小年纪就能化形,但尚未掌握技巧,再长大些就好了。” 王小野骄傲地说:“我会慢慢教她的,等我长大了就娶她做我妻子。” 王大志夫妻俩听了这话都开心地笑起来。 小白兔竟能听懂,用力点了下头,偷偷笑开了。 姜九笙表情怪异地看了王大志一眼。 堂堂虎王的孙子竟然喜欢一只小白兔! 而闫振雷心里则想:如果是这样的妖当婆娘,好像也不是不行。 姜九笙提醒他:“人类的寿命和妖怪是不一样的,也许等你长大了,她还是个小女孩。” 王小野怪叫一声:“啊?不会吧?” 他丢开筷子抱住小兔,“我不管,那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姜九笙调侃道:“小小年纪,占有欲还挺强。” 或许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夫妻,只是不想与对方分开。 饭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 王大志出去一趟,进来时带提了一坛好酒。 “杨隼送来的,这是他婆娘酿的酒,是我们村一绝。” 杨隼就是刚才那头老鹰。 姜九笙多年没有喝过酒,闻着酒香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闫振雷也是第一次喝酒,结果一杯就倒下了。 王大志把闫振雷抗回房间,对倚着门框的姜九笙问:“这小天师是你什么人?” “仆从。”姜九笙回答。 “哦?我看你对他挺好的,还以为你是徒弟。” 姜九笙冷下脸,“我此生绝不收徒!” 王大志嗤笑道:“堂堂国师都是你的徒弟,你居然说不收徒?当年殿下何等威风,一门七星,比寻常宗门还耀眼。” “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可不是什么好汉。” 王大志不知她遭遇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姜九笙瞪了他一眼,“我当年虽然揍了你一顿,但也救了你们一家三口,你说话客气些。” “是是是,走,继续喝酒,喝完酒我们商讨一下如何对付那条蛇妖。” 姜九笙一个人喝了大半坛酒,喝到最后,非要王大志变回原形让她撸毛。 王大志被吓跑了。 他妻子乐呵呵地说:“许久没见你如此高兴了。” “才不是,那人咱们惹不起。” “她是做大事的人,与我们不同。” “平平淡淡有什么不好?你看她变成这样,指不定是被自己人害的。” 王夫人叹了口气,“人心难测,等我死后,你就回山里吧。” “好。” “那小野怎么办?儿子自从出村后就没回来过,也不知是死是活。” “人各有命,我会看着小野长大的,等他娶妻我再离开。” 夫妻俩头靠头,很享受这种惬意时光。 “你的身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我们必须拿到灵泉水。” 王夫人释然地笑道:“夫君,何必执着于生死呢?生老病死,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我都这把年纪了,也知足了。” 王大志不这么想。 “那蛇妖在后山盘踞,始终是个祸害,孩子们连后山都进不得。” “可你也说了,他修为高深,你又打不过他。” “这不是有帮手了么?”王大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她也想要灵泉修补身体,肯定会想办法的。” 夜里,姜九笙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醒来后就睡不着了。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她甚至能听到隔壁闫振雷的呼噜声。 姜九笙起床画符,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画符了。 等灵气耗尽,她走出屋子,坐在星空下打坐吐息。 一炷香后,她睁开眼,身体轻盈松快,修为竟有所突破。 这倒真是个好地方! “你……很厉害吗?”小女孩坐在她身旁问。 “曾经很厉害,现在嘛……”姜九笙伸了个懒腰,笑着说:“一般般厉害。” “你……给我取……取个名字。” “你怎么不让王大志取?” 小女孩皱着鼻头说:“不……不、好、听。” “哈哈哈……”姜九笙拍着草地笑疯了。 等她笑够了,转身捏着小女孩白白嫩嫩的脸蛋,“你这么可爱,就叫玲珑吧。” “玲珑……好听。” 小女孩拍开她的手跑了。 姜九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噩梦的阴霾一扫而空。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那两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她定要让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山谷里的清晨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喂鸡赶鸭好不热闹。 王家的不远处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大早上出门时看到姜九笙坐在外头,还给她拿了刚蒸好的馍馍。 “你是外面来的?”那妇人腼腆地问。 “是的。” “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听说有许许多多好玩好吃的东西。” 姜九笙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纯净无暇,真真如初生婴儿般。 “有,世界很大,东西也很多,但人心很复杂,你适应不了的。” “我相公也这样说,不过他答应我,再过几年就带我出去看看,他会保护我的。” 姜九笙笑了。 她的丈夫只是个凡人,看他劈柴的架势,力气是不小,但如果碰上天师,也是徒劳。 “那他很厉害。”姜九笙赞美道。 妇人眉眼弯弯,额间一朵盛开的梅花印记,格外娇艳。 “我姓梅,怎么称呼你?” “唤我姜九就好。” “那你在家一定排行第九。” “曾经是。” “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认识我们村长?” 姜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模棱两可地说:“我家人以前认识他。” “难怪了,村长说他去过很多地方,但他儿子不喜欢留在村里,偷偷跑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没看到王大志的儿子。 算算时间,他也过了而立之年了。 梅氏的丈夫劈好柴,又挑着水桶去接水。 他家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即使在冬日也五彩缤纷。 这是一对很有生活情调的夫妻。 第二十五章 千年蛇妖 闫振雷在村子里玩疯了。 他玩性大,带着村子里的一群小孩上山下河,俨然成了孩子王。 他终于坐上了鹰背,享受了一次空中遨游的快感。 “啊啊啊……好快!好刺激!” 幸好大家不知道他是缉妖司的天师,否则哪敢这样跟他玩? 姜九笙用王大志给的一根兽骨做了一把弓,各种符箓画了不知道多少。 也多亏了此地灵气旺盛,才让她不用担心灵气耗尽的问题。 三日后,王大志带着她和杨隼进山。 闫振雷修为不高,带着也是累赘,便让他留下来看孩子。 半妖也有兽性,没个有能力的人压着,也容易出事。 而村子里有战斗力的妖,除了王大志就是杨隼了。 “小杨年轻时受过伤,妖丹几乎破碎,战斗力有限。 那蛇妖体型庞大,喷出的体液带有剧毒,极难对付。” “蛇有七寸,但千年蛇妖定然会在七寸长出护甲鳞片,如此一来,他的弱点大大降低,是难对付。 鹰是蛇的天敌,虽然实力上有差距,但我们可以吓一吓他。” 姜九笙边走边在路上采集一些药草。 “你采这么多花花草草做什么?”王大志问。 姜九笙把刚折下来的一朵紫色花朵递到他面前。 王大志打了个喷嚏,连连后退,“这什么花,太臭了!” “人与兽的五感差别甚大,这种花人类闻着是香的,但是对嗅觉灵敏的妖兽来说,奇臭无比。” 王大志想起自家妻子曾经喜欢在家中插这种野花,也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臭,之后就再也没采过了。 原来在她闻起来,这种花是香的。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蛇类的天敌除了兽,还有一些草木。 妖,本性还在,就算效用有限,也可拖他一时半刻。” 王大志想说点什么,最终作罢。 反正他是不会和这个女人为敌的。 “到了,就在前面,那灵泉不大,但很深,蛇这个季节通常在潭底冬眠,但只要有人靠近会立即苏醒。” 王大志曾试过在极寒的冬季去取水,结果也没能得逞。 姜九笙观察着四周,这个季节草木依然旺盛,可见灵气之充沛。 “按计划,我去引他出来,杨隼在天上助我,姜姑娘看准时机出手,我三人合力,多半能成。” “先等等。” 姜九笙席地而坐,把路上采集的草药萃取出汁液,装进瓶中交给杨隼。 “你在高处,最好能找机会将这汁液滴入蛇妖眼中。” “好,你们小心,我会随时接应你们。” 杨隼变幻原形飞上高空。 王大志的原形是一头高大的猛虎,威风凛凛地走在姜九笙前面。 靠近灵泉,扑面而来的灵气让姜九笙浑身舒畅。 难怪王大志想抢占灵泉,这里确实是个宝地。 “也就寒冬时节我们才敢走到这里,等开春后,这灵泉周围十里都是那蛇妖的领地。” “他没下山骚扰你们?” “他每年发情的时候会下山掠夺女子,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打过几次后,他后来会去山外带女子回来。” 姜九笙一路走来确实看到了人骨,但她以为是误入深山的人类。 她讥讽道:“他怎么不去找母蛇?” 王大志尴尬地刨地。 这种事只能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到了灵泉旁,姜九笙看到泉水旁长满了奇花异草,灵气浓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经脉通畅。 她也看上这里了。 姜九笙沿着水池边走了一圈,随手将玉石丢在地上。 这些玉石是她花光了闫振雷的积蓄从沙洲买回来的。 沙洲有许多胡商,他们手里的玉石比内地便宜许多。 “人类,你过界了。”有声音从池底传来。 姜九笙提议:“我们打个商量如何?这泉水充沛,你分我一半,我们也就不用动手了。” “滚!”一声怒吼,水面顿时冒出高高的水柱。 过了片刻,泉水翻滚,一颗硕大的蛇头探出水面。 透过水面,姜九笙看到他盘踞在水中的身体。 大腿粗的蛇身缠绕了好几圈,几乎占满了半个水池。 这大蛇通体碧绿,七寸处不仅长处同色的鳞片护甲,还长着一对肉翼。 修行千年的大蛇,恐怕已经接近传说中的蛟了。 而且这灵泉滋养下的大蛇,竟然没有丝毫血腥气,反而沾染了一丝仙气。 “人类,你找死。” “不敢,还请行个方便。” 大蛇一双竖曈瞥见站在姜九笙身旁的老虎,怒气更甚。 “又是你!这次竟找来个人类帮忙,你昏头了?” “吼……”王大志回应他的是一声虎啸。 震耳的虎啸响彻山林,姜九笙捂着耳朵避到一旁。 他一掌踩碎一块大石,朝蛇妖挑衅地龇牙。 蛇妖被激怒,从水池中高高窜起,碧绿色的鳞甲泛着冷光。 他张开血盆大口朝猛虎咬去,蛇身缠住虎腰,越收越紧,将猛虎粗壮的肋骨勒得“咯吱”作响。 猛虎眼中燃着必胜的斗志,尖锐的虎牙朝着蛇身咬去。 蛇妖剧痛之下疯狂扭动,蛇尾化为钢鞭朝猛虎抽去。 猛虎后脚蹬向地面,带着大蛇撞向百年古木。 一蛇一虎,各有看家本领。 论修为,蛇妖更深一筹,但论战斗,王大志不比他差。 两大妖王所过之处,树木倒塌,尘土飞扬。 姜九笙远远观战。 等王大志将蛇妖引入阵法中,她几个跳跃,从树上靠近。 “定身符!” 姜九笙从怀中摸出七张符箓,指尖灵力一点,符纸排列整齐地朝蛇妖飞去。 七张定身符紧紧套在蛇妖七寸处,但却也只是让蛇妖停顿了一息功夫。 猛虎一口咬在蛇尾上,带下一大块皮肉。 蛇妖妖力暴涨,震开了符箓,朝躲在树上的姜九笙投去冷冰冰的一眼,然后继续与猛虎缠斗。 姜九笙回应他的是一张风雷符。 “天地浩荡,万炁同源,风雷,起!” 雷电从天而下,蛇妖身体虽然庞大,可是极为灵活,扭动着躲避雷电。 王大志差点被狂风刮走,身体伏地,紧闭着双眼。 这风雷符的威力他早就领教过了,虽然炸不死他们,可雷电劈在身上的疼痛犹如抽筋拔骨。 第二十六章 突变 “就是现在,困妖阵,现!” 姜九笙抛出三枚铜钱落入阵眼中,地面伸出十几条锁链朝蛇妖身体缠去。 “杨隼!”姜九笙高喊一声。 她现在修为太低,布下的困妖阵很难困住千年蛇妖,但哪怕只有几息功夫也是好的。 高空中传来一声回应。 杨隼俯冲而下,一双锋利的钩爪朝蛇妖妖腹抓去。 蛇皮坚硬如铁,利爪划出一道道血痕,却再难寸进。 蛇妖大怒,那是他妖丹所在之处。 他用力挣脱阵法的束缚,蛇尾一扫,将杨隼重重拍飞了出去。 姜九笙屏气凝神,取下肩上的骨弓,以灵气为箭,将一张火符送了出去。 猛虎匍匐着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蛇妖。 熊熊大火将蛇妖包裹,蛇既怕冷又怕热,大火将他四周烧成一片灰烬。 他身处炙热烘烤中,狂躁地扭动着。 符文之力在他四周竖起一道屏障,要破开屏障需损耗妖力。 “你竟然与天师合作,你虎王的傲骨呢?” 蛇妖喷出一口毒液,毒液所过之处,符文之力被逐渐消融。 “你可知缉妖司多少霸道,遇妖杀妖,遇鬼杀鬼,不知多少同类被戕害。 你与天师合作,这是自寻死路!” 眼看符文之力即将消散,猛虎看准时机,纵身一跃,从背后将蛇妖的脑袋重重压在地上。 “吼……用不着你操心。” “你会后悔的!” 蛇妖剧烈挣扎,蛇尾朝猛虎抽来。 杨隼拖着断裂的翅膀加入战局,每一次都将爪子抓在同样的位置。 姜九笙看出他的打算,可没有趁手的兵器,只靠符箓,无法近战。 “要是灵鸢还在就好了。” 她的护身宝剑乃是寒铁石打造,又要寒潭中祭炼了三年,削铁如泥,便是再坚硬的鳞甲也能破开。 蛇妖伤痕累累,但王大志和杨隼也没好多少。 姜九笙瞥见蛇妖腹部的伤口隐隐发绿,那是她给杨隼的毒药,没想到他竟然把毒药下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她再次拿出一张风雷符,咬破指头将鲜血滴在符纸上。 风雷符瞬间变得通红起来,上面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一样,发出细微的雷鸣声。 “以我之血,引天劫,诛妖邪!” 风雷符射出,天空乌云翻滚,层层蔽日。 雷声仿佛在耳边炸开,一团团的闪电犹如光球,飞速朝下方落下。 王大志转头就跑,不忘了带上杨隼。 这股气息太可怕了,他可挨不了一下。 蛇妖高高仰起头颅,蛇信子吐出,眼中竟带着一丝渴望。 “是天劫!” 妖界的传说中,凡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大妖,都要经历九次天劫方可超凡脱俗,成就圣体。 他已经修炼千年,是否可以抵抗天劫了呢? “他傻了?竟不闪不避要硬抗这天雷?”王大志震惊非常。 雷电落下,一开始只是一个个小光球,蛇妖用身体也能抗下。 随后越来越大,他的身体被炸得鲜血直流。 姜九笙也是第一次见妖王硬抗天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天雷竟化解了他身上所中之毒。” 这种方法若是用在人类身上,早被劈成焦炭了。 姜九笙所用的风雷符不可能完全媲美天劫之力,她拉开骨弓,准备趁他虚弱时要了他性命。 最后一团闪电光团落下时,那恐怖的威压让人望而生畏。 蛇妖心生退却了。 可他不甘心。 “第九下了,过了这劫,我便能洗去妖血,脱胎换骨!”蛇妖激动地喊道。 “轰!”雷电裹挟着蛇妖垂直砸入地下。 等雷光散尽,地面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深坑。 王大志小心翼翼靠过去,准备给那蛇妖致命一击。 可他探头看去,坑底的蛇妖一动不动,鳞甲尽碎,浑身焦黑。 “死了?” 他跳入坑中,用虎爪拨弄了一下蛇身,毫无动静。 姜九笙随后赶来,看到他腰腹位置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妖丹被雷击碎了,他活不了。” 王大志心情有些复杂。 只要是妖,都曾想过化凡入圣,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 他转身跳出深坑,变回人形,往坑里填土。 杨隼垂着一条胳膊走过来。 姜九笙上手摸了一遍,“骨折了,幸好骨头没有被震碎,否则很难治好。” 她找了根木棍帮他固定好胳膊,“去灵泉里泡泡好得快。” 王大志身上的伤也不轻,三人回到灵泉,先取了水,然后一人占据一个角落开始休养。 姜九笙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体内灵气逐渐充盈,筋脉通畅,这灵泉水果然有洗筋伐髓的效果。 她先前魂魄不稳,除了魂魄损伤外,有部分原因也是肉体太弱,承载不了她强大的灵魂。 经过这灵泉滋养,她能明显感觉到魂魄稳固了许多。 休养七日,三人身体都已康复。 “走吧,该回去了。” 这趟出来已经整整十日,家人肯定担心坏了。 路过那片紫色花丛时,王大志拜托姜九笙采摘了一大把,想要带回去送给妻子。 一只受伤的兔子从前方草丛中蹦出来,背上中了一箭。 “是玲珑!”姜九笙把玲珑抱起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玲珑趴在姜九笙怀里,气息微弱地说:“村子里来了一群天师,快……快去救……” 话未说完,小兔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大志狠狠地瞪着姜九笙,“是不是你干的?” 姜九笙摇头,“不是我。” “那就是你带来的那个胖子!” 杨隼拉了他一把,“大哥,别说这些,我先回去看看。” 等杨隼化身成老鹰飞走,王大志也变回原形,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姜九笙才迈出脚,对方又跑了回来,叼着她的衣角甩到背上。 “坐好!” 姜九笙趴下身体,一手抱紧怀里的小兔,一手抓住他的毛发,听着风声呼啸而过。 她不知情况,不好安慰,只盼着村里的人都平平安安。 到了山谷上方,王大志猛地刹住脚步,一双虎眼赤红充血。 姜九笙也被眼前的场景狠狠震惊到了。 原本静谧美好的村子此时一片狼藉,许多木屋都被大火吞噬。 四处都有打斗,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呼救以及那一声声惨叫,让夜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二十七章 姑奶奶是你祖宗 王大志怒吼一声,虎啸回荡在山谷间,为村民们提了个醒。 他迅速冲下山谷,朝着一名天师扑过去,利齿咬断了那人的喉咙。 把尸体甩开,他继续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姜九笙把玲珑的尸体放在草地上,喃喃道:“如果是因他而起,我会亲手了结他!” 她跑下山坡,捡起地上的一柄长枪,加入战局。 将杨隼从一名天师手中救下来,姜九笙拿枪指着对方问:“你们是缉妖司的?怎么进来的?” 村子外的结界,普通天师根本不可能破解。 那人上下扫视着姜九笙,发出一声怪笑。 “没想到这小小妖村里竟藏着如此绝色,难不成是狐狸精?” 姜九笙沉下脸,“找死!” 她长枪一抖,朝对方横扫过去。 那天师侧身躲闪开,朝姜九笙扔了一张定身符。 “不长眼的东西!” 姜九笙被气笑了,接下那张定身符,夹在双指间点燃。 对方终于露出惊讶来,“你……你也是天师?” “姑奶奶是你祖宗!” 姜九笙长枪往前一立,一脚踩在枪上,借助枪棍的弹力一脚将对方踹进稻草堆里,而后一枪刺入他的胸口。 那天师死不瞑目。 姜九笙拔出枪头,吩咐杨隼:“先把村民送到山里去。” 杨隼怀中抱着受伤的儿子,眼眶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妻子已经死了,为了引开敌人给儿子拖延时间,被天师砍下了脑袋。 姜九笙朝王大志所在的方位看去。 他才是这里最强大的妖,也是缉妖司最想拿下的。 他身边围着越来越多的天师,正好给姜九笙时间救人。 大部分村民都死了,无论是人还是妖,无论是大还是小。 她看到了几个之前和闫振雷一起玩耍的孩子。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半妖姿态,连腹部都被切开了。 显然,缉妖司的人想要的还是妖丹。 但半妖多数都是没有内丹的。 他们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快到王家时,她看到了隔壁家的那对年轻夫妻。 那男人背对着她,紧紧搂着怀里的梅花鹿,一把剑从他后背贯穿了两人。 姜九笙跑进王家时,看到了王大志的妻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是小野。 等她走近一看,才看到死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半妖。 “嫂子,这是……?” 姜九笙有所猜测。 王夫人声音沙哑地回答:“姜姑娘见过他的,他是我儿,当年你见到他时,他才刚会走路。” 姜九笙不知如何安慰,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嫂子,节哀。” 王夫人叹了口气。 “我总担心他在外头受人欺辱,也常常梦见他被天师杀了,没想到梦境成真了。 他们抓了他,抽了他的魂,问出了村子的位置,带着他闯进了结界。 他爹担心他回不了家,特意告诉过他阵法如何打开,没想到却成了村子的灾难。” 姜九笙无法形容这种心情。 憋闷、委屈、绝望,以及满满的愤怒。 “嫂子,小野呢?” 王夫人放下儿子的尸体,擦干眼泪站起来。 “他被小闫救走了,现下应该藏起来了。” 透过大门,她看到了正浴血奋战的丈夫。 她低声说:“姜姑娘,如果今日我和大志死在这里,请您帮忙带大小野。” 姜九笙神色一凛,“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养。” 话音落下,姜九笙已经冲了出去,一枪挑开了一名天师。 她站在王大志身旁,冷声说:“带嫂子离开,这里交给我。” 王大志已经杀红了眼。 “不,我要为村民们报仇!” “滚!别妨碍姑奶奶清理门户!” 王大志咆哮一声,朝着妻子的方向跑去,顺便咬死了两名拦路的天师。 他把妻子放在背上,深深地看了姜九笙一眼,然后驮着妻子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 姜九笙舔了舔嘴唇,拿枪指着为首的一名天师。 那人身着深紫色道袍,与周围一众蓝色道袍的天师都不一样。 “你是谁?”梁隗出声问道。 “你祖宗!” “大胆,不管你是人是妖,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梁隗身旁的手下持剑杀了过来。 “就凭你?” 姜九笙长枪一扫,拦腰将人打了出去。 其余人见状,都有些惊讶于这小女子的枪术。 不过她只有一人,若是大妖,他们还会害怕,一个人类而已。 梁隗按压住蠢蠢欲动的手下,试图说服姜九笙主动投降。 “你也是天师,身为道家门徒,为何要助纣为虐?” “我生平杀人杀妖只有一条宗旨,那就是他该死!” “何必呢?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可以引荐你进缉妖司。” “谁他娘跟你是自己人?” 姜九笙爆了粗口,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 她当初成立缉妖司只是为了解决一些灵异案子,而不是让他们随意残害生灵的。 梁隗也生气了。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给我拿下!” 天师们纷纷拿出武器,朝姜九笙包围过来。 姜九笙脚尖卷着长枪朝前方笔直地射出去,一名天师躲闪不急,被长枪贯穿了胸口。 她上前握住长枪的尾巴,一个跳跃,带着血雾横扫下一个目标。 以前的天师,那是要和妖族拼体力的。 现在这些缉妖司的天师们,各个依赖法器符箓,靠丹药提升修为,看似厉害,实则菜鸡一般。 姜九笙手里的枪耍嗡嗡作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单论身手,当年也只有几位掌门级别的人物能与她比肩。 若不是受新躯体所限,这些虾兵蟹将,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姜九笙脚尖一点,枪杆如灵蛇般抖动,几个来回就将对手手中的刀全打掉了。 “你们有谁还记得缉妖司的宗旨?”姜九笙边打边问。 “自然记得,缉妖司除尽天下妖邪,护卫苍生!” “放屁!缉妖司对付的是害人的妖,吃人的鬼,什么时候连避世的小妖都不放过了?” “是妖就该杀,难不成等他们来杀我们?他们在此地圈养人类,发泄兽欲,不该杀吗?” 姜九笙打累了,也说累了。 和一群傻子说道理,简直是浪费口舌。 第二十八章 兽化 背后风声突然而至。 姜九笙也不转身,枪尾一甩,从腋下反撩,枪头重重砸在偷袭者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王家的围墙上,围墙倒塌,压得他再也无法起身。 “这天下的妖你们杀不尽!” 梁隗冷漠地说:“那又如何?我辈修士代代相传,总会将世间妖邪杀个精光!” 梁隗把手中的拂尘换成了长剑,直指姜九笙。 “你枪术确实了得,可天下道门全归缉妖司统领,你这是在给自己宗门招祸!” 姜九笙长枪横扫过去,无人敢靠近。 “看你使用的符文,应该出自湘西赶尸一派,什么时候赶尸的也跑来捉妖了?” 梁隗掏出一对小铃铛,眼神冰冷。 “既然你已看出我的师门,就应该料到自己的下场了。” “叮铃……” 铃铛一动,夜色中仿佛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在一起。 “叮铃……” 地上躺着的尸体动了一下。 梁隗大笑道:“你杀的人越多,对手就越多,你跑不掉的!” 姜九笙转了一圈,四周的尸体纷纷站立起来,垂着脑袋朝她靠近。 “这种级别的死尸,连僵尸都算不上,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姜九笙丢了一张火符出去,迎面的三具尸体立即被大火包围了。 尸体不怕疼痛,依旧朝她走来。 姜九笙懒得和这种东西动手,直接跳出包围圈,朝梁隗攻去。 “只要你死了,他们也就安静了。” 梁隗护着手中的铃铛向后退。 他承认自己轻敌了。 他的情报里只有一只强大的虎妖,也做足了准备而来,谁知却跑出来了一个这么能打的天师。 “小小年纪,与妖为伍,残害同类,自今日起,你将成为缉妖司剿杀的对象,天涯海角,无处藏身!” 梁隗打了一套手诀,指尖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双掌同时拍出,一道法印打在姜九笙身上。 姜九笙能感觉到额头微微发热。 刚才那道法印她可太熟悉了。 那是她当年自创出来用来追踪妖魔的。 没想到有一天,这道法印会被用在她自己身上。 她伸出右手,咬破指尖,任由鲜血流出来,然后用手指在额头上画了一道符。 “追魂印,本意是追踪敌人魂魄,让他无所遁形,但要化解此印也不难。” 最后一笔落下,姜九笙的额头浮现出那道法印。 “破!” 一声娇喝,法印四分五裂,从额头上消失了。 梁隗心中恐惧,也不恋战,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姜九笙举起长枪,用力朝他掷去。 梁隗往身后丢了一张替身符,枪头刺破符箓,化作一张小纸人飘落在地。 姜九笙正要追击,忽见灌木丛里跳出一只幼虎,径直朝梁隗的脑袋咬去。 梁隗全身心都放在身后,哪里想到会有猛虎拦路,下意识祭出法器,却还是晚了一步。 “啊……畜生!滚开!” 幼虎奋力撕咬,将一块块皮肉撕扯下来。 眼看那梁隗气绝身亡,幼虎的嘴依然没有松开。 一道幽光闪现,梁隗的魂魄仓皇地往远处逃去。 死后魂魄还有能力逃脱,这梁隗修为不弱。 姜九笙身上的符箓都用光了,只能从地上的尸体身上找。 不等她找到适用的,前方亮起一盏灯。 那盏灯与普通的油灯不同,火焰是紫色的。 闫振雷一手托着灭魂灯,一手掐诀,将前方的魂魄扯入灭魂灯中。 姜九笙听到了魂魄被燃烧的惨叫声。 这种痛楚绝对比刚才幼虎的啃咬更加锥心刺骨。 她走过去,把还在泄愤的幼虎提了起来。 “好了,人已经死了,别咬了。” 幼虎挣扎着要咬她,被姜九笙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变回野兽,还真是一身兽性。” 她不知道王小野为何会变回原形,按理他身上的妖族血脉十分稀薄。 而且看他的眼神,恐怕已经没有保留多少人性了。 他彻底兽化了。 闫振雷慢吞吞地挪过来,耷拉着脑袋。 他自责道:“前辈,对不起,是我没守护好村子。” 姜九笙把王小野丢到他怀里。 “就你这点道行,几个回合就被杀了。” 闫振雷眼角发红,带着哭腔说:“是我没用……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王奶奶,看玲珑逃跑时被他们射中。 小野受了刺激变回了原形,差点被天师杀了。 我救不了大家,只能带着他藏在野地里。 好多人都死了。 会酿一手好酒的杨大娘,会做包子的胡婶,还有大牛铁柱他们……” 他眼泪越流越凶。 姜九笙任由他哭。 等他哭够了,姜九笙才说:“擦干眼泪,把大家的尸体找出来,为他们办一场法事吧。” 姜九笙去把玲珑的尸体抱下来。 王小野差点又要发狂,被姜九笙训斥了一顿。 他呜咽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玲珑的尸体,不停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呜呜……” 一声声呼唤也唤不醒伙伴,王小野一双虎目流下两行血泪。 天亮了。 一声虎啸响彻山林。 王大志回来了。 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王大志又咆哮了几声,变成人形跑过来。 “小野?” 他抱起幼虎,疑惑地问:“小野怎么变回原形了?” “他兽化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变回来。” 王大志叹了口气,“这样也挺好的。” 他帮着姜九笙清理现场,看到那十几具天师的尸体,朝姜九笙道谢。 “我已经听内子讲述了经过,之前误会了你们,抱歉。” “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少块肉。” “没想到千防万防,竟然漏算了我儿子,那群杀千刀的天师,对我儿子百般折磨!” 王大志身上的气场变了。 他平和地过了几十年,却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被害,如何不恨? “凶手已经死了,你如果还想找缉妖司报仇,只会越陷越深。” 王大志摸着王小野的脑袋,低声说:“以后再说吧,我还有家人要照顾。” 剩余的村民们也陆续回来了。 大家一起把死者安葬,闫振雷给他们做了一场法事。 妖族并不信道,但他们也诚心希望,自己的亲人能投个好胎。 法事结束后,姜九笙把他们送进大山。 王大志决定在那口灵泉附近重新安家。 那位置更加偏僻,想必没有天师会翻山越岭钻进深山里寻妖。 姜九笙给他们布了一个隔绝妖气的阵法,如此一来,即使有天师偶然路过,也会以为是避世而居的人类。 第二十九章 悬赏令 姜九笙经过这一战,发现了这具身体的适应力极强。 明明没有特别训练过,但身体的力度和柔韧性都能跟上她的思维。 看来那几天的灵泉没有白泡。 王大志他们在盖房子的时候,姜九笙每天就在灵泉里泡着,累了就拿泉水炼丹。 也还好灵泉是流动的,否则她往里头一坐,大家连水都不敢喝了。 村里存活下来的村民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姜九笙给他们炼了不少培元丹,一个个很快就生龙活虎了。 “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我们村就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山野中了。” 王大志感慨道。 他已不做老者装扮,恢复了年轻模样。 虽然这样和妻子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这样的他让大家更有安全感。 “缉妖司是冲着你来的,这次我杀光了他们,只要你们不轻易外出,想必他们也找不到你们。” 王大志苦笑:“我已经见过世面了,此生不出山并不难,但孩子们总不能一辈子龟缩在山林里做野人。” 姜九笙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笑了笑。 “放心,缉妖司不会永远是这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王大志调侃道:“那你这次就不是被百姓丢烂菜叶那么简单了。” 姜九笙当年力保他,把他们一家三口从村子里迁出来,沿途可是被丢了不少烂菜叶臭鸡蛋。 说起这间糗事,姜九笙满怀感慨。 “百姓愚昧,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这不怪他们。 但上位者也是非不分,一心追求利益和权势,扭曲后辈们的观念,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姜九笙在山中住了足足半个月才提出离开。 闫振雷情绪低落的很。 看得出来,他还在内疚,并且对村民极为不舍。 姜九笙笑话他,“当初在军营里可看不出你是个长情之人。” 闫振雷和王小野依依惜别,回头说:“前辈,我长这么大,只有在村子里的那些日子是最轻松最快乐的。” 姜九笙暗暗叹气。 村子已毁,那里注定是不可能再有欢声笑语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王小野在身后跟了很长一段路。 他或许还记得以前的事,或许渴望有朝一日还能变回人形。 快到峡谷时,姜九笙赶他走。 “回去吧,好好修炼,将来变得和你祖父一样了,可以来我坟头上柱香。” 闫振雷听了哭笑不得。 但仔细算算,还真是这样。 普通的野兽没有个百八十年根本不可能成精,人类可活不了那么长时间。 王小野坐着目送他们远去,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路上一只野兔从面前窜过去,王小野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闫振雷又伤感了。 “玲珑那么可爱,那些王八蛋怎么下得去手?” 姜九笙安慰道:“看开些,上回我们杀的狐妖也挺可爱的。” 闫振雷哽住了,不想继续和姜九笙说话。 不过走着走着,他又转移了话题。 “前辈,我们杀了一整支缉妖司的队伍,出山后会不会被追杀啊?” “理论上讲,追魂印已经被我解了,他们找不到我,但从实际上看,在追魂印打入我体内的那一刻,某些人应该就已经感应到了。” “您是说……国师?”闫振雷惊悚地叫起来。 这可比缉妖司追杀更加可怕。 姜九笙好奇地问:“你很怕他?他修为很高吗?有多厉害?” “前辈您竟然不知道?虽然这些年国师很少出手,但我听师父说,他老人家已然接近仙人境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人能敌。” 姜九笙不信,“人类这短短几十年生命,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达到你说的境界。” “您错了,有的,前任国师就羽化登仙了!” 姜九笙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她那么厉害,年纪又不大,不是成仙了还能去哪儿了?” “她死了。” “不不不,那是另外一种境界,我们不懂。” 姜九笙看着他自信的胖脸,内心抓狂。 竟然有人以为她死了是飞升了。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闫振雷想了想,“她是皇室中人,应该姓赵吧,似乎没听过她的名讳,不过国师的名讳是禁忌,外人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禁忌个毛! “那你知道现任国师叫什么吗?” “只知姓黎。” “黎洲,他叫黎洲,你要是有什么诅咒姓名的法子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国师做一场噩梦。” 闫振雷嘀咕:“我疯了差不多。” 他们回到村子的入口。 老槐树被烧成了一堆木炭,再也没办法夸姜九笙善良可爱了。 “孕育千年才有如此可爱的灵魂,不作恶也不贪心,何必如此呢?” 树妖的根在哪,他们的灵体就在哪,无法离开太远,否则时间长了,树便会慢慢枯萎。 “不知道那两只鬼王还在不在?” “结界打开了,我若是他们,肯定早跑了。” 等他们走过来时那段路,果然见不到那对祖孙的身影。 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缉妖司压根没发现他们。 “他们逃出去指不定要害多少人,缉妖司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反而杀了。”闫振雷抱怨道。 “别忘了,你也是缉妖司的。” 闫振雷拍着胸脯保证,“不,我自己把自己除名了,以后绝不以缉妖司的人自居。” “别,你的身份很好用,到了下一个地方,记得去领俸禄和补给。” 他们可是很穷的。 这回没有结界阻挡,他们在天黑前看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的入口处有官兵把守,似乎拿着画像在寻人。 闫振雷躲在姜九笙背后,小声问:“不会吧,这么快就通缉我们了?” 姜九笙凑过去,对着画像看了半天。 “这……这不是……” 闫振雷看到画像后立即捂住嘴巴。 官兵扫了他们一眼,凶巴巴地问:“你们认识画中人?” 姜九笙摸着下巴回答:“不认识,怪英俊的,他是逃犯?” “当然不是,这是端王世子,下落不明,王府发出悬赏令,若谁能提供线索,赏金千两。” 第三十章 书生与女妖 姜九笙饶有兴致地问:“那什么样的线索才能领到赏金?” “自然是有用的。” “我观此人面相,八成是死了,这算有用线索吗?” 官兵们面面相觑。 “你是天师?” “对啊。”姜九笙把闫振雷拉到面前,“缉妖司闫大天师,如假包换。” 闫振雷讪讪地笑着,把证明身份的腰牌亮出来。 官兵们的态度立即变了,恭恭敬敬地说:“二位大师请跟我们来。” 为首的官兵把二人带去了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客栈里住着一位端王府的管事,一身绫罗绸缎,一脸富贵面相,眼中透着贪婪。 “钟管事,这两位大师是缉妖司的,说世子……” 官兵贴着那管事的耳朵汇报了一句。 小地方的人自然将缉妖司的天师奉若神明。 但身为端王府的管事,钟钰见过许多大天师,如此年轻的小天师恐怕才刚入门。 “在下第一次听说可以从画像上判断生死的。” 钟管家显然不信这一套。 姜九笙很诧异,这位端王府的管家似乎并不在乎陆昀的生死。 作为端王府的仆从,他的表现很是奇怪。 “我师门擅长观面相,比如钟管事你,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子,自己也是印堂发黑,空有杀身之祸啊。” 闫振雷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端王府的管事虽然算不上大官,可走出去也比普通芝麻官有面子,很少有人如此直白地诅咒他。 钟钰拍案而起,“你信口胡诌,意欲何为?” “我说的是事实,若是不信,我可以再说几条。” “不必了。”钟管家止住了她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姑娘有几成把握,我家世子真死了?” “死啦,死的透透的。” 姜九笙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悲,话音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作画之人在画像时当他是死人,也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 说白了,这副肖像若是当遗像画的,那她看着自然是死人。 钟管家又问:“不知姑娘师出何门何派?” 姜九笙狂傲地回答:“自成一派!” 闫振雷忙给她找补,“其实她乃隐士高徒,不便告知身份,还请见谅。” 天师嘛,多少有些神秘的,钟管事也能理解。 “既如此,不知姑娘能否卜卦,看看我家世子身在何处?” “可有他用过的东西?” 钟管家还真没有。 世子自小随王爷在军营长大,在京都王府里的东西都是新的。 “那可有生辰八字?” “有!” 姜九笙要了陆昀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煞有介事地说:“他应该身处东边,生死不知。” “东边?” “应该在有山有水的地方,你们顺着东边的方向找去,或许能有结果。” 钟管事觉得这线索虽然不够细致,但总比没方向好。 “若能寻到世子,在下定要上门拜谢。” “好说好说……那赏金……” 姜九笙手指搓了搓。 钟管事解下荷包丢给她。 姜九笙掂了掂,里头最多十两。 打开荷包一看,果然,还是银子。 她放下脸,沉声说:“钟管事这就不厚道了,既然给不出黄金千两,又何必拿这等小恩小惠羞辱我们?” 她把荷包丢在地上,冷哼一声,“闫师弟,我们走!” 姜九笙说完带着闫振雷离开。 钟管事也不阻拦,这等小天师,他还不放在眼里。 “转告徐县令,让他派人往东边的方向找。” “是。” “再派人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为何来此处。” 官兵点头,当即回去安排人手。 等出了客栈,闫振雷忍不住问:“前辈,世子真的死了?咱们分开也没多久啊。” “呵,谁知道呢。” “那咱们帮着一起找找吧?” 姜九笙瞥了他一眼,“别急,先吃顿饱饭再说,你不饿?” 这么一说,闫振雷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这几日可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姜九笙牵着马儿走在街上。 小镇里也没什么大酒楼,最后二人找了一家面馆进去。 “东家,来两碗阳春面,再来一斤羊肉,半斤酒。” “好嘞。” 姜九笙才坐下,眼角余光就瞥见面馆门口东张西望的跟踪者。 她大声说:“闫师弟,听说这镇上有妖怪,是在哪儿啊?” 闫振雷“嘘”了一声,“小声些,这事是机密!” 那东家送酒过来,笑着说:“姑娘一定是听了什么书生和妖精私奔的故事吧?” “是啊,听说那二人就是这镇上的。”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故事了,那王家早搬走了,至于那妖精,应该是被天师除了吧。” “哦,您仔细说说。” 东家见没什么客人,把面条和羊肉端上桌后就一屁股坐下了,给姜九笙二人讲故事。 偏偏这故事就发生在三十几年前。 偏偏这故事的两位主角都是姜九笙认识的。 偏偏故事的内容与当初发生的实际情况截然相反。 “啪!”姜九笙一筷子拍在桌上。 闫振雷正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几句。 见姜九笙脸色黑如锅底,他立马说:“那妖真是可恶,欺骗那书生的感情就算了,还害他违背父母定下的婚约,还好最后那书生迷途知返,才没让她得逞!” “你懂什么?”姜九笙一杯酒下肚,给他们说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这个版本的故事,是那书生见色心起,对那女妖百般追求。 他舍弃了大好前程,舍弃了门当户对的姻缘,只为了与那女子相守。 “听着是不是挺感人?”姜九笙冷笑着问。 “他一定爱惨了那女子,可他究竟知不知道那女子是妖?” “当然知道,只是他以为别人不知道。” 姜九笙继续说:“他被赶出家门,带着那女子另立门户,可他自小娇生惯养,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他没钱,也不会赚钱,所以生活上的开销都靠那女子做些手工换来的。 可一个从未入世过的小妖能有多大本事?她做的那些东西花里胡哨,普通人家不会买,富贵人家嫌廉价。 而且还有王家人的仆从天天去闹事,她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那女妖也是仁至义尽,自己累死累活,还要供丈夫读书,还要满足丈夫的虚荣心,供他呼朋唤友。 她把一双手做出老茧来,也只够两人勉强度日罢了。” 第三十一章 杂货铺 闫振雷唏嘘不已。 故事到这里,他基本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了。 姜九笙讥讽道:“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哪里能过这样的苦日子?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他开始对那女子若即若离,冷眼相待,他想回家,可他没脸主动提出分开。 于是他想了一个主意。 他请了一位好友上门做客,醉酒之际,冤枉那好友轻薄自己的妻子,向他勒索了一大笔钱。 尝到甜头后,他开始邀请不同的男子上门饮酒作乐,甚至动过把妻子卖出去的想法。 可是他不敢。 不过他发现,无论他如何作践那女妖,她都逆来顺受。 他越来越大胆,开始对那女妖拳打脚踢。 每次打完就哭着道歉,跪着求原谅,呵! 他哭泣说,自己要准备乡试了,可是没有盘缠不敢去,他觉得人生无望。 这傻乎乎的姑娘居然相信了,没日没夜地干活,甚至不惜损耗妖力让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更逼真,只为了多卖几文钱。 这样过了一年,那大少爷终于过腻了这样的日子。 昔日妻子的美貌还能让他恋恋不舍,可是终日劳作,又没有银钱收拾自己,那女子与普通民妇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知父母自己的枕边人是妖,他是被妖精迷惑了才会做出这些糊涂事。 他想回家,可他不敢走,他怕这女妖会杀了他。” 闫振雷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那东家也伸长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之后那王家人花大价钱请了一名天师来收妖。 在他们口中,那女妖自然是十恶不赦的。 那女妖某日摆完摊回到家中时,迎接她的不是心爱的丈夫,而是一名捉妖的天师。” “后来呢?她死了吗?”闫振雷追问道。 “天师将她打成重伤,不过听了她的故事,答应给她留一口气去寻那男子了却因果。 她始终以为天师是男子家人请来的,她也以为男子是被家人强行带回家去的。 她心思单纯的很,根本不相信枕边人会伤害她。” “岂有此理,这王少爷真不是人!” “就是,没担当,懦夫!” 东家激动起来,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 “不对啊,小镇上流传的故事不是这样的,姑娘小小年纪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姜九笙就是那个被请来的天师。 “因为那除妖的天师与我有旧啊,他说的话总不能是假的。” “这倒也是,我听我太爷爷说过,他见过那女妖,一个漂亮的小妇人,十分勤劳,他还感叹,没想到她是蛇蝎心肠呢。” “这人心隔肚皮,哪能都让人看个明白?” “姑娘小小年纪,说话还挺有道理,像是活了半辈子似的。” 姜九笙笑笑。 她何止活了半辈子?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姜九笙心满意足了。 “故事而已,别当真。” 东家已经喝多了,“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跟客人们说的,管他是人是妖,咱小老百姓,要才没才,要色没色,也没妖精看得上咱们,嗝……” “东家,这镇上除了那家客栈还有其他住宿的地方吗?” “没啦,我们四喜小镇不大,就那么一家客栈,听说被外地来的有钱人包了。” “行吧,那可有卖被褥的地方?” “往前走几步,拐个弯就有一家杂货铺,他家卖的东西最齐全,价格也公道。” “多谢。”姜九笙结了账,带着闫振雷离开。 闫振雷思索了一路,最终还是问了姜九笙:“前辈,那女妖最后结局是怎样的?” “不知道啊,也许死了吧,毕竟她受了很重的伤。” “真是可惜,那王少爷呢?” “王家祖上是地主,后辈也争气,读书中了进士,于是改换门庭,成了书香门第。 那王少爷回家后潜心读书,娶了昔日的未婚妻,后来全家搬到京都去了,想必也是平步青云,阖家欢乐吧。” “真不公平啊。” “这世上哪来的公平?谁让那小妖禁不住诱惑呢?” 几首淫荡的情诗,几句浪漫的情话,就能让一个修炼千年的竹妖堕入凡尘,她死的不冤。 “到了,就是这家。”姜九笙站在杂货铺外,眼睛微微眯了眯。 “好家伙,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然成真了。” 闫振雷听得一头雾水。 姜九笙推门而入。 柜台后趴着一个小伙计,头也不抬地说:“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姜九笙环顾一周,看到了几样熟悉的东西。 倒也不是说东西熟悉,而是手艺很熟悉。 这家杂货铺有一面墙的货架上摆的都是竹编的手工,有用的也有玩赏的,做得十分精致。 姜九笙拿了一只竹编的小马放在柜台上敲了敲。 “伙计,这小马怎么卖?” “不卖。” “不卖为何要摆在货架上?” “给我自个看的。”小伙计不耐烦地回答。 他慵懒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视线聚焦在姜九笙脸上时,吓得大叫一声。 姜九笙好笑地问:“怎么了?我长得很吓人?” “不……没有。” 黑炎晃头晃脑,彻底清醒了。 他警惕地看着姜九笙,刚才一晃眼,似乎看到这姑娘周身金光闪闪。 那光芒刺眼的让人害怕。 但此时再朝她看去,又什么也没有了。 姜九笙见他迷迷糊糊着实可爱,拿出一袋银子问:“我就想要这匹小马儿,多少钱肯卖?” “不卖,那是留给我的。” “哦?东西不是你编的?” 黑炎诚实地摇头,指着货架最底下那排说:“那儿的才是我编的。” 闫振雷打趣道:“难怪你家要开杂货铺,要是只卖竹编,非得关门不可。” 黑炎小脸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我着实喜欢这匹马,若你肯割爱,我可以用你需要的东西换。” “我没有需要的东西。” “未必,你家里是不是有病重的老人?” 姜九笙拿出一小瓶灵泉水放在柜台上。 “这是灵泉,不敢说起死回生,但消除小病小痛还是没问题的。” 黑炎眼睛一亮,伸手抢过那瓶子。 “你说真的?” “骗你做什么?” “好,我换!随便你要什么,货架上看上的尽管拿走。” “那些就算了,不过我们二人今夜无处可去,想借住一宿。” 第三十二章 起卦 黑炎犹豫了。 家里只有他和婆婆,而且他们身份特殊,眼前这二人能拿出灵泉水,肯定身份不凡。 “我还会点医术,说不定能替你家老人看看病。” “好!两位请跟我来。” 黑炎关了铺子,带着姜九笙二人拐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偏僻的宅院前。 那宅子占地极大,俨然是一座山庄。 只是妖气弥漫,四周有成片的竹林遮挡,显得格外阴森。 “到了,这就是我家。” 黑炎留了个心眼,带他们进家门时把门给反锁了。 闫振雷察觉到了什么,紧紧跟在姜九笙身后。 “我家里就两个人,除了后院厢房,其他屋子都是空着的,你们随便找间住下吧。” “行,明天早上我们再去拜访屋主。”姜九笙随遇而安。 黑炎看着他们走近西厢房,赶紧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的竹林下,一个老人躺在竹摇椅上闭目养神。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婆婆,我回来了。” “嗯,去歇着吧,屋里给你烧好炭了。” 黑炎怕冷,尤其是这寒冬的夜,恨不得抱着火炉睡觉。 “多谢婆婆,我刚才带了两个人类来家里。” 摇椅停止晃动,老人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问:“你新交的朋友吗?” “不是,有个姑娘给了我这个。” 黑炎把瓶子递过去,小声说:“她说这是灵泉水,可以治病的。” “你肯定被骗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您试试看吧,万一有用呢?” 婆婆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黑炎总担心自己哪天回来就看不到她了。 他是婆婆收养的,也是她教导着一点一点融入人类世界。 如果没有她,自己早被一群乞丐抓去炖汤了。 “放着吧,等我明日见过他们再说。” 黑炎高兴起来。 他还以为婆婆会拒绝见人类,虽然希望渺茫,但她愿意试一试也是好的。 “好,那您也早点休息。” 闫振雷跟着进屋,脸红的不可思议。 好在夜色昏暗,没让姜九笙看出来。 “前辈……那个……我……今夜我睡地板,您睡床!” 姜九笙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掏出笔墨纸砚,回头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开始干活!” “啊?干什么活?” “生辰八字推演会吧?” “会一点。” 姜九笙把刚才记下的陆昀的生辰八字写给他。 “好好推演,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您刚才不是说世子死了么?” “他们想让他死,我便顺着他们的心意说了。” 姜九笙坐下,拿出铜钱起卦。 铜钱与龟甲碰撞的声音让闫振雷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到姜九笙神色肃穆,嘴角翕动,手中的龟甲有规律地摇动。 师门中也有教一些推演卜卦之术,可师父说,此举乃是窥天命,会折寿,因此没让他学。 现在想想,他修为低微,资质平庸是一方面,师父的纵容也是一方面。 闫振雷刚坐下,“哐当”一声,三枚铜钱掉落在桌子上。 姜九笙面色凝重,把卦象反反复复研究一番,眉头紧蹙。 “去把九凤牵进来。” 闫振雷以为她要出门,赶紧去把马儿牵过来。 “取几滴马血给我。” “啊?” “快点,我们身边唯一和陆昀有关系的东西就是它,借它几滴血用用。” 闫振雷恍然大悟,拿了一个茶杯出去,对着九凤念念有词。 “对不住了,九凤兄,我们也是为了救你主人。” 九凤似乎听懂他的话,乖乖地站着,被刺破皮肤时也只是动了动蹄子。 姜九笙重新起卦。 这一回得到的卦象更加精准。 “走,往西南方向,大概二十里距离。”二人骑着马离开。 黑炎听到马蹄声,出来时间屋子空空,但二人的行李还在,便放心地回去睡了。 街上静悄悄的。 姜九笙根据卦象的指示往西南去,路上遇到一支官兵朝着东边前进,心中冷笑。 看来对方也是迫不及待啊。 姜九笙往两人的马上各贴了一张疾风符,骏马的速度直线上升。 闫振雷吓得哇哇大叫,趴在马背上不敢动弹。 等到了目的地,他滚下马背,趴在地上吐了几口水。 “前……前辈,您下回用符箓前能不能先提个醒?” “起来,分头找,尽量往有水源的地方找。” 闫振雷一跃而起,拿出一枚火折子点燃,转头就看到姜九笙头顶上两只小纸人抬着一盏油灯。 他内心抓狂:为什么她花样这么多啊? “前辈,您哪来的油灯?” “刚才出门时顺手拿的。” 姜九笙指着右边说:“你往那个方向,我往这边,有事喊一声。” 这四周都是荒野,乱石堆积,杂草丛生,要藏人很容易。 但如果对方还活着,看到光亮应该会出声吧? 姜九笙走了一段,觉得这样找费事,于是撒了一堆纸人下去,让它们四散分开寻找。 陆昀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身上的伤本就没好,从悬崖上跳下来时,是邓阳用身体抱着他,给他当肉垫,才让他有机会活下来。 他顺着水流飘到这里,实在没有力气动弹了。 一只小纸人跑过来,奋力爬上他的手,顺着胳膊跑到他脸上。 陆昀以为是小虫子,没力气管它。 小纸人摸了摸他的鼻下,又跑到他眼皮下方,伸出小短手试图掀开他的眼皮。 陆昀这才察觉到异样。 他睁开双眼,努力想看清骚扰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一张薄薄的纸片和他对上眼。 明明对方没有眼睛,可陆昀就是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纸妖?纸仙?还是什么鬼怪?” “是你姑奶奶我!”一道声音从纸人身上传出来。 陆昀吓了一大跳。 “谁?什么东西?” 他果然快要见阎王了,竟然听到一张纸开口说话了。 “待着别动!” 小纸人话音落下,慢慢瘫软下来,盖在陆昀的脸上。 他挣扎着把纸张拿开,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等脚步声靠近,他咧开嘴笑了。 “看来我命不该绝。” 他强忍着疼痛,歪着脑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灯光下姿容出众的姜九笙,如月下仙子熠熠生辉。 他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第三十三章 老婆婆 “姑祖母……”陆昀委屈地叫唤着。 姜九笙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多处骨折,原本可以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溃烂,好在毒已经解了,否则光是蚀骨的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说你小子命差吧,大灾大难都挺过来了,但说你命好吧,你又三灾五难的。” 姜九笙拿了一颗丹药塞他嘴里。 这是她用灵泉水炼制的培元丹,正好派上用场了。 陆昀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嘴里一路滑入体内,身体仿佛被温泉包裹着。 他浑身舒畅起来,痛觉逐渐消失,但睡意袭来,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黑炎一早起来便在家中等待,连铺子也没去开。 久等人未归,他怀疑地问:“婆婆,他们会不会跑了?” “人家是天师,跑什么?” “也许是觉得打不过我们,去找帮手了。” 躺椅上的老婆婆枯瘦如柴,闻言笑了起来。 “就咱们这一老一小,弱得两根手指头就能捏死,还需要什么帮手呢?” “婆婆,您会好的。” 黑炎化作一只小黑猫跳到老婆婆怀中,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就像小时候一样。 老婆婆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心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任何生灵都逃不过的,只是可惜,死之前不能把心愿了了。 门外有动静传来。 小黑猫警觉地竖起耳朵,从婆婆怀中跳下来。 “我去看看,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他飞速跑出去,跑到一半想起自己的状态不对,又立刻化为人形。 大门被踹得哐哐响。 “快开门!哪里来的乡巴佬,敢霸占老子的房子,快给老子滚出来!” 黑炎转身跑回去,“婆婆,是之前那伙人又来了。” 这座山庄位置偏僻,但占地极广,从前院到后山都是他们家的。 附近的人家只知道这家人开了一家杂货铺,有一个少年进进出出,却从未见过户主。 如此一来,这宅子和地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弄来一张假地契,叫嚣着要来收房。 前几次都是黑炎施展法力,装神弄鬼吓跑了他们。 但今日显然是不能了。 “大师,就是这里,这是我家的宅子,却被妖怪霸占了,那小妖会耍些小把戏,装神弄鬼吓唬人,今天您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带着一群闲汉站在门外,其中有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 老道士义愤填膺地说:“如此恶行,实乃有违天道,你放心,今天老道一定替你降服了这妖孽!” 门打开,黑炎的脑袋露了出来。 老道士定睛一看,好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少年。 “又是你们,都说了,这里是我家,要是再来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黑炎的年纪在人类中也仅有十二三岁,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男子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小子,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把宅子还给我,否则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黑炎的目光落在那老道士身上。 他就算是刚化形不久的小妖,也能整治这伙流氓无赖,可若是遇上道行高深的天师…… 老道士来之前还以为会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竟是一个小孩。 他顿时信心十足,道貌岸然地说:“小家伙,别让贫道动手,贫道不想以大欺小。” “你这老道士好不讲理,白长了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呵,还挺呛!兄弟们,动手!” 几名闲汉撸起袖子上前推门,黑炎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明明已经开着的门,无论他们如何使劲,就是无法将门完全推开。 “他—娘的,都让开,老子就不信了,这么大门缝还进不了人?” 男子推开同伴,侧身往里挤。 可是左半身是进去了,右半身却怎么也过不了,就像被东西堵住了一样。 不仅如此,他发现进去的那半边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僵硬。 “道长,救命啊!” 老道士大喝一声,“妖孽,不可伤人!” 他拂尘一甩,口中念念有词,甩出几张黄纸,在原地转了几圈。 黑炎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可看着看着也看出问题来了。 这道士根本不会捉妖。 他身上一点灵力波动也没有。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我收了你这个小妖!” 老道士握着剑朝黑炎刺过来。 闲汉们全都等着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乐呵呵地呐喊助威。 “道长威武!” “杀了他!” 黑炎的双眼忽然变成了金黄色的猫眼。 那老道士的剑顿了一下,老眼昏花,有些不确定地说:“这眼睛怎么是金色的?” 黑炎伸手抓住他的剑尖,那只手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 老道士愣了愣,然后惨叫一声,松开剑转身就跑。 “妖怪啊……” 黑炎早已恢复正常,把剑丢在一旁,冷声说:“还要继续吗?” 闲汉们抖抖索索地挤在一起。 他们也没想到请来的道长居然这么不济事。 “刘哥,怎么办啊?还继续吗?” “呸,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就算他是妖魔鬼怪,还会打不过他一个?” 就在他们商量着要动手时,老道士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师尊,就是他,他是妖!猫妖!” 老道士口中的师尊竟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缉妖司的蓝色道袍,气质出众。 这个一看就是正版天师了。 众人纷纷附和:“大师,快收了他!他要吃人!” 周然打量了一眼门内的少年,一只小小猫妖而已,恐怕连妖丹都尚未形成。 黑炎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他打不过。 但他不能跑,跑了婆婆怎么办? 四周的竹林无风自动,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道长,我在此地扎根上千年,从无害人之心,还请莫要为难我们祖孙。” “竟真有大妖。”周然上前,一把推开黑炎,朝内喊道:“何必藏头露尾,出来!” 一道佝偻的身影闪现在他身旁。 老婆婆拄着竹杖,一挥袖,外头的人齐齐倒飞了出去。 周然瞬间拔剑,朝对方砍去。 老婆婆举起竹杖抵挡,明明只是竹子,却坚硬如铁。 周然见状,丢出一张显形符,看清了这老妖的真身。 第三十四章 故人相见 一棵斑驳枯黄的竹子,叶子凋零,生机几乎断绝。 周然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精怪,她看起来就与普通的老妇人没什么区别。 “咳咳……老身早已腐朽,就不劳大师动手了。” “你是妖,外面那些人为何说你们抢占了他们的庄子?” “一群小骗子而已。” 周然更愿意相信同类的话。 “不管如何,你是妖,我自然要为民除害!” “何为害?” “是妖即为害,你敢说自己这一生从未做过坏事?” 老婆婆陷入回忆中。 周然趁机后退几步,丢出一对镇妖铃,掐了一道手诀,将灵气注入镇妖铃中。 叮叮当当的铃声直接攻击妖的灵魂。 黑炎捂着耳朵,两眼发晕。 他看到那道士握着剑朝婆婆刺去,瞬间现出原形冲了过去。 “婆婆小心!”黑炎挡在婆婆身前。 周然大怒:“小妖找死!”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黑猫的后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小东西还挺孝顺。” 姜九笙把黑猫抱在怀中,一挥袖,将周然的剑扫飞了出去。 她转身面对着周然,无奈叹息:“缉妖司怎么阴魂不散的,哪哪都有你们!” 周然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警惕地问:“你是谁?” “次次问,次次要姑奶奶回答,烦死了!” 周然自小便是宗门天骄,早早就入了缉妖司。 别看他年纪轻轻,在缉妖司的地位不比闫振雷低。 “你是人类?为何要救他们?”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答案你满意否?” 周然见她年轻貌美,并未动杀心,只是一味规劝,颇有些老夫子的执拗劲。 姜九笙最怕被人说教。 “赶紧走,我不为难你,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耍嘴皮子。” “你这是执迷不悟!” “聒噪!”姜九笙把黑猫放在地上,撩起袖子冲上去。 她也不用武器,三拳两掌就把周然推出了门外。 门一关,她往门后贴了一张千斤符,朝外喊道:“本事不济就回去多练练,少给宗门丢脸。” 周然直愣愣地站在门外。 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推出来了? 老道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安抚道:“师尊,是不是那妖怪太厉害了?” 他们在门外,并未看到门内发生的事情,只当周然打不过那妖怪。 周然脸色爆红,恼羞成怒:“这哪里有什么妖,不过是他们的障眼法罢了!” 他怒气冲冲地跑了,老道士紧跟其后。 “师尊,那我入缉妖司的事……” 二人离开,只留一群闲汉大眼瞪小眼。 这回他们真没辙了。 “黄哥,刚才是不是有个女人进去了?” “你想女人想疯了吧,哪有什么女人?不就是刮了一阵风?” “是吗?那可能是我眼花了吧……那黄哥,咱们还抢这宅子吗?” “抢个屁,看来咱们是踢到铁板了,走走走,保命要紧!” 门口的闲汉散了个干净。 闫振雷背着受伤的陆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小声吐槽:“真是的,前辈也不等等我。” 他用力推门,发现推不开。 而且无论他怎么拍门都没人回应,最后不得已背着人爬墙进去。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闫振雷背着伤患落地,看到在场人都齐了,还傻乎乎地问:“怎么没人给我开门?” 姜九笙把几包药丢给他,“去煎药吧。” 闫振雷敢怒不敢言,默默地干活去了。 老婆婆拄着竹杖缓缓转身,往后院走去。 姜九笙抱着小黑猫跟在后头,缓缓步入后院。 满园竹香,凌寒中依旧傲骨铮铮。 “你老了,沈竹心。”姜九笙站在她身后说道。 沈竹心回头看她,目光中透着疑惑和惊讶。 她的名字连收养的小猫儿也不知道。 她这三十几年几乎足不出户,世上有谁还会记得她? 眼前的姑娘如此年轻、艳丽、高傲,就如同当初那个让她认清现实的女人。 “哦……竟是你啊,姜大天师。” 她并不意外姜九笙换了个躯壳,她如果想要夺舍也能做到,何况是姜九笙那样修为高深的天师。 姜九笙在一旁的石凳坐下来,径自取了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黑猫跳到石桌上,看看她,再看看婆婆,然后跳到屋顶上趴着去了。 “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活着。” “是早该死了,但心中还有一份执念,吊着一口气,不肯死罢了。” “余情未了?”姜九笙嘲讽道。 她是真搞不懂这竹妖,当年被猪油蒙了心就罢了,让她认清了那男人的真面目,这多年还放不下他。 有病吧? “情之一字,是我这辈子参不透的东西,我想了几十年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九笙挖了挖耳朵,冷笑:“你没做错什么,只是看走眼了而已。 不过你本就没有心,何必装作伤心模样?给自己取名竹心,难不成就能改变本质了?” 沈竹心目光锐利地扫向她。 “你这种女子,结局一定比我惨多了。” 姜九笙心梗了一下,扭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竹心笑了起来,“姜姑娘虽然容貌变了,但性子始终如一,人类有句话叫刚过易折,我沈竹心如此,你也是如此。” “少做比较,我和你可没什么相似之处。” 姜九笙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一天一颗,培元丹,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能让你身体舒服些。” “不用了,我寿元将尽,别浪费这好东西。” 姜九笙也不勉强。 这培元丹对她来说算不上稀罕物,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丹药,她现在也紧缺的很。 “那好,等你死了,我送你最后一程。” 沈竹心今天心情很好。 “能在死前遇见故人,实乃一桩幸事。” 姜九笙从前就觉得她傻,现在依然如此觉得。 “故人也分朋友与敌人,我将你打成重伤,害你至此,你居然觉得高兴?” 沈竹心却不这么想。 “当年如果不是你,来的是其他天师,我早已殒命。 姜姑娘刀子嘴豆腐心,是良善之人,否则我又岂能多活这几十年?” 姜九笙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我也收了王家的钱。” 沈竹心并未在意,请她喝了自己酿的竹叶果酒。 第三十五章 见阎王去了 姜九笙丹田处微微发热,就知道这果酒不仅是酒这么简单。 她赞了声:“好酒!有这等好物不卖,光卖那不值钱的竹编,你是不是傻?” 沈竹心也不生气,解释说:“这酒乃是我在竹中藏了百年的,若非今日遇见故友,我也舍不得拿出来喝。” “你都要死了,不拿出来喝准备留给谁?” 姜九笙往屋顶瞥去一眼,心中了然。 “那小猫妖是你养大的?” “偶然捡到的,见他可怜就给了几口吃的,没想到他修炼倒是快。” “那也是因为在你身边灵气充足罢了。” 沈竹心没有否认。 虽然她快死了,但她自身便是灵气之源。 陆昀足足昏迷了两日才醒。 看着陌生的屋子,他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 “对了,姑祖母!”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两条腿都绑着木板,一动就钻心地痛。 姜九笙推门进来。 “醒了,别乱动,你两条腿都断了。” “姑祖母!”陆昀激动欣喜地看着她,简直热泪盈眶。 姜九笙把碗端过去,怼到他嘴边,“看在你腿脚不便的份上,姑祖母喂你喝。” 陆昀一口把药喝光,苦得直皱眉头。 等喝完药,他急忙问:“姑祖母,您是怎么知道我出事,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他记得自己昏迷的那地方很偏僻。 当时都已经在等死了,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他。 姜九笙坐在床边,给他检查伤口,一边告诉他:“端王府有人来到这里,联合官府的人在找你。 我听说你出事,便给你卜了一卦。” “王府的人?难道是母妃派来的?” 姜九笙一直想问,“你母妃是什么人?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陆昀冷淡地说:“我从小被父王带在身边,只见过她几次,印象中,她对我很冷漠,也许是很少见面的原因。” “哦?那你可有兄弟姐妹?” “父王只有我一个嫡子,但家中还有个小我几岁的庶弟。” 陆昀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告诉姜九笙:“我父王曾说过,他怀疑庶弟并非他亲生。” 姜九笙八卦心起,追问道:“这么说来,你爹还有小妾?” “是有一个,也是母妃身边的丫鬟。” 姜九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直把陆昀看脸红了。 “完了,你爹是对的。” “什么?” “观你面相,你父母缘单薄,父母早逝,没有兄弟手足,夫妻宫也晦暗的很,说明情爱之事上也颇为曲折。” 姜九笙都要同情他了。 “你这面相,不吃苦都难。” 陆昀摸了摸自己的脸,欲哭无泪。 “不!我不信命,我能遇到姑祖母,就说明我此生必有后福!” 姜九笙愣住了,这小子夸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不过,他这身上浓郁的紫气足以抵消任何不足,也许还真有后福。 “好好养伤,伤好后,我陪你去找仇家报仇。” 陆昀用力点头。 “对了,这是哪里?姑祖母刚才说见过王府的下人,可否让我见见?” 姜九笙耸肩,“见不到了。” “他走了?” “嗯,见阎王去了。” 陆昀直愣愣地看着她转身离去,好半天才明白这句话。 但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姑祖母带来的安全感甚至比父王更甚。 透过窗棂,他看到闫大师和一个少年在抢一只鸡。 黑炎:“这只山鸡是我先捉到的。” 闫振雷非要抢。 “我屋里有个病患,正好炖个鸡汤给他补补。” “笑话,我婆婆身体也不好,也需要进补。” 闫振雷发出一声怪笑。 “算了吧,你婆婆吃素的,怎么可能会喝鸡汤?” 黑炎无法反驳,但还是坚持不让,“那我自己吃,我还在长身体。” “你们妖怪不是吸收天地灵气的吗?吃鸡会耽误你修炼。” 陆昀咳嗽一声,对着窗外喊道:“闫大师,我不用喝鸡汤,还是让给小兄弟吧。” 闫振雷趴到窗户上看他,惊喜地问:“世子爷醒了?您多日未进食,喝点鸡汤补补身。” “我给你银子,你去外头多买几只吧。” 闫振雷坏笑道:“世子爷,您摸摸身上,您哪有银子啊,要不是我们,您连药都买不起。” 陆昀俊脸一红,“那就先欠着。” “您不懂,这野鸡在竹林里吃虫子长大,比外头买的滋补。” 黑炎看着斯斯文文的陆昀,提着鸡转身去厨房。 过了两个时辰,他端着一大锅鸡汤来。 “给你。” 陆昀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待遇,内心有些小骄傲。 “坐下一起吃吧,我还未自我介绍,我叫陆昀,你呢?” “黑炎,我自己取的名字。” 黑炎有些不好意思,他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个名字好不好。 陆昀点了点头,称赞道:“你的眼睛似有金光,就如同火眼金睛般闪耀,炎这个字十分贴切。” 黑炎高兴地看着他,这是第一个称赞他名字取的好的人。 他给陆昀亲手盛了一碗汤,把最美味的大鸡腿也夹到他碗里。 “你吃,等你好了能不能教我识字?” 陆昀喝了一口美味的鸡汤,告诉他:“识字而已,不用等我好了,现在就能教你。” 就这样,黑炎开始成了陆昀的学生。 他每天起早摸黑,白日去铺子里卖货,清晨和夜里跟着陆昀识字,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早早给婆婆煮了蔬菜汤送去,却发现她竟换了一身新衣,容光焕发地走出来。 “婆婆,您这是……” “小猫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您先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本来也不用吃东西,只是想保留人类的习惯罢了。” 黑炎扶着她走出宅子。 闫振雷忙去敲开姜九笙的房门。 “前辈,他俩出门了,会不会出事啊?” 他现在格外敏感,就怕有缉妖司的天师又跑来收妖。 那个周然,肯定还在镇上。 姜九笙翻了个身,嘟囔着:“都快要死了,怎么死的有什么区别?” 说归说,她赖了一会儿床,还是起身带着闫振雷跟了出去。 清晨的小镇很喧闹,到处都是提着篮子挑着担子叫卖的百姓。 “三十年没出来了,小镇里也没了熟面孔。” 第三十六章 这生意我接了 黑炎带她去看自己的杂货铺。 “您做的东西可多人想要了,可是我不卖,我要自己留着。” “傻孩子,这点东西本就不值钱,留着作甚?” 黑炎把货架上的竹编收下来,藏进了箱子里。 沈竹心笑着摇头,眼里带着一抹担忧。 这小黑猫跟了她许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人的模样,却还是太过稚嫩,也不知能否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走到最热闹的一条街,沈竹心怀念地说:“最前头右边的位置,以前就是我的,我每天会带着竹编来这里摆摊,卖够了二十文就去西边的街市买米买菜,每天忙忙碌碌的。” 黑炎第一次听她说起过往。 他对婆婆的过往只能从小镇的传说中窥探一二。 但他不信那些传言。 等走到了一座私塾外,他们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沈竹心有些不舍得走了。 “这里也是我常来的地方,他就是在这里读书的,人人都夸他学识好,天赋高,将来是要中状元的人。” 黑炎气不过,诋毁道:“那肯定是沽名钓誉之辈。” “不对,他虽人品不好,但学问确实不错。” 否则她当年又岂会被几首情诗迷得找不着北? “婆婆,您是不是想见他?” “不想。”沈竹心摇头。 那段过往就是她的心魔,她忘不掉,但也不会再去触碰。 “走吧,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这一回,她带着黑炎回到了自己生活了上千年的地方。 那座宅院已经陈旧不堪,如今住着的也是陌生人。 围墙拦不住两只妖。 他们翻墙进入院子,看到的却是长着青苔的青石板地。 “没有了,当年我离开后,王家砍掉了所有的竹子。” 她还记得自己在这里屹立了许多年,有时候这里是荒地,有时候旁边住着人,后来她越长越好,就有人家把她圈进了围墙里。 久而久之,她竟成了有主之物。 某一日,她似乎能听懂周围人说的话了。 她很开心,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有人经过这里,说点外头的新鲜事给她听。 直到王家少爷一点一点长大,少年慕艾,懵懵懂懂知道了爱。 他会在她面前写感性的情诗,会读好听的话本给她听。 他还会对着她自言自语,说若她是个人,定是个有风骨之人。 或许是陪伴的时间长了,沈竹心有些不知足做个倾听者。 她幻化成了美人模样,与他在月下相见。 那一刻,她便知道,沦陷的不止是他,还有自己。 他们日夜相伴,吟诗作对,好不快乐。 “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不知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模样的。 那时候,我把他当成我的全部,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我可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模样了。” 黑炎酸溜溜地说:“他长得比我还好看吗?” 沈竹心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一样的,你还没长大,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能理解了。” “我不喜欢人类。” “无妨,喜欢什么都是自由的,妖的生命很长,你可以慢慢体会。” “婆婆,你要死了吗?” “是啊,婆婆要死了,以后就剩小黑自己了。” 黑炎难过的很,但他不知道能怎么办。 “别伤心,总会有这一天的,镇上不安全了,我死后,你搬去后山住吧,我在那里留了一座小木屋。” 黑炎点了点头。 “铺子恐怕也不能开了,我给你留了足够生活的银钱,在我床底下,你收好。” 沈竹心把一件件后事安排好,最后对着墙头上的观众说:“姜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姜九笙挑眉,“先说说看,我不一定帮。” 沈竹心从那破旧的宅子里出来,递给姜九笙一张纸。 上面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何意?”姜九笙不解。 “这是王洵的生辰八字,我与他曾经有过生死盟约,说是要同生共死的。 如今我快要死了,想让姜姑娘帮我送他下黄泉与我团聚。” 姜九笙:“……” 沈竹心又把自己的竹杖递给她。 “这是我千年来催化出来最坚硬的一根竹子,姜姑娘可以当做法器使用。” “你这个疯子!” 姜九笙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是天师,不是什么巫师,更不是死咒师,不干这种事。” 沈竹心有些失望。 姜九笙想了想,安慰说:“都过去三十几年了,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不,他还活着,儿孙满堂,王家也蒸蒸日上,听说十分得国师看重。” 姜九笙有些意外,“王家和黎洲?他们怎么勾搭上的?” “你恐怕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发生后,王家借用你的名义在外诋毁我。 人人都以为是姜天师斩妖除魔,解救了被妖女迷惑心智的书生,助他金榜题名。” 姜九笙忍不住骂了句粗口:“这些王八蛋!” “所以外人都以为我与王家有交情?” 沈竹心无奈地说:“否则光凭一个王家,还不至于让我龟缩三十年不敢出门一步。” “王家这就不厚道了,享受了本姑娘的名望,逢年过节却连张纸钱也没给我烧。” 姜九笙夺过那张纸,冷飕飕地说:“这生意我接了。” 沈竹心笑了起来,朝她作揖鞠躬,“多谢。” “那样的男人你还要与他同生共死,也不嫌晦气!” “人类有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活着时我舍不得,等死了,我到地府与他掰扯掰扯。” “若掰扯不清呢?” “十八层地狱,总有一层适合他。” 沈竹心转身离开。 一只小黑猫跳到她肩膀上坐着,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沈竹心温柔地抚摸着他,“小黑,我去给你买小鱼干吧。” 闫振雷走过来,盯着那张生辰八字看了一会儿。 “前辈,她就是您说的那个故事的女妖吧?” “是啊。” “那我相信您说的版本是真的。”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是真的。” “那前辈,她,还有王大叔,他们都和您认识,您以前是什么人?”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闫振雷也跟了她一段日子了,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这样的人,在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声名远扬的大天师,他也许听说过。 第三十七章 官府上门 姜九笙把王洵的生辰八字收好,带着闫振雷去街上逛了一圈。 人间烟火气对于妖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哪怕知道缉妖司大肆收妖,依然有妖怪铤而走险留在人群中生活。 沈竹心买了小鱼干就回去了。 在家门口他们看到了周然,那个缉妖司的小天才。 小天才盘腿坐在地上,周围刻画了一个阵法,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炎跳到地上,恢复人形挡在沈竹心面前。 周然的目光绕过他落在姜九笙身上。 “原来你们出门了,难怪我感应不到宅子里有妖。” 姜九笙沿着那阵法走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困妖阵,刻画的不错,阵眼用什么?” 周然手中出现几张符箓,朝八个方位飞去。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以符文之力,锁妖困邪!” 八张灵符,灵力注入阵法那一刻,阵法启动了。 “小伙子,你走吧,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寿命已绝,无需你动手。” 周然站起身,目光沉静,“我了解过前辈的事迹,但上头有令,命我务必带前辈的尸体回去。” 姜九笙从研究阵法中回神,闻言嗤笑一声。 “一根竹子而已,你们缉妖司穷到这种地步了?” 周然略显窘迫。 “哦,忘了,你们想要的是她的妖丹,好歹是千年老妖,妖丹远非小妖可比,不过很可惜,她的妖丹早没了。” 沈竹心无奈地点头,“是啊,我的妖丹早在三十几年前就被打碎了,否则以我的能力,再重的伤也能修复如初。” 沈竹心挥了挥衣袖,将周然震开。 她刚迈出一步,四周的灵气震动起来,无数锁链朝沈竹心和黑炎绞去。 “抱歉,任务在身,不敢懈怠。” 困妖阵只对妖怪有用,对人类没有丝毫影响。 闫振雷着急地问姜九笙:“前辈,不管管吗?这小子的困妖阵看起来很厉害。” 姜九笙打趣道:“他年纪看起来跟你差不多,他会的你怎么不会?” 闫振雷诺诺不应声。 姜九笙打趣完他,抬脚走过去,无视这强大的灵威,牵着沈竹心的手,带她走出阵法。 锁链疯狂扭动,却在接近姜九笙时纷纷缩了回去。 周然看着这一幕,百思不得其解。 凡人之躯无惧困妖阵可以理解,但这女子为何还能让困妖阵倒退回去? 他手指翻动,将自身灵力输送到阵法中,继续加固阵法。 直到姜九笙快走到了阵法边缘,周然才看清了原因。 困妖阵庞大的灵力竟被那红衣女子吸入体内,她所过之处,阵眼里灵力空空。 周然从小吸纳吐气都比同龄人快,但也从未见过能从阵法里这样吸纳灵气的修行者。 这红衣女子到底是谁? 姜九笙带着沈竹心出阵,看到在阵外摆起架势的小天师,微微一笑。 “你的灵符画得不错,想必耗费了不少心血,多谢了。” 这一日吸收的灵气足以和在灵泉中泡一天媲美了。 周然心梗地憋出一口老血。 他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心知已无力抵抗。 他抬起头,硬气地说:“要杀就杀吧,但死前能否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何能短时间吸纳如此庞大的灵气?” 姜九笙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调侃道:“这么年轻英俊的后生,杀了多可惜啊,不如……”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姜九笙的话。 她循声看去,就见陆昀坐着竹轮椅震惊地看着他们。 好吧,在后辈面前如此轻浮确实不太合适。 姜九笙把手收回来,大度地说:“罢了,不杀你,回去好好修炼吧。” 至于她身体为何能一次吸纳这么多灵气,这就是秘密了。 周然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宅子,最后那胖子路过他身边时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周天才,再会!”闫振雷贱兮兮地告别。 在缉妖司,不仅看出身,还要看天赋和资历。 闫振雷出身不算差,但天赋和资历就太普通了,在缉妖司排不上号。 而周然,不管哪个都是佼佼者,也是年轻一代中的天才人物。 闫振雷被派去定北军营的时候,听说周然带着任务巡视西北一带,同行之人就是死在妖村里的梁隗等人。 那日在村里没看见周然,闫振雷还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他为何单独行动,但杀了他就等同于与整个龙虎山为敌。 周然只是觉得他眼熟,并不记得他是谁。 他正要离去,就见一群官兵冲了过来。 “大人,就是这里,属下追查多日,那二人就住在这山庄内!” 周然慢慢挺直腰板。 徐县令看到是他,惊讶地问:“周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这位周天师在游仙县逗留了好一阵,每天都有许多人上门拜访,比他这个县令还忙。 听说他在缉妖司颇受重视,又是名师高徒,徐县令也是有心巴结。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到他。 难不成这诡异的山庄内果然如谣言所说,有妖邪作祟? 周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徐县令,我路过此地,随便看看。” 衙门的捕快上前敲门,“快开门,官府办案!” 周然嘴唇动了动,有心劝阻,但不知用何借口。 闫振雷来开的门,气势汹汹地问:“办案就办案,瞎吼什么?” “就是你!那天就是你和一名女子去见的钟管事。” 随行的官兵指认出来,还添油加醋地说:“那日他们还闹的很不愉快,那女子走的时候凶巴巴的。” 闫振雷瞪了他一眼,“你们发布假悬赏令骗人,还不许我们生气了?” 官兵气愤反驳:“我们按你们的指示找了两天两夜,也未见到端王世子,你们定是骗子!” “呸,天大地大,你们找不到人关我们何事?” 闫振雷说完就要关门,被官兵一脚抵住。 “现在我们怀疑你二人与钟管事的死有关,请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闫振雷心虚啊,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跟他们有关,可他哪敢承认? “少血口喷人,我乃是缉妖司的天师,杀他做什么?” 第三十八章 质疑 周然突然想起这胖子是谁了。 听说他是灵虚道人的私生子,可是资质平庸,在缉妖司也无人提携。 徐县令向周然求证。 周然虽不愿意帮他,可还是诚实地点头。 “他师出茅山,确实也在缉妖司办事。” 徐县令立即改了态度,把下属们推开,亲自道歉。 “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天师大人恕罪,不知大师可否愿意帮官府勘破此案? 死者乃是端王府重要人物,我这小小县衙担不起责任啊。” “一个小小管事而已,还能比世子重要?” 周然好奇地问:“我记得闫师弟是去了定北军营,为何没有与大军一起回京?” 他和那红衣女子明显关系匪浅,或许从他身上可以找到答案。 “大军凯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周师兄未免管得太宽了。” 徐县令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敢问闫大师,那日与你一起的女子可在山庄内?” 钟管事到四喜小镇的日子不长,见过的人除了官府的就只有两位天师。 而且据他们所说,那位女天师目中无人,性格骄纵,很有可能因不满杀人。 “在是在……”闫振雷摸了摸脑袋,别扭地说:“那是我……师姐,她……她不会杀人。” 闫振雷心虚的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要是让他们知道,姜九笙不仅杀了钟管事,还杀了缉妖司十几名天师,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那端王府的护卫对他们可没这么客气。 “杀没杀人,叫出来问问才知道。” 徐县令不敢得罪端王府,自是要一查到底的。 “缉妖司的天师,肯定不会胡乱杀人,不过该问的我们也得问,还请理解。” 闫振雷表示理解,可他哪里叫得动姜九笙? 就在官兵们准备径直闯入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出来。 “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吧,别耽误本姑娘的时间。” 姜九笙走出来,双手抱胸,丝毫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捕头例行公事,抛出一个个问题。 比如那天夜里,他们出去做了什么? 第二天他们回来时特意避开了人群,官兵们无迹可寻,更觉得他们可疑。 尤其钟管事就死在那天清晨。 “我们是天师,半夜出门当然是捉鬼了,不然呢?” “可有证明?” 姜九笙好笑地问:“我们又不养小鬼,捉到的鬼便杀了,怎么证明?要不我今夜捉两只小鬼给你们瞧瞧?” “倒也不必。”捕头瑟瑟发抖。 “至于第二日为何没人瞧见我们回来,那我们更不知道了,我总不能家家户户去敲门,说我回来了吧?” “那你对钟管事的死怎么看?” “端王府的管事死了,那肯定是与端王府有仇的人干的啊。 你们想想,前脚端王世子遇害,后脚他家的管事也死了,凶手肯定是同一批人。” 徐县令听了频频点头,“言之有理。” 可外人不了解情况,来此地寻找世子的端王府众人可是心知肚明的。 陈涛沉下脸,“你这是巧言令色,毫无根据!这小镇中有能力悄无声息杀人者,不是你们还有谁?” “要说悄无声息地杀人,还真有别人。” “谁?” “厉鬼啊!” 姜九笙理直气壮地回答。 她告诉他们,“我与师弟在小镇百里外遇见了两只厉鬼,一老一小,有两百年修为,杀人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 “钟管事并非厉鬼所杀。”徐县令可以肯定。 如果是,他早就找周然协助查案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九笙打了个哈欠。 “如果没别的问题,恕不奉陪。” 陈涛拦在她面前。 “且慢,还请姑娘出示身份腰牌。” 缉妖司的天师都有腰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闫振雷正想把自己的拿出来,就看到姜九笙手一抬,一枚腰牌展现在陈涛面前。 好家伙,前辈什么时候把别人的腰牌据为己有了? 姜九笙杀了那么多缉妖司的天师,可是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这腰牌当然也是那时候来的。 不过她本来没打算用的。 毕竟她身份是假的,遇到缉妖司的人也蒙骗不过去。 周然在她拿出腰牌时就愣住了。 他可以肯定,缉妖司里没有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天师。 女天师本就少,缉妖司录人时都会下意识偏向男子。 这女子若是在缉妖司,他定会知晓。 可她为何要假冒缉妖司的身份? 陈涛也是怀疑她的身份,他在外行走,也很少听说缉妖司有女天师。 只要能证明她的身份是假的,那她所说的话就都是假的。 闫振雷也拿出自己的腰牌,两边一比对,真假自然不用怀疑。 在场唯一能证明姜九笙身份有问题的周然,一直没有吭声。 徐县令和稀泥说:“既如此,那我们再去别处查查吧。” 他可不想得罪天师。 谁知道她背后的师门是哪个? 陈涛看她腰肢纤细,皮肤细嫩,确实不像凶手。 那钟管事是被人拧断脖子而死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钟管事可不是文弱书生,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人手法,必定是个高手。 就他所知,缉妖司的天师们捉鬼杀妖是厉害,可在拳脚上并不擅长。 这女子骄纵跋扈,却也不像会杀人的。 “走!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陈涛带人离去。 周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一肚子话想问,却不想自取其辱,闷闷不乐地走了。 姜九笙笑着送他们离开,一点心虚的痕迹都没有。 反倒闫振雷吓出了一身冷汗。 “前辈,您下回说谎之前,咱们要不要先对个口供?” 这样太容易穿帮了。 姜九笙捏了捏他的脸颊,打趣道:“没凭没据的事,你心虚什么?下回胆子大一些,一切由我做主。” “是是,不过那腰牌虽然不写名字,但只要去任何一家缉妖司分部核对都能辨认出真伪,下回还是别用了。” 姜九笙把腰牌丢给他,“那找个地方埋了吧。” 见到陆昀时,她问:“你家中的管事护卫都是谁的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端王府差点被灭门,那日恰巧母妃在宫中才保住性命,因此那之后家里的下人全都是母妃一手采买培养起来的。” 姜九笙目瞪口呆,“你在说笑话吗?堂堂端王府在天子脚下被灭门?谁干的?” “不知道,父王也许有查,但没告诉我,我也是长大后听冯军师说的。” 姜九笙啧啧有声,“你这个家,不回也罢。” 第三十九章 身死道消 沈竹心走的很安详。 黑炎这几天夜里都趴在她的屋顶上守着,听到了一声告别。 等他进屋,看到床上的婆婆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根枯萎的竹子。 他跳上床,把脑袋搁在竹子上,尾巴卷着那根竹子,一整天也不愿意挪窝。 姜九笙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好。” 她从怀中拿出沈竹心给她的生辰八字,将纸张丢入火盆中。 伴随着这张纸张一起点燃的还有一张勾魂符。 魂使勾魂,便是你无病无灾,也将魂归地府。 直到整张纸化为灰烬,姜九笙下床走出房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府,王洵在睡梦中突然抽搐了几下,而后大口大口喘气。 小妾听到动静爬起来一看,王老爷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一双眼瞪得老大。 “啊……来人啊,老爷……老爷死了!” 王家如何震动姜九笙不知,她望着院外幽幽叹了口气:“都说千年灵妖庇护一方领土,四喜小镇以后恐怕要遭难了。” 一夜之间,山庄内外,包括后山的竹林全枯萎了。 原本在冬季也能郁郁葱葱的竹林,如今成了一片枯黄的颜色。 周然再次来到这里,站在门口许久。 他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师门的长辈总说,妖是坏的,无论是什么妖,见到便要除去。 可自从他进入四喜小镇,他就能感觉到淡淡的妖气以及浓郁的灵气。 他以为是这地方有灵脉,人杰地灵。 可他找到了灵气的源头,竟是一座藏有妖的山庄。 现如今,那千年竹妖死了,这一片竹林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地,就连小镇上的灵气也稀薄了许多。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灵气,他们只觉得今晨醒来,身体不如以往有精神了。 就连卖肉的屠户也说,半夜家里的畜生狂叫,好像要生病似的。 周然心想:如果竹妖还在世,那至少她庇佑了这一镇的百姓。 如此功德,足以让后世为她塑身建庙。 可是他接到的指令,却是让他杀了这竹妖,带回她的妖丹和真身。 完不成任务他并未有遗憾,只是心头的烦闷与茫然无法排解。 山庄的门开了,周然以为会见到那日的红衣女子,却只看到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火把。 少年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是猫妖,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周然生气地问。 黑炎仿佛没有听到,他拿着火把将枯萎的竹林全烧了。 黑炎说,这是他和婆婆的家,婆婆走后,他守不住这里,那干脆烧了吧。 从此以后,他没有家了。 周然跑过去阻止。 “你疯了,山庄里还有人。” 姜九笙带着闫振雷和陆昀出来,看到正在争执的两人,默默地回头。 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将庄子包围,将所有与沈竹心有关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不知道多年后,小镇上流传的关于竹妖的故事是否还是诋毁她的。 周然见他们不管,也就不和小猫妖计较了。 妖族不讲究身后事,也没有服丧一说。 在他们眼中,死了便是身死道消,与天地融为一体,是另一种重生。 “小天师怎么还在这里?”姜九笙饶有兴致地问周然。 周然皱起眉头,“我比你大,在师门也是大师兄。” “怎滴?想让我喊你师兄?” 周然悄悄红了耳根,摇头反驳,“没有,但你也不要叫我小天师。” 闫振雷挪到他身边,小声告诉他:“别犟嘴,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然不解,怎么就成前辈了? 姜九笙对他还算有点好感,指点他说:“心中有疑惑,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这天下间,对错本就没有一个标准。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说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现在的缉妖司就是现成的例子。” 姜九笙送了他一张清心符,很普通的一张低阶符箓。 “这张符想必你很小就会画,但我画的和你画的绝对不同,好好感受感受。” 姜九笙喊了一声:“小黑,走了。” 闫振雷羡慕地看着周然手里的符。 他就知道,天才就是不一样,连前辈对他都格外不同。 他闷闷不乐地推着竹轮椅,跟在姜九笙后头。 周然看着他们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姜九笙把一本册子丢到闫振雷怀中。 “你修为太低了,从今日起,每日寅时起身,一天不画完一百张低阶符箓不准睡觉!” 闫振雷大叫:“一百张?前辈您疯了吧?”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画的完?我的灵气也不够用啊。” “不够就去吸,身体这么胖只会装肉吗?” 闫振雷无言以对。 他默默地翻开本子,顿时眼睛大亮。 “这……这是……一百种低阶符箓大全!” 姜九笙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内,我要看到成品,所有的,懂吗?” 闫振雷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种符,有些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前辈怎么来的。 “拼了!” 虽然他只会画低阶符箓,但如果他学会了这里面这些,以后看谁还敢小看了他。 他收好本子,正要朝姜九笙跪下去,一根竹竿托住了他的膝盖。 “师……” “不准叫!以后就叫师姐,记住了吗?” “是,师姐。” 走了一段,闫振雷欣喜地问:“师姐,那咱们宗门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想一个。” “这……”这么随便的吗? 最后还是陆昀给想了一个,叫天一宗。 至于宗门在哪,在西北雪山之巅,昆仑中心。 反正谁也没去过,谁想找自己找去。 “你还没想好要去哪儿吗?”姜九笙问黑炎。 黑炎不知所措。 婆婆死后,他伤心迷茫,卖掉了铺子,烧掉了宅子,如今真正是无家可归之人。 他想跟着姜九笙,因为她是婆婆信任的人。 “那你们要去哪儿?”他问。 “我们回京都,有几场硬仗要打,不一定安全。” “我可以跟着你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样的小妖化形尚不稳定,跟在我身边最好恢复原形,也不招人眼。” “好。”黑炎乖巧地点头,然后变回一只黑猫,跳到姜九笙怀中。 姜九笙满足地抱着毛茸茸的小猫,撸着他顺滑的皮毛,高呼一声:“走了,这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第四十章 原来是鬼王前辈 闫振雷偷偷告诉陆昀,“我怀疑前辈早就想撸猫了,她在山里的时候,连老虎也摸。” 陆昀好奇地问:“你们还见到老虎了?是虎妖吗?” 闫振雷情绪低落地告诉他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我不喜欢当缉妖司的天师了,我想退出。” 陆昀沉默了许久,沉声说:“圣上这些年痴迷于炼丹,缉妖司大肆收妖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姜九笙回头问:“他想长生不老吗?” “或许是吧,谁不想长生不老呢?” “嘁,本事没多大,梦想还挺大,黎洲就由着他胡闹?” 陆昀和闫振雷不同,他是知道国师名讳的。 在他的记忆中,国师一直是人人敬仰的大天师,只是他们父子久在边关,与他来往少罢了。 但遇到姑祖母后,结合父王临终所言,他对姑祖母的死有所猜测。 “姑祖母,我们就这样回京安全吗?” “我们当然安全,不安全的只有你罢了。” 陆昀看着自己断了的双腿,郁闷的不说话了。 姜九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用怕,大不了我先去把你仇人杀了你再回去。” 陆昀吞下丹药,又问:“那我的腿以后会变瘸吗?” “你也太小看姑祖母的医术了,虽然姑祖母第一次治断腿,但是变瘸的概率不大的。” 陆昀欲哭无泪,“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也没用,四喜小镇那种小地方也出不了什么好大夫,等到了大城,再给你寻给大夫看看。”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大城?” 他们都出来几天了,可是沿途除了一些小村镇,就没看到大一点的城池。 姜九笙拉紧缰绳,看着前面的三岔路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吗?” 闫振雷和陆昀同时懵了。 他们就两匹马,姜九笙骑着九凤走在前面,闫振雷驾着马车跟在后面。 陆昀嘴角抽了抽,“姑祖母以前都不出门的吗?” “我以前出门那阵仗你自行想象,需要我认路吗?” 闫振雷偷偷摸摸地问过陆昀姜九笙的真实身份,虽然后者支支吾吾,但从二人的对话中也能猜出一二。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他真是抱到大腿了。 他二人同时朝闫振雷看去,对方连连摇头,“别看我,当初是有人送我去军营的,我也不识路。” 黑猫在姜九笙怀里抬头,问:“要不我去前方探路吧?” 姜九笙按住他脑袋,“不用,走到哪算哪,等遇到人再问路不迟。” 这回他们沿着官道走,准没错! 就这样走到了天黑,依旧没看到一个人,倒是看见了一座陈旧的小道观。 “这道观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应该没有人了吧?” 姜九笙打发闫振雷去敲门试试,自己到马车里给陆昀检查伤势。 旅途中最麻烦的就是熬药,所以她甘愿每天喂他吃丹药。 这样吃了几天,别说是断腿,就算是短寿也能补几年寿命回来,所以陆昀的伤势恢复的很快。 闫振雷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牌匾嘀咕道:“清水观,倒是没听过这家道观。” 不过临渊国道教盛行,各地大大小小的道观数不胜数,没听过也正常。 他上前敲门,礼貌地问:“观主可在,晚辈路过此地,借宿一宿。” 过了许久,他又问了一遍:“有人吗?没人我们就进来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家道观没有人的时候,门从里打开了。 老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名满脸褶皱,衣裳破烂的老道士站在门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闫振雷心生怜悯。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家道观的香火肯定很少,道长连件像样的道袍都买不起。 “前辈,小辈出自茅山,路过此地,天色已晚,可否借宿一宿?” 那老道士的笑容有些奇怪,但看起来很亲切。 他把位置让开,道了声:“请进来吧。” 姜九笙听到声音,猛地转身跳下马车,一眼就看出了那老道士的真容。 她刚要阻止闫振雷,就见他已经乐滋滋地跑进去了。 “观主,这道观就您一个人吗?” “不,还有小徒。” 老道士一双深邃的眼睛朝姜九笙看过来。 姜九笙微微眯起眼睛,把坐在马背上的黑猫抱下来。 “小黑,你肚子饿了吧,自己去找吃的。” 她把黑猫赶走,对马车上的陆昀说:“你双腿不便,就不要挪来挪去了,今夜就睡在马车上吧。” 陆昀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怕黑,马车上又冷。” 姜九笙冷嗤一声,“躺在水里不能动弹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点冷怕什么?” 她把马车门关上,顺便往车门上贴了一张符。 她转身走进道观,冲守在一旁的老道士笑问:“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云木子。” 姜九笙夸张地赞道:“原来是云木子前辈,早年听说您得道登仙,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小道观中,您今年过百岁了吧?” 云木子微微颔首,“老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没想到姑娘听过贫道的名号。” “您可道门泰斗啊,天下谁人不知?” 老道士不自然地道谢:“过奖。” 姜九笙环顾一圈。 这道观没有一丝人气,树木凋零,地上落叶成堆。 她瞧见闫振雷进去走了一圈,带着一名小道士出来。 “师姐,屋子我都收拾好了,把少爷推进来吧?” 姜九笙看到那小道士笑得更欢了。 她一脚踢上门,走到闫振雷跟前敲了敲他的脑袋。 “就你这眼力,能活着长大真不容易。” 闫振雷抱头问:“师姐,你怎么把门关了?少爷还没进来呢。”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她把他拉到身后,冲着那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说:“二位,几日不见,怎么换了张皮?” 老道士发出“桀桀”的笑声,也不伪装了,扒掉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恢复了真身。 闫振雷惊呼:“我去!原来是鬼王前辈!” 他们怎么这么倒霉,一头钻进了这两只鬼王的地盘。 他就说嘛,这道观有人怎么还如此脏乱。 第四十一章 算你们倒霉 “相逢即是缘,没想到我们如此快就见面了。” 上回在结界中被这女人摆了一道,今日总算可以一雪前耻了。 老鬼打了个响指,整座道观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下。 道观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闫振雷用力扯了扯姜九笙的袖子,“前辈,前辈……祖师爷……显灵了!” 原来竟是道观里供奉的三清祖师爷雕像活了。 并不是真正意义地活了,而是不知为何“走”了出来。 姜九笙知道这两只鬼王厉害,但那日在结界内并未交手,因此也不知他们有何神通。 “别自己吓自己,不过是幻象而已。” 姜九笙抽出一张风雷符,可即便符纸烧成了灰,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封锁了整座道观,引不来天雷,风雷符无用,把你的宝贝都拿出来吧。” 闫振雷身上的法器多是用来驱鬼的,倒是很合适。 姜九笙夹着镇魂钉朝那小鬼扔去。 小鬼往后翻了个跟斗,身体轻轻飘了起来,镇魂钉落在地上。 姜九笙随即点燃了灭魂灯,交到闫振雷手中。 “躲远些,别让灯灭了就行。” 灭魂灯一亮,两只鬼王立即察觉到了魂魄被拉扯的痛感。 虽然这等法器无法收了他们,但鬼王也是鬼魂,只要是魂,这些手段总会令他们忌惮。 姜九笙手指翻转,捏了一个三清诀,驱散了周围的血雾。 见效果不佳,又丢出了几张疾风符,把四周的血雾连同地上的枯枝败叶一同吹飞上天。 “你这年纪能有这等本事属实难得。”老鬼王一挥手,一切恢复了原样。 “若是百年前,我们祖孙可不敢惹你这样的天师,但现在,呵呵……小丫头,算你们倒霉。” 姜九笙丝毫不惧。 “你说错了,遇到我,算你们倒霉。” 如果是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姜九笙确实收服不了他们。 但现在她的魂魄已经稳固,身体早非当日可比。 “狂妄!” 老鬼王一个闪身出现在姜九笙身后。 枯瘦如柴的利爪朝姜九笙后心抓去。 他就喜欢掏人类的心来吃,当初他最先被掏走的就是心。 死前最后一幕,叛军将他的宝贝孙子丢进了锅里,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世道,当好人不如当恶人。 他和孙子能留在人间,可以说全败了那群人所赐。 这一留就留了两百多年。 他们从野外的孤魂野鬼变成了现在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厉鬼。 姜九笙手中竹杖往后一刺,那老鬼伸手抓住。 本以为只是一根普通的竹子,没想到他的鬼爪刚碰上去,竟激发出一簇簇绿色火焰,将他的爪子烧穿了一个洞。 他赶紧收手,惊骇地盯着那根竹子。 “千年竹心?你怎会有这等法宝?” 姜九笙单手挽了个棍花,竹杖发出幽幽绿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朋友相赠,这等天生灵物专克你们这种邪物。” 身后又是一股阴气飘来,姜九笙差点忘了,还有一只小鬼王。 小鬼王大红色的头发飘得老高,眼眶里两颗血红色的眼珠,看起来搞笑又恐怖。 一团鬼火朝姜九笙砸过来。 她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鬼火的厉害之处在于不仅能烧伤身体,连灵魂也不能幸免。 姜九笙干脆同时丢出一张水符一张火符,水火相遇,碰撞出了浓浓的烟雾。 她趁机高高跳起,使出浑身力量朝小鬼王所在的位置砸去。 鬼王的身体坚硬如铁,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 但姜九笙手中的竹杖却可以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只是小鬼王的身体飘忽不定,挪移地极快,这一击并未打中。 头顶传来小鬼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姜九笙循声又是一棍。 如此几次,待烟雾散尽,她依旧没能打中。 姜九笙气得跺脚,“有种站着别动!” “好啊,你来打我啊!”小鬼王朝姜九笙勾勾手指,嚣张的很。 姜九笙才靠过去,小鬼已经消失了,整座道观里的人和鬼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血色苍穹。 她每迈出一步,双腿都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 突然,一只鬼爪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了姜九笙的脚踝。 她举起竹杖重重地插下去,鬼爪化为粉末。 可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鬼爪伸出地面,蜂拥着朝姜九笙抓去。 姜九笙跑不动也跳不动,只能凭借一根竹杖解围。 但如此重复的动作,极为耗费体力。 她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等与两只鬼王正面交锋,自己就先交代在这里了。 她闭上眼睛,手指快速掐了个手诀,身上的符篆一张一张飞了起来,盘旋在她身侧。 “鬼王的幻境之术,确实不是普通厉鬼可比的。” 她咬破指尖,在一张空白符箓上画下一道破幻符。 此符一出,天空中的血色逐渐消退,连地面上的鬼手全都消失了。 “火符,去!” 几张火符化成团团火焰,砸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四周恢复如初。 姜九笙瞥了眼四周,她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老鬼在正前方冲她阴森森地笑着。 “不错,当世之中,能如此快就破幻而出的天师恐怕没有几个。” 姜九笙捏紧一张灵符补充体力,嘴上不客气地说:“刚才这幻境应该是出自小鬼王之手,幻境一破,他必遭反噬。” “懂得不少,那接下来,你可以死了!” 鬼王从体内拔出一根骨鞭朝姜九笙抽去。 姜九笙倒退数丈,猛一抬头,发现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一开始以为也是幻境。 可是耳边一阵破风声袭来,她避让慢了一步,被骨鞭抽打在背上,不仅是身体的疼痛,连魂魄都颤抖了起来。 “你竟修炼出了鬼域!”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挥舞着竹杖朝四周乱打一通。 对方的身影时隐时现,可任意挪移,速度极快。 既然看不见,姜九笙干脆闭上眼睛,仅靠听觉来辨认方位。 要对付这老鬼王,低级符箓肯定不行。 可她手中的中级符箓数量有限,高级符一张没有,根本打不过啊。 身上连中了几鞭,皮开肉绽,姜九笙疼得满头大汗。 第四十二章 我也曾是厉鬼啊 “桀桀,我看你还能承受几鞭。” 姜九笙朝着他发出声音的方向丢了一张灭魂符出去。 有滋啦的声音传来,但并未给老鬼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惜老夫不懂怜香惜玉,今日就抽出你的魂魄祭炼成恶鬼,供我祖孙二人驱使!” 长长的骨鞭从姜九笙耳边擦过去,带着凛冽的寒风。 她翻身落地,看到对方显现了身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满满的恶意。 一股强劲的力量击中她眉心。 鬼王大笑:“魂来!” 姜九笙放弃了抵抗,任由魂魄被抽离身体。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比刚才骨鞭抽打更加疼痛数倍。 这一瞬间,不好的回忆纷至沓来。 当年,她被人杀死,最后一口气咽下时,魂魄也是这样被人强行抽离身体。 魂魄离体后,她反而觉得轻松起来。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比有身体时更加轻盈。 鬼王有些惊讶于抽魂的顺利。 “你居然不抵抗?难不成是认命了?” 姜九笙的魂体刚出来,突然暴涨出刺眼的金光。 她睁开双眼,朝那老鬼嫣然一笑。 “认命是不可能的,还要感谢你抽了我的魂魄,我倒是忘了,我也曾是厉鬼啊!” 一声叹息。 她的魂魄被法阵压了三十年都没散,日夜遭受折磨,魂体戾气缠身,早已是厉鬼之身。 鬼王这时候才看清她的魂魄与身体长得并不相同。 他震惊非常,“你竟夺舍了她人的躯体?你怎么做到的?” 厉鬼确实可以附身在人类身上,可只能短暂留存,根本无法夺舍。 一来人身上的阳气再弱也不是鬼魂能承受的,二来,魂体与身体无法融合,依旧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想知道,过来些,我告诉你。” 姜九笙邪魅一笑,朝他扑了过去。 她张大嘴巴,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老鬼提了起来。 鬼与鬼之间的较量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厉鬼本就是靠吸收其他鬼魂和生魂强大自身。 姜九笙虽然没这么干过,但面对这样的老鬼,她丝毫不觉得吞了对方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怎么可能?” 老鬼惨叫一声,很快消失在道观中。 姜九笙第一次吞魂,只觉得魂体更加凝实,光芒也更加璀璨耀眼。 难怪厉鬼要吞魂,这种实力大涨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老鬼一死,鬼域消失。 黑色的小猫越过墙头摔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他额头鲜血淋漓,也不知撞了多少回才成功。 道观的门被人撬开,陆昀手中举着一对铃铛趴在地上。 “姑……姑祖母,给您这个!” 陆昀好不容易才从马车上挪下来,一点一点爬到这里。 他一心想将姜九笙送给他的铃铛还给她。 这东西他不知道怎么使用,但一定是天师的法器,说不定对姑祖母有用。 可眼前的场景让他彻底愣住了。 一道虚影转身过来看他,那面容与他当年看到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这才是姑祖母的真容吧? “姑祖母……您没事吧?” 这样的姑祖母让人害怕。 陆昀鼻头一酸,哭喊道:“姑祖母,您不要死啊!” “闭嘴!”姜九笙的魂体逐渐回到身体中,地上的人睁开双眼。 她缓缓坐起来,双目闪烁着红色光芒,如同鬼魅。 “陆昀啊……” “是,我在。” “把你身上的紫气收起来,你这样看起来有点……”美味。 “啊?”陆昀没听懂。 “罢了,我也不是那么饥渴的人。” 姜九笙把地上的黑猫抱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往他额头的伤口上贴了一张止血符。 “不是让你跑了么?怎么还傻乎乎地闯进来? 你这小妖,还不够给鬼王塞牙缝的。” 黑炎闷闷不乐地趴在她怀里。 “要死大家一起死。” 姜九笙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耳朵,笑骂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只是不想带你们这几个累赘罢了。” 姜九笙找到闫振雷的时候,他正和小鬼王极限拉扯。 小鬼王遭魂力反噬,正巧落到闫振雷身旁。 灭魂灯终于发挥了作用,将小鬼王死死牵制住。 只是闫振雷灵力有限,无法及时消灭小鬼王,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姜九笙将一张灭魂符放在油灯上点燃。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小鬼的惨叫,他的魂魄也逐渐消散。 闫振雷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 “起来,扶我进屋!”她轻轻踹了闫振雷一脚。 姜九笙浑身上下惨不忍睹,一道道鞭痕深可见骨,泛着紫黑。 骨鞭造成的伤普通的药材治疗不了。 闫振雷赶紧爬起来,扶着她进屋,从角落里找到了一节没用完的蜡烛点燃。 等看清姜九笙身上的伤势,他惊呼道:“前辈,您怎么伤成这样?” “废话,出去!” 姜九笙衣裳破损,比起治疗,她更需要先更衣。 闫振雷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狗腿地问:“要不要奴才伺候您更衣?” “可以。” 闫振雷正高兴着,就听见姜九笙冷冰冰地说:“先把你阉了,你就可以伺候本姑娘更衣了。” 闫振雷夹着腿跑了。 姜九笙忍着痛将身上的破衣裳一点一点撕下来,许多地方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地痛。 等全身赤裸,她将一张张除祟符贴在伤口的位置。 这种低阶的符箓对于鬼怪造成的伤口最是管用。 只见伤口处冒出屡屡黑烟,很快,鲜红的血液流出来,伤口处看起来也正常许多。 处理好伤势,姜九笙穿好衣服走出去。 陆昀坐在轮椅上指挥着闫振雷搬行李,小黑在一旁烧火做饭。 虽说是累赘,但他们能奋不顾身来救自己,就值得她护着。 等饭做好,闫振雷特意装了一份送到供桌上供着,还对着三清祖师爷的神像磕头。 “祖师爷,弟子诚心供奉,下回再有恶鬼,您不帮忙就算了,还请不要出来吓唬弟子,多谢多谢。” 陆昀笑话他不够诚心,连祖师爷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闫振雷理直气壮地反驳:“小时候师父总说,要是我不好好修炼,就让祖师爷出来揍我,这样的噩梦我不知道做过几回了。” 幻境自然是根据人心底的恐惧而生。 那姜九笙内心的恐惧又是什么呢? 或许正是魂魄被禁锢的那三十年,犹如深陷泥潭中吧。 “好了,吃饱了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这道观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一点。 第四十三章 谢谢惠顾 一行人才躺下,就听见守夜的黑炎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们赶紧跑出去,瞧见黑炎的脖子被一个老道士捏在手里。 “把他放下!”姜九笙沉声命令道。 “哦?这小妖是你的?” “是,我数到三,再不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老道士把黑炎丢过来,朝姜九笙拱手,“抱歉,不知道是有主的,敢问几位可曾在此地遇到一对祖孙?” 姜九笙把黑炎丢给闫振雷,扫了一眼来人。 他们一共三个人,除了刚才那个老道士,还有两名年轻人。 “什么样的祖孙?” 其中一名年轻人嘲讽道:“师父,您问他们这个做何?他们要是遇上了,早没命了。” “不得无礼。”老道士捋了捋胡子,认真解释说:“我们在寻找两只厉鬼,他们一老一小,生前乃是祖孙。 这两只厉鬼法力了得,危害四方,已有不少天师被害,姑娘若是遇见了记得赶紧跑。” 闫振雷偷偷挪到姜九笙身后,小声耳语道:“前辈,眼前这位应该是龙虎山副掌教张真人,也是缉妖司九大天师之一。” 姜九笙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昔日的痕迹。 她客气地说:“多谢提醒,我们路过此地,暂且没有遇到厉鬼。” “好,那我们到别处找找。” 老道士礼貌地带人离开,并未为难姜九笙他们。 闫振雷等人离开后,着急地问:“前辈,怎么不告诉他们那两只鬼王被我们杀了?” “就凭你和我杀两只鬼王?谁信?” 姜九笙还不想暴露身份。 以这具身体的年纪,要杀鬼王属实有些天方夜谭。 若是她承认,必然会被审问一番,她总不能说那老鬼被她吞了吧? “这龙虎山倒是正派,张老道人品也不错,比你那便宜爹强一些。” “张真人都被惊动了,看来那两只鬼王的事已经传开了。” “他们从结界中出来,肯定掩藏不住行踪,而且他们应该是以为那十几名天师是死在鬼王手中。” “对啊!”闫振雷用力拍了下手掌。 “恰巧他们是从那地方出来的,缉妖司肯定会把梁隗他们的死按在鬼王头上,那我们岂不是没事了?” 姜九笙也不敢肯定,但这种可能性很大。 毕竟他们毁尸灭迹了,缉妖司找不到尸体,大概率会以为他们死于妖魔鬼怪之手。 而那么巧,这两只鬼王在附近活动,杀人无数。 一夜无梦。 姜九笙一早起来,行李一收便离开了道观。 他们走后不久,张真人又带着徒弟回到了这里,这次同行之人还多了一个周然。 “大师兄,你是说在四喜小镇上见过一名很厉害的女天师?” “是,她深不可测。” “我们昨夜也见到了一名女子,听描述还真有可能是她。” 张真人沿着道观走了一圈,找到了不少符箓燃烧后的痕迹,以及几道很深的沟壑。 厉鬼没有躯体,死了便是彻底湮灭。 但与厉鬼战斗时不可能没有痕迹。 “如果情报无误,那两只厉鬼已然达到鬼王境界。 一人独战两大鬼王,这女子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 年轻弟子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便是师父您,一人战两鬼王也很吃力吧?” “是,除非事先布下阵法,否则一旦陷入鬼域中,再大的本领也很难施展开。” “那难不成这两鬼王尚未修炼出鬼域?” 张真人不得而知。 另一弟子猜测道:“也许那两鬼王只是被打跑了,未必就被那女子收了。” “也许吧,我们到处看看,若鬼王还在,定会出来伤人。” 周然与他们的想法不同。 他在屋里看到了他们住过的痕迹,如果鬼王还在,他们怎敢住在这里? 也只有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才会如此轻松地面对深夜进来的人。 “走吧,我们此行是来寻找梁隗一行人的,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死了,至于怎么死的,还无法确定。” 周然歉意地说:“师父,都怪徒儿临时起意与他们分开,您惩罚徒儿吧。” 张真人摇头,“幸好你离队了,否则以你修为,也难逃厄运。” 周然的师弟用力点头。 “大师兄,师父之所以带我们来西北,就是因为推算出你有一死劫,只是死劫中带着一线生机。” 周然惊讶,“师父,您好端端地为何给我卜卦?” “自你离开后,为师一直心神不宁,这是上天给的指示。” 若非他提早动身,也不会恰好接下追踪两只厉鬼的任务。 在路上颠簸了两天,姜九笙一行人终于进城了。 闫振雷欢呼:“我的羊肉汤、我的肉夹饼、我的烤鸡……我的美酒,我的美人!我来啦!” 他们找了一家最热闹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酒菜,吃得甚欢。 “谢谢惠顾,一共二十三两七钱,掌柜说给贵客们抹个零头,给二十三两就行。” 小二乐呵呵地站在一旁伸出双手。 小县城,这样的大主顾一天也难得碰上一桌。 姜九笙吃饱喝足,抱着小猫靠在窗边晒太阳。 街上到处可见在采购的百姓,就连各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 她后知后觉地问:“小二,快年关了吧?” “今天是小年啊,再过几日就除夕了,看几位贵客不是本地人,这是要赶着回家过年的吧?” 三人一猫面面相觑,集体失声了。 闫振雷往年都是回师门过年,但今年远在西北,肯定是赶不回去了。 陆昀今年丧父,自己又遇袭受伤,连家也不能回。 黑炎更不用说了,也是孤家寡猫一只。 姜九笙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过年是怎么过的了,她如今这身份,无亲无友,只剩几个小辈聊以慰藉。 “客官,不知哪位结账?” 小二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姜九笙朝闫振雷看去,后者睁着无辜的双眼回望她。 “师姐,我的钱全给你了啊。” 姜九笙理直气壮地回答:“都花光了。” 再看陆昀,他无奈地摊手。 他们捡到他的时候,他本就身无分文,这段日子都在养伤,更变不出钱来。 第四十四章 卖猫还债 小二脸色一变,威胁道:“好哇,原来你们想吃白食!走,跟我去见官!” “倒也不用如此。” 姜九笙把怀里的猫往前一递。 “这是一只招财猫,只需要把他往柜台上一放,保你们酒楼这几天生意兴隆。” 小二瞪了她一眼,“我家酒楼一直都是生意兴隆的,才不用你这不吉祥的黑猫。” “喵。”黑炎把脸埋进胸口。 太丢人了。 “黑猫通灵,怎么就不吉祥了?” “谁知道会招来什么牛鬼蛇神,赶快付钱!” 闫振雷小声说:“前辈,要不我去缉妖司领补给吧,两个月没领,也有二十两了。” 但也只有二十两,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姜九笙把黑猫递给他,“成,把它带去换钱。” “喵喵……”黑炎生气地叫起来。 “这……不太好吧?” 陆昀也说:“要不然我去县衙借一点?” 凭他的身份,弄点钱应该不难,前提是人家认得他。 姜九笙却说:“不要紧,先送去领赏,我自会救他出来。” 她往黑猫嘴里塞了一块肉,再把他塞给闫振雷。 “乖乖走一趟,以后每天给你买一斤小鱼干吃。” 要不是有外人在,黑炎都想变回人形,和姜九笙打一架。 但每天一斤小鱼干的条件还是挺诱人的。 “喵?”真的? “当然,我一言九鼎,说话算话!” 黑炎也就不反抗了,对于缉妖司,他打心眼里厌恶,但也有一点好奇。 那是个令所有妖怪闻风丧胆的地方,他也想去见识一下。 小二见他们对着一只猫说话,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到底有没有银子结账?没银子我可要喊人了。” 闫振雷忙抱起黑猫说:“等我一刻钟,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一刻钟后保证结账。” 小二看着他抱着猫离开也没阻拦,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几人中,剩下的两位才是主子。 “一只猫就算拿去卖顶多只能卖十文,没人要的。”小二嘲讽道。 姜九笙拎着酒壶和他掰扯,“我的猫不同,我说过,他是招财猫,能卖二百两。” “嗤,姑娘白日做梦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要不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当然是赌我家的猫能卖多少钱了,要是你输了,请我喝一壶酒如何?” 小二虽然不富裕,但是一壶酒他还是请得起的。 “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就赔你十两银子,如何?” “好,一言为定,你可别后悔!” 正好酒楼这会儿没其他客人,小二干脆坐下来等。 他倒要看看,一只黑猫而已,怎么可能卖出二百两银子。 这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万一卖不出二百两,姜九笙要拿什么钱偿还赌债。 一刻钟并不久,但闫振雷始终没回来。 “那胖子该不会丢下你们跑了吧?”小二有些着急,要是真让客人跑了,掌柜肯定生撕了他。 “放心,他不敢跑。” “为何?” “因为他卖身契在我这儿。” 小二有些一言难尽。 “您这二位主子面黄肌瘦的,反观一个奴才吃得圆滚滚,难不成是奴大欺主?” 姜九笙和陆昀都是伤患,又赶了几天路,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她笑眯眯地看着小二,正要给他贴了一张消声符,就看到闫振雷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他一来便把钱袋子丢在桌上。 好大一声响,白花花的银子掉了出来。 小二惊呆了。 “你……你真把那只猫卖了?真卖了二百两?” 闫振雷摇头,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是三百两,活的就是值钱。” 小二瞪大了双眼,暗道:什么猫这么值钱? 闫振雷不与他多话,拿了银子付完账,对姜九笙说:“前辈,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小黑?” 姜九笙问小二:“这城里最好的客栈是哪家?” “当然是隔壁的群升客栈,和我们酒楼是同个东家。” “走吧,先住下再说。” 姜九笙起身,朝小二吩咐:“欠我的酒去拿来,本姑娘一并带走。” 小二虽有些心痛,可到底没敢赖账。 这几位脾气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深夜,闫振雷来隔壁敲门,紧张兮兮地问:“前辈,您睡下了吗?” 一阵风将房门吹开。 闫振雷探头探脑,看到床上被子隆起,走进去站在床边问:“前辈,我们是不是该去救小黑了?去晚了他可能就被缉妖司带走了。” “前辈……小黑毕竟跟了我们,总不能这么狠心把他卖了,我良心不安……” 闫振雷噼噼啪啪说了一大通,结果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觉得奇怪,上前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哪里是人,分别是一个枕头。 “前辈呢?” 他忙跑去隔壁找陆昀,结果这位大半夜还在看书。 “世子,前辈哪儿去了?她屋里没人。” “出去了。”陆昀平静地回答,顺便把茶杯递给他,“帮忙倒杯水,谢谢。” 闫振雷倒完水,好奇地问:“前辈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了?” “她没说,但我知道她去了哪儿。” 两人一对视,闫振雷恍然大悟。 “她去缉妖司了?怎么不带上我呢?” “带你做什么?” “当然是……给前辈带路啊。”闫振雷弱弱地回答。 他悻悻地回屋,也不睡觉了,拿了朱砂黄纸出来画符。 姜九笙给他的符箓大全,他成功了一大半,但有些偏门的符箓画起来着实困难。 他静下心来,一边引导灵气入体,一边将灵力灌注笔下。 他知道自己本事不济,若是再遇到事,只会拖前辈后腿。 他们也不能总让前辈护着。 成安县的缉妖司比沙洲的大得多,一整栋三层的建筑,前庭后院,占地极广。 姜九笙在黑炎身上做了标记,很容易找到他在哪。 只是这成安县缉妖司的大门不太好进。 门口有侍卫把守不说,四周也设有阵法,一旦有生人误入,会激发阵法被困其中。 姜九笙绕了一圈,对这个阵法赞赏有加。 “看来缉妖司里也不都是废柴,还是有能人的。” 起码这阵法不仅防住了妖魔鬼怪也防住了人类。 第四十五章 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 黑炎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他趴在笼子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笼子堆叠在一起,笼子里的动物有活的也有死的,场面十分骇人。 黑炎并不怎么害怕,但第一次见识到缉妖司的手段,心中充满了厌恶和抵触。 “小东西,你这样的怎么也被抓来了?缉妖司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旁边的大铁笼里趴着一只受伤的母狼,正在舔舐伤口。 黑炎没有回答。 他不想与这里任何一个妖物说话。 婆婆说过,妖和人一样,一旦产生感情就有了羁绊,有了羁绊就很难再独善其身了。 “罢了,恐怕也就是一只刚开智的小妖而已。” 母狼把脑袋搁在前肢上,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黑炎忍了许久,忍不住问:“你的孩子逃掉了吗?” “不知道,他们不是妖,也许缉妖司不会赶尽杀绝吧。” “不,他们会。” 黑炎就是这样觉得。 母狼听了这话有些耐不住了,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用力撞向铁门。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毫不保留。 黑炎吓了一跳,“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 母狼用牙齿咬住一根铁柱,可即使牙齿流血,铁柱依然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缉妖司的铁笼是特质的,就算你打开了铁笼,你也出不了这地方。” 黑炎紧张地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地方四周都是阵法,不管是谁,闯入闯出都会被阵法绞杀,只有缉妖司的人才知道正确的路线。” 黑炎不免有些担心。 他知道姜九笙今夜会来救他,可她身上还有伤。 而且一旦惊动了缉妖司的人,她一定会被围攻。 她对付妖邪是很强,可对付人类,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黑炎没有见过姜九笙杀人的样子,更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了救自己而杀同类。 人心难测,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母狼还在奋力撕咬。 他们都被喂下了丹药,全身灵力被抽空,连化形都做不到。 这样的挣扎无异于自寻死路。 黑炎问刚才说话的老龟,“你知道我们会被带去哪里吗?” “全天下被捕的妖都会被带到京都,杀妖取丹,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看黑炎小小年纪就被抓,老龟于心不忍。 “不过很多妖被抓时受伤太重,根本活不到京都。” 他看向那匹受伤的母狼。 经这么一折腾,她的伤势更重了,满屋子血腥味。 这味道引得不少嗜血妖族蠢蠢欲动,纷纷睁开眼睛看过来。 黑炎站起来,看着母狼说:“前辈,再撞下去,你会死的。” “呜呜……”母狼跌倒在地,发出痛苦地呜咽声。 姜九笙好不容易撕开了阵法的一角钻了进来。 但很不巧,她进来的地方正好是茅房,两个醉醺醺的天师在茅房里聊天。 “这次收获不错啊,没想到张真人会来咱们这小地方,有了这头银狼王,今年咱们成安县缉妖司肯定要出风头了。” “听说是京都那边有一整支小队全死了,命盘全碎,所以才让张真人负责探查此事。” “咦?难不成是遇上大妖了?” “不是妖王就是鬼王,否则谁有本事灭了一整支小队。” “还好咱们平时都不乱跑,否则随便来一个大妖,就能要了咱们的命。” “大妖哪那么容易遇上?捉捉小妖精正好适合我们。” “别说,上回那个小蛇精幻化成人形真是好看,皮肤冰凉光滑,腰肢又细又软,拿捆妖绳捆着,啧啧……” “也就你口味重,连妖都下得去嘴。” “这你就不懂了,妖与人本质也没什么不同,下回你试试?” 另一个男人绑好腰带走出来,淫笑道:“那起码得是个貌美狐仙才行。” 姜九笙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了,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觉得奇臭无比。 她双手抱胸站在原地,正好与出来的男人碰了个面对面。 月色朦胧,红衣女子长发飘飘,煞是迷人。 “好美的姑娘,难不成真让我遇上狐仙了?” 男子踉跄着朝姜九笙走过来,伸手想摸她的脸。 姜九笙朝他甜甜一笑,问:“道长喜欢狐仙啊?狐狸臭烘烘的哪里好了?” “是是是,都没你好,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啊,大名鼎鼎的缉妖司嘛,我朋友被你们抓了,所以我想来救他出去。” “胆子还真大,你朋友说不定早死了。” 姜九笙扭着腰靠过去,伤心地说:“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大师您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说了你也进不去,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阵法失效了?” “什么阵法?我不知道啊。” 男子酒醒了一半,色心也收起来了,连连后退,想拿法器出来,却发现身上空空如也。 缉妖司对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习惯了回来后卸下所有装备。 姜九笙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抬起膝盖用力撞向他的胯下,笑着说:“你如果不想说,那我只能陪你玩玩了。” “呜……”男子痛得蜷缩起来。 姜九笙拎着他用力一甩,将人狠狠地砸在地上。 “真不经玩,两下就晕了。” 茅房里躲着的那位瑟瑟发抖。 姜九笙提着地上昏迷的天师丢进茅房,问另一位:“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呕……” 那男子转头就跑。 姜九笙将一张符纸贴在他背上,男子瞬间被压弯了腰,仿佛背上多了一座山。 他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姜九笙一脚将他踹进茅坑,看着他慢慢下沉,捏着鼻子走开了。 这地方虽然大,但是有黑炎身上的印记指引,姜九笙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地牢的假山。 缉妖司的人过于自信,也过于依赖阵法,只在入口处设了个障眼法。 姜九笙无视虚幻的假山,径直走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敞的通道笔直向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各路神仙降妖除魔的画像。 第四十六章 我说过,不许插手 沿着阶梯往下走,姜九笙听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吼叫声。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等到了地牢,一眼望去,全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铁笼子。 被抓的妖不少。 姜九笙走进去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了。 一双双冒着凶光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天师?”一只受伤的狐狸站起来,朝姜九笙龇牙,发出愤怒地叫声。 红色毛发的狐狸并不多见,这只狐狸已经有了三尾,比她上次杀的那只修为还高。 这小小的成安县缉妖司里,竟抓了不少奇珍异兽,有些连姜九笙都是第一次见。 所有妖都警惕凶狠地瞪着她。 “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我的妖丹!”母狼蛊惑道。 她知道,普通的小天师是没有权利留下妖丹的,都要上交。 但也有不少天师会钻空子,收十只妖上交五只。 “我不要妖丹。”姜九笙说。 眼前的这只母狼通体银色毛发,正是那两天师口中的银狼王。 这等妖王级别的大妖,普通天师根本不是对手。 “你是张真人抓来的?” 母狼利诱不成,龇牙恐吓道:“我不认识什么张真人李真人,但他若是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这话还挺新鲜,看来你没少在人世间走动。” “那又如何?我未曾伤害任何人。” 姜九笙不做评价。 母狼情绪激动地撞击着笼子,“放我出去,否则我宁愿自爆妖丹也不会让你们得到!” 姜九笙怜悯地看着她,“你一个快死的妖,威胁不了我,要爆就爆吧。” 妖王自爆妖丹威力极大,这地牢里的妖都得死。 顿时,各种兽吼响彻地牢。 母狼前肢跪下,低头哀求道:“求你了,我只想出去看看孩子们是否平安,只要他们活着,我就是死也安心了。” “如果我是你,还是不看为好。” “什么意思?” “没有了母亲庇佑,他们迟早要死的。”姜九笙冷漠地说。 在野外,小动物脱离父母能平安长大的概率很小。 何况那还是狼妖的幼崽,八成已经被天师扼杀了。 他们都知道,妖的后代能化妖的概率很大。” “嗷呜……”母狼发疯似地咆哮起来,身下鲜血流了一地。 姜九笙救不了他们,也不会救他们。 她与缉妖司为敌,不代表她就不杀妖了。 找到黑炎,姜九笙发现笼子上有禁制,难怪没上锁这些妖也逃不出来。 这禁制沿用了她当年所创的方法,但有了改进,姜九笙一时半刻也解不开,干脆提着铁笼子出去了。 母狼看到十分诧异地问:“你为何要救他?” “因为这是我的猫。” 她犹豫了片刻,急切地说:“你能否帮我去看看我的崽?他们就在城外向东五十里的狮峰山,如果找到他们,可以让他们认你为主。” “我不养狼崽。” “他们是银狼王的后代,将来成就肯定比你的猫强大无数倍!” 姜九笙脚步一顿,临走前将一张符箓丢到她笼子里。 刚出地牢,姜九笙就被一群天师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贼子,竟敢到我缉妖司的地盘上撒野!” “把你手中的小妖放下!” 姜九笙当着他们的面解开了铁笼的禁制,把黑猫抱出来。 “这是我家养的小猫儿,不小心跑丢了,不如几位大师就当没看到如何?” 她今日不想大开杀戒,而且这里毕竟是县城,动静太大也不好。 两名臭烘烘的天师跑上前,二话不说就朝她攻过来。 “臭娘们,今日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一左一右,一刀一剑,用上了十分力,齐齐朝姜九笙砍去。 姜九笙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把手里的猫丢了出去。 “喵?”黑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变回人形,看到砍过来的兵器,身体灵活地避开了。 “小黑,废了他们的双手!” 姜九笙一声令下,黑炎也不用顾忌了,使出浑身解数和那二人缠斗起来。 他修为是低,可是猫族的天赋是身法,他一动起来,天师连他的毛都摸不到。 其余天师见一只小猫妖就将同伴耍得团团转,当即出手相助。 一张张符箓被腾空飞来,还未到黑炎面前就被姜九笙全挡了。 “你们最好别乱插手,否则本姑娘也要下场了。” 那二人身上的法器因沾染了污秽之物全都失去了效用,单凭一刀一剑,根本降服不了猫妖。 二人跑得气喘吁吁,恼羞成怒道:“一个小丫头,还能做我们缉妖司的主不成?” “不信试试啊。”姜九笙直接拿出一叠厚厚的符箓,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闫振雷这些日子的成果,虽然都是低阶符箓,但用在人身上,效果比用在妖身上还好。 黑炎已经彻底把那二人累趴下了,他正要咬断他们的双手,就见一藤鞭甩了过来。 “住手!大胆!” 他急忙退后,跳到姜九笙的肩膀上坐着。 姜九笙能感受到他的恐惧,伸手摸了摸他的毛发。 “我说过,不许插手!” 姜九笙握着竹杖一个闪身上前,卷着那根藤鞭用力一拽。 “鞭子不错,用的是千年藤蔓所制,自带延展性。” 徐清子冷笑,“你知道就好。” 他话音刚落,那藤鞭果然慢慢变长,眼看就要将姜九笙捆绑起来。 姜九笙指尖点燃两张火符,问:“你的藤鞭怕不怕火?” 徐清子本想说不怕,千年藤蔓,比铁还坚硬,比绳索更有柔韧性,无惧水火。 可是那两簇火苗刚碰到藤鞭,竟烧断了一截。 他急忙收回藤鞭,满脸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天师惊呼道:“她的火符怎么是紫色的?” 寻常火符,不过就是普通的火焰,只有传说中的地心之火才是紫色的。 姜九笙一脸遗憾,“可惜了,只烧了一小截,但并不影响它再次生长。” 这种藤蔓制成的鞭子,优点很多,怕火只是它微不足道的缺点而已。 姜九笙有些眼馋。 她重生后除了沈竹心赠送的竹杖,还没有别的武器。 藤鞭耍起来肯定比竹杖威风。 徐清子看出她眼中的贪色,眉头紧蹙,再次朝她出手。 “小辈,你甚是张狂!” 第四十七章 本姑娘只能靠抢了 徐清子几乎将身上所有法器符箓都用了一遍,可是无论他用什么招数,对方都能轻松破解。 火符的威力不小,可有水符可以灭火。 风雷符是杀妖的大利器,可她竟能用金刚罩隔绝风雷灵气。 符箓引不来天雷,便是一张废纸。 徐清子自问身体素质不错,自小练太极,太极剑与八卦拳最拿手。 可眼前的小丫头,凭着一根竹棍就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其余天师见状,心里早已生出畏惧之心。 碰上这种对手太无力了,什么手段也没用。 “罢了,一只小猫妖而已,让她带走吧。”徐清子说道。 那臭烘烘二人组齐齐拒绝。 “徐师兄,咱们有天魔阵,要将她拿下并不难!” 二人对视一眼,不等徐清子同意,便拿出灵符射—入阵眼中。 天魔阵,既是迷阵也是杀阵。 刹那间,两道虚影显现,如天兵神将,手握战斧朝姜九笙走过来。 “这两道天魔法相是有点意思,但你们所设的阵法灵气太少,威力有限的很。” 姜九笙伸出竹杖抵挡住战斧的攻击,整条手臂都麻了。 虽说威力不大,但也非人力所能抵抗。 “哼,口出狂言,看你还有什么招!” 天魔法相不怒自威,认准一个人便会不断攻击。 只要法阵还在,灵气充足,他们不死不灭。 但姜九笙说过,这法阵的灵气并不足以支持两尊天魔法相持久的攻击。 姜九笙一边闪躲,一边破坏阵眼。 缉妖司中不缺低级的灵符灵玉,但这天魔阵所需的灵气十分庞大,他们供给的灵气发挥不出最大威力。 等姜九笙将最后一处阵眼毁掉,天魔法相逐渐消散。 “她竟能精准地找到每处阵眼!” 这法阵乃是高人所布,就连徐清子等人也只是知道几处放灵符的阵眼而已。 而姜九笙破坏的很彻底,好几处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阵眼。 “一人断一只手,你们谁先来?” 姜九笙用竹杖指着那二人问。 那二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下,磕头认错:“前辈宽宏大量,还请饶恕我们这回吧!” “骨头这么软,刚才你们的硬气呢?” “我们错了,不该侮辱前辈,我们……自掴十下!” 二人啪啪打脸,下的力气还不小,一边脸很快就肿起来了。 但这种伤势比起断手可轻太多了。 姜九笙也是嫌他们嘴贱,看不惯他们那轻浮的流氓行为,并未生出杀心。 “行,这次就放过你们,但下回再犯在本姑娘手上,决不轻饶!” “是是,我二人一定修身养性,改过自新!” 二人低着头,答应得十分爽快,至于心里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姜九笙扫了一圈,众人齐齐后退。 她才迈出一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狼嚎。 回头一看,就见那只银狼王正扑向跪着的两名天师。 她这一掌拍下去,那二人必死无疑。 姜九笙将竹杖扔了过去,将银狼王打飞。 她冷声说道:“若我是你,就不会在这时候与天师为敌。” 银狼王踉跄着站起来,目光凶狠,“天师伤我至此,我为何不能报仇?” “伤你的并非他们,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就找谁去。” 银狼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跳出围墙。 徐清子愤怒质问:“姑娘为何要放了那妖孽?你可知那是一头实力强大的妖王?” “不是我放的。”姜九笙只是给了一点点助力而已。 她解释道:“她身受重伤,估计活不了太久,给她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替妖实现愿望的。”徐清子叹气。 “这银狼王乃是张真人收服的,若是他老人家问起来,我等无法替姑娘遮掩。” “无需遮掩,告诉他也无妨。” 姜九笙抱着黑猫走过去,吓得他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妖也有灵性,你们抓了那么多妖,身上沾染的因果可不小,就没想过这些孽债将来都是要还的?” “哼,妖言惑众!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天师的职责,这是积功德的大好事,从未听说杀妖还要遭报应的。” 姜九笙叹了口气,抱着黑猫往外走。 人的观念不会一时形成,也不会因她一句话而改变。 “好自为之吧。” 她路过徐清子身边时眼馋地盯着他的藤鞭,询问:“做个交易如何?” 徐清子忙把鞭子藏在身后,拒绝道:“此物乃家师所赠,不交易!” “这样啊,那……本姑娘只能靠抢了。” 姜九笙突然伸手,徐清子下意识退后几步,可没想到这姑娘速度极快,身法与那黑猫一样,滑不溜秋的,一下子就绕到他身后。 他刚要转身,肩膀一沉,有东西压的他动弹不得,手中的藤鞭被抢走。 “贼子,尔敢?” 姜九笙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出去,朝他们挥手说:“明日再来给你们修复阵法,鞭子就是报酬。” 等她离开,才有天师揭掉徐清子肩膀上的符箓,好奇地问:“这是千斤符吧?似乎很少见人用过,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臭烘烘二人组肿着脸控诉:“她刚才也是用这个符箓将我们……呕……” 二人话没说完,赶紧跑去沐浴更衣。 “徐师兄,要追吗?” “她不是说明日要来修复阵法吗?此等修为,追上去也打不过。” “万一她跑了呢?而且她还放走了银狼王。” “走,那银狼王受了重伤,我们也能轻易拿下,再抓回来就是了。” 姜九笙回到客栈,看到闫振雷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一旁放着厚厚的一叠符箓。 这小子天资平平,只能靠勤奋补拙。 就目前来看,人本性不坏,也算乖巧听话,好好雕琢一番,未必不能成才。 姜九笙把黑猫放在床上,“你就跟他住一屋,别乱跑。” “喵。”黑炎点点头,蜷缩着身体开始休息。 天色朦胧,姜九笙打了个哈欠,回屋一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差点昏厥过去。 好大一颗狼头! “你知不知道妖吓人是会死人的?” 姜九笙一掌把狼头拍开。 银狼王身体倒在地上,浑身毛发结成一团团,一看就是流血太多导致的。 “你来找我报恩?”她坐起身问。 银狼王挣扎着趴好,从肚皮下叼了一只小狼崽放在床上。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了,送你可好?” “嗤,想让我保护它就直说。” 第四十八章 修复阵法 “他长大后一定会是我银狼一族最优秀的狼王,你得到他不会吃亏的。” 银狼王的血统本就稀少,若非此次不小心进城遇上了大天师,她本可以亲自抚养他们长大。 她心中有恨,但更多的是对小家伙的不舍与担忧。 眼前这个女人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姜九笙伸手抱起尚未满月的狼崽,长得和狗子似的,一身毛发是纯白色的。 “他的父亲是一头白狼,但你放心,我银狼一族的血脉,到三岁后自会显现出来。” 怕姜九笙觉得麻烦,她还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当全带来了。 她活了好几百年,收罗了不少好东西,金银财宝这些也有不少。 姜九笙心动不已。 她现在穷啊,连饭都吃不起。 而且养了这头狼崽,下回没钱了,能送进缉妖司换银子的妖就多了一只。 这简直是无本买卖。 “咳……孩子我可以帮你养,但养成什么样我不做保证。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尽我所能保他平安,若他长大后想回山里,我会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 银狼王气若游丝地点头,“多谢。” 似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银狼王舔舐着小狼崽的毛发,一遍又一遍,满眼的不舍。 小狼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一点一点朝母亲靠过去。 银狼王身上都是伤,比昨夜逃跑时还重。 “他们快追过来了,我会引开他们,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银狼王很清楚,即使姜九笙不讲信用,她也拿他没辙。 她纯粹是在赌人性。 偏偏她最不信任的就是人类。 姜九笙把小狼崽抱起来放进她怀里,“不用,我去跟他们交涉。” 她才走出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嘈杂声。 闫振雷和陆昀都从屋里出来了。 姜九笙吩咐他们守着她房门,打算亲自去会会他们。 听说客栈里混进了一只妖,客人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任由缉妖司的人进进出出。 姜九笙站在二楼楼梯处,冷眼看着他们的行动。 徐清子手里拖着罗盘,指针晃动,显而易见有妖气。 他一条腿刚踏上楼梯,抬头就瞧见了垂眸看他的女子。 他下意识把脚收回来。 她的眼神太冷,竟让他汗毛直立起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欠她的,且她还抢了自己的法宝,该羞愧的人也是她才对。 他拱手作揖,“敢问前辈,可有见到昨夜逃跑的银狼妖?” “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她受伤逃窜,怕会伤及无辜。” “是么?你们见过她杀人还是吃人?” 修炼到银狼王这个境界,人的精气对她来说已经无用。 除非性情暴虐的妖,否则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 “总归是隐患。” 姜九笙靠在栏杆上,嘲讽道:“难道不是冲着她的妖丹来的?” 那才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其余天师搜查完一楼都往这边汇合,瞧见姜九笙个个露出见鬼的表情。 “她怎么在这儿?” “银狼王肯定就在这里!” 姜九笙走下楼梯,问他们:“你们是要在这里继续找那头母狼,还是跟我回去修复阵法?” “你真能修复天魔阵?”徐清子激动地问。 这阵法关乎成安县缉妖司的安危,定是要修复的。 “我不仅能修复,我还能把阵法改一改,将威力提升七八成。” 众人忙让出一条道来,齐声道:“前辈,请!” 在道门,不同门派之间以修为高低定辈分。 姜九笙展露出来的实力值得他们喊一声“前辈”。 只是这位前辈是敌非友,他们也不敢完全信任。 姜九笙带着他们回到缉妖司,没了阵法,门口的守卫增设了几人。 “你们这地方应该是有高人指点过的,无论是朝向还是布局风水都极佳。” 姜九笙对这一点还是认可的。 徐清子自豪地点头,“前辈好眼力,是家师一位好友路过此地时顺道帮忙改了风水。” 姜九笙话音一转,“但一个缉妖司要这么好的风水做什么?多杀几只妖吗?” “呃……”徐清子接不上话了。 姜九笙沿着外围墙走了一圈,她昨夜过来时已经把布阵的位置都摸索了一遍。 众人只看到她闲逛似地走了一圈,然后挖了几个地方,精准地找到了布阵的材料。 “东西勉强还行,但如果能换上高级法器就更佳了。” “我们小县城,能拿出这些东西已属不易。” “也是。” 姜九笙自己更穷,也就不说他们了。 “虽然法器等级不够高,但也有法子稍微升级一下。” 她将同属性的法器与符箓相结合,一起埋入地下。 “符箓只能用一次,但想必你们启用天魔杀阵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徐清子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之前就没人想到可以用符箓来增强威力呢? 而眼前这个姑娘年纪轻轻,懂得却比他还多。 至于院内的阵法,昨夜被姜九笙破坏的地方,她重新修补起来就是了。 其余人看她修补的又快又简单,心中难免抱有怀疑。 可他们不精通此道,犹如门外汉。 “昨夜的两尊天魔法相吓唬人还可以,杀伤力太弱了,要想真正发挥天魔阵的威力,必须要有两种材料作为阵眼。” 徐清子急忙问:“哪两种?” “一是千年灵兽的脊骨,二是最上品的灵玉。” 千年灵兽可不是普通的千年妖兽,如银狼王那样的妖王也不够格。 “前辈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两样东西,别说是他们,就是京都缉妖司里恐怕也稀少的很。 “成了,你们可以试试现在这个天魔阵的威力。” 姜九笙退到外围,丢了几张灵符入阵眼。 还在阵法里的天师们眼前瞬间变换了场景。 天魔阵他们熟悉啊,无非就是迷阵而已,他们早就走熟练了。 可眼前的场景却十分陌生。 四周黑雾弥漫,周围的人全都看不见了,眼前逐渐变得黑暗起来。 所有人耳边都听到那女子略微冷漠的声音。 “天魔阵有个最简单的附加法阵,便是蚀骨迷雾,顾名思义,这散发出来的黑色迷雾一旦侵入人体,身体便会慢慢腐化。 你们不凡深深吸一口气,看看体内是否如针扎一般疼痛?” 第四十九章 七彩霞光 所有人直接用了闭气功,压根不敢试。 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用修复阵法的借口来害他们? 阵内有人高声问:“前辈,我们如何出阵?” 姜九笙也不逗他们了,笑着回答:“你们以往怎么走还是怎么走,不过是多了一点黑雾而已。” 徐清子闭上眼睛,按照往常走的线路径直走去。 这条路他一天走好几遍,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当他察觉到眼前有人时,睁开眼就看到姜九笙站在他面前。 “前辈好本事!” 姜九笙冲他点点头,这徐清子悟性还不错。 “天魔阵真正的威力远非如此,当年在西陲边境可是坑害过十万大军的,这才哪到哪?” “前辈知道的真多。” 徐清子觉得自己这一年夸人的次数都没有今日多。 等其余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姜九笙便教了他们如何掌控这迷雾的方法。 伤害性不大,但若是敌人不了解这阵法,或许会被吓住。 大家听得很认真。 阵法一道玄之又玄,道门中精通阵法者并不多。 没想到这女子年纪轻轻就能熟练掌控。 她介绍的详细,大家也听得认真。 即使有人忍不住发问,姜九笙也会耐心解答。 这让大家仿佛回到了宗门修炼的日子。 “前辈,有个问题不知能否相告?”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天师彬彬有礼地问。 “我记得你,昨夜你使用的符箓是所有人中威力最大的。” 那年轻天师瞬间精神百倍。 “多谢前辈夸奖,在下昨夜见您用的火符连徐师兄的藤鞭都能烧断,不知这火符与普通火符有何区别?” “就你看到的区别。” “可如何才能让火符发挥如此强大的威力呢?” “当然是因为画符之人修为高。”姜九笙信誓旦旦地回答。 “前辈若能指点一二,晚辈愿以法器交换。” 姜九笙饶有兴致地问:“你也有千年藤鞭这种好东西?” “这倒是没有。” 徐清子听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他被抢的法宝,心塞的很。 他沉声问:“那紫色火焰是否是地心之火?” 他的藤鞭恐怕是要不回来了,不知道搬出他师父的名号,能否让对方忌惮几分。 “哪有什么地心之火?无非是火符的威力大一些,火焰的颜色有所区别而已。 只要你们画出的火符威力足够强大,也能烧天下能烧之物。” 一道霞光升上天空,很快,霞光扩散开来,将整座县城都笼罩在七彩霞光下。 “祥瑞啊!” “怎会有这种异象产生?” “难道是有珍宝现世?” 姜九笙面色凝重地看着霞光最浓烈的方向,那是她住的群升客栈。 听着这些没见识的小辈在那乱猜,姜九笙冷哼一声。 “不是祥瑞也不是什么珍宝,这是妖王散功解体。 你们难道不知道,妖修炼了几百年积累的灵力一旦散尽,便是将灵气归还于天地?” 见他们一脸震惊,姜九笙继续说:“你们得到的妖丹之所以贵重,不正是因为妖丹之中蕴含着庞大的妖力?” 许多事情他们不了解也没地方了解。 他们只知道,妖丹可以用来炼丹,而丹药是他们提升修为的最佳途径。 姜九笙大步往外走。 等她回到客栈,就见闫振雷抬头望天,神色震撼。 姜九笙推开房门,屋子里已经没有银狼王的身影了,小狼崽发出稚嫩的“嗷呜”声。 一声接一声,声音沙哑。 他是最接近银狼王的,因此吸收的灵气也是最多的。 小狼崽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些,白色的毛发泛着银光。 或许不用三年,他就能完成蜕变。 姜九笙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母亲为了你还真是舍弃了一切,这样散功,便是魂魄也随之消散了。” 这过程之痛苦绝非常人能忍受。 闫振雷久久才回神,走进屋内,低头说:“前辈,那狼妖临走前给您留了话。” “说。” “她说,她用自己几百年的功力换孩子一条生路,希望您成全。” 姜九笙沉默片刻才出声:“知道了。” 她转头吩咐闫振雷:“小狼崽饿了,去弄点奶水来。” 闫振雷目瞪口呆,“我?我去弄奶水?” “是,不是你去谁去?什么奶水都行,又没让你弄人的。” 闫振雷这才松了口气,撒腿就跑,“行,我这就去买一头奶牛来!” 成安县这一日所有人都看到了七彩霞光。 百姓们纷纷跪拜许愿,保佑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县令大人连忙写了一封奏折送去京都报喜。 祥瑞出现在成安县,说明他们县要发达了啊。 陆昀发现自己的双腿可以站起来了。 虽然只能简单地走几步,但这恢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他挪到姜九笙房中,逗弄着新成员,打趣道:“我发现姑祖母很有妖缘,他们都很喜欢你。” “少来,我和妖族结的仇更多,若非现在换了个壳子,早被仇家找上门了。” 陆昀能想象出姑祖母年轻时肆意妄为的模样。 她与许多人都不同。 她觉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 “您真要把这小狼崽养在身边?” “一只是养,两只也是养,就当狗崽子养了。” 陆昀挠着小家伙的下巴,看着他稚嫩可爱的脸庞,笑着说:“也不是不行,至少半年内是瞒得过去的。” 不少富贵人家也喜欢养猛兽,小小的狼崽不算稀奇,只要别被人知道他是狼妖的后代。 “缉妖司那些天师们应该知道实情。” 姜九笙并不害怕。 “这狼崽子现在只是野兽,还算不上妖。” 陆昀喜欢这小东西。 “那就交给我吧,姑祖母看起来就不像会养宠物的人。” “你会?” “当然,九凤就是我养大的。”陆昀得意地说。 黑炎在门口探头探脑。 他知道那头母狼带来了她的孩子,以后他就不再是这队伍里唯一的异类了。 可是和身负银狼王血统的小狼崽比,他太普通了,也许他们并不喜欢自己。 “黑炎,去你房间多弄张小床,以后这小东西晚上跟你睡。” 黑炎吓了一跳,化成人形走了进去,支支吾吾地问:“他……咬人不?” 姜九笙哭笑不得。 “他还小,还不会咬人,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第五十章 除夕宴(上) 炮竹声响。 姜九笙推开窗户,看到街上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因前几日的七彩霞光,成安县百姓这个年过得极开心。 一大早,徐清子亲自到客栈来请姜九笙。 “今夜衙门略备酒菜,想请前辈赏脸一聚。” 徐清子看到一旁呼呼大睡的狼崽子,眼神有些复杂。 若是以往,他绝不可能任由人类养妖族的崽子。 “行啊,我们几个漂泊之人,正愁无处可去,便去缉妖司讨口饭吃。” “您说笑了。”徐清子见她爽快答应,心里越发佩服。 这女子心胸豁达,远非他们可比。 黑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光明正大走进缉妖司做客的一天。 姜九笙给几人都置办了新衣。 她自己偏爱红色,于是给黑炎也买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子,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白色皮毛。 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穿上新衣,喜庆极了。 只是他一闻便知是兔毛所制,有些不喜,自己把衣服改了。 姜九笙甚是惊叹,“没想到咱们小黑还是女红高手!” 黑炎从小学做手工,虽然竹编做得不好,可其他生活技能都学了点。 毕竟婆婆年纪大了,家里家外都是他操持着。 等他站在缉妖司衙门里,所有天师的目光都投向他。 他挺直腰杆,丝毫不露怯。 若非他是妖,在场众人都得称赞一句:好一个金童般的小少年! 等看到坐在竹轮椅上的清朗少年,他们越发感慨:前辈身边的人个个都不凡。 至于闫振雷,虽然身材最有存在感,却被大家齐齐忽略了。 “前辈请入座。”徐清子将主位让出来。 他们今日宴请姜九笙,除了报答她为缉妖司修复阵法外,也是想趁机探一探她的老底。 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面对如此年轻的大天师时。 姜九笙当仁不让。 陆昀被安排在她左下手,黑炎和闫振雷排末座,不过二人并未不高兴。 姜九笙一眼扫过去,都是熟面孔。 当日得罪她的那二人也坐在末尾,正跟闫振雷套近乎。 她心中有个疑问,便直接问出来了。 “我见地牢中关押的妖兽种类繁多,且有些修为高深,你们是如何抓到的?” 徐清子也不隐瞒,“我等虽然修为不高,不过借助缉妖司新研发的捕妖笼,便可事半功倍。” “哦?捕妖笼长什么样?”姜九笙十分好奇。 徐清子让手下去拿了一个过来。 姜九笙一眼就看出这捕妖笼是根据她的天罗地网改造的。 闫振雷也看出些门道来,急忙去看姜九笙。 姜九笙皮笑肉不笑,“很好!十分不错,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晚辈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国师大人的关门弟子研制出来的。” “国师还有关门弟子?”那岂不是她徒孙? 徐清子心中疑惑,这女子明明懂得极多,可却不知国师有弟子。 难不成是隐士高人? 道门中的隐士高人并不少,并非所有天师都喜欢尘世生活。 “国师大人此生一共收了三个徒儿,其中二人身份尊贵,最后一个小徒弟则是国师从民间找到的,天赋奇高,及冠之年已经能单独降服妖王了。” 姜九笙并不怎么关心这些,只是纯属好奇。 黎洲那样的人也会真心传授弟子吗? “你们不是要将妖兽送回京都吗?何时启程?” 徐清子打了个哈哈,模棱两可地回答:“此事不急,我们还在等一位前辈回来。” “就是降服了银狼王的张真人?” “姑娘也认得张真人?” 这姑娘连国师都不了解,却认识张真人,难道事先见过面? 果然,姜九笙点头说:“在野外道观有过一面之缘,他当时正在追踪两只鬼王。” “那两鬼王正是我们成安县缉妖司发现的,他们杀人无数,偏偏行踪不定,我等追踪了几次都无果,这才求助张真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们酒菜刚上桌,门房就来报:张真人来了。 徐清子连忙带人出去迎接,唯有姜九笙几人还坐着没动。 闫振雷如坐针毡,他也想去迎接啊。 那可是龙虎山副掌教。 “想去就去,谁拦着你了?”陆昀打趣他。 闫振雷讪笑:“我都听前辈的。” 姜九笙抬头,她的主位正对着大门,一眼就瞧见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张真人。 对了,他名字叫什么来着? 三十年前,张真人还很年轻,也是道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咦,没想到徐师侄这里有客在。” 张真人停在门口,对姜九笙的出现充满好奇。 徐清子解释了一句:“这位姑娘也是道门中人,帮我们缉妖司修补阵法,今日除夕,特邀请她来聚一聚,以表谢意。” “小姑娘竟能修补天魔阵?真是不得了,老道记得你这儿的阵法还是柳先生所设。” “是,的确是家师请柳老帮忙布下的。” 姜九笙心下一动,姓柳的,难不成是柳清泉? 他年轻时不喜欢研究道术,对阵法倒是情有独钟。 徐清子犯难了。 张真人没来时,他请姜九笙坐主位理所应当。 可现在张真人到了,论资历辈分,理应他坐首位。 换做懂事的人,这会儿肯定起身迎张真人过去了。 可偏偏这姑娘跟没瞧见人似的,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总不好把人拉下来。 张真人的年轻弟子有些不忿,小声叨叨:“这姑娘真不懂礼,竟占着主位。” “曾山,不得无礼。”周然训斥道。 “大师兄,你怕她做什么?即便她修为高深,论辈分也不可能越过咱们师父去。” 张真人走过去,并未在意弟子的话,反倒客气地坐在姜九笙另一侧。 “姑娘,又见面了。” 姜九笙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是挺巧的,能在一张桌上吃年夜饭,也是有缘。” “的确如此,还未请教姑娘贵姓?” “免贵姓姜。” “姜……是个好姓氏。” “哦?何以见得?” “上一任国师也姓姜。” 此话一出,在场的年轻天师们纷纷一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上任国师的事情。 第五十一章 除夕宴(下) 地牢内,一名年轻女子将红狐狸从铁笼子扶出来。 “老七,这次是你大意了,要不是族长算出你的位置,你就死定了。” 三尾红狐狸刚出铁笼便化为人形,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 “意姐姐,族长是不是很生气?” “那还用说?他在外面接应我们,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可我还没有找到杀害三哥的凶手,还没给他报仇。” 意铃冷冰冰地说:“族长说了,老三违反族规,胡乱杀人,死有余辜。” “凭什么?他们人类残害了我们多少同族,三哥杀几个人类怎么了?” “少贫嘴,快走!” 二只狐妖走出地牢,看到外头的妖兽们四处逃窜,心知耽误不得。 “这里有阵法,你跟紧我。” 意铃敢跑到缉妖司来救人,事先早做足了准备。 何况还有族长在外头接应,她并不担心。 徐清子等人跑到后院时,就看到被关押的妖兽全都跑出来了,正在攻击阵法。 好在前几日才修复好了天魔阵,否则还真困不住他们。 姜九笙靠在回廊上看院子里的热闹。 她比较好奇是谁解开了禁制把这些妖放出来的。 眼角瞥见两只狐狸从角落里跑过,她下意识跟了上去。 这阵法她再熟悉不过,可那两只小妖竟也能避开所有触动阵法的机关,属实不错。 眼看她们就要跳出围墙,姜九笙丢了一张符出去。 结界符,以她如今的修为,此符的作用仅仅能维持三息,且范围仅有十丈。 但这也足够了。 两只小狐狸跳上围墙,刚要往外跳,却被一道结界反弹了回来,双双摔在墙角下。 “什么人?”意铃警惕地挡在老七面前。 姜九笙走出阴影,站在她二人面前。 “地牢里的禁制是你打开的?”姜九笙看着这只四尾白狐问。 同一时间,宴席上,陆昀给小狼崽夹了一块肉。 “你牙齿还没长好,这嫩嫩的兔肉你应该可以咬得动。” 一抬眼,陆昀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人。 白衣白发,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临世。 陆昀自己就长得极好,军营里长得出众的士兵也不是没有。 可如眼前这男子这般仙气飘飘的还真是第一回见。 陆昀腿上的小狼崽跳到桌上,压低身体朝对方发出警告的叫声。 野兽的直觉最是灵敏。 陆昀盯着对方的脸,强自镇定,问:“兄台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那人走到陆昀这桌坐下,笑道:“没有走错,大年夜,腹中饥饿,闻到食物的香味就进来了。” 陆昀把酒壶递给他,“这酒还不错,你尝尝。” “好。” 白发男子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下肚后摇了摇头,“一般,算不上好酒。” “兄台应该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看不上这等普通食物。” “也不是,我已多年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了,酒倒是存了一些,下回请你品尝。” 陆昀嘴角抽了抽,这么直白的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都说妖怪最会迷惑人,可他明明喜欢的是女子,为何来了一个貌美男妖? 他犹豫着要不要喊救命,就听对方说:“看你面相颇似我一故人,你可是姓陆?” 陆昀瞪大双眼,双手不自觉握紧,“是,你认识家父?” 他们父子确实有几分相似,就连姑祖母也如此说过。 “陆齐鸣是你父亲啊,那你岂不是端王世子? 外头都传端王世子遇害了,没想到会坐在这成安县缉妖司的饭桌上。” “你到底是谁?” 与他父亲相识,也不知是敌是友。 妖的年龄与人类不同,他看对方只有二十几岁模样,可他的双眸却深不见底,恐怕真实年龄有好几百岁了。 “不要紧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陆昀俊脸一红,不可置信地问:“真假?我父王何时有妖族的朋友了?” “他当年帮助过我,后来从我这里要走了不少好东西,我们算是两清。 今日有缘,见故人之子,我送你一份见面礼吧。” 白发男子往兜里掏了掏,选了一块上等玉佩送给陆昀。 “这玉佩沾染一丝佛性,能辟邪,你可随身携带。” 送完玉佩,他又取了一只小铃铛放在小狼崽身旁。 “这是送给未来的银狼王的,算是结个善缘。” 那小铃铛纯金打造,看不出有什么用,但能让大妖随身携带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陆昀不知该如何拒绝。 “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胡,你可以叫我胡三爷。” 陆昀对着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可叫不出这个称呼。 “你爹叫我胡三叔,你喊我一声三爷也无不可。” 陆昀有些后悔,他应该跟着姑祖母出去的,这场面他实在应付不来。 外头有打斗声传来,胡三站起来,拢了拢肩上的斗篷。 “好了,我该走了,后头那些小妖不是天师的对手,我家小辈恐怕有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陆昀愣愣地看他远去,握着那枚玉佩回不了神。 好亲切的感觉。 他爹的旧友吗?好像也不是,辈分这么大,难不成是认识陆家祖辈上的人? 姜九笙用藤鞭把那只红毛狐狸绑了,对另外一只白狐狸说:“你现在如果不说,一会儿可别后悔。” “你放了她!”意铃气呼呼地喊道。 “那你先说,你是怎么解开禁制的?” “有人教我的,又不是只有你们天师才懂这些。” 姜九笙想想也是,妖族生命漫长,只要不是躲在山里的妖,多少都能学会一些人类的本事。 “你们狐妖一族如今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 意铃戒备地看着她,以为她也是缉妖司的天师。 “你们天师害我狐族至此,连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也不给我们吗? 若真如此,大不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姜九笙叹气,把藤鞭解开。 红狐狸一个转身朝姜九笙用力抓来。 她爪子尖利,若是被她抓中,姜九笙就算不殒命也得破相。 姜九笙举起竹杖敲在她的爪子上,痛得对方嗷嗷叫。 “行了,快走,一会儿被其他人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姜九笙认出那只白狐狸了。 当年跟在那人身后的小家伙,如今都修炼出四尾了。 “老七,回来!” 意铃把同伴喊回来,看姜九笙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叼着同伴的脖子跳出围墙。 第五十二章 怀疑 隔着一堵围墙,姜九笙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 那不是刚才那两只小狐狸的。 青丘狐族乃是妖族中的大族,也是妖兽中最团结的种族。 可如果闫振雷说的是真的,青丘大概也已经毁了,那人不知是生还是死。 “族长。”意铃落地化为人形,和老七一起跑过去。 胡宁君收回目光,问她们:“可有受伤?” “没有,就是刚才遇到了一个女天师,差点逃不出来了。”老七嘟囔道。 “微末道行就别乱跑,回去吧。”胡宁君背着手转身。 “族长,来都来了,我们不如联合里面那些妖族杀光那些天师,为族人报仇!” “老七,你戾气太重,回去后到崖顶面壁十年,不得下山半步。” 老七不服地问:“族长,我们为何一直要躲?他们能杀我们,我们亦能杀他们!” “等你有本事了,爱杀谁就杀谁,现在,跟我回去!”胡宁君凝视着她,即使面无表情,依然让老七不敢生出一点反抗之心。 意铃扯了扯老七,冲她摇摇头。 当年那场恶战,族长为了救他们出来,损耗了几百年的功力。 老七年纪小,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恨,却不知他们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若再与缉妖司发生恶战,狐族就真要完蛋了。 姜九笙回到厅堂,饭菜已经凉透了。 她问正在发呆的陆昀:“傻愣着做什么?你自己先吃便是。” 陆昀把手中的玉佩递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姜九笙。 姜九笙刚拿上手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起身跑了出去,门外空无一人,残留的妖气也被寒风吹散了。 会是他吗? 罢了,就算是他又能如何? 她早已变幻了容貌,即使面对面,他也认不出自己的。 更何况缉妖司伤他族人至此,他恐怕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天师了。 后院中,妖兽已经全部被收服。 徐清子带着人清理现场,另外一名年轻人带着厨子把饭菜撤下去。 他朝姜九笙几人道歉:“实在抱歉,好好的年夜饭发生这样的事情,怠慢了贵客。” “无妨,几口吃食而已。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办事。” 年轻天师把他们送到门口,一再道歉。 等回到客栈,掌柜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从隔壁酒楼给他们送了一桌席面过来。 姜九笙兴致不高,“你们都饿着吧,再去吃点,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把手里的玉佩还给陆昀,交代他:“下回再见到那人,问清楚他与你父亲的关系。” 就算真是他,姜九笙也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 “好。” 留在客栈过年的要么是无家可归之人,要么是在路上耽搁的商人。 大过年的,大家也都聚在一楼大堂吃吃喝喝。 陆昀在军营长大,人缘极好,几杯酒下肚就结交了一群天南海北的客人。 “我从北边来,听说定北军已经换帅了,哎,可怜了端王父子,战功不知便宜了谁。” “朝廷的事,咱们可看不懂,听说京都那边,端王府的赏赐可没断过。” “端王如今只留下一庶子,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到光明的前途了,真是令人羡慕。” “就是可惜了端王世子。” “不说这些,大过年说点喜庆的,皇上明年开春又要选陪侍了,不知到时候国师是否会出面。 国师已经多年没有露面了,举国上下可都盼着他老人家出来露个脸呢。” 陆昀知道这件事。 皇上钟爱道门女子,这些年选的妃嫔既不是从高门大户中选,也不从民间遴选,反而要从三千道门中挑选女道姑。 为了迎合皇上的喜好,如今各宗门也会收取一些貌美女弟子。 “道门的风气都被他带坏了。”闫振雷小声说。 上行下效,他同门中的师姐妹,许多都嫁入高门。 这看似好事,可却让不少宗门成了专门培养女道姑的地方,只为了巴结权贵。 陆昀平静地听着,表现出对京都极大的好奇。 这些行客口中的消息未必是真,不过能听到许多有意思的故事。 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 往年这个时候,陆昀都是和父王一起过的,还能收到许多红封。 父王的遗体应该已经抵达京都了,也不知道后事办得如何。 手里被塞了一张红封,里面仅有一枚铜板。 他抬头看向对方,是个大胡子的壮汉,笑起来憨厚老实。 “过年给个红封图个吉利,别嫌弃。” 陆昀还没收过这么小的红封,不过却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份。 “多谢。” “小兄弟,别灰心,腿脚不好也无妨,你长得俊,实在不行还可以出卖色相,总能活下去的。” 陆昀想把那句谢收回来。 他咬着牙解释说:“我的腿伤很快就会好了。” “是是是,看你一脸福相,肯定会好的。” 那壮汉见他进出都坐着轮椅,只当他是残疾。 年轻俊秀的少年郎,双腿残疾,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陆昀落荒而逃。 回到二楼客房,黑炎把睡熟的狼崽子抱走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黑炎才不怕这只狼崽,他天生就怕狼。 陆昀坐在油灯下抄往生经,脑海中总能想起父王的音容笑貌。 姜九笙对着窗外的星空打坐。 灵气汇聚于丹田,由经脉游转周身,一遍遍洗涤着肉体。 这个过程看似容易,可要将灵气引入体内,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在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 这一夜,缉妖司内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逃走了一只三尾狐妖,我怀疑有人里应外合,破坏禁制,把那只狐妖救走了。” 徐清子话音刚落,张真人的徒弟就说:“之前在后院时,我们都忙着收妖,只有那女子躲在一旁不出手。” 周然眉头一皱,他一直关注着姜九笙,除了看到她没出手,还看到她悄悄往围墙的角落去了。 那地方有树木遮挡,而且她很快去而复返,所以周然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张真人思索道:“刚才我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外围阵法有被破坏的痕迹,你们说那女子前几日帮忙修复了天魔阵,如果是她出手,确实不会触动阵法。” 第五十三章 看走眼 张真人说完,发现没有人附和他的话。 徐清子说了句公道话,“晚辈觉得不是她。” 如果她要救那只狐妖,那一日就可以直接救走了,没必要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 “徐师兄,知人知面不知心,您与那女子熟吗?” “不熟,她来成安县不过几日,我们也只见过两次而已。” “那不就得了,说不定她故意接近你们,修补阵法也只是示好而已,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救出那只狐妖。” 周然打断自家师弟的话,“六师弟,毫无证据,不可胡乱猜测。” “师兄也说过,那女子身边养着猫妖,会与狐妖有牵扯不足为奇。” 张真人站起身说:“我去会会她,正好有些事情想问她。” 他们查了一路都不见那两只鬼王,而这一路下来,他们没有见过其他天师。 最有可能接触过鬼王的只有她了。 徐清子觉得不妥。 这个时辰,正常人也该睡下了,贸然上门属实不礼貌。 何况那女子算不上好脾气。 “师伯忙碌了一夜,不如先休整休整,天亮后再上门拜访不迟。” 张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发问:“贤侄,你的藤鞭呢?” 今夜大家对付妖兽时,他并未见到徐清子拿出本命法宝。 “这……借给姜姑娘了。”徐清子尴尬地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被抢走了,那张真人肯定得杀上门替他讨要回来。 张真人一甩袖,转身背对着他。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万万不可因女色而陷入迷途。” 徐清子脸色爆红。 “张师伯,不是您想的那样,晚辈怎么可能……” 他找了个借口跑了。 张真人带着徒弟出门,直接往群升客栈走去。 街上依旧有行人在外走动。 他感慨道:“老夫记得,在我小时候,大年夜总会有年兽来袭,炮竹只能吓退它们,并不能让它们不伤人。 这些年,缉妖司大力捉妖,年兽这种小妖基本都瞧不见了。” 周然一路沉思,看到客栈就在眼前时,他冒出一句:“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张真人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惊讶地看着客栈二楼。 他能看到灵气如泉涌入二楼正中央的屋子。 如此大量的灵气,修炼之人定是高手。 “真是看走眼了啊。”张真人在楼下站着。 徒弟问他:“师父,咱们不进去吗?” “不了,莫要打扰他人修炼。” 弟子不解,但不敢反驳。 几人一站就站到了天亮。 二楼那间屋子的门打开了,有声音传来:“几位,请上来小坐。” 张真人抖掉肩上的冰霜,大步走入客栈。 周然抬头瞥了那屋子一眼,心道:她是否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大师兄,我第一次见师父如此郑重地对待一个小辈,那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我不知。” 姜九笙请张真人落座,提起茶壶时发现水是冷的。 她往茶壶上贴了一张火符,火苗包裹着茶壶,很快就把水烧开了。 “姑娘的这张火符,火候好像差了些。” 一般用来杀妖的火符,火焰不可能这么小,这怕是连小妖的毛都烧不着。 “是,所以用来加热再适合不过。” 张真人嘴角抽动,他第一次见有人拿符箓当工具使。 “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吧。” 周然也分到了一杯热水。 他小口小口喝着,听师父开门见山地问:“昨夜缉妖司逃走了一只三尾狐妖,姑娘可曾见到?” “见到了。”姜九笙实诚地回答。 张真人眼神一紧,盯着她问:“那姑娘是故意放她走的?” “不是,她被同伴救走的。” “天魔阵怎么可能为妖所破而不留下痕迹?” 姜九笙好笑地说:“这天底下懂阵法的妖不少,一个赝品天魔阵而已,算不上什么。” “如此说来,昨夜有大妖亲临缉妖司?” 张真人当时在阵内,还真没有察觉有狐族的大妖过来。 “也许吧,我没见着。” 张真人分辨不出她话中真假,但如果真有大妖来过这里,他恐怕得在成安县多待几日了。 “那日在山野小观见到姑娘,老道未曾看出姑娘修为高深,实在眼拙。” 姜九笙谦虚道:“我这点道行不算什么。” “那道观中残留着与鬼王斗法的痕迹,我原本以为是你们击退了鬼王,可追寻多日无果,想必那祖孙俩已经灰飞湮灭了吧。” 姜九笙笑而不答。 知道她实力也无妨,他断然想不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张真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求一个答案的。 即使没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身后的小徒弟张大嘴巴,直觉反驳:“这不可能!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同时杀了两只鬼王? 便是大师兄被誉为天纵奇才,也做不到这一点。” 姜九笙不喜欢这个小年轻,聒噪又自大。 她甩出一张疾风符,将那小年轻吹出门外。 “你这徒儿脑子不够清醒,还是在外头待着吧。” 张真人沉下脸,“他也没说错,姑娘的修为与年纪不符。” 他这么大年岁,见过不少妖鬼披着人皮的例子。 “不能因为你修炼慢,就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这天下还是有天才的。” 姜九笙的话如一巴掌重重打在张真人脸上。 他脸色黑如锅底。 “好狂傲的女子,但你说得对,确实不能一概而论,姑娘能否让老道搭个脉?” 人的脉搏与妖鬼的脉搏截然不同。 即使披上人皮,也模仿不了脉搏的跳动规律。 姜九笙把手伸出去,“行啊,顺便替我瞧瞧,我这身子康健否?” 张真人把手指搭上去,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表情奇奇怪怪的。 “怎么?我的脉象不对吗?” 张真人收手,摇头道:“没有不对。” 他审视着姜九笙,说:“看你脉象,你身体极好,比常人都好。” “那就好,我能吃能睡,年轻力壮,确实没什么毛病。” 她这躯体可是在灵泉里泡过的,哪哪都好。 如果是没泡灵泉前,以张真人的眼力,肯定能看出她身上的死气。 第五十四章 卖个好价钱 张真人心想:这何止是没毛病,简直是太好了。 他毫不怀疑,这看起来是纤细的姑娘能力拔千钧! “我也略通岐黄之术,要不给真人也瞧瞧?”姜九笙兴致勃勃道。 张真人扯了扯袖子,最终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道家的课业中都有一门岐黄之术,虽然不是人人都学得,但通常略通一二。 “这个脉象……你气血不足,早年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如今这身子骨……啧啧……” 张真人收回手,面红耳赤。 周然赶紧带着师弟退出门外,体贴地关上房门。 “除此之外,你十年前应该受过一次重伤,内伤一直没有调养好,若放任不管,恐怕活不过三年。” 张真人佩服地点头,“你说的都对。” “知道自己有内伤为何不调理?” “这伤乃是一妖王掌力所致,当初那股妖力差点令老道命丧黄泉,是国师将我体力的妖力拔除,才能活到今日。 至于调理,哪有那么容易?” 姜九笙目光一闪。 黎洲的医术在她之上,连她都能医治的毛病对方为何不治? 这施恩施一半还真是他的风格。 “若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治好你的内伤。” “果真?”张真人倏然起身,眼中迸发出一道亮光。 “保真,我写个方子,你回去试试,若是治不好,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掀桌子。” 治疗妖力所致的内伤,就不能用寻常药材,得以形补形。 张真人拿着那简单的方子看了又看。 “如此简单就能治好?” “试试看,反正吃不死人。” “好,多谢。” 张真人把方子收好,心想,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徒弟解释这方子的作用,他们该不会以为是补肾的吧? “差点忘了,还有个非常关键的步骤,把手伸出来。” 姜九笙左手握着一张灵符,右手握着张真人的手,一道霸道强劲的灵力猛地灌入张真人体内,精准地找到他受伤的肾脏。 张真人腹部疼痛起来,差点要出手。 “别动!” 一声娇喝让张真人不敢动弹。 如此霸道的灵力,只需对方稍微偏移,便能毁了他的经脉。 从客房出来时,张真人发现自己背上出汗了。 他这把年纪,早已宠辱不惊,即便面对妖王鬼王也能从容应对。 没想到今日会被一个小姑娘吓到面无血色。 “师父,您没事吧?”周然担忧地问。 张真人回头,看到那间客房隐隐有灵光波动,且覆盖整座客栈。 他心下一惊。 “还好今日没有与她发生冲突,否则我们怕是走不出来了。” 周然大骇,“师父何出此言?” 那个被赶出来的小徒弟跑了过来,委屈巴巴地控诉:“师父,咱们真要被一个小丫头欺负至此?” 张真人摇了摇头,因看不出这是个什么阵法,连警示弟子的理由都没有。 “我老了,走吧,回去后你们都在宗门好好修炼,五年内不得出山!” 周然在缉妖司挂职,但如果宗门有召,他也是要回的。 “我有预感,她的目标在京都,你们且避一避。” 周然没有同意。 “师父,入世修行也是一种修行,弟子近日有些感悟,不想半途而废。” “好,随你。” 闫振雷端着热水进屋,殷勤地给姜九笙拧帕子。 “前辈,张真人没欺负您吧?” “你觉得呢?” “您昨夜都没吃几口东西,我让厨房留了几个大包子和杂粮粥,您要吃点吗?” 姜九笙点了点头,夸赞道:“今天很乖嘛。” “嘿嘿,您有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姜九笙指着桌上的藤鞭说:“去把这个还给徐清子。” “咦?您不想要了?” 闫振雷也是眼馋的很。 “藤鞭与竹杖属性相同,且竹杖驱邪能力还在藤鞭之上,留它无用。” “就这么还给他,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把你这些日子练手的符箓拿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价格你自己定吧。” 姜九笙感慨:他们现在真穷啊。 “卖小黑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要是没有进账,我们下次只能吃树皮睡荒野了。” 闫振雷尴尬地挠头,“可我画的那些都是低阶符箓啊,他们看不上吧?” 姜九笙把藤鞭推到他面前,挑了挑眉。 闫振雷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点头:“是,前辈放心,我一定卖个好价钱!” 他屁颠屁颠地跑掉了,姜九笙暗暗摇头。 这小子是有几分机灵,如果能把这聪明劲用在修行上,也就不会这点水平了。 “小黑。”姜九笙朝外喊了一声。 黑炎抱着小狼崽进来。 小狼崽看到姜九笙,挣扎着从黑炎怀里跳下来,三步化作两步跳上姜九笙的大腿。 姜九笙拎着他的脖子把他丢到地上。 “别忘了你是一只狼,不是猫。” 黑炎小脸一红,问:“前辈找我有事?” “嗯,去收拾行李,我们今日离开成安县。” “世子凌晨才睡下,这会儿恐怕起不来。” “那就过了午时再出发,去多买些干粮。” “好。” 他们队伍中又多了一头产奶的奶牛,还得准备牛吃的草,要准备的干粮可不少。 黑炎已经俨然有小管家的架势了。 论买东西,他比其他人更懂市场价格,也更能分辨好坏,一文钱能掰成两文花。 闫振雷回来的时候是扛着箱子回来的,白花花的银子装满了一箱子。 姜九笙羡慕嫉妒,“缉妖司真有钱啊,他们靠什么赚钱?” “缉妖司除了正经捉妖,平日里还可以接自己的活计,勘测风水,看面相,捉鬼除祟,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其他不提,就单说过年前后,但凡有点小钱的人家,哪个不买个镇邪的挂件回家?这些可都是缉妖司自己的买卖。 不仅是缉妖司,各宗门的生意也很好,尤其是知名大天师,一出手便是成百上千两。” 等他们再出发时,马车前面挂着一面大旗子,上书:天一宗,下方一排小字: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承接各类疑难杂症。 路上有行人瞧见了,好奇地问:“天一宗有什么出名的人物吗?” 第五十五章 宗门大师姐 姜九笙大言不惭道:“本宗开宗立派的掌门乃是百年前的慈哉道人,他老人家避世后,宗门便没在世俗走动,如今我们师兄弟三人授命下山,替天行道,尔等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慈哉道人?没听说过。” “生男生女能看出来吗?” “你们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能让我发财吗?” “我家中老父七十高龄,疾病缠身,可能救治让他活到百岁?” …… 姜九笙气呼呼地把旗子摘下来,朝路人挥手:“在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马车加快速度前进,把那群人甩在身后。 但闲言碎语还是随风飘进了姜九笙的耳中。 “原来是江湖骗子啊,我就说嘛,如今各宗门都有弟子在缉妖司,有事情找缉妖司的大师就可以了,何必找这种野路子?” “八成是缺钱,想赚钱想疯了,下回遇上非揍他们一顿不可。” “又是猫又是狗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宗门。” 小狼崽跳到马车顶上,刚要扯开嗓子嚎,被姜九笙一张消音符贴在脑袋上。 “我看你是嫌命长,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狼。” 小狼崽发不出叫声,不爽地跳下来,钻到陆昀怀里睡觉去了。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大半天空,不少人担心会下雨,干脆提前到路边的村子借宿。 姜九笙等人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一户人家也没看到,于是又转回头,也进了这个村子。 正月初一,村子里不知哪家在办喜事,热闹非凡。 先他们来借宿的路人被拉到酒席上坐着。 村民十分好客。 闫振雷去随了礼,那户主甚至给他们单独开了一桌。 “东家,不知家里是嫁闺女还是娶媳妇儿啊?”闫振雷好奇地问。 他刚才看了一圈,并未看到有新郎官。 东家表情有些怪异,干巴巴地笑道:“是嫁女,女婿不胜酒力歇下了。” 桌上有酒有菜,酒是家酿的米酒,菜也大多数是素菜,只有一晚猪下水汤以及一大碗炖猪肉。 “食材简陋,客人们随意。” 姜九笙盯着那东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闫振雷把碗筷用干净的布巾擦了一遍才放到姜九笙面前。 一旁同行的客人瞧见了,打趣道:“哟,你们宗门的小师妹如此受宠啊?” 闫振雷义正言辞地反驳:“瞎说,这是我大师姐!” “哈哈……小小年纪就成大师姐了,难不成是你们掌门驾鹤西去,你们不得不下山讨饭吃?” 姜九笙平静地吃着饭菜,对那人说:“下山讨饭吃不假,但本事也是真的,我一看你这面相,就知你活不过今晚。” 那男子嘴巴是臭了点,但被诅咒活不过今晚,生气地摔了筷子。 “你个臭娘们,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一旁的伙伴拉住他劝道:“算了算了,好歹主人家有喜,咱们不跟她计较。” 闫振雷都想捂住姜九笙的嘴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可他转念又想,以前辈的本事,这话就不可能有假。 他战战巍巍地问:“前辈,他……他真的大祸临头了?” “自然。” “就在这村子里?” “你以为呢?” 闫振雷嘴里的肉不香了,“那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大年初一,这可太晦气了。 “不走,看看再说,我也十分好奇,他的灾厄是什么。” 陆昀比他们心大,吃饱了就抱着小狼去村子里溜达,找了一家宅子最大最干净的去借宿。 好不容易敲开那户人家的大门,结果对方冷淡拒绝了他的请求。 “抱歉,我家不留客,公子还是到别家问问吧。” 陆昀从门缝中看到,这家人院子里非但没有一点红,反而挂着白。 难不成是家中有丧? 他也不好勉强人家,冲屋主点点头,抱着小狼准备离开。 怀里的狼崽子突然跳下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速度极快。 等陆昀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小崽子,出来!” 他太尴尬了。 有种家里小辈不懂礼貌的窘迫感。 屋主倒是不生气,“无妨,一只狗子而已,我去抱出来。” 可不等他动作,二人就见小狼崽跑出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根大骨头。 屋主面色大变,抄起门栓朝小狼崽打去。 “住手!”陆昀吓了一跳,伸手握住门栓。 可他忘了自己的双腿才好一些,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力道。 陆昀摔倒在地,小狼崽跑过来,把骨头放在他面前。 陆昀在军中长大,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对人体骨骼也十分了解。 这根骨头一看就是人的大腿骨。 这村民疯了不成?把尸体藏在家里? 不等他站起来,就看到屋主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 “小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陆昀把小狼丢出去,头上挨了一棍,立即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心里想:姑祖母是不是看错人了,明明有灾厄的人是他! 米酒喝多了也醉人。 被姜九笙诅咒的男人醉醺醺地跑来找麻烦。 他伸手想把桌子掀了,却怎么也掀不动。 “怪事,这桌子莫非石头做的?” 姜九笙一只手按在桌子上,“我们还没吃完,请让开。” “呸,臭娘们,信不信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我、不、信。”姜九笙举起酒杯,当着他的面轻轻一握,陶瓷杯子瞬间化成粉末,簌簌掉落在桌上。 男人打了个酒嗝,目瞪口呆,手慢慢从桌上拿开。 “捏死我?你的手指难不成是铁做的?” “没……是你出言不逊在先,哪有人大过年咒别人死的?” 男子的委屈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是啊姑娘,你该道歉的。” “大年初一被诅咒,晦气的很。” 姜九笙命令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男子听话地伸出手,姜九笙只看了一眼,就频频摇头。 “大难临头之相,我没看错,今夜你最好跟我们待在一起,或许能保你一命。” “姑娘,虽然你貌美如花,可我已有家室,不可乱来。” 闫振雷敲了他一记,“你脑子被酒泡了?敢意淫我师姐,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见阎王!” 男子这回是真怕了。 不仅仅是因为姜九笙的预言,还因为他看到了闫振雷背上背的剑,腰间缠着的法器。 这几人还真有可能是天师啊。 天师说他活不过今夜,他要完蛋了! “咚!”男子晕乎乎地倒在桌子底下。 姜九笙疑惑地问:“陆昀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跳上饭桌,朝姜九笙呜呜地叫着。 姜九笙面色一沉,“陆昀呢?” 小狼崽叼着她的袖口使劲往外拖拽。 姜九笙把他抱起来,指使闫振雷把那晕倒的男人带上,“去看看谁这么大胆,连我的人也敢动!” 第五十六章 以儆效尤 姜九笙才出院子就被一群村民围住了。 “就是他们,和刚才那个男人是一伙的,要夺我家的骨灵。” 一个干瘦的男人指着姜九笙等人喊道。 姜九笙一听“骨灵”二字,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 她确实见过有些地方的人把死去的亲人做成骨牌,供奉在家中,以保佑家人平安顺遂。 但骨灵并非谁的骨头都可以,必须是家中最乖巧最孝顺的子女,且还要未婚配。 他们对这个家最眷恋,对父母最孝顺,认知最单纯,被认为是最好的人选。 但信奉骨灵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拿至亲之人制成骨灵就更加有违天和,不顾伦理亲情,最为姜九笙不耻。 “骨灵是什么?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怎会拿你家的东西?” 姜九笙反问他:“你扣押了我的小师弟,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那男人恼羞成怒,“就是你怀里这只狗,是它破坏了我家的……” “咳咳,李老二,闭嘴!” “村长来了。” 村民们纷纷让道,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老头走了过来。 姜九笙一看到他就心生厌恶,这是一种直觉,她是天生的阴阳眼,对脏东西最敏感。 这个村子果然不干净。 村长瞪了李老二一眼,目光幽深地朝姜九笙看过来。 “客人勿怪,是我这族弟唐突了,我这就让人去将你同伴带来。” 李老二还有话要说,被村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啊,闫师弟,你跟村民一起去,务必把小师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若是哪里伤着了……”姜九笙扫了一圈,嘴角挂着凶狠的笑,“我天一宗的宗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是!”闫振雷抱着黑炎离开。 李老二紧张起来,拼命朝老村长使眼色。 老村长无视他的求助,对姜九笙客气地说:“原来是天师大人,是我等草民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还请见谅。” “好说,虽然我等有官身在,但这毕竟是在旅途中,不知者不罪。” 很快,闫振雷把陆昀背回来了。 小胖子气得两颊鼓鼓的,一来就告状:“师姐,他把小师弟打伤了!” 姜九笙随手翻了翻陆昀的眼皮,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后脑勺被打破了,小小的伤口已经用草木灰止血过了。 看样子,那李老二也不是真的敢杀人。 她手中竹杖轻轻一挥,众人眼前一道绿影闪过,然后听见一声惨叫。 那根竹杖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姜九笙手中。 只见李老二捂着胳膊蹲了下去。 “我的手……我的手……啊……” 有村民上前一摸,惊呼:“他的右手断了。” 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姜九笙,“好狠毒的心肠!” “敢在我们文田村伤人,管你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村长没有阻止,反而任由村民将姜九笙几人包围了。 姜九笙转动着手中的竹杖,笑眯眯地说:“我说过了,敢伤我的人,我必十倍还之,若非不想伤他性命,他的脑袋已经碎成渣了,只断他一条胳膊,以儆效尤。” “你……简直狂妄无礼!” “好了。”村长站出来调和,“一报还一报,人家也没错,先散了吧。” 村长的威严很管用,村民们怒气冲冲,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到我家中借住,顺便让小兄弟好好养伤。”村长提议道。 “好啊。”姜九笙欣然接受。 这个村子的村民过得不差,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青砖大瓦房。 村长家前前后后有三排屋子,七八间瓦房,绝对算得上小富人家。 一进门,姜九笙就看到了摆在院子里的供桌,桌上四牲齐全,瓜果点心一样不少。 许多地方过年都有供奉的习俗,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姜九笙看到了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盖着一块红布。 她好奇地问:“村长,这灵牌可是家中长辈?” “……是的,我们村有大年初一祭祖的习俗,请祖宗出来吃饭。” “原来如此,村长家中房舍齐整,想必儿孙满堂吧?” 老村长脸上笑开了,“是啊,家中四世同堂,儿女双全。” “真好啊。”姜九笙赞叹。 说话间,村长家的长子长媳出来待客,瞧着都是勤劳淳朴的农户。 夜已经黑下来了。 姜九笙住的屋子很大很舒适,小黑猫和小狼崽都睡在床边,闫振雷在隔壁照顾受伤的陆昀。 至于那个喝醉的倒霉蛋,醒来后悄悄离开了。 或许觉得和自己同伴一起更有安全感。 也或许是看到姜九笙伤人的一幕被吓到了。 入夜后不久,陆昀醒来,挣扎着要来找姜九笙。 他一见面就说:“那户人家中藏有尸骨,不止一具。” 姜九笙并不惊讶,问:“在哪摆着?” “他给我上药的时候我稍微醒了一会儿,应该是柴火间之类的地方,很杂乱,角落里堆着人骨。 小狼叼出来的那根腿骨应该就是从那里来的,这样普通的农户,为何家中会有人骨?” 陆昀一动脑子就疼。 姜九笙推开窗户,一股寒风灌了进来,把三人两兽冻精神了。 “这个村子信奉骨灵,人骨对于他们而言并非可怕的东西,而是能保家致富的神灵。” “那不是更应该好好对待吗?” “人骨自然也分有用的还是无用的,现在就不知道,这些村民到底是用了什么人的人骨制作骨灵。” 闫振雷搓着胳膊问:“怎么还有这么古怪的信仰?您说那个姓张的商人活不过今夜,会不会被村民盯上了?” “很有可能。” 当时在酒桌上,姜九笙还不知道骨灵一事。 如今回头想想,要么是那人与陆昀一样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要么就是被鬼魅盯上了。 什么骨灵,不过是含恨而终不肯投胎的厉鬼罢了。 “小闫。” “在。” “带上法器,去今日办喜事那家盯着,一有动静就扯开嗓子喊,我听得见。” 这村子不大,从村头到村尾也就一条路。 闫振雷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从厨房顺走了一口铜锅。 第五十七章 骨灵 姜九笙在屋里刻画阵法,她每走一步,黑炎就在身后跟一步。 “想学吗?”姜九笙回头问。 “喵。”黑炎用力点头。 “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得从入门开始,而且与自身修为也要匹配。” 黑炎跳到桌上,叼着一张符纸过来给她看。 一张最低级最普通的平安符,是他平日从闫振雷那偷师学来的。 小黑变回人形,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随便画画,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以后不画了。” 姜九笙好奇地问:“这是你第一次画?” “是的。” “悟性不错,至少比闫振雷强,从明天开始,你跟着他学画低阶符箓,但记得避开会伤到你的。” 黑炎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嗯,我会好好学的。” 姜九笙往符箓里输入一点灵气,这张平安符便成了。 她把平安符折成三角形放进黑炎的腰带里,“平安符灵力虽小,但意头好,你收好来。” 黑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婆婆走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以后你就是宗门里最小的小师弟了,排在陆昀后面。” 陆昀调侃道:“小师弟,快叫师兄!” 黑炎小声喊了句:“陆师兄。” “诶。”陆昀开心地把伤痛都忘了,终于可以不用当垫底的那个了。 才高兴完,一声铜锣声在黑夜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闫振雷的呼救。 “师姐!救命啊!” 姜九笙将阵法最后一笔画完,将几张灵符丢入阵眼中,叮嘱屋里的人:“不要出来!” 她飞速赶去闫振雷那边,人还没到,就看到不远处黑雾笼罩着庭院。 是今日办喜事那家。 一个胖墩从黑雾中边跑边丢符箓,嘴里还大声喊着救命。 真是怂爆了。 姜九笙走过去,竹杖往地上一插,灵气震荡,扫清了周围的黑雾。 这也让她看清了追在闫振雷身后的东西是什么。 一具人形的骷髅。 “前辈,你可算来了,那东西会吃人!” 骷髅的两只眼眶里是两团鬼火,牙齿上下抖动,跑起来竟十分灵活。 闫振雷躲到姜九笙身后,紧张兮兮地说:“我亲眼看到那东西把之前那人吞了,吞完就留下一副骸骨,我的镇魂钉灭魂灯对它都无用!” 闫振雷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个什么,居然完全不怕他的法器。 “骨灵与普通的厉鬼不同,他们等同于是有身体存在的,所以仅灭魂不够。” 眼看那东西越来越近,姜九笙一个健步冲过去,高高跳起,横腿一扫。 若是普通骨架,被姜九笙这么踹一脚,指定要散架。 可是这骨灵却只是往后退了几步,丝毫没有损伤。 “让我试试你的骨头有多硬!” 她举起竹杖,追过去用力敲在骨架上。 每敲一下,骨架上便多了一道黑色伤痕。 姜九笙能辨认出这是一副女子的骨架,整副骨架颜色如同白玉一般,莹润有光泽。 能把骨头养成这样,可见下了不少功夫。 “你肯定很痛苦吧?我助你解脱可好?”姜九笙蛊惑道。 那骨灵嘴巴一开一合,说道:“我要你的身体。” 姜九笙打了个响指,“好眼光!可惜,每个看上我身体的鬼最后都得灰飞湮灭。” 姜九笙夹着一张火符丢了过去。 紫色的火焰连千年树藤都能烧断,没理由烧不化一副人骨。 那人骨的手指沾到了一点火星,瞬间被烧出一点焦黑来。 它似乎感受到了疼痛,甩了甩手指,连连后退。 紫火熄灭,骨灵发疯似地朝姜九笙跑过来,嘴巴一张,一团火焰喷了出来。 鬼火不仅能伤人身体,更能伤及魂魄。 但姜九笙不同,她的魂魄原本就是厉鬼。 这一点在杀那两只鬼王时已经验证过了。 她在身前竖起一道结界,将鬼火挡了回去。 姜九笙又试了几张符箓,发现果然没什么大用。 不知道引天雷来劈一劈会不会有效果? 不过风雷符还是少用为好,尤其是在这村子里,很容易伤及无辜。 “没理由啊,一个鬼物而已,竟还修炼出了金刚不坏之身不成?” 姜九笙虽然知道骨灵,却始终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道它的弱点。 按理来说,既然是鬼物,驱鬼那一套总能用上。 可它外层的骨架却能将它保护的严严实实。 鬼火跳动,那骨灵一掌朝姜九笙拍过来。 姜九笙举起竹杖抵挡,对方似乎怕这个,才碰到就收回鬼爪。 如此近距离,姜九笙终于看清了这骨架的全貌。 除了眼眶处的鬼火,它的胸腔内还有一团红色火焰在跳动。 若这就是支撑骨灵的存在,毁了它,骨灵也将消散。 姜九笙逼近对方,一拳砸向它的面部,趁它向后倒去之际,将竹杖朝它胸口插进去。 “铿!” 竹杖太粗,竟没能穿透肋骨。 对方伸手抓住竹杖,不顾竹杖烧焦它的手掌,用力朝姜九笙撞过来。 姜九笙看到了它一口尖牙,在对方发力之前,捡起地上一只鞋子塞进它嘴里。 鞋子在它嘴里轻轻一咬就碎成几块,它吐出碎渣,眼眶里的鬼火跳跃的更加厉害了。 “前辈,别一直盯着它的眼睛,刚才那人就是这样被吸干的。” 姜九笙好奇地对上那双空洞的眼。 只是两团火焰而已,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呢? 她放任脑海排空,仿佛进入了对方的世界中。 从闫振雷的角度,姜九笙突然就站着不动了,和那骨灵四目相对。 他担心姜九笙出事,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冲上去。 短短几瞬间,姜九笙仿佛在对方的世界里过完了十几年,看着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孩被至亲封入棺材中,活活憋死。 死后,她的魂魄被镇魂钉钉在体内。 尸体上的肉被剔除干净,骨头被放进井水中净泡九九八十一天。 那井水可真冷啊。 她满腔的恨意被一道道诡异的符纸封印在骨头上,魂魄也被锁在这具骨骼里,只能被当做牌位一样供奉在家中。 “恨吗?恨就对了,那就去为自己报仇吧。” 第五十八章 复仇 姜九笙清醒过来。 再看对面的人骨时,眼中带着一丝同情。 亲人所伤才是最痛苦的。 人骨眼眶里的鬼火一下子熄灭了,骨架各处忽地闪出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一条条绳索,将人骨绑得严严实实。 这应该就是他们能镇压骨灵,让它们无法反抗的枷锁了。 “我帮你一把。” 姜九笙拿出几张符,化成灰后混在水里化开,然后泼到骨架上。 只听见“滋滋滋”的声音,那金色符文遇到灰水便熄灭了。 等全身的符文熄灭,人骨从白玉般的颜色变成了一具漆黑的骷髅,看起来更恐怖了。 那眼眶里重新闪耀的火焰也变成了黑色鬼火。 它转身走进自己家中,步履蹒跚,不如刚才的灵活。 闫振雷靠过来小声问道:“前辈,它这是怎么了?”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姜九笙带他走进那户人家家中。 傍晚还热闹的庭院此刻冷冷清清,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着,非但不显喜气,反而添了几分阴森。 往里走,姜九笙看到了一具骸骨。 闫振雷惊叫起来,“这就是那个……那个活不过今夜那个!” 姜九笙皱了皱眉,这骨灵吃人她是没想到的。 “今夜借住在这户人家家中的旅客多吗?” “我记得和这小哥一起的一共有三人。” “分头去找,找到人了先转移出去。” 闫振雷点头,和姜九笙分头去找起来。 也就五六间屋子而已,姜九笙推开门的第一间就是客房,床上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男子。 姜九笙拿出精油给他们鼻尖各滴了一滴。 两人打了个喷嚏,悠悠转醒,看到姜九笙的那一刻齐齐发出尖叫。 “啊……你要做什么?” 姜九笙白了他们一眼,“赶紧拿上行李走人,否则就走不了了。” “我……我堂兄呢?” 李成和死去的李森是堂兄弟。 姜九笙知道他问的是谁,指着外头说:“外面有一具骸骨,你若是想为他收敛就带走吧。” “骸……骸骨?” 他们夜里到点就睡下了,然后做了一场很长很沉的梦,直到现在才醒。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睡着的时候,李森梦游走了出去,被骨灵吃了。 “是,他死了,你二人要想活命,尽快离开。” 姜九笙没时间和他们解释,说完就继续往其他房间去了。 她听到了一声惨叫,还有男人女人和孩子的求饶哭喊。 闫振雷听到声音跑过来,被姜九笙拦下了。 “前辈,它就在里面,我们不进去救人吗?” “他们值得救吗?”姜九笙反问。 “他们是普通百姓啊,为何不值得救?而且我记得这家中还有两个孩子。” 姜九笙和他对视,第一次从这小胖子眼里看到了执着和无畏。 她收回手,平静地说:“那你进去把两个孩子带出来吧。” “不能都救了吗?” “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恕罪,他们能不能活,可以看那骨灵是否还对他们有亲情。” 闫振雷义无反顾地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那具黑色骷髅正将手爪从户主的胸口拔出来,带出了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太血腥了,闫振雷忍不住朝它丢了一张灭魂符过去。 骨灵“眼神”冰冷地看过来。 闫振雷吓了一跳,差点跑出去求救。 灭魂符落在骨灵额头上,符文侵入它的体内,将它胸口的火焰包裹起来。 骨灵的身体不受控制起来,四肢乱摆,很快就倒在地上。 闫振雷都震惊了,之前明明什么符箓都对它无用。 姜九笙解释说:“那骨符既是枷锁也是铠甲,一旦没了骨符,它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鬼而已。” 屋里还有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那妇人见状,赶紧抱着两个孩子跑出去。 姜九笙把腿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好奇地问:“里头倒着的那骨架是你的孩子吗?” 妇人眼神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长女?” 妇人又点了点头。 姜九笙叹气,“那她一定是个非常乖巧懂事的女孩子。” 妇人听到这话绷不住哭了起来。 “是,我的囡囡最听话最懂事了,五六岁就会帮我洗衣做饭,十岁开始做绣活,没人不夸的。 可是没用啊,我生完她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家里不能没儿子。 我家男人听了村长的话,说要用女儿做成骨灵,保佑我们家。 而且村里大半人家都有骨灵,我家人口少,肯定是因为没有骨灵的原因。” “你舍得啊?” “我怎会舍得?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闺女啊!” 姜九笙不置可否。 她刻薄地说:“也许一开始你是不舍得的,可等你怀上了孩子,又生了两个健康的儿子,那点不舍早就被冲没影了。” 妇人弱弱不语。 事实也差不多,谁不愿意过好日子呢? 自从女儿成了骨灵后,不仅她怀上了,家里的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 姜九笙还有一事不明白。 “那今日这喜事是怎么回事?你男人说家中嫁女,你还有闺女?” 妇人摇头,“没有,她是长女也是独女,是我家男人说,闺女寂寞,给他托梦,说是想成亲了。” “新郎官呢?” “是……是去外地买回来的阴婚,只是一张生辰八字和合婚贴罢了。” 姜九笙点了点头,“也对,她都死了,成亲也是和死人成,不过她今天突然跑出来吃人是第一次吗?” 妇人这回不肯回答了,抱着两个儿子急匆匆跑出去。 姜九笙冷笑。 八成不是第一次,骨灵也需要新鲜血肉供养。 正常人会提供活的猪牛羊,但那效果明显不如活人。 就不知道他们坑害了多少过路人。 闫振雷低着头站在屋子里,听完刚才那些话,他也有杀人的冲动。 怎么会有人残忍到这种地步? 连亲生女儿都杀,还残忍地制作成骨灵,可不比恶鬼还恶? “前辈,骨灵真的可以满足他们的私欲吗?” “一具骨头而已,怎么可能显灵?不过是他们心中有了坚持,凡是发生好事都觉得是骨灵保佑而已。” “也就是说,也许她不死,她还是会有两个弟弟?” 姜九笙冷嗤一声,“骨灵又不是送子观音,还管生儿子这种事。” 闫振雷心头堵得慌,再看一眼地上那男人的尸体都觉得恶心。 他把那副骨架摆好,对姜九笙说:“前辈,我们把她埋了吧?” “空壳而已,魂魄已经散了,埋不埋都一个样。” 闫振雷不管,他把骸骨收起来,准备去村子外找个地方埋了。 第五十九章 凉拌 姜九笙猛地转过身,伸手拦下要出去的闫振雷。 “慢着!” “怎么了?” 姜九笙放轻脚步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站着满满当当的骨灵。 闫振雷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声。 这场景太可怕了! 大半夜的,几十具骷髅围堵着他们的去路,一团团鬼火跳跃着,如吃人的魔鬼。 “前辈,这些都是……?” “当然,你以为这个村子里只有一具骨灵?” 看来,这是杀了一具,其他人家都把骨灵放出来了。 闫振雷头皮发麻,他连一具骨灵也解决不了,这么多要怎么跑? “前辈,这下怎么办?” “凉拌咯。” “您别开玩笑了,快想想办法啊。” 姜九笙看到院子里多了两具骸骨,就知道刚才那两个人没有逃出去。 越过这些骨灵,她看到有村民站在不远处盯着这里。 那些人并不敢靠近,却对他们势在必得。 “前辈,世子他们不会有事吧?” “没事,我离开前设了阵法,没人能进入那间屋子。” “那您要不也在这屋里设个阵法?”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时间不够,而且你打算一直不出去?” “这也出不去啊。”闫振雷欲哭无泪。 上次遇到两只鬼王他都没这么害怕。 “我教你,骨灵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们身上的金色符文,你刚才看到我是怎么破坏那符文的吗?” “您用了符水,不知是哪种符?” 姜九笙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低声说:“脏符。” “什么玩意儿?”闫振雷没听明白。 “什么东西能破符文之力?” “印象中,狗血、粪便、脏的臭的,不少东西都能破坏符文之力。” “那不就对了?只要能破符文之力,对付这些骨灵就有效。” 两人对视一眼,闫振雷捏着鼻子跑到房间各个角落找了一圈,然后提了一个木桶出来。 时下普通人家都会在屋子的角落里放恭桶。 农户更是会将粪便收集起来,用来做农家肥。 闫振雷提着桶出来,看到姜九笙已经和一群骨灵打起来了。 她手中竹杖挥舞不断,闪着绿色光影。 但这与那蜂拥而来的骨灵相比,显得太弱势了。 闫振雷佩服前辈的勇敢,换做是他,看到这样的场面早吓尿了,哪里还有斗志?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臭了,找了水瓢舀了一瓢污秽之物泼出去。 臭气熏天。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那符文消失时“滋滋滋”的声响。 有效! 闫振雷眼睛大亮,哪里还在乎臭不臭,恨不得提着粪桶冲进骨灵堆里去。 他在外围跑动,见哪个骨架身上最干净,就往哪个身上泼。 骨灵不懂疼痛,也不知道符文消失对它们实力的削弱,它们眼中只有姜九笙。 那是一具非常有诱惑力的躯体,它们要占有她! 姜九笙将灵力注入竹杖内,修补它的损耗。 不过再厉害的法器也有法力耗尽之时,这么多骨灵,她得打到什么时候? “前辈,粪便没有了!” 闫振雷惊慌失措地喊道。 “没有就自己尿!” 姜九笙的话差点让闫振雷丧命在骨爪之下。 他丢开恭桶,往屋里跑,还机灵地关上门! 他背靠着房门喘气,目光搜寻着这间屋子。 只要是脏东西都能用,或许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这个村子既然信奉骨灵,屋主人应该会在屋里藏一些东西。 闫振雷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匕首,上面沾着的好像是人血。 他还找到两把锋利的铁钩子,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除此之外,他在床底下翻出了一整盒的镇魂钉。 这东西他身上只有一颗,这些村民是哪来的这么多镇魂钉? 当然,镇魂钉的品质也分上乘和下乘,这些生锈的钉子应该都是下等货。 “不管了,先拿了再说。” 翻到最后,闫振雷看着地上的尸体陷入沉思。 黑狗血能破符文,那人血呢? 虽然大多数的人血不能驱邪,可万一有用呢? 闫振雷背着尸体出去,提着尸体的脚甩向一具骨灵。 那骨灵被撞退了几步,下意识朝他这边看过来。 两团鬼火盯着闫振雷,他吓得腿软。 不过看到还在奋战的姜九笙,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鬼东西到底能撑多久!” 闫振雷抓了一把镇魂钉,沾上尸体上的血迹,然后一枚一枚地扔出去。 他扔得很准,一枚镇魂钉必定会砸中一具骨灵,全靠从小打鸟打出来的经验。 有一次,他扔的镇魂钉正好从肋骨中间穿过,射中了骨灵胸口跳跃的火苗。 那具骨灵的骨火突然熄灭了,骨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闫振雷找到了窍诀,开始专门打骨灵胸口那团鬼火。 姜九笙感觉到背后有破空声袭来,她举着竹杖往背后一挡。 虽然挡住了骨爪的攻击,可是衣服背后被抓破了几道。 她一脚踹开前面的骨灵,转身朝背后的偷袭者重重敲去。 这是她重生以来打得最累的架。 等发现骨灵的数量在减少,姜九笙才看到躲在角落偷偷丢暗器的闫振雷。 别说,这小子贼头贼脑的,还挺有用。 她开始和闫振雷打配合。 她把骨灵往闫振雷那边驱赶,到了准确位置,便用竹杖压制着骨灵,只需三息,就够闫振雷打中它的胸口。 几十具骨灵,两人打了足足小半夜。 等最后一具骨灵倒下,姜九笙握着最后一张灵符补充灵气,然后丢出了一张风雷符。 之前顾及这里的百姓,这会儿她可不管这些,引雷将这满地的骸骨击碎。 不远处围观的村民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有人凭着一点蛮劲杀光了全村的骨灵。 “快去请村长!” 有人跑走,更多的村民则拿着武器朝姜九笙二人靠过来。 他们没有贸然出手,似乎在判断局势。 等看到那名女天师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汗淋漓,另外一个小胖子在捡地上的镇魂钉,他们眼中凶光一闪。 “敢破坏我们全村的骨灵,你们该死!” 姜九笙侧头去看他们,嘴角噙着一抹阴森森的笑容。 “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你们也该死!” 第六十章 其心可诛 姜九笙撑着竹杖缓缓站起来。 她是真没力气了。 可是这群虎视眈眈的村民一个个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被人卖了还不知道,知道什么是骨灵吗?” “当然知道,骨灵就是我们的神!” “对,他能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你毁了我们的骨灵,就是毁了我们全村人的神灵。” 姜九笙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最前面的男人说:“观你面相,你这一生应该有三子二女,早年夭折了两子一女,妻子身体不好,父母早丧,但你的第三子可以带来财运,所以你晚年过得不差。 我猜,你应该是把你的第三子杀了制成了骨灵,如今钱是有了,买了两房小妾,想再生个儿子是吧? 呵呵,做梦吧!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 男人激动地反驳:“你胡说!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生不出儿子?” 姜九笙不理他,指向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长得猥琐,又矮又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你挺好的,妻子死的早,留下一儿一女,虽然你现在过得贫苦,但很快你会娶到一个好妻子,勤劳善良,以后你儿子女儿会很孝顺。” 姜九笙意味深长地说:“当然,如果你觉得必须舍弃一个孩子,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李孙年先是一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家的骨灵是父母留下来的,是他的亲妹妹。 这些年,村里也有人私下建议他,换一个自己的孩子做骨灵,才能庇佑他早日娶个貌美娇娘。 他不需要什么貌美娇娘,只要对方能善待继子继女就行。 即便娶不到继室也无所谓,他守着两个孩子也能抚养他们长大,只是担心他们以后不好嫁娶。 “孙年,别听她的,你上哪儿找个这样的婆娘去?” “就是,你长得丑,哪个婆娘看得上你?不仅愿意陪你吃苦,还善待你家大宝二宝,天底下没这么傻的姑娘。” 李孙年心想:是啊,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可是真让他亲手把儿女封进棺材里,他实在舍不得。 姜九笙又点了几个人出来。 他们的命运大部分都能通过面相看出一二。 骨灵能影响的只是这个村子的气运,改变不了他们的命数。 姜九笙每说一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们发现,也许她是对的。 最重要的是,她把他们残害亲生儿女的事放到了明面上来说。 原本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即使家家户户都有骨灵,但每一具骨灵制作时都没有外人参与,全是他们自己动手的。 每每人家问一句:“你家幺儿怎么好久不见了?” 他们还要编个谎言,要么是去城里当学徒了,要么是去谁家当长工了,总之,大家面上都维持着阖家欢乐的模样。 今夜全村的骨灵出动,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骨灵是村子的秘密,从来都是供奉在家里,连门都不会出。 凡是见过骨灵的外人,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姜九笙唉声叹气。 “我看你们都是受人欺骗了,谁教你们骨灵制作方法的?又是谁教你们拿自家儿女做成骨灵的?其心可诛啊!” “村长……来了。” 人群后方,年迈的老村长带着一个披着同样黑色斗篷的“人”走过来。 等靠近了,大家才看到那斗篷下并不是人,而是一具骷髅。 那便是村长家的骨灵了。 只是那具骨灵与其他的都不同,并不是白色而是血红色的。 姜九笙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得吃多少人才能有这样的成色?” 老村长低声笑起来。 “天师好眼力,我这骨灵跟了我快六十年了,每个月喂一次血肉,这才有今日这模样。” “那他一定很厉害了。”姜九笙摸着下巴说。 老村长对村民说:“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村子的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了?这都是看得见的事情。 不过你们的骨灵已经被毁,好日子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就不好说了。 而且要想保守住这个秘密,东山再起,只有杀光所有知情人。” 村长在村民心目中是德高望重的领头人,他的话自然比姜九笙的管用。 而且事已至此,他们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姜九笙嘲讽道:“你们已经亲手杀过一个自己的骨肉了,难不成还要再杀一个?这次是挑哪个下手呢? 是最听话的女儿,还是最天真无邪的儿子呢? 哎呀,好难选啊!” 姜九笙的话让每个村民都冷汗直流。 有人遭受不住良心的折磨,丢下武器跑了。 他们未必就愿意改邪归正,可被人这样当面控诉,脸皮薄的人肯定受不住。 “你们都回去吧,紧闭门户,这里都交给我。”老村长吩咐道。 “村长,那我们的骨灵?” “稍后再议,放心,只要我在一日,肯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村民们这才安心一些,赶紧回家躲着。 虽然他们很想亲眼看看,村长家的骨灵有多强。 姜九笙等人走干净了,好奇地问:“你是如何让他们家家户户都能听你的话的?” “这是好事,为何不听?” “不见得吧,就刚才那几个村民,本就是家庭兴旺之相,如果没有杀儿杀女,说不定日子更圆满。” “呵呵,你说的都是空话,我说那是骨灵保佑他们,就是骨灵保佑的。” “看来你应该略懂一些相面之术。” “还行,老夫年幼时曾幻想做个大天师,入大宗门,不过最后没能如愿。” “你弄一具这样的骷髅出来,肯定不可能没用,说吧,它的用处是什么?” “你想知道?等你死了我托梦告诉你吧。” 闫振雷偷偷从后门出去,又偷偷从后门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坛子。 刚才那些镇魂钉用完了,于是他去隔壁偷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人家养在棚子里的大公鸡,偷偷杀了一只,装了一坛子公鸡血来。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对这种级别的骨灵有没有用。 第六十一章 死人是看不到未来的 “看来,只能先解决了你们,我再自己找答案了。” 姜九笙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体内的灵力恢复了大半。 “前辈,让开,这是公鸡血!” 闫振雷把手中的坛子朝那骨灵砸去。 坛子破碎,鸡血洒了出来,顺着光滑的骨架缓缓流下。 “怎么回事?没有效果?”闫振雷愣了愣。 那骨灵抬起沾着献血的骨爪,竟塞进嘴里,像是在品尝美味一样。 老村长笑了起来,“它跟你们之前灭掉的那些可不同。” 姜九笙一把拉着闫振雷往后撤。 “这具骨灵里的魂魄已经相当于鬼王级别了,有自己的思维。” “又是鬼王!”闫振雷想哭了。 他没遇到姜九笙前,十几年也没见过几次厉鬼,现在才多久啊,鬼王就碰上三只了。 也不知道是他背还是前辈运气太差。 而且这次这个明显更难对付。 他们身上的法器符箓基本都消耗干净了,这可怎么办? “前辈,我掩护你逃吧?”闫振雷大义凛然地说。 姜九笙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肉多,应该可以多挡一会儿。” “真……真的吗?是多吃一会儿的意思吗?”闫振雷瑟瑟发抖。 “好了,不开玩笑了,去把那老东西弄走,生死不论!” 姜九笙说完,人已经窜了出去,一脚朝那老头踹去。 一旁的骨灵一个闪身,挡在村长面前个,接下了这一脚。 黑色斗篷落地,露出了它的全貌。 血红色的骷髅,根根骨骼分明,金色符文时隐时现。 姜九笙收回腿脚,只觉得这一脚像是踢在铁板上,隐隐发麻。 她试着用竹杖敲打,却连一点印子也没留下。 而且竹杖本可以克邪物,多少可以造成一点伤害,可遇上这具骨灵,却没有产生作用。 姜九笙眼角余光瞥见闫振雷那庞大的身躯就要将村长拎起来,突然听到了一声笛子声。 她侧头看过去,见村子嘴里叼着一根小巧的骨笛,骨笛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好!小闫,跑!” 姜九笙在看到骨灵动的那一刻也跟着动了起来。 闫振雷很听话,急忙丢下村长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可就是这样,他后背还是被挠了一爪子,疼得脑袋冒烟。 等他跑出院子,利索地爬上门口的大树,才敢回头看。 那宅子的院门被一阵风吹上了,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伸手一摸,厚厚的袄子少了一块,伤口正在流血。 他学着姜九笙之前处理伤口的模样,把驱邪符贴在伤口上,顿时体会了一把在伤口上撒盐的痛感。 闫振雷抱着树枝晕乎乎地坐着,心里为姜九笙祈祷。 “前辈,对不住了,我帮不了您了。” 姜九笙在发现村长是用骨笛控制骨灵时,就知道闫振雷带不走村长了。 她在门上贴了张隔音符,转过身来面对他们。 “你的骨灵确实与众不同,但它不也是鬼怪么?本姑娘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不过是披着一层战甲的鬼王而已。 既然破不开它的战甲,那就引它的魂魄出来。 “小丫头比老夫年轻时还狂妄自大! 这么多年,我隐藏在这小村子里,并不是害怕你们天师,只是在等一个可以让小骨入世的契机。 它将会让三千道门为之震撼!什么国师,什么掌教,还不如我一个乡野老头!哈哈哈…… 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了我呢?” 姜九笙朝村长咧开嘴笑了。 “不,你没机会了,死人是看不到未来的。” 只见姜九笙将一张符箓贴在脑门上,掐了一段手诀,口中大喝一声:“魂魄,现!” 人的魂魄是不会无缘无故离体的,更不可能自由控制进出。 姜九笙也是重生后才有这样的能力。 上次吞噬鬼王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次依旧是形势所迫。 她很清楚,三魂七魄一旦离体时间过长,她又将变成孤魂野鬼了。 不过,她这次要用的是李月棠的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与她前世的一样,天生的玄阴之体,最招恶鬼。 村长没有阴阳眼,他看不到魂魄。 他只能看到姜九笙突然定住了,脸上红润之色逐渐褪去,浑身的神采也瞬间消失了。 “少装神弄鬼,你一个天师,还能离魂不成?” 身边的骨灵大步向前,竟笔直地朝那女子走去。 “怎么回事?小骨,回来!” 村长吹响骨笛,一向很听话的骨灵,这回却不知为何不受控制了。 他能感受到骨灵魂魄的强烈波动。 村长收回骨笛,沾了点朱砂在眉心画了一道符。 他年轻时也曾学过一些皮毛,这些年不断钻研,简单的术法他都会。 他给自己开了一道天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最不理解的一幕。 一道魂体站在那女子身旁。 可即便他老眼昏花,也能看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现象。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起一本古籍中有记载,修为高深之人可灵魂出窍,附身到别人身上。 这就像是妖族的能力。 可无论是妖还是鬼,附身在旁人身上的时间都是有限制的。 他完全看不出这女子是附身的。 “你也是厉鬼?”他颤声问道。 姜九笙朝他嫣然一笑。 明明是魂体,可这一笑却能勾魂,美艳绝伦。 村长心想:这女子生前一定是个冠绝天下的大美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很快他就明白对方是何用意了。 他的小骨竟然在挣脱符文的压制,想破体而出。 血红色的骨架上金光闪闪,胸腔内的那团火焰到处乱撞。 每次碰撞,符文便会削弱一分。 村长养了这骨灵六十年,它从来没有像这样挣扎过。 “你对他做了什么?”村长质问道。 姜九笙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示意他别急,慢慢看。 骨灵真正厉害的到底是被符文赋予力量的骨架,还是被禁锢在骨架里的魂魄呢? 姜九笙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团鬼火将胸口上的符文撕开了一道口子,钻了出来,显现出了一道年轻男子模样的厉鬼。 他双眼赤红,炽热地盯着李月棠的身体,许久之后才看向一旁的姜九笙。 第六十二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村长看到自家骨灵被破坏,心里又痛又惊。 它究竟要做什么?六十年来它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情绪。 开了天眼后,他能看到那女子的魂魄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丝毫不惧。 难不成她还有后手。 骨灵反而有些害怕对方,正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姜九笙挪开几步,那骨灵顿时大喜,激动地朝李月棠的身体扑过去。 “这是我的了……” 姜九笙举手轻轻一抓,“凭你也配?” 骨灵即将碰触到那具梦寐以求的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拉扯出去。 他能感觉到三魂六魄正在被撕裂。 一旦魂体受伤,就再也没机会修复了。 “我错了!放过我吧!”骨灵惊恐地大叫起来。 “迟了!”姜九笙将那红色魂魄握在手中,嘴巴一张一合,便将那魂魄吞了。 上回她吞噬那老鬼时就有察觉到,吞魂不仅能让她的魂体更加强大稳固,还能补足她前三十年被抽取的运道。 这村子里的人供奉骨灵,其实与当年黎洲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了窃取死者灵魂中的气运。 而能被选中当骨灵的人,本身就是身负气运的人。 “你……你是厉鬼?你也是骨灵? 不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何可以好端端地活着?” 村长百思不得其解。 他钻研了几十年,以为骨灵已经是当世绝作,怎会有人比骨灵还厉害? 姜九笙回到肉体中,猛地吐出一口瘀血来。 这身体刚才被那骨灵拍了一掌,肋骨恐怕是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朝村长缓缓走过去,“你年纪这么大了,可知道当年扬名天下的姜九笙?” “姜……你是说前任国师?那位道门宗师?你……” 村长回忆起当年天下道门对那位的评价,强大是必然的,但更出名的是她的美貌和狠辣。 “你是姜九笙?不!这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是啊,你的小骨不是也死了六十年了吗?” 村长混浊的双眼瞪得老大,呼吸困难,身体开始打摆子。 不等姜九笙动手,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被吓死了。 “年纪这么大,还妄想扬名天下,真是不知所谓!” 姜九笙就地盘腿坐下,引灵气入体,开始修补受损的身体。 村长家中,姜九笙离开后不久,陆昀就看到这户人家的男丁全都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村长带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子出门,其余男丁握着刀剑把他们这屋子包围了。 姜九笙离开前布置了阵法,这群人进不来。 不过他们不傻,很快抱来了干柴,准备将他们烧死在屋里。 陆昀从小就很有正义感,保家卫国从不退缩。 但对待敌人,他也丝毫不手软。 见姜九笙一直没回来,他便猜到她遇到麻烦了。 “小黑,从屋顶出去,在东边放一把火。” 黑炎问:“不如我直接出去杀光他们?” “虽然你是妖,但你别忘了,你只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妖,他们人多,而且说不定还有一些除妖的手段,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好!” 黑炎爬上屋顶,认准东边的屋舍跑去。 他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陆昀说的位置,听到屋里的声音,他才明白陆昀为什么选择这里。 这是村长家几个孩子的房间。 也许因为今夜有所行动,他们将妇人和孩子都集中在了这边。 黑炎在门外放了一把火。 此时,西边他们住的屋子也烧起来了,黑炎急忙跑回去。 到处都是火光。 原本他们只想用火攻把人逼出来,没想到自家后院居然也起火了。 “老三老四,你们俩过去灭火,把孩子们转移到后山山洞去。” “大哥,那你们呢?” “里面就一个受伤的小青年,凭我们这些人对付他绰绰有余。 而且爹很快就回来了,有那个在,我们怕什么?” 李村长家的三儿四儿闻言点点头,赶紧跑去救家里的女人孩子。 一支箭破空袭来,射中了站在最边缘的青年。 “啊……” “杰哥儿……该死!大家退远一些!” 陆昀抱着狼崽坐着轮椅走出阵法的保护圈。 他手中举着弓箭,怒斥道:“尔等刁民为何残害无辜路人?” 起初还憨厚老实的中年此时变了嘴脸,凶恶地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得死!”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昀手一松,箭矢离弦射出,紧接着又是一箭。 他的箭术在定北军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和几个普通村民对战,就像欺负小孩。 村长家一连死了几个男人,剩下的都打起退堂鼓。 “撤!先撤到后山去,等爹回来再说。” 李家老大正要带着弟弟和小辈们撤退,眼前黑影一闪,一只猫爪子在他脸上用力挠了一下。 “啊……”他捂着脸惨叫起来,一支箭从空中落下,精准地从他后脖子插入,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猫的视力完全不受黑夜影响,任由他们如何躲藏也会很快被发现。 有他提示,陆昀只需隔空放箭,九成都能命中目标。 “太可怕了!这是什么怪物?” “祖父!祖父救命啊!” “爹……爹你醒醒啊!” 黑炎翘起尾巴,他发现自己适合做一名黑夜杀手。 最后一个男人从草垛里爬出来,身上披着蓑衣,一点一点匍匐前进。 二门被打开,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大喊一声:“爹爹,你在玩躲猫猫吗?” 男子吓得怒吼:“囡囡,进去!别出来!”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但并没有听话,反而朝他爹扑过去。 “爹爹,你坏,你凶我!”小女孩捶打着父亲的背。 黑炎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么小的小女孩,也要杀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支箭已经破空射来。 男人下意识翻过身将女儿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接下了利箭。 陆昀能百步穿杨,他射出的箭从来不仅是中靶那么简单。 利箭穿透他的身体,又扎进了他女儿的胸口。 “爹……我疼……” “啊啊啊……”男人抱着女儿发出绝望地怒吼。 父女俩双双倒下,死不瞑目。 黑炎回到陆昀身边,低头认错。 “抱歉,我不该犹豫的。” 陆昀摇摇头,“你和我不一样,我从小上战场,在战场上是没有心软可言的,杀敌就要斩草除根!” 第六十三章 看够了吗 村长家的杀戮还在继续。 闫振雷从树上摔下来,摔的屁股开了花。 “都这么久了,前辈该不会被那骨灵吞了吧?”闫振雷心惊胆战地说。 他小心翼翼靠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静悄悄的。 “完了完了,不打了?我还是赶紧逃吧。” 他忍着痛跑了一段,又受不了良心地折磨跑回来。 他双手搭在门把上,用力吸了一口气,“罢了,要死就死吧!” 他用力推开门,然后将身上所有的符箓丢了出去,闭着眼睛喊:“前辈!我来了!” 没有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姜九笙坐在地上,周身金光闪闪。 视线一偏,那具红色骷髅倒在一旁,老村长也倒在地上。 我去!赢了? 他到底跟了一个什么修为的高手? 他蹲到姜九笙面前,仔细打量着她,想看看这个到底是人还是神仙。 “看够了吗?”姜九笙出声问。 “啊!”闫振雷往后倒去,刚才摔过的地方又摔了一次。 他挣扎着爬起来,在姜九笙面前跪好,谄媚地问:“前辈,您这是在修炼吗?这是什么功法,怎么全身冒金光,跟天仙下凡似的。” 姜九笙停止运转体内的灵气,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闫振雷仿佛看到了金光一闪而逝。 姜九笙低头摸了摸胸口,伤已经好了。 每次离体后,魂魄再次入体时都有短暂的不适应,需重新融合。 不过这次感觉用时更短,魂魄得到的提升更大。 “我修的功法你修不了,别问了。” 骨灵的魂魄补全了她被夺走的气运。 以她前世功德,气运远非常人可比。 这一夜,全村的村民都没能睡着,也没人敢出去了。 家里的骨灵没了,村长家被烧光了。 离得近的人家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李老二家的婆娘问:“真不去救大伯一家吗?” “怎么救?拿什么救?大哥家的那个那么凶都没能保住,我们如今是自身难保。” “那怎么办?” 李老二后悔当时打伤陆昀了,赔了一条胳膊不说,连家里的骨灵也没了。 “去收拾东西,挑贵重的带上,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真要走?我们的田和地怎么办?还有那么多粮食……” “闭嘴!不想死就先逃走再说,等那几个煞星离开了,我们再回来不迟。” 和他这样想的人家不少。 黑夜中,人影绰绰,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村子外逃。 姜九笙听到动静也没管。 她回到村长家,看到被烧完的屋子和满院子的尸体,挑了挑眉。 “你这里也不太平啊。” 陆昀抬头看过来,眼底的寒冰一瞬间化开。 “姑祖母,您没事吧?” “还行,我要是死了,你们也就全完了。” 姜九笙看着眼前这几个小屁孩和小妖,突然发现,自己责任重大啊。 不过现在看来,只要不是太强大的对手,他们也能自保。 “我累了,这里都烧光了,我们睡哪儿?” 几人面面相觑。 陆昀带他们去李老二家,那是他原先就看中的人家。 他礼貌的敲门询问,结果里头无人回应。 黑炎跳进去开门,对他们说:“屋里没人。” 姜九笙伸了个懒腰,“那更好,没人打扰我们休息了。” 她把小狼崽拴在院子里,吩咐他:“在这里看门,有人来了就喊,知道吗?” “嗷呜……”小狼给了她一声狼嚎做回应。 姜九笙一觉醒来,发现村子空了。 原本犹豫不决不愿离开的人家,看到村长家的惨状,哪里还敢待? 姜九笙在村子里闲庭信步地走了一会儿,看到被遗忘在家里的鸡鸭还帮忙喂食。 李孙年走的时候太急,忘了拿御寒的被子,偷偷跑回家里取,就看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站在他家院子里喂鸡。 当然,他不觉得对方是在帮他喂鸡,只当姜九笙是看上了他家的鸡鸭。 “你家的鸡鸭养的不错。”姜九笙温和地夸赞道,与昨夜那个杀人女魔头完全不同。 李孙年头皮发麻。 “你喜欢……送你……” 姜九笙把食盒递给他,“既然家主回来了,那你来喂吧,我只是不舍得这么好的鸡鸭饿瘦了。” 李孙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用力捏了下自己的胳膊,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竟然没杀自己也没有带走这些鸡鸭! 难道她是想养肥了再下手? 想起她昨夜说的话,李孙年一狠心,出去把一双儿女带回家。 不管了,是死是活都是命,与其在外头挨饿受冻,不如在家里待着。 姜九笙在村子里待了三天,还让闫振雷去县城报官收尸。 很巧,这个村子还归成安县管,不仅县太爷来了,缉妖司的徐清子也带人来了。 看到满院子尸体,无论是谁都要抖三抖。 “都是箭伤啊。”县令若有所思。 他看过每一具尸体,中箭的位置千奇百怪,这得多好的箭术才能做到? 陆昀主动站出来承认,“这村长家的人皆是我杀的。” 闫振雷去报案时简单说明了经过。 他们也看到了家家户户的人骨以及和村长倒在一起的红色人骨。 只是,连妇幼都没放过,这个年轻可真够狠心的。 “县令恐怕是觉得祸不及妇孺,但当时那情况下,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可能对我造成生命威胁。 何况这户人家坏事做绝,按律也该满门抄斩。” 县令瞧他文质彬彬,气质不凡,实在不敢相信他会杀这么多人。 “这位公子也是天师?” “不,在下陆昀,定北军云麾将军。” 县令眼中露出几分怀疑之色。 云麾将军可是三品军衔,这年轻人未及弱冠,怎么可能就已经是三品将军了? 等等…… 姓陆,陆昀? 那位端王府世子? 县令曾有幸见过一次端王,仔细瞧着,确实有几分相似。 他忙撩起衣摆跪下去,“下官吴诚立,见过世子爷。” 陆昀摆摆手,“吴县令不用客气,陆某失踪已久,还请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人。” 吴县令也是聪明人,肯定猜到陆世子遇袭一事有猫腻。 外头那么多人在找他,偏偏他却跟着缉妖司的天师隐藏行踪,肯定是在躲麻烦。 “世子放心,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有了这层身份,别说杀了几个平民百姓,便是杀光这整个村子,吴县令也不敢拿他怎样。 军中之人,杀伐果断,自有一套规则。 第六十四章 好热闹啊 徐清子也惊讶于这个年轻的身份。 想起端王府那样大肆寻人,可想而知背后的事情有多复杂。 再看端王世子对那女子都恭恭敬敬,他更加好奇姜九笙的身份了。 “没想到离成安县这么近的地方竟然藏着这样的邪物,也是我们缉妖司监管不力所致。” 徐清子唏嘘不已。 此案上报,他这个缉妖司的小管事也要当到头了。 他向姜九笙求教:“前辈可否告知是如何打败这邪物的?” 姜九笙自然不会告诉他,那骨灵的魂魄被自己吞了。 她把闫振雷推出来,“问他吧,此次清除骨灵,闫师弟帮了大忙。” 闫振雷笑眯眯地给他们讲述了经过。 “当时那场面当真是吓人,几十具白玉骷髅将我与师姐层层包围……” “那这个呢?”徐清子指着那血红骷髅问。 “啊,这个啊,这个是老村长家的骨灵,听说已经有六十年了,也不知道他给他吃了什么,吃成了这副鬼模样。 啧,这东西可厉害了,普通符箓对它根本无用,最后还是我和师姐合力,破开了它的符文,用镇魂钉灭了它的魂,它就死啦。” 听着很合理,但徐清子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细节未知。 只是各宗门都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他也不好探查太多。 “此次二位立了大功,我会如实上报,过阵子,想必就可以到地方领取奖赏了。” 一听到有奖赏,闫振雷眼睛发亮。 “说起来,这功劳也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奖赏不奖赏无所谓,主要是为民除害。” 徐清子意味深长地说:“闫师弟就等着好消息吧。” 这个案子大,这份功劳足以升官了。 “从各家搜罗出来的人骨,时间有长有短,也不知有多少路人死在这个村子里。” 奇怪的是,官府即使接到报案,也都很少会往这个村子查。 吴县令仔细想想,似乎每回都会自动忽略这个村子。 他问捕头,“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捕头被问得一头雾水,甚至跑去家家户户看了一遍,发现并未有任何宗祠之类的地方。 “奇怪了,这个村子大部分人家姓李,怎会没有宗祠?” 姜九笙摸着下巴想了想,推测道:“恐怕是他们不敢供奉祖宗吧,毕竟他们都是将自己的孩子制成骨灵供奉着,信仰不同。” “原来如此,对了,我似乎在县志上看过,这个村子叫……” “文田村。”姜九笙替他回答。 “对对,就叫文田村。” 姜九笙指着那些人骨说:“有这些东西在,确实能让这个村子产生奇怪的气场,你们会忽略不奇怪。” “竟有这等邪术!”吴县令后怕不已。 如果不是这些高人路过借宿文田村,发现了这些邪物,还不知道他们要害多少人。 他高兴地说:“如此一来,那些积年的人口失踪案也能解了一部分了。” 姜九笙把那天遇害的三个人告诉吴县令。 “那三人应该是一个地方来的,有血缘关系,那边最新鲜的三具尸骨就是他们的。” 吴县令只需查一查前日有谁从县城出来,便能查出他们的身份了。 “天色不早了,既然事情交代清楚,我们也该启程了。” 姜九笙带人与官府的人告别。 徐清子亲自送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临别前,他告诉姜九笙:“张真人与你们前后脚离开的县城,不过不知道他去向,前辈如果遇上了,还请看在龙虎山的面上,多加援手。” 姜九笙笑着说:“我可是帮过他大忙呢。” 那两只鬼王,如果是张真人和他弟子遇上,不死也要受伤。 徐清子看着他们远去,心中也生出了与张真人一样的感慨。 他们此行一路去京都,恐怕不久后,京都要变天了。 陆世子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啊。 姜九笙依旧骑着马,九凤如今更喜欢她,连自己的主人都不要了。 陆昀的伤好了,他也想骑马,可是九凤却不搭理他。 “姑祖母,为什么连九凤都更亲您?” “因为它是我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啊,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陆昀哭笑不得。 “那我岂不是没有马了?” “无妨,到了下一座城,我给你重新买一匹,我们现在有钱。” 陆昀哀怨地看着他的马,对方却撒欢似地带着姑祖母跑远了。 闫振雷赶着马车追上去,边追边喊:“前辈,您慢些,我们要追不上了……” 姜九笙迎着寒风驰骋在官道上。 她心中还有个疑惑,那个老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制作骨灵的方法呢? 六十年前,那会儿她也才刚出生不久,当年天下间能制作这种东西的人现在应该也已经不在了吧。 风刮得脸疼,姜九笙放慢速度,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后头的马车追上来,她问陆昀:“你去过南方吗?” “比京都还南吗?” “当然,京都算不上南方,我是指江南,如雾如画的美景,可与这边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没去过,这样的寒冬腊月也有美景?除了雪还有什么?” “我去的时候是春天,可真是太好看了,处处是景。” 陆昀心生向往,“以后不用带兵打仗了,我可以做个云游天下的闲散王爷。” “等你能安然走出京都再说吧。” 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了三天才终于抵达了一座大城。 “哇,好热闹啊!” 闫振雷看到了一整条街的花灯,直呼好家伙,“这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还是正月,百姓们的年还没过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快去看,柳大家上台了,今夜排的戏是打金枝!” 一时间,人潮涌动,所有路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姜九笙正准备买两串糖葫芦,谁知那小贩扛着葫芦架就跑了。 “喂,我还没买糖葫芦呢。”她喊道。 小贩边跑边说:“对不住了,要买糖葫芦去戏园门口找我!” 陆昀从街边挑选了一把扇子,留下几枚铜钱丢在摊子上,笑着说:“这地方不错,路不拾遗,连这摊子都能丢下,什么戏能有如此吸引力?” 闫振雷心痒痒的。 自从去了军营,他已经许久没听过戏了。 “能让大家趋之若鹜,肯定是很有名的戏班子,前辈,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姜九笙把缰绳丢给他,“要去也得先把行李安置好,马和马车不要了?” 第六十五章 慕名而来 这条街上就有客栈,不过一问,居然客满了。 “掌柜,大过年的,哪来那么多外地人?” 掌柜打着算盘笑呵呵地回答:“你们是冲什么来的,他们也是啊,我们这大金城啊,最出名的就是柳大家了,他每年正月会免费上台一个月,这会儿戏园子肯定里里外外都是人。” 姜九笙都死了三十年了,肯定不认识什么柳大家。 她朝闫振雷和陆昀后去,两人齐齐摇头。 闫振雷是天师,对戏曲不感兴趣,而且也没来过这里。 陆昀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在军营,恐怕连戏子都没接触过。 “客人要是不介意,后院还有几间杂物房,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姜九笙将两枚银锭子拍在柜台上,“不要杂物房,就要上房,三间上房!” “这……这真没房……”掌柜盯着那银子两眼冒光。 姜九笙又加了两锭,足足四十两,别说住客栈,就是要租房也能租两个月了。 掌柜一把捂住银子,“行,我们东家在三楼还有两间他自己住的好房,有一间是里外套间,刚好三张床榻,我就偷偷让你们住几日吧。” 姜九笙表示很满意。 又听掌柜指着他们怀里的小宠说:“就是这阿猫阿狗的不能住,我们东家最讨厌畜生,一根毛他都能发现。” 姜九笙眯了眯眼,手掌轻轻抚摸着顺滑的猫毛,抓了一把对掌柜说:“你看,他不掉毛。” “这也不行,那可是好房,要是被抓坏了,四十两可不够赔。” “行吧,我出去一趟,把他们放野外去。” 姜九笙带人离开,不久后,他们去而复返。 只是这次多了一个相貌秀美的小少年。 掌柜一头雾水,怎么出去一会儿就多一个人回来了? “你们真把阿猫阿狗放出去了?” “那是,本来就是野外捡回来的野猫野狗,进城了不让养就算了。”姜九笙无所谓地说。 “那这位……”掌柜盯着那秀美少年,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样貌这身段,如果去戏园子拜师,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柳大家了。 “哦,他是我弟,跟我睡。”陆昀指着黑炎说。 陆昀一手压住怀里乱动的小狼崽,牵着黑炎的手上三楼。 一番折腾已经天黑了。 姜九笙许久没有好好沐浴,便让小二送了一大桶热水来,泡在热水里不起身了。 那什么戏园子,什么柳大家,哪里有温暖的水和床榻舒服? 姜九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她是被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的。 醒来发现外头的天还是漆黑一片。 “少东家,实在对不住,客人太多了,以为您不会来大金城,小人便自作主张让几位客人先住下了,我这就去喊人出来!” 姜九笙把一张隔音符和一张千斤符贴在门上,翻个身继续睡了。 开玩笑,她花了巨资才得到的房间,凭什么让她出去? 掌柜用力敲门,发现自己的敲门声就像石沉大海。 他身后的男子黑着脸,推开他一脚踹在房门上。 掌柜抱头,他已经能想象客人发飙的模样了。 “啊……”一声惨叫,男子抱着腿坐在地上。 “少东家?”掌柜疑惑地看过去。 门好好的,一点打开的痕迹都没有,而东家少爷的腿居然骨折了。 见鬼了! 他赶紧让人把少东家抬下去,硬着头皮去敲另外一扇房门。 这回倒是没什么阻碍,那个秀美少年开的门。 “客人你看,我们少东家突然来访,这屋子原本就是东家留给自家人住的,要不……” 黑炎摇头拒绝,“让他们去别处,别吵到我家少爷休息。” 说完把门关上了。 等掌柜再敲门,再也没有回应。 姜九笙睡了个好觉。 床榻绵软舒适,被子温暖轻盈,确实都是主人家级别的。 这四十两花的不冤。 等她起床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收了符箓开门出去,就见一蓝衣男子气呼呼地瞪着她。 见对方拄着拐杖,姜九笙好心肠地问:“这大过年的摔了腿,流年不利啊,公子可要买一张平安符?” 林闵荣怒气更甚,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本公子的房间!” 姜九笙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笑盈盈地说:“怎会?昨夜我花了钱住的,就算掌柜要反悔,也得等我今日住够了再说。” 她走到栏杆前朝下喊了一声:“小二,送一盆热水上来,早膳也一并送来。” “你……你一个姑娘家,怎可……怎可赖在本公子的房间不走? 难不成你是想自荐枕席?” 姜九笙斜视着他,笑意不达眼底。 “我看你不仅是想腿瘸,还想当个哑巴。” 林闵荣捂住嘴巴,惊恐地问:“我的腿果然是你害的?” “那也不是,谁让你乱踹门,踢在铁板上腿不断才怪。” 林闵荣怀疑她昨夜在门后面放了重物,如此一想,心头怒气也就消了一半。 这时,掌柜“咚咚咚”地跑上来,后头跟着端着水盆和食物的小二。 “少爷,您这腿可不能再折腾了,小人扶您去歇息吧?” 林闵荣瞪了他一眼,“今日本公子约了柳生谈诗论道,歇什么歇?还不快去把二楼的雅间收拾出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带人去布置。” “柳生?是那个柳大家吗?”没想到她还没去戏园子就能先见到闻名遐迩的柳大家了。 “怎么,你也是慕名而来的?” “是啊,大少爷能引荐我认识认识柳大家吗?” 林闵荣骄傲地抬起下巴,“哼,柳生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他能答应我的邀约,可是我下足功夫才求来的。” 姜九笙暗忖:一个戏子而已,至于吗? “不知公子砸了多少银钱才得了这么个难得的机会?” 林闵荣表情讪讪,不自然地反驳:“这大金城,排着队见柳生的人多的是,花点银钱怎么了?” “我猜,你一定是瞒着父母来的吧?他们知道你为了见一个戏子豪掷千金了吗?” 姜九笙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开怀大笑,“好了,不调侃你了,我没钱,那个什么柳大家就不见了。” 第六十六章 名不符实 林闵荣看着在他面前重新关上的房门,刚想去敲门,看到自己绑着的腿,只好放弃。 他气呼呼地下楼,对掌柜的一通呵斥。 “三楼那几个,今夜必须给本公子赶出去!” 掌柜知道这位少爷气性大,但心性不坏,笑着回答:“您放心,今日二楼有上房空出来了,一会儿小人就给他们挪到二楼去。” “要是办不成,你这个掌柜也不要当了!” “是是……刚才厨房送来了菜单,请您过目。”掌柜急忙转移话题。 能请到柳大家可不容易。 正月中,他每日夜里登台唱戏,白日里基本都在休息,难得会接受宴请。 所以林大少爷可是将全城的好友都请来了。 “往好了做,要是柳大家吃得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您放心就是。” 不到中午,狐朋狗友们陆续到来,客栈也就热闹起来了。 原本这客栈就一半是客房一半是酒楼,生意在大金城是最好的。 姜九笙画完十几张符箓,带着陆昀他们下楼找吃的。 掌柜说了换房一事,姜九笙很干脆的答应了。 毕竟昨夜是因为没房才住到人家东家的屋子去。 小二上楼替他们搬行李,姜九笙一说要吃饭,掌柜立马给安排了视野最好的雅间,恰好就在林少爷隔壁。 一墙之隔,以几人的耳力,什么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林兄有面子,竟能在正月请到柳大家,不过林兄你这腿是……?” “这个……昨夜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 “哈哈,看来是想见柳大家太心急了,我可知林家每年过年都要回晋安老宅去的,这个时候,林老爷还没回来吧?” 林闵荣心道:他们要是回来了,他哪有机会宴请柳大家? 闫振雷听着他们讨论那位柳大家,好奇心达到顶峰。 “前辈,今夜我们去看戏吧?” “好啊。”她也想看看,被全城老小追捧的戏子长什么模样。 陆昀看着楼下,一顶八抬大轿停在客栈门口,护卫随从不少,也不知是什么大人物。 帘子掀开,随从伸手扶了一名蓝衣青年出来。 他一抬头,与陆昀的目光对上。 陆昀自认自己长得好,从小没少挨夸。 但楼下这位公子,柳叶细眉,唇红齿白,小脸精致得雌雄莫辨。 他便一眼认定,此人就是那位柳大家了。 柳生的目光落在陆昀身上,眼波流转,满目风情。 可这双眼太多事故与衡量,让陆昀并不喜欢。 他将窗户关上,对姜九笙说:“人云亦云,我瞧那柳大家也是名不符实。” “他来了?” “是。” 闫振雷去打开雅间的门,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往下看,果然瞧见一蓝衣的俊俏男子带着随从走上来。 那男子从他们雅间前走过,又往里瞥了一眼,神色有些恼怒。 “他在瞪你。”姜九笙肯定地说。 陆昀笑着摇头,“气量着实小了些。” 也不知那些人追捧他的是什么? 闫振雷也认真评价了一句:“美则美矣,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气质。”姜九笙一语概括。 人的气质与相貌是相通的,刚才那男子,俊美非凡,可却少了令人心神向往的气质。 就像陆昀所说,名不符实。 “前辈,那今晚我们还去看戏吗?” “来都来了,去听听也无妨,说不定他的光彩都留在了戏台上。” 他们听着隔壁各种奉承与夸赞,顿时觉得腻味,饭也吃不好了,便干脆离开了雅间。 林闵荣是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邀请到柳生,在朋友面前大肆显摆。 那柳生只喝了几杯茶水,与他们说了几句寒暄,便借口还要排练,提前离开了。 林闵荣留他不住,心中恼怒。 他花了上千两银子才见他一面,竟如此不给他留面子。 不过当着朋友的面,他倒是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林兄财大气粗啊,不过这柳生终归只是戏子而已,不结交也罢。” “他刚才那样子显然没把咱们这群人放在眼里,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正常,听说这柳大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也都是一绝,引得各地文豪慕名而来。 今日若不是冲林兄的面子,可不会来我们这里。” 这么一想,大家心气也就平和下来了。 人家平日结交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有名的才子,与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确实不同。 “但说实话,听他说话,我觉得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我笨?” 林大少爷让人上酒,笑着说:“也许只是在我们面前不好卖弄文采吧,不提他,我们喝酒!” 到了夜里,街上的花灯五彩斑斓。 姜九笙早早就带着人去了戏园子。 这戏园子极大,共有五个戏台,而只有柳大家的那座戏台今夜是免费开放。 来此地的观众几乎都是冲着柳大家来的。 不过免费是挤不进去的,想要占到前排,还是得花银子。 姜九笙花了三百两才给三个人买到了靠中间的位置,黑炎又变成了一只猫趴在她怀里。 闫振雷一路都在嘀咕:“太贵了!这也太贵了!” 什么免费,都是坑人的! 姜九笙嘴角噙着笑容,淡淡地说:“若今夜的戏不值这票价,本姑娘砸了他的戏园子!” 陆昀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坐下,遥望四周,感慨道:“听说这戏园子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大金城几经战火,这里倒是保存了下来,也算得上福地了。” 闫振雷附和道:“别说,刚才一进门,就觉得神清气爽,估计这也是大家爱来的原来,此地确实颇有灵气。” 这戏园名“大荒园”,名字寓意不太好,一直有客人提议要改,可戏园的主人却道,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不宜乱改。 生意之人,本就信风水,若改不好,反倒败了财运。 五座戏台均是临湖而建,观众们背后就是湖水,四周空旷开阔,自然会觉得心旷神怡。 姜九笙手指在腿上轻轻点着,目光从戏台转移到身后。 临湖的岸堤上种着一排柳树,大冬日的竟然还带有几分绿意。 陆昀也跟着看了几眼,好奇地问:“不是说柳树只生在江南,这大金城里竟也能存活?” 姜九笙嘴角弯了起来,掰回他的脑袋。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只要熬过了不适应的阶段,慢慢的总会适应的。” 第六十七章 有妖 他们从暮色降临一直等到了月上柳梢头,才听到戏台上有了动静。 周围的看客们纷纷激动地站起来,大喊:“柳大家……柳大家……” 如此疯狂的迷恋,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陆昀回忆起午时见到的男子,暗暗摇头:这些人的眼光不行啊。 他当年在京都见过的大家,但凡名气大者,皆是不私下接触客人的,以免坏了名声。 戏台上光影交错,幕布后摆起了架势,只等锣鼓声响,好戏开场了。 陆昀原以为,那柳生就是扮相上好看,也定没什么看头。 谁知才一开场,他扮演的驸马便让人眼前一亮。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 陆昀一边鼓掌一边对姜九笙说:“姑祖母,这看着是挺不错的样子。” 姜九笙没回答他,而是盯着戏台上的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 过了良久,她叹了口气,伸手扶额。 这个当然不错了。 压根不是中午见到的那个。 芯子换了个人,陆昀他们竟然没看出来。 那驸马一开口,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更热烈了。 姜九笙听着都觉得犹如仙乐,无论是外形还是腔调,无一不精,无一不好。 陆昀听到最后都入迷了,久久没舍得从戏台上挪开视线。 闫振雷大呼小叫,看到旁边有妇人朝戏台上丢荷包,他也掏出荷包丢上去。 那柳生退场后又回来谢幕,目光满是柔情,一再致谢。 陆昀回头时,发现姜九笙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闫师兄,看到师姐了吗?” 闫振雷一头雾水,“刚才还在啊,也许是出恭去了吧。” 周围都是人,他们也看不到姜九笙在哪。 这会儿许多人还不愿意离场,直到戏台上落幕,人潮才开始朝外涌去。 “先回去吧,姑祖母不会有事的。”陆昀怕怀里的狼崽子被挤到,还在胸前背个包袱。 结果伸手一摸,里头空荡荡的。 “小狼呢?”他惊讶地问。 “不知道啊,小黑也不在,会不会都跟前辈先离开。” 姜九笙离开前是有跟他们说过的,只是二人沉浸在戏台上不可自拔,并没有听在耳朵里。 姜九笙肩膀上坐着一只猫,怀里抱着一只小狼,就这样闯进了后台。 “什么人?快出去出去,这里不是客人能来的地方!” “我找柳生。” “我们都知道姑娘您是冲柳大家来的,不过这里真不能进,这是戏园的规矩。 您要再不走,我们可就要请人送您出去了。” 负责看门的守卫见惯了疯狂的追求者,并不把姜九笙放在眼里。 姜九笙听到后头冲进来的人,也知道自己找错地方了。 “抱歉,我这就离开。” 透过厚厚的帘子,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后台乱糟糟的声音。 她转身离开,看到了拄着拐杖被随从搀扶过来的林少爷。 两人一见面,林少爷便讽刺道:“哎哟,笑死人了,就你这样还想见到柳大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姜九笙笑眯眯地反驳:“我赌林少爷也见不到。” “哼,怎么可能?我今日中午才与柳大家一起吃饭,还约了今夜一起赏花灯。” 姜九笙不戳破他的谎言,把路让开,“那林少爷请。” 她慢吞吞地走着,果然听到身后林闵荣被守卫轰赶的声音。 她哼着小曲儿在戏园里闲逛。 其他戏台早就收工了,也就柳生这边的因为客人多,疏散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显得有些杂乱。 “前辈,我刚才闻到了和婆婆相似的味道。”没人的地方,黑炎开口说道。 “嗯,我知道。” “是妖吗?” “对。” 黑炎跳到地上,“我想回去看看。” “不急,我们在大金城多待今日,总会见到的。” 黑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见那个妖,许久没有与婆婆有关的事情,让他有些心慌。 但其实,即便那人也同样是竹妖,也不是他婆婆了。 姜九笙带着他们走在湖边,柳树枝随风而动。 她伸手折了一段柳条,正要细细查看,就听身后有人质问:“姑娘怎可随意折柳?” 姜九笙回头,看到一管事模样的男子站在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一条柳枝而已,折不得?” “你恐怕不知,柳生最爱护这一排柳树,若是让他知道有人折柳,定要伤心许久。” 姜九笙不置可否,“倒是挺煽情的,不过一条柳枝而已,又伤害不到他。” “你这人简直强词夺理,这柳树能在冬日活下来实属不易,何必伤害它?” “那我道歉?”姜九笙对着手中的柳条道了声:“对不住了,请你主子今夜到我那儿取枝条吧。” 姜九笙离开前,将一张符箓贴在柳树干上。 还好光线昏暗,那管事没瞧见她的动作,否则非揍她不可。 姜九笙把戏园子全逛了一圈,最后是被守卫赶出去的。 “戏园子要关门了,姑娘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姜九笙心想:就那低矮的围墙,想出去别太容易。 那守卫笑话她:“柳大家早离开了,你在这里守着也见不到他的。” 姜九笙灵机一动,问:“不知他住在何处?” “嘿,你这姑娘,瞧着年纪轻轻,本分正经的,怎么也学会追男人了?” 姜九笙看着他的眼,微微一笑,动用了一点灵力,施展了迷魂术。 “告诉我,柳生住在何处?” “他家在……我并不知情。” 姜九笙差点以为迷魂术失效了。 不过看对方那迷瞪的眼神,也不太像说谎的样子。 也许只有柳生亲近之人才知道他的住处。 姜九笙离开戏园,要找到那只树妖其实不难,他的妖气虽然掩藏的很好,但所过之处还是会留下痕迹。 “算了,找到又能如何?我又不是缉妖司的天师。” 姜九笙自言自语,带着小黑他们回到客栈。 “客人回来了,您的同伴给您留了口信,说是出了点事,让您务必往东大街去一趟。” “东大街?可知发生了何事?” “只听我家少爷说了一句,有歹人偷袭柳大家,他带着随从追去了,您那两位好友也一并去了。” 姜九笙忍不住翻白眼,她摆摆手说:“他们去就行了,我回房睡觉了。” 说完径直上楼。 她暗暗吐槽:真是,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快就被迷得晕头转向。 那可是妖,除非遇到天师,否则谁能伤得了他? 第六十八章 风雪夜归人 姜九笙就在大堂坐着。 小二很有眼力劲,不仅给姜九笙搬了炭盆过来,还给她暖了一壶酒。 “姑娘您坐着慢慢等,有需要喊小的。” 姜九笙随手赏了他一粒碎银,“下去吧。” 小二笑开了花,“好嘞,多谢客官。” 姜九笙给黑炎倒了一杯酒,鼓励他尝一尝。 “这酒不烈,你可以试试。” 黑炎鼻子耸动,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辣味,摇头拒绝。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狼崽从衣裳里钻出脑袋,伸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欣喜地跳上桌子,把一杯酒全喝了。 黑炎见它还要朝酒壶下手,赶紧拦住它。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点儿,酒不好。” “放心,这点酒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睡一觉就好了。” 姜九笙找到了可以对饮的对象,又给小狼倒了一杯,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 等陆昀他们回来时,小狼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姜九笙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曲儿,瞧着甚是悠闲。 大门被推开,灌进来了一股寒风,夹带着少许雪花,瞬间扫去了几分暖意。 “哪来的小狼狗?”林闵荣眼睛瞪圆,离他们远远的,“快赶出去!” 姜九笙在椅子上转了个圈,问:“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你这女人真是不讲道理,这是我家的客栈!” 姜九笙不理他,问陆昀:“见到那个柳生了?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陆昀叹了口气,“从京都来了一个戏迷,天天追着他跑,今夜也不知是不是黄酒多喝了两杯,竟派人偷袭柳公子,还想把他绑回去当禁脔。” “你认识的?” “小时候见过,不过他没认出我,被我打跑了。” 林闵荣猜到这位公子定是出身名门,有意结交,却碍于与姜九笙的关系不佳不敢上前。 他插了一句:“那位公子是户部尚书之子,祖籍就是大金城,应该是回乡省亲的。” 户部尚书,好大的官! 姜九笙又问闫振雷:“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闫振雷一头雾水,“看出什么?看出柳公子姿容出众、文采斐然,还是彬彬有礼,待人诚恳?” 姜九笙扶额。 闫振雷自顾高兴地说:“柳公子十分客气,说明日下台后要在这里请我们吃饭,以表感谢。” 闫振雷和陆昀同时看向姜九笙,等着她点头同意。 很显然,二人都自觉地以姜九笙为首,她若不同意,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 姜九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啊,我备好酒菜等他来。” 闫振雷正高兴着,就听姜九笙指着他说:“去把观气篇默十遍,天亮后交给我。” “十……十遍?”闫振雷笑容僵在脸上。 姜九笙酒也喝够了,起身上楼,想到什么转头对他说:“如果观气篇抄完你还是没有觉悟,明日就不要出门了,在屋里好好修炼吧。” 闫振雷如遭雷劈,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陆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说:“抄不完找我。” 陆昀才上楼,客栈的大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客人。 他扫掉肩上的积雪走到柜台前,“店家,来一间上房。” “抱歉,没有上房了,只剩一间杂物间。” 那人转头指着闫振雷说:“把他的房间让给我。” “凭什么?”闫振雷跳脚。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刚毅的国字脸,满脸写着傲气。 “翟……翟大师!” 闫振雷立马狗腿地上前拜见。 来人是缉妖司的九大天师之一————翟锦原。 缉妖司内,九大天师平日里很少出任务,如今怎么一个个都往西北跑了? 闫振雷不敢暴露自己屋里有妖的事情,灵机一动,指着三楼说:“掌柜,三楼那间屋子给翟大师住再合适不过了。” 掌柜疑惑地问:“这位是……?” “这可是缉妖司的一品大天师,连知府大人来了也得跪拜的。” 掌柜一听是这么大的官,赶紧亲自将人送上三楼。 闫振雷一夜没敢合眼,一边默写经书,一边观察着三楼的动静。 快天亮时,那间屋子的门打开了,翟大师戴着斗笠出来。 闫振雷连呼吸都停了,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到翟大师下楼后往二楼这间屋子瞥了一眼,然后冒着风雪离开。 闫振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憋死。 天亮后,他两眼发黑,把默好的内容交给姜九笙。 “昨夜谁来了?”姜九笙问。 “翟锦原,缉妖司九大天师之一,也是最年轻的九大天师,没人知道其师门。” 怕姜九笙主动招惹他,闫振雷忙提醒道:“这位和张真人的个性截然不同,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哦?有何战绩?” “十年前,他刚入缉妖司,一次出任务时恰好遇上了一只千年熊妖,其余天师全死了,就他活了下来,还杀了那只熊妖,将上千斤的巨熊扛了回来。” 传言或许有夸大,但闫振雷可以想象,当时那一幕一定震惊了缉妖司所有人。 “八年前,他就能独战妖王了。 三年前,他以一己之力剿灭了西南蛊族,从那之后,就成了九大天师之一,不过他好像很喜欢独来独往。” “西南蛊族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那手养蛊的本事可让人头疼的很,他确实厉害。” 一人掀翻一族,这战绩放眼三十年前,也是足以写入史册的存在。 “他来西北做什么?这行色匆匆的模样也不知去往何处?” 姜九笙没太把这个人放在心上,问闫振雷:“想了一宿,可想出答案来了?” 回归正题,闫振雷眉头纠结地扭动着。 “前辈,柳公子难道是妖?” “观气篇中可有告知你人与妖的气场不同?甚至连吐纳呼吸的频率都是不同的,你说呢?” “这……”谁没事去观察这个啊? 闫振雷不太相信,“可是柳大家在大金城都扬名好几年了,慕名而来的戏迷那么多,肯定也有天师,怎会没被发现?” “自然是像你这样愚钝的天师太多了。” “除此之外,柳生不是他的真身,所以你们不容易察觉。” “他附身在人类身上?” 闫振雷一旦带入这个结论,发现就很容易理解为何白日里见到的柳生与夜里见到的柳生完全不同了。 第六十九章 雪夜杀人 大雪下了一整天。 戏台是露天的,这一日柳生便没有登台。 不过他还是按照约定来到了客栈。 陆昀早早就通知厨房准备好了菜单,与闫振雷一起到门口迎接。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喜欢这位柳大家。 姜九笙昨夜已经见识过他在戏台上的魅力了,确实当得起“大家”二字。 屋内暖洋洋的,柳生一进门就脱掉了斗篷。 看到屋内有女子在,略显局促,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在下柳生,见过姑娘。” “柳大家明知我们是天师还敢主动邀约,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柳生眉眼弯弯,笑起来十分好看。 “倒是没想到姑娘有一双慧眼。” 他丝毫不害怕,反而自己挑了位置坐下来。 闫振雷好奇地问:“柳公子的真身是?” “我本是戏园里的一棵柳树,听了多年的戏,便喜欢上了唱戏。 正巧柳生在戏曲一道上并无天赋,常年被师父责骂,我便替他上台演出。” “你还挺好心。”姜九笙揶揄道。 “算不上好心,我想试试站在台上唱戏的感觉,而柳生想少挨点打骂,一开始也没想过要长期如此。” “后来呢?” “后来啊……”柳生眼里染上了一丝愁绪。 他说:“人类有个词叫欲壑难填,我们俩大概也是如此。 我舍不得离开戏台,而他舍不得积累下来的名与利。” 他替柳生扬名了之后,不仅拿到了许多赏银,还结交了许多从前他接触不到的人。 柳生很享受这种名利双收的感觉,所以是他主动要求柳妖继续附身的。 “他知道被妖常年附身的后果吗?” “我告诉过他,妖喜阳气,即便我无意吸取他身上的阳气,可每次附身,还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即便这样,他还是想要名利而非健康的身体?” 姜九笙觉得柳生着魔了。 不过也能理解,谁不想光鲜亮丽地活着呢? 只凭他自己,他可能还是戏园里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杂工,任由师父打骂。 一旦享受过备受追捧的日子,是很难回到从前了。 “你们可以等白日时亲口问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姜九笙对他更感兴趣。 “我本无名,替代柳生上台后,我也叫柳生,这个名字很适合我不是吗?” 大家都重重地点头。 柳生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开始给大家发见面礼。 送给陆昀的是一块上等的墨玉,雕刻成鱼的形状。 送给闫振雷的是一个木雕,雕刻的小人憨态可掬,有些像闫振雷缩小版。 他还送了一对金铃铛给黑炎,给小狼崽的是一根可以磨牙的木头。 “来之前不知有姑娘在,只准备了男子的见面礼,明日给姑娘补上吧?” 姜九笙朝他伸手,“我瞧你荷包里还有东西,随便送我一样得了。” 她很好奇,这人的荷包是百宝箱吗? 柳生掏了掏,选了一颗猫眼石送给她。 “这颗石头可以做个钗环或是戒面,望姑娘不要嫌弃。” 姜九笙很是喜欢。 重生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大礼,难怪他们都喜欢柳生。 这妖的为人处世甚是练达,让人如沐春风。 “多谢,这石头像黑炎的眼睛,很漂亮。” 黑炎被夸得小脸通红,其余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柳生也跟着笑了。 他许久没如此轻松地与人聊天了,既不是谈论诗词歌赋,也不是听人阿谀奉承,更没有色欲和争名夺利。 “收了你的礼,接下来几日,若是有麻烦可以来找我。”姜九笙大方地说。 柳生知道她指的是偷袭者的事,摇头道:“那位公子只是色迷心窍,多开导开导就能想通了。” “哦,如何开导?” “我昨夜入他梦境,给他念了一夜的清心咒,想来会有些效果。” 姜九笙伏案大笑,朝他竖起大拇指,“这方法好!” 想必那位尚书之子现在满眼都是符文。 几人相谈甚欢,直到午夜前,柳生才不舍地离去。 “我无法附身太久,否则明日柳生该卧床不起了。” 目送他离开,大家都有意犹未尽之感。 “前辈,柳生是不是很好的妖?” “好与坏要看对谁而言,你觉得好别人未必这么认为。” “那要是哪天有天师要杀柳生,您帮不帮?” 姜九笙想了想,说:“若明着帮他与缉妖司为敌,我们以后可就很难再借用缉妖司的身份了。” 闫振雷没想到她考虑的是这件事。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的心已经偏向那只妖了。 柳生独自走在雪地里。 风雪停了,不过积雪很厚,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花灯早被吹灭了,路上漆黑一片。 不过这对柳生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他只是有些怕冷。 每年寒冬是他最难熬的季节,也是他法力最低微的时节。 快靠近戏园的时候,一行黑衣人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包围。 他一眼就认出与昨夜偷袭他的是同一伙人。 没想到他一夜的清心咒并未起作用,那位陈公子还是贼心不死。 “柳大家,今夜这两头的街道都被本公子的人堵了,看谁能来救你!” “陈公子这是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你我同为男子。” 陈宽嘿嘿一笑,“放心,入了本公子的房,就没有不快活的,柳大家如此姿容身段,哪有女子配得上你?” “可你让我恶心。” 陈宽笑容一滞,脸色由晴转阴。 “戏子而已,本公子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生叹息:“看来昨夜挨的打还不够。” 提起昨夜的事,陈宽火冒三丈。 “哼,一群瘪三,等老子玩完了你再去找他们算账!”他大手一挥,“上,仔细些,别把人弄残了。” 一群护卫齐齐朝柳生扑过去。 他们手中拿着绳索,十几人配合,很容易就将柳生牢牢困在绳索中。 陈宽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看你这回还如何逃出本公子的手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柳树枝条穿透了他的胸口。 “嗬嗬……你……” “公子!” “什么人?” “保护公子!” 护卫们齐齐转身向外,就看到无数枝条从雪地里钻出来,瞬间就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几声短促的惨叫在黑夜中传开,又被一股气流挡了回来。 柳生拍掉身上的绳索,避开地上的血迹继续前行。 他不想杀人,但如果有人非要找死,他也不是不能成全。 第七十章 求饶 大清早,收夜香的老王推着车子出城。 积雪很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衙门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清雪。” “咯噔”一声,推车被绊了一下,车上的恭桶差点翻滚下来。 老王大骂:“什么痨病鬼,要死也不死远点,死路中间做什么?碍事!” 他早见惯了寒冬冻死饿死在路边的尸体,上前想把尸体搬开,却一眼看到了十几具尸体陈列在路中间。 “啊……死人了!” 老王吓得丢下板车,撒腿就跑。 先听到声音过来的是戏园的管事,瞧见死的人当中有前几日花重金看戏的高官之子,赶紧跑去报官。 这位置离戏园太近了,很容易惹祸上身。 一日之间,户部尚书之子惨死大金城的消息就传开了。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凶手是谁。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编故事,说自己瞧见了真凶,不是人,是妖。 “我去现场看过,十几个护卫,全都是被刺穿心脉而亡,围成一个圈,像是包围着什么人。 我听仵作说,他们全身就这一个伤口,又准又狠。 你们想啊,什么人能同时击杀十几个懂武艺的高手?肯定只有妖才能做到啊。” “不可能!咱们缉妖司的大师们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让妖混进城?” “而且好端端的,那位陈公子惹一只妖做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里。 堂堂户部尚书之子,为何会在深更半夜带人外出? 有人想起陈公子前几日一直追着柳大家跑,还带着护卫抢人,难不成…… “肯定是柳大家的爱慕者,看不惯那陈公子所为,就把他杀了!” “杀的好!这种浪荡子,就应该杀了。” “你们谁还记得三年前闹出的那件事?听说就是陈公子干的。” “咱们知府大人这个年过不好了。” 知府黄孙杨何止不好过,他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跑路了。 不过最终他的家人一个也没能离开,全被陈家人堵了回来。 陈家下令封城,并且要求衙门在三日内破案。 闫振雷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 “柳生被官府带走了?” 陆昀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点头说:“是的,虽然官府不能确定凶手是他,不过近日与陈宽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他,肯定要带回去问一问的。” 姜九笙摇摇晃晃地说:“那可就惨了,万一被带去问话的是真正的柳生,你们觉得结果如何?” 陆昀和闫振雷还没想到这一层。 “不会吧?” 当然会。 柳生昨夜附身时间不短,若是一直占用这具身体,说不定原来的柳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当柳生被衙役带回去时,他连站着都难。 “咳咳……黄大人恕罪,小生昨夜感染风寒,身体虚弱的很。” 黄孙杨也是柳生的戏迷,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心里已经相信他不是凶手了。 可陈家人不这么想。 “你就是柳生?一个奴颜婢膝的戏子,竟也敢称‘大家’?可笑!” 柳生虽然日常结交不少达官贵人,可尚书之家于他而言还是太过遥远。 何况他十分清楚,自己就是杀害陈公子的凶手。 他吓得腿都软了。 心里一遍一遍咒骂那柳妖真不是东西,好端端地为何要杀人? 留下这烂摊子给他收拾。 不过虽然害怕,但他并不是很担心。 以那树妖的神通,即便他被 关入大牢也能安然离开。 这么一想,他面对陈家人时就自在多了。 “我知大人传我来所为何事,陈公子近日确实常去戏园找小生,也常来听戏,不过小生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且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陈家人满眼打量,怎么看他也不像凶手。 “听说你们戏园培养武生从小就学摸爬滚打,便是花拳绣腿也学了十几年,你真不会武?” 柳生撩起袖子让他们看自己的胳膊。 “小时候是学过一些武把戏,但那都是讲究技巧的。 我们要上台的人不能太过粗壮,力气也小,确实杀不了人。” 那白嫩纤细的胳膊,说是女子也有人信。 黄知府刚要开口放人,就见门外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那位银发老夫人他见过,正是陈尚书的母亲,当朝的一品诰命夫人。 他急忙将人迎进来,心中暗道不好。 “老夫人怎么来了?您有事吩咐一声,侄儿上门见您就是了。” 陈老夫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柳生。 柳生被看得心头一跳,忙行礼道:“见过陈老夫人,您去年七十大寿时,小生还去您府上唱过戏。” 他真正名声大噪也是在陈府,当时去赴宴的达官贵人极多。 陈老夫人目光冷厉,沉声道:“老身知道,若非那次寿宴,我孙儿又岂会认识你这等下贱的戏子?” 柳生仿佛被脱光了衣裳一般,从头臊到脚。 “也不知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把我孙儿迷得不知南北,宽儿是我最宠爱的金孙,如今他死了,无论凶手是不是你,都是因你而起!” 柳生膝盖软了下去,跪伏在地,冷汗直流,“老夫人明察,小生……” “够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陈老夫人转向黄知府,“此人老身带走了,他以后的事与官府无关。” “这……”黄知府到底有几分良知,不想看到陈府如此迫害百姓。 他犹豫不决时,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让他打消了最后一点坚持。 “是,陈公子身死,这柳生确实难逃其咎,老夫人带走便是。” 柳生吓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无论查出的凶手是不是自己,陈家都打算让自己陪葬了。 他磕头求饶,“请老夫人饶小生一命!” “带走!” 两名大汉拖着柳生出去,直接将他丢上了陈府的马车。 柳生想了一路,如今能保命的唯一方法,就是供出真凶。 他双手紧握,在心里默念:柳生啊柳生,你杀人时可有想过后果? 既然你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又何必替你隐瞒? 第七十一章 背叛 到了陈府,柳生才发现陈老夫人身后一直跟着一名穿道袍的男子。 他听陈府下人尊称他为“洪大师”。 他心中惴惴,不晓得这位大师是何水准,是不是看出了陈公子之死与妖有关。 “跪下!”陈老夫人将柳生带到了孙子的灵堂。 四周全是冷漠的目光,哭声萦绕于耳边,让这白惨惨的灵堂添了几分人气。 柳生被压着跪在陈宽的棺椁旁,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陈宽惨白的脸与死不瞑目的双眼。 “洪大师,开始吧。” 柳生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只看到那位大师走到他面前,左手托着一罗盘,右手举着一把匕首。 他颤巍巍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洪大师朝他微微一笑,安抚道:“别怕,痛不了太久的,陈老夫人说了,陈公子甚是喜爱你,自然是要带你一起下去作伴的。 为了避免他找不到你,我只能将你二人的命魂绑在一起,让你成为陈公子的妻。 此举虽然不同于冥婚,但也算有夫妻之实了,陈家后代祭拜陈公子时也要连你一同供奉的。” “不!”柳生尖叫起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洪大师低语道:“你一个戏子,若不是这样,哪有机会成为陈家人?有陈家后代位你祭拜不好吗?” 柳生疯狂大叫:“不要杀我!我知道是谁杀了陈公子!我说!我都交代!” 陈老夫人睁开双眼,“你知道凶手是谁?刚才为何不说?” “我……我怕我说了你们不信。” “那你说说看。” “凶手是妖,柳树妖,他……他就是戏园里的柳树成了精,是他附身在我身上杀的人,千真万确!” 他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洪大师,“你是天师,你肯定能收妖,你们把他抓来一问就知道了。” 洪大师意外极了。 他在大金城多年,竟不知在大荒园里藏着一个妖。 虽说树妖与其他妖物不同,几乎不会伤人,可报上去也是他失职啊。 “你说的是真的?” “我发誓,绝无谎言,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洪大师看向陈老夫人。 这个仪式还要不要继续,得看老夫人的意思。 陈老夫人怒气更甚,“如今缉妖司遍布天下,大金城也是大城,缉妖司里的大师们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洪大师被骂得老脸通红,有怒不敢言。 “是卑职失职。” “既然凶手是妖,那洪大师就去收妖吧,至于这个戏子,我孙儿喜欢,还是要送他下去服侍的。” 柳生绝望地大叫:“不!陈公子喜欢的不是我,是那个柳妖!每次登台唱戏都是那个柳妖,不是我!” “荒唐!你这是祸水东引!” 陈老夫人能容忍自己孙儿喜欢一个男人已经是极限,觉无可能认同他喜欢的是妖。 “来人,堵住他的嘴,先把他关起来!” 柳生被人掐着下巴往嘴里塞布条,嘴角都磨破了。 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没有半点昔日风采。 一阵风吹进灵堂,带着几片柳叶。 这几片柳叶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逐渐幻化成人。 那人长着和柳生一模一样的脸。 他轻轻一挥袖,压着柳生的人倒飞了出去。 “你们这又是何必?杀陈宽的人是我,与他无关。 不过陈宽该死,他昔日种种恶行你们难道不知? 既然陈家无人管,犯到我头上了,我便伸手管一管。” 陈宽的恶名在三年前就响彻大金城,那会儿欺男霸女,背上了几条人命。 当时的知府大人还不是黄孙杨,查案时查到了陈宽,将他带去衙门审问。 谁知才关了三天,知府大人便被罢官了,之后黄知府接任,自然不敢管陈宽的事。 好在陈尚书知道儿子在祖籍无法无天,便将人带去京都管教,这才让大金安宁了几年。 这一次他回家过年,没想到本性丝毫未改。 “柳树妖?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送上门来了。” 洪大师严阵以待。 柳生笑了起来,“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这大金城的缉妖司我出入过无数回,你从未发现过我。” 洪大师被当众打脸,恼羞成怒,将手中的法器朝柳生砸了过去。 他掐了一道手诀,几道符箓腾空而起,也朝柳生飞过去。 “妖孽!乱杀无辜,着实该死!” “若你们人类的律法都是摆设,我不介意替你们惩恶扬善。” “呸!好大的口气!” 一人一妖在灵堂大打出手,老夫人被一群人护着往外跑,怒斥道:“都跑出来做什么?我的宽儿还在里面!别让他们伤害到宽儿!” 普通人见到妖自然害怕,他们又不是天师,没有收妖的本事。 对他们而言,这个妖只需稍稍出手,便能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老夫人,保命要紧,那可是妖啊。” “可他也是杀害宽儿的凶手!去!去把缉妖司所有天师招来,全城贴赏金榜,招募民间厉害的天师来协助!” 陈府办事效率极高。 不出半个时辰,缉妖司的人便全都来了。 姜九笙带着闫振雷也混在队伍中。 也是巧了,他们本就打着缉妖司的旗号。 “前辈,柳生在那儿。”闫振雷看到被围攻的树妖说道。 姜九笙看了几眼,断定柳生不会输。 千年树妖,灵气浓厚,若是有心修炼,功法和法宝也都不会缺。 当初在野村外的那棵老槐树精,一辈子也没想过修炼的事,才会被一群天师烧了根。 “你们还不动手?谁能拿下那树妖,陈府赏金千两!” 陈府的管事催促着这些外来者。 除了姜九笙和闫振雷,应召而来的还有三名散修。 姜九笙觉得他们更像江湖骗子,而他们看姜九笙只当她来玩的。 姜九笙高声问:“没想到这树妖如此厉害,我们不是对手,不知能否先行离开?” 柳生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带起了一点笑意。 另一边,藏在角落里的青年怒视着他,心中恨意滔天。 他这辈子都完了。 得罪了陈家,即使还能活着,也不可能再成为人敬人爱的柳大家了。 他站出来指着姜九笙说:“他们是一伙的!前夜就是他们在一起喝酒!陈公子的死也有他们出的力!” 第七十二章 逃出陈府 所有天师都朝姜九笙二人看过来。 陈家人更是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姜九笙瞥见那人幸灾乐祸的笑容,都懒得和他争辩。 闫振雷驳斥:“你这人简直不知好歹,和你们喝过酒就等于是凶手了吗?” 他悄悄对姜九笙说:“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他们会来这里自然不是来除妖的,而是来帮他们脱困的。 没想到却被这位倒打一耙。 姜九笙冷笑:“有些人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自己不如意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不用管他。” 柳生一直是自卑的。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树妖挣来的。 他的声音、他的嗓子、他的身段,以及他的文采和谈吐,全都是他的。 自己只是一个在背后偷偷牟利的小人而已。 原本这件事被瞒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那个柳生不是自己。 可没想到这几个外乡人居然看出来了。 “哈哈哈……你们是天师,居然帮着妖,你们也该死!” 洪大师已经无力再战了,缉妖司的天师们也处于下风。 他们从灵堂里打到灵堂外,符箓法器尽出。 柳生也并非没有受伤,他的衣角有多处破损,手背上也有被烧伤的痕迹。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可他是冲着救人来的。 “你以为他死了你就能活?”姜九笙讽刺道。 柳生癫狂地笑道:“要死大家一起死,反正我活着已经无望了,这一切都是你们害的。” 闫振雷怒骂:“疯子!若不是柳生,你能有这些年的风光?若不是他为了你挡去了那么多灾难,你能好端端地活到今天?” 一个风光无限的戏子,有才有貌,却没有地位,可想而知会被多少权贵觊觎着。 陈宽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而从前那些,哪个不是柳生替他解决的呢? 只是他们还有底线,被挡掉也就罢手了,或是死了也无人查到柳生身上而已。 柳生在杀陈宽他们时,也未必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但他做事随心,不屑于玩人类那套。 发现就发现吧,他从不是理亏的那一方。 院子四周多了一批弓箭手,看来陈家是真不打算放他们离开了。 “柳生,该走了。”姜九笙喊了一声,带着闫振雷转身往外走。 陈府的护卫齐齐将弓箭对准他们,一声“放箭”,无数箭矢朝四面八方射过来。 姜九笙丢出一张结界符,将自己和闫振雷护在内。 箭矢被结界反弹了回去,这一幕不仅惊呆了陈府护卫,连缉妖司众人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这女子到底是谁?竟能画出结界符!” “这种高阶符箓,便是九大天师画出来的也时效有限。” 愣神间,众人发现四周遍布柳条,就像无数双眼睛,精准地挡掉了每一支利箭。 等柳条散开消失,现场已没了那树妖的身影。 “不……你们别走!我还在这里……我不要留下!”柳生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一支箭落在他面前,“止步!” 有护卫上前,拖着他进灵堂。 这一次,他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看着围过来的天师,柳生才惊觉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他疯疯癫癫地笑起来,指着他们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你们不是天师吗?竟连个妖都收不了,只会欺负我这个普通人,你们也配称天师?” 洪大师受伤不轻,但更恼怒的是被人指着鼻子骂。 那树妖的能耐着实了得,可不是那种荒野出身无知的妖。 “去请翟大师,如此大妖,也只有九大天师才能收服!” “是。”有人立即飞出了一张纸信鸽。 “准备祭坛,今日便送他与陈公子团聚!” “不……”柳生惊恐地看着他们,“别杀我,我还有用!” 姜九笙离开陈府后带着闫振雷融入人流中。 年节未过,今日街上还是很热闹。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姜九笙侧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柳生肩膀上被法器打伤的伤口。 “你胆子不小,陈家这样的人家也敢得罪。” “都是人,为何还分三六九等?” 姜九笙笑话他,“你在戏园那么多年,应该见惯了这种事情才是,怎么还会忍不住出手?” “就是因为见得多了,所以当我有能力时,就管不住自己的手。” 柳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多年前,当他还不能化形的时候,只能看着一个个可怜人被欺负。 “大概三百年前,有一年的冬季十分寒冷,我差点被冻死在湖边,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把身上穿的衣裳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披在树干上,让我熬过了最冷的日子。 可是他却赤条条地跳入湖中淹死了。 我当时不懂他为何要轻生,等我恢复一些生机,打听到了他的事情,才知道他被一个富商欺辱了。 他才十岁,却已经对人生毫无展望。 后来我附身在一名杂役身上,杀了那个富商,却也救不回来那个孩子了。” 姜九笙没怎么接触过下九流行业,但民间疾苦她也是知道的。 在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人神共愤的事情发生。 “抱歉,连累了你们。” “算不上连累,是我们自己爱凑热闹而已。”姜九笙无所谓地说。 “我要回戏园了。”柳生说。 “回去等死?” 如今缉妖司都知道他的本体是戏园里的柳树,想必这会儿已经安排人去砍树了。 树妖不能轻易离开,因为他们的根在哪,灵体就在哪。 “多谢你们今日来救我,就此拜别吧。” 柳生送了姜九笙几张柳叶,“留作纪念,希望你们记得,曾经在大金城里见过我。” 姜九笙不接,白了他一眼,“我遇到的树妖怎么一个个都是死心眼?” 也许和他们的本体有关,树妖们不太会变通,认准的事几乎就不会改变了。 “也还好,我想做的事情已经都做过了,对尘世并无留恋。” 戏园就在眼前,他们从后门进入,果然看到有人在湖边砍树。 “你本体不在这里。”姜九笙那日看戏时就发现了,这湖边的柳树并非他的本体。 “嗯,在柳生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他们来往,柳生把他的本体移栽到了他的院中。 他们相伴了十几年,本该感情深厚。 他也应该知道,他出事,自己会第一时间去救他。 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让人心寒。 或许这就是人性,他上千年也参不透的东西。 第七十三章 如果你不是妖就好了 柳生红了以后,住的地方是戏园里最好的一座院子。 而且为了防止有戏迷骚扰,这座院子特意改了门的朝向,从外面看,并不与戏园连在一起。 一进入院子,最显眼的就是那棵枝繁叶茂的柳树,即便是冬季,也依然焕发着勃勃生机。 “这院子里设了聚灵阵,看来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姜九笙一眼就看出这院子的不同。 应该也是因为这聚灵阵,才让那个被附身的青年身体没那么衰败。 “是,我时常去缉妖司看典籍,可惜万事都靠自己摸索,学的很慢。” “那也很厉害了。” 人和妖的悟性是不同的,那些典籍毕竟是人类所创,要看懂就已经不容易了。 进了屋子,姜九笙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方是树妖布置的。 与其说这里是柳生的家,不如说是这个树妖的家。 “我很喜欢热闹,经常会到街上走走,人类的手真巧,能做出各种各样美好的东西。” 柳生淘回来了许多小玩意。 这些东西那个人都不喜欢,觉得没有价值,反而偏爱奇珍异宝。 “若有机会,你应该去京都看看,那里的繁华才是天下之最。” 柳生心生向往。 “我听许多外地来的客人讲天南海北的故事,京都有国师在,我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 整座京都都布下了困妖大镇,进是进得去,但未必出的来。 “上回送你的猫眼石不够有诚意,这只布偶猫是我亲手做的,送你。” 柳生的手很巧,做出来的猫栩栩如生,毛发根根分明。 “挺逼真的,不过我家有一只真猫了,不需要假的。”姜九笙从他家里挑了一些灵玉出来。 “时间紧迫,还是先给你布个隔绝妖气的阵法吧。” “不必了,他们来了。” 柳生刚走出去,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缉妖司的人可不会敲门,他隔着门问:“是谁?” “阿生,是我啊。” 柳生打开门,看到另一个自己捂着肚子跑了进来,紧张地向后看,然后催促他关好门。 “阿生,我逃出来了,你没事太好了。” 柳生看到他正在流血的伤口,把他带进屋内,给他包扎伤口。 “他并不想让我们参与太多。”姜九笙坐在屋顶上。 闫振雷往身上贴了一张风符,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坐下。 他看着下方柳生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他扶进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前辈,柳前辈为何要幻化成柳生的模样?是为了更好当替身吗?” “妖幻化成人会自己寻找参照物,他日日把自己当做柳生上台唱戏,也许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柳生了。” 姜九笙听客栈的客人说过,柳生原本也不叫柳生,这个名字是他小有名气后改的。 其实认真算起来,真正的柳生出现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候,这具身体都是柳树妖在操控着。 换做是她,绝不会同意这样的事。 那片刻的虚荣做梦也能达成,何必用身体去交换? “走吧,无需再看了。”她已经知道结局了。 以目前的形势,妖和天师对上,必是死局。 姜九笙将一张招魂符贴在屋顶的瓦片上,带着闫振雷从后门离开。 屋子里,柳生动作熟练地帮对方包扎好伤口。 “还记得你小时候,戏唱不好就要挨打,动作做不到位也要挨打,一年到头身上都是伤。” “是啊,还好有你偷偷给我送药,否则我肯定活不到今天。” 两个柳生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一点笑意。 相伴的日子是真,相互成就的日子也是真的。 唯一不真实的就是柳树妖的身份了。 “如果你不是妖就好了。” “如果我不是妖,就达不成你的愿望了。” 柳生别扭地推开他,“这一天的经历让我明白了,除生死之外无大事,名利在权利面前一文不值!” “都是命。” 柳生收拾好药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越看越陌生。 “你还没见过我最初的样子吧?”他突然问道。 他当年怕吓到他,于是骗他说自己没有人形,想照着他的模样长。 他那会儿对自己极其依赖,毫无二话就同意了。 这几年,名气越来越大后,他想要支配这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因此偶尔也会抱怨两人用一具身体的诸多不便。 “你不是一棵树吗?我日日都能看到啊。” 院子里的柳树那么大,占据了大半的院子,他想忽视都难。 他曾偷偷往下挖开过,想看看他的根是不是和人的脚一样,结果连土都挖不到三寸。 他眼前的柳生逐渐变模糊了,再次出现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他有着比自己更俊美的容貌,更舒展纤细的身型。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这样登台,一定会比自己更受欢迎。 “你真名叫什么?” “柳生啊,你忘了,当初你说这个名字好听,一听就是能红的,所以把名字从柳小方改成了柳生。 你占用了我的名字,我占用你的身体,你说我们以后不分彼此。” 柳小方的脸色由红变白,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们说你虽然法力高强,但是走不出大金城,是这样吗?” “算是吧。” “那……你就留下来永远陪我吧。”柳小方将手中握着的符灰撒向对方。 柳生站着没动。 “我没打算走,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对这里的感情比你更深。” “你一个妖,懂什么是感情?” “还是懂一些的,否则也不会心生怜悯,把你当做自家孩子护着。” 柳生抬起手,手的形状已经变成了一片柳叶,身体也在逐渐虚化。 体内的灵力被压制了。 那一点点符灰的威力竟然这么强。 柳小方趁机而起,手中的匕首朝柳生腹部扎去。 他满怀恶意地说道:“他们说的果然没错,妖就是妖,再强大的妖也与人不同。” 一根柳枝条卷住他的手腕,让他寸步难进。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他们说,只要拿到你的妖丹,不仅能赦免我的过错,还能给予奖赏。” “你没犯错。”柳生坚定地说。 第七十四章 全军覆没 “我……”柳小方的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又转为悲哀。 “我没错又如何?他们要我生,我可生,他们要我死,我便要死! 你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不想活着?” 柳小方的手动不了,他抬起脚,脚底一张符箓被他踢了出去。 一团火焰砸向柳生。 火天生克木,柳生早已领教过火符的威力,避让到一旁。 屋内的家具着起火来。 四面窗户被铁索破开,几根铁爪同时朝柳生抓去。 这小院四面八方早已埋伏了数十名天师。 以陈府的号召力,若不是时间不够,远远不止这些。 柳生在原地凭空消失,只留柳小方愣愣地坐在原地。 “不见了?” “这树妖会隐身术不成?” 一名天师破坏了聚灵阵,朝着柳生的本体走去。 “这可是好东西啊!千年柳树叶可是上等药材,能治百病!” “先挖了这棵妖树再说!” “他的妖丹说不定还在本体内。” 一群天师开始疯狂地朝柳树进攻。 柳树枝条扭动,向八方伸展,鞭打着靠近的天师。 戏园外,百姓们蜂拥而至,看到戏园的东家抱着一截柳树坐在门口。 “郭掌柜,柳大家真是这树妖所化?” “没了,都没了……大荒园的数百年基业就断送在我手里了。” 郭掌柜比谁都希望这个戏园好,在得知柳生是树妖附身后,他才恍然大悟,为何总觉得戏台上的柳生与平日里的柳生不同。 围观的百姓能看到里头火光冲天,时不时有惨叫声传来,既不敢靠近也不愿意离开。 他们想等一个结果。 “听说这树妖很凶残,杀了陈家公子十数人,以前肯定也没少杀人。” “那陈公子死有余辜,我们日日都去看他唱戏,也没见他胡乱杀人。” 一时间,百姓们分为了两派。 有人觉得这树妖与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并未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也有人觉得,妖就是祸害,本就不该藏在市井人间。 “请让让。”一名戴斗笠的男子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了进去。 等他跨过门槛,众人才疑惑地问:“怎么有人敢进去?不怕死吗?” “没瞧见他腰间挂着罗盘么,肯定是天师啊。” 小院中躺着不少横七竖八的尸体。 柳树的攻击力很强,他的枝条虽然惧火,可是普通的符火却很难伤到他。 至于其他法器,往往还未发挥作用便被抽个稀巴烂。 也有人试图以困妖阵收服这树妖,可布阵需要时间,往往他们才开始布阵,树妖已经将阵法毁了。 他的枝条无处不在,根系更是扎满了整座小院。 翟锦原进来时,一条柳枝上串着三具尸体,甚是骇人。 “翟大师,快来收了这树妖!”缉妖司的天师终于有了主心骨。 之前的洪大师因为受伤过重,并未跟大家过来。 他出的主意确实削弱了一些这树妖的实力,否则不等翟锦原来,已经全军覆没了。 “都退下吧!” 还活着的天师纷纷退了出去,守在院外。 翟锦原一脚走进小院,立即发现了脚下的土壤不对。 他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能想出这种办法,让自己的根系掌控这片土地,这样子,这个院子便是你的领域所在。” 万千柳条轻轻摇曳,许多枝叶上还沾着鲜血,让这棵大柳树看起来格外可怖。 翟锦原卸下包袱,摘下腰间的笛子吹了起来。 只见空中飞来一群乌鸦,这些乌鸦纷纷落在小院的围墙上,屋顶上,以及柳树上。 乌鸦的叫声沙哑难听,一群乌鸦一起叫唤,连天都变了颜色。 柳树将数百条枝条拧成一条粗壮的麻花绳,用力朝翟锦原甩过来。 翟锦原吹了声笛子,乌鸦们全都飞到一起,盘旋成一个偌大的黑色漩涡,将纸条绞成碎片。 无数枝叶和黑色羽毛簌簌落下,铺满了整座小院。 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厚。 乌云压顶,柳树察觉到风雨欲来,抖动枝条,将本体缩小一些。 翟锦原冷静地说:“你能掌控这片土地,可你却掌控不了这片空间。 那些人只知道木怕火,却不知柳树更怕冰与寒。 霎那间,大雨倾盆,而落在小院上方的雨水变成了一根根冰针,纷纷落下。 一根根冰针扎入土里,扎入枝条与树干里,瞬间封冻了整棵柳树。 翟锦原手里翻出一个铜铃,每摇一下,就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丝线钻入柳树中。 “找到了。” 他收起铜铃,一剑刺向柳树的树干,挖出了一颗翠绿色的妖丹。 妖丹一失,柳树的叶子纷纷落下,枝条也急速枯萎。 翟锦原转身离开,却忽然觉得手中的妖丹炙热烫手。 他低头一看,眼皮一跳,将手中的妖丹丢了出去。 他急忙在身上加了一层金钟罩,又丢了一张结界符出去。 妖丹高速旋转,里面汇聚的是柳树上千年的是灵力。 只听“轰”的一声响,妖丹自爆,将整座小院连带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建筑夷为平地。 等候在院外的天师以为侥幸逃过一劫,却在这一瞬间被收割了性命。 巨大的震动惊得外头的百姓四处逃散。 “地龙翻身了吗?” “谁输谁赢了?” 过了许久,废墟里爬出来一个男人,身上沾满了碎屑,衣衫褴褛,连斗笠也裂开了。 翟锦原叹了口气,往那棵枯萎的柳树看去。 “真没想到,一个妖竟如此烈性!” 他缓缓转身离开,周围的尸体已经无需收敛,因为已经被炸成了粉末。 整个大金城的缉妖司,除了在家养伤的洪大师,全军覆没。 小院的废墟下,几片柳树叶护在柳小方四周,让他的尸体免于被炸毁。 这几片柳树叶泛着绿色的光芒,逐渐被一张符箓吸引了过去。 姜九笙把九凤让给陆昀,自己坐在马车上,队伍摇摇晃晃出了城。 他们的心情都不太好。 刚才那声炸响,就连客栈里都能听到,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 姜九笙的面前摆在一个香炉,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她叹了口气,手指在香炉里画了一个图案。 过了不久,一张符箓从车窗飘进了马车里,落在香炉上。 姜九笙把符箓上的几片柳叶收集起来,放在一旁的花盆里。 那花盆里插着一根柳条,正是看戏那天夜里折下的那支。 本以为不会存活,没想到几滴灵泉水滴下去,柳条逐渐活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杀心起 姜九笙盯着那几片柳叶发起呆来。 直到那几片柳叶发出微微的荧光,荧光附着在柳条上,柳叶变成了几片枯叶。 柳条长高了一些,就连叶子也多了几片,焕发出生机。 姜九笙伸手弹了弹那柳叶,笑道:“行吧,我带着你走遍天下,也算达成夙愿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到这四处风光。” “喵……”黑炎凑到柳条上闻了闻,露出疑惑的眼神。 他好像在这柳条上闻到了柳生的味道。 姜九笙把他抱进怀里,一字一句地教导他:“小黑,做妖不能太认死理,该跑的时候跑,该藏的时候藏,妖族修炼成人如此艰难,更该好好保护自己。” 黑炎并不赞同。 婆婆说过,妖族的生命漫长,如果孤单枯燥地过一百年,她宁愿潇洒肆意地过一年。 他觉得对。 他既开启了灵智,就更该享受当下。 柳前辈的年纪和婆婆差不多大,他肯定也觉得漫长的生命还不如在台上唱一场戏来得痛快。 不过这些话他没对姜九笙说。 天彻底黑下来了。 他们错过了借宿的村子,今夜只能宿在外头。 陆昀身体好了后,一些生活起居的事情都是他来安排,黑炎跟在他后头学。 比如现在,他花了一刻钟就搭好了帐篷,还垒好了灶台。 闫振雷捡柴回来,惊叹不已。 “堂堂世子爷竟能自己动手,真看不出来啊。” “我经常带着队伍去巡边,夜宿野外是常事,这种事干得多了。” 端王世子的身份放在京都高贵无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放在军营中,不以身作则,底下的士兵可不会真心信服你。 姜九笙扒开小狼崽的嘴巴,看到冒出来的小尖牙,宣布说:“小东西可以开始吃生肉了,陆昀,你带他去打个猎物回来吧。” “好。”陆昀背着弓箭带着小狼崽子往山里走。 严寒季节,山上的积雪还没化开,猎物很少,不过有经验的猎人还是能找到猫在洞里的猎物。 他挖了一个兔子洞穴,指挥着小狼钻进洞里。 过后不久,就见小狼叼着一只被咬死的兔子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两只体型更大的野兔。 陆昀拉弓射死了两只野兔,看到小狼一瘸一拐的后腿,皱眉问:“受伤了?” 小狼崽把猎物放在他面前,讨好地去蹭他的小腿。 陆昀把他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全身,只有后腿被咬掉了一点皮肉。 他自责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孤身犯险,下回我们得先把敌人引出来才能攻其巢穴!” 小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扯着嗓子嚎起来。 他们收获颇丰,晚上大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烤野兔。 入夜后,寒风刺骨。 姜九笙主动要求守夜,让他们都先去睡下。 在荒野,便是有帐篷抵挡寒风,他们也不能睡太沉,随时要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黑炎和小狼挤作一团,一半白一半黑,煞是好看。 姜九笙在四周设了个简单的防御阵,牵着九凤离开了队伍。 “姑祖母,您去哪儿?”陆昀伸出脑袋问。 姜九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小孩子别多问,快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陆昀瞧见她走的方向是往大金城去,心中有个猜测。 他拉紧帐篷的帘子,扭头看着角落里的柳树盆栽,轻轻叹了口气。 九凤跑得很快,就是风太冷。 姜九笙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围脖里,放慢了速度,因为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寒夜中,一个戴着斗笠披着披风的男人正慢慢地走着。 他不像个天师,更像个苦行僧。 这是姜九笙对翟锦原的印象。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遥遥相望。 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谁也没急着动手。 但二人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夜枭的声音传来,二人一个拔剑,一个出棍,同时朝对方冲过去。 姜九笙从九凤的背上飞跃而下,手中的竹杖径直朝对方砸过去。 “咦,千年竹心?她死前把这个给你了?” “你认识沈竹心?” “如果你说的是四喜小镇的竹妖,我确实知道她,这根竹心本该是我的。” “笑话,哪来的本该?你娘没教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别乱拿吗?” “渭水河中盘踞着一只水鬼,专挑午夜渡河的人下手,我两次都拿不下他。 若是有这千年竹心相助,便可让他彻底灭亡,让渭水不再成为凶河!” 姜九笙接住被打回来的竹杖,冷笑道:“本事不济才会想到借助外物,更没有人活着就要夺人身体的道理。” 她杀心已起。 “洪朔说,当时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天师与那柳树妖是一伙的,想来说的就是你吧? 你在为那柳树妖报仇?” “报仇谈不上,就是有些厌恶你,恰巧本姑娘心情又不太好,只能拿你解气了。” “如此说来,算我倒霉?” “没错。” 翟锦原许多年没见过这么自傲的年轻人了。 “你可知道我是谁?”他问道。 “知道,缉妖司的九大天师之一,翟大师嘛,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 姜九笙将竹杖横在胸前,手指从上方划过,一滴鲜血滴在竹杖上,竹杖瞬间爆发出一声声炮竹声。 “啪啪啪……” 姜九笙双手握着竹杖,竹杖通体缠上一道道金色符文,闪烁着雷电光芒。 “竟有些像天雷竹,你是怎么做到的?” “等你死了,我拘了你的魂魄慢慢告诉你。” 一道雷电光芒朝翟锦原劈过去。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骨伞,撑开挡在身前。 雷电劈在骨伞上,一部分被化解了,还有一部分将骨伞的每一根兽骨劈断了。 一把价值连城的高级法器就这样废了。 翟锦原右手发麻,丢到损毁的骨伞,神色紧张起来。 好强! 即使白日里面对那千年柳树妖,他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眼前人影一闪,他只看到大红色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起,而后那根竹杖就逼至他眼前。 他足尖点地,向后退了几步,瞧见三道金芒落在刚才的位置上,炸出了一个深坑。 好强的灵力! 第七十六章 它好像不要你了 姜九笙的棍尖直指翟锦原的胸口,被对方的法剑挑开。 二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姜九笙能清楚地看到他剑鞘上刻着的“流霜”二字。 这可是全真教最有名的驱魔剑,只传历代掌教。 但历代全真掌教都不会轻易出山,反而固守终南山,很少与朝廷来往。 所以,翟锦原是哪里得来的流霜剑? “流霜剑确实担得起守护苍生的重任,但你不行。” 翟锦原无动于衷,“小姑娘口气不要太大,小心闪了舌头。” “那你小心别闪了腰。” 姜九笙横扫过去,若对方避不开,便是腰折的下场。 翟锦原左手捏诀,右手执剑。 流霜剑萦绕着一层寒霜之气,周围迅速结冰,连姜九笙的竹杖也被冻住了一截。 “这就是你杀死柳生的手段吧?他确实怕冷。” 姜九笙祭出一张火符,火龙缠上竹杖,驱散了寒冰。 紫色火焰一路冲向对方的剑,冰与火交汇,流霜剑震荡不已。 翟锦原将剑往后一扔,翻身踏上飞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九笙。 他身边五张灵符铺开,灵力灌入剑身,一时间,流霜剑剑意暴涨,分出四十九道剑气。 漫天剑雨落下,剑气回荡,连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姜九笙哈出一口气,棍子轮出残影,在身前形成一道盾牌。 剑气被打散,但翟锦原早有准备,脚下飞剑势如破竹,直冲姜九笙面门。 姜九笙从怀中掏出七枚铜钱丢出去,七星阵一起,她周身犹如罩着金钟罩。 流霜剑倒飞了出去,又落在翟锦原脚下。 他眉头紧蹙,审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七星阵,这是很古老的一个阵法,用材十分简单,可是能学会者寥寥无几。 他甚至看不出她出身何门何派。 “小姑娘今日是执意要与我过不去了么?” “倒也不是。” “有什么要求你提。” “第一,退出缉妖司,从哪来回哪去。” 翟锦原没有吭声,但似乎并不难接受。 “第二,听说你一人挑了西南蛊族,想必从蛊族捞了不少宝贝,都交出来吧。” 翟锦原眼神阴郁,沉声问:“你是冲蛊王而来?” “是又如何?” 翟锦原解下腰带上的一个紫葫芦,揭开盖子,淡淡的香气溢出来。 “蛊王一旦认主,便不会再易主,你确定要它?” 姜九笙见他吹响了一枚笛子,那葫芦口冒出了屡屡青烟,接着,一只小虫子的脑袋先露了出来。 姜九笙最怕虫子。 四周突然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无数小鸟从林间飞出来,黑压压地冲过来。 铺天盖地的鸟类,争先恐后地往那葫芦撞去。 一团团血雾炸开,又顺着葫芦口流进葫芦中。 姜九笙没有打断它的进食。 等它吸饱了精血,从葫芦里飞了出来。 是一只金色的小甲虫模样,也就比姜九笙的小拇指盖大一点点。 “蛊王原来长这模样。”姜九笙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鸟羽,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姜九笙觉得自己的魂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能死在蛊王的口中,你也该瞑目了。” 金色的甲虫朝姜九笙飞过来。 她先是丢了一张火符出去,发现那小虫子直接连符纸都吃掉了,又试了一张驱虫符,这回它不下嘴了,但也对它无效。 它靠的越近,姜九笙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开始躁动不安。 全身经脉隐隐发胀,灵气不受控制地乱窜。 最后的结局,应该是跟那些小鸟一样,炸成一团血肉。 而蛊王以生灵的精血为食。 不过眼前这只小虫子应该还是只幼虫,真正的蛊王不可能只有这点威力。 蛊王停在姜九笙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似乎犹豫不前。 翟锦原没遇到这种情况。 从他养着这只蛊虫开始,只要放它出来,它必要大开杀戒。 他吹了一声笛子,蛊虫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才坚定地朝姜九笙飞过来。 姜九笙将灵力在掌心汇聚。 她体内灵气充盈,汇聚出的灵力球犹如实体。 蛊虫一头扎了进去,快乐地在姜九笙的掌心转圈圈。 这一幕看得翟锦原心惊肉跳。 他强行逼迫这蛊虫认主,养了它几年,也从不见它如此亲近过自己,只能靠笛声控制。 只是一团灵气而已,为何能让它乐此不疲? 姜九笙心念一动,将手掌划开一道血口子。 只见刚才还在灵气中徜徉的蛊虫,飞快地顺着那道口子钻进她体内。 “你怎么敢?” 翟锦原目瞪口呆。 这女子是真不怕死啊! 他等着看对方被吸食成枯骨的场景。 一息、两息……时间仿佛静止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这不可能!” 他俯冲下来,想抓着姜九笙的手仔细研究,却被对方一掌拍飞出去。 翟锦原自认是缉妖司内少有的武力高强的天师,天生力大无穷。 眼前这个遮住半张脸的小姑娘不仅能轻易将他拍飞,还能驯服蛊虫,这怎么可能? 他站稳后又吹起了笛子,笛声略显急促,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姜九笙其实也是懵的。 她只杀过蛊虫,还没玩过蛊虫,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对蛊虫也有吸引力。 她还担心那小虫子进入身体后会格外难受,结果一点感觉也没有。 它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就连掌心的伤口也快速愈合了。 “它好像不要你了。”姜九笙恶劣地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翟锦原握着流霜剑气急败坏地进攻。 姜九笙迅速闪避,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连速度也变快了。 胳膊上不小心被剑气划伤了一点皮肤,但一个转身,那道伤口就消失了。 没想到这蛊虫竟有这样的能力,看来确实是蛊王无疑了。 翟锦原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当初也不是没有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过它,不过它并不喜欢,它更喜欢自己进食。 他以为这就是蛊虫的习性,没想到今天它会舍弃自己,另择其主。 “杀了你,我自会将蛊王取回!”翟锦原阴森森地说道。 “你没机会了。” 姜九笙手中的竹杖往后一扔,双手掐诀,周身灵气迅速旋转,一片血红色的苍穹将翟锦原笼罩进去。 第七十七章 你到底是人是鬼 翟锦原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阵法,虽然他并未见到对方布阵。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心神俱震。 只见脚下的道路变成了一汪血海,无数尸体漂浮在血海上,一张张可怖的脸朝向他。 那全是被他杀了的宗门师兄弟。 一只手从血海中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而后一颗脑袋浮出水面。 是他那死不瞑目的师父。 “不!这不能怪我!是你们自找的!” 翟锦原怒吼道。 他从小被师父带上山修炼,待他如父,谁知道他们宗门却全是邪修。 师父收养他并非出于好心,而是看中了他的资质,等他功力见长后再将他吞噬。 师门里师兄弟们也是互相防备,互相算计,所以他才会杀光所有人。 一把把飞剑从血海中飞出,朝着翟锦原刺去。 “孽徒!拿命来!” “师兄,你好狠的心啊。” “师弟,我们说好的,以后一起下山加入缉妖司,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大天师!” 一句句熟悉的话钻入耳中,翟锦原头疼欲裂,挥舞着流霜剑胡乱劈砍。 “走开!都走开!” “不对,这不对,这是幻象!是鬼域!” 翟锦原到处找不到姜九笙,他惊恐地喊道:“你出来!你到底是人是鬼?人怎么可能施展出鬼域?” 顷刻间,刚才的血海消失不见了,被一座江南庭院所替代。 回廊里,一名婉约貌美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姑娘哄睡,轻声哼着小调。 “宝儿,你爹爹是大英雄,他很快就会回来和我们团聚的。” 庭院的池塘里咕咕冒起气泡,一颗蛇妖的脑袋露出水面,贪婪地看着回廊里的母女。 翟锦原有些不敢看了。 他大叫:“妖孽!尔敢?” “夫君……救我……” 翟锦原双目流下血泪,提剑冲了过去,和那蛇妖打作一团。 姜九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的心魔早已根深蒂固,即便做出苦行僧模样,也解救不了他。 姜九笙的最近才悟出如何施展鬼域的。 吞噬那老鬼后,她就隐隐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拥有这种能力的,只是一直把握不好。 今夜碰到翟锦原,倒是让她好好试验了一番。 翟锦原完全杀疯了,对着一棵树大砍起来,甚至将树枝剁成了一节节的。 “织娘,我为你们报仇了!” 翟锦原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名女子,眼里出现的是妻子的模样。 “织娘,你来找我了?” 一根竹杖刺入他胸口,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姜九笙。 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 “是啊,她早就死了,如此简单的幻境我居然走不出来。” “那说明你还没忘了她们。” 翟锦原这一生都在杀戮,树敌众多,唯有的几年安宁是妻子和女儿给他的。 可因他杀了那蛇妖的伴侣,对方报复他,杀了他妻女。 虽然最后他手刃仇人,可他的妻子和女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闭上眼,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姜九笙拔出竹杖,在他身上擦干净血迹,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二人斗法时间不短,好在是荒郊野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远在京都的七星塔上,一名白发男子正在夜观星象。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他惊讶地打开一个木匣子,看到属于翟锦原的命牌碎了。 他一挥袖,一只纸鹤飞了出去。 过后不久,一年轻人走上塔顶,“师父,您有何吩咐?” “翟锦原去哪儿了?” “翟大师的大弟子梁隗领着一支小队在西北失踪了,张真人传信回来,说他们很可能死于鬼王之手,然后翟大师就跟过去了。” “一只鬼王,不可能杀得了大天师。” 年轻人惊讶地看向那破碎的命牌,“有人杀了翟大师?” “除了人类,我不认为有妖鬼能轻易杀死翟锦原。” “张真人带着人回龙虎山了,听说他勒令弟子在宗门闭关五年,不得下山。” “去请他来,我有话问他。” “是。”年轻弟子刚要转身离去,想起一事,立即禀报:“师父,端王的葬礼已经落幕了,徒儿查到,端王和柳先生死在同一天,甚至连时辰都是一样的。” 黎洲从宽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罗盘已经损毁了,但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鬼气。 “她的魂魄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一定是他们破坏了老夫设下的阵法,但柳清泉为何会死呢?” “师父您的阵法精妙无比,也许他也是耗尽心力才破开的。” “我看未必。” 黎洲把罗盘收好,起身看着群星闪烁的天空,期待地说:“也许我们师徒还有见面的一天。” 宋彦压下心头的慌乱,如果那位还能回来,整个临渊国恐怕又要彻底变革了。 “师父多虑了,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她不一样,她的强大你根本无法想象。” 姜九笙发现九凤不喜欢自己了,只要她一靠近,它就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没什么臭味啊。 不过她还是去换了一身新衣,重新靠近九凤时,它依旧很抗拒自己。 “难道是因为蛊王的原因?” 她还不知道怎么和身体内的蛊虫联系,更不知道怎么指挥它出来。 她将灵气全身走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小虫子藏哪里去了。 蛊族都习惯了将虫子养在体内,但她还是第一次,深怕自己睡着以后它咬自己一口。 想起翟锦原是靠吹笛指挥蛊虫,姜九笙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同时在心里喊道:出来! 金色的小虫子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翅膀上的花纹好像比之前更密集了。 它是瞬移出来的? 果然,它一出现,九凤立即跑开了。 姜九笙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小虫子,问:“你能不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你要是这样,我以后岂不是没有马骑了?” 然后她发现不仅是九凤怕它,就连黑炎和狼崽也都离她远远的。 平时这两只小东西最喜欢趴在她怀里睡觉了,但今天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姜九笙甚至想把蛊虫丢了。 反正除了恢复能力强一些,她暂时还没发现这蛊虫有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养虫子。 第七十八章 要不你改吃素吧 “你这样不合群,会让我很难做的。” 蛊虫扑扇着翅膀,围着她飞了一圈,然后停在她的发髻上。 远远看着,就跟簪了一只金色虫子簪一样。 “要不你改吃素吧?” 翟锦原先前肯定是喂给它大量的精血,自己可没办法提供这些。 小虫子一动不动地趴着,连翅膀都收起来了。 这时,黑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疑惑地嗅了嗅。 姜九笙问:“闻到什么味了?” “这会儿好像没有了,刚才前辈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杀气腾腾的。” 姜九笙点头,“我养了一只蛊虫,你们要是觉得害怕,我就不养了。” “蛊……蛊虫?”闫振雷听到这话好奇地跑过来,“蛊虫在哪呢?” “你不害怕?” “都被前辈收服了,那蛊虫肯定蹦跶不起来,我还没见过蛊虫长什么样呢。” 姜九笙将发髻上的金虫子取下,放在掌心给他们看。 “这么小?” “长得真好看啊。” “它有毒吗?” 陆昀站得比较远,他也不喜欢虫子,而且他见过被情蛊控制的人,一旦失控,蛊虫便会啃噬他的身体,有内到外,直至死亡。 “姑祖母,这蛊虫有何用处?” “我也还不清楚。” “那它吃什么?” 闫振雷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惊恐地问:“它会不会饿极了把我当食物啃了?” 姜九笙很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哪天你不听话了,就把你喂蛊虫,放心,别看它小,食量可不小。” 闫振雷赶紧躲到陆昀身后,嘀咕:“前辈就会欺负人。” 姜九笙挑眉,她也想知道这小东西除了吸食精血还能以什么喂养。 她摘了几片叶子给它,小东西动都不动。 她又拿了熟肉干喂它,小东西爬上去闻了闻,又跑开了。 小黑拿出珍藏的果子给它,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结果小虫子钻进果子里,没一会儿又钻出来了,而那枚果子除了多了个洞,并未有变化。 姜九笙重新在掌心汇聚出灵气球,这回不用她召唤,小蛊虫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半柱香的时间,那团灵气球已经空了,而蛊虫也安安静静地趴在姜九笙的掌心里。 姜九笙念头一动,小蛊虫被收进身体里。 这样反复几次,姜九笙能确定,这小东西与她识海相连,靠意念便可驱动,并不需要借助外物。 姜九笙命令它收敛气息,再靠近小黑他们时,再也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了。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下次再试试它的杀伤力。” 除了这只蛊虫,姜九笙还拿到了一个战利品,就是流霜剑。 “你们知道流霜剑的故事吗?” 闫振雷惊呼:“那不是全真的掌教执剑吗?” 姜九笙拔出流霜剑,一股冰霜之气弥散开来。 陆昀伸手接过,满眼的欣赏与赞叹。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名剑,只看外表就知不俗。” 姜九笙问他们,“全真教难道被灭宗了吗?掌教执剑怎会流落在外?” 闫振雷听说过一些,“三年前,听说沈掌教失踪了,下落不明,全真让大家帮忙找过,可是一只渺无音讯。 您这把剑……” “哦,翟锦原手里夺来的。” 闫振雷心惊肉跳,不敢去问对方怎么样了,忙说:“翟大师敢把这把剑随身带着,难不成他已成为新任掌教?” “我看不见得。”姜九笙吐槽说:“他把这把剑包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力不敌我,应该不会拿出这把剑。 也许是他杀人夺宝,这种事他也没少干。” 闫振雷抓了抓脑袋,感觉跟着前辈以后,缉妖司的大师们一下子就全变坏蛋了。 难不成以前大家都是坏蛋,才会觉得对方是好人? “前辈,那现在这把剑怎么办?您要带着吗?” “全真教没得罪过我,既是镇教之宝,还给他们就是了。” 姜九笙曾经有自己的配剑,想来还在那孽徒手中,总有一日她要讨回来的。 “对了,你刚才说全真掌教姓沈?” “是啊,沈琮沈掌教,也是他规定,不允许全真教弟子加入缉妖司。” 原来是他。 姜九笙认识沈琮。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事情,她在江南遇见一只狸妖,娇俏可爱,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把她哄得差点要义结金兰。 结果人家故意接近她只是为了她的肉身。 她第一次受重伤就是拜她所赐,也是沈琮突然出现杀了那只狸妖救了她。 “这里离终南山不远,我们去全真教拜访一下。” 早知是沈琮的剑,她之前就该搜翟锦原的魂,或许能知道答案。 既然要去终南山,那就得换一条路了。 姜九笙他们谁都没去过,于是路过一小镇时,聘了一支五人的镖师送他们去终南山。 姜九笙也换了男装打扮,方便行路。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缉妖司带着官差在附近寻人,一男一女两个天师,据说男的胖女的美。 可一路追查下来,并未有这样的组合出现。 终南山此时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如入仙家之地。 曹斌也不知道这几位大少爷大冷天的来这地方做什么,到了山脚下,他的任务便结束了。 “公子们,这就是终南山北面了,几位难不成真要进山?” 陆昀将剩余的镖费结清,点头说:“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全真教。” “原来几位要去全真教啊,那确实是好地方,只不过全真教这几年都不待外客,几位去了可能也进不去。” “无妨,我们有熟人。”陆昀大言不惭地说。 曹斌想了想,反正正月未过,家中也没什么事,干脆护送他们上山,多赚点银钱。 他这一路也看出来了,这几位出手大方,难得的好客户。 “山里的路不好走,不如让我们护送几位到全真教如何?镖费我们只收五两。” 五两确实不多,不过姜九笙拒绝了。 “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好。” 都到这里了,也不可能找不到全真教在哪。 小狼都憋坏了,正好带他进山跑跑。 而且姜九笙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同路,诸多不便。 曹斌见状,只得告辞离开。 同行的兄弟小声问:“大哥,这里人迹罕至,不如我们……” 他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眼中闪烁着凶光。 第七十九章 不对劲 曹斌瞪了他一眼。 “大家说好了金盆洗手,干正经镖师的生意,传出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可是那都是大肥羊啊,我瞧见他们有个装钱的箱子,就直接放在马车上。” 要不是之前在官道上不好下手,他早忍不住了。 另外几个兄弟也心动不已。 “不仅钱多,刚才那小娘们还如此貌美,要是能抢回家当婆娘,咱们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看中那个小的了,长得真水灵,我早就心痒痒了。” “我也赞成,咱们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种好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这些镖师都是土匪出生,这几年官府剿匪力度大,他们混不下去才金盆洗手,开了个镖局谋生。 曹斌摇摆不定。 “大哥,机会难得,在这里杀人,往山里一埋,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曹斌犹豫着说:“他们人也不少。” “这种富家公子小姐,细皮嫩肉的,咱们五个人还怕对付不了?” “毕竟是全真教的地方……万一……” “大哥,你也太优柔寡断了,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你啥时候见过道士们下山了?” 曹斌被说通了。 “行!那就干最后一次,不过人必须杀了!等天黑了再动手!” “好,都听大哥的!” 他们心想,杀了就杀了,但杀之前快活一下总是可以的。 “下雪了。”黑炎伸手接住了一小片雪花。 马车进不了山,所以他们把马车和大件的行李留在了山脚下。 如果曹斌他们知道,他们身上压根没带多少银钱,恐怕会后悔刚才的决定。 姜九笙把一张符箓贴在他后背上,顿时,寒风被屏蔽在周身之外。 小狼崽上蹿下跳,已经把周围的山地跑了一圈。 一会儿叼着带果子的树枝回来,一会儿叼着野兔回来。 他长大了许多,已经有成年狗子大了。 而且身上的毛发变得浓密,白色中掺杂着不少银色,瞧起来像狼又像狗。 他们进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有树木遮挡,山里的风雪比外头要小一些。 “看来今天是到不了全真教了,找个地方过夜吧。” 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山洞,洞里很干燥,只是有点臭味。 姜九笙祭出一张风符,把洞里的味道一股脑儿冲出洞外。 闫振雷拿树枝清扫一番,再铺上油布,便是一张大床了。 等陆昀打了野味回来,黑炎也把柴捡回来了。 姜九笙靠在小狼身上,一边烤火一边感叹:这日子虽然清贫,可惬意的很啦。 半夜时分,洞外传来脚步声。 一猫一狼警觉地睁开眼睛,两双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 姜九笙闭着眼睛说:“去吧,不用留手。”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陆昀听到声音也醒了,把弓箭拿在手里,看着两只夜行动物窜出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大哥,就是那个山洞,我亲眼瞧见他们的人捡了柴火进去。” “这山里的夜真冷啊,咱们正好进去暖和暖和。” 一想到一会儿就有美人在怀,几个人心潮澎湃起来。 曹斌皱着眉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怎会不带仆从来这大山中。 而且敢在山里过夜,足以说明他们胆子不小。 “别大意,他们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他特别叮嘱几个兄弟。 “放心,我们先把人引出来一两个,分别下手。” 五个人分成两批靠近山洞,却不知道一猫一狼正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 洞里安安静静的,透出一点火光。 男人掀开一点兽皮帘子,只瞧见三个人背对着洞口躺着,睡得正香。 他一眼就看到了姜九笙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淫欲。 曹斌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们没发现少了一个吗?还有那只大白狗。” “会不会是外出尿尿去了?” 黑炎扑过来,一口咬住最后面那个男人的脖子,将人拖进树林中。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在黑夜中格外渗人。 “老三?人呢?” 曹斌立即拉着兄弟往下跑,边跑边问:“刚才谁看到老三了?” “没,三哥走在最后,我才转身,他就不见了。” 这时候,众人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只毛发浓密的大白狗拦在了他们前面。 “是那只狼狗!” 此时的小狼和平日里玩耍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威风凛凛地站在小路上,尾巴低垂,眼神凶狠,完全是一只野兽的模样。 曹斌惊呼:“错了,这不是狗,是狼!” 他们都以为这是大少爷们养的宠物,平时瞧着傻乎乎的,没想到竟是狼。 “啊……”又是一声惨叫。 他们回头,发现又少了一个人。 仅剩的三个人背靠背挤作一团,警惕地看着四周。 “什么东西?出来!” 黑炎舔掉嘴角的血珠,缓缓走出林子。 他一身黑毛,在黑夜中很难被人发现,直到跳上曹斌的肩膀,他才看清了是一只猫。 “你们去而复返想干什么?”黑猫口吐人言。 曹斌吓得浑身僵硬,牙齿打颤道:“我……我们没恶意,就……就是担心你们,所以……” “撒谎,担心我们不需要半夜三更来偷袭。” “没……没有,我们就是看看你们,没别的意思。” 另一侧,小狼扑过来,将刚才偷窥姜九笙的男子扑倒在地。 他的狼爪深深抓进男人的皮肉里,痛得他大声哀嚎。 曹斌知道他们必输无疑,如今只能想法子保住性命了。 “救命……我错了!我错了,大仙饶命!” 曹斌丢下武器,举手投降。 黑炎跳到他头顶上,看到最后一个男人朝小白射出一支飞镖,立即朝他扑过去。 曹斌顾不上兄弟的死活,赶紧撒腿就跑。 身后是兄弟们的惨叫声,他心跳如鼓,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一只金色的小甲虫速度极快地追上了他,落在他后背上。 金光一闪,小虫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曹斌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 “疼!……疼死我了……啊……” 才几息功夫,他就没了声息,强健的身体也变成了一具空空的皮囊。 一只小虫从他耳朵里钻出来,往下一个目标飞去。 黑炎本想留两个活口问话,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吓得跳到小狼背上。 小狼也察觉到了危险,头也不回地驮着黑炎跑回山洞。 第八十章 代掌教 天亮了。 姜九笙走出山洞,将昨夜那五人留下的东西全部烧毁。 黑炎弱弱地问:“前辈,您不是说……说它改吃素了吗?” “荤素搭配更适合成长。” 姜九笙回头笑看着他,“放心,它也不是谁都吃的。” 闫振雷完全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 一向好动胆大的小狼今天焉了吧唧的,紧紧贴着陆世子。 它只是比普通野兽聪明一些,还没有到开智化形的程度,被蛊虫吓到后,下意识就觉得姜九笙也是危险的。 “听说全真教在终南山的山顶上,这边到处是山,咱们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闫振雷看着周围差不多的景色,很怀疑他们需要走多久才能到。 姜九笙折了两只纸鹤,让它们飞出去寻找。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有悠远的钟声从山顶传来,回荡在山谷中。 等一行人爬到山顶,看到了建在山顶上巍峨的道观,层层叠叠,高耸入云。 “这就是全真教啊,看着是比我们茅山气派些。” 姜九笙眺望远处,感慨道:“重阳宫可是连皇室都羡慕的地方,气派恢宏,无与伦比。” 陆昀也说:“纵观天下,应该也只有皇城的七星塔能与之相比了。” “七星塔啊……” 当年是有人提过要造七星塔,可是被她压制下去了,没想到她死后还是造出来了。 闫振雷整理了一下帽子,越过界碑,朝山门走去。 姜九笙瞥了一眼界碑上的大字:门派重地,外人止步。 全真教还真是把拒绝写得明明白白的。 闫振雷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来开门,看也不看是谁,便礼貌赶人。 “我教不接待香客,请回。” 闫振雷抵住门,笑呵呵地问:“师兄,我们不是外人,师弟是天一宗弟子,与师姐师弟前来拜访贵宗,不知如今宗内哪位前辈掌事?” “天一宗?没听说过,不过不管是哪门哪派,我们全真教都不接待,请回。” 姜九笙直接把流霜剑丢过去,一手抓住剑柄,问:“你们的掌教执剑也不要了吗?” 那小道士一眼认出流霜剑,惊讶地问:“我们掌教的剑为何会在你们手中?你们见过沈掌教了?” 姜九笙把剑收到背后,高傲地说:“找个能主事的出来说话。” 小道士急忙打开门,请他们入内,自己飞快地跑去请人。 全真教很大,入山门后便是长长的台阶。 登上台阶后是一座空旷的场地,上百名全真弟子正在练剑。 姜九笙站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扰他们,而那些练剑的弟子看到有外人来,也并未分心。 过了片刻,刚才那小道士领着一名管事过来。 “许师伯,就是他们,那女子手中拿着掌教的流霜剑!” 此话一出,练剑的弟子们纷纷包围过来,戒备地看着他们。 “在下许砚山,不知各位能否让我看一眼流霜剑?” 姜九笙给他看了一眼,真的只是一眼。 不过这本就是全真教的镇教之宝,许砚山一眼便能分出真假。 他目露惊讶,“真是流霜剑,敢问姑娘,这剑从何处而来?” “捡来的。”姜九笙胡诌道。 “这不可能!”全真弟子纷纷怒视着她。 许砚山抬手阻止弟子们的闹腾,“几位请入内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长老们出来。” 姜九笙赞道:“还算懂事,否则今日这剑,我就不还了。” 他们大老远跑来还剑,要是连杯茶水都没有,那可就太过分了。 许砚山老脸一红,驱赶那些弟子离开,亲自带着姜九笙他们进门。 “这山顶灵气浓郁,全真教确实是个好地方。” “姑娘过奖,不知几位所说的天一宗……在什么地方?” 闫振雷抢先回答:“我们宗门在昆仑山,改日请许师叔上门做客。” 许砚山嘴角抽了抽。 这几个年轻人满口胡言,恐怕不能相信。 姜九笙边走边看。 按理说,全真教没了掌教已经两三年了,应该门内杂乱才是。 但是这一路走来,不仅门派弟子精神抖擞,而且管理也井井有条。 想来不是有了新掌教,就是有个能力出众的代掌教。 姜九笙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如今贵教是何人掌事?可有新掌教?” 许砚山并不隐瞒,“如今是在下代掌教务,五位长老协助,姑娘认识我们沈掌教吗?” “不认识,也没见过,只是沈掌教大名,如雷贯耳,所以小女子捡到此剑才会想着归还。” 到了待客的厅堂,五位长老已经到了。 许砚山径直坐上主位,俨然已经是掌教做派。 姜九笙坐在下首,陆昀和闫振雷依次坐下,对面则是五位长老一字排开。 她把流霜剑拿出来,却没有立即给他们,而是问:“听闻沈掌教失踪多年,如今这把剑流落在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长老狐疑地问:“你们是在何处捡到流霜剑的?” 姜九笙如实说了,但并未交代这把剑是从翟锦原手中抢来的。 “路边?还是草丛里?姑娘觉得此话可信吗?”大长老恼怒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恰巧被 主人遗失了,也可能是它的主人遭遇了意外,反正我运气好,被我捡到了。” 她把剑拍在桌上,态度嚣张地说:“我不远百里来此送剑,不是来听你们质问我的,说吧,有何报酬?” “这是我全真宝剑,姑娘只是物归原主……” 不等他说完,姜九笙握着剑站起来,“原来是不打算给报酬啊,那我走了。” 她一动,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了。 大长老威胁道:“姑娘也不看看自己站的地方是哪里,可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姜九笙最讨厌被人威胁,“我走不了无所谓,但死前毁了这把剑肯定没问题。” 许砚山忙道歉:“各位稍安勿躁,大长老您也太过分了,怎能对恩人如此说话?” 他走到姜九笙面前,作揖赔礼,“姑娘见谅,大长老脾气直率,说话不中听,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你是代掌教,那刚才我的问题由你回答。” 许砚山暗笑,这姑娘能把报酬说的如此直接,看来也不是个心机深沉的。 第八十一章 报酬 “流霜剑是我教之宝,对我全真教而言价值连城,但对外人而言,不过是一把剑而已。 不如姑娘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全真拿得出,必不会吝啬。” “果真?” “请说。” “我知全真教与其他道门不同,主张儒、道、佛三派合一。 全真有一门功法,融合了三派精华,据说修炼之后能让修为大增,不知可否一阅?” “你别太过分!”大长老怒视着她。 但姜九笙只看许砚山,她看得出来,这里能做主的只有他。 看来许砚山在全真名望很高啊。 沈琮失踪一事本就蹊跷,短短两三年居然能让教内上下都听从别人的,可见许砚山的能耐。 “姑娘误会了,那功法不过是祖师当年的尝试,并未完善,我派并无人修炼。” “无所谓,我也只是看看而已。” “姑娘还是换个报酬吧,此物早已被前任掌教收入禁地,无人能取出。” 姜九笙嘲讽道:“前任掌教都死了,能不能取出不也是许掌教一句话的事?” 许砚山正经地反驳:“不敢,禁地的阵法只有沈掌教才能打开。” 姜九笙早听说过,全真教的一些机密之传历任掌教。 看来沈琮失踪的太突然,还没来得及把一些事情交代下去。 不过,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许代掌教没见过那秘籍?” 许砚山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 姜九笙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意多揣测,只是说:“既然如此,那就换一样东西吧。”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就怕姜九笙要执着于那东西不放。 流霜剑太重要了,若是他们拿不出交换之物,干脆将这几人留下来得了。 大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 许砚山表现的很宽宏大量,“我教几百年也有些积累,不如我打开库房给姑娘挑选如何?” “掌教不可!”大长老急着反驳。 “大长老别急,和流霜剑相比,那些东西都是死物而已。” 姜九笙对于要拿什么报酬不感兴趣,但对于能参观全真教的库房兴致勃勃。 她一口答应,“好啊!” 许砚山说到做到,直接带着他们去到一座宫殿前。 见他拿出钥匙开门,姜九笙打趣道:“这里的钥匙怎么不是掌教持有?” 许砚山解释说:“掌教师兄很忙,时常闭关,因此这教中俗务便交给在下打理。” “原来如此,看来沈掌教很信任你呢。” “我们师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许砚山只带姜九笙进入,其余人都在门外等候。 “姑娘跟紧我,这里面有些小机关,莫要伤到姑娘。” 姜九笙左看右看,兴致盎然,“这库房真大啊。” 除了金银财宝这等俗物,这库房里更多的还是一些低级法器,零零碎碎的堆满了几十副货架。 逛了一会儿,姜九笙疲了。 “没意思,都是些没人要的小玩意,这个库房该不会是全真教的杂物间吧?” 许砚山眉头一皱,带她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东西越好。 “姑娘见多识广,恐怕看不上我们全真教的东西,怕要让你失望了。” 姜九笙看到专门放宝剑的地方,过去挑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一把放在木盒子里的女式薄剑。 “就这个吧,以剑换剑,也算公平。” 许砚山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要反悔吧?”姜九笙抱着这把剑问。 她也没多喜欢这把剑,不过是看它上面点缀着许多宝石,长得好看而已。 “不会,姑娘喜欢就好。” 姜九笙走出库房,羡慕地看着后方的宫殿。 “真漂亮啊,这就是重阳宫吗?” “是的,重阳宫乃我教祖师爷所住的地方,后来经过三次重建,才有如今规模。” 许砚山自豪地说。 “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可以,我让弟子带你们四处参观吧。” 许砚山盯着她背上的流霜剑,等着她交剑。 姜九笙说话算话,既然来了,剑肯定是要还的,否则他们走不出全真教。 许砚山极力压制着狂喜,双手接过流霜剑,轻轻抚摸着。 “多谢!” 姜九笙好奇地问:“许代掌教如果看到沈掌教回来,也会这么高兴吗?” “这是当然,如果姑娘有沈掌教的消息,还请告知在下,我全真上下定有重谢。” “可惜,我只捡到了流霜剑,我也很想一睹沈掌教的风采。” 等许砚山离开后,一名弟子过来带他们参观各处宫殿。 闫振雷偷偷问:“前辈,您是不是认识沈掌教?” “何以见得?” “感觉您很在意沈掌教的生死。”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连闫振雷都看得出来,那许砚山应该也有所怀疑。 闫振雷跑去找那带路的小弟子套话。 陆昀和姜九笙并排走着,小声说:“以我多年的看人经验,姓许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沈掌教才失踪两三年,生死不知,没道理全教上下一个为他发声的人都没有。 我们把流霜剑带回来,他们却丝毫不关心沈掌教的生死,只在乎一把剑,这说明,要么他们知道沈掌教在哪,要么就是沈掌教已经死了。” “假设沈琮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呢?” “那流霜剑为何会流落在外?” 姜九笙念头一闪,“沈琮当了那么多年的掌教,武功绝对是全真第一,要杀他可不容易,如果有人联合外人对付他,再以流霜剑作为报酬……” 陆昀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知道流霜剑在翟锦原手中才是。” 姜九笙眯起眼睛看他。 她可没告诉过他们杀了翟锦原一事,这小子还挺聪明。 陆昀别过脸,轻声说:“姑祖母,咱们是自家人。” “臭小子,知道太多容易死得快。” 陆昀笑笑,继续分析,“还有一种可能,沈掌教受伤失踪,后遇到了翟锦原,后者杀人夺宝,所以全真教才找不到人。” “别猜了,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您想问谁?”陆昀的目光落在和闫振雷相谈甚欢的年轻弟子身上,摇了摇头,“他肯定不知情。” “我知道该找谁问。” 姜九笙站在重阳宫最高处,将终南山尽收眼底,同时也看到了后山一处没有风雪的空地。 第八十二章 闯禁地 入夜后,山顶上除了呼啸的寒风,听不到其他声音。 一道人影从后窗跃出,几个轻点跳跃,往重阳宫后方跑去。 守夜的弟子都聚在屋子里烤火打坐,并未发现有人偷偷摸进了重阳宫。 姜九笙今天看过了,要去到后山那地方,只有穿过重阳宫。 或者说,这是最短的一条路。 只不过到了夜里,重阳宫的门是锁着的。 姜九笙把肩膀上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倒挂在屋檐下,透过窗户往里看。 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能听到,里面有沉稳的呼吸声,应该是守夜人。 姜九笙跳到地上,对着地上的麻烦露出烦躁的表情。 她一个人要爬上去很容易,可要背着一个人,着实费劲。 罢了,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 她往麻袋上贴了一张风符,一手提起来扛在肩膀上,然后一个翻身,跳上了二楼的屋檐上,快速往上攀爬。 她速度极快,一抓一跳,几乎是一层一层地往上跳跃。 等站在最高处,寒风凛冽,吹动她的衣摆发出沙沙声。 姜九笙目测了一下距离,离她白日看到的那处起码还有百丈远。 而重阳宫的背后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上方有一条铁索桥相连接。 她纵身一跃。 背后的疾风符让她如轻巧的燕子般飞落下去。 她双脚落在铁索桥上,脚尖轻点,飞快地跑过铁索桥,没有让铁索发出一点声音。 那地方看着近,跑起来却挺远。 不过绕了两圈后,姜九笙才发现自己在原地绕圈圈,压根没有走对路线。 “见鬼了,我竟未看出这里藏着一个迷阵。” 姜九笙拿布条绑住眼睛,用竹杖在前方探路。 左三右四,前七后八。 等竹杖敲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她解开布条,看到自己正站在禁地入口处。 大石头上明晃晃地写着“禁地”二字。 许砚山说,他无法进入禁地,这里的阵法只有历代掌教能解。 那说明这地方至少有两三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她拖着麻袋站在阵法前,伸出竹杖点了点。 毫无反应。 她又丢了一枚小石子进去,依然没有触碰到机关。 看来这里对死物没有感应。 她迈出去一脚,脚尖刚落地,一道光晕蓦地闪出,随后蔓延开来,将整座禁地覆盖在内。 “没道理啊,它如何分辨活物和死物?” 而且白日里她明明看到雪花落不进去。 阵法一开启,周围有飞箭朝她射来。 姜九笙用竹杖一一打落,想直接往里冲,却被结界反弹了回来。 看来不破阵是进不去了。 但这黑灯瞎火的,她连远一点的景物都看不清,要如何找出阵眼? 姜九笙心念一动,将蛊虫召唤出来。 “小东西,让我看看你的用处,这阵法也是靠灵气维持,只需找到阵眼,吞了灵气,阵法自然失效。” 蛊虫不知听明白了没有,不过刚脱离姜九笙,它就迅速往草丛里飞去。 姜九笙等着也是等着,干脆把麻袋里的人弄出来。 一张水符丢出去,将昏迷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谁?是谁胆敢在我全真教伤人?” 姜九笙封了他的双眼,改变声线问:“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我便放了你。” “小贼!你有种放开我,与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姜九笙笑了,“我难道不是光明正大把你掳来的吗?” “你趁我熟睡下药迷晕了我,何来光明正大?” “哎哟,大长老,您也太可爱了,这点江湖小手段您都避不开,是怎么坐上大长老的位置的?” 大长老被人嘲笑,恼羞成怒,朝着说话之人撞了过去。 姜九笙侧身避开,看着他摔了个狗爬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玩了,知道这是哪里吗?” 大长老一开始不知,但姜九笙把他丢向禁地又被反弹回来后,他趴在地上喊道:“这里是禁地?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我带大长老来禁地一夜游啊,你不好奇这里面有什么吗?” “哼,这禁地除了掌教无人能进,你这小贼狂妄无知。” 小蛊虫钻入地下,找到了灵气最盛的阵眼,咔嚓咔嚓几下把布阵的灵物吞了。 它吞了一个还不满足,开始四处找阵眼。 等它吸饱灵气飞回来,姜九笙能察觉到它喜悦的心情。 姜九笙提起大长老往前一扔,这回没有遇到阻碍了,大长老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到大树才停下来。 姜九笙背着手缓缓走进去,边走边打量这个禁地。 这里应该是历代掌教闭关修炼之地,灵气浓厚,花草密集,还有一汪温泉。 “你们掌教还挺懂享受的。”姜九笙感慨道。 大长老晕乎乎地爬起来,脑袋上磕破了皮,可这并不影响他的思维。 他惊讶地问:“你……你破阵了?这怎么可能?” “别大惊小怪的,你们教内没人能破阵,不代表我不能。” 大长老沉默了。 他沉声问:“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何用意?” “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沈琮是死是活?他还欠我一万两银子没还。” 姜九笙一副讨债的口吻说。 大长老皱眉,“沈掌教三年前失踪了,下落不明,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哦?不是你们放出去欺骗天下人的假消息?” 姜九笙伸手抓住他的脖子,稍微用点力,对方就憋得喘不过气来。 “大长老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接下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我真不知道沈掌教在哪。” “那我们先来聊聊代掌教吧,他武功比沈琮如何?” “略逊一筹。” 姜九笙点点头,这一点和她想的一样。 “为何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就没人反对他当代掌教吗?” “这是我教内的事情,与你无关。” 姜九笙把蛊虫放在他脸上,恐吓道:“我家的小虫子最喜欢吃人血肉了,让我想想,是从里面开始吃好呢,还是从外面开始吃好呢?” 虫子在他脸上爬,大长老能感受到一股痒意,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第八十三章 天绝阵 “不如先吃掉一只耳朵吧,反正这耳朵留着也没用。” 姜九笙话音刚落,大长老就察觉到虫子爬到他的耳朵。 他吓得大叫:“住手!你这小贼……啊……” 右耳一痛,大长老用力甩头,想把虫子甩出去,谁知道那虫子顺着他的耳朵爬了进去。 这下他可真是慌了。 “我说!我都说!” “沈琮是死是活?” “不知道,当日他被我们打落悬崖,之后就失踪了。” “哪个悬崖?” “就是铁索桥下方那个。” “呵,如此万丈深渊,八成是尸骨无存了。” “我们也以为,可今日有人带着流霜剑上全真教,所以我们猜测,沈琮也许当时没死。” 大长老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你……你是今日上山送剑的那女子!” 虽然姜九笙改变了声音,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猜测对方是女子。 “你们为何要联手置他于死地呢?” “他坐上掌教之位这些年,勒令全真弟子不得下山,更不得加入缉妖司。 我全真曾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可如今呢,谁还记得我们? 其他宗门个个在外降妖除魔,要名声有名声,要权利有权利,唯有我们躲在这深山中,修身养性。 呵,他倒是无欲无求,可底下的弟子们也是有欲望的,谁不想扬名天下? 许砚山虽然修为不如他,可他肯为大家着想,他已和缉妖司达成协议,只要我们出山,便可从五位长老中择选一位统领西北缉妖司。” 权利谁不想要? “五个选一个,那也未必是大长老你啊,到时候,你五人岂不是还得打一场?” “那又如何?高位有能者居之,就算输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 姜九笙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是憋坏了,甘愿杀了沈琮,换许砚山当掌教。 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人各有志。 只不过那沈琮毕竟对她有恩,得知他身死,也得为他把仇报了。 “许砚山和缉妖司哪个大人物谈的协议?” “是翟锦原,他年纪比我们还小,却已经是九大天师之一,论本领,我们未必不如他。” “原来如此。” 姜九笙想通了。 翟锦原定是知道了沈琮的下落,趁他重伤或身死之际,夺走了流霜剑,据为己有。 看来他与全真教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姜九笙没什么想问的了,轻声说:“这禁地不错,很适合做埋骨之地。” “你……你什么意思?”大长老挣扎着往后退。 他心口一痛,感觉有东西在体内啃噬。 是刚才那只虫子! 大长老想叫也叫不出口,眨眼功夫就被蛊虫吞噬干净。 姜九笙一个人在禁地里逛了一圈,洞府里藏着历代掌教珍藏的典籍和法宝,比她今天参观的库房珍贵多了。 就今天她拿的那把剑,在这里连上架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怪许砚山懊恼,他应该很想来这里。 “难怪人人都想当掌教,这功法秘籍、法宝财富尽在囊中。” 蛊虫快乐地围着姜九笙飞,今天吸收的灵气可比之前多多了。 姜九笙也没把它放在体内,而是让它去寻找这里的灵宝。 太大的法器她拿不了,但灵气浓郁的玉石她还是能收几块的。 不知何时触动了机关,山壁上开了一道门。 姜九笙好奇地走进去,就见石室里摆着一副玉棺,四面墙壁上刻画着复杂的法阵。 从未听说过全真教擅长养尸啊,把棺材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往玉棺靠近两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将火折子靠近一看,是一本册子。 她拿着册子站在原地翻看起来,发现这是全真教历代掌教的临终遗言。 细数一番,有记载的掌教足有三十几位,其中不乏一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册子中写到,玉棺中乃是全真创教祖师王重阳的遗体。 当年他死后,几位弟子联合将他的尸身封入玉棺中,再以这天绝阵压制着他的魂魄,确保他魂魄不会消散。 姜九笙也不知这几位弟子到底是与王重阳有仇还是有恩。 封禁魂魄,说好听点是为了让他永垂不朽,说难听点就是不让他入轮回。 也就是说,假设这尸体中的魂魄还在,已经被镇压了数百年了。 姜九笙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寒。 也许王掌教并不喜欢这种永生的方式。 不过册子中还记载了,这玉棺能保尸身不腐,千年后,无论全真掌教是何人,必须将祖师爷从棺中放出来。 姜九笙吐槽:“这几个弟子真是疯狂,把自己的师父做成僵尸,也不知从哪个邪教学来的手法。” 册子中还记载了加固天绝阵的方法,每百年需献祭四枚千年妖兽的妖丹,以保阵法正常运转。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沈琮留下的字迹。 他不理解前辈的做法,也不能接受祖师爷在千年后复活。 他在册子中写到,他将想方设法毁了这里的一切。 姜九笙合上册子,目光落在四面墙的阵眼上。 算算时间,今年便是第八个一百年。 四枚妖丹对于全真教来说不难寻到,外头就有存了不止十颗妖丹。 蛊虫也极喜欢妖丹,如果不是她不让,早把那些妖丹吞噬了。 “天绝阵要如何毁了?” 这里的一切都被层层保护着,玉棺被八条锁链紧紧链接着石壁。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些锁链的尽头就是天绝阵的阵眼。 一旦动了其中某一处,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姜九笙绝对不想面对一具死去八百年的尸体。 更不希望看到八百年还不腐烂的老僵尸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继续翻看册子,或许这里面有提示。 天绝阵她也只在典籍里看到过,恐怕这天底下能解开这个阵法的人寥寥无几。 柳清泉的阵法造诣很高,他曾提过一嘴,天绝阵伤天害理,以源源不绝的生机掩盖死气。 这便是让生魂能永久留在世间的原理。 当然,是真是假,能否成功都有待验证。 姜九笙在册子里找到这样一句话:欲断天绝,先断地绝。 什么是地绝? 姜九笙看着这石室陷入沉思。 第八十四章 炸毁禁地 过了一炷香时间,姜九笙退出石室,去搜罗了一箱子的火属性法器。 眼看就要天亮了,姜九笙知道不能耽搁下去了。 等天亮后,她可就很难逃出去了。 她将所有火属性的法器堆在石室内,又在玉棺外贴了一圈的火符。 做完这些,她把蛊虫收回体内,重新给身上贴了几张疾风符。 一会儿逃命可就要看自己跑得够不够快了。 她退到禁地外,掐了一道手诀,将一丝灵力送入石室内。 灵力钻入一炼丹炉中,“滋啦”一声,冒出一簇火苗。 火苗越来越旺,最终炼丹炉承受不住,“轰”的一声炸毁了。 这一炸将周围的法器全都引爆了。 一时间,石室内爆炸声不断。 几十张火符同时被点燃,紫色大火充斥着石室,将石头都烧融化了。 地面墙壁齐齐崩裂,所有阵法痕迹被烧个精光,就连铁索也化成了铁水。 姜九笙在爆炸声传出来时就急忙撤走了。 当她跑到铁索桥时,身后的禁地山崩地裂,石洞轰然倒塌,浓烟滚滚。 铁索桥剧烈摇晃起来,将姜九笙甩了出去。 姜九笙在空中翻转一圈,抽出腰带甩到铁索上,借力跳上了铁索桥。 她匍匐在地,动作迅速地爬了过去。 最后一段,背后传来地裂的声音,铁索桥的另一头连带着土地断裂开来。 她没有往后看,而是纵身一跃,朝着崖边跳过去。 等她稳稳地趴在对面,才敢回头看。 整座铁索桥坠入悬崖,对面的禁地已是一片废墟。 阳光洒落,她不敢从重阳宫回去了,只好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跑下去。 全真教上下全被爆炸声唤醒了,紧接着是晨钟被敲响。 “怎么回事?钟声敲响七下,这是有外敌来袭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雪崩了?” “快,代掌教让所有弟子到广场集合……” 闫振雷偷偷去姜九笙屋里看过,被子里除了一个枕头啥也没有。 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啊?刚才那响动那么大,肯定是前辈搞出来的。” 陆昀也很伤脑筋。 他们几个是外人,一会儿肯定有人上门查问,要是让他们知道姜九笙没在屋里,恐怕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抓起来审问了。 “如今之计,唯有找人假扮姑祖母了。” 二人的目光落在黑炎身上。 他入山门时就是一只猫,被抱着进来的,应该不会有人在意一只猫去哪了。 黑炎摘掉脖子上的项圈,利索地幻化了模样,只是他幻化出来的姜九笙怪模怪样。 不是说五官不像,而是气质完全不同。 姜九笙是那种往那一站,所有人目光都会不自觉转过去的女子。 高调、张扬。 而黑炎是一只猫,向来安分胆小,可学不来姜九笙的嚣张。 “这样不行,太假了。” 陆昀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上台,脸蛋也搓了搓,显得更加白里透红。 “眼神狠一点,不用正视任何人,你只要装作自己是天下第一就行。” 黑炎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努力让自己更狂傲一些。 虽说效果不佳,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才刚落座,房门就被敲响了。 许砚山亲自带人过来盘问。 “刚才敲隔壁房门,没瞧见姜姑娘,没想到一大早你就在这里。” 许砚山大步走进来,眼角余光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九笙”开口冷冷地说:“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就是死人也醒了。” 她坐着没动,许砚山也没表示不满,而是关切地问:“几位昨夜睡得可好?” 陆昀彬彬有礼地回答:“挺好的,屋子暖和,被褥干净,除了风声大些,已是我们旅途多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了。” “那就好,教中发生了一些事,还请几位不要乱跑,一会儿我命人送餐食来。” “有劳。” 许砚山转身离去,一脚跨出门槛时,突然回头问:“对了,怎么不见你们带来的那只黑猫?” 陆昀淡淡地笑道:“一只路上捡来的野猫而已,夜里八成跑出去撒野了,许掌教如果看到了,麻烦将它带回来。” “那它万一乱闯了不该闯的地方呢?” “您真会开玩笑,一只猫还能逃过贵派众弟子的眼睛乱闯吗?” 许砚山觉得也对。 禁地有阵法在,不要说一只猫,就是九大天师来了也未必能进。 这时候,一名弟子急匆匆跑来。 “掌教师叔,大……” 许砚山随手关上门,把声音隔绝在门外。 “什么事?” “大长老不见了,到处都没看到人。” 许砚山急忙带人往后山禁地跑去。 铁索桥断裂,对面的禁地从前看着山清水秀,如今已成为一片焦土。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怎会有人毁了这禁地? “历代掌教的积累可都在禁地里。”二长老阴郁地说。 他们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一直有听说,禁地中藏着一个稀世珍宝,此宝一出,足以令天下震动。 “先想办法过去看看,二长老,烦你带人封住山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掌教是怀疑昨天来的那几个人?” “哼,他们一来就出事,没那么巧合的事。” 虽然刚才他没抓到把柄,可那不代表他们就是无辜的。 终南山上若只有他们几个外人,那就是他们干的了。 等弟子砍来几根百年木头作为桥梁,大家才陆续跨过悬崖抵达对面。 二长老祭出几张风符,吹散了浓烟。 “禁地的阵法被毁了。” “这阵势不可能是从外面破坏的,应该是有人闯入后从里面爆破导致。” “那人难道打开了禁地的阵法?他怎么做到的?” 没人知道,只眼前这一幕,足以令全真弟子个个心痛不已。 五长老沿着焦土走了一圈,在废墟里挖了挖,找到一些法器的残片。 “这贼子该不会是来盗窃的吧?禁地里的东西谁见了不眼红?” “该死!这可是我全真教数百年的底蕴!就这么毁了?” 许砚山阴沉着脸,本以为只需找到懂阵法的人,他便可以进入禁地,没想到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抓住那小贼!” 他带着人离开,开始在山上大肆搜人。 禁地的废墟下,一副烧得焦黑的棺材突然动了动,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搜山 姜九笙躲在林子里很久了。 到处都是全真弟子。 从禁地往各个方向的路上都布满了人,她要如何才能顺利回到客房呢? 隐身符她还有一张,可时效太短,并不能让她撑到回客房。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只黑猫从下方跑出来。 全真弟子也瞧见了它,只是并没有在意,这山上的野猫远不止一两只。 黑炎靠着嗅觉找到了姜九笙藏身之地。 他跳上大树,蹲在姜九笙面前说:“前辈,全真教封山了。” “许砚山动作很快嘛,你来了正好,只能靠你引开他们了。” 她在黑炎耳边交代几句,黑炎认真记下,点了点头。 他转身跳下大树,朝着正下方的全真弟子跑去。 一名年轻弟子正扒开一个小洞,从里面掏出了两只瘦小的狐狸。 同伴见了,打趣道:“师父让我们找人,你抓两只狐狸幼崽做什么?” 那弟子顺手把狐狸崽子塞回去,“师父也没见到那贼人,说不定不是人是妖呢?” 一只黑猫跳出来,顺着那弟子的裤脚往上爬,叼走了他腰间的荷包,然后一转眼窜入丛林中。 “嘿,这小野猫疯了吧?连我的东西都敢抢!” “你荷包里藏了什么好吃的,连野猫都闻着味来了?” 那年轻人讪讪一笑:“这不是连早膳都没吃么,我带了几片肉干在身上。” “算了,几片肉干而已。” 年轻人摇头,看看前后,低声说:“师兄,我那荷包里还有几块上品灵玉,我得去抢回来,麻烦您盯着这边。” “去吧去吧。” 年轻人顺着黑猫跑走的方向追去,另一人摸着饿扁的肚子,找了一处背风处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饼。 “嘿,还是我聪明,肉干哪有面饼顶饿?” 姜九笙从他背后轻轻掠过,如一只灵敏的猴子,三两下就跑远了。 等那年轻弟子拎着荷包回来,二人继续向上搜索。 姜九笙依旧从后窗跳进屋子,第一时间换掉身上的脏衣服。 闫振雷听到响动,打开房门,看到门前跑过去的全真弟子,大声问道:“厨房怎么还没送饭来?” 这会儿别说厨房了,全教上下都出动搜人去了,哪里有空送饭? 全真大弟子徐武泰隔空回了他一句:“还请回房等候,今日教中有大事,请不要随意外出!” “发生什么事了?” 徐武泰没理他,带着弟子分散到四处搜查。 闫振雷趁机推开隔壁的房门走进去,看到姜九笙坐在椅子上喝茶,顿时松了口气。 “前辈,您差点吓死我们!” 他看看门口,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跟全真教有仇啊?” 姜九笙敲了敲他的脑门,“少胡说八道,我可什么也没干。” 闫振雷压根不信,不过不管姜九笙做了什么,他们才是一伙的。 “您赶紧换回那套红色绣梅花的裙子,刚才黑炎幻化您的模样骗过了许掌教,可别穿帮了啊。” 闫振雷正要离开,听姜九笙吩咐他:“我饿了,去弄点吃食来。” 闫振雷指着自己问:“我去?” “难道我去?” “可……他们说不能乱跑,会不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 姜九笙给了他一个眼神,闫振雷拍拍胸口,“行,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前辈您。” 等姜九笙换回那条红裙,就听到外头有争吵声。 她又困又饿,出去后看到闫振雷端来的食物被一名胖道士打翻在地。 闫振雷在姜九笙面前乖如鹌鹑,但在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他一拳揍向对方的脸,将他压在地上,捡了一个馒头塞进他嘴里。 “好好的食物你偏要浪费,这就是你们全真的礼数?” 他体型不比对方小,压着对方抬不起头来。 姜九笙倚靠在门边看着。 隔壁的陆昀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想起了闫振雷在军营作威作福的样子。 倒是许久没见过他这嚣张模样了。 “咳,师兄,差不多得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 闫振雷一看到他们,眼眶都红了,委屈巴巴地说:“师姐,食物都洒了。” 徐武泰带着弟子跑来,看到这场面狠狠皱起眉头。 “你为何要打人?”他开口便是训斥。 闫振雷指着地上的食物说:“看到这些食物没有,他故意弄洒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客人饿肚子自己弄点食物也不允许吗?” 那人将口中的食物吐出来,跪到徐武泰面前哭诉:“大师兄,他欺负人! 我不过是说大家都还没吃,师父和长老们也还在忙碌着,他却私自拿了这许多餐食,这哪里当自己是客人了?” 陆昀风度翩翩地走过去,朝徐武泰作揖道:“实在抱歉,我们确实没想到全真教如此清贫,连食物都如此紧缺。 我们此次上山带了一些干粮,虽然又冷又硬,但总比饿肚子强。 对了,我那还有二十两纹银,就捐给贵教当伙食费吧。” 徐武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股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 他一脚踹向那胖师弟,训斥道:“没礼数的东西,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堂堂全真教,要是传出去连饭都吃不起需要靠人施舍,大家哪还有脸面下山? 陆昀拦着不让他道歉。 “不用了,动手的人是我家师兄,应该我们道歉才是,给你们添乱了,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好好反省!” 徐武泰一拳打在棉花上,恼火又无可奈何,只好吩咐人去厨房给他们送食物过来。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姜九笙身上转了一圈。 这女子是他们的师姐,可如此年轻,想必也没什么修为。 他不认为后山禁地的事情与这三人有关。 那等场景,哪怕只是听人描述,也知道需要多大的能耐才能做成。 “几位还是不要乱走动为好,万一被当做小贼,有口也说不清。” 姜九笙神情淡淡地说:“我们虽然对贵教有恩,但你们如此忙碌,我们留下也只会添乱,不如就此告辞。” 她朝闫振雷抬了抬下巴,吩咐:“去收拾行李,等辞别许掌教,我们立即下山。” “是,师姐。” 第八十六章 人心惶惶 徐武泰急了。 他忙拦下他们说:“如今山门已经关了,下山的路也全都封了,几位还是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这是何意?难不成把我们当犯人?” “不敢,只是小贼尚未抓住,也怕误伤了贵客。” “放心,出了山门,生死自负,不会赖到你们头上的。” 徐武泰说什么也不放人。 姜九笙露出无奈的表情,“罢了,那我们就在山上多待些时候,如果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配合。” 徐武泰带人离开,很快就有人提着食盒来送餐。 黑炎从屋顶跳下来,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即跳到椅子上。 姜九笙夹了饭菜放进他碗里,还额外奖励了他一粒培元丹。 “干得好!”她抚摸着黑猫的脑袋。 “喵……”黑炎用尾巴卷着她的胳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 大家都很好奇姜九笙昨夜做了什么,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说秘密的地方。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下山。 “他们要是一直不肯放我们走怎么办?”闫振雷小声问。 陆昀开玩笑说:“那就在这里白吃白住呗。” “世子不急着回京了?” “回去做什么?我还想多活两年。” 姜九笙还是在意那石室中的尸体。 虽然她把禁地炸毁了,可未必就能把那具尸体炸烂。 八百年的僵尸,估计已经到了铜皮铁骨的程度。 许砚山找不到人,自然把目标锁定在姜九笙这三个外人身上。 他再次出现在客房,不请而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屋里的人和兽。 三人一猫一狼,看上去只有那头狼最为不同。 他伸手一抓,小狼被他提了起来。 “看这品相,这头狼身上应该有银狼血脉吧?” 姜九笙打了个哈欠,称赞道:“许掌教好眼力,他的母亲确实是一头银狼。” “它多大了?” “出生到现在也就两个月吧。” 姜九笙故意说大了月份,普通的银狼不可能刚满月就长这么大。 许砚山把小狼放下,差点被他咬了一口。 这点大的狼崽子,连化形都做不到,更不可能闹出那样大的动静。 至于那只黑猫……许砚山无论怎么看他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妖族没有千年修为,根本不可能闯入禁地。 “想必几位也听到了,今晨有贼人闯入我教禁地,炸毁了整座山头。 将几位强留在此,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见谅。” “好说,贵教受难,我师姐弟三人也十分心痛,那贼子还没抓到吗?” “没有,也许对方有升天遁地的本领,竟毫无踪迹。” 许砚山也知道,那人八成已经逃走了。 “那也不见得,也许那人一直就藏在贵教中,灯下黑,找不到也正常。” 许砚山恍然大悟。 是啊,如果是他们自己人做的呢?那他炸毁禁地后只需与他们汇合即可,没人会怀疑自己人。 可如此一来,要查的范围就广了。 全教上下上千弟子,岂不是个个都有嫌疑? “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还有事,先告辞。”许砚山急匆匆地走了。 姜九笙丢了个难题给他,自己优哉游哉地补眠去了。 陆昀无所谓在哪,只要有书看,可以一整天不出门。 可就苦了小狼,在屋里窜来窜去,无聊到打滚。 天黑后,他们从送饭的弟子口中得知,教中在处理叛徒,恐怕未来几日都不会太平。 如此一来,第二日他们再提出离开时,许砚山爽快地答应了。 他亲自看着他们收拾行李,又亲自护送他们下山,相当热情。 姜九笙没拿禁地里的东西,并不怕他盯着,反而故意把行李亮给他看。 等出了终南山,闫振雷两腿一软,爬上马车,“我不行了,没力气赶车了。” 黑炎代替了他的位置,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在他们走后,全真教彻底乱了。 起因是每天都在死人,人心惶惶。 许砚山这次是真着了魔了,全教上下的弟子被筛查了几遍,每天都有人死于刑讯。 谁都担心自己挨不过审问,于是开始有人偷偷逃跑下山。 即使许砚山派了人严防死守,山上的人依旧在每日减少。 渐渐的,大家发现不对劲了。 “林师兄怎么可能会逃跑?他可是自小在教中长大的,是沈掌教的亲传弟子! 沈掌教失踪时他都没走,这时候怎么可能会走?一定是有人公报私仇,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许砚山当上了掌教,原本大师兄应该是林珏。 “那不好说,谁心里有鬼又没写在脸上。” “你放屁!昨夜林师兄还说过,今天要带大家修炼,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他能去哪儿?” 师兄弟们都认定了林珏是被带走审讯了。 自从许砚山当上掌教,他的弟子与前任沈掌教的弟子地位颠倒,自然会有摩擦,心怀怨恨的也不在少数。 冲突一触即发。 许砚山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那炸山的贼子果然还在教中,失踪之人一定与他有关。 他自己抓没抓林珏最清楚了,可这个人就是无辜消失了。 他心中凛然,有人躲在暗中杀人。 许砚山立即改变了策略,不再一一查问弟子,而是将所有弟子分成十几个小队,昼夜巡逻,加强防范。 即便如此,大家发现,还是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 “不是妖就是鬼,否则谁能来无影去无踪?” “不可能!我教弟子众多,什么妖魔鬼怪敢自动送上门?” “我要下山!我不想死在这里!” 许砚山下令,所有弟子不得单独行动,无论做什么都必须有人陪同。 如此一来,失踪的人倒是少了,只不过一失踪至少是两个。 每天夜里,许多弟子不敢闭眼睡觉,更不敢出门如厕,深怕一不小心人就没了。 许砚山第一次面临如此困境。 几位长老也开始对他指手画脚,各种不满,甚至提出要换人执掌教务。 他早早派人送信下山,求助附近的缉妖司。 山上消息闭塞,等下山的弟子带回了翟锦原身死的消息时,他才惊觉自己放走了一个大凶徒。 他毫不怀疑,那上山还剑的女子就是杀害翟锦原的凶手! 至于流霜剑为何会到翟锦原手中,他的猜测和姜九笙一样。 第八十七章 没安好心 随着全真教日益戒严,那杀人的怪物终于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不少人都见过那东西,据说是一个浑身长着白毛的怪物,吃人肉喝人血。 被他杀了的弟子尸骨全被丢到后山山崖下了,也难怪无影无踪。 许砚山与四位长老轮流带队寻那怪物,也不知道对方是害怕还是怎么,好几天没有再杀人。 此时姜九笙已经带着人进入太原府。 才入城门,他们就被一群士兵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路引拿出来!” 小狼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如今想再把他当成狗子已经没人信了。 他们三个人中只有闫振雷有路引,而且还有缉妖司的腰牌。 他拿出万能的腰牌,趾高气扬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本道爷的路引是你们能看的吗? 这两位都是我同门师姐师弟,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请下山,哪来的路引?要不你们给办一张?” 说归说,他还是把自己的路引递了过去。 那领头的小将一看到这个名字,立即肃然起敬。 “原来是闫大师,您的大名整个太原府已经传遍了,缉妖司上下正等着您呢。” 闫振雷一头雾水,等他?难不成他们做的事情被揭穿了? 如果缉妖司要查翟大师的死因,他们三人恐怕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他挤出一丝笑容,问:“我一个小人物,你是不是看错名字了?” “怎会,听说你们破了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大案,不知拯救了多少人,闫天师真是好本事!”闫振雷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了,是破除了骨灵大案,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竟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自己等不到升官就被抓了呢。 和前辈在一起,真是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 “过奖过奖,全是我师姐的功劳。” 闫振雷趁机把姜九笙推出来,“便是这位,我师姐修为高深,只是刚下山,还没来得及办户籍。” 那小将疑惑地问:“可我听说,闫天师不是茅山的吗?” “是茅山的,只不过我如今加入天一宗了,跟着师姐学新本领,更好地为缉妖司办案。” 闫振雷要不是顾及他师父的面子,早就直接退出茅山派了。 顺利进了城,他们先到客栈安顿下来,然后闫振雷跑去缉妖司领赏。 缉妖司内的官职与其他衙门不同,按辈分和资历分品级,从一品到七品。 像闫振雷这样,刚加入缉妖司时就是七品天师,在派他去定北军军营时才升了六品。 这回立了大功,肯定是要升五品天师了。 像徐清子那样掌管一个小县城的缉妖司,基本都是五品。 而太原府这等主城的缉妖司,主官至少是三品天师。 也难怪全真教弟子一个个都想出山,随便一个五品天师,月俸就有二十两,还有各种法器符箓。 闫振雷回来的时候脸上红光满面,将一堆东西摆在桌上。 他阔气地说:“前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便拿!” 姜九笙一眼扫去,也惊讶于缉妖司的大手笔。 低阶符箓直接给了一整摞,罗盘、镇魂钉、照魂镜、法印、招魂旗等法器应有尽有。 虽然都不是特别珍贵的法器,可一次给全,也是大手笔了。 姜九笙指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说:“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闫振雷立即送到她手上,介绍说:“里头是一柄玉如意,品相中上,一般是开坛做法时用的。” 姜九笙看了一眼,东西确实还不错,她便直接收下了。 闫振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她。 “刚才那些是朝廷赏的,这个是太原府缉妖司的郑主事送我的。” 姜九笙打趣道:“小小五品天师也有人巴结你了?” “嘿嘿,他也想调回京都,想让我帮忙找门路,这是见面礼。” 一枚上好的玉扳指,可惜是男子佩戴的。 姜九笙塞还给他,问:“你哪来的门路?” “我说了帮不上忙,可他非要送,我只好收下了。” 闫振雷眉毛挑了挑,兴高采烈地说:“我还答应帮他做一个任务,这城中有一座鬼宅,凡是住进去的人皆被厉鬼吓跑了,他去了几次都没找到厉鬼藏哪,便请了我帮忙驱鬼。” 姜九笙怀疑,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普通厉鬼,以他们的实力不可能收不了。 “把玉扳指还回去,告诉他,你帮不了。” “啊?为何?”闫振雷还挺喜欢那枚玉扳指的。 姜九笙敲敲他脑袋,“如果是小案子,他随便找个手下的天师顺手就办掉了。 如果是大案子,这一点小恩小惠太没诚意了。” 说白了,那人既想探一探闫振雷的本事,又想顺手解决一桩麻烦。 真不愧是混官场的,小算盘打得贼精。 闫振雷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对方又是奉承又是恭维,把他夸上了天,他也就飘了起来。 哪里知道对方没安好心。 “我这就找他去!”闫振雷揣着那枚玉扳指离开。 姜九笙喊住他,“顺便打听清楚那鬼宅是怎么回事,我需要在太原府暂住一阵子,正好赚点银钱。” 开销太大,姜九笙也不得不为生计奔波。 陆昀和黑炎好不容易给小狼洗了个澡,两人都累瘫了。 姜九笙放小狼出去跑一圈,等回来毛发也干了。 洗过之后的小狼通体雪白,毛发浓密,威风凛凛,走出去人人避让。 客栈的掌柜来反映过几次,有客人怕狗,尤其是这么大只的狗,几乎没人见过,最好栓在马厩里。 陆昀给他套了个项圈,让他和九凤待在一起。 结果还没半天,他就咬死了其他客人的马,还吃了一半。 陆昀赔了一匹马钱,也不敢把他放外面了。 姜九笙感慨道:“看来还是得赁个宅子住。” 客栈终归不是自己的地方,进出不方便不说,小狼也不自由。 闫振雷憋了一肚子气回来了。 “真是气死我了,那个姓郑的果然没安好心!” “怎么回事?” “那鬼宅就在附近,位置极好,还是大宅院,最早的主人是太原府的一名官员。 听说那官员娶了一富商的女儿,家中资财颇丰,然后就被歹徒惦记上了,在一天夜里全家上下二十几口被灭门。 那宅子成了无主之物,被官府收了回去。 几年后,大家逐渐忘了这件事,官府便把宅子卖给了一个外地商人。 没想到那宅子闹鬼,那商人找了天师来捉鬼,以为没事了,谁知却在一个月后死在宅子里。 从那以后,但凡住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缉妖司也去了几次,却连鬼影子都没找到,更不知道怎么捉鬼了。 那郑主事原本想借我的手了结了这个案子,好助他立功,真是黑心!” 姜九笙心思一动,“如今那鬼宅是无主之物?” “是,没人敢买,连租都租不出去。” “你去告诉姓郑的,这个忙可以帮,但我们要进去住几天,如果能抓到鬼,让他按市价给报酬。” 第八十八章 鬼屋 “什么?前辈您要住鬼屋?”闫振雷大叫。 姜九笙想起他怕鬼的事,觉得这是个纠正的好机会。 “正好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鬼哪有人可怕?” 闫振雷想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夜里随便找个同伴睡,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是咱们为何一定要帮他捉鬼呢?” 姜九笙语重心长地说:“因为我想找个便宜的地方住,也给小狼找个大一点的后花园。” 闫振雷自觉是自己没用才让大家受委屈,立即跑去找人拿鬼宅的钥匙。 那鬼屋还挂在衙门名下,不过衙门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便送给了缉妖司。 闫振雷毫不费力就拿到了钥匙,还和郑主事谈好了价格。 天黑之前,他们便搬着行李住进去了。 左邻右舍能搬走的人家都搬走了,剩下几户人家看到有人搬进鬼屋,差点惊掉下巴。 一位老太爷好心肠地叫住他们。 “后生,这屋子住不得啊!” 闫振雷笑笑,“多谢大爷,不过我们就是冲这里头的东西来的。” “嘿,年轻人不要太自信,缉妖司的几位大人都来过,全都无功而返,你还能比他们厉害?” 闫振雷拍着胸脯说:“我当然没他们厉害……可我有更厉害的师姐啊!” 他侧过身,那老太爷一眼瞧见了貌美如花的姜九笙,脸上同情之色更甚了。 “胡闹!你们年轻人真是不怕死。” 老太爷唉声叹气地回家去了,还叮嘱儿子关好门窗,免得夜里听到不该听的。 陆昀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荒废的院子。 杂草重生,假山里的水流也干了。 “许久没住人,恐怕今夜也没法睡床了。” 屋子里的家具保存的很好,只是灰尘有点大。 这个时间他们也找不到来帮忙做卫生的人,只好自己动手清理。 姜九笙祭出一张风符一张水符,将待客的花厅洗刷了一遍。 然后放出几十只小纸人上窜下跳地擦拭桌椅。 黑炎手里拿着抹布,都不知道从哪插手好。 小狼看到这么多小人,又惊奇又害怕,跟着跳过来跳过去。 陆昀还记得自己当初被救时,看到的也是这些小纸人,顿时有了亲切感。 “时间有限,今夜先在这花厅凑合一宿,把桌子拼一拼当床睡。” 黑炎把铺盖背进去,开始给大家铺床。 闫振雷望着外头黑漆漆的院子,“前辈,我之前打听过了,那厉鬼好像只在这宅子里杀人,住附近的百姓一个都没事。” 姜九笙把镇魂灯挂在花厅门口的屋檐下,又将每一扇窗户都贴上灭魂符。 “这宅子里藏着的是人是鬼还不好说,不过今夜我想睡个好觉,不想被鬼怪打扰。” 等四面八方都布置好了,姜九笙合衣躺进被窝,对他们说:“不用留人守夜了,我把纸人留在外面。” 闫振雷从未如此安心过。 “如此一来,便是鬼王来了也得先过三关斩五将才能进得来。” 他体型大,睡桌子不安稳,便在地上打地铺。 陆昀还不困,靠在小狼身上闭幕眼神,怀里抱着黑炎有一下没一下的顺毛。 他虽然不是天师,但对妖鬼之物并不畏惧,也许是自小身边就父王守护的原因。 如今回想起来,父王也是大天师,实力还不弱,可他和缉妖司从不往来。 也不知道柳师伯怎么样了,父亲让转交给他的东西应该是没用了。 还有端王府,过了这许久,他们找不到自己肯定以为他死了。 而且有冯军师他们周旋,想必自己抵达京都前不会被府里的人发现。 父王的丧礼也该结束了。 端王府也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陆昀。”姜九笙突然喊了他一声。 “姑祖母,我在。” “联系一下你那几个叔伯,我需要知道京都最近的情况。” 陆昀睁开眼睛,疑惑地问:“姑祖母如何知道我与他们有联系?” “我又没瞎,你时常去书肆买书,买回来就关起门来看书,什么书这么好看?” 陆昀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姑祖母的眼睛。” 他一开始也是心急,通过父王留下的情报网给军师他们报信。 后来军师也让他不要急着回京,待他们弄清楚仇人到底是谁再谈其他。 他跟在姑祖母身边,安全无虞,还能长见识,挺好。 “我们回京之后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看端王府就很不错。” 陆昀:“……” 他无奈地说:“端王府如今是我母亲当家,她不会欢迎我回去的。” “你才是端王府的继承者,只需一封断亲书,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陆昀从小与母亲不亲,可他也是思念过母亲的,也曾渴望得到母亲的关爱。 “端王府是你陆家的基业,你要拱手让人?” “当然不是!” “有些人不配为人父母,若你母亲对你有杀心,劝你当断即断。” 陆昀艰难地点头,“是。” “虽然我不愿意恶意揣测她,不过从你的遭遇来看,你这位母亲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或许吧,姑祖母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闫振雷只听不说话。 端王府的是是非非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插嘴的。 他只需要跟紧前辈,指哪打哪即可。 他刚有点睡意,忽然觉得肚子憋胀,一阵尿意袭来。 他猛地坐起来,捂着肚子问:“前辈,外头安全吗?” “你堂堂五品天师,遇到鬼打不过可以跑啊。” “可是尿到一半他跑出来怎么办?” 姜九笙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如果是女鬼,你可以让她负责。” 闫振雷浑身抖了个激灵。 “前辈别开这种玩笑。”闫振雷爬起来往外走。 他打开门时停顿了一下,转身朝陆昀笑道:“世子爷,把小狼借我用用吧。” 陆昀挪开身体,拍了拍小狼的脑袋。 后者站起身甩了甩毛,把黑猫叼在嘴里,跟着闫振雷走出房门。 闫振雷带着他们转到花厅后面的小花园,随意找了棵树浇水。 小狼看到一只耗子,立即追了上去。 水流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清晰,以至于他都没听到小狼离开的脚步声。 第八十九章 是人就好 陆昀久等他们未归,心里有些担心。 “姑祖母,他们会不会遇到不好的东西了?” “嗯,有可能……” “砰!”房门被用力推开,闫振雷跑了进来。 “前辈!看我发现了什么!”他欣喜地跑到姜九笙面前。 姜九笙借着一点灯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 一块完整的砖头一样的金块。 这等分量,普通人家连见都见不到。 “哪里找到的?” “就在后面花园里,小狼追着一只耗子,掏了耗子洞,我看到金光闪闪的东西就挖出来了,没想到是金块!那里绝对不止一块!” 闫振雷压低声音说:“前辈不是正愁没钱吗,这回真是天上掉金子了!” 他就说嘛,前辈这等高人,怎可为了钱财发愁! 姜九笙却在金块上面看到了淡淡的死气。 这种情况,要么是陪葬品,要么就是金块附近有尸体。 不过一座闹鬼的旧宅,屋里有尸体太正常了。 她直接躺下,摆摆手说:“等天亮了再说,先睡觉!” 闫振雷把那金块摆在地铺旁,美滋滋地进入梦乡。 可谁知道才刚入睡,噩梦随之而来。 天亮了,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 陆昀蹲在闫振雷身旁,看着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大冷天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怎么叫也叫不醒。 “姑祖母,他这是怎么了?” “梦魇了。”姜九笙让他拿出那对铃铛,“放他耳边摇一摇就好了。” 陆昀照做,铃铛声一响,闫振雷蓦地睁开双眼。 他用力喘气,眼神没有焦距,眼底满是恐惧。 “闫大师,你梦魇了,没事吧?” 陆昀的声音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闫振雷一把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说:“太可怕了!我以为自己要死在梦里了。” 姜九笙一边挽发一边走过来,“梦到了什么?” 闫振雷仔细回想,却发现什么内容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梦里一片血红,以及那噬心蚀骨的痛楚。 他抱着脑袋摇了摇,“不记得了。” 姜九笙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金块上,将一张清心符贴在闫振雷的脑门上。 “缓一缓,去你昨夜取金块的地方看看。” 闫振雷擦掉脑门上的汗,发现中衣都湿透了,赶紧拿了干净的衣裳去换。 姜九笙打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杂草看起来也就可爱多了,不像夜里阴森森的。 她贴在门窗上的灭魂符全都完好无损,至少昨夜没有脏东西靠近这里。 “小黑,去找找房子里有没有水井。” 黑炎应声而去,小狼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两只小兽虽不是同类,但感情处的不错。 “要找些人来锄草吗?”陆昀站在一旁问。 “不用。”姜九笙祭出一张普通的火符。 这个季节的草都枯萎了,一触即燃,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有邻居看到烟雾纷纷提着水桶跑来,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听说有人住进了鬼宅。 一大早就有人在门口溜达,想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结果人没瞧见,却看到宅子里起火了。 “我就说嘛,这鬼屋无论谁住进去都得死。” “好端端地怎么会烧起来?会不会烧到咱们家去啊?” “要不进去看看?” 没人敢去,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大门打开,一貌美女子走了出来。 人群纷纷后退,警惕地看着她。 “这……是人是鬼?” 姜九笙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影子,笑着说:“你们见过白天里的鬼吗?” 有个妇人扯着嗓子说:“天师们说过,道行高深的鬼可以无惧日光,可在白日行走。” “那他们有没有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 “好像是说过。” “还真有影子啊。” “是人,她就是昨天住进去的那姑娘。”昨天那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是人就好。 有人问:“里头为何烧起来了?” 姜九笙解释说:“杂草太多,烧了干净。” “那个……你们昨夜真睡在里头?没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吗?” “还没有,可能宅子太大,那些鬼还没发现我们。” 这个解释奇奇怪怪,不过大家也只是随口一问。 就算真有鬼,他们也不敢进去瞧。 “对了,不知邻居们是否知道这宅子最早的主人家是谁?” 年轻人大多数都不记得了,只有那老太爷还记得一些。 “我记得那官员姓殷,我婆娘给他夫人做过衣裳,他夫人姓陈。” “他们是哪一年死的?” “这我记得太清楚了,那年是元初十五年,中元节的时候,许多人还说是殷大人生前害死了无辜之人,那人化作厉鬼回来报仇了。” “官府也没查到凶手?” “没有,要是能查到凶手也就不会说是厉鬼杀人了。” 姜九笙又问了一些后面的事情,不过后来大家都不敢靠近这里,也就知道的少了。 有人好心劝姜九笙,别住在这里。 “年轻人别因为一时好奇就不管不顾的,这些可都是真事,等出事再后悔就迟了。” “多谢提醒,不过我们本来就是来捉鬼的。” 大家怀疑地看着她。 那缉妖司的大师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拿这鬼屋里的鬼没办法,几个小年轻怎么可能做到? “姑娘,你们还是再想想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姜九笙笑笑不解释,又问他们借了一些锅碗瓢盆,当真是要在这里过日子的意思。 “这宅子都荒废许多年了,真能住人?” “还行,东西都好好的,只是脏乱了些,收拾收拾就好了。” 大家并不怎么相信。 虽然外头看着是好,可屋子没有人气,怕是蛇虫鼠蚁都来趴窝了。 姜九笙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老爷子,那位殷大人为官时官声如何?是贪官还是清官?” 老太爷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我们小老百姓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死后确实许多人都说他是贪官,我们也没亲眼瞧见,不好乱说。” 姜九笙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第九十章 你恶心到我了 姜九笙回去的时候,黑炎已经提着水桶在洗地了。 他们花了一整天的功夫,终于把前院的屋子整理出来了几间,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快天黑的时候,姜九笙开始在宅子里溜达,每间屋子都打开门窗。 鬼和人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固定的居所。 但大多数的鬼也不喜欢到处游荡,会给自己找个栖身之所。 人和鬼同住的情况很常见。 只要人鬼之间互相不干扰,他们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中。 但鬼会滞留人间,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在成为厉鬼后,他们本性嗜杀,会主动攻击人类不足为奇。 但假如这宅子里有厉鬼,为何隔壁邻居却安然无恙呢? 难道他们走不出这宅子? “前辈,就是这里,这里原本有个耗子洞。” 闫振雷把姜九笙带到昨夜找到金块的地方。 这里之前应该是一间书房,只不过现在屋顶也飞了,墙也倒了,是宅子里最残破的一座院子。 姜九笙跳到院子里一棵大树上,眺望着整座宅子,发现这个位置是宅子的中心。 如果屋主懂风水,应该会在这个位置藏金银,寓意为招财进宝。 闫振雷拿着一把剑当铁锹挖开耗子洞,把周围的砖块也敲了一遍,一共挖出了九十九块金砖。 “前辈快看,好多金子!” 这一块金砖至少有一百两,九十九块那就是将近万两黄金。 如果这是那位殷大人留下来的,可见他为官时贪墨了多少银钱。 陆昀拿扇子扇了扇灰尘,正要拿起一块金块查看,就被姜九笙阻止了。 “别碰!昨夜小闫梦魇,说不定这金砖有问题。” 闫振雷的双手急忙从金砖上收回来,惊悚地问:“前辈,您……您怎么不早说?” “你是天师怕什么?而且你摸都摸过了,多摸几块也是一样。” 闫振雷恨不得剁了这两只手。 不过他不太相信,金子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还是藏的这么隐秘的金子,肯定是他运气好才找到的。 “要天黑了,这些金子怎么办?” “这宅子又没外人来,就放这里,难不成你想全搬屋子里去?” 闫振雷心有余悸,用力摇头。 “我不要,说不定这屋子的鬼就是舍不得这些金子,才不肯去投胎的。” 姜九笙居然觉得有道理。 “好了,天黑了,都回屋去,没事不要外出,听到声音也尽量不要出来。” 陆昀还是和闫振雷一间房,姜九笙自己住一间屋子。 他们选的院子原本应该是客院,很僻静。 这里也是原本人气最低的院子,所以姜九笙选择住在这里。 闫振雷还想在门窗上贴符箓,但看到姜九笙门口空空,连镇魂灯都没点,也就收起了法器符箓。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姜九笙出来,将一面招魂旗插在了屋外的柱子上。 他吓得两股颤颤,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一一摆在身边。 他跟陆昀嘀咕:“前辈今夜是不是打算和厉鬼大作战?她就不怕引来的东西对付不了?” 陆昀比他还静心,平静地说:“应该没有姑祖母对付不了的鬼吧?” “说的也是,之前的鬼王她都能收拾,这宅子里的鬼顶天也就二十年修为,根本不是前辈对手。” 这么一想,闫振雷安心多了,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他又做梦了。 和昨夜一样,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梦境中,他是这户人家的大少爷,从小前呼后拥,仆从成群。 可是有一天,父亲带了个朋友回来,说是他们家里要有厄运了。 有厄运自然要排厄转运。 那人指着他说,他就是造成灾厄的源头,只需要把他埋进东南方位的土地里,再以金子压身,不仅能解厄运,还能转为财运。 闫振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吓得大叫起来。 陆昀被他的叫声惊醒,转头看到闫振雷手舞足蹈,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拿出铜铃铛在他耳边摇了摇,然后学着姜九笙今晨的做法,往他额头上贴了一张清心符。 等了一会儿,闫振雷毫无反应,他便知道失效了。 黑炎化为人形走过来,蹲在一旁说:“他这模样很像以前婆婆说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是有恶鬼喜欢钻入人的梦境中,在梦中杀人。” “在梦里如何杀人?” 恶鬼入梦原本就已经很难想象了,还能在梦中杀人,陆昀理解不了。 “我不知道,但我们应该想法子弄醒他,他看起来很不好。” 闫振雷此时脸色惨白,浑身冒汗,印堂上隐隐发黑。 “我去找姑祖母!” 陆昀跑去开门,却发现大门不知为何锁死了,怎么拉也拉不开。 他看到一道影子从屋外飘过,下意识把铃铛握在手心里。 他松开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怎么了?”黑炎小声问。 “门打不开,外面有东西。” 黑炎过去试了一下,确实打不开。 他刚要退后,一颗大脑袋突然倒挂下来,长长的舌头朝他伸出来,滴下两滴口水。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肯定吓坏了。 但黑炎是妖,他不怕鬼。 再丑陋的鬼在他眼里也跟稻草人没两样。 姜九笙原本坐在床上打坐,耳边忽然传来一首童谣。 “天黑黑,捉迷藏,娃娃躲进衣柜里,滴滴答,数到三,藏好了吗?……” 一阵诡异的笑声传进来。 姜九笙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血红大眼。 一颗没有脸的脑袋,好像只长了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像个大眼怪。 “嘿嘿……你没藏好哦,被找到的人要被吃掉小脚丫哦。” 姜九笙倏地伸出手,一张灭魂符贴在了那颗脑袋上。 “你恶心到我了。” 灭魂符符文闪烁,将那颗脑袋紧紧缠绕着,可那颗脑袋依旧咧开嘴大笑着。 “嘿嘿, 你没藏好啊,我要先咬你的左脚,再咬你的右脚!” 姜九笙疑惑地盯着它,看来这不是一只鬼,脑袋里并没有魂。 “什么臭东西,滚出去!” 她一挥手,一条火龙窜了过去,卷着那颗脑袋冲出房间。 刺啦刺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恶臭的焦味,那颗脑袋终于没动静了。 姜九笙走出房门,看到对面的屋檐下倒挂着一具白色的尸体,摇啊摇,特别辣眼睛。 第九十一章 我不喜欢挖尸体 姜九笙没去管这恶作剧的小鬼。 她看向插在柱子上的招魂旗,只见几道虚影围着那旗子,想要伸手把它拔出来。 这些显然是孤魂野鬼,没什么杀伤力,纯粹是被招魂旗吸引来的。 姜九笙送他们入轮回,把招魂旗收了起来。 宅子里的鬼心性有些左,今夜平静不了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拿这种跳梁小丑出来吓唬人,如此低级的恶趣味,难不成你生前是被人吓死的?” 姜九笙靠在柱子上,手里提着一盏灭魂灯。 她打了个响指,灯芯燃起一簇小火苗。 对面倒吊着的鬼发出一声尖叫,一下子就飘走了。 黑炎终于能打开房门了,看到姜九笙急忙说:“前辈,闫大师又陷入梦魇了,怎么都叫不醒。” “不急,等幕后黑手出来就没事了。” 姜九笙把灭魂灯挂在屋檐下,脚尖轻点,跳上了屋顶。 今夜没有月亮,四周漆黑一片,但她的双眼天生就适应黑夜,不用点灯也能看到东西。 她朝下方的黑炎说:“回屋去,把门关好,不要管外面的事情。” 黑炎叮嘱了一句:“那前辈小心。”然后听话地进屋去了。 几团鬼火从远处飘过来,围在姜九笙四周。 姜九笙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如此胆小谨慎,难怪天师一来就躲起来。” 鬼火跳跃着,发出愤怒地嘶吼。 姜九笙指尖夹着两张水符,微笑着问:“要不先给你灭灭火?或者我也送你们几团火?” 一道虚影飘到她身后,声音清脆地问:“你也是缉妖司的天师?” “说对了一半,我是天师,但不是缉妖司的天师。” 虚影飘到她身边坐下,那几团鬼火便四散跑开了。 姜九笙侧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年纪恐怕和她差不多。 她也坐下来,好奇地问:“你不怕天师?” “你和那些一进门就要捉鬼的天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是女的?” “不是,你们昨夜住在这里了。” “就这?”姜九笙耸耸肩。 “没办法,我们没地方住,所以只能住鬼屋了。”她开玩笑说。 “我家才不是鬼屋!”小女鬼一生气,周围那几团鬼火又冒出来了。 姜九笙看着好玩,问她:“这些是保护你的?看起来不像是你施展的。” “是哥哥们怕你伤害我,所以才弄出来吓你的。” “就靠这个?这点本事可拦不住我。” 小女鬼丝毫不怕,转移话题问:“那花厅我进不去,你在花厅里看到我的花瓶了吗?” “什么样的花瓶?” “一只青花瓷的花瓶,上面还画着一只画眉鸟和一枝梅花,很漂亮的。” 姜九笙回忆了一番,除了桌椅健在,瓷器全都碎了。 她摇头:“没有了。” “真可惜,那是我十岁生日时父亲送我的生辰礼。” “那是挺遗憾的。” 姜九笙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她一点也不像厉鬼,可她确实死了十几年了。 “你还和家人住在一起吗?” “是啊,我们一家人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的。” “那他们怎么敢放你出来单独面对天师的?” 这小女鬼瞧着一点道行也没有,她一张灭魂符就能送她上天。 “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这可不像一只正经的鬼说的话。” 姜九笙可不会被她可爱无害的表象迷惑。 “去把你家大人叫来,我和他聊聊。” 小女鬼犹犹豫豫地说:“我爹……他脾气不太好,出来会伤害你的。” “那有没有好说话的长辈?” “我娘前几年没了,祖父祖母精神不太好,不认得人了,哥哥们还好,但是不怎么喜欢出来见人。” “哦,那肯定是因为他们长得丑。” 小女鬼捂着嘴笑起来,“你果然很有趣。” “对了,你大哥也在吗?” 小女鬼的笑容立即收敛了起来,浑身阴气腾腾的。 “你认识我大哥吗?” “我出生的时候你们都死了,怎么认识?” “也对,那你怎么会问起我大哥?” “我是想着,作为家长嫡长子,他应该比你其他哥哥们靠谱一些,想和他聊聊而已。” 小女鬼扭过头去,冷淡地说:“他早就死了,连魂魄都散了……你知道吗?他也是天师。” 姜九笙微微一愣,倒是没料到这一点。 可如果殷家长子是天师,为何会被害死? 殷大人果真会听信谗言,害死自己的长子吗? “那他厉害吗?”姜九笙顺着问。 “厉害啊,我爹说,他如果进缉妖司,以后肯定比他做的官大,到时候,家里就全靠大哥提携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他是怎么死的?” 小女鬼不吭声了。 就在姜九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指着西面的方向说:“他的尸体就埋在那边的荷花池下,你挖一挖就能看到他了。” 姜九笙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不喜欢挖尸体。” 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她挖出来做什么? “不,你挖下去,也许就能找到你要的答案了。” 小女鬼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转眼消失在姜九笙面前。 姜九笙发了一会呆。 这小女鬼来得莫名其妙,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像是故意引她去挖尸体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凭什么以为自己要找的答案就是她给的那个呢? 姜九笙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居然没有鬼来找她了。 如果不是消息有误,那就是这里的鬼还在等待时机。 那她可能还真得去挖池塘了,否则他们躲着不出来,平白耽误她时间。 她跳下屋顶,去对面敲门。 “谁?”陆昀警惕地问。 “我,小闫醒了吗?” 陆昀打开门,表情松了口气。 “姑祖母,闫大师刚醒,但他看起来不太好。” 姜九笙走进去,看着迷迷瞪瞪的闫振雷,眉头皱了起来。 清心符不管用了,她把定魂符折好塞进他胸口,免得他的魂魄不稳,被厉鬼吞噬了。 “他被恶鬼入梦了,一下子缓不过来很正常。 既然醒了,说明恶鬼跑了,不必太紧张,明天让他去外头多晒晒太阳。” 话虽如此,姜九笙还是在屋子外画了个阵法,还在门上贴了一张“闲鬼免进”的黄符。 这天晚上也算安然度过了。 第九十二章 师姐,注意措辞啊 清晨太阳升起时,闫振雷才终于有了神智,捂着脑袋叫唤。 “好痛!痛死我了!” 黑炎给他倒了一杯水,问他:“昨夜做的梦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感觉脑海里灰蒙蒙的,一醒过来全都忘了。” 黑炎带他出去晒太阳,自己出去买吃食。 姜九笙喊住他,“再去买两把锄头回来。” 黑炎以为她要锄草,点头应下。 等吃过早膳,姜九笙拍拍手,“行了,开始干活。” 她把所有人带到后花园的池塘边。 池塘里的水早就干了,长满了杂草,要完全挖开可是个大工程。 姜九笙看看左右。 闫振雷刚经历过两场噩梦,脸白如纸。 陆昀重伤初愈,也不宜过度劳作。 黑炎虽然能干,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旁边那只蹦得欢的小狼除了会搞乱什么也不会。 她叹了口气,“小闫,你跑一趟缉妖司,就说我们找到问题所在了,让他们找些力气大能干活的过来帮忙。” 闫振雷慢半拍,点头说:“好,要多少人合适?” “越多越好。” 陆昀看他走路都打摆子,走过去扶着他。 “我送他过去。” 姜九笙找了块干净地地方坐着晒太阳。 等陆昀他们带人过来,就看到她躺在摇摇椅上,手边还放着小零食,惬意的很。 缉妖司的人要不是知道这里是鬼宅,都要以为是进了什么皇宫大院了。 “你说你们找到了那群恶鬼,在哪儿?” 姜九笙微微抬头,迎着阳光看向说话的男子。 尖嘴猴腮,看着很不讨喜。 “你就是郑主事?” “正是,闫天师说你是他师姐?” 只看年纪,郑春秋半点看不出这姑娘有何厉害之处。 但闫振雷告诉过他,之前那份功劳就是靠他师姐得来的。 什么骨灵,他没见过,也不知道有多厉害。 不过能在缉妖司眼皮子底下藏了几十年,想来也是有厉害之处的。 他不过抱着一点点希望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看来是自己高看他们了。 “是,昨夜恶鬼给他托梦,说他们的尸体被埋在这池塘底下,让我们挖出来。 我想着,如果能找出厉鬼的尸体,正好能利用诅咒术让他们现身,便打算试一试。” 郑春秋气得鼻子冒烟。 这女子喊他们过来竟然是让他们挖地的。 “哼,无稽之谈,当年那殷家人的尸体确实都失踪不见了,不过这池塘当时肯定找过。 你说恶鬼给闫天师托梦,如何判断真假?” 姜九笙把闫振雷喊到跟前,把他的脸抬起来给郑主事看。 “瞧这阴阳失调的模样,如果不是恶鬼沾过身,会是什么?” 闫振雷胖脸一红,低声说:“师姐,注意措辞啊。” 什么叫沾过身?说的他被鬼上过身似的。 姜九笙闭着眼说:“挖还是不挖,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我无所谓的。” 郑春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人挖开这早就干涸的池塘。 过了一会儿,他还叫来了官府的衙役一起挖。 几十人一起干活,效率极高,很快就把地翻了一遍。 “大人,没有啊。” 郑春秋气呼呼地问姜九笙:“这下你怎么说?” 姜九笙推开他,沿着池塘边走了一圈,目光四处搜寻着。 她回忆着那小女鬼的说辞,她大哥应该是死在自家人手中的。 连她都知道大哥的魂魄散了,那说明当时殷家对此事是知情的。 什么情况下,需要用长子的性命来扭转运势呢? 求财?避祸? 如果是为了求财,想必殷家子女不会这样团结,早就散了。 如果是为了避祸,那埋下去的尸体应该在…… “从这个位置往西南方向三丈远的位置,继续往下挖,再挖三丈深。” “你到底搞什么名堂?谁会把人埋那么深?” 姜九笙指着那个位置问他:“你能看出那个位置于这座宅子而言是什么方位吗?” 郑春秋不太懂风水,而且他压根不了解这座宅子。 “没说这些虚的,如果挖不到东西怎么办?” 姜九笙白了他一眼,“挖不到就挖不到,你们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鬼,我一两天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吧? 再说了,谁查案不是再三推敲,一再尝试?” 郑春秋哑口无言,亲自带着人下去挖。 其余人也有怨言,可不敢当面说出来。 往下挖了三丈后,突然有人的锄头砸到了石头一样的硬物。 开始他没当回事,毕竟泥土里有石块也正常。 可是等他将污泥挖出来时,就看到了一颗脏污的人头骨。 “真有尸体!”那人惊呼一声。 郑春秋走过去,扒开泥块将头骨挖出来。 “继续挖!” 大家干劲十足,从周边陆陆续续挖出了其他部位的骨头。 黑炎给他们提来水桶,把骨头洗干净后拼起来。 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是一具成年人的尸骨。 “还有吗?殷家那么多口人,不可能只有一具尸骨,是不是在其他地方?” 郑春秋焦急地问。 姜九笙平静地说:“我可没说过这就是殷家人的尸骨,还是郑主事知道什么?” “你!”郑春秋胸口起伏,解释说:“这座宅子就是从殷家人死后才闹鬼的,不是他们会是谁?” “当年他们死后尸体都不见了吗?” “只有下人的,殷家血脉一个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凶手杀了人,还把殷家人一个个找出来埋了?” 姜九笙一下子也没什么头绪,看他们围着那尸骨看,打发他们离开。 “好了,尸骨也挖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郑春秋恼羞成怒,“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哎呀,闫师弟没说吗?我只是需要几个人帮忙挖地而已,哪曾想郑主事亲自来了。” “不行,这具尸骨我们要带走。” 姜九笙微微勾起唇角,淡笑道:“这可不行,我要用他来施展诅咒术的。” “你果真会诅咒术?” 这种术法早些年确实有门派使用过。 但过于阴毒,那门派被围剿后也彻底毁了这种阴邪术法。 这女子如此年轻,从哪学来的?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三天后若还抓不到恶鬼,你再来带走尸骨。” 郑春秋也只能答应。 “那就三日后再见分晓了!” 第九十三章 殷家的鬼 “前辈,这具尸骨真的能帮助我们找到恶鬼?” 闫振雷已经盯着那尸骨看了许久。 “不知道。” “那您说的诅咒术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用死人的东西诅咒魂魄的一种邪术,无论是尸骨,还是死者生前常用之物皆可。” 见闫振雷满眼好奇,她摇头说:“别看我,我不会。” “啊?” 那她刚才那么信誓旦旦的话都是骗人的? 姜九笙摸着下巴说:“虽然我不会诅咒术,可是我会招魂啊。” “这都死了许久的人了,魂魄还在吗?” “试试就知道了。” 姜九笙让他摆好祭坛,将那具尸骨摆上去,又在香案上摆上香炉和祭品。 如果是刚死去不久的人,招魂很简单,闫振雷也会。 可这种死去太久的魂魄早就变成了厉鬼,招来恐怕也是大祸。 姜九笙只是想确定一下,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殷家嫡长子。 “叮铃……叮铃……” 招魂铃一响,周围都安静了。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祭坛上的尸骨,就怕他突然站起来。 毕竟上次在文田村见过了太多骨灵。 姜九笙将符箓贴满尸骨,从他的脑袋开始,手指轻点,一声声喊着“魂归来兮……” 尸骨上的符文闪烁着金光,有不少游魂被引了过来,瞧见是一具骨架,又纷纷跑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熟悉的声音问:“你真把他挖出来了?” 姜九笙回头,看到了昨夜的小女鬼坐在树枝上看着她。 “她是你大哥吗?”她问。 小女鬼看不出表情,只是慢了半拍才回答:“你看看他四肢是否有骨折过。” 姜九笙眉心一跳,她以为这骨折是死后才发生的,看来是生前被打断四肢封入泥潭中的。 真是狠啊。 那她大概也能猜到为何殷家长子的魂魄会散了。 这等死法,若不打散魂魄,太容易变成厉鬼了。 “你大哥这是做了什么孽要被这等对待?” “你不懂,他是自愿的。” “什么?”姜九笙大吃一惊。 这时,狂风大作,众人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姜九笙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祭出几十张符箓飘在众人四周。 等她能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头发飘扬,浑身泛着红光的厉鬼一手撕开一张符箓。 “殷大人?”姜九笙猜测出他的身份。 连他家最小的女儿都能保持神智,殷大人想必也一样。 对方并未回应她,而是一步一步走过来。 姜九笙恍然大悟,他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祭坛上的尸骨。 “儿啊……” 他飘到那具尸骨旁,想伸手抚摸他,却无法碰触到实体。 看到那七零八落的骨头,他身上的红光更甚了。 姜九笙也没想到,一具尸骨竟真能引出这里藏着的厉鬼。 而且这么看来,这厉鬼也并不如想象中凶恶。 闫振雷他们逐渐朝姜九笙靠拢,警惕地看着那兀自伤心的厉鬼。 从住进这鬼宅开始,姜九笙就给他们开了天眼。 陆昀不知为何,从这厉鬼身上看到了一点父王的影子。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拳拳爱子之心。 小女鬼飘了过来,打量了他们一眼,嫌弃地说:“你们好差劲啊,还要小姐姐护着你们。” 陆昀礼貌相询:“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咦?你叫我姑娘?” “难道你是男子?” “当然不是!”小女鬼双手叉腰,然后又开心起来,或许是太久没遇上正常交流的人类了。 “我叫殷淘,淘气的淘。” 只这一个字,便能看出她的父母对她的宠爱。 “在下陆昀,京都人士。” “我去过京都,很小的时候,那地方很好玩。” 陆昀反驳:“没有边疆好玩,那里有广阔的草原和成群的牛马,更有自由。” 殷淘不能理解,她有限的生命里并未见过这等风景。 她只觉得自己家的花园就很大了。 “小妹,莫要和陌生男子说话。”几道虚影从大树后飘出来,把殷淘拉开了。 姜九笙之前稍微了解过,殷家上下人口不算很多,殷大人有子女五人,四子一女。 也难怪殷家上下对小女儿如此宠爱。 一边是人,一边是鬼,数量都不少,顿时让这花园显得有些热闹起来。 姜九笙咳嗽一声,打断了那位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父亲。 “殷大人,您让我挖出长子的尸骨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吗?” 昨夜殷淘指示那么明显,肯定是有人交代过的。 殷牧尘转过身来,双眼通红,面目凶恶,若是一般人肯定被吓跑了。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女天师?” 姜九笙回答:“路过之人,借住在贵府而已。” 这宅子里换了好几任主人,按理与殷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但从他们一家对新主人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对这宅子的占有欲很强。 姜九笙猜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的尸骨还埋在此地。 “这是我的家,请你们出去!” 殷牧尘还算客气地赶人。 “这可不行,我没钱,这里这么大,分我两间屋子住住又如何?” “你这女子好没礼貌,你可知不肯走的人是什么下场?” “知道,他们都死了,但你杀不死我。” 殷牧尘怒发冲冠,一掌朝姜九笙拍过来。 鬼没有实质的身体,只有鬼王级别才能幻化出实体。 这殷牧尘显然还达不到鬼王级别。 姜九笙抽出腰间的竹杖,打在他的鬼手上。 对付这样的厉鬼,她游刃有余。 殷家其余的小鬼见父亲落了下风,齐齐出手相帮。 闫振雷举着一把剑拦下他们,“来,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小鬼的本领并不强。 看来缉妖司拿他们没辙,八成是因为他们躲的地方足够隐蔽。 “小姐姐,别伤害我父亲!”殷淘飘过来恳求道。 “你让他停手,我还有话要问你们。” 姜九笙对这家子的遭遇十分好奇,暂时还没想过要灭杀他们。 殷淘喊了几声没能阻止父亲,干脆大哭起来。 哭声一响,不仅殷牧尘飘了过来,她的几个兄长也纷纷跑来。 “小淘,谁欺负你了?” 殷淘大声说:“你们别打了!打不过还硬打,你们蠢死了!” 第九十四章 夺运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闫振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偷偷对姜九笙说:“前辈,他们这一家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殷家人齐齐怒视着他们,但至少不动手了。 姜九笙坐回躺椅上,指着殷牧尘问:“你殷家的厉鬼中,只有你背负着人命。” “那又如何?” 之前所杀之人确实都是他出手的,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杀人。 “你们滞留此地,是因为魂魄离不开吧?” 殷牧尘惊讶地问:“你知道?” “猜的,如果你们是甘愿留下成为厉鬼,不可能压制住嗜杀之性。 还有一点,殷家周围的邻居并未遭遇不测,我猜测你们出不了殷府。” “是,我们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这里,便可以像活着时一样,一家团聚。 只可惜了我儿殷舜……” 姜九笙好奇地问:“他是被你亲手杀害封入泥潭中的,这是为何?你们全家又是怎么死的?” 殷牧尘戾气暴涨,恨意冲天。 “我们一家人是被贼人所害! 那一年,我本可以升官入京,长子也接到了缉妖司的聘书,全家人开开心心地准备上京。 有一天夜里,长子的师尊来到我府上,说他近日为我儿卜了一卦,卦象竟是灭门之兆。” 姜九笙忍不住问:“你长子师尊是何人?能从一人身上看到全族命运,这可不简单啊。” “呵,怪我对道家学问不精通,竟相信了他。 我儿五岁拜入他门下,他一直视为己出,传授本领从未有保留,我亦将他视为挚友。 哪想到,在我殷家蒸蒸日上的时候,会是他出来陷害我们。” “什么?是他害死你们一家人的?”闫振雷也震惊到了。 明明听着就是师徒情深,怎么来了个大反转? 姜九笙也问:“他杀你们全家能得到什么?” “问的好!”殷牧尘大笑起来,流下两行血泪。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杀了住进这座宅子的人时,我才大彻大悟。 他要夺的是我们殷家族人的运势!” 又是夺运! 姜九笙眉头紧蹙,“他叫什么名字?” “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儿的师尊名为杨邵荣,乃是缉妖司九大天师之首。” 闫振雷捂住嘴巴,把惊呼吞进肚子里。 杨大天师,那可是缉妖司响当当的人物。 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还要夺殷家的运势? “会不会弄错了?他如果要夺你家人的运势,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因为他要先除掉我儿殷舜。 虽然他为师,我儿所有本领都是他教的,可是我儿资质好,若真交手,他未必有十成的把握。 他编造了一个殷家要被灭门的卦象,主动引我儿献出生命。 是我亲手将他封入泥潭的,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也算过一卦,确实算出了殷家的劫数,可他没算出这劫数乃是他师父杨邵荣所为。” 这就像是死结,无论怎么打也打不开。 姜九笙唏嘘不已。 当至亲之人要算计你时,当真是躲也躲不掉。 至此,她也明白这个局是怎么设下的了。 “那你们的尸体呢?” “正院的书房之下,上面有九十九块金砖设置的阵法,你们不是把金砖挖出来了么,只需再往下挖三丈,便可挖出我们的尸骨。” “倒是不曾想到那些金砖是用来布阵的。” 他们都以为是殷家贪墨藏匿的脏银。 “确实没人能想到,哪怕我多次引人去那个位置,他们也只当我是要害他们。” “除此之外,这座宅子里应该还有法阵存在。”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天师,小淘的眼力很不错。” 殷牧尘飘了起来,指着一个方向说:“我殷家有个冰窖,当初那人抽了我们的魂禁锢在冰窖中。 若非前些年冰窖倒塌,一个小孩意外破坏了他的阵法,我们也无法出来。” 姜九笙发问:“你们脱离了阵法,他却没有回来修补,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殷牧尘愣了愣,“也许是他公务繁忙,也许是已经不需要我们家的运势了吧?” “极具大气运之人,被抽取气运可以维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普通人的气运,不可能源源不断,你们殷家的运势已经被掏空了。” 这个消息并不让人意外。 “我们全家已死,还要气运何用?没了就没了吧。” 殷淘反驳道:“不对,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否则怎么能遇到小姐姐?” 姜九笙冲她笑了笑。 这不是他们运气好,而是自己恰巧送上门。 “说吧,你们是想被我超度,还是想脱离这里的禁锢?” “你肯放我们出去?”殷淘惊喜地问。 她被禁锢在这里十几年,早忘了外面是何光景。 “除了你爹,你们兄妹几人并非厉鬼,要出去也可以,但如果你们杀人,我依然会灭了你们的魂。” 殷家四兄妹齐齐摇头,“那不行,我们要出去就一家人一起出去。” 殷牧尘飘过去将几个孩子抱在怀中。 “是爹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本想留着残魂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可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杨邵荣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实力悬殊,依旧报不了仇。 你们娘甘愿自毁魂魄也要追随你们大哥而去,不如我们……” “好!”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 殷牧尘转过身来,飘到姜九笙面前跪下。 “我有个请求,希望姑娘能将我们全家人的尸骨埋在一起。” “小事一桩,我可以答应你,但你真的能放下仇恨?” “放不下,但不想再耗下去了。” 他血红的眼骗不了姜九笙,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会完全失去理智,吞噬掉自己亲人的魂魄。 这是厉鬼的天性。 他压制着自己,把几个儿女保护在羽翼下,可若他失去理智,不等缉妖司的天师来,他将做出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来。 他心中有仇恨也有悔恨,但不得不放下。 殷牧尘带他们去自己的埋骨之地。 之前留下的锄头铁锹有了用处,又可以继续挖地了。 可惜这会儿没有帮手,连姜九笙也要亲自上阵了。 第九十五章 多出的尸骨 殷牧尘把姜九笙他们带到了挖出黄金的位置。 那九十九块金块还在原地躺着。 也好在今天郑春秋他们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里,否则必然起疑。 “说起来,郑春秋非要找人来抓这里的鬼有点不正常,他是不是得了杨邵荣的指示?” 姜九笙的怀疑合情合理,大家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他得了那位的指示,怎会找不到殷家人的尸体?” “你做了坏事会到处宣扬吗?” 闫振雷摸摸脑袋不说话了。 缉妖司里派系十分明显。 他们茅山与翟锦原没交情,对他的死可以无动于衷。 可杨大师对他师父挺关照的,茅山弟子对他也崇敬有加。 但这些死了十几年的鬼没理由编造故事骗他们。 只是没想到道貌岸然的大天师私底下竟是这种人。 还有那位备受尊崇的大国师,如果真是他害死了前辈,也是个伪君子! 闫振雷才活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太过世面,没想到遇到前辈后,颠覆了许多之前的认知。 姜九笙在挖出金块的地方走了一圈。 “看来你们殷家确实是有运道之人,这里先前确实被布下锁尸阵。 只不过时间长了,加上耗子钻洞,破坏了阵法,才让你们被禁锢的魂魄不受尸身限制。” 她拿起一把锄头,朝着一个坑挖下去,“没帮手了,自己挖吧。” 其余人也赶紧上手,就连不能化形的小狼也用爪子帮忙刨坑。 殷家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爹,我们死后是不是和大哥一样,魂飞魄散了?” “怎么,你害怕?” “倒也不是,当了十几年的鬼,被困在这点地方,我早受够了,只是……” 殷淘替他说:“二哥舍不得二嫂,二嫂说过,来世还要嫁给他。” “二嫂的确有情有义,不过她应该早投胎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嫁人了。” 一想到是这种结果,殷家老二立即不说话了。 姜九笙耳聪目明,把他们的话都听在耳朵里。 她有些好笑。 这殷家人和外面传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也能理解,他们死了这么多年,外头的名声还不是那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连隔壁邻居都对他们不了解,何况是陌生百姓? 她抽空安慰了一句:“你们放心,你们并非厉鬼,我可以送你们去投胎,不会魂飞魄散的。” “果真?” 殷牧尘激动地飘过来。 他的鬼相凶恶丑陋,近距离看更是渗人。 姜九笙挥手把他推开,点头说:“放心,超度亡魂,没人比我更厉害了。” 当锄头碰到硬物时,姜九笙把心思收了回来。 他们一共挖出十具尸骨。 鬼魂对自己的身体有感应。 辨认出其中八具尸骨后,剩余的两具尸骨让他们有些困惑。 “会不会是你们大嫂二嫂?” 殷淘摇摇头,“不会,殷家出事的那天,大嫂在娘家,二嫂尚未嫁过来。 她说来世还要嫁给二哥,是偷偷跑来祭奠我们时说的。” 姜九笙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被他顺手杀掉的下人?” “不会,他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殷牧尘解释道:“当时殷家上下全死了,连个活物都没有,他为何要多埋两具尸体在这里?” 殷家老二也说:“而且我们这十几年一家人在一起,并未看到其他的鬼。” 多两具尸体,按理俩说就应该多两个魂魄。 姜九笙给那两具不知名的尸骨招魂,却没有结果。 如果不是同埋在一处,这两具尸骨的魂肯定是消散了。 殷家人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虽然他们自己已经是鬼了,可还是会害怕,会恐惧。 “爹,之前我不是一直说,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吗?会不会是……” 殷牧尘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宅子里最厉害的厉鬼了,能保护家人不被天师伤害。 可如果还有两个躲在暗处的鬼,那他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一直被监视着? “姑娘,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殷牧尘觉得,也许天师会更了解天师的套路。 “能操纵厉鬼的天师我暂时没遇到过,而且你们这么多年都没遇上,八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这二人是……” “我猜测也是同你们一样被他夺运的无辜之人。” 姜九笙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这只是顺手的事。 而且殷家人的气运如果凑不齐他要的结果,他会多杀几个气运之子来凑数也正常。 “那他们的魂魄呢?” 是啊,魂魄呢? 闫振雷打了个喷嚏。 他突然问:“对了,昨夜和前夜是你们进入我的梦境中吗?” 殷家的鬼齐齐摇头。 除了殷牧尘,其他都是小白鬼,干不了这么厉害的事。 姜九笙眯着眼睛问:“那昨夜在我屋里唱歌谣的也不是你们?” “不是,我们只是变了几团鬼火出来而已。” “那个吊在屋檐下的白衣女鬼是我假扮的。”殷家老四主动承认。 所以,这座宅子里确实还有其他厉鬼存在。 “不好,我们都出来了,你们祖父祖母那边恐怕有危险。” 殷牧尘拜托姜九笙看好儿女们,自己一飞冲天,如一团红色火焰冲回了藏身之地。 “走,跟过去看看。” 姜九笙领着他们追上去,同时在几个小鬼身上套上锁魂链。 “这样安全些,免得你们乱跑。” 殷淘几人敢怒不敢言,父亲不在,他们根本反抗不了姜九笙。 好在姜九笙确实对他们没杀心,把锁魂链套在手腕山,牵着他们往前跑。 等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姜九笙发现是在地下。 洞口处完好无损,而魂魄是可以穿墙的。 也难怪那些缉妖司的天师都找不到他们,谁会发现这里面竟然藏着一座冰窖。 “轰……”一声炸响,冰窖的入口被炸出一个大洞。 殷牧尘的怒吼声从地下传来。 “枉我在府中十数年,竟未发现有同类在身边虎视眈眈!你藏得可真深啊!” 姜九笙他们听到了一道年轻的声音。 “殷大人何必动怒,大家同为恶鬼,本就要争个你死我活。 之前是小子自知打不过你,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嘛……嘿嘿,吞噬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魂魄,您未必是小子的对手。” 姜九笙拉住要冲进去的几只小鬼,把锁魂链交给闫振雷。 “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说完,她顺着洞口爬了进去。 第九十六章 此处应有掌声 姜九笙进入洞口后,眼前开阔起来。 殷府的冰窖修的很大,这些年住着几只鬼,竟也搞得像正常人过日子一样,有厅有室。 “我要杀了你!”殷牧尘大叫着朝另一只厉鬼扑过去。 鬼与鬼之间的较量没什么花招,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那厉鬼刚吞噬了两个魂魄,魂力大涨,瞧着占了上风。 姜九笙任由他们打了一会儿,自己打量着这座冰窖。 按殷牧尘所说,这里曾是用来禁锢他们魂魄的地方。 阵法虽然毁了,但总会留下痕迹。 姜九笙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看到了墙壁上刻画的法阵图案,也看到了九九八十一颗镇魂钉组成的法阵。 她越发肯定,这杨邵荣所用的阵法是从黎洲那里学来的。 但学的有些四不像,所以威力大减,稍微动了一处,法阵就毁了。 如今就不知道这法阵是黎洲教给他的,还是他偷学来的。 那边殷牧尘被咬断了一条胳膊,用魂力又凝聚出了一条新的。 不过他肉眼可见的虚弱了许多。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殷府?” “殷大人贵人多忘事,小的之前在衙门里当一名小吏,专管库房。 而且这里早就不是殷府了,如今大家都不过是鬼而已。 您可知道,日日夜夜看着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对我而言是多大的刺激?” 那年轻厉鬼瞧着斯斯文文,嘴巴却像淬了毒一样。 “当年我对令媛一见倾心,曾想过要上门提亲。 可我有自知之明,殷大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掌上明珠下嫁于我。 所以我日夜在殷府外徘徊,终于找到机会潜进来,却被卷入这场灭门大案中。 是你们殷家欠我的,等吞了你,我再吞了几位大舅兄,便能与殷小姐长相厮守了。” “啪啪啪……”此处应有掌声。 姜九笙听了都要感动起来了。 “好一个痴情鬼!” 两只鬼仿佛刚发现她一样,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你能看到鬼?” “别装了,之前我们一进门你应该就发现我们了吧?甚至还入了我师弟的梦境。”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几个不自量力的小道士,也敢住进来。 我不过略施手段,你那师弟就扛不住了,你现在是来送死的吗?” 这厉鬼对姜九笙的本事一无所知,只当她和闫振雷是一样水平的。 姜九笙一个闪身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掐诀,两张灭魂符呼啸着一前一后飞向厉鬼。 对方只当是普通天师的符箓,冷笑一声,徒手接符。 两张符猛地爆发出金色符文,钻入他的魂体中。 “啊……”灼烧感随之而来。 而且他发现这些符文是活的,一会儿出现在他脑袋里,一会儿出现在他身体里。 “小鬼,你这点微末道行就别在本姑娘面前蹦跶了!” 姜九笙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一枚镇魂钉顺势刺入。 厉鬼痛苦而恐惧地喊道:“我认输!我错了!女侠饶命!” “都变成鬼了还精通人类的这一套,你挺虚伪的。” 姜九笙没打算这么快杀他,而是用锁魂链将他捆了。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殷牧尘颓丧地飘到一旁。 “你死后魂魄没有被禁锢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禁锢,但刚离体时,我和另外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另外一个人是谁?” 年轻厉鬼语气不明地回答:“他是太原府有名的神童。” 殷牧尘记起来了,“是他,当年太原府出了个神童,十三岁中了举人,都说他是文曲星转世。 对了,他名叫孙乔山。” “对,就是孙举人。” “那他的魂魄呢?” “被我吞了,我们日夜相对,无话不谈,他对我毫无戒心,只一心想着怎么出去,回家看看父母。 一个毫无阅历的书呆子而已,我养了他五年,趁他不注意吞噬了他。 也是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可以走出那间屋子了,然后我就发现,殷家的鬼竟全留在了府中。” 他越看越眼红。 凭什么他孤魂野鬼一只,殷家人却可以全聚在一起? “魂魄被禁锢的那段日子,可有感受到魂力在消散?” “没有,反而越来越强大的感觉。” 姜九笙重新研究冰窖里的法阵,发现除了镇魂锁魂,地下竟还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刻画的分明是养魂阵。 这杨邵荣为何还要养魂? 当年禁锢她的阵法中也有养魂阵吗? 也许是有的,否则被日夜抽魂,三十年的时间,她的魂魄不该如此完整。 “你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吗?” “我知道,我看到他杀人了,所以我完全是被殷家人牵连的!”厉鬼愤怒地吼道。 殷牧尘恶狠狠地瞪着他,问:“那一年,我夫人跑出去了,她也是被你吞了吧?” 他们全家都以为殷夫人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才会跑出去没了的。 “是我,好不容易有个落单的,我当然要把握机会。” 姜九笙没什么要问的了。 “这个鬼交给你了,刚才我说的话还算数。” 姜九笙钻出洞口,面对着陆昀几人担忧的眼神,冲他们摇摇头。 她猛地跃起,跳到附近的屋顶上,然后寻了一座最高的屋顶跑过去。 她长身直立,眺望着整座殷府。 时间过去太久,许多法阵的痕迹已经被毁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丝丝灵力波动。 她双手掐了一道法诀,周身灵力释放出来,钻入殷府的每个角落。 那些枯死的树木悄然回春,刚被烧毁的杂草也冒出一点嫩芽。 这些灵气逐渐汇聚到一个庞大的法阵中。 一圈圈红光闪现。 她祭出十几张灵符,一次性全投入这些红圈中。 一道道光芒腾空,最后将整座殷府笼罩其中,所有人和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些东西被抽离了。 “先离开殷府。”姜九笙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闫振雷赶紧拉着四只鬼往外跑,边跑边喊:“前辈,您悠着点儿,我们还不想死!” 殷牧尘从冰窖里飘出来,看到这一幕,着实震惊住了。 他的家竟被布下了一座如此庞大的法阵,而他这个当家人却毫无所觉。 第九十七章 安排 姜九笙踩着一张疾风符站在高空中。 下方的阵法被尽收眼底,她才看出这是一座庞大的逆转大阵。 看来冰窖里的阵法只是杨邵荣为了双重保障布下的。 他也许从收殷家长子为徒起就在谋划着这个大阵。 有这等心性和耐心,也难怪能坐到九大天师之首。 看到殷牧尘飘过来,她沉声说:“这等大阵,不会是一日两日布下的,你好好想想,在世时可曾让杨邵荣在你家中长住?” “他是我儿恩师,时常来家中指导,不过时日都不长。 但有件事,当年我儿成亲时,曾让工匠修葺过宅子,还是找他看的风水。” “那就难怪了,修葺确实是个好机会。” “没想到他那么早就谋划着要取我全家性命了,枉我如此信任他!” 姜九笙打击道:“远比你想的更早,这法阵才是你们离不开殷府的原因。” 她站得高看得远,瞧见郑春秋带着十几名天师朝这边赶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拿出一枚养魂玉,让殷牧尘暂时栖身,然后带他离开了殷府。 所有鬼魂不能离开这座大阵,否则会被当场绞杀。 但只要有容器,便可以无视这大阵的规则。 闫振雷也是这样把殷家兄妹的魂魄带出去的。 可惜他运气不好,刚在外头就撞见了郑春秋带人过来。 他心虚地把手里的魂瓶塞进袖子里,笑着问:“郑主事怎么深夜来了?” 郑春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宅子上。 “闫天师,可是找到了这宅子里的厉鬼?” “找到了,而且已经被除掉了,您不知道,那恶鬼十分猖狂,我与师姐废了好大的劲才灭了他的魂!” “哦?形神俱灭了?” “那是自然,他就是这两夜入我梦境做怪的恶鬼,还企图吞了我们,实在可恶。” “那这红光是……?” 闫振雷拍了下大腿,“哎呀,您来了正好,我们也被这阵法吓得不轻。 谁能想到,这整座殷府竟然都被设下了阵法,太吓人了。” 他怕姓郑的怀疑,大声说:“这宅子又是厉鬼又是法阵的,实在可怕,我们可不敢再住这里了。” “不知你那师姐现在在何处?” 姜九笙从围墙上翻出来,扫了扫裙摆上的尘土,朝郑主事拱手:“多谢郑主事关心,我在这里。” 她把包袱丢给闫振雷,“你们跑得那么快,连行李都不要了?” 闫振雷和她对上眼神,立即接上话说:“是是,怪我胆子太小,被吓得只顾跑了。” 姜九笙叹气,“郑主事对不住了,之前是我托大,以为自己肯定能找出恶鬼。 今夜倒是灭了一只,不过我猜测这宅子中的厉鬼可不少。 好在缉妖司能力强悍,早早就布下了这座大阵,能将厉鬼拘禁在这宅子中。” 姜九笙把这大阵推给了缉妖司。 她不知道郑春秋知道多少,反正先撇清自己的嫌疑再说。 郑春秋自己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法阵从何来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只当是缉妖司内部人干的。 “能灭了一只恶鬼也是功劳,我瞧着这法阵只针对鬼魂,对活人没有限制,几位不用害怕。” 姜九笙摆摆手,“不行不行,天天夜里被鬼捉弄,睡也睡不好。 我们本事不济,郑主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郑春秋舒坦了。 他就说嘛,几个小年轻,还真把自己当大天师了。 不让他们经历一点苦难,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笑着问:“那之前挖出来的那具尸骨,姑娘可施展诅咒术了?” “别提了,那尸骨的魂早散了,根本没有变成厉鬼,我们还在另外一处挖出了十具骸骨,应该就是殷家人的了,郑主事自己去看吧。” 郑春秋惊讶极了。 看来这姑娘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竟然被她两日就找到了。 “不知姑娘是怎么找到那些尸骨的?” “说来也巧,我不是养了一只猫么,他夜里抓老鼠刨到了老鼠洞,结果就刨出了一节人骨,我这才顺藤摸瓜挖出了那十具尸骸。” 郑春秋也看到了那只黑猫。 都说黑猫通灵,或许还真有些灵性。 他感激地说:“你们可真帮了我们大忙了,找到这些尸骨,想必很快就能捉到殷家的鬼。” “是,那接下来的事我们就不参与了,之前谈好的报酬……?” 姜九笙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财迷地问:“虽然我们没有完全办成这个案子,但好歹完成了一半吧?” 郑春秋也不在乎那点银钱,大方地点头:“就按之前说好的给。” 他猜这几个从山里出来的小辈肯定兜里缺钱,结个善缘也好。 姜九笙带着人又住回了原来那家客栈。 现在他们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那九十九块黄金一时带不出来,被他们藏在了之前挖过的池塘里。 只需找个时间去挖出来带走即可。 所以他们现在非常富有。 闫振雷一进屋子就赶紧关门,还让姜九笙把结界符隔音符都贴在门窗上。 他把魂瓶拿出来,四只小鬼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姜九笙把养魂玉抛出去,殷牧尘也现身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你们还想按照原计划被我送走吗?” 殷牧尘不舍地看着几个子女,对他们说:“你们也该去投胎了,留在世间并无好处。” 殷淘伤心地问:“那爹爹你呢?” 虽然答案是已知的,可殷淘并不想要那样的结果。 殷牧尘朝姜九笙鞠了一躬,“姜姑娘,能否放我自由?” 闫振雷抢先回答:“这怎么行?殷大人您随时会失控,到时候附近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姜九笙问他:“你是想去找杨邵荣报仇?” “是,在我失去理智前,我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真相重要吗?” “我儿至死都信任他,我想挖出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姜九笙嘲讽道:“良心这东西不值钱,他也不会告诉你真相。 不过如果你执念太深,我可以给你一条更好的选择。” 姜九笙当着所有殷家人的面说:“你们的魂魄受养魂阵滋养,并未受损,能入轮回的入轮回,入不了轮回的可以先在养魂玉中栖身。 等我到了京都,替你去问问他,可还记得当年被他害死的乖徒儿。” 第九十八章 收尸 殷牧尘若是有眼泪,此刻肯定泪流满面了。 他朝四个儿女看过去,“你们都去吧,来世投个好人家。” “爹……”殷淘哽咽道:“留您一人在这,女儿不放心,您……太孤单了。” 殷牧尘揶揄道:“有这几位大师在,爹爹不是一个人,放心去吧。” 姜九笙打开生死之门,催促道:“快天亮了,走吧。” 殷牧尘大手一挥,将四个孩子推入门中,自己转身钻入养魂玉中。 黑炎看着那黑漆漆深不见底的门,心生恐惧。 这就是人类天师的强悍!连生死之门也能随意打开。 闫振雷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等那扇门消失后,他才问道:“前辈,您超度亡魂怎么如此简单?” “超度啥?只有不愿离去的魂魄才需要超度。” 姜九笙把养魂玉捡起来挂在腰间,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闫振雷还记得这块玉佩是他们在逛街时随便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养魂玉。 前辈懂的东西可真多。 殷府内,郑春秋领着一众天师走了几个时辰,才把这座阵法在纸上复刻出来。 “大人,这个阵法如此复杂,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郑春秋也看不出来,不过覆盖如此之广,其布阵者修为定然很高。 他心有余悸,有些不敢在殷府多待。 他一直想调去京都缉妖司,打通了许多门路才得到一点消息。 据说杨大天师曾是这殷府大少爷的恩师,如今这里闹鬼,他便想将那些鬼魂弄到手,说不定其中就有杨大天师的弟子。 他找到那十一具尸骨,果然如那女子所说,都是无魂之骨。 他没有替人收尸的爱好,便没动这些尸骨。 这宅子除了推倒重建,恐怕不会再有主人了。 “把这里封了,待我去信京都几位大人,再做处置。” “是。” 殷府的邻居们夜里是不敢出门的,昨夜各种声音不断,他们吓得连房门都不敢出。 等天亮后,晨起出门的人瞧见这鬼宅被封了,便以为昨日住在里头的几位肯定遭遇不测。 “哎,早说了不能住不能住,年轻人就是不听!” “可惜那小娘子,生得貌美如花,竟遭遇了不测。” “连天师都拿里面的鬼没办法,我们普通人可怎么办?” “这宅子还真阴邪啊,咱们住隔壁这么多年还能活着,实在幸运之极。” “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搬家,再这么下去,谁知道哪天就被厉鬼吃了。” 隔日,郑主事再一次找上门。 这次不仅送来了报酬,还将那张复刻下来的法阵摆在姜九笙面前。 “姑娘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姜九笙很怀疑他在试探自己。 她这个年纪,便是从出生开始行走,也不如他见多识广。 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拿着纸张研究了半晌。 “这阵法如此繁复,覆盖又如此广泛,一定是个威力极大的阵法!” “姑娘说的有理。” “可惜我并不精通此道,实在看不出来。 不过联合那鬼宅里发生的事,倒是有一点猜测。” 郑春秋洗耳恭听。 “按你们所说,那宅子里的殷家人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也变成了厉鬼,那这个阵法也许是为了困住厉鬼而设的。” 郑春秋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是他在太原府十年了,怎未听说过这事? 难道是路过的某位大天师见那宅子鬼气森森,特意出手相帮? “缉妖司里能人众多,郑主事不如问问有谁精通法阵,肯定会有答案的。” 姜九笙也很想知道,如今能认出这逆转大阵的人还有多少。 夺取他人气运为己所用,在三千道门中,会此道术的绝对不少。 只不过杨邵荣布下的这逆转大阵有些不同,这是黎洲独创的阵法。 他当初兴致勃勃地告诉自己,若以气运之子供养此阵,便可让临渊国柞延长。 只是没料到,自己最后会成为那所谓的“气运之子”。 她偷偷瞥了陆昀一眼。 此子身上紫气浓郁,若让黎洲见到,恐怕也要遭殃。 她趁机提出,“殷家人死得惨,连个后人也没有,尸骨长期留在宅子里必会造成恐慌,不如我替他们埋了。” 她瞧着就是一副菩萨心肠,郑春秋没理由不同意。 当问起他们为何不就地掩埋时,姜九笙说:“那宅子地段好,风水也不错,将来肯定要重建,若是新买主得知地下埋了十几具尸骨,肯定又要闹出事情来,不如拉到荒山野岭埋了。” 郑主事还跟手下人感慨:这姑娘做事果然细心。 到了夜里,姜九笙带着棺材来到殷府。 棺材铺的伙计看到这地方,棺材一送到就跑了。 姜九笙本想临时找些人凑一支送葬队伍。 可百姓一听说是来鬼宅办事,没人肯接这个活计。 十一副棺材,十一辆马车,车夫只有一个。 全靠小狼的威压以及黑炎对马儿的控制,才让这些马儿乖乖听话。 他们将殷家的九具尸骨连同孙乔山的尸骨收入棺材中,至于另一个恶鬼的,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剩下那副棺材里,装的是那九十九块黄金。 这棺材重量不小,抬出殷府就废了一番力气。 有个邻居想起晾在外头的衣裳还没收,半夜壮着胆子出来收衣裳。 本以为就这么一会儿,肯定没问题。 谁知道衣裳刚拿开,就看到姜九笙站在鬼宅门口,黑发红裙,像极了美艳的女鬼。 那一车车的棺材更是渗人,吓得她衣裳也扔了,转头跑进屋里。 “鬼……有鬼啊……” 从那以后,这条街就流传出了新的故事。 说是夜半子时,从鬼宅门口经过的路人,会被一红衣女鬼拖入鬼宅中。 姜九笙很想告诉他们,那宅子里已经没有鬼了。 不过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她便是说实话也没人信。 姜九笙本想在太原府住一阵子,可那么多黄金带在身边着实不安全,便快马加鞭离开了太原府。 金子太多,姜九笙拿出一半沿途购买粮食和棉衣,让陆昀找人送到定北军军营中。 本就是意外之财,全送出去也不心疼。 马背上,姜九笙和殷牧尘聊天。 “百姓都说殷大人是贪官,看得出来殷家颇为富裕,那你们死后,宅子里可还有藏着的金银?” 殷牧尘叹气道:“人云亦云罢了,我为官虽不敢说清正廉洁,可也从未贪墨过大笔金银。 殷家祖上就是富商,田产铺面都不少,可惜我们死后,这些东西都被官府收走了。” “我现在十分好奇,那九十九块金砖从何而来了?” 第九十九章 购粮 每到一处村镇,陆昀便扮做粮商去采购粮食。 不过走了几天,他们发现,能有余粮的人家并不多。 “老丈,今年的收成这么差吗?”陆昀站在田边和一个老农聊天。 快开春了,但北地的田地还有积雪覆盖,麦子还未长出来。 老农每日都要到田里看一眼,企盼着今年能有丰收。 “哎,收成还好,可辛苦忙碌了一年,收上来的粮食大半交给了官府,余下的能够自家人嚼用就不错了。” 陆昀是武将,不懂税赋之事。 但他也知道,这些年边关战事不断,将士们的粮草都是朝廷从百姓那征集来的。 “今年肯定会好的,边关无战事,士兵战死的战死,回乡的回乡,二十万大军仅剩几万人,可以为朝廷减轻不少负担。” 老农抽着水烟,苦笑道:“俺们不懂打仗,不过今年官府的收粮官说了,粮税与去年一样。” “怎会如此?” 陆昀不解,他以为边关大捷,百姓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谁知道呢,反正只会一年比一年收得多,哪有变少的道理? 东家想要收粮,只能去那些地主乡绅家里问问了。” 老农背着手,驼着背离开了。 姜九笙坐在马背上,把殷牧尘唤出来。 官府的事情,殷牧尘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殷牧尘这几日对他们的身份也了解了一些。 他与端王有过一面之缘,对他崇拜至极,曾多次为定北军捐过钱粮。 得知陆昀是端王世子时,他态度恭敬了许多。 听到端王战死的消息,他久久不能平静。 在养魂玉里滋养了几日,殷牧尘恢复了当年的模样,是个儒雅斯文的中年书生。 “其实各地官府征收粮税都会暗中加上一两成。 毕竟大部分要上交给朝廷,地方能留下来的极少。 有良心一些的官员会把这些粮食放在粮仓,等灾年时再发回给百姓手中。 但碰到贪婪的官员,这些粮食不是入了他自己口袋,便是被他拿去孝敬上头了。” “朝廷不管吗?” “大家都这么做,又能怎么管呢?” 见陆昀没说话,殷牧尘告诉他:“世子想在民间购粮很难,这个时节,即便有多余的粮食也被粮商买走了,您得去找粮商买。” “也不是没问过,只是粮商那边的粮价着实高的吓人。” “入春后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商大多数都会哄抬粮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世子急着买粮,可以找人去江南采购,那边的粮食会便宜些。 只是路途遥远,运送到北地也是一大笔费用。” “我不想动静太大,本想沿途采买,分批送往军营,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姜九笙走在田埂上,问一个在田间玩耍的小孩:“东面那一大片田是谁家的?” 小孩也不怕生,吸着鼻子说:“那是于老爷家的,我们这里大部分的田都是他家的。” “于老家?是不是那边房子最大的那户人家?” “不是,那是于家祖宅,于老爷现在全家住在县城里,房子比这大多了。” 路边,小孩的娘亲在唤他,警惕地看着姜九笙。 估计是把她当人贩子了。 姜九笙笑笑,给了小孩几枚铜板,让他回家去了。 天色渐暗,姜九笙盯着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喜字的老宅,对他们说:“走吧,去借宿一宿。” 于家老宅在这个村子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据说这个村子的农户最早都是于家的佃农,后来于家出了一位大善人,把田地便宜卖给了家中佃农,才形成了这个村子。 可以说,于家人在村子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闫振雷敲开门,朝着开门的老管家说:“见东家有喜,我们几人路过此地,想来讨杯喜酒喝,顺便借宿一宿。” 老管家瞧见这群人气质出众,衣着不凡,便知道不是来打秋风的乞丐,便把他们请了进来。 乡下人办酒席一般都不会拒绝陌生来客,图的就是喜庆。 闫振雷被上回骨灵的事情搞怕了,偷偷问姜九笙:“前辈,这回的喜宴没什么问题吧?” 姜九笙一路走进来,并未看到宾客,摇头说:“目前没看出什么问题。” 陆昀走在前头与老管家攀谈,得知这喜宴乃是东家纳妾,主宴并未在老宅办。 “我家老爷交友广阔,大部分都请到县城去喝喜酒了,这里办了几十桌,主要是款待乡邻的。” 陆昀称赞道:“于老爷大方心善,定是有福报之人。” 老管家听了这好话也没有高兴,反而叹了口气。 “怎么?小子说错话了?”陆昀不解。 老管家服侍了于家三代人,最忠心耿耿。 他唉声叹气道:“于家世代为善,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按理说积福积善,泽惠后代。 可于家到了这一辈,却是走了背运了。” 陆昀心想:也未必是走背运,只是子孙不孝不义,家业无以为继罢了。 京中许多这样的人家,祖上风光无限,几代过后家业凋零,直到查无此人。 他刚要开口安慰,就听见姑祖母说:“既是走了背运,不如请我为于家转运如何?” 老管家诧异地看向姜九笙。 先前只当她是这位公子的家人,瞧着也不像是侍妾,不知是何身份。 “这位姑娘是……?” 陆昀咳嗽一声,介绍说:“这是小子请来的天师,天一宗的大弟子,本领高强,姓姜。” 老管家虽然怀疑她的身份,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姜大师刚才那话何意?” 姜九笙走到他身旁,陆昀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她。 “你与我说说,于家如何走背运,也许我能帮上忙。” “这……”老管家下意识去看陆昀。 这几位中,他以为是陆昀做主。 可看这姑娘如此行事,其余人丝毫不阻拦,便知她的分量。 他把人请进屋,奉上茶水后才娓娓道来。 “我们老爷今年快四十了,膝下只有一女,无论纳妾还是通房,全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他以为是自己身体问题,遍请名医,可都说他身体极好。” 姜九笙喝了一口热茶,咬了一口点心,幽幽地说:“这命中无子,与运道也没什么关系。” 第一百章 生儿子重要吗 老管家也姓于,他当年被于家老太爷收养,几乎是当义子对待的。 他把于家当自己家一样,要不是这些年身体不好,也不会留在祖宅守着祠堂。 “不瞒姑娘,我家老爷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都不见效,所以才会重金悬赏能人异士。” 陆昀不解地问:“生儿子这么重要吗?” 他若是成亲,生儿生女随缘即可,没有人继承爵位又如何? 这于老爷不过是一方地主,即使家产万贯,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于管家不赞同地说:“血脉延续,家族传承乃是重中之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年轻人不懂这些。” 闫振雷也问:“那于家就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吗?于老爷没有兄弟?” “说来奇怪,我们老爷九代单传,若是生不出儿子,族谱就要断了。” “那是很重要了。”姜九笙没有感情地说道。 老管家带着姜九笙在祖宅里转了一圈。 “我们老爷每年都找大师来看风水,这祖宅改了又改,但都无用。” 姜九笙摇头,“杂乱无章,毫无章法,这风水越改越差。” 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什么寓意好的都弄上了,反而起不到作用。 不过风水一说,本也只是锦上添花。 “你们老爷都快四十了,怎么大小姐才年芳十六?” “说起来也挺邪乎,我们老爷十六岁成亲,第一任夫人七年无所出,被老夫人休回家了。 后来第二任夫人,也就是现在这位,刚嫁进门就有了身孕,全家上下欣喜非常。 虽说生下的是个闺女,可也是嫡长女啊,全家都宝贝的紧。 可谁知大小姐出生后,夫人的肚子又没动静了,哪怕给老爷纳了几房小妾依旧如此。” “你们老爷的身体当真没问题?” 姜九笙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只看历代皇帝,三宫六院,皇子皇女无数。 可见男子身体好,要让女子怀孕并不难。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请来瞧过了,都说没问题。” 姜九笙见过各种让人不孕的手段,觉得问题八成还是出在于老爷身上。 她并不想管这种小事,可是于管家说,明日不仅会有各宗门天骄,还会有杏林名医齐聚于府,一同出谋划策。 这等热闹,既然遇上了总要去瞧瞧的。 姜九笙说了几处明显败风水的地方。 其中一处假山,一看便知是后来加上去的,她让黑炎直接把假山挪走。 假山一挪开,顿时徐徐清风扑面而来,人瞬间就清爽了。 于管家频频点头,“姜大师果真是高手。” “你们也别病急乱投医,这风水堪舆不是每个天师都会的,被骗钱是小事,坏了风水才是大事。” 她瞧这老管家顺眼,便多给他改了几处。 刚入夜,于家祖宅迎来了一支队伍。 一名年轻少女在仆从的簇拥下走进来。 “于伯,我以后就在老宅住下,再也不回家了!”少女提着裙摆扑入于管家怀中。 “我的大小姐,您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快说给老奴听听。” 看得出来,这主仆二人感情甚好。 “于伯,爹爹为了生儿子真是疯了!这把年纪纳妾就算了,竟还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小姐莫要管那些,等家里有小少爷出生就好了。” “爹爹还说要给我办个抛绣球招亲,什么玩意儿,万一接到绣球的是个老头怎么办?” “这……确实不怎么靠谱。” “就是,我就只喜欢文大官人,可人家不愿意入赘。” “小姐可别乱说,文大官人可是官家少爷,岂能入赘咱们家?” “哼!官家少爷又如何?文家清贫,还没我家有钱呢。” 于大小姐娇惯蛮横,还颇有傲气。 她从于伯怀中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姜九笙几人,顿时双眼冒光。 “好漂亮的小姐姐……好俊俏的小弟弟……呀,怎还有如此风度翩翩的郎君?” 她自动忽略了闫振雷,跑到姜九笙等人面前,眼里尽是欣赏与赞叹。 尤其对陆昀,她看了又看,简直挪不开眼。 “不知郎君贵姓?哪里人士?” 陆昀有些招架不住,退到姜九笙身后。 姜九笙替他回答,“他姓陆,京都人士。” 于大小姐眼睛更亮了起来,红着脸问:“不知陆公子可曾婚配?” 陆昀怕姜九笙乱说话,急忙抢先回答:“家中已有未婚妻。” “这样啊。”于大小姐失落了一瞬,很快又扬起笑脸,“无妨,能认识陆公子这样出色的郎君是我的幸运。” 陆昀有些不好意思。 可谎话已出口,总不好收回。 她又伸手捏了捏黑炎的脸颊,“这位弟弟要是再大几岁,我可就不招亲了。” 黑炎瞪了她一眼,“姑娘家要矜持一些。” “说话也可爱,像我家养的波斯猫。” 黑炎听到这话耳根子都红了。 姜九笙挺喜欢这姑娘的性子,大方直率,半点不扭捏。 于大小姐要在祖宅住下来,整座府邸都活跃起来了。 于管家也顾不上招待客人了,跟着于大小姐忙前忙后。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爱这位大小姐。 姜九笙他们也跟着享福了,各种点心瓜果送到客房,都是这个季节很难买到的东西。 “看得出来,于家是真富有。”闫振雷啃着甜瓜感慨道。 黑炎吐槽:“又不是家中有皇位要继承,为何执着生儿子?实在不行,让于姑娘招赘,以后生个孙子姓于也是一样。” “儿子和孙子还是不一样的,何况于老爷还年轻,还能生。” “都快四十了,对于人类而言,可不年轻了。” 姜九笙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如我们来猜猜,于老爷生不出儿子的原因是什么?” “子女宫本就是命中注定的,说不定于老爷命中无子。”闫振雷说。 “我倒觉得,他应该是急于求子,吃错了药,反而坏了身子。” 黑炎在市井生活了许多年,家长里短的事情听了不少。 轮到陆昀时,他的看法与他们不同。 “为何都觉得是于老爷的问题,或许问题出在于夫人身上呢?” “怎么可能?没娶于夫人之前,于老爷不也没生出儿子吗?” “后宅手段,层出不穷,不是你我能参透的。” 闫振雷转头问姜九笙:“前辈您觉得呢?” 姜九笙看多了后宫女子的阴谋算计,看法与陆昀相同。 不过是与否,得明日见到于老爷夫妇才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于家宴 夜里,姜九笙打坐完拿出黄纸朱砂画符。 妖可以用法阵掩盖妖气,鬼也可以隐匿气息,人身上的气运自然也可以隐藏起来。 陆昀身上紫气浓郁,若是遇到会观气之人,很容易暴露身份。 所以还是遮一遮为好。 闫振雷半夜起夜,瞧见隔壁灯火一直未灭,窗户剪影上,姜九笙正奋笔疾书。 他顿觉自己又懒又愚钝,回屋后也开始在灯下练习画符。 翌日一早,于管家派人送他们去县城于府。 一进城,他们便感受到了于家的影响力。 从城门到于府大门不算近,但一路上都有指引迎接的下人。 姜九笙骑着马儿慢慢前进,耳边听到百姓的各种议论声。 “于老爷还是不死心啊?今儿又请了这么多高人过来。” “于家万贯家财总要有人继承,换成是我也不甘心。” “也不知道今年这些高人能否让于老爷生出儿子来。” 于家名声很好,百姓们大多都希望于老爷心想事成。 于府门前宛如集市,热闹非凡。 闫振雷看得眼花缭乱。 “还真是群英荟萃啊,我瞧见好几个熟人了。” 闫振雷指着前方几人给姜九笙介绍。 “您看,头发胡子发白的那位是隐仙派尹掌教。 穿紫色道袍,留着山羊胡,手执拂尘的那位是丹阳派郑掌教,听说他有十八个儿子。 还有那个黄色道袍,手里握着宝剑的年轻人是上清派的少掌教,姓魏,与周然一样,都是道门天骄。” 姜九笙就算不认识人,也从这些人的服饰上看出来自不同的宗门。 她把昨夜画好的掩气符塞进陆昀怀中。 “收好别弄丢了。” 陆昀一如既往地点头,也没问是做什么用的。 “让让,让让……玉清宫宫主到了!” “玉清宫?” 姜九笙朝后方看去,就见三头银狼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驰骋过来。 那三头银狼虽不是妖,可体型极大,每头都有马高,着实拉风。 姜九笙一把拉住想上前认亲的小狼,敲了敲他脑袋。 “那可都是野兽,又不认识你,你激动什么?” “嗷呜?”小狼不解,他虽未开灵智,可也知道自己与那三匹银狼是同个种族。 陆昀看看自己的小狼,再看看那边的成年银狼,惊讶地问:“原来银狼能长到这么大,不是说银狼一族最容易修炼成妖吗?” “容易不代表所有银狼都能化妖,何况没有个百十年修炼,也不可能化形。 这种为人奴役的银狼,早被调教听人话了,失了灵性。” “那咱们的小狼……” “他不一样。”姜九笙笑道:“他可是吸收了他母亲半数灵气的银狼王后代,岂是那三头野兽能比的?” “对了,小闫,玉清宫是什么门派?” 姜九笙从前还未曾听说过这个宗门。 闫振雷附在她耳边小声介绍了一句,姜九笙的表情越听越怪。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专收女道士的宗门,那不是尼姑庵吗? 而且阵仗这么大,可见江湖地位之高,重点是肯定很有钱。 从于府跑出来一个俏丽的大丫鬟,越过他们直奔玉清宫去。 不过她被那三头银狼吓得不敢上前,只敢站得远远地说:“我家夫人命奴婢来迎接玉清宫宫主,请宫主随奴婢进府!” 白色的纱帘后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紧接着出来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素净的很,头上戴着一顶莲花冠,除此之外,全身都是白色,毫无配饰。 “别说,喜欢这样打扮的人我还真认识一个。” 姜九笙回忆起了昔年后宫里一位颇得宠的妃嫔。 人人都称颂莲妃如那天山雪莲,冰清玉洁,哪怕在皇帝眼中也是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只有姜九笙知道,那张出尘绝世的容颜下藏着一颗多么恶毒的心。 “好美啊。”闫振雷惊呼道。 “你连她的脸都没看到,怎么知道是个美人?” “前辈您不懂,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的一举一动都美,那清冷的气质更美!” 姜九笙冷笑,拧着他的耳朵问:“那你觉得我美吗?” 闫振雷赶紧收回目光,嗷嗷叫道:“您当然也是美人,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玉清宫宫主从他们身旁走过,余光扫过姜九笙,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也还好姜九笙没看到,否则定叫她进不了这于府的大门。 “几位大师,小人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小人告退。” 于府的下人把姜九笙他们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姜九笙拿着于管家给的帖子,通过门口的核实才被请进门。 一入内,姜九笙就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灵气。 入眼的是一座天然玉石雕刻的影壁。 “好大的手笔!”闫振雷看着眼热。 “确实是大手笔。”姜九笙能看出,这影壁上的画出自大家之手。 耳边听到一声叹息,“这上等的灵玉竟然就这么摆在前院,于家果然豪横。” “这于家虽然子嗣艰难,但在财运上一直都不错。 听说这块玉石乃是在于家买下的山里开采出来的。 当时一共挖出了两块完整的玉石,除了这座影壁,另外一块在皇宫里。” “这得天独厚的财运还真是让人羡慕。” 姜九笙若有所思,跟着众人绕过影壁。 偌大的前院摆好了席位,一眼望去,已入座的超过半数。 庭中丝竹声声,貌美的舞娘翩翩起舞,是姜九笙重生后第一次参加富人的宴席。 他们三人是后来者,位置安排在最后。 姜九笙也不嫌弃,淡然入座,品了品桌上的美酒,频频点头。 “好酒!” 左手边一中年道士,原本闭着眼打坐,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那道士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入姜九笙耳中。 姜九笙把小狼牵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小狼丝毫不露怯,脑袋一伸,卷走了那道士案桌上的肉。 “畜生!你……” 姜九笙急忙道歉,“实在抱歉,我家的狗子饿坏了,兄台不会在意一块肉吧?” 那道士拍案而起,“哼,畜生竟也能入席,难不成要我与这畜生同席?” 第一百零二章 你找死 周围的宾客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怎么会有女子出现在宴席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懂生孩子的事?”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姜九笙只怪自己听力太好,扫了一圈,发现了在座的宾客中竟混进了两只妖。 这可真有意思。 姜九笙皮笑肉不笑地说:“在座的畜生也不止我身边这头狼,你生气什么呢?” “你骂谁?”那道士愤怒地质问。 闫振雷大步上前,挡在姜九笙面前,冷冰冰地说:“道友,非要在于老爷的宴席上闹事吗?” 于老爷能请来这么多大人物,足以可见他的财力和分量。 那道士冷哼一声,突然拔刀朝小狼砍去。 “这么大的狼,正好杀了给宴席添道菜。” “你找死!” 姜九笙吹了声口哨,小狼压低前肢猛地弹跳起来,朝对方扑过去。 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那道士的手腕上,令他的刀动弹不得。 小狼将他扑倒,一口咬在他右边肩膀上,鲜血溅了一地。 “啊……畜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一枚金刚圈朝小狼飞了过来,靠近时,金刚圈逐渐变大,迸发出火苗,眼看就要套进小狼的脖子。 姜九笙用竹杖挑飞那枚金刚圈,挑眉朝始作俑者看去。 是那个隐仙派掌教。 陆昀起身把小狼带回座位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拿出手绢帮他擦嘴。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动手伤人可不好。” 姜九笙耍了个花棍,冷笑:“怎么?非要他的刀见血才行?他出刀时您老可没拦着啊。” “那毕竟只是一头畜生!” 旁边有人帮腔,“是啊,畜生怎么能参加宴席?这不是胡闹吗?” “于家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来路不明的客人也请进来,她能帮上什么忙?” “于老爷病急乱投医吧,不过这银狼看着不错,收做宠物也合情合理。” 有于家下人过来当和事佬。 “几位贵客,不如让下人先把这银狼带下去照料,等几位离开再送还如何?” 姜九笙没什么意见,只是叮嘱他:“我家小狼不吃别人给的东西,记得别让人靠近他。” “好的,小的记下了。” 被咬伤的道士也被带下去包扎伤口了,总体来说,于家待客之道很不错。 姜九笙原以为自己这方会被赶出去。 “哈哈哈……抱歉抱歉,于某有事耽搁了。”于老爷来的很是时候。 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是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于夫人和刚才那位玉清宫宫主携手而来,相谈甚欢。 比起于老爷,于夫人才真正是容貌姝丽,瞧着竟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保养的极好。 除此之外,于家的小妾们一个也没有出席,看来地位并不高。 姜九笙觉得,有于夫人这样的貌美娇娘,若不是想要生儿子,于老爷应该不会纳妾。 于老爷一出现,也就没人再关注姜九笙他们了。 姜九笙认真看了一会儿于老爷的面相,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前辈,您看出什么来了吗?”闫振雷兴致勃勃地问。 姜九笙体内的蛊虫突然不经召唤飞了出来,停留在她头顶上。 闫振雷吓了一跳,连忙回到自己位置坐好。 虽说这虫子又小又好看,可它会吃人的。 姜九笙摸了摸头顶,将它收回去,第一次感受到这小虫子兴奋的心情。 难道是人太多所以才这么激动? 不,应该不是,之前在街上那么多人,小蛊虫也并未表现出异常。 难道是这里有它感兴趣的东西? 如此多天师在场,身上的宝贝肯定不少,就不知道它想要的是什么了。 于老爷端起酒杯开场,好话张口就来,就是不提自己生不出儿子的事情。 “今日能请到如此多大能者,乃于某的荣幸,这一杯酒于某先干为敬!” 姜九笙也是开场后才知道,于老爷这次办的宴是打着鉴宝的旗号办的。 也对,总不能明着说自己想生儿子。 既然是鉴宝,那总该有好东西,这第一个送上来的是一口老旧的木箱,四名家丁抬的小心翼翼。 “各位见识广,来帮于某瞧瞧,此物是真是假?” 箱子打开,一座铜鼎被抬了出来。 铜鼎上锈迹斑斑,需凑近了才能看清原貌。 姜九笙他们坐的远,因此看得不太清楚,等那边围满了人,就更看不见了。 陆昀摇着扇子说:“应该是旧时候用来装汤的大鼎,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确实是个宝贝。” 闫振雷竖起大拇指,“世子果然法眼,这随便一眼就能看出来路。” “这种东西,皇室里再多不过。” 陆昀看了一眼姜九笙,后者朝他点了个头。 一个铜鼎而已,也就是因为年代久远才值钱,其实在过去不过就是普通东西。 而且这种东西,八成是从哪个墓穴里盗出来的,送她她也不要。 那隐仙派的老道士看得津津有味,品头论足一番,甚是感兴趣。 于老爷顺水推舟,命人将此鼎送到尹掌教客房中。 “尹掌教得空了再好好研究研究,于某实在看不明白。” 这就是拐个弯送礼的意思了。 尹掌教心喜,“好说好说。” 接着送进来的是一个袖珍小玉盒,巴掌大小,里头装着一枚妖丹。 “妖气浓郁,只有上千年的妖丹才有此气息。” 姜九笙体内的蛊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可是她很清楚,于老爷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有主的。 果然,他把这枚妖丹送给了其中一只妖。 “李兄三年前救过于某性命,为此还负了伤,这枚妖丹可以去任何一处缉妖司兑换十颗丹药,就当是于某的谢礼了。” “于老爷太客气了。” 姜九笙看不出这位“李兄”的原形,看来他身上佩戴了遮掩妖气的法宝。 就不知道于老爷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能把他请来,和一群天师欢坐一堂,想必是不知道的。 于老爷准备了十份宝物,都是珍宝,而且都是根据客人的喜好专门准备的,足以可见于老爷的用心。 也难怪他能请动这么多能人异士来帮忙。 对于剩下的客人,他也没有怠慢,每人送了一盒珍珠。 送到姜九笙手上的珍珠甚至是一盒大小相同的粉色珍珠,珠光闪耀,价值不菲。 好大的手笔! 姜九笙收回于老爷只是个土地主的看法。 第一百零三章 我最讨厌虫子了 礼都送完了,也就该进入正题了。 “今日请诸位来鉴宝,也是想借此机会解于某心中疑惑。” 于老爷朝众人拱手作揖,“于某今年三十有九,可膝下空空,不知各位大师能否看出是何缘故?” 尹掌教显然早有准备,拿出一罗盘掐算起来。 “从于老爷的生辰八字看,于老爷乃是富贵命,子女宫却不知为何被掩盖了,无法看清。” 隐仙派擅长卜卦,这也是于老爷请他来的原因。 与他有相同看法的不少。 大家也都觉得奇怪,为何一个人能看出事业宫却看不清子女宫呢? 这世间多的是孤寡之人,也有那天生的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子克女,都不会这样奇怪。 魏延昭提出要在于府四处看看,于老爷欣然应允,指派了下人带路。 闫振雷小声问:“前辈,咱们也去看看如何?” 姜九笙摇头,“不用看了,症结就出在人身上。” “您看出来了?于老爷有什么问题?” “他没问题。” “咦?” 姜九笙没有继续说,她的目光落在于夫人身上。 从她出现开始,蛊虫才格外活跃,而且一直想出来。 之前她不确定是什么吸引了它,不过就在刚才,于夫人带着丫鬟离开了一阵,蛊虫就安静下来了。 等她再次出现,蛊虫又恢复了亢奋,这才让她锁定了目标。 姜九笙起身走上前,朝着于夫人说:“昨日有幸见到了于大小姐,与她相谈甚欢,她拜托我今日来府上一定要给于夫人搭个脉。” 于夫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她刚才已经从下人那得知了这女子的来历。 听说是老宅那边给的帖子,她就猜到与自己女儿有关了。 真是胡闹,这样的场合怎可随意让人进来? 不过来者是客,她也做不出赶人的事情。 只是对于姜九笙说要号脉一事,她并不热衷。 “多谢姑娘好意,我那闺女爱玩的很,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姜九笙笑容甜美,看起来完全无害。 如果大家不是见识过她放任宠物伤人,绝对会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夫人太客气了,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血气两亏,这应该也是您一直无法怀孕的原因。” 于夫人脸色一沉,不自在地拧了拧手中的帕子。 “是,郎中确实说过我身体亏损,当年生闺女时伤了身子。” “夫人年纪轻,要恢复很容易的,小女子略懂岐黄之术,可以为夫人调养身体。” 于夫人还想说什么,于老爷已经欣喜地答应了。 “太好了!那就让这位姑娘看一看吧,外头的郎中都是男子,未必有女子精通妇人病。” “可这是位姑娘,哪里会懂那些?” 姜九笙很自信地回答:“妇人病大多数也是身体亏损造成的,病理相同。” 于夫人推却不得,只得起身说:“那就有劳姑娘了,我们去屋里看。” “好。” 姜九笙跟上去,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位玉清宫宫主。 这位还真是和于妇人形影不离啊。 闫振雷也想跟,被姜九笙一个眼神制止了。 到了屋里,于夫人连身边的丫鬟都遣散了,坐下把胳膊放在桌子上。 姜九笙把手指搭上去,静静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怎么样?能调养好吗?” “恐怕不行了。” 于夫人似乎一点不担心,反而安慰姜九笙,“罢了,我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不劳烦姑娘了。” 她刚想收回胳膊,被姜九笙死死按住。 “我只说夫人的身体不行了,可没说我不能治啊。” “大言不惭,你能怎么治?” 说话的玉清宫宫主在于夫人身旁坐下,虎视眈眈地看着姜九笙。 “于夫人身体不好的原因是中毒太深,而这毒来源于她体内的蛊虫。 我猜,同样的蛊虫,于老爷身上应该也有一只。” 利用蛊虫吸食于老爷身上的精血,他就算和再多女人同房也生不出孩子。 她见二人沉默不语,继续说:“还有,于大小姐不是于老爷的孩子。” 她虽然没见到她体内的蛊虫,可既然于老爷不能生,没理由于夫人就能生了。 唯一的可能,那孩子根本不是二人的。 她将视线落在玉清宫宫主身上,大胆猜测:“难不成那孩子是你生的?” 玉清宫宫主眼中闪过惊讶,鼓起掌来。 “好聪慧的姑娘!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们的秘密天衣无缝,就连于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丫鬟都不知情,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是如何想到的? “我猜的。” 玉清宫宫主揭开面纱,露出一张与于夫人九成相似的脸。 如果二人穿一样的衣裳,一样的打扮,足以做到真假难辨。 姜九笙刚才还看不出关键,这会儿完全明白了。 “两位莫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是啊,姑娘是第一个知道这秘密的。” “我该觉得荣幸吗?” “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你也一样。” 姜九笙完全不把她的威胁当回事,反而好奇地问:“你们让于老爷生不出儿子是为何?和于家有仇?还是想侵吞于家家产?” 她松开于夫人的手,低头看向地面,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一群虫子包围了。 她把双脚抬头,厌恶道:“我最讨厌虫子了。” 于夫人吹了声口哨,地上的虫子纷纷朝姜九笙爬去。 姜九笙跳到桌子上,“我如果死在这屋里,二位要怎么跟于老爷解释呢?” “放心,你连一点渣都不会剩下来,到时候只需说你从后门离开了,老爷不会怀疑的。” “可我还有同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玉清宫宫主捂住嘴轻佻地笑了。 “放心,外头那么多高手,你那两个同伴闹不出大动静来。” 姜九笙一脸怀疑,“难不成外头那群老头子里有你们的姘头?” 从她们的表情里,姜九笙得到了答案。 她刚才说于大小姐不是于老爷的种,可也没想到她们敢光明正大地带姘夫来赴宴啊。 这是把于老爷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姜九笙看到虫子顺着桌腿爬上来,提着裙摆从桌上跳下来,两只脚开始踩虫子。 “我说过的,我最讨厌虫子了。” 第一百零四章 吞噬 于夫人看到姜九笙的动作,既惊讶又好笑。 “你又能踩死多少呢?” 姜九笙停下动作,笑着回答:“已经全死了啊。” “什么?不可能?” 于夫人与玉清宫宫主齐齐起身,惊讶的发现地上的虫子居然一只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 是她们刚才眼花了? 就算姜九笙弄死了所有虫子,尸体也应该在啊。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九笙摊手,“没做什么,就是我家小宝贝知道我怕虫,所以帮了点忙而已。” 见二人不解,她伸出右手,一只金灿灿的小金虫趴在她手心里。 玉清宫宫主一掌朝姜九笙拍去。 “你怎会有蛊虫?” 这只蛊虫她居然从未见过,而且小小一只,却让人望而生畏。 姜九笙手掌一抬,“你喜欢?送你。” 小金虫拍着翅膀飞起来,果真飞到玉清宫宫主手上。 她一动也不敢动。 于夫人惊恐地说:“姐姐,我体内的蛊虫在害怕,我控制不了它了……啊……它……它要出来了!” 于夫人体内的蛊虫顺着耳朵爬了出来。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子。 玉清宫宫主眼睁睁看着手上的小金虫飞到妹妹身上。 而那只小黑虫开始胡乱逃窜,最后不知为何,乖乖地爬到小金虫跟前。 一眨眼的功夫,小金虫便将那黑虫吞噬了,快到没人看清它的动作。 姐妹俩目瞪口呆。 于夫人更是捂着胸口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蛊虫之所以邪性,除了它有特别的功效,很大一个缺点就是与主体与它羁绊太深。 于夫人养的这只蛊是一对,且它为母,于老爷体内那只为子。 母虫一死,子虫也必死无疑。 姜九笙听着外头的慌乱声就知道于老爷也不好了。 “你……你也是蛊族人?” 除了蛊族人,没有人可以把蛊虫养的这么好。 她们姐妹很小就离开族里,长大后姻缘巧合得到一对蛊虫,精心喂养到今日。 “还不知道宫主如何称呼。” 姜九笙礼貌地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恶人。 对方顾不上倒在地上的妹妹,朝姜九笙行了一个异族礼节,半跪在姜九笙面前。 “奴家名辛夜,妹妹辛玥,我二人乃双生姐妹。”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管家焦急地喊道:“夫人!不好了!老爷突然晕倒了!” 姜九笙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于夫人,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辛夜声音有力地说:“慌什么?先把老爷送回房,请丹阳派郑掌教帮忙医治。”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辛夜恢复卑微姿态,哀求姜九笙:“还请前辈饶恕我们姐妹这回,救她性命。” 姜九笙摸了摸她的脉搏,人还有气。 “这蛊虫她在体内养了几年了?” 辛夜不想回答,可那只小金虫就趴在她鼻尖,布满纹路的翅膀扑扇扑扇。 如果不是它刚才吃了血蛊,辛夜恐怕早动手了。 她乖乖回答:“已有二十年了。” “那于老爷体内那只……” 辛夜叹气道:“那只也是二十年前,妹妹为他种下的。 当年于老爷还有恩爱的发妻,我妹妹对他一见钟情,为了他留在这里。 但当时于老爷并不认识我妹妹,也无意娶她,所以我妹妹才在他体内种下了这蛊虫。 我们并不知道这蛊虫叫什么,有什么作用,但族里的传说都说,子母蛊多为情蛊。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对蛊虫并非情蛊,而是专食人体精血的血蛊。 它的作用能消灾解病,健康长寿,但代价是吸收母体的精血,便是怀了孕也保不住。” 姜九笙当故事听的。 一个未婚女子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甘愿给自己种下蛊虫,实在不值得同情。 “这么说来,原先那位于夫人死的挺冤的。” 七年无所出被休弃回娘家,后来被娘家送去了庵堂,听说一个月没到就上吊自杀了。 “是,妹妹确实对不住那位。” 姜九笙勾起她的下巴,瞧见她眼角有颗泪痣,而于夫人同样也有。 “我很怀疑,如果你们分开出现在于老爷面前,他能分得清你们吗?” 原本两人长相只看出几分相似,但这会儿,辛夜的脸居然变得和于夫人一模一样了。 “你会易容术?”姜九笙好奇地问。 “我服用了假面蛊,可以短时间内改变容貌。” “那你现在这张脸是真的吗?” 难怪当年蛊族被后宫妃嫔追捧,各种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是真的。” 这张脸让辛家姐妹这些年在男人之间无往不利,若非妹妹钟情于于老爷,她们本可以走得更高更远。 不过也不亏,于家家财万贯,以后都是她们姐妹的。 姜九笙把自己的蛊虫收回来,对她说:“如今两只蛊虫已死,你妹妹和于老爷一日后便会醒,只是身体肯定要虚弱一阵子,你们好自为之吧。” 姜九笙转身去开门。 身后,辛夜抬起头来,双眼淬了毒一般,凶狠地看着姜九笙。 她突然暴起,右手伸出,一圈细针从暗器里射向姜九笙。 姜九笙头也没回,身后竖起一道结界,将暗器尽数挡下。 她背对着辛夜说:“我对玉清宫不了解,不过看你行事鬼鬼祟祟,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不如就此除名吧。” 门打开,一把剑径直朝姜九笙胸口刺来。 辛夜喊道:“郑哥,杀了她!” 她防备着身后,却未料到门口有人行刺,下意识伸手握剑。 只是她的动作没有蛊虫快。 小金虫直接闪现,一道金芒划过,对方握剑的手从手腕处被齐齐切断。 “啊……”郑掌教惨叫一声,捂住胳膊后退了几步。 不过为时已晚,小金虫直接从他伤口处钻入他的身体。 他胳膊上的皮肤鼓起一块,并且不断变换位置。 姜九笙第一次知道,没有被蛊虫认主的人,一旦被蛊虫侵入身体,便只能将它挖出来。 他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将院子里的宾客们全吸引来了。 姜九笙在脑海中召唤小金虫,让它回到自己身体中。 她捡起地上的剑,转身刺入辛夜的胸口。 “自寻死路!” 姜九笙松手,看着她双目含恨地倒下去。 第一百零五章 不堪一击 第一个赶到的是黑炎,他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立即站到姜九笙面前。 随之而来的是尹掌教。 “郑掌教?辛宫主?……是你杀了他们?” 尹掌教怒指着姜九笙,“小小年纪,如此恶毒,难不成是邪教中人?” 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看到躺倒在地的郑掌教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可是丹阳派掌教啊!可不是什么小人物,怎么会这么轻易死了? 而且杀人者是面前这个小姑娘? “姑娘,如果人真是你杀的,你最好给出足够的理由。” 姜九笙双手抱胸,“他要杀我,我自保而已,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为何要杀你?你们有仇?” 姜九笙让开一步,让他们看到辛夜的尸体。 “他和这个玉清宫宫主是一伙的,至于为何要杀我,或许是因为被我揭穿了他们的阴私吧。” 闫振雷站在人群后方附和问:“什么阴私?难不成和于老爷的身体有关?” 刚才于老爷突然晕倒,大家纷纷猜测他的身体肯定是出问题了。 姜九笙在黑炎耳边交代了一句,后者进去将辛玥抱了出来。 这两姐妹乃双生子,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于夫人和玉清宫宫主竟是亲姐妹?” “于夫人也昏迷了?” “难不成都是这女子搞的鬼?你到底是谁?” 闫振雷从人群后方挤过来,大声囔囔:“大家别乱猜,我师姐是受邀来给于老爷看病的。” 他胖胖的身体挤过人群,跟大家解释了由来。 尹掌教可不信这些说辞,“那她说说看,是怎么杀死郑掌教和玉清宫宫主的。” 姜九笙的蛊虫肯定是不能暴露的。 她如今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这等大杀器比任何法宝都好用。 “技不如人而已,我杀了他们很难理解吗?” “小姑娘别信口雌黄,你才学了几年本事,就敢说自己比郑掌教厉害了?” 姜九笙嚣张地说:“什么狗屁掌教,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脸上位的,不堪一击。” 这郑掌教确实是道门知名的美男子,风流韵事一箩筐,否则也不可能生了十几个孩子。 但要说他不堪一击,与他交过手的几位都不认同。 闫振雷心道: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 要是告诉你们,姜九笙还杀了九大天师之一的翟锦原,不知道你们还敢不敢围着她讨伐。 “各位前辈听小辈一句,今日乃是于老爷的家宴,大家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如今我师姐找到了症结所在,你们不是应该替于老爷高兴吗?” “于老爷还昏迷着呢,你们救人的变成杀人,竟还理直气壮。” “就是,说不定于老爷晕倒也与她有关。” “邪教手段不能不防,谁知道她下一个要杀谁。” 黑炎见他们围着不肯散去,搬了把椅子给姜九笙坐。 姜九笙吩咐他:“你去把于老爷带过来,正好与他当面说清楚,免得有些人不服。” 于老爷先前承诺大家,谁要是能解决他的问题,还有重礼相赠。 他给出的见面礼都如此大方,众人相信,谢礼更不得了。 于老爷被带来之前,魏延昭回来了。 他对众人说:“于府风水没问题,但我在于家隔壁的民宅中发现了一口饲养毒虫的枯井。” “那是于夫人用来喂养蛊虫的食物。” 姜九笙的话再次掀起波澜。 魏延昭上前给于夫人把脉,还检查了她的口鼻和耳朵。 “她体内并无蛊虫,不过脉象有些奇怪,像是失血过多的脉象。” “她体内的蛊虫跑出来想咬我,被我杀了。我猜于老爷体内也被种下蛊虫,所以才会一起昏迷。” 说话间,黑炎将于老爷带来了,随行的于家护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魏延昭又给于老爷把脉,“奇怪,先前给于老爷号过脉,并无精气不足的症状,但现在十分明显。” 有人好奇,也亲自上前诊断,得出一样的结果。 “如果按这姑娘所说,于老爷体内的蛊虫岂不是还在?” “母虫死,子虫也会死,就算还在也是死虫一只。”姜九笙解释。 魏延昭抓起于老爷的手,用匕首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于家下人想阻止,被他一个眼神镇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玉瓶,滴了两滴灵液在那伤口上。 姜九笙体内的蛊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好东西啊!”她称赞道。 她的蛊虫都快成寻宝鼠了。 “不过灵液无用,死掉的虫子怎么可能爬出来?” 魏延昭没理她,而是问下人要了一块碗,开始给于老爷放血。 众人都看出来了,于老爷流出来的血是青黑色的。 “于老爷这是中毒了?” 大概放了半碗血,流出来的颜色才恢复正常。 “快看,真有虫子出来了!” 大家凑近脑袋看,果然看到碗里多了一只黑色的虫尸。 “这就是蛊虫?” 魏延昭替于老爷包扎好伤口,用筷子把虫尸夹出来。 他沉声说:“是不是蛊虫不清楚,但看于老爷的症状确实符合中蛊毒的症状。” 不知是不是解了毒的缘故,于老爷苏醒了。 他茫然地看着围着他的人群。 感觉到手腕有点痛,他抬手一看,不知自己何时受了伤。 “我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没力。 魏延昭看了姜九笙一眼,“还是请这位姑娘说吧。” 姜九笙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虽然有些事情是猜测,但有理有据。 而且她还有个可以验证的证人,便是昏迷不醒的于夫人。 “问心符可有人有?”她高声问。 这等高阶符,一般的弟子可画不出来。 便是在场的能人异士,也凑不出一张问心符。 最后还是那位姓李的妖族站出来。 “在下虽然没有问心符,但修炼了一门功法名为摄魄,可使人口吐真言。” 姜九笙把于夫人弄醒,把她交给了这位李公子。 于老爷见自己爱妻被人如此对待,有心想阻止。 可刚才姜九笙的话他也听明白了,自己身中蛊毒,不能生育,连唯一的女儿也不是自己的骨肉。 他内心不愿意相信,可身体的虚弱和那两具尸体不是假的。 李公子朝他看过来。 “问吧。”于老爷点头道。 第一百零六章 交易 姜九笙已经猜到这位李公子是什么妖了。 也真是奇了,她重生后好像到哪都能碰上狐狸精。 他命人抬了一座屏风来,与众人隔开,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却看不到他施法。 大家也理解,毕竟各宗门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技。 一开始的对话犹如拉家常,问的都是于老爷知道的事情。 于夫人辛玥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和于家有生意往来,因此才会认识于老爷。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商人当年在西南做生意时拐走了蛊族的一位姑娘。 辛玥的母亲临终前,将一对蛊虫给了自己的女儿。 辛玥两姐妹从小听着蛊族的故事长大,对这个族群十分感兴趣。 长大后,她们偷偷去过一次蛊族,高价请了一位老婆婆为师,学习如何养蛊。 不久后,辛父也死了,留下的财产被辛夜用来招兵买马,创立了玉清宫。 玉清宫专收貌美女子。 辛夜在她们体内养驻颜蛊,听说这种蛊虫能让人永葆青春。 等蛊虫养大后,再高价卖给客人。 这种蛊虫一旦离体,母体会迅速衰老,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变成一个垂暮老者。 玉清宫对待这些失去作用的女子,通常都是将她们变成毒虫的养料。 “你为何在于老爷身上种蛊?” 大家听到这个问题,纷纷竖起耳朵听。 “因为我爱慕他啊,我要与他做长长久久的夫妻。” “那于老爷不能生育可是因为蛊虫?” “是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蛊虫不能取出,否则我和他都会折寿。” 于老爷双拳握紧,已经到了暴怒边缘。 “既然蛊虫让你们不能生育,那你的女儿又是谁生的呢?” “是我姐姐,于欣瑶是姐姐和丹阳派郑掌教的孩子。” 于老爷一脚踹倒屏风,怒吼:“贱人!我待你不薄,你竟这般害我!” 李公子在于夫人耳边打了个响指,后者恢复了神智,愣愣地看着四周。 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震惊地抬头,“老爷……我……” “闭嘴!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夫人,来人,把这贱人绑了关起来!” 于夫人身体虚弱,反抗不了,只能被拖下去。 于老爷差点气晕了过去。 李公子善意地劝道:“于老爷体内的蛊虫已死,对身体必有损伤,还需多加调养。” 下人搀扶着于老爷,他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连脊背都弯了。 或许他自己也没料到,最终结果会是这个。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活在妻子编织的谎言里。 无子和身体健康比起来,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 于老爷朝姜九笙弯下腰,因为身体无力,直接摔倒在地。 “老爷!”下人们纷纷过去扶他。 于老爷摆摆手,干脆跪在地上。 “大师,求你救救我,我愿意给钱,无论多少!” 姜九笙本来是不想管的,她不过是来凑热闹的。 不过他们进城的目的原本是为了买粮。 于是她说:“我有培元丹,虽然无法完全消除蛊虫对你身体的损伤,但能弥补一些你折损的寿命。” 于老爷大喜,“好,我要!有多少要多少!” 他太过激动,没发现周围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目光火热地看着姜九笙。 培元丹啊,普通人可能不知道这东西,道门中绝对是知晓的。 当然,比它更好的丹药也有,只是培元丹效用广,药性稳定,也是好东西。 钱财在这种东西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可这小姑娘竟然要把培元丹卖给普通人。 简直是暴殄天物! 尹掌教抢先拿出一袋宝石,递到姜九笙面前。 “姑娘,我愿意以这一百颗极品宝石换三颗培元丹。” “我这里有高阶符箓一张,作用是御风而行,能否也换三颗培元丹?” 众人纷纷拿出交换的东西。 钱他们也有,但不可能带在身上。 姜九笙摇头,一个也没接。 “抱歉,我丹药也有限,不可能兑换这么多,而且我只要粮食。” 于老爷怕被人抢了先,急忙说:“粮食我有,您要多少?” “三颗培元丹,换十万石粮食,按我说的目的地送去。” 于老爷一口答应下来。 姜九笙很高兴解决了买粮的问题,虽然黄金还是没花出去。 她顿时觉得,钱太多也是累赘。 姜九笙把丹药给于老爷就准备离开了,一转身瞥到了几个目光里闪烁着算计的人。 她拍了下脑袋。 真是糊涂了。 这等好东西当面给于老爷,他如何守得住? 她把丹药收回来,取了一颗塞进于老爷嘴里。 “这丹药我会一个月送一颗来,否则于老爷反悔了怎么办?” “于某一言九鼎……” 姜九笙打断他,“赶紧办事去,我就住在于府老宅,有事找我。” 她一走,其他客人也不耐烦留下来了。 尹掌教一出门就追着姜九笙去了。 他年纪很大了,寿元将近,如果能有培元丹,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小友,请留步。”他拦下姜九笙。 “没有!不卖!别挡道!” 尹掌教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问法:“不知小友能否替我隐仙派炼制培元丹,材料老夫来提供,事后三七……不,四六分成,可否?” 还有这种好事? 姜九笙狐疑地问:“有材料你们怎么不自己炼丹?” 尹掌教:“……” 闫振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如今会炼丹的都被缉妖司招揽去了,各宗门要么只能炼一些普通丹药,要么只能从缉妖司花钱买。” 姜九笙没想到缉妖司连炼丹术都要霸占,也难怪各宗门弟子都要积极加入缉妖司了。 尹掌教无奈地说:“我隐仙派得罪了缉妖司的杨大天师,从缉妖司买不到丹药。 而且缉妖司能炼制的丹药不仅价高且杂质奇多,不如姑娘的丹药。” 培元丹虽然算不上高品级的丹药,可要想效果好也不是随便就能炼出来的。 “行,我答应了,把材料和丹炉送到我住处,一个月后再来取药。” 尹掌教大喜过望,赶紧安排弟子去取药材。 第一百零七章 炼丹 回到村子里,姜九笙他们依旧住在于家老宅。 于管家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指示,对姜九笙他们客气的不得了,连住处都给他们换了一座院子。 “于大小姐呢?”她回来后还没看到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于管家笑脸一僵,接着叹了口气。 “老爷派来了人接大小姐回去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于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看那些人对大小姐的态度就知道,不是好事儿。 姜九笙没想到于老爷动作这么快。 不过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还是仇人的女儿,他肯定是不甘愿的。 就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那小姑娘。 姜九笙没再说什么,只交代他,“一会儿要是有人给我送东西,让我师弟去接收,再给我腾出一座空院子来,要安静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 尹掌教的速度很快,他亲自带着一群弟子来送东西,还搬来了一座半人高的丹炉。 村民们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势,纷纷围过来旁观。 看到一群道士搬着东西进于府老宅,都以为是来给于老爷送礼的。 “于老爷的人脉真广啊。” “于老爷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可不当当是一个小地主了。” “真羡慕啊,要是我能进于家当长工就好了,听说于府的长工每天都有肉吃。” “于老爷是大善人,已经帮过我们许多了,真希望他长命百岁。” 尹掌教听到这些议论,嘴角抽了抽。 那姓于的是不是真善人他不知道,不过想长命百岁,那是不可能了。 姜九笙在检查他们送来的药材。 她之前炼制的培元丹是用灵泉水加山里采的药材炼制的。 灵泉水本就是灵气充沛之物,连提纯都不需要。 但眼前这些药材,虽然各有不错的药性,但要提纯就要花不少时间。 “姜大师,您看这些材料能炼出多少培元丹?” 姜九笙挑挑拣拣,不太满意地说:“药材多没用,得药性好才行。 这些满打满算,不含报废的,大概可以炼制五十枚丹药。” 尹掌教虽然不太满意,但也知道这是极限了。 一下子能分到二十枚丹药,已经是不小的数目。 姜九笙拿起几棵单独挑出来的药材,对他说:“这几棵明珠草和嗜血藤用不上,你如果卖给我,我再给你十颗丹药。” 尹掌教忙笑着答应下来。 “那接下来就拜托姜大师了。” 尹掌教态度恭敬,带着弟子退出于家,但他们并未离开这个村子,而是租住在村民家中。 每日都有隐仙派弟子来于家送东西。 有时候是山里打来的鹿肉,有时候的县城里买回来的绫罗绸缎,有时候会拎着几坛酒上门。 虽然姜九笙知道他们是借故上门看她进度的,但对他们也客气了许多。 她这次炼丹让闫振雷打下手。 这小子磨砺了一段日子,心性和耐性都长进了不少。 即使在炼丹房里热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偷懒。 黑炎负责给他们送吃食,每一顿都做得很丰盛。 “前辈,今天尹掌教送来了一条胳膊粗的菜花蛇,厨房拿鸡炖上了,也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我都可以。” 姜九笙不太挑食,何况龙凤汤也是一道名菜。 黑炎等他们吃完,收拾完碗筷离开时,告诉姜九笙:“于家那位大小姐又被送来了,和于夫人一起,被关在地牢里。” “哦,这里还有地牢?” “嗯,我也是跟着他们去了才知道的,也不知道于老爷为什么要把人关在这里。” “要么就是还有点感情舍不得杀了,要么就是杀了也不解恨,留着慢慢折磨。” 姜九笙觉得是后者。 男人的感情,好的时候确实对你很好。 可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也可以一瞬间变成仇人。 辛玥那样对待他,不仅损伤了他的身体,让于家无后,还让他成了笑柄。 这可是奇耻大辱,他要是还对辛玥有感情就有鬼了。 姜九笙夜里去地牢看过她们。 她体内的蛊虫最近都在休眠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吃了辛玥体内那只蛊虫的缘故。 她对蛊虫的了解太少了,想来取取经。 再一次见面,这位曾经风韵犹存的妇人已经变得年老色衰。 “是你!就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于夫人看到姜九笙十分激动。 她被关在一个狗笼子里,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着。 脖子上的狗链子一动就哗啦啦地响。 另一边的笼子里关的是于大小姐,她待遇更好一些,并没有被拴着。 不过曾经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如今木愣愣的,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对姜九笙的到来毫无反应。 从云端摔进泥潭里,她恐怕还无法接受现实。 “想改变现状吗?”姜九笙站在她面前问。 “你能救我?” “救你出去是不可能的,但能让你好过一点。” 于夫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哀求道:“请大发慈悲救救我!” “只要你把所有知道的关于蛊虫的事情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去跟于老爷说情。” 这时候,旁边的于大小姐突然扑过来,摇晃着铁门问:“你能跟我爹说,让他放我出去吗?我是他女儿啊,他怎么能信外人的话不信我呢?” 姜九笙摇头,“别傻了,是真是假还不清楚吗?” “不!我不相信!我爹最疼我了,他不可能这么对我……” “闭嘴!”姜九笙没时间在这里耗,直接一张符让她说不出话来。 于夫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蛊族的事情。 关于养蛊,她知道的其实不多,否则也不会连血蛊都不认识。 但姜九笙听得很认真,不管有用无用的,先记下来再说。 “蛊族被灭族了,你可知道这天下哪里还有懂养蛊的人?” 于夫人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教我们的那个婆婆也死了,其余人我并不认识。” 姜九笙把体内的蛊虫放出来。 这东西无论吃了多少,个头好像都没变过,只有翅膀上的纹路变得更复杂了。 于夫人盯着那只蛊虫,眼也不眨,喃喃道:“我虽然不认识它,可它给我的感觉很强大。” 姜九笙笑了笑,“有人说它是蛊王。” “蛊王?原来如此,哈哈哈……竟是蛊王,我输得不冤!” 第一百零八章 于夫人死了 于夫人愤恨地瞪着姜九笙,十根手指都抓烂了。 “你一个外族人,竟能驾驭蛊王,凭什么?” “凭我长得好看?”姜九笙开玩笑道。 她转身离开。 炼丹的火候很重要,闫振雷只懂一点皮毛,可别废了一炉好药材。 姜九笙离开后,让于管家给于夫人换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于管家做不了主,直言要征得于老爷同意。 姜九笙也就不管了。 县城的酒楼中,一名年轻男子把玉盒推到另一男子面前。 如果姜九笙在这里,就能认出是之前在于家出现的李公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一头银发,五官精致,气质出尘,身后站着一位抱着剑的女子。 “族长,这是一颗千年蛇妖的妖丹,对您养伤有好处。” 那女子把玉盒打开检查了一遍,替胡宁君收好。 “你们不用如此,我的伤没那么严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族长的身体关乎我们全族的命运,马虎不得。” 胡宁君来这小县城不是冲着这妖丹来的,而是听说族里有后辈要去参加于家的鉴宝会,所以才跟来看看。 “你也真是胆大,那么多正派天师的场合,你居然也敢混进去,要是被发现,下场你知道的。” 李存佑撇撇嘴,“我才不怕呢,都是些小角色而已,不可能勘破族长您的掩气符。” “人外有人,不要小瞧了这些人类。” 李存佑开心地说起于家发生的事,如今外头传言五花八门,但他知道的最清楚了。 当听到于老爷被自己夫人种下血蛊时,胡宁君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 “蛊族吗?这确实很难被发现。” 蛊虫的蛊毒不同于其他毒,即便是神医也很难发现。 等听说破解了这个秘密的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胡宁君也诧异了。 “道门的天才我们基本都了解,这个小姑娘是哪门哪派的?” 李存佑回忆道:“她自称是天一宗的,身边带着三个师弟和一头银狼,很是狂傲的一个女子。” 胡宁君眼中闪过一抹悲痛。 这天底下论狂傲,他认识的那位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过天一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她很强。”李存佑说。 意铃忍不住问:“李哥,你这些日子徘徊在外,难道就是在躲她?” 李存佑讪笑:“不是,她手里有培元丹,我本想跟踪她抢了她的丹药献给族长的。” “培元丹确实是好东西,但对我的伤作用不大。” 意铃则问:“那你怎么没下手?” 人类的丹药大多数都是拿妖丹炼的,肯定有用。 “她一直没出门,而且住的地方附近有道士巡逻,我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隐仙派的弟子一直守着姜九笙,也不知道是怕她拿着药材跑了还是担心她的安全。 “族长,如果您肯出手,肯定手到擒来。” 胡宁君摇头,“几颗培元丹而已,不值得我出手,你说那姑娘问于家要了十万石粮食?” “是。” “那她一定是个心怀天下之人。” 李存佑脸黑黑的,“嘁,她一个女子,哪来那么大的格局?也许是为了招兵买马,壮大势力。” “咳咳……好了,不提她了,你赶紧回族去。” 李存佑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得到想要的东西也就乖乖回去了。 待他走后,意铃小声说:“族长,他说的那个姑娘有点像上次的成安县抓我们的那位。” “是么,那可真是个厉害的。”胡宁君并没放在心上。 他见过世间最厉害的女子,其余人入不了他的眼。 入夜后,于家下人抬了一个大铁笼子进地牢。 可是这几人才下去,尖叫声就在夜色中传来。 “啊……夫人……夫人死了!” 姜九笙刚把第十一种药材投入丹炉,不能分心,听到声音给闫振雷使了个眼色。 闫振雷循声跑去,抓着一个往外跑的家丁,问:“出了什么事?” “夫人……夫人死了!死得……大师快去看看吧。” 闫振雷跑进地牢,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只见阴暗的地牢中,一具女尸趴在血泊里,脑袋已经搬了家。 鲜血溅的到处都是。 女尸趴着的笼子里,以她尸体为中心,用鲜血画了一个图案。 闫振雷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胡乱涂鸦。 等他打开那铁笼子,依稀认出这是一个古老的阵法。 于管家带着人也跑来了,看到这副惨状,也心有余悸。 老爷虽然交代过不用对夫人客气,可也没说要弄死她。 他原以为有姜大师的话,夫人能逃过一劫。 大小姐抱着脑袋在不停地尖叫,早没了原先的灵动。 “闫大师,我家夫人是怎么死的?” 闫振雷忍着恶心,把地上的铁链拉起来看了一眼。 “她是用这铁链硬生生扯断自己的脑袋的。” “什么?” 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又得多大的决心才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突然,一阵阴风吹进地牢。 站在最后方的家丁身体抖了一下,眼睛逐渐变成一片血红。 他扑向前方的家丁,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啊……” 那家丁才发出惨叫,几乎在一瞬间,身体里的血液就被吸干了。 他丢下尸体,朝第二个人扑过去。 眼看第二名家丁也要惨遭毒手,一张灭魂符挡在那家丁身前,符文泛着金光,打入对方额头里。 “都退出去,他这是被厉鬼附身了!” 闫振雷终于想起来那是个什么阵法了。 以生人血肉献祭,快速炼制厉鬼的聚魂阵。 他以为附身的厉鬼是被阵法吸引来的,一张灭魂符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被附身的家丁笔直地朝后倒去,呼吸全无。 闫振雷靠近一看,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一双手朝他伸了过来,十指的指甲长如镰刀,锋利非常。 他吓得急忙后退,抬头看到又一个家丁被附身了。 显然,刚才那张灭魂符并未杀死那厉鬼。 “我去,这么强?” 他取出宝剑和镇魂灯,将灯火点燃,然后举起剑朝那家丁刺去。 对方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利剑穿透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第一百零九章 厉鬼附身 又死了一个。 闫振雷这回没有大意,朝前方看去。 刚才于管家带了十几个家丁下来,死了三个,其余的全跑了,只剩于管家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闫振雷以为他悲伤多度,走过去说:“于管家,此地不宜久留,你……” 于管家举起手,指着闫振雷身后,牙齿打颤道:“后……后面……” 闫振雷倏地转身,双眼还没看清,剑已经砍出去了。 可是他并没有砍中目标,那东西嗖的一下就从他面前飘走了。 等看到清对方的身影,才看到是于大小姐。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模样,一头长发披散,双眼血红,双手不自然地下垂着。 “嗬嗬……”她嘴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闫振雷面前。 闫振雷一边反抗,一边催促于管家出去。 地牢本来就小,有个活人在,闫振雷也不敢尽情施展。 “闫天师,还请您手下留情,不要杀我家小姐。” “你没看出来吗?她被厉鬼附身了,现在哪还是你家小姐?” “滚开!”那厉鬼不愿意和闫振雷纠缠,一找到机会就冲出地牢。 闫振雷赶紧追上去,于管家依旧在背后念叨:“别伤大小姐。” 地牢里的尸体无人收殓,地上的血阵发出诡异的光芒。 姜九笙把药材炼化后,调好火候便起身走出丹房。 外头乱糟糟的,有惨叫声,也有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陆昀他们也都赶来了,守在丹房外没有离开一步。 就算这府中的人全都死光了也与他们无关,只要姜九笙安全即可。 “你们几个小朋友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进丹房去。” 姜九笙等他们进去关好门后,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陋的幻阵。 一瞬间,原本光亮的丹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座凉亭。 她往声音嘈杂的地方走去,正巧看到闫振雷用一张火符烧了一只厉鬼。 厉鬼发出尖锐的咆哮声,引得四下逃散的下人纷纷捂着耳朵。 无数鬼影追着于家下人撕咬,一阵阵惨叫不绝于耳。 她以为死了一个人,便是化成厉鬼也没多大的实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把殷牧尘放出来,“殷大人,干活了。” 殷牧尘在养魂玉里这些时日,魂魄养得很不错,乍一见到这么多鬼魂,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是送上门的大餐,他没理由不吃。 姜九笙没去管殷牧尘能吃掉多少厉鬼,她朝闫振雷走过去。 一道鬼影从阴暗处窜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姜九笙扑过去。 “前辈小心!” 姜九笙头也没回,手中竹棍往后一捅,将那鬼影刺穿。 竹杖中的灵力瞬间将厉鬼的魂魄化作烟尘。 她一路往前走,手中竹棍不断挥出,几乎是一招杀一鬼。 “怎么回事?哪来的如此多厉鬼?” 闫振雷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那阵法我不太了解,但或许是能联通什么鬼地的传送阵。” “你说的那个附身于大小姐的鬼呢?” “她跑出来后就不见了。” 姜九笙见殷牧尘占尽上风,院子里也没有其他活物了,便让闫振雷跟着她去了地牢。 于夫人的尸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变成了一副骨架,血肉全无。 那道血红阵法已经看不出异常,也没有新的鬼魂出现。 “这个阵法确实很古老,应该是辛玥从哪出古籍里看到的。 她还真有胆,竟敢用自己的性命和血肉来开启大阵。” “前辈,是您揭穿她的阴谋,害她至此,她是不是为了报仇才把厉鬼引来的?” “不然呢?好玩吗?” 闫振雷心中恶寒。 明明做错事的是于夫人,不知悔改却记恨别人,实在可恶。 “去抬一桶水来,把这血迹冲掉就好了。” “那附身在于大小姐的鬼跑出去会不会祸害村民啊?” “放心,她还没离开于府。” 闫振雷想问她如何知道的,不过还是先跑去提水冲地。 殷牧尘飘了进来,对姜九笙说:“来了一群道士,我怕引起误会,还是先藏起来吧。” 姜九笙点点头,让他回到养魂玉中,走出地牢。 果然有道士在于府清理厉鬼,还是熟人。 “姜大师,您没事吧?”尹掌教的大弟子担忧地问。 他们一直都在这村子附近,发现于府上方红光闪烁,就猜到是出事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厉鬼。 “没事,你们来的挺快。”姜九笙揶揄道。 那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师父让我们在此守护姜大师,别让人打扰您炼丹。” 姜九笙在于府拿出培元丹,觊觎的人肯定不少。 而且谁也不知道她除了培元丹还有没有其他丹药。 炼丹需要专心致志,否则炼废了,隐仙派这么多年积累的药材也损失了。 “放心,丹药坏不了。” 姜九笙等这些道士除掉了厉鬼,问他们:“你们是否有瞧见一个穿着绿衣裳的少女鬼?” 据闫振雷所说,那厉鬼附身于大小姐身上后就逃出来了,一直没看到在哪。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杀鬼时哪里会认真看她的穿着和面相? “不确定有没有,难不成那少女鬼比较特殊?” “是,它比较难杀一点。” 此时被姜九笙列为难杀的厉鬼正被一只狐狸吊在树枝上。 她形容狼狈,脖子上的锁魂链越收越紧。 “你们放开我!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为何要多管闲事?” 那只狐狸从树枝上跳下来,化为人形,对靠在一旁树干上的胡宁君说:“族长,好像没法把厉鬼从这少女身上赶出来。” 她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成功。 “鬼魂附身大多数只能停留片刻,除非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否则这会儿早该出来了。” 挂在树上的少女发出难听的笑声,“你们快放了我,我有深仇大恨未报,待来日我功力大涨,定会酬谢二位。” 胡宁君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红色的妖力。 意铃紧张地阻止他,“族长,您不能随意动用妖力,您的伤会更严重的!” “这一点点妖力不算什么。” 胡宁君一掌拍出,妖力打入于大小姐体内,一道魂魄被弹了出来。 “一只恶鬼,也配与我谈条件?” “我要杀了你们!”那道鬼魂掉头朝两人扑过去。 意铃见状,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将那道魂魄打散了。 她手中的鞭子不比徐清子的千年藤鞭差,专克阴邪之物。 她赶紧把吊在树上的少女抱下来,摸了摸她的脉搏,发现人还活着。 “族长,要把人送回去吗?” “那里面道士太多,你把她放路中间就好。” 胡宁君本来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谁让这厉鬼一开始还想夺他的身体。 不自量力! 第一百一十章 有妖气 于管家没找到大小姐,心急如焚。 虽然他已经知道大小姐不是老爷的孩子,可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且跟他极亲。 他求到姜九笙面前,“姜大师,还请救我家小姐一命!” “府中都找过了?”姜九笙问的是闫振雷。 刚才闫振雷带着隐仙派的小道士们清理漏网之鱼。 “是,都找过了,没有发现。” 一名家丁从昏迷中醒来,跑来说:“管家,大小姐跑出去了。” 隐仙派的大弟子顾炎当即说:“前辈,我们去找人,您继续炼丹即可。” 顾铭还真是积极,不等姜九笙答应,就招呼师弟们跑了。 姜九笙背着手走出去,站在门口看向村子的方向。 于家祖宅和村民们的宅子有些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大鱼塘。 她一眼就看到了村头散发出来的妖气,且还是大妖的气息。 她拧眉说:“小闫,回丹房待着,我没回来前别出来。” 闫振雷举着剑警惕地看向四周,以为是有更强大的厉鬼出现了。 姜九笙一阵风似地跑远了,他想了想,还是回丹房守着了。 万一前辈回来,丹练废了,可就不好跟隐仙派交代了。 姜九笙很快来到村口的大树下。 她不仅看到了躺在路中间的于大小姐,还在树上发现了锁魂链的痕迹。 于大小姐体内的厉鬼已经被驱散了。 有人救了她,但没有把她送到于府,说明不是隐仙派的道士干的。 而且这里残留着妖气,有妖来过这个村子。 妖来了没吃人却救人,可见对方并不是一只凶恶的妖。 她沿着村子走了一圈,把于大小姐交给顾炎,问他:“可有别的发现?” “没有,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问过了,夜里没有看到人受伤,也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好,你们今夜小心些,这附近有大妖出现过,有事情来于府找我。” 顾炎吓了一跳,他们这一行人都是年轻弟子,捉鬼不在话下,但如果遇到大妖,必死无疑。 不过有姜九笙在,他又不是那么害怕。 他拱手作揖,“多谢前辈,我等今夜会加紧巡逻。” 他们离开后,附近山头上出现了两道人影,正是刚才藏起来的胡宁君和意铃。 “那是隐仙派的弟子,我在城里见过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小村子里?” 意铃十分不解。 胡宁君在发呆,刚才出现的倩影让他想起了故人。 “他们应该是冲那有培元丹的女子来的。” 只是他们并未发生冲突,显然不是冲着夺丹而来。 胡宁君带着意铃在山里住了一夜,白天二人化作一对兄妹走进村庄。 “老丈,我兄妹二人赶路途中口渴了,能否要碗水喝?” 那老丈人白了他们一眼,指着前面的水井说:“那口井里的水很干净,你们自取吧。” “多谢。” 意铃又看到了隐仙派的道士,他们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可是昨夜他们明明已经找到了那个昏迷的姑娘。 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村,顾炎带人上前查问。 胡宁君诧异地问:“你们是官府的人?” 顾炎顿了顿,“不是。” “那你们无权查问我们的身份。” “那二位是路过此地?” “是,口渴来讨碗水喝。” 顾炎打量着他们兄妹,男的俊女的美,气质清冷,身上没有半点妖的戾气。 “抱歉,我们也是安全起见,昨夜村子里出现了妖鬼,二位还是赶紧离开吧。” 胡宁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原来如此,那不知抓到那些妖魔鬼怪没有?” “厉鬼已除,只是不见了那只妖的踪影,我们还在追查。” “真是可怕,没想到缉妖司遍布天下,竟还有妖敢出来行走。” 顾炎身旁的小师弟嗤笑道:“缉妖司又怎样?又不是天下无敌。” “说的也是,那几位大师忙,我兄妹二人喝了水就离开。” 胡宁君长着一张令人魂牵梦绕的俊脸,且彬彬有礼,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意铃遇到这么多道士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紧紧跟在族长身后,侧着身,没让这群道士见到她的脸。 顾炎他们见怪不怪,许多闺阁女子不见外男,而妖族的女子不通礼节,见到男子也不会害羞。 等他们离开后,胡宁君邹起眉头,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行踪。 “族长,他们在找的妖难道是我们?” 意铃也觉得奇怪,他们并未接近人类,更没有做什么事,怎会被这群道士发现? “嗯,这个村子里没有其他的妖族。” “难不成他们身上有观测妖气的罗盘?”意铃摸了摸手腕,“不对啊,我们不是戴着掩气符了吗?” 李存佑戴着他都能混进于府的宴席,他们怎么可能被发现? 胡宁君直觉与昨夜出现的女子有关,不过这不好验证。 突然,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不远处的宅子里传来。 “呀,有人在此地炼丹?”意铃很熟悉这种灵力波动。 族长不仅擅长阵法,也很会炼丹。 姜九笙将一道法印打入丹炉中,炉火逐渐熄灭,一股浓郁的丹香飘散出来。 小狼围着丹炉转了几圈,垂涎地盯着丹炉。 “成了?”闫振雷搓着手,等着开炉。 “灵力好浓郁啊。”黑炎跳到屋顶上,看到有五彩灵光从丹房溢出来。 他都能看出来,顾炎等人自然也看到了。 他们急忙赶到于府,守在丹房外没有贸然闯入。 “快去通知师父。”顾炎打发一名师弟去请尹掌教。 姜九笙打开丹炉,把成型的丹药取出来。 一炉丹,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失败的丹药呈灰黑色,像烤焦了一样。 而成功的丹药色泽莹润,仿佛裹着一层荧光,一看就知是灵丹妙药。 “快数数有多少颗。”闫振雷激动地说。 “成功了一百二十颗,失败了十颗,数量倒是不错。” 闫振雷惊呆了。 他虽然不会炼丹,可他也知道炼丹的成功率有多低。 先不说炼丹师们能不能一次成功,就算成功开炉,里面的废丹绝不可能这么少。 前辈当真是了不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姜长老 尹掌教欣喜若狂,捧着丹药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姜大师果然厉害!” 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些药材竟然能炼出这么多丹药。 当时姜九笙说差不多能炼制五十颗成品丹药,他觉得尚可,没想到是对方谦虚了。 这女子如果是他们隐仙派的,那隐仙派何愁不兴盛? 可惜啊,终究是别人家的弟子。 姜九笙按约定多给了他十枚丹药,还额外赠送了十颗。 “这是?”尹掌教有些不敢接。 “这十颗是给贵派弟子的,他们昨夜降妖除魔也辛苦了。” 顾炎等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他们付出这么一点点劳动,竟然能得到前辈的奖励。 他不管师弟们怎么想,站出来拒绝了。 “多谢前辈恩赐,只是捉鬼乃我们的职责所在,不需要前辈破费。” “行了,拿着吧,不过是几颗培元丹而已。” 她对这些隐仙派的弟子印象不错,个个都很正派。 尹掌教试探着问:“姜大师还会炼制其他什么丹药?” “那得看有什么材料了。”她笑着说:“比如你之前拿来的明珠草和嗜血藤,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要材料。” “那不知道姜大师能炼制归元丹吗?” 归元丹和培元丹,一字之差,效果却天差地别。 “能啊,如果你们能找到冰魄草、鬼藤花等几十种药材的话,当然,炼制归元丹最需要的是灵气,庞大的灵气。” 尹掌教心中一片火热。 他这把年纪,培元丹虽然能延长一点寿命,可十分有限。 但假如有归元丹,他不仅能修为大涨,也许能突破瓶颈,寿命也会延迟十年不止。 他当即做了个决定。 “姜大师,老夫想聘请你当隐仙派的长老,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九笙没兴趣当什么长老。 “不了,我很忙,并不会在这里多停留。” “姜大师别误会,我隐仙派的长老并不需要留在门派中,也不需要你为我派做什么。 只需要在我们集齐药材时替我派炼丹即可,丹药我们五五分,如何?” “如果我在京都呢?如何为你们炼丹?” “自然是门派弟子送到京都,你安心炼丹即可。” 听着很不错。 这等于有人帮她去收集药材,她只需出力即可,就能分到一半的丹药。 这买卖着实不亏。 “如果你不觉得自己吃亏,我没意见。” 尹掌教高兴地喊道:“徒儿们,还不赶紧拜见姜长老!” 一众弟子齐齐上前,给姜九笙行礼,“拜见姜长老!” 姜九笙看着这些年轻弟子,吩咐闫振雷,“去拿我房中的木箱来。” 闫振雷快去快回,抱着一口木箱过来。 他当着隐仙派弟子的面打开那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的金块。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法宝,就一人给一块金子当作见面礼吧。” 闫振雷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金块,心道:还好来的弟子不多,否则以前辈的手笔,他们今天就得破产。 顾炎看着到手的金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收这样的见面礼。 道门中,见面礼要么送法宝,要么就是符箓灵玉之类的,从未有人把金子拿来当礼物。 而且还是如此大块的金块。 “怎能让姜长老如此破费?”尹掌教嘴角抽了抽,他到底拉拢了一个什么人才? 这么一箱金块直接拿出来分,得多厚的家底? “钱财乃身外之物,难得遇上一些年轻有为的后辈,聊表心意。” 姜九笙正愁金子太多不好带,干脆送给这些小年轻花用。 “多谢姜长老!” 宗门收弟子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高门大户花钱送去学本事的,这种弟子根本不缺钱。 还有一种是宗门在民间招收的有天赋的孩子,他们有的是孤儿,有的平民出身,全靠宗门接济度日。 顾炎属于前一种。 但他的师弟们不少都是没有亲人的孤儿。 一块金子足够让他们在县城买座宅子安个家了。 回去的路上,顾炎他们又遇上了那对年轻的兄妹。 他们在一座茶寮喝茶,一点不像是要赶路的旅人。 顾炎他们个个面带微笑,心情极好,看到这对兄妹还热情的打招呼。 胡宁君十分好奇,便坐过去问:“大师们可抓到那只妖怪了?” “没有没有,估计早跑了。” “这样啊,我瞧各位心情甚好,还以为是抓到妖了呢。” 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顾炎笑着摇头,示意他们低调一些。 “虽然没有抓到妖,但今日得到一前辈认可,我等自然开心。” 姜长老又送丹药又送金子的,肯定是很满意他们的表现,否则也不会对他们这么大方。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可喜可贺。” 胡宁君和他们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离开时手心里多了一枚丹药。 这丹药的成色极好,绝非出自缉妖司。 他将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灵气钻入体内。 原来那女子在于府住这许久是为了炼丹啊。 只看这培元丹的成色便知,她是一位造诣极高的炼丹师。 “族长,您不是看不上培元丹吗?怎么还偷人家丹药?” 胡宁君只是想看看这丹药炼的如何,并非是要占为己有。 他把丹药交给意铃,“拿去还给那个浓眉大眼的小道士,腰间挂着除妖铃的那个。” 意铃才不干,把丹药一口吞下,摊手说:“没了。” 胡宁君哭笑不得,“你啊,什么时候也学会耍赖了?跟小七学的?” “没有,只是不想和道士打交道而已。” 胡宁君也没再说什么,一枚丹药而已,偷了就偷了。 至于那小道士发现丹药丢了后如何懊悔和伤心,他就管不了了。 姜九笙成了隐仙派的长老,而且尹掌教告诉她,她是门派中唯一的长老。 她收了一枚隐仙派的令牌,以后无论去哪,便可用令牌作为传信的信物。 一个月之期已到,她去于府给于老爷送丹药。 这回给他服用的是刚炼制好的培元丹,之前用灵泉炼制的培元丹药性更纯,能省则省。 “第三枚丹药也要一个月后服用,不过我还有事,这颗丹药就交给隐仙派尹掌教保管,一个月后,他会来给于老爷送药。” 于老爷虽然服用了培元丹,但肉眼可见地老了。 他死气沉沉的,淡淡地说:“大师信得过尹掌教,在下自然也信得过。” “放心,他不会私吞的。”毕竟尹掌教如今不缺培元丹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路遇 姜九笙带着人出发的这一天,体内的蛊虫醒了。 她召唤出来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大变化。 但她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变强了。 她身边十丈范围内无人敢站,全都躲得远远的。 等她把蛊虫收进体内,闫振雷才挪过来问:“前辈,这蛊虫这么小,是怎么瞬间吃掉一个人的?” “不知道。” 姜九笙对蛊虫一知半解,于夫人给她说的那些大都是很浅显的知识。 也许只有等她碰上一位养蛊高手才能问清楚这只蛊虫的特性。 翟锦原把他从蛊族带出来,或许他屠灭蛊族的原因就是为了得到一只蛊王。 只是这只蛊虫并不认可他,才让他走了那么多弯路。 于府筹集的粮食已经到位了,一车车地往北地运。 原本陆昀还想低调些,免得让人发现他的踪迹。 如今粮食由于家来送,打着姜九笙的名号,想低调也难。 听说隐仙派还派了两名弟子随行护送,免得这一大批粮食无法安全抵达军营。 “姑祖母这个长老当的值,以后有事调遣,他们肯定会心甘情愿来支援。” 虽然陆昀自己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下属,但那是他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心腹。 而姑祖母不过是给人炼了一炉丹药,送了几块金子而已。 “他们若不负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天气开始转暖,越往南越暖和。 沿途已经很少能看到积雪,反而是一簇簇小嫩芽冒了出来。 褪去冬日的严寒,即使走在路上,也让人心情愉悦了许多。 “前辈,我们中午吃鱼汤吧?”黑炎从一条小河里抓上来了两条鱼。 刚开春的鱼还很瘦,不过用来煮鱼汤足够了。 姜九笙当然没意见,赶路的时候,他们干粮都得啃,有热热的鱼汤喝当然好。 陆昀也说:“我去打一只野味来。” 小狼兴致冲冲地跟着跑了。 闫振雷还是去拾柴,他摸了摸自己宽了许多的腰带,自言自语:是该多吃点肉了,都瘦了。姜九笙躺在路边的草地上晒太阳,九凤悠哉地在她旁边吃草。 胡宁君路过时瞧见的就是这幅安逸的场景。 他才靠近,姜九笙就警惕地睁开眼,随后瞪大了双眼。 她内心尖叫:“我去!这老狐狸居然还活着!” 她以为胡宁君死在了缉妖司的围剿下,还为他悲伤了一阵,没想到他命这么硬。 不愧是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胡宁君认出她就是那天夜里出现在村子里的女子,一时好奇,走了过去。 意铃更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一把拉住族长。 她小声说:“她……她就是上次欺负我和老七的那个天师!” 姜九笙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看着意铃这只小狐狸。 “哟,找到靠山来报仇了?” “哼,谁要找你报仇?我们只是路过。” “你们狐族现在都不怕缉妖司了吗?天天在外闲逛,不怕被缉妖司发现你们?” 姜九笙坐起来,眼睛时不时瞥一眼那只好看的老狐狸。 哎,当年她不顾人妖殊途,非要和他在一起,就是被他的脸迷惑的。 胡宁君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疑惑。 明明不认识的人,可她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甚至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是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他也不觉得自己还会爱上一个人类女子。 为了弄清楚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他走了过去,礼貌地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荒地而已,又不是我家的,你爱坐就坐。” 胡宁君目光微微失焦。 好熟悉的口音和腔调。 曾经那个女子也是这样肆意的性格,带着一口京都腔调,骨子里散发着不服输的气质。 意铃想阻止,可族长已经一屁股坐下去了,她只好握着鞭子守在一旁。 姜九笙的目光扫过她的鞭子,赞了句:“鞭子不错。” 胡宁君点头,“是,剥了一张鳄鱼妖的皮做的。” “少来,这种散发着灵性的鞭子,不可能是妖兽的皮,只可能是灵植打造的。” 胡宁君笑了,好看的脸熠熠生辉。 姜九笙伸手抓了一把他的头发,“你满头白发,是不是毛也是白色的?全身的毛都是白色的吗?” 意铃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有天师这样调戏妖族的? 他们狐族是长得不错,可人妖有别,天师们见到妖都是喊打喊杀的,哪有这样调戏的? “咳,是,天生的。” 姜九笙撇撇嘴。 当年和她在一起时,这只狐狸明明是黑头发。 要么就是当年他幻化出来的假象,要么就是他如今身体有伤,不愿浪费妖力。 黑炎把鱼解剖干净回来,看到姜九笙和一英俊男子坐在一起,下意识就把爪子亮出来了。 那是妖! 前辈知道吗? “鱼杀好了?给我吧,你去帮小闫拾柴。” 他把爪子藏到身后,紧张地问:“前辈,这位是……?” “路人,寒暄两句。” 胡宁君冲黑炎友好地点点头。 “小小年纪就能化形,你运气不错。” 黑炎见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心里松了口气。 也是,在前辈面前,应该没有妖魔鬼怪可以隐藏自己。 “我运气确实不错。”他把鱼架在两根树杈上,甩甩手,跑去拾柴。 “你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胡宁君意味深长地问。 当年姜九笙会喜欢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狐狸的毛发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可能天生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动物。 “大动物也喜欢。”姜九笙纠正道。 小狼叼着一只野鸡跑回来,把野鸡放在姜九笙面前,拿大脑袋去拱她。 姜九笙捧着那颗大脑袋揉了揉,一脸嫌弃,“你的毛越来越硬了,以后别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银狼王的毛发根根分明,硬的跟细针似的。 胡宁君眼中闪过惊讶,“它都长这么大了?这体型,以后恐怕要长到马匹的高度。” “你之前见过这只银狼?” 胡宁君还没回答,姜九笙瞥了一眼意铃,恍然大悟。 “原来除夕那夜,在围墙外的那个人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狐族的大妖,除了这位还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只是那会儿她并不知道胡宁君还活着。 “看来你我有缘。” 姜九笙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狐狸精什么意思?又看上她了?想勾搭她? 那可算了吧,当年他们最后分开的时候闹的并不愉快。 虽然谁都没有错,可立场不同,本身就是错误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故人 吃过饭,陆昀将胡宁君请到一旁。 “胡三爷,您上次还没说清楚,您与家父到底是何关系?” “算长辈和小辈的关系吧。” 陆昀看着年纪不比他大几岁的男人,很难想象他把父亲当晚辈的样子。 如果这么算起来,他或许和姑祖母还会认识。 胡宁君准备告辞了。 “今日能与各位相逢,实在有缘,后会有期。” 陆昀摸着怀中的玉佩,朝他施礼相送。 胡宁君看了一眼坐在河边钓鱼的姜九笙,忍不住问:“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姜九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男女有别,姑娘家的闺名不便告知。” 胡宁君失笑,无奈地离开了。 陆昀坐到姜九笙身旁,盯着她的脸问:“姑祖母认识他?” “认识啊。” “那……您为何不告知她真实身份呢?” 姜九笙瞥了他一眼,把没有钩的鱼竿塞进他手中,“我为何要告诉他?万一他得知我重生,起了歹心要杀我怎么办?” 陆昀大惊,“难道你们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我何曾有妖怪朋友?” 黑炎变回原形,“喵”的一声跳到她肩膀上,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不同,你是自家猫。” 姜九笙往小猫下巴上挠了挠。 “那上回咱们在山里遇见的王大叔呢?”闫振雷觉得,前辈以前肯定是个交友广泛之人。 “他在凡间生活了太久,一身人性,很难把他当成妖。” 姜九笙起身,催促他们:“别问了,出发吧,今夜我可不想睡在野外。” 他们之前在路上遇到了几匹快马,马背上的人穿着全真教弟子的服饰。 姜九笙他们躲得快,没有被认出来。 不过稍加打听,就知道终南山上出事了。 等他们到了临县,得到的消息就更确切了。 “全真教遇到大麻烦了,听说死掉的跑掉的弟子都快一半了。”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遇上了一个很厉害的千年大妖,躲在全真教里吃人,一天吃好几个人呢。” “瞎说,明明是鬼王,死去上千年的厉鬼啊,功力惊人,谁都不是对手,专门夜里出来杀人。” “我怎么听说的是小贼?一个很厉害的小贼,炸了全真教的禁地,抢了里面的无数珍宝,还躲着天天杀人,肯定是全真教的大仇人。” 姜九笙低头沉思,按时间推算,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离开后。 禁地是她炸的,可她并未杀人。 如此厉害的东西,八成就是从禁地那副棺材里爬出来的。 这么说来,全真弟子的死她也要负一半责任。 不过这是迟早的事。 沈琮死了,那禁地无人能进,天绝阵没有新的妖丹补充,大阵也会失效,到时候那棺材里的僵尸还是会爬出来。 而且她那样一炸,那僵尸肯定受了伤,否则就不是一个两个地杀了。 “听说全西北缉妖司的天师们都赶过去了,无论那是什么东西,肯定必死无疑!” “我看未必,我小舅舅的干儿子的兄弟就在咱们县城的缉妖司,听他说啊,最近西北不太平呢,九大天师一死一伤,肯定是有不得了的妖怪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震惊。 九大天师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竟然也折在这里了。 “西北要不太平了。”有人低声说道。 不过这妖妖鬼鬼的事情,普通百姓都当故事听的。 几十年了,他们也没有遇到过妖怪,鬼更是见不着。 “放心吧,有国师在,什么魑魅魍魉都要完蛋,我们这边离京都也不算远,真有事,国师大人肯定不会不管的。” 姜九笙正听得认真,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一抬头,撞见了一双深邃好看的眸子里。 “好巧,又见面了!” 那张俊脸一笑,连阳光都逊色了许多。 但姜九笙并未沉迷于美色,反而翻了个白眼。 “胡老爷该不会跟踪我们吧?”他们才分开半天而已。 而且姜九笙很确定自己当时走的和他不是同一条路。 “胡老爷?”胡宁君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不明白这个称呼怎么来的。 “你看你头发都全白了,年纪那么大,或者叫一声老太爷?” 闫振雷他们憋笑。 论年纪,对方确实是他们太爷爷往上辈分的了。 “罢了,不与你们开玩笑,我是来提醒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西北。” “为何?” “你们刚才应该听说了,全真教出事了,而且我有消息,那东西已经下山一个月了。” 闫振雷偷偷摸摸问:“胡老爷,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跟您一样吗?” 胡宁君摇头,“是什么我也没看见,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妖。” 姜九笙打断他们,“我们是天师,遇到了就是缘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无需避让。” 胡宁君脸上的表情深沉了一些。 “也对,是我瞎操心了。” 他话音一转,说:“但你们在这儿,我有些事情就不太好做了。” 闫振雷赶紧离他远些,他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个大妖啊。 他大概是这一路见到的妖都挺有人性的,忘了妖与天师天生就是仇敌。 “好了,言尽于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周围的人似乎都没看到他的到来。 姜九笙解释道:“狐族的天赋神通,惑人心智,他只是对酒楼里的其他人下了暗示而已。” 闫振雷不敢想,如果他要对自己施法,自己恐怕能脱光了跳舞。 以后还是离狐狸精远一点。 胡宁君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他只是不想这个和故人相似的姑娘出事而已。 结果人家并不领情。 也对,若是换成那个人,这样的规劝反而像看轻了她。 可惜她已经死了,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和她一样,可以把妖族当成普通种族来对待。 姜九笙为了验证得到的消息准不准确,特意让闫振雷去缉妖司衙门走一趟。 结果除了一个干活的小伙计,所有天师都外出了。 那伙计得知他的身份,还给他拓印了一份总司传来的诏令。 “所有在西北境内的天师,看到此诏令必须第一时间前往太原府集合,共商除妖大事!” 闫振雷把诏令给姜九笙看,欲哭无泪。 “前辈,怎么办?要是被人知道我违背了杨天师的诏令,会把我逐出缉妖司的。” 姜九笙安慰道:“没事,反正你迟早要从缉妖司辞职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世 闫振雷一点没被安慰道。 他知道前辈不喜欢缉妖司,可她再强,也很难以一人之力撼动缉妖司的地位啊。 就算她是那位重生回来的,可天下谁信呢? 百姓们都把国师当神一样看待,又怎会相信他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蛋呢? “前辈啊,眼看咱们离京都越来越近了,您想好怎么办了吗?” “什么怎么办?” “当然是……”闫振雷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当然是怎么对付您的仇人啊!” “怎么?你要助我一臂之力?”姜九笙打趣道。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并没打算拉上小辈。 “我也想,但我实力有限,恐怕帮不上忙。” “既然知道自己实力低,还不赶紧滚去修炼!”姜九笙一脚将他踹出门。 过了一会儿,陆昀来敲门,将一封信交到姜九笙手上。 姜九笙看到信封上印着一个特殊图案,想必是他与自己人约定的符号。 “你何时联系上他们的?”姜九笙一边拆信一边问。 “在成安县的时候,我父王当年为了找东西,打着刺探敌军军情的名义,组建了一支斥候兵。 但我后来发现,这支斥候兵并未在军营,而是散在全天下。 平日里,这些人都归军师管着,我在成安县联系上他们,给军师寄去了一封信。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回信,没想到京都短短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九笙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柳清泉死了。 而且他死的日子正好是自己重生的日子,这不可能是巧合。 想到陆齐鸣说的那些话,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重生就是他努力的结果。 那个傻瓜,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她活过来,何必呢? 姜九笙鼻头发酸。 那些与她前世有关的亲朋好友越来越少了,仇人却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实在不公。 “皇上在除夕宫宴上晕倒了,虽然很快就醒了,但朝臣们肯定看得出来,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姜九笙冷哼,“他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差多正常啊。” 姜九笙还不能确定,她魂魄被禁锢后,那些气运是否转移到了赵巍身上。” 如果是,他遭反噬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皇上有几位皇子?”姜九笙问。 “三位,宫里夭折了不少小皇子,后宫争斗厉害,这三位皇子还是国师保下来的。” “都什么背景?” “太子是皇后之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一直不温不火的,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不过他也很少犯错,所以太子之位还算稳固。” 姜九笙吐槽,“平庸之辈,若是当年的我,是绝不会让这样的人继承皇位的。” 她换了三任帝王,无非是想选出一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帝王。 但她终究还是选错了。 “皇上确实不喜欢太子,觉得他不像自己。” 姜九笙一脸鄙夷。 “像他?那岂不是得心狠手辣,不孝不悌才行,他会喜欢这样的儿子?” 陆昀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这句话。 姑祖母就是姑祖母,就算皇帝站在她面前,她也照骂不误。 “二皇子其实排第四,不过前头的死了,排名也就往前移了。 他倒是个名声极好的皇子,自小聪慧懂事,对臣子温文有礼,其母贤妃是李相的亲妹妹。 李相是文官中的清流,从不参与党争,很得皇上看重。” “文官哪来的清流?真正的清流怎会把妹妹送进宫里?真正的清流早辞官回乡去了。” 陆昀咳嗽一声,委婉地说:“那也许这位李相是个例外,他在位期间,还真没和谁过不去的。” “李相?” “是的,李相今年还不到四十,年轻有为,李夫人是长清郡主,夫妻恩爱。” “他们有几个孩子?” “这个……我没怎么注意过,但我记得李相有个十分出众的嫡长女,闺名李嫣然。” 他上一回回京时,母亲曾提过一嘴,想替他求娶这位李相之女。 端王府与李相府一文一武,若是联姻,肯定是有利的。 不过父亲没同意,这件事便被搁置了。 姜九笙捏了捏自己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名李月棠,生父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李相。 如果原主的记忆没有出错,她是李相前妻之女,只是连李家的族谱都没上过。 李月棠小时候有些痴傻,开口说话都比别的孩子晚,与父亲也只见过一次。 只不过那一次李相是回乡祭祖的,顺便把他那不入流的前妻远远送走,免得耽误他再娶佳人。 只是后来她们母女遭人追杀,母亲把她藏在山洞里,自己去引开了追兵。 从此以后,李月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母亲了。 她一个幼女,能活下来也真是命大。 “你继续说。”姜九笙的声音更冷了。 陆昀小心翼翼地瞅着她的脸色,介绍最后一位。 “三皇子很低调,听说从小身体不好,被送到国师身边养着,十岁前甚至都没有入过宫。 十岁后,他身体好多了,被国师丢到了海外蓬莱仙岛修炼去了。 反正我一次也没见过三皇子,他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姜九笙意味深长地说:“很显然,国师大人选了三皇子当皇位继承人,如果皇上身体继续坏下去,很快三皇子就会回京了。” 陆昀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自从父王死后,他对皇上和国师已经彻底改观。 如果证实是皇帝杀害了他父王,那他们便是生死之仇。 “姑祖母,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对吗?” 他很怕,怕自己和姑祖母不是一个阵营的,更怕姑祖母站在他对立面。 姜九笙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子,你本事不大,心眼却不小,你爹的仇我会报,你少操心。” 陆昀还想说什么,被姜九笙赶了出去。 “信放我这里,明天你给冯军师回封信,我会把内容写给你。” “好。” 陆昀已经走到门边了,突然转身对姜九笙说了句:“姑祖母,节哀。” 姜九笙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张脸和陆齐鸣当真是像,有时候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粘人的小屁孩。 柳清泉当年开玩笑说,陆齐鸣像她的儿子。 那会儿她真想过,如果以后不成亲,认他做干儿子也挺好的。 柳清泉对她的心思从不遮掩,知道的人不少。 但她明确拒绝过他,本以为自己死后,他会娶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生两个可爱的孩子。 没想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没同意把房间让给你 陆昀站在门外吹了一会儿冷风。 军师的信中不仅提到了皇上除夕宫宴晕倒一事,还说了一些端王府内的事情。 端王的后事是皇上一手操办的,满朝文武全都上门吊唁。 端王府着实热闹了一阵。 冯军师当时在府内帮忙,看着端王妃派出一波又一波人马寻找世子。 外人皆赞王妃爱子情深,可冯军师却觉得,那派出去的人虽多,可王妃并未多悲伤。 陆昀当初跌落悬崖,外界都断定他已死。 若不是死不见尸,他的葬礼会和端王的一起办了。 但他如果迟迟没有消息,王府内迟早会奏请新的世子。 而陆昀只有一个弟弟陆昭。 “母妃,您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放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九笙把回信给他,叮嘱道:“这封信不要打开,让冯军师亲手交给你母亲,我在上面洒了药粉,会让她生病一段日子,免得你还没到家,她就把王府霸占了。” 陆昀都不敢接手了。 “姑祖母,这药会致命吗?” “放心,死不了,但没有我的解药,谁也解不了这个毒。” 陆昀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再把它封了三层才塞进一个大信封中。 他自言自语道:“母妃啊母妃,可别怪儿子不孝。” “还有,让冯军师替我找一件你柳师伯的常用之物,我有用。” “柳师伯孑然一生,他死后,仆从未必会妥善保管他的东西。” “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你柳师伯是个很周全的人,他有个秘库只有破阵之后才能进入。 罢了,等我到京都后再去找吧。” 姜九笙问店家要了一张桌子,摆上香炉和祭品,做了一场法事。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法事,只是为了让她思念故人而已。 “哪个狗娘养的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头闹腾?还让不让人睡了?”客栈二楼,一只花瓶从窗户砸了下来。 姜九笙退后一步,花瓶砸在她面前。 而她刚才想对柳清泉说的话被打断,再也说不出口了。 陆昀正要上楼理论,被姜九笙拦下了。 院中有两三只小鬼被她做法事吸引来的,正规规矩矩地等在一旁。 “你们去,给他一点教训,别伤人命即可,天亮前我送你们去投胎。” 姜九笙话音刚落,那两三只小鬼迫不及待地飘上二楼。 “啊……什么东西咬我?……我的手……我的脚……别咬我脸啊……” 姜九笙一剑劈了供桌,香炉砸到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还真是几十年不会变!” 她转身进屋,没再管楼上的事情。 黎明时分,一群风尘仆仆的天师住进了客栈。 他们骑着快马来的,进门后又是要吃的又是要水,把整座客栈都吵醒了。 这回没人敢骂人了,毕竟谁好惹谁不好惹一目了然。 姜九笙刚送完那三只游魂,瞧见一个披着斗篷的男子领着一群缉妖司的天师进来。 那人瞥了她一眼,并未放在眼中。 “你们抓紧休息,三个时辰后出发。” “是,司丞大人。” 这些天师立即散开,也不管屋内有没有人,踢开门闯了进去。 客栈的伙计敢怒不敢言,更不敢阻拦。 姜九笙的房门是开着的,一名女子瞧见了,立即选了这一间。 她凶巴巴地说:“你,去把东西拿出来,否则我就直接扔出来了。” 姜九笙好笑地问:“我可没同意把房间让给你。” 那女子立即拔刀,冷言冷语地说:“这可由不得你,我们急着办公务,没时间和你废话。” “缉妖司的大师们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不过我这屋子你可进不去。” “笑话,难不成里头有东西?” 姜九笙本就没什么睡意,把房间让出来也不是不行。 但对方这样的态度,她就算不睡也不可能给她。 她袖子一挥,腰间的养魂玉闪出一道魂影,只不过对方并未瞧见。 “也许吧,否则我为何要站在这门外?” “哼,那正好,本姑娘去收了他!” 姜九笙退后一步,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其他房间里的人被抢了屋子,有的怒气冲冲的和天师干起架来,有的畏畏缩缩地跑出来。 店家还算厚道,没让他们出去吹冷风,而是收拾出了两间大通铺。 那女天师手持大刀,另一只手托着罗盘,慢慢走进姜九笙的屋子。 她才一进门,房门自动关闭,无论里头怎么拉都打不开。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惨叫声,把缉妖司的天师们都吸引过来了。 “怎么回事?” 领头的那位司丞沉声问道。 姜九笙摊手,“不知道,我提醒过她里头有东西,她不信邪。” “笑话,我们可是天师,专除邪祟,怎会怕那东西?” 一个年轻男子往身上拍了一张清心符,然后去推那间房门。 他连门都进不去,急躁地用力拍门,“云师妹!云师妹!你在里面吗?”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年轻人更着急了,退后一步,拔刀砍向房门。 他的刀是法器,可不是普通的刀。 房门上的一丝魂力被砍断,房门应声而倒。 他闯了进去,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小师妹, 姜九笙的手指藏在袖中,掐了一个法诀,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黎明将明之际,天色还是昏暗的,屋内看不清东西。 那年轻人刚抱起小师妹,转过她的脸,蓦地对上了一双血红的鬼眼。 而怀中人哪里是他的小师妹,压根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脸。 “啊……”他尖叫一声,把怀中人丢在地上,一刀朝她砍去! “住手!” 一声厉喝制止了他。 那位缉妖司的司丞大人朝屋内祭出十几张灭魂符与清心符,沉声道:“张海,把彩云抱出来!” “大人,这……” “那不过是恶鬼的障眼法,你的双眼被蒙骗了而已。” 姜九笙暗道:可惜,就差一点。 不知道这小年轻如果亲手斩了自己的小师妹会如何。 她正要把殷牧尘的魂魄召唤出来,却发现他开始不受控制了,屋内的家具全都漂浮起来。 厉鬼发怒,魂力暴涨,那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他的怒火。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己找死 姜九笙眉头皱了起来。 殷牧尘竟然敢违背她的指令。 难道他要与整个缉妖司为敌? 里头那位可是二品天师,哪里会怕一个道行不算太高的厉鬼? 姜九笙本来是不想管的,殷牧尘自己要找死,她没理由救他。 可她还没走开,就听到刚才的年轻人喊道:“杨大人,云师妹印堂发黑,好像被鬼力侵扰了。” 姓杨? 难道他和杨邵荣有关系? 她走到那年轻天师面前,对方刚抬头,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 他那双饱含担忧的双眼逐渐变得没有焦距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张海。” “进缉妖司多久了?” “三年。” “里头那人是谁?” “杨大人是缉妖司司丞,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 “他全名叫什么?和你们杨邵荣大天师可有关系?” 张海浑浑噩噩地回答:“杨大人是大天师的嫡系血脉。” 他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唤着,让他醒来,可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女人的控制。 原来如此。 姜九笙能理解殷牧尘的愤怒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奉杨大天师之命,前往太原府围剿邪祟,阻止他继续杀人。” “什么样的邪祟?” “不知道,太原府的郑主事来信说是僵尸,千年白僵,我等还未见到。” 姜九笙挑眉,那僵尸竟跑到太原府去了? 他脚程可不慢啊。 不过他为何要到处跑呢?难道一个地方的人不够他吃?还是他挑嘴,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下不了嘴? “就靠你们这么点人,哪来的自信能收复那东西?” 张海嘴角抽搐起来,显然他的灵魂在极力阻止他开口说话。 可是最后他还是回答了姜九笙的问题。 “不止我们,还有三位司丞大人各自带人来了西北,我们会在太原府汇合。” 姜九笙没想到自己都要离开了,缉妖司的人却齐齐来了这里。 那她是走还是不走? 她也挺想看看那位被炼成白僵的全真老祖如今是什么实力。 对了,还有胡宁君。 他不躲在深山里养伤,却到处走动,肯定是有目的的。 她一掌敲晕张海,拿掉他额头上的符箓。 客栈里安静下来了,其余天师都进屋睡觉去了。 她屋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棘手,但有司丞大人在,其余人并不担心。 他们一路疾行,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 陆昀他们的房间未被占领,但他们识趣的没有出来添乱。 姜九笙敲了敲自己房间剩下的半扇门。 “大人,你好了没?我要睡了……”等看清屋里的情形,她忍不住骂了句:“你们打就打,怎么还搞破坏!” 屋里哪里还有完好无损的家具?就连床铺都被劈成了四瓣。 她摆摆手,“你们继续,我换间屋子睡。” “站住!”一道剑气朝姜九笙劈过来。 她侧身避过,看着另外半扇门被劈碎倒地。 她嘴角勾了勾,朝这位杨大人看过去,“有事?” “你和这屋里的鬼是何关系?” “什么鬼?我哪知道这屋里有鬼?” 她冷笑一声,不客气地说:“要不是你们来捣乱,我本可以平安度过今夜。” 在姜九笙眼中,殷牧尘在屋子里四处乱跑,速度极快。 而他的对手用剑连续劈出,差点就把这栋楼给拆了。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位二品天师名不符实,根本没有二品的实力。 也难怪连一只厉鬼也难以收服。 啧,堂堂天师世家竟给自家子弟走后门,这杨家不太行啊。 “你这个女子鬼里鬼气,若再不出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九笙握住腰间的养魂玉,口中默念了一句口诀。 她笑着说:“大人,您这话很奇怪,我怎么可能会和厉鬼认识? 我早提醒过你们了,这屋子里有东西,是你们自己不信啦。 您是天师大人,里头的东西就交给您了,我躲远一些,免得被伤及无辜。” 她去隔壁敲门。 今夜他们开了三间房。 她敲了敲陆昀的房门,对方警惕地问:“谁?” “我。” 她把陆昀和小狼赶去和闫振雷作伴,把养魂玉摘下来放在面前。 殷牧尘还真是固执,竟两次拒绝她的召唤。 “小鬼,一个杨家后代而已,就让你乱了分寸,真是目光短浅。” 她将一张符箓压在养魂玉下,打了一道灵力进去。 那张符发出一阵光芒,钻入养魂玉中。 隔壁的殷牧尘忽然觉得脑袋一疼,似乎有东西在撕裂他的魂魄。 面前几道金光朝他射来,他一边躲闪,一边捂着脑袋惨叫。 太痛了。 他将半张桌子朝对方砸了过去,然后穿墙离开了这间屋子。 等虚弱地回到养魂玉中,殷牧尘立即失去意识。 姜九笙在养魂玉外添了一道禁制,防止他自己跑出来,然后才收起东西。 杨天炫劈开破烂的桌子后,发现厉鬼居然逃了。 这鬼东西竟知道逃跑! 他跑出门外,四处也找不到那东西的踪迹,把目光投降隔壁房间。 刚才那女人似乎就是进了这间屋子。 她遇鬼却不害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不像是普通人。 那只逃走的厉鬼能如此快消失,八成与她有关。 杨天炫收起剑,去看地上躺着的二人。 刚才张海明明是清醒的,是谁打晕了他? 刚才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张海被弄醒,脑海还不太清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彩云随后醒来,大声喊道:“大人,有厉鬼!” “你看到那只鬼了?他什么模样?” “没看清,他被一团红光笼罩着,速度极快,我只觉得他很强。” 杨天炫又问张海,“那你呢?怎么晕的?” 张海一脸懵,“我……我不记得了……” 杨天炫气得够呛,他两人是他妻子娘家的亲戚,他破格提拔到身边,没想到这么不济事。 “好了,你们先去跟师兄妹们挤一挤,有事天亮后再说。” 张海要找床搭子还算容易,可队伍中只有彩云一个女子,她能和谁挤? 其余人劳累了好几天,这会儿有个地方睡觉,哪里还肯做善事。 她气呼呼地站在院子里,跟杨司丞抱怨:“大人,我没地方睡。” “你自己无用,能怪谁?” “大人……”彩云娇滴滴地靠过去,轻轻捶了捶杨天炫的胸口。 杨天炫抓住她的手,嘱咐她:“少来这套,你就在这里盯着左手边第二间屋子,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是那个女人?” 杨天炫点头,把斗篷丢给她,自己上楼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人了 天很快就亮了,那些被赶出屋子的客人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闫振雷打开房门,先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看见了一个小美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憩。 小美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狠狠地朝闫振雷刮了一眼。 “是你?”她嗖得站起身。 “哎哟,这不是彩云师妹吗?” 闫振雷假惺惺地跑出去问:“你怎么坐在这里睡?多冷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定北军营回来,一路上遇到太多事了,这不是努力往京都赶吗?” 闫振雷刚进缉妖司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彩云。 可无论他怎么表达心意,对方始终对他冷冷淡淡。 “那你不用回去了,跟我们去太原府,司丞大人带队,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闫振雷料想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升官的事情,撩了一下头发,笑眯眯地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而且我才从太原府离开不久,立功就不必了,我已经是五品天师了,小功劳对我无用。” “你……” 彩云羡慕嫉妒恨,但对闫振雷的态度还是稍微客气了一点。 “恭喜你升官,一会儿司丞大人醒来,你再去拜见吧。” 闫振雷没答应,听到隔壁屋里有动静,立即抛下小美人过去敲门。 “师姐,你醒了吗?” “进来。” 闫振雷刚要推门进去,被彩云一把拽住。 “你认识这屋里的女人?”她抬高声音问。 “当然认识,那是我师姐。” “她也是茅山出身?” “不是不是,我师姐乃是天一宗的大师姐,未来的宗主大人。” “瞎聊什么,滚进来!”姜九笙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闫振雷推门而入,在彩云要跟进去之前用力将门关上,撞到了对方的鼻子。 “闫振雷你……” 任凭她在门外气呼呼地跳脚,闫振雷也是不管的。 他凑到姜九笙面前问:“前辈,昨夜那么大的动静,您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是殷牧尘看到仇人所以激动了些。” “您是说杨司丞?倒是忘了,他是杨大天师的儿子,按年龄算,估计和殷大公子差不多大。”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杨天炫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幸灾乐祸的彩云。 “你这个叛徒,竟与外人联合戏耍本大人!” 他剑指闫振雷,眼神却看着姜九笙。 之前光线昏暗,他没看清姜九笙的长相,此时看到她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顿时有种惊艳之感。 闫振雷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陪着笑脸说:“杨大人,卑职不知是您来了,抱歉抱歉。” “您可别误会,昨夜是我们先住进来的,实在不知道您也来了。” “哼!”杨天炫一脚迈过门槛,一张火符朝他飞了过来。 他提剑刺过去,那火符瞬间燃成一团大火,剑被烧的发烫。 “再敢往前一步,可就别怪本姑娘下死手了。” 杨天炫收回脚,对屋里的人说:“交出那厉鬼,否则你们也别想离开这里。” 姜九笙冷漠地回答:“我说过了,厉鬼与我无关。” “别把我当傻子,昨夜那厉鬼是在你出来后才出现的,也是在你出现后才消失的。 这客栈四周早被我布下了阵法,别说厉鬼,就是生魂也不可能进来。” “那只能说明你资质不佳,能力不行。”姜九笙嘲讽道。 杨天炫被戳痛了软肋,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杨大人,不可啊!”闫振雷胖胖的身躯挡在他面前,祭出数十张符箓,金木水火土,什么属性的都有。 他语重心长地说:“杨大人,您身负重任,时间紧迫,不如早些上路。” 何必把性命留在这里呢? 他真是急死了。 按前辈的性格,这种自动送上门找死的人,她可从来不会手软的。 但杨天炫看姜九笙年轻,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 何况他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闫振雷快要顶不住了。 张海惊慌失措地跑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昨夜与我同房的刘英死了。” 所有人朝他看去。 见他满头大汗,衣衫不整,杨天炫问:“他怎么死的?” 难道是那厉鬼逃跑后又跑去杀人了? 可他为何没有感应到? “不……不知道。” 张海吓坏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外头阳光晒进来,就知道时候不早了。 他看身旁的人还躺着,以为他也睡过头了,推了他一把,开玩笑说:“刘英,再不起来杨大人该生气了。” 谁知道这么一推,刘英的脑袋居然和身体分开了,断成了两截。 张海自问也见过不少妖魔鬼怪,这么诡异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他吓得魂不附体,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就急急忙忙跑下来汇报了。 杨天炫下令:“一半人守在楼下,把各个门都看紧了,别让任何人进出!” “是。” 人呼啦啦地离开,闫振雷擦了一把汗,问:“前辈,楼上怎么死人了?” 姜九笙体内的蛊虫正蠢蠢欲动,被她压了下去。 她昨夜几乎没睡,确实没发现有异样。 殷牧尘还在昏迷中,也不可能跑出来杀人。 “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十分好奇,这到底是一起什么样的案子。 人群全都挤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中。 有几人只看了一眼尸体就跑出来吐了。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听说死了人,已经跑去报官。 他们也知道这些大师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居然死在客栈里,如果不是人为,那他这家店也不能要了。 闫振雷靠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给姜九笙挤出一条路。 一眼看到床上的尸体,闫振雷也捂着嘴想吐,还好他早餐还没吃。 张海躲在杨天炫背后,断断续续地说:“大人……我……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一醒来……” “啪!”杨天炫转身甩了他一巴掌。 “废物!这么大的人死在你身边你竟然毫无知觉,要你何用!” 姜九笙推了闫振雷一把,在他耳边说:“过去看看尸体,尤其是伤口处,看看是被什么东西切了脑袋。” 闫振雷给自己贴了一张屏气符,再抓着一张清心符,慢慢靠过去。 “咦,不对啊,他的尸体都臭了,不可能是刚死的吧?”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不可能!我们昨天还在一起赶路,一起吃饭。” 姜九笙问:“你们昨天谁和他说过话了?” 大家一起回忆,别说,好像还真没有和他说过话。 “刘英性格内向,平日也很少说话的。” 他从来都是队伍里最沉默的那个,大家也习惯了忽略他。 张海昨夜会和他同屋,也并非是和他关系好,而是刘英好欺负。 第一百一十八章 炼尸宗 闫振雷退回来说:“脑袋的切口很平整,像是利器切割的,而且……而且我看到了……蛆虫。” 又有人跑出去吐了。 杨天炫的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刘英早几天就死了,那他们就是和一个死人同行了几日,且无人发现。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们这一行人皆是天师。 什么样的人能瞒过他们这么多双眼睛,让一个死人与他们同行? 杨天炫又把目光看向姜九笙。 “是不是你干的?” 姜九笙无语,“我从北方来,你们自南方来,我如何杀了你的人?” 闫振雷举手保证,“杨大人,真不是我们,我们跟您不同路啊,况且,我们怎么会好端端地杀缉妖司的人?” 杨天炫也觉得不可能。 他问过伙计,姜九笙他们一行四个人,还带着一只大狼狗。 如此高调,行踪八成隐藏不了。 姜九笙打趣道:“杨大人别疑神疑鬼了,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你们自己人。” 她走到床边,盯着那头身分离的尸体说:“你想想看,尸体怎么可能会走路呢?除非有赶尸人在附近。 再有,是谁砍了他的脑袋?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能纯粹是为了吓人吧?” 杨天炫一把拽住张海的衣领,“你当真没看到有人出现在这屋里?” 张海凌晨被姜九笙贴了搜魂符,直到现在脑子还不太清明。 他甚至分不清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站在床边摇铃铛,可我没听到铃铛的声音,之后陷入沉睡,便不记得了此事了。” 姜九笙上回遇到赶尸派的人还是在山野妖村中,那人也是出自缉妖司,好像叫梁隗。 “梁屹呢?” “对啊,梁屹不就是赶尸派的吗?” “我昨夜进来时还看到他了,我记得他就住这隔壁屋子。” “屋里没人啊,再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在现场能跑去哪儿?” “难道是他杀了刘英,畏罪潜逃了?” 大家小声议论,那梁屹不见了踪影,不是他也是他了。 “他疯了吧?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要连累师门啊。” 大家都是宗门出身,要真犯了事,自己跑了宗门可跑不了。 姜九笙体内的蛊虫又有异动了,它迫切地想出来。 她靠近尸体,将蛊虫放置在手心,挡住众人的目光。 如果这只虫想去吃尸体,那她是决不允许的。 小金虫在她手心里爬了几圈,然后顺着她的袖子爬到肩膀上。 姜九笙换了个方向,然后发现它的目标是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长相平平,留着络腮胡,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姜九笙朝他看过去时,对方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对劲!这个男人很不对劲! 他在心虚。 “你认识门口左边那个络腮胡吗?”姜九笙低声问闫振雷。 闫振雷仔细回忆一番,摇头:“不认识,好像没在缉妖司里见过这个人。” 这个年纪,不太可能是新人,要么是从外地调回去的,要么就是谁带来的人。 她把蛊虫收进体内,右脚往后一点,一个俯冲朝那中年男子撞过去。 她速度又快,力度又狠,这一撞,直接将那男子撞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群才反应过来,却见那姑娘已经上前拉回了飞出去的人,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好恐怖的力量!” “好快的速度!” 杨天炫推开张海怒喝道:“你要做什么?” 姜九笙将那络腮胡男人踩在脚下,“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是何意?” “这人谁认识?” 杨天炫皱起眉头,他当然认识,此人是他离开京都时在路上遇见的。 但他们认识也有几个年头了,因此才会邀请他同行。 张海声音尖锐地叫起来,“这是二皇子府内的王供奉,你杀了他就是得罪二皇子!” “哦?二皇子竟然喜欢这种货色啊,这不就是你们名门正派口中的邪修么?” “什么?这不可能!” 姜九笙靠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讨厌的气息。 赶尸派这个门派也分两类,一类是正经修行,以完成亡者遗愿为主的湘南赶尸宗。 还有一类是邪修,专门炼化尸体,制作尸傀的西南炼尸宗。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男人属于后者。 王其禄吐了一口鲜血,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 “不用什么证据,你身上的尸臭就已经够重的了。” 姜九笙挑掉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一瞬间,一股独特的味道传开来。 她将人翻了个面,掏出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她捡起一枚镇魂钉说:“炼尸宗的镇魂钉和其他门派的都不一样,你们谁认得?” 闫振雷拿出自己的镇魂钉对比了一下,“确实不同,而且这钉子上血迹斑斑,也不知道钉了多少血肉。” “你去死者身上看看,是否有镇魂钉钉过的伤口。” 闫振雷有些不敢,主要是那尸体太恶心了。 杨天炫用剑挑开刘英的衣裳,等将人剥个精光,那几个钉子钉过的洞眼也就一目了然了。 “炼尸宗炼尸,会先把尸体用镇魂钉固定好,经过三十六道工序炼制,将尸体做成听话的傀儡。 哦,对了,尸傀的魂魄一般都被禁锢在身体里,永生不得超生。” “你怎会对炼尸宗的事情如此清楚?” “因为我见多识广啊。” 杨天炫不与她争辩,站在床边往尸体额头上贴了一张招魂符。 他试了几次,发现都招不到刘英的魂魄,开始对姜九笙的话产生怀疑。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这具尸傀显然没有炼制成功,魂魄早跑没影了。 我猜他要砍下尸体的头颅也是因为这个,魂魄留在尸体内容易导致尸变。” “王供奉,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我始终无法理解,你杀刘英的动机是什么?” 王其禄表情狰狞地瞪着姜九笙,突然暴起,拔出拂尘里的细剑,朝姜九笙刺去。 姜九笙用竹杖拨开他的剑,手腕一转,竹杖绞下了他的剑。 “原来你的剑藏在拂尘里,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张海惊呼:“原来之前站在床边的人是你!” 如果刚才对方心一狠,会不会连同他的脑袋一起砍下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打听消息 “你到底为何要杀刘英?”杨天炫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问。 “哼,你不敢杀我,我此次出行是替二皇子办事的。” “别拿二皇子压我,你杀我缉妖司的人,就算是二皇子在这,也得给出个说法!” 姜九笙拿出一张符,笑眯眯地问:“要不用搜魂符试试?” 杨天炫阴恻恻地看过来。 这女人亦正亦邪,还是少结仇为妙。 “不必了,我们自有办法。” 杨天炫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有人上来把王其禄拖走。 姜九笙暗道可惜,她还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和缉妖司有仇呢。 如果是敌人的敌人,她或许可以帮他一把。 “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还有个人没找到?” 姜九笙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是能说到对方的痛脚上。 杨天炫让人去王其禄的屋子里找,果然,在他床底下找到了梁屹的尸体。 梁屹明显是刚死没多久,死因是窒息,临死前,他的手里还抓着一对铃铛。 姜九笙瞧见这铃铛就想起了被她杀死的梁隗,这对兄弟也算是能在黄泉下团聚了。 官府的人姗姗来迟,见到这么多缉妖司的大师在,连现场都没看就走了。 缉妖司本就是专门负责灵异案子的,死的人又已经找到了凶手,官府才不会插手。 而据他们所说,县里缉妖司的天师们,早在几日前就全往太原府去了。 杨天炫带着人急匆匆地上路,像是忌惮姜九笙,连早膳都是让伙计准备的干粮。 他们一走,养魂玉里的殷牧尘也醒了。 姜九笙把他放出来,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跑,“我要杀了那混蛋!” “回来!”姜九笙淡淡地喊道。 殷牧尘想起之前被强制拉回的痛感,只好悻悻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他是杨邵荣的大儿子,与我儿年纪相近,曾经是最好的挚友。” “现在杀他,岂不是等于直接告诉杨大天师,他的仇人回来了?” 殷牧尘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仇人就在眼前,他怎么能忍得住? 他留下一行血泪,哭泣道:“我儿对杨家父子毫无保留,甚至比亲人还亲,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就是人性,有的人天生就是恶人,何况他有所求,怎会在乎那点师徒情谊?” 殷牧尘呆呆地飘在空中。 姜九笙把他拉回养魂玉中,叮嘱他:“你要做的是好好修炼,否则以你现在的能力,连杨天炫也杀不了。” 昨夜那场战斗,看似杨天炫拿他没辙,实际上殷牧尘也伤不到对方。 “只要杨邵荣死了,一个靠关系上来的杨天炫,压根不足为虑。” 有的是杨家的仇人将他撕成碎片。 姜九笙倒是对那个王供奉更感兴趣。 炼尸宗的人邪归邪,但确实是有些手段的。 陆昀牵着小狼过来,还送来了一份美味点心。 “刚才在街上看到的,板栗馅饼,据说是这里的特色,姑祖母尝尝。” “你何时出去的?” “一大早,免得和杨司丞碰上,他认得我。” “你还没打算把活着的消息公布出去?” 陆昀是想的,但是他也有顾虑。 “一旦有些人知道我还活着,恐怕会不断派出杀手,会给姑祖母惹麻烦的。” 姜九笙冷哼了一声,蔑视地说:“那让他们来吧。” 她说:“总躲着藏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又不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 陆昀笑了,朝姜九笙作揖,“是,我知道怎么做了。” 闫振雷毫无胃口,刚才那具尸体的冲击力太大了。 “前辈,您说炼尸宗和赶尸派是不同的,那为何以前我没听说过炼尸宗呢?” “当然是你见识的少了。” 闫振雷脸红了一下。 “不怪你,炼尸宗早在三十几年前,就曾被正道围剿过一次,还活着的弟子寥寥无几。 这位王供奉也不知道是从哪一脉传承下来的,竟然能混到二皇子身边,也是本事了得。” “如今他落在杨司丞手中,怕是不好过了。” 姜九笙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那也未必。” “什么?” 姜九笙摇摇头,没有跟他明说。 就杨天炫的本事,除非他果断地把人杀了,否则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还有一件事,太原府马上就要发生大事了,我们是看完热闹再走,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瞧着她那兴致勃勃的表情,陆昀无奈地说:“姑祖母,他们去打僵尸的,我们难不成还要在一旁看热闹?” 黑炎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僵尸长什么样。” 闫振雷用力摇头,“我劝你别看,否则夜里会做噩梦的。 你也不想想,人死了大几百年,尸身不腐,那还能好看吗?” “想不出来。”黑炎告诉他们,“刚才在街上看到官府贴了告示,召集民间的奇人异士,一同前往太原府除妖邪,难道已经有天师遇上那具僵尸了?” “或许吧,如果他们连民间的势力也要用起来了,说明缉妖司快扛不住了。” 闫振雷大叫:“这怎么可能呢,就咱们知道的,全西北加上源源不断从外地赶来的天师,也有数百人了。” “人多有什么用?那僵尸饥渴了几百年,这些送上门的小点心正好给他补充营养。” 闫振雷还是不能接受。 他自己是没什么本事,可缉妖司里能人众多。 当年围剿旱魃,灭蛊族,驱妖族,不都办得好好的? 怎么遇上一具僵尸就不行了? “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想要知道最新消息,找人打听打听就是了。” “找谁?” “当然是咱们的老熟人啊, 郑主事如果还活着,应该很乐意告诉我们消息。” 姜九笙说完就开始写信,短短几行字,然后让闫振雷去找一只信鸽来。 信鸽是很快找来了,但他不确定这鸽子能不能找到郑主事。 “没事,我有办法。” 姜九笙把信卷进来塞进竹筒内,绑在鸽子脚上。 然后剪了一张纸人绑在它另外一只脚上。 “这就行了?” 几颗脑袋围着那只信鸽看了半晌。 “这纸人起到什么作用?” 姜九笙把鸽子放飞。 众人抬头,瞧见那张纸人抓着鸽子的爪子随风飘,偶尔伸出手指一指,那鸽子竟改变了方向。 纸人还能这么用? 第一百二十章 顾炎求助 信鸽一来一回也要两天时间。 姜九笙决定在客栈等回信,免得错过了大消息。 这家客栈因为出了人命,这几日没有别的客人入住,掌柜得知他们要连住,还额外送了他们一桌酒菜。 他们当中,酒量最好的除了姜九笙,竟然是那只狼崽。 “也该给你起个正式一点的名字了。”姜九笙撑着下巴逗弄两眼发晕的小狼。 “我的坐骑叫九凤,要么你就叫……” 陆昀抢先一步说:“要不叫富贵吧?”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问:“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就只能想出这样的名字?九音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好听,但九为尊,姑祖母的名讳中有这个字,他们还是避讳些好。” 姜九笙拿筷子轻轻砸他,“毛病,取个名字还瞎讲究。” 不过她到底是没反驳陆昀取的名字。 “哎呀,小富贵以后出去会不会因为名字太土抬不起头来啊?” 小狼已经醉倒了。 硕大的脑袋搁在桌子上,鼻子湿润润的,呼吸绵长。 这小东西还不懂烦恼为何物。 过了午时,他们等的信鸽还未归来,但有个人先找到了他们。 顾炎一身是伤,撑着一口气找到姜九笙。 “姜长老……我派有难,还请姜长老出手相救!” 他软倒在地,被闫振雷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陆昀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姜九笙往他的水杯里丢了一颗丹药。 她问:“怎么回事?我们离开时不是还好端端的?” 他们离开也没几日。 顾炎小口小口地把水喝下肚,丹药的药性在身体里流转起来,他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他要起身道谢,被闫振雷压在椅子上。 “顾师兄,咱们不讲那些虚礼,有事说事。” 顾炎喘了口气,这才开口说:“你们走后第二天,缉妖司来人,说要征召隐仙派弟子共同除妖。 这本也是正常的事,天下道门本就守望相助。 何况那东西就在隐仙派附近,缉妖司能出手再好不过了。 师尊怕那东西难对付,亲自带队,领着我与另外三十名师弟前往除妖。” 顾炎咳嗽几声,又喝了几口水,声音颤抖地说:“我们没想到,缉妖司让我们相助,却是打着让我们打头阵的意思。 那东西通体白毛,能看出是个人,可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师尊说那是炼制了数百上千年的僵尸。” 顾炎长这么大,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东西。 姜九笙点头说:“这等僵尸,不是你等小辈能应付的,不过尹掌教应该不至于输。” “师尊让弟子们先撤退,他独身去应付。 我们如何能撇下师尊一人逃跑?我派了小师弟去寻缉妖司的人,其余人在周围辅助。” 顾炎从胸口扒拉出一小撮羽毛。 “原本大家快要把那东西打跑了,谁知中途飞来了一只金翅大鹏,有千年的修为,我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 姜九笙眉头紧蹙,深思片刻后问:“那金翅大鹏你们是第一次见吗?” “是,我隐仙派在此立教数百年,从未见过那只大鹏妖。” “那无非就是从外地来的……别说,缉妖司如此兴师动众,也许目标是这只大鹏,而非那只僵尸。” 她就说嘛,那僵尸刚出山不久,怎么可能连京都缉妖司都惊动了,还派了这么多好手过来。 闫振雷也听出问题来了。 “从头到尾,缉妖司的人都没出现吗?” 顾炎咬牙切齿,“是,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姜九笙觉得奇怪。 那缉妖司的人若是冲着金翅大鹏来的,不应该趁此机会合力将他拿下吗? 顾炎说了这些话已经累得不行。 姜九笙给他先查看伤口。 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腹部还有几道抓痕,若是再深一些,神仙也难救。 他哀求道:“姜长老,弟子实在无处求助,才想到您,若您……若您不愿出手,弟子也能理解。 那大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指挥那僵尸。 如今他们占据了隐仙派,弟子们逃的逃,散的散……” 顾炎哽咽起来。 “师尊也受了伤,好在有长老先前炼制的培元丹,才让弟子们多活了几条命。” 姜九笙往他伤口上洒上药粉,痛得顾炎直冒汗。 “别说话了,好歹成了你们的长老,总得对得起这个称号。” 顾炎感激地说:“长老大恩,隐仙派上下感激不尽。”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个长老不过是挂名而已,双方各取所需。 没想到他们什么也没付出,竟能得到她的守护。 无论结果如何,姜九笙都是他们隐仙派的大恩人。 “小闫。”姜九笙板着脸喊道。 “在。”闫振雷立即站直身体。 “你去缉妖司分部,要丹药和药材,有多少拿多少。” “啊?他们不肯给怎么办?” 姜九笙轻踹了他一脚,“他们顶多留两个人看家,你要是连这样两个小人物都打不过,也别回来见我了!” 闫振雷恍然大悟,前辈这是让他明抢啊。 “前辈,我会不会被追杀?” “哼,那就把见到你的人都杀了。” “不不不,我还是蒙着脸去吧。” 闫振雷临走前把黑炎也拉走了。 黑炎是一只猫,上天入地比他强多了。 有他在前头探路,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取回东西。 陆昀自发地扶顾炎进屋休息。 “我没事……我给长老带路。” 姜九笙按住他,嫌弃道:“得了吧,就你这身体,怕走到半路就挂尸了,别拖累我们的速度。” “可您不知道隐仙派在哪儿。” “谁说我不知道?” “您……去过?” 姜九笙摇头,她是没去过,但她当年听一个人说过隐仙派的地址,而且那人还告诉过他隐仙派的护山大阵如何打开。 说起来,上次见到他时,他也在附近,难不成他也是冲那金翅大鹏来的? 总觉得他和缉妖司的目标是相同的。 姜九笙又问了他一些事情。 比如那金翅大鹏修为比尹掌教高多少。 隐仙派那么多弟子联手都对付不了他的话,她岂不是还得再做些准备? 讲就是捏着那撮羽毛,脑海里开始回忆对付飞禽类大妖的杀招。 生死戮战中,修为高低有时候不是决胜关键,但能克敌的杀招才是最有效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隐仙派 隐仙派坐落的位置不算隐蔽,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到的。 目之所及皆是险峻的石头山,而隐仙派就坐落在这群山之巅。 一整条路上去寸草不生,很难想象,会有人把家安在这种地方。 姜九笙这次只带了闫振雷一个,另外几个人全留在客栈里陪顾炎疗伤了。 “前辈……呼……还要多久啊?” “快到了,你刚才不是看到它的位置了吗?” “可是……我们已经又爬了两个时辰了。” “哦,那是因为这条路比较远,人比较少,所以才走得慢。” 闫振雷傻眼了。 “您怎么不早说?或者我们可以分开走啊。” 他为什么要跟着走远路啊? 姜九笙还不让他贴疾风符,说是要让他锻炼体魄。 可他觉得,等自己爬上去,隐仙派应该已经全完蛋了。 “前辈,我们难道不该加快速度去救人吗?” “冒冒失失上去,万一中埋伏了怎么办?” 姜九笙不理会他,继续按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走。 其实过去那么多年,她哪里还能记得清,只记得那个人说过,这阵法不全,有个漏洞在山的背面。 这里应该就是背面了。 山都是石头,看不出什么差别。 但当姜九笙一脚踏上一条有台阶的路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灵气的变化。 她回头看闫振雷,惊讶地发现人不见了。 但她非常确定闫振雷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小闫?” “诶……” 有他的声音传上来,并且不远。 姜九笙觉得好奇,往下走了几步,果然,人出现在她面前,且几乎面贴面。 “前……前辈?”闫振雷只埋头爬山,并未注意到她刚才消失了。 她侧身让出位置,“你先上去,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闫振雷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听话往上爬。 姜九笙仔细数步子,“一、二、三……” 闫振雷的声音不见了。 她也往前走三步,几乎一样的距离,果然,穿过阵法后,她又能看到对方。 她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哪里有布下阵法。 这里都是石头,如果要布阵,定然要挖开石头才行。 罢了罢了,以后有时间再研究吧。 “前辈,我感觉身体轻快许多了。”闫振雷兴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九笙无奈地说:“你没发现这阵法内的灵气变浓郁了吗?这隐仙派的护山大阵应该也融合了聚灵阵。” 闫振雷哪里懂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可以爬的更快了。 等那庞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姜九笙自言自语道:“隐仙……这个名字倒真是贴切啊!” 他们去终南山全真教时,就已经被重阳宫震撼了一次。 没想到这次倒隐仙派,依然被他宗门的建筑震撼到了。 尤其周围全是石头,那一座座巍峨的道观耸立在孤峰上,烟雾缭绕,确实仙气飘飘。 她好奇地问闫振雷,“你们茅山该不会也建在风景秀丽的山顶上吧?” 闫振雷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您瞧我这一身肉,就知道不可能了,要是天天这样爬山,我不瘦才怪。” 好有道理的样子! 等再往上爬,姜九笙就发现自己选的路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他们是上来了,但沿着这条路只能上到隐仙派的偏院。 而她听到有人声的地方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这一次,她直接拖着闫振雷用上了疾风符,飞快地往主殿方向跑去。 “咚……咚……咚……”有人在敲钟。 一下一下,毫无规律,死气沉沉。 这种时候,敲钟的作用是什么? 姜九笙一开始不明白,等看到一只比人高的大金鹏鸟用翅膀拍着隐仙派的铜钟,才知道声音是怎么来的。 她压着闫振雷的脑袋躲在台阶下方。 对方应该没看到他们,刚才那一眼扫去,青石广场上跪着许多人。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你们不说,那我就一个一个吃了你们!” 姜九笙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看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受伤了。 也是,没有经历过浴血奋战,天师是不会轻易向妖怪低头的。 “你这个妖孽,就算杀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你讨要的究竟是何物!你分明是在为难我们!” 这个声音姜九笙有些熟悉,应该也是那个月守在王家外的小道士之一。 那金翅大鹏果然没什么耐心,翅膀一扇,将那人扇飞了出去。 姜九笙眼看那人要掉下山崖,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将人捞了回来。 小道士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以为美人的怀抱中。 “姜……姜长老?” 他急忙跳起来,上下摸了摸自己,发现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 “多谢姜长老搭救!” 姜九笙没空搭理他,转身朝广场那边走去。 “真是的,来了这么一尊贵客,怎么也不通知本长老一声?” 那金翅大鹏化为人形,目光阴鸷地看着姜九笙,眼里透着几分不解。 “你又是谁?” “我是隐仙派的长老啊。” 姜九笙往所有人面前一站,那气势,直接让原本倒在地上的弟子纷纷爬了起来站在她身后。 他们一个个愤恨地瞪着那妖孽,等着姜长老一声令下,与对方同归于尽!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上来的?难道是飞上来的?” 姜九笙明显露出羡慕的眼神。 金翅大鹏本就是稀有的鸟类,能修炼成妖更是难得。 这样的千年大妖,按理来说她前世应该听说过。 可是并没有。 所以他以前都躲在山里孵蛋不成? “你们人类真奇怪,必死的局你不跑还掺和进来,真是令人费解。” “你脑袋小,确实装不了太多东西,一辈子吃吃喝喝,生蛋繁衍就好了,何必来人世间找死呢?” 金翅大鹏就算不懂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也能听出这不是好话。 “既然你送上来,那就从你开始吧。” 一根羽毛箭对准姜九笙的面门,金翅大鹏开口数数。 他刚数出一,姜九笙就喊道:“等一下!” 她笑眯眯地说:“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我来的晚没听见,劳烦鹏哥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耍我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姜九笙安抚道:“别急啊,我总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才有办法回答你。” “你耍我?” “怎么会是耍你?我第一次来隐仙派,虽然身为长老,但对这里不熟。” 姜九笙随意点了一个弟子出来。 然后将一张符箓贴在那弟子的身后,朝金翅大鹏说:“好了,你问吧,我保证他不会撒谎。” 金翅大鹏站起身,紧盯着他问:“隐仙派在几百年前曾得到一颗造化丹,这丹药普通人无法承受其药性,只要交出造化丹,我便离去。” 姜九笙惊讶地问那名弟子:“你们派中还有这等好东西?” 什么是造化丹? 那可是夺天地造化的神丹! 听说死人吃了都能活过来。 当然,这种东西一般都存在于传说之中,现实中若有,早被抢破头了。 “我自小在山上长大,从未听说什么造化丹!” “对啊,且就算有,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你们掌教呢?”姜九笙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尹掌教。 那弟子悲怆地说道:“掌教受伤过重,在大殿内,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姜九笙嘴角微微一扯,朝那金翅大鹏勾勾手指头。 “跟我来,别为难这些小弟子了,他们能知道个屁! 我带你直接去问掌教,如果隐仙派真有这等丹药流传下来,也一定是历任掌教才知道的机密!” 金翅大鹏觉得有道理,便跟着她走入道观中。 姜九笙瞧他那副志在必得的蠢样,真是快气笑了。 尹掌教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瞧着和尸体差不多。 当然,如果和站在他身旁的真僵尸比,他还是有点人样的。 “这东西为什么会听你的?”姜九笙问出了心中疑惑。 金翅大鹏得意地说:“因为我答应他,等找到了造化丹分他一半。” 分当然是不可能分的,但能用这个吊住一具白僵为他所用,百利无一害。 姜九笙没见过这么古老的僵尸,因此也不知道他是否有神智,甚至还能听懂人话。 她还未开口,那具僵尸蓦地朝她扑过来。 他长长的指甲呈黑色,通体白毛,动作灵敏毫不阻塞。 “吼……”一声怒吼,屋顶都跟着震了震。 姜九笙连忙往后翻滚,避开他的袭击。 她大喊道:“大鹏兄,你这就不地道了,怎么能背后偷袭呢?” 金翅大鹏也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僵尸会突然袭击伤人。 他叫唤了几声,对方都对他不理不睬。 姜九笙被白僵追着满殿跑。 那东西速度不算快,但力气力大无比,一拳下去连地板也能砸出个窟窿来。 眼看道观就要被拆了,姜九笙也不跑了,祭出三张火符同时朝那僵尸丢过去。 那白僵似乎畏光,被大火吓了一跳,躲到了祖师爷的神像背后。 姜九笙趁机抱起地上的尹掌教,丢下一句:“大鹏兄,你先管好你兄弟,我们再来慢慢问话。” 她跑出去后并未回到人群中,而是带着尹掌教跳上屋顶,几经跳跃,最后落在一座偏僻的院子中。 等把尹掌教放在空屋子的床上,姜九笙才有空给他把脉。 “经脉寸断,修为全废。” 姜九笙狠狠地叹了口气。 尹掌教本来就年事已高,原本靠着培元丹还能多活几年。 如今受这么重的伤,恐怕时日无多了。 她把培元丹在水中化开,给尹掌教灌进去。 “咳咳……”尹掌教被呛住了,眼皮缓缓睁开。 “妖孽……我……我死也不会说的!” “别死不死的,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天?” “你……是……姜长老?” “得了,我刚当上几天长老,你门派都要被灭了,看来我这个长老可以卸任了。” 尹掌教急忙抓住姜九笙的胳膊,用力坐起来,激动地说:“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你的好徒儿找到我来救你们的。” “那金翅大鹏和白僵呢?” 尹掌教慌张地四处看。 姜九笙告诉他,“别找了,他们正在拆你的道观,也不知道多久能找到这里来。 那个什么造化丹,如果你有就给他,如果没有,我就去杀了他。” 尹掌教叹气,“造化丹那等宝物,我隐仙派如果得到,又怎么可能是今日这光景? 我如果有,一定要掰下一块尝尝味道才肯闭眼。” “说的也是,好歹尝尝味儿。”姜九笙开玩笑道。 “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先躺着吧。” 见她要离开,尹掌教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她。 “姜姑娘,这是我隐仙派掌教令牌,若你愿意,请替我照顾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们。 若你无意沾染这摊子,就替我把这令牌交到顾炎手中。 请告诉他,以后死守山门,不要轻易下山。” 姜九笙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一会儿,把它推了回去,“别急着交代后事,你还能活些日子。” “我怕来不及交代,死不瞑目。” “行,我先替你保管着。” 姜九笙把令牌塞进怀里,叮嘱他好好打坐疗伤,自己转头出去了。 那两东西都是大害,不解决掉,这隐仙派的人都得死。 她出去的时候,金翅大鹏和白僵并未在打架,而是分开在寻找她。 她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吹了声口哨,喊道:“大鹏兄,我在这里。” 一只巨大的大鹏展翅高飞,然后朝她俯冲下来。 眼看那双利爪就要穿透姜九笙的身体,她轻轻一跳,身体飘了起来,然后抓住他的爪子飞在空中。 “大鹏兄,我们还是下去吧,太高了我害怕……啊……” 姜九笙兴奋的声音传到大鹏的耳朵中。 他在天空盘旋了两圈,快如闪电,上下翻滚,企图甩开爪子上的女人。 可她却跟黏在他脚上一样,竟怎么也甩不掉。 他落地前,姜九笙松手,抓住一棵树的树枝跳到地上。 等大鹏变回人形,她笑着夸赞:“厉害啊,大鹏兄的速度当真是世间罕见。” “你也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 不仅不怕他,竟还能如此调侃他。 真是让人看不透的人。 “言归正传,我已问过尹掌教,隐仙派并没有造化丹,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亲自去问。 你应该知道,没人可以在问心符下撒谎。”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逃跑 姜九笙远远听到了那只僵尸的怒吼。 看来他记得自己,至于是通过声音还是通过气味就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否则他还没那么快从棺材里出来。 她现在怀疑这只大鸟认识那只僵尸。 他活了上千年,会认识全真教的创教者并不奇怪。 大风吹得姜九笙裙摆飞扬,墨发盘成一个圆髻固定在头顶,标准的道姑样式。 她双手背在身后,十指间夹着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看来大鹏兄是不愿离开隐仙派了。” “我名坤鹏,你这小辈才十几年生命,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姜九笙嘲讽他:“自诩鲲鹏,你有那么大的脸吗?” 坤鹏恼羞成怒,“我乃是乾坤的坤,你……” 姜九笙手指翻动,细针顿时飞射出去。 金翅大鹏鸟的眼睛是很锐利的,即便是细如毛牛的银针,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大手一挥,一股罡风刮了出去,别说是银针了,就是姜九笙也被这股风吹飞了出去。 她抓住一棵树稳住了身形,脚踩疾风符,将一叠符箓丢了出去。 黄色符纸漫天飞舞。 坤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天师真不自量力,这种低阶符箓于我无用。” 他伸手抓了一张,直接撕碎了丢在地上。 姜九笙借着这些符纸的遮挡,一个跳跃落在坤鹏上方。 只见她快速掷出八枚玉石,精准地打中八张符箓,然后落到坤鹏身侧八个方位上。 八卦阵布置起来很简单,阵成也在须臾之间。 这个阵法困不住千年大妖,也杀不死他,但八卦阵转动起来的时候,可以令阴阳颠倒。 也就是说,现在坤鹏眼中看到的景象是在不断变幻的。 他走一步,阵法便跟着他移动一步。 这是姜九笙看到隐仙派护山大阵时想到的。 隔着一个阵法,里面的人看外面的人和物与实际是不同的。 一根锋利的鸟羽飞了出来,却打在一棵树干上,直接将那棵树打空一个大洞。 姜九笙很清楚,在对方眼中,她此刻的位置就在那棵树那里。 姜九笙抓紧时机在八卦阵外又布下了一座锁妖阵。 她布阵极快,这次布阵所需的材料很齐全,终于不用像上次对付蛇妖那样费劲了。 坤鹏几次没打中目标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直接暴力毁了这八卦阵,八张灵符也已经耗尽了灵力。 但等待他的是更大的锁妖阵。 锁妖阵内,妖兽会被无数锁链缠住身体,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姜九笙有过经验,对付小妖,锁妖阵无往不利,但对付大妖,对方要挣脱也只是时间问题。 姜九笙不会坐以待毙,她直接在锁妖阵中叠加了一座剑阵。 金翅大鹏的羽翼展开后足足有十丈宽,无数锁链将他捆绑的严严实实。 他用力挣扎,妖力暴涨,周身萦绕着金色光芒。 “啾……”一声高亢的鸣叫,他扑扇着翅膀,已经能从锁链的压制中站起身。 就在这时,剑雨从空中落下。 剑阵所产生的剑雨乃是一道道剑气。 剑气伤人无痕。 漫天剑雨犹如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剑网,普通人难以躲避。 但坤鹏并非普通人,他大吼一声,挣脱锁链,一双翅膀用力一扇,将正前方的剑气全扇没了。 身后几道剑气他躲不开,任由那几道剑气打入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疼痛感袭来,收起翅膀转过身去,怒视着姜九笙。 顿时,他瞳孔一缩,看到天边快速集结的雷云陷入了不安中。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 紧随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 “这是……天雷符?” “当然,我对天雷符做了一点点改进, 就拿你当试验品吧。” 坤鹏完全从铁链中挣脱开来,转头就跑。 并非应付不了天雷符带来的雷电之力,而是不愿意与老天对抗。 他们金翅大鹏一族得天独厚,不仅出生后羽毛颜色不一样,就连修炼速度也比其他种族快。 族中有前辈说过,他们金翅大鹏生来就是要开智的,如不是被族人压制了几十年,他们早就改写了历史。 姜九笙在雷电落下来之前就先撤出去了。 眼看金翅大鹏几个呼吸就飞出了视野,姜九笙准备去把那只僵尸引下来。 如果能让雷劈死他,那就解决一半的烦恼了。 之前金翅大鹏在的时候,她看到那白僵躲在阴影处。 如今那只鸟飞走了,白僵竟也不见了踪影。 他难不成也会趋利避害,也会知道逃跑? 姜九笙有些相信他是有神智的“人”了。 隐仙派弟子齐齐跪在广场上,抬头看着天空聚集的雷云。 天雷符,他们当然也见过,虽然他们当中能画出天雷符的寥寥无几。 可他们从前见过的天雷符威力远远不如这个。 姜长老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她的师门一定非常厉害! “王老前辈,如果你还在山上,不如出来聊聊天啊。” 姜九笙的声音回荡在山顶各处。 对方回应了她一声吼叫,可是那声音却是从山脚传来的。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他居然跑到山下去了。 难不成是用滚下去的? 姜九笙遗憾的很,天雷符一旦用了就不能撤回。 雷电必须劈下来。 没有妖魔鬼怪来顶雷,遭殃的只有隐仙派的道观。 一连好几座道观被雷电劈成了碎渣,而且还引发了大火。 姜九笙拦着想上前救火的弟子,等雷云散后才放他们过去。 几座建筑的损失不算什么,比起这些弟子的性命,死物不值一提。 “总觉得漏了什么。”姜九笙自言自语道。 闫振雷挪过来,看着忙碌的隐仙派弟子,大声问:“前辈,他们还会再回来吗?” 对了,还有一波人! 姜九笙拍了下手掌,大声喊:“都别忙着救火了,让它烧!” 弟子们面面相觑。 这姜长老前一脚救了他们,后一脚该不会想让他们露宿荒野吧? “快去把你们掌教带回来,我还有个重要的问题要问。” 姜九笙给他们指了方向,让他们自己去找尹掌教。 “你们也别傻站着,去把所有杀招都拿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道缉妖司在这次的围剿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别啰嗦了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一个缉妖司的天师也没看见。 这太不正常了。 尹掌教被弟子抬着过来,就听姜九笙问他:“是谁让你们下山除妖的?” 尹掌教从袖子里拿出一份调令,上头盖着缉妖司的公章。 “当时来送这份调令的弟子我不认识,但章并无问题。” 姜九笙接过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让隐仙派出人协助缉妖司除妖,地点在朗乡镇外三十里处的山中。 语气十分强硬,让隐仙派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 “像缉妖司会做出来的事,但可疑的是,他们为何没有出现?” 尹掌教想到死去的弟子,心痛难当。 他愤愤不平地说:“缉妖司就是打算让我隐仙派先打头阵,等熬到对方受伤或者力竭再出来捡漏。 这些年,他们为了得到妖丹,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 而且这可是千年大妖,妖丹自然也珍贵无比。” 姜九笙挑眉,“可他们事后也并未出现。” 她刚才和那金翅大鹏交手时,能察觉到对方也有所保留,应该是之前交战时受了点伤。 他这么轻易退走,不可能只是忌惮天雷符的威力。 这时候缉妖司的人都不出现,还想等什么时候? “你们的护山大阵中可有杀阵?” 尹掌教摇头,“没有,此阵乃是聚灵阵与幻阵相结合,开启后有防护功能,就是千年大妖也未必能击破。 可惜,当时那金翅大鹏挟持了老夫,大家也无法开启大阵。” “大阵要如何开启?” “这……”尹掌教面露疑惑:“姜长老要开启护山大阵吗?可是担心那妖兽去而复返?” “我担心的不是妖,是人!” 姜九笙催促他:“去吧,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你是说……”尹掌教心神俱震,不敢相信,“缉妖司难不成要对付的是我隐仙派?” “呵,连一只躲在山里的妖都知道你隐仙派有什么造化丹,你以为缉妖司会不知道?” 尹掌教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来,“走,我带你去。” 他边走边上,“但开启护山大阵所耗的灵气庞大,我隐仙派所积累的灵石灵玉,大概只够撑一天,若他们今日没来,下次可就没有灵石了。” “派弟子在上山的各通道守着,若有人上来,立即发信号。” 尹掌教吩咐下去,心中想的是:若隐仙派真要遭此大难,他不如让姜九笙带弟子下山避难。 护山大阵的阵眼在一口枯井内。 “只需将灵石灵玉灵符投入这口井内,数量达到,阵法便可开启。” 姜九笙把一叠灵符交给他,又摘下身上所有的玉饰。 不等她交代清楚,就有弟子跑来汇报。 “掌教,不好了,缉妖司来人了!” “来了多少人?” “没看清,但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人!” 尹掌教怒极反笑,“真是好笑,这上百人不去捉妖,竟跑来我隐仙派撒野!” 他当机立断,从枯井旁的大树中取出一盒子,把所有玉石偷偷倒入枯井中。 姜九笙能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在疯狂地灌入枯井中。 四周的树木竟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灵气。 “这大阵每开启一次,整座山峰都要遭难一次,曾经这里的山并非都是石头山。” 如今,整座山也就只有隐仙派的地界里有花草树木了。 但这次过后,估计许久都不会有绿色了。 隐仙派的山门外,一群天师聚集在此。 隐仙派弟子各个如临大敌,排排站在山门后的台阶上。 “尔等登门造访,本应以礼相待,但老夫看你们不像是来做客的样子。” 尹掌教扶着弟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山门口。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几个二品司丞。 二品天师,在缉妖司里也是实力相当雄厚的了。 隐仙派虽然也有些弟子入了缉妖司,但都是挂在末尾的小人物。 杨天炫越众而出,脸上带着笑容,说:“尹掌教,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尹掌教连寒暄都懒得,开门见山地问:“我都快死了,你们有屁快放吧,再啰嗦下去,我可就站不住了。” 他几乎全部身体都靠在弟子身上,脸色奇差无比,看着就时日无多的样子。 “尹掌教,不如我们上山再说,我们是来助隐仙派降妖的。” “哈哈哈……”尹掌教差点笑岔气了。 “你们……”他指着杨天炫等人,冷笑:“一群无耻之徒!” 杨天炫身后的天师指责道:“尹掌教,我们好心来相助,你怎么还骂人?” “连真实意图都不敢说出口,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骂你们还有错了?” 姜九笙站在人群后方,听着尹掌教骂人,心里舒坦的很。 难怪她能和这老头说到一起去,他们性格还挺像的。 杨天炫从小受人追捧,仗着父亲的势,在道门中向来人人尊敬。 被人如此辱骂,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尹掌教,你若是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别怪小辈不客气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怎么不客气法?杀光我派中弟子?可笑,你以为你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姜九笙都替这老头累得慌,本来就进气少出气多,可别把自己累死了。 她丢了一只纸人过去。 小纸人顺着尹掌教的裤脚往上爬,坐在他肩膀上后,又跳起来去够他的耳朵。 一旁的弟子目瞪口呆。 眼看那小纸人跳了几次都够不到,那弟子忍不住伸手托了它一下。 “什么东西?”尹掌教歪头看了一眼自己耳边的东西,也吓了一跳。 他刚要伸手抓它,就听见它口吐人言:“掌教,别啰嗦了,开干吧。” 是姜九笙的声音。 尹掌教收回手,朝缉妖司的天师们说:“限你们三息之内下山,三息后还站在原地者,杀无赦!” 缉妖司不少天师直接笑出了声。 在他们看来,对面是一群老弱病残,而他们有上百精兵强将,怎会怕对方的威胁? “一、二、……” “等等。”杨天炫说:“尹掌教,我们好好说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仇恨 “三!” 尹掌教话音刚落,后方射来无数箭矢,齐刷刷地往缉妖司的阵营射去。 他们也没料到隐仙派如此强势,说杀就杀。 而且还是在他们明显处于下风的形势下。 难道他们不怕缉妖司报复? 杨天炫喊道:“后退!找掩护!” 奈何山路窄,他们人数多,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头。 不少天师没被利箭射死,反而滑落山崖摔死了。 “都站着别动!”另外一名头发发白的二品天师撑起一面结界,挡住了飞来的箭矢。 隐仙派毕竟不是军营,不可能有太多武器。 三轮箭矢过后,就不再有箭射出。 杨天炫举剑高呼:“杀上去,拿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叛徒!” “杀!”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上冲。 尹掌教被弟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回撤,身后的弟子依然屹立在山门后方。 他们一个个严阵以待,手举刀剑,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 哪怕最后都是死,他们也不愿意让这些卑鄙小人迈过山门。 “嗡……”一声轻响。 有些人听见了,大部分人并未听到。 杨天炫虽然听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刚才他指挥失误,导致有人摔下山,此刻他正极力表现自己。 杨天炫能坐到这个位置,他爹的功劳当然是最大的。 而且他资历浅,功绩少,很少出京都办案,但得到的东西却是最多的。 早有人私底下不服他,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杨天炫冲在最前头,因此当他被震飞时,飞的也是最高最远的。 “砰!”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周后,狠狠地撞上了一块大石头。 骨折的声音随之传来,他发现自己的胳膊动不了了。 要不是刚才紧急避开了脑袋,这会儿开花的就是他的脑子了。 他正要站起来,被一具人体又砸到了石头上,痛得直不起身。 “怎么回事?这是结界?” “隐仙派的护山大阵啊,居然还能开启。” “赵司丞,这下可如何是好?” 眼看四周躺满了被撞飞的同僚,大家心生退意。 如此牢固的结界,他们有再大的本事也攻不进去啊。 杨天炫推开身上压着的人,往嘴里塞了两颗丹药,站起来说:“结界而已,破开它就好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隐仙派有护山大阵。 赵司丞拦在他面前,先是帮他看了看受伤的胳膊。 “骨折了,最好先把骨头接上,以免断太久骨头坏死了。” “不,我要破开这结界!”杨天炫坚持道。 赵司丞怕他死在这里,他回去没法跟大天师交代。 “杨师弟别急,这种结界所耗费的灵气绝对非常庞大,这护山大阵能开几日? 只要等上几日,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攻上山去。 我们如今要做的是先撤下山,让受伤的人得以治疗。” “你就不怕那老头偷偷把丹药吞了?” 赵司丞摇头,“如果他有,早就这么做了,不可能等到今日,如果他没有,那咱们所费的心思都要付诸东流。” “不可能!连那畜生都找上门了,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姜九笙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满脑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开的?隐仙派当年果真没有造化丹吗?” 尹掌教气若游丝,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名弟子抬着他上山。 他掀开眼皮回答:“反正从我接任起,就从未听说过造化丹这东西,外面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的,我也不清楚。” 他也是一头雾水,甚至在那只大鹏鸟开口前,他都不知道这消息。 “有人要害隐仙派,想出这条毒计,真是会要了你们全派上下性命。” “是杨邵荣!”尹掌教愤怒地说:“一定是他!” “你到底如何得罪他了?他不肯卖你们丹药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灭门?” “当年我曾想加入缉妖司,我那时也是隐仙派最出色的弟子,行走江湖时积累了一些名声。 缉妖司那会儿威望鼎盛,谁不想成为缉妖司的天师呢? 我与杨老头是同一时间到的京都,也是同一时间参加的入司考核……” 尹掌教陆陆续续说了许多他当年发生过的事。 或许记忆太过深刻,他甚至能记得当年的缉妖司门口蹲着的是一只瞎了眼的麒麟。 姜九笙眼神变了变。 那只丑麒麟还在啊,那是她亲手雕刻的,雕坏了一只眼,本来要扔掉的。 “你是哪一年去缉妖司参加考核的?” “元初三年吧,前任国师刚殡天没多久。” “国师殡天……消息传开了吗?” “没有,但天下各宗的掌门人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我是从师尊口中得知的。 师尊不吃不喝三天三夜,之后就选择闭关了。” “你师尊是……?” “家师乃是玉竹道人,你年纪小,肯定是没听说过他的。” 不,她听说过。 姜九笙陷入回忆中。 玉竹道人最早还不叫玉竹道人,他的名字叫许大伟,土里土气的名字。 他名字虽然不好听,可是人长得好看,所以她觉得玉竹这个道号很适合他。 “你继续说,你们一同参加考核,结果他入选了,你落选了?” “是,我落选了,虽然心中不甘,可也没有说什么。 当年我与杨邵荣是至交,他也很替我惋惜,我也替他高兴,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直到有一回他和同僚喝酒,喝多了后说了一句话……” 姜九笙看着他灰败的脸,已经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了。 无非就是被朋友背后插刀子了。 这种事无论在哪都不罕见。 “他说,我这人天生背运,再高的本事也没用,他很同情我。 狗屎!他居然还同情我?呵,他在考核时作弊了!” “你去告发他了?” “是,凭什么他作弊的能选上,而我却落选了?” 姜九笙叹气,“你年轻时一定是个牛脾气。” 也是,天之骄子嘛。 她见过许多天之骄子,甚至她本来就是天骄中的天骄,傲气这种东西是很难掩饰的。 “是,我因为脾气太拗吃过不少亏,直到我接手了隐仙派,开始在山上修身养性,才慢慢平和下来。” 他闭上眼,低声说:“杨邵荣是地地道道的小人,有他坐镇的缉妖司,我实在不屑。 但教中弟子有些不听劝,非要下山加入缉妖司,我也随他们去了。” “小人当道,所以缉妖司才会越走越偏。” 姜九笙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要大家一起活 姜九笙说了句心里话,“虽然你与他是有嫌隙,可为了那么多年前的恩怨秋后算账,不像是大天师的作风。” 杨邵荣真要报仇,这么多年完全有机会下手。 这老头都一脚踏进棺材里了,对方何必大费周章来杀他。 “那还能是什么呢?” 尹掌教也想不明白了。 他苦笑一声,“也是,是我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直接找个人来问吧。”姜九笙从来不是被困难难倒的人。 结界的时效有限,他们不能躲在山上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是必然的。 尹掌教被抬到山顶,人已经累得不行。 “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都听姜长老号令,不得生出二心!” “谨遵师父教诲!” 尹掌教看了姜九笙一眼,慢慢闭上眼睛。 周围的弟子眼睛都红了。 姜九笙给他把了脉,指派一名弟子按时给老头喂药,自己带着剩余的人去大殿里安排反攻事宜。 弟子们情绪都不高。 在他们心里,这是一个必死的局,除非他们投降。 但气节不允许他们投降。 “长老,我们库房里还有些火药,不如大家把山炸了,要死一起死!” 姜九笙瞪了那少年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郭连城。” “小小年纪就想着死,我可不和你们一起死。” 众人落寞地垂下眼,然后就听她说:“我要大家一起活!” 所有人愣愣地抬头。 虽然大家喊她长老,可所有人都知道,掌教是为了找她炼丹才送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长老之位给她。 刚才她击退金翅大鹏确实很厉害,展现的实力也让他们心服口服。 可对付一只妖和对付一群道士肯定是不一样的。 “硬碰硬不是上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九笙喊了闫振雷一声,对方忙从队伍中站出来。 “师姐,有何吩咐?” 姜九笙又问隐仙派的弟子们,“你们当中画符较好地站出来。” 一下子站出来了几十号人。 说起来,隐仙派弟子没怎么下山历练,每天练基本功,除了不会炼丹,符箓还是画得很好的。 “很好,小闫教他们画赤炎火符,越多越好。” 闫振雷招呼他们去取材料画符。 有弟子好奇地问:“师兄,什么是赤炎火符?” “对啊,与平常的火符有何不同?” 闫振雷神秘一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可是埋头苦练了好几天才画成功的,而且还是当时在王府炼丹时,经姜九笙手把手教会的。 姜九笙对剩余的人说:“分出十个人去把山上所有的木柴搬到广场上,不够就把屋子拆了,床板拆了,总之越多越好!” 隐仙派的三师兄立即点了几人领命而去。 “山上有油吗?” 看库房的弟子回答:“有几桶桐油,是准备开春后修缮道观用的。” 另一位胖胖的弟子举起手弱弱地说:“厨房的库房里还有两桶熬好的荤油。” 姜九笙笑骂道:“留一桶炒菜,免得大家接下来吃不到荤油炒菜。” “是,那我去搬一桶来。” 姜九笙看着剩下的弟子问:“你们敢杀人吗?” 大多数的弟子生平连妖都没杀过,有的可能捉过鬼,有的平日只接一些看风水算卦的活。 不过杀人而已,谁不会呢? “好了,记住,对敌人心软就是找死,自己死不要紧,别连累同门师兄弟!” 姜九笙的话令一众弟子肃然起来。 大敌当前,他们确实不该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长老,他们都有事做,那我们做什么?”一名干瘦长脸的弟子问。 “你们当中有武功高强的吗?” “多高算高?”有人问。 姜九笙握着竹棍,走上前一步,“出来和我过三招,三招不败就算过关。” 什么?这么简单? 大家都觉得姜九笙有些瞧不起人。 要说打不过她还有可能,可怎么会连三招都坚持不了呢? “弟子王森,身上有一半西域血统,自小习武,已有三十年。” 一名中年道士最先站出来,论道家法术他不行,可论拳脚,这隐仙派上下无人比他强。 “来。” 姜九笙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竹杖,在对方径直冲上来时轻轻一跃,跳到他背后。 那人立即转身,反应还算迅速,可才转过身,竹杖就已经抵在他脖子上了。 这如果是一把杀人剑,此刻他的脖子已经被捅个对穿了。 “好快的速度!刚才竟没瞧见她如何出手的。” 另一名弟子站出来,“长老也许只是速度快,我速度是教中最快的,我来试试。” “报上名来。” “弟子玄宇。” 姜九笙点了点头,“你可以选择兵器。” 玄宇没有托大,去拿了一把青龙偃月刀。 姜九笙赞赏道:“刀不错,就不知道你刀法如何。” 这把刀很大,看着更像是刚才王森会使用的武器。 玄宇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然会用这种武器。 “看刀!”玄宇力气很大,这把大刀在他手里也能轻易挥舞。 姜九笙能听到破空声,也能感受到刀锋看过来的刀势。 她举起竹杖抵挡了一下,想试试他的力气。 结果对方不知是怕砍断她的竹杖,还是怕伤到她,竟然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 就在短短的一息功夫,姜九笙直接挑飞了他的刀。 “别分心,再给你一次机会!” 玄宇羞愧的小脸发红,这次更加专心,直接耍了一套刀法,然后才进攻。 姜九笙评论道:“力度够了,但招式太花哨,一点不实用。” 玄宇不懂怎么就不实用了,他直接用上自己最厉害的杀招。 结果姜九笙只是单手耍棍,不仅挡下了他的刀,还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大家都以为她手里的竹杖只是寻常的竹子,这下子可看出门道来了。 这绝对是上等的法器,比刀剑还坚硬。 “还有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哪里还敢上前。 比速度,没她快。 比力气,没她大。 比招式,更没有可比性。 众人羞愧难当。 姜长老如果是个年长的长辈,他们也就认了,可她明明那么年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漫山大火 除了还在埋头卖符的那群人,大家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 “长老,接下来做什么?” “马上就天黑了,当然是准备吃晚饭,难道你们不饿?” 饿!当然饿! 大家可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甚至就连昨天也只是匆匆忙忙啃了几口干粮而已。 “去做饭,多做些,大家都吃饱来,身上有伤的过来领丹药。” 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等吃了顿饱饭,服用下丹药化开的水,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戌时初,月亮升起,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隐仙派坐落的山峰连只鸟都没有,显得格外空寂。 姜九笙开玩笑说:“你们是怎么有办法在这种不毛之地住这么多年的?难道不会觉得寂寞?” 这种清冷是远离生命的冷寂,像是进入了一块死地。 郭连城小声回答:“会啊,每到夜里,师兄弟们会聚在一起玩,连赌博都玩,师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起赌博,等有机会我带你们玩牌九,你们绝对玩不过我。” 大家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姜长老小小年纪居然也赌博。 姜九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去把画符的那群人喊来,开干了。” 闫振雷带着一群弟子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有几张符。 不过有的少,有的多,仅此便可看出每个人的天赋不同。 “师姐,一共两百三十二张。” “够了,走吧。” 姜九笙带着他们走出去,然后背着木柴下山。 山门外,缉妖司的天师也退后了一段,在一处平台上打坐休息。 姜九笙冷声吩咐:“把木柴用麻绳窜连起来,尽量长一些。” 下方的人也看到了他们。 不过见他们没敢走出阵法,便也没动。 他们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射程,不怕他们射箭。 只要他们走出阵法,便没有任何优势。 隐仙派的弟子们将泡过油的木柴绑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大网。 当这张大网越来越大时,缉妖司那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难不成又在摆弄阵法?” “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坏招对付我们?” “怕个吊,连他们掌教都快死了,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赵司丞替杨天炫接好胳膊,听到上方的动静,担忧地问:“他们难不成打算殊死一战吗?” “那不是更好?等该杀的杀了,我们自然可以抓到活口审问。” “可你真觉得那东西在隐仙派?” “国师的指令,难不成会有错?” 赵司丞心头的阴云并未消散。 国师的指令是通过杨大天师口传的,没有任何文书,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杨大天师假传国师的命令。 不过这不可能。 这次缉妖司动用了几百号人,如果真是杨邵荣的意思,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不该怀疑国师,但隐仙派没什么特别的,弟子良莠不齐,若是误杀,会让缉妖司名誉扫地。” 杨天炫可没这样的顾虑。 “缉妖司是朝廷的衙门,名誉岂会受损?当年征战旱魃时,各教子弟都听从号令,即便战死也以此为荣。 如今隐仙派藏着那东西不交出来,说不定是心存异心,这等叛逆,本就该除了。” 赵司丞不说话了。 这时候,上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滚落下来了。 赵司丞立即让大家跑到石头缝里躲避,免得被巨物砸到。 他抬头望去,就见黑夜中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落下来。 空气中弥散着桐油的味道,他心中暗道不好,大喊:“下山!立即撤下山!” “呼……”一阵风吹来,带来了一股热浪。 漫天的大火倾泻而下。 那真真是天火一般,即便还未烧到身上,所有人已经能感受到炙热的痛觉。 所有人拼了命地往山下跑,有的甚至不顾脚下是山坡,直接跳下去。 杨天炫惊呆了。 要不是赵司丞拉了他一把,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火?” 赵司丞没空回答他,几息功夫,他已经借着风符落在了前方。 他顾不上别人了。 他甚至不敢往身后看一眼。 惊人的惨叫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火光照亮了整座山。 空气里到处是肉体烧焦的味道。 他心头巨震,不敢相信这是隐仙派会做出来的事,更不敢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地狱画面。 身后热浪拍来,他往前纵身一跃,手中握着的剑用力插入一块石头缝隙中,借着这把剑当跳板,远远地逃离了现场。 等背后不再有灼热感,他才敢回头。 只见从山下到山上铺满了紫色火焰,如同地狱之火,燃烧不灭。 那些惨叫声早就没了,除了那股恶臭还在。 他瞧见几个滚落下来的人,顺手接了,多数已经摔死了,有的还留了一口气。 眨眼间,上百名天师,就这样被烧成了灰烬。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不停地颤抖,人已经虚脱了。 “不!这不可能!” 不仅他觉得不可能,山上隐仙派的弟子同样觉得不可能。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 哪怕前一刻,他们已经做好了杀敌的准备,也亲手参与了这个计划,可效果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们以为的火是平常的火,以为的火攻就如同温水煮青蛙,是慢慢来的。 这紫色的火焰不仅烧光了敌人,连石头也能烧成红彤彤的样子。 不少人被这样的场景吓晕了过去。 也有人目光灼灼地朝姜九笙看去。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救世的菩萨还是杀人的恶魔! “愣着做什么,灭火吧。”姜九笙转身上山,没有回应这些弟子复杂的眼神。 她回到广场上时,看到尹掌教拄着棍子缓缓挪出来。 他口中喃喃着:“紫色天火……那是师尊曾经描绘过的天火,我在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 “哦?他还说过什么?” “师尊说,姜国师天赋异禀,道法高强,画的符箓远超当世所有人,可惜她不收他做徒弟。” 尹掌教像是想通了什么,震惊地看着姜九笙。 他只知姜九笙姓姜,但这也足够了。 但他没往夺舍重生上想,以为姜九笙是那位的后人。 他丢开棍子,朝姜九笙跪了下去。 “师尊临终前交代过,让我有机会给国师磕个头。” 第一百二十八章 骨生花 “磕什么头?我不记得救过他性命。” 尹掌教语无伦次道:“当年……当年隐仙派与另外三派联盟,进入西南烟瘴之地采摘药材,在那里,四派弟子遇到了千年蟒蛇妖,几乎已经化为蛟龙了。 师尊当年以为必死无疑,后来是国师救了他们。 师尊回来告诉我,国师大人修为通天,与那蛟龙单打独斗,最后杀了那妖孽,不仅救了他们,还拯救了附近数千百姓。 他一直记得国师大人的恩情,因此教导我们,除妖降魔不必在乎什么形式,只需遵从心意即可。 我看不惯缉妖司,因此也从不与他们为伍,没想到他们却惦记上了隐仙派的东西。” 姜九笙沉声问:“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还不肯老实说吗?” 什么造化丹,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缉妖司又不是深山里的妖怪,不可能连消息都没查清楚就打上门。 尹掌教的背也坨了,撑着木棍侧身,“您跟我来。” 姜九笙给了他一枚培元丹,对方拒绝了。 “我这身体,丹药已无用,还是不要浪费了。” 姜九笙也不强求,她这次炼制的丹药大半都用在医治隐仙派弟子身上了,所剩不多。 见二人已走远,闫振雷小跑着追上去。 他几次欲言又止,急得满头大汗。 “有话要说?” “……是。” 闫振雷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下方说:“那些……那些人其实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哦?如果他们攻上来,会放过你我?会不杀隐仙派弟子?” “这……”闫振雷也不敢保证。 他连对方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 但他也是缉妖司的人,那里头也有他认识的,甚至都是各宗门费力培养出来的天师。 就这么……就这么一把火全没了。 他刚才查探了一番,连一个魂魄也无。 他这才知道,这赤炎火符竟然连灵魂也能燃烧。 太恐怖了! 闫振雷心情很沉重。 他理智上觉得姜九笙是错的,可情感上,他又偏向姜九笙。 他们也是为了救人,有什么错呢? “你好歹在军营待过半年,怎么连敌我都分不清? 如果陆昀在这里,他应该不会像你这样优柔寡断。” 闫振雷苦笑:“那不一样,他是将军,而我只是一名小天师。” “哦,那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位将军。” 将军上阵杀敌,死伤无数,从不在乎敌人死了太多。 “前辈,我是不是太愚笨了?” 姜九笙从来不觉得他聪明,但会把他一直带在身边,自然也是看中他身上的优点的。 “你记住,我姜九笙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她能从吃人的后宫里长大,能偷偷摸摸地修行,还扶持过三任帝王,若是良善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她唯一的弱点不过是太过相信身边的人而已。 重生之后,她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否则闫振雷根本没机会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尹掌教带着姜九笙七绕八绕,又回到了那口枯井旁。 姜九笙之前没时间来查探,这口井能成为阵眼,肯定是不一样的。 “东西在下面。” 尹掌教扶着绳梯爬下去,之后姜九笙直接跳了进去。 闫振雷没跟下去,而是守在枯井旁。 下去之后,姜九笙才发现自己落在一个小型的阵法上。 之前丢下来的灵玉全都化为粉末,灵力耗尽。 而这个阵法联通护山大阵,将灵力输送过去。 “这井是后来才搭建起来的,就是为了掩盖我隐仙派这些年来最大的两个机密。 其一,便是这护山大阵,您已经知道了。 其二,您跟我过来一看便知。” 尹掌教慢吞吞地走在通道里,将墙壁上的火把点燃。 一路上,他走的很慢,将一个个机关关闭才让姜九笙走过去。 走了很久,姜九笙终于看清了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 尹掌教对她说:“之前给姜长老的掌教令牌便是钥匙。” 姜九笙把令牌放在铁门的凹陷处,耳边听到机括声响。 她用力推开铁门,进入一间石室中。 石室里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一具骸骨。 一具还穿着破烂衣裳的骸骨。 “谁的尸骸要放在这里?” 尹掌教摇头:“我不知道,我师尊也不知,但他离世前告诉我,这具尸骸千万不能移动,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姜九笙慢慢靠过去。 她围着尸骸走了两圈,从衣裳破烂的程度判断此人应该死了两三百年了。 “隐仙派可不止成立两三百年,此人是隐仙派的?” “不是,听说是当年有人救他来此,结果他在此坐化。” 尹掌教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掀开一片破布指给姜九笙看。 “您请看,这是什么?” 那片布掀开,出现在姜九笙面前的是一朵诡异的暗红色的花朵。 “骨生花?” 姜九笙惊呼起来,她只听说过这种花,人死后从骨头里开出的花。 传闻骨生花会随着年份的增长越长越大。 而当它完全绽放之时,便是可以采摘之时。 “对,就是骨生花,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时,比您还震惊,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骨生花的作用与造化丹不相上下。 比起造化丹,它还有个更厉害的地方。 听说服用一片花瓣,便可得到死者生前一成的功力。 一朵骨生花一共十片,全部食用便可得到死者生前全部的功力。 能长出骨生花者,无一不是生前修为高深,内力雄厚,并且身负大机缘者。 这样的人竟会死在隐仙派的地下密道中。 “这个秘密,历代只传掌教,我可以肯定,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所以一开始,我并未想到缉妖司是冲这东西来的。” “秘密也有守不住的一天。” “是,或许是教中哪个弟子下来看到了它,并把消息带去了缉妖司。” 尹掌教和缉妖司有仇,因此教中弟子会下山加入缉妖司的,基本等于被逐出师门了。 “它已到了完全绽放的阶段,若是没有及时采摘,将会化为湮粉。” “您说的对。” “你之前没打算摘了这朵花服用吗?” 骨生花的作用应该很少有人能抵挡诱惑。 但尹掌教就对这东西敬谢不敏。 “先不说传说是否正确,您不觉得从死人骨头里长出来的花很邪性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杀人的样子很眼熟 “何止邪性,这朵花应该有剧毒。” 姜九笙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轻轻触碰在花瓣上。 银针一瞬间整根都变黑了。 “那所谓的能传承死者生前功力呢?” “人都死了,功力怎么可能保存下来?不过我怀疑服用过此花还能活着的人,应该本身就不同寻常。” “骨生花千年难遇,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真服用过这种花,也许都是杜撰的。” 姜九笙觉得有道理。 “你去准备一个玉匣子,我们把这朵花送缉妖司去,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好了。” 尹掌教大笑起来,“这个主意好!”说完立即去取玉匣子。 姜九笙也不确定这朵花能保存多久,说不定三天就枯萎了。 也不知道她把一朵枯萎的话送去缉妖司,他们能否认出它是什么。 尹掌教离开的这段时间,姜九笙仔细打量着这具骸骨。 她用竹杖挑开骸骨身上的破布,然后发现这具骸骨的颜色如玉一般莹润。 玉石莹润那是历经几千几万年的沉淀,这具骸骨为何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在文田村遇到的骨灵。 那些骨灵是食人血肉才养成那个模样的,那这具骸骨呢? 这石室里什么也没有,甚至连灵气都稀薄的很。 要说唯一诡异的也就只有这朵花了。 “刚才忘记问尹掌教,他第一次见这朵花时是什么模样了。” “如果按时间算,尹掌教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应该才九片花瓣。” “谁?”姜九笙在转身的同时,将竹杖狠狠砸了出去。 对方的身形一闪,接住那根竹杖,然后站在姜九笙面前。 姜九笙刚才太认真,竟没有听出是胡宁君的声音。 “你们狐狸一族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咳……我飞进来的。” “尹掌教呢?” 胡宁君把手中玉匣子递给他,笑着说:“他累了,我让他在上面休息一会儿。” 姜九笙把东西接过来,警惕地看着他。 虽然两人是故交,可那是她单方面的,对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宁君绕过她,目光落在那朵骨生花上,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这就是骨生花啊?确实美艳。” “喂,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胡宁君回头看她,意味深长地说:“我是跟着缉妖司的天师来的,你杀人的样子……很眼熟。” 姜九笙知道自己的身份保不住了。 “而且你姓姜,你还一眼认出了我的身份,所以你是……她!” “那又如何呢?”姜九笙挑眉。 胡宁君发出一声叹息,走到她面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眉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是你就好,我很开心。” “所以你也想要这朵花?我试过了,它有毒。” 胡宁君抽出一把匕首,将那朵花小心翼翼地割下来放进玉匣子中。 离了那朵花,原本莹润的骸骨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姜九笙手中的玉匣子也被染红了,冒出丝丝红雾。 “屏息,这花雾有毒。” 两人都能做到长时间屏息。 姜九笙把盖子盖上,听对方说:“这朵花不是用来生服的,而是炼制造化丹的主药材。” “你连这个也知道?” “活的长一点,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一点。” “那你会炼造化丹?” “想试试。”他丢出一团火,把那具骸骨烧了,然后带着姜九笙走出密室。 二人在密道里并肩走着,除了走路的声音,安静的让人尴尬。 这大概就是姜九笙不愿意和他相认的原因。 “我如果不把这朵花给你呢?” “给我不比给你那孽徒好吗?” 姜九笙气结,瞪了他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宁君心情很好,脸上也一直带着笑,看她的眼神依旧是温柔的。 不过姜九笙知道,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这副假面孔示人。 快出通道时,胡宁君突然说:“给我炼造化丹,炼成后分你一半,或者你炼丹,成功后分我一半。” 姜九笙吐槽:“这是隐仙派的东西,也是我先看到的,怎么就有你一半了?” “见者有份,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我要是不呢?” 胡宁君摇头,“我身上有伤,而你的功力不可能达到生前巅峰,你我半斤八两就别互相试探了。” 姜九笙更生气了,因为他说的都对。 “你如果炼丹失败怎么说?材料只有一份,你我连造化丹都没见过,怎么敢保证一次成功?” 胡宁君想了想,“不如这样,到时候我先服用一半丹药,如果没死你再服用另一半,怎样?” “你要是死了,狐族不会找我报仇吧?” “不会,他们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胡宁君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的仇恨,但他完全没有迁怒于姜九笙。 姜九笙把玉匣子交给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想杀了那逆徒我没意见,但你最好在我之后动手。” “等你动手了,我连他的渣都见不到,就像刚才那些缉妖司的天师一样。” “那不好吗,不费一兵一卒你就完成了心愿,你应该感谢我。” 走到尽头时,胡宁君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她。 “别太自信,现在的你打不过黎洲,而且他手底下掌控的人太多了。 定北军新上任的将领也是他的人,可以说,他如果想改朝换代,轻而易举。” 姜九笙反唇相讥,“你狐族所剩无几了吧,与他作对不也是鸡蛋碰石头?” “不是狐族,而是我自己。” 胡宁君带着东西跳出枯井。 闫振雷看到他出来吓了一跳,紧张地问:“我师姐呢?” 姜九笙紧接着也跳出来,看到他抱着尹掌教,狠狠刮了胡宁君一眼。 后者无辜地说:“我只是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 闫振雷为他证明,“胡三爷还给尹掌教喂了一颗丹药,我感觉尹掌教脸色好看多了。” “养颜玉骨丹,效果肯定好。” 胡宁君是开玩笑的,他给尹掌教吃的丹药能让他的内伤好得更快,但也仅此而已。 尹掌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胡宁君摆摆手:“后会有期,记得每到一处给我留记号,等炼好丹药给你送去。” 第一百三十章 后事 月凉如水。 比这月色更冰冷的是赵司丞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四肢还是麻木的。 明明刚从炽热的火海中逃生,他却感觉到无比寒冷。 “哒哒哒……”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司丞走不动了,他干脆坐在马路中央。 马匹走到他面前,马背上的人惊讶地问:“是赵司丞啊?” 来人竟然认识他。 他抬头,看到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他低声喃喃:“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会看到端王殿下?” 等反应过来,他惊讶地问:“你是端王世子?你没死?” 陆昀没有回答他,反问:“赵司丞是刚从隐仙派下来的?” 提起隐仙派,赵司丞明显惊慌失措,惶惶不安。 “世子要去隐仙派?不!你别去!” “为何?” “山上……山上有魔鬼!” 陆昀不理解,不过没关系,他跳下马背,走到赵司丞身边把他扶起来。 “回想起当年赵司丞来我家中做客,听母亲说过,你给她批过命。” “确有此事。” “我母亲可好?” “端王妃很好,是天生的富贵命,夫妻和睦,儿孙满堂,是极好的命格。” 陆昀嘲讽地问:“怎会?我父王都战死了,哪来的夫妻和睦?” “这……”赵司丞当年可预料不到这个,现在说起这四个字,确实有些不合适。 陆昀并未为难他,而是把他带到马车旁,贴心地问:“赵司丞受伤了,不如先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多谢。” 等上了车,他才想起问:“不知世子要去何处?” “我们要去隐仙派!” “什么?”赵司丞挣扎着跳下车,“不能去!不能去那!” “赵司丞在害怕?不过您身边的手下了,怎么就您一个人?”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都被烧死了……” 顾炎从他身后勒住他的脖颈,沉声问:“你说谁死了?” “缉妖司的人都死了!被妖火烧死了!” 顾炎不解,但陆昀能想到一些。 他给顾炎使了个眼色,后者直接将赵司丞敲晕了。 他焦急地说:“我们快上山吧,我怕师父他们有危险。” 陆昀倒是不急,“有危险也应该结束了,现在着急也晚了,而且我们这几个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炎爬到马车外坐好,他的伤势还没好,去了也是累赘。 可如果师父和师兄弟们都死了,他便一起死了算了。 姜九笙回到大殿,看到所有弟子都在这里。 他们有些人还没缓过神来,跪在祖师爷的雕像前闭眼念经。 走得近一些,能听到他们念的是超度亡魂的经文。 “尹掌教伤势过重,已经时日无多了,你们准备准备,给他操办后事吧。” 姜九笙话音刚落,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有人只是默默流泪,可神情悲切。 大殿中充斥着悲伤之气。 姜九笙留足时间让他们消耗情绪,过了许久才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尹掌教年事已高,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本意是想让你们大师兄顾炎继任掌教之位。 可如今隐仙派成了缉妖司的眼中刺,按我的意思,你们不如先散去,回家也好,自立门户也罢,等将来东山再起之日,再聚首不迟。” 郭连城红着眼喊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大师兄回来。” “我也不走,我没有家,下山也不知道怎么活,我就赖在这里,缉妖司如果再派人来,我就跟他们拼了!” 玄宇这个半大年纪,最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也有人不想留在山上等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毫无退路。 不过眼前难关已过,倒是不急着离去。 何况师父后事在即,这时候离开也太不厚道了。 子时刚过,尹掌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 所有弟子围上去对他嘘寒问暖。 “别挤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尹掌教凶归凶,眼神却是慈爱的。 这些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今夜没有让他失望。 但他知道,人心难测,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实在太难了。 他没问姜九笙那朵骨生花如何处置了,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灾祸。 “我说几件事,你们认真听好。”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大家似乎猜到尹掌教要说什么,已经先难过上了。 “隐仙派创教以来,从未愧对过任何人,也从未恃强凌弱,掠夺他人宝物。 我一直教你们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你们要牢记,今日是谁一再救了你们的性命!此生无论你们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都不可恩将仇报!” 众弟子齐齐应诺,然后朝姜九笙跪拜磕头。 “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刚才还沉浸在自我谴责中的弟子顿悟了。 他们杀人也是为了自救,不是对方死,就是他们死。 他们从未侵犯过别人,为何要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他们死有余辜! “第二件事,我死后,掌教之位传给姜长老……” 姜九笙想开口拒绝,她不耐烦带弟子,而且她也不会留在这里。 尹掌教抢先说:“姜长老先别急,听我说完。 如果没有今夜之事,我会让顾炎担此大任,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已经不适合了。 他们年纪、资质、能力参差不齐,选不出一个能引领隐仙派渡过难关的人。” “你觉得我行?” “当然,若连您都不行,这天下也没有谁合适了。” “但我不愿意,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尹掌教点头,“我知道,所以之后隐仙派何去何从,全听您的。” 众弟子目光期盼地看向姜九笙。 如果是她当掌教,似乎也不是不行,而且这样一来,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躲起来了? 尹掌教高声说:“你们自己选吧,是留下听从新任掌教指挥,还是下山离去,自行选择。 为师不会怪你们的,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有人自责地哭道:“不,都怪我们没用,害师父身受重伤。” 原本师父有了培元丹,是可以多活几年的。 “师父,您好好养身体,我们再去采药炼丹,一定可以让您长命百岁。” 尹掌教欣慰地笑了起来,“都说什么傻话呢?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别偷懒,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师父……”现场哭声一片。 尹掌教目光留恋地从他们身上滑过,“记住,我们隐仙派的意志从来不是匡扶天下,而是修养自身,知行天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师父一路走好 烛火跳跃,不知是谁先跑出去,紧接着又出去了几个人。 过后不久,这些人抬着一坛一坛的酒进来。 “师父,咱们十年前酿下的酒,今夜就都喝了吧?” 尹掌教笑骂道:“这么多,你们喝得完吗?” “当然,您是不知道我们的酒量。” 山上寂寞,他们师兄弟们没少藏酒喝。 盖子一掀,酒香四溢。 姜九笙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这隐仙派的弟子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她不收徒,但当个挂名掌教也没什么不可以。 忽然间,殿外传来一声狼嚎。 紧接着,一头银狼飞快地窜进来,围着一坛酒嗅来嗅去,只差伸舌头舔了。 在王府外守过姜九笙的弟子都认识这头银狼。 只是几日未见,感觉又长大了不少。 玄宇刚才吓了一跳,连武器都亮出来了,结果居然是姜长老养的狼。 “好帅气的银狼!” “给他开一坛酒。”姜九笙吩咐道。 大家都好奇,一头狼能喝多少酒。 玄宇直接倒了一碗放在他面前,银狼直接喝了起来,跟喝水一样简单。 姜九笙走出去,看到陆昀和顾炎押着一个中年人过来。 “姑祖母,此人言语疯癫,我也不知是敌是友,便把他带来了。” “他是谁?”姜九笙并不认识赵司丞。 “他是缉妖司的司丞大人,与杨天炫同品级。”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好不容易逃走了居然又被你们带回来了。” 姜九笙问顾炎,“你们山上可有地牢?” “后山有处关押妖怪的牢笼,不过这些年也没什么妖可抓了,便一直空着。” “把他先关进去,有空了再说。” “是。” 顾炎看到师门安好,就连师父都坐在一旁喝酒,心情放松了许多。 虽然他有许多疑问,可这会儿也不是问话的时候。 他喊了一名师弟跟他一起把人送去地牢,留下陆昀抱着猫和姜九笙对视。 “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她问。 陆昀摇头,“一路上都很安全。” 姜九笙望着大殿内其乐融融的一幕,低声说:“尹掌教要死了,他要把隐仙派送给我。” 如果是旁人,肯定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可陆昀知道,姜九笙是不同的,她执掌过朝堂,天下道门都以她为首,一个宗门她未必看得上。 “姑祖母喜欢隐仙派?” “看得比较顺眼吧,也没什么糟心的人,这次帮他们渡过难关,如果他们愿意追随我,我便带他们一段日子。” 陆昀笑道:“那是他们的造化。” 姜九笙想得比较远,“我们孑然一身是无法和敌人对抗的,也需要有一些自己的人。” 陆昀神色肃穆起来,看着嬉笑打闹的隐仙派弟子,低声说:“他们都是赤诚之人,我的仇恨不愿牵连他们。” 姜九笙冷笑:“不要把自己摆的太高尚,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与你一样,被逼到了绝境呢?” 陆昀:“……” “好了,那都是往后的事,他们能用最好,不能用也无妨,我从来不靠别人。” “姑祖母见谅,是我想岔了。” “你一路和顾炎一起,觉得他怎样?” “顾兄是当之无愧的君子,心地善良,心胸开阔,有一颗赤诚之心。” 姜九笙点头,难怪尹掌教之前打算把掌教之位传给他。 可惜啊,这样的人,做太平盛世的守成者可以,却不宜当乱世枭雄。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哭喊:“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有人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跑过,冲进大殿中。 是顾炎,他挤进人群中,跪倒在尹掌教身旁。 “师父……”他哽咽地喊了一声。 尹掌教刚才喝了一杯酒,却直接喷出血来,身体也缓缓倒地。 他抓住顾炎地手,断断续续地说:“徒儿……以后……听长老的话。” “是,师父,徒儿谨记在心。” 尹掌教看向其他人,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别哭了,为师下辈子要做个富贵闲人,游山玩水,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眼,胳膊垂了下来。 “师父……” 众人大声哭喊,齐齐跪地磕头。 “师父一路走好!” 姜九笙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师徒的。 隐仙派上下挂满了白幡,弟子们也都换上了丧服。 若是以往,此刻的隐仙派一定是宾客盈门,无数人来为尹掌教祭奠。 可此时,隐仙派冷冷清清,无一宾客上山。 守在山门的两名弟子神色悲伤,又有些不满。 “师兄,你说为何姜长老不让我们下山报丧啊?师父的后事如此冷清,我都替师父不值。” “别瞎说,姜长老自有考虑,何况我隐仙派刚……这时候请宾客上山,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那天夜里的大火,两人齐齐抖了抖。 “师兄,缉妖司……还会卷土重来吗?我们得罪了缉妖司,真的还能安然无恙吗?” “我听大师兄说了,逃走的一个缉妖司司丞被他抓回来了,至于其他逃走的人是否会把消息带回去就不得而知了。 哎,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长老会带领我们渡过难关的。” 姜九笙在与尹掌教的魂魄道别。 灵堂内,跪着尹掌教的十大首徒,他们没想到姜长老这么容易就把师父的魂魄找回来了。 等尹掌教的魂魄逐渐消散,众弟子泣不成声。 “送师父!” 姜九笙往香炉里插了一炷香,转身对他们说:“今日过后,你们就没有师父了,这意味着你们没有依靠了,以后只能靠自己。” 顾炎擦干眼泪,带着师弟们跪在姜九笙面前。 “请掌教为我派树立新规。” 一门宗主有一门宗主的规矩,历任掌教上任后都会颁布新规。 姜九笙嫌麻烦,摆摆手说:“就按以前的规矩来,我只补充一条,那就是搬新址。” 看出他们的不舍,姜九笙解释道:“这座山灵气已经太稀薄了,护山大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加之这里经历过屠杀,怨气横生,对你们的修行不利。” 顾炎等人表示明白。 “不知我教新址要选在何处?” 姜九笙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西北百里之外的山脉中,有一座终年积雪的高山,灵气浓郁,明日我会带你们先去探探路,若无意外,便搬迁到雪山之巅。” 第一百三十二章 齐聚西北 就在姜九笙带着隐仙派弟子离开后不久,一行人上了山。 被烈火灼烧过的山路还留有痕迹,变成了一大片焦土。 尸体被烧成的灰沉淀下来,与其他尘土混合在一起,经过一场大雨,被冲刷的到处都是。 姜九笙离开这里时,带着弟子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大天师,这山上空无一人。” 张真人站在隐仙派的广场上,看着这冷冷清清的道观,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他刚到京都,就被国师指派了个新任务。 临别前,国师告诉他,他从卦象中看到,妖星异军突起,将从西北扩散到全临渊。 他此行不仅要找出那妖星是谁,还要替国师带回去一样东西。 他也才知道,原来缉妖司已经派出四支队伍前往隐仙派寻找那样东西。 他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行人,他们救起了两名道士。 可那二人疯疯癫癫,满口胡言,连正常交流都不能,差点别人给卖了。 张真人发现他们心脉受损,受到的刺激过于强烈,导致记忆缺失。 他用了搜魂,也只看到了一大片的石头山,与一个写着“隐仙”二字的山门。 隐仙派他第一次造访,但尹掌教与他是多年的旧识。 如今这满目的白幡与未拆的灵堂,诉说着这位老友的离世。 “到处看看,是否有打斗过的痕迹。” 半山腰一看就是被大火焚烧过的,想必是隐仙派与缉妖司发生冲突时放的大火。 可就算双方各有死伤,也不该什么也没留下。 等众人搜寻过一遍,发现山上留下来的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们连藏书阁的典籍都搬空了。 张真人在后山墓地中看到了新立的坟茔。 “隐仙派第三十二任掌教尹平方之墓。” “坟前的贡品还算新鲜,想必他们才离开几日,我们沿途追上去,务必要问清当日发生过什么。” 张真人这次带来的都是缉妖司的人,周然和几个师弟也在。 原本张真人是要勒令他们回宗门闭关修炼,可翟锦原的死传回去后,他们就不肯走了。 这边一定是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妖,才会死了那么多缉妖司的天师。 徐清子带着成安县的天师们一直在附近查消息,上百号人上了隐仙山,却无一人下山,这也太蹊跷了。 “徐师兄,我们当时因为追一只鹿妖没有及时和几位司丞大人汇合,会不会有事啊?” 他们接到调令时就从成安县出发了,只是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才错过了汇合的日子。 “不要紧,不少地方路途遥远,也还没到,我们成安县也算偏远之地。” 而且要被问责,也得那几位大人还活着才行。 都这么多天了,他们还是没有看到人,徐清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再去太原府缉妖司问问。” 太原府内,郑主事心神不宁,他的上司罗大金年事已高,很少管事。 “那杨老头的宝贝儿子都送到这边来了,又岂会让他出事?放宽心。” 郑主事早就想巴结上杨家了。 这次杨大公子来,他可算是找到机会,早就被礼物准备好了,结果人家压根没来。 “别走来走去了,晃的我头晕。” 郑主事担忧地问:“该不会出事了吧?这去了也太久了。” 见罗大金完全不在意,他赶紧说:“之前不是说,终南山跑出来了一只白僵?还有,前些日子有弟子传回来消息,发现了一只千年老妖的踪迹。” “千年老妖,咱们可打不过,你尽管往上报就是。” “不是,您就不担心杨司丞他们遇上这两个强敌?要是他们死在西北……” 罗大金嘴角翘了起来,懒洋洋地说:“要是他们死在西北,那咱们这里可就热闹咯。” 不时,有小天师跑进来说:“两位大人,张真人来了。” 罗大金和郑主事对视一眼,一起出去迎接。 “张老兄,别来无恙啊。” “老罗啊,少说废话,你这里可有什么消息没?” 徐清子听说张真人来了,忙过去行礼。 他在太原府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基本算是无人搭理。 不过像他们这样小地方来的天师,待遇几乎都是一样的。 好在他与张真人还有过几面之缘,腆着脸跟在他左右听他们说话。 “隐仙派空了?尹掌教也死了?” 张真人见他们连这消息都不知情,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身为太原府缉妖司的主官,难道没有这些宗门出来的弟子吗?” “有是有,只是……您也知道,尹掌教不喜缉妖司,那些下山的弟子是回不去的。” 张真人还是让他们带了一名原隐仙派的弟子过来问话。 那弟子三十好几,瞧着一脸精明,听到师父的死讯,假假的掉了两颗眼泪。 但对于张真人问的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 张真人气结,大骂:“数典忘祖的玩意儿!” 要是龙虎山出去的弟子都像他这样,他也要将人逐出师门。 “一群天师,竟会找不到人,说出去恐怕要被笑掉大牙。” 张真人无法,只能试着推演。 可是一连推演了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无”。 他吐出一口血来,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周然担忧地问:“师父,您没事吧?” 张真人摆摆手,看着推演的结果,对众人说:“派人去隐仙山附近查问,看看有没有人看到杨司丞他们上山了。 卦象显示,他们此行是必死的局。” 郑主事后悔地拍大腿,他当时就该拦住他们的,人要是死在这里,他这辈子也别想回京了。 “也是他们太自负,以为人多本事强,根本不与我等商量就私自行动。”罗大金连忙撇清责任。 各地虽然都接到了调令,可没等他们汇合,杨天炫便做主带着人开始行动了。 他先是将尹掌教引下山,让他对上那只金翅大鹏,想借此除掉他。 谁知那金翅大鹏最后被姜九笙赶跑了。 只是杨天炫等人并不知情,依旧带人上山。 他也不是太过自负,只是漏算了山上有姜九笙这么一尊大佛。 他计划的很好,既能达到目的,还能顺手杀了一只千年大妖,两全其美。 可惜啊,终归是人算不如天算。 “短短半年时间,缉妖司在西北死了多少人你们可知道?”张真人看着他们问。 除了像罗大金这样的级别,其余人知道的消息并不全。 “来之前,我特意要了一份名单,你们也看看吧。” 那份名单里,除了之前死去的人,还有这次派出来的四支队伍一共八十人。 “翟天师到底怎么死的?” 其余人也就罢了,遇到强大一些的妖就可能全军覆没。 可翟大师不同,那可是九大天师之一啊,怎会死得悄无声息? “如今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躲在暗处,可对方是什么身份却一无所知。 他有可能是妖,也可能是鬼,甚至可能是人。” 张真人的话令人惶恐不安。 “张真人可有想法?” 张真人来的路上就仔细思考过了,不管那“妖星”指的是什么,总要先保证大家的安全。 “先把这些死者串联起来,看看他们有无共同的敌人,有无一同出现过的强者, 此外,贴出告示,向民间悬赏线索,将西北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妖怪清除干净,以绝后患!”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新址 “好冷啊,这里真的适合开宗立派吗?”玄宇把自己裹成粽子,还打着哆嗦。 一旁的顾炎塞给他一张取暖符,让他贴在外衣里侧。 玄宇好奇地问:“这符能取暖?” “你试试就知道了。” “……还真有效果,谁发明的此符,简直太聪明了!” 顾炎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玄宇没领会到,跑去和师兄弟打雪仗,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回来了。 “大师兄,我没灵力了!” “吐纳即可,这雪山上灵气浓郁,还怕供不上你?” “那这符岂不是要一直用灵力维持?” 顾炎敲了他一下,“得了好东西,这点难处都克服不了吗?你瞧瞧姜长老他们几人,有像你一样喊冷的吗?” 何止没有,他们穿的也比他单薄,可玄宇以为,单纯是他们不怕冷而已。 “闫师兄告诉我的,要想符箓一直生效,就必须在体内不停地运转灵力,或许这也是长老将我们带到这里居住的原因。” 怕被追杀是一方面,锻炼他们也是一方面。 姜九笙确实是这么想的。 隐仙派走到今日这境地,不破不立,不吃苦就只能等着灭亡。 这山上灵气浓郁,很适合修炼,只是环境太过恶劣,很少有宗门想到在这里生活。 姜九笙从山下找了一位会挖冰屋的老乡来指导弟子们修建住所。 等天气暖和些,他们还可以就地取材,搭建一些石屋木屋。 隐仙派剩余的弟子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年纪太大的、身体不好的、家里有牵挂的就没有跟来。 剩余的这些弟子干劲十足,不用姜九笙吩咐,自己就知道找事情做。 姜九笙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忙忙碌碌,有的还能嬉笑打闹,即便接连遭遇坏事,也没有垂头丧气。 这很好。 她问顾炎要了一把剑,走到他们正在开挖的冰山前。 “让开。” 弟子们退让到一旁,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长老该不会想用剑挖冰洞吧?” “咱们隐仙派的剑够硬吗?” 姜九笙许久没有摸剑了。 她前世的宝剑若能在手,对付上次那只大鹏鸟也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 她执剑在身前,双指划过剑身,一股灵力注入长剑中。 剑身发出一点“嗡嗡”的颤动声。 众人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开一些。 只见姜九笙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一剑劈了出去。 剑气回荡,冰块从中间裂开,周围的积雪大块大块崩裂。 一旁的老乡用浓厚的乡音喊道:“不能砍……山神会发怒的!” 闫振雷好奇地问:“这山里有山神?” “有的,我们的村子就在山脚下,多亏山神庇护,这些年再也没有遭遇过雪崩,就连山里的猛兽都不再下山吃人了。” 姜九笙回头,长发飘扬,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 那老乡看直了眼,喃喃道:“这是神女吧?” 闫振雷掰过他的脸,继续问他:“你见过山神吗?” “远远见过一次。”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还真有山神?原以为只是村民们的幻想而已。 “那他长什么样?”郭连城立即追问道。 “一身白衣,头发也是白的,长得那叫一个俊啦,除了神仙,凡人哪有这等好相貌?” 姜九笙越听脸色越奇怪。 这描述套在胡宁君身上毫不违和,难不成他见到的山神是那只老狐狸?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最近活动的范围也在西北。 姜九笙用剑劈出了一大块的平地,一大块一大块的冰块落在平地上。 顾炎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用剑气劈冰块。 一开始很难,因为灵力和剑气都很难精准地掌握。 不过慢慢熟练了以后,发现这样比用匕首凿冰简单多了,也更有效率。 大家就这样一边吸收灵力,一边释放剑气,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维持取暖符,灵力的消耗比平时快十倍不止。 干着干着,不少人身上都热了起来,取暖符也用不上了,但又渐渐发现了一些其他好用的符箓。 “我发现,只要在右手上贴上风符,劈出去的剑气可以更强劲!” “我也发现了,先丢一张火符燃烧冰雪,控制好位置,就可可自行烧出一座雪屋了。” 陆昀作为这一行人当中唯一一个不会用符箓的,只能靠在小狼身上晒太阳。 别说,雪山上的风景别树一帜,就是看久了有些单调。 “富贵啊,你以后就留在这山上吧,你一头扎进冰雪里,保准没人找得到你。” 银狼天生耐寒,若是再往南走,夏天恐怕要受不住。 小狼伸出伸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好像懂得了他的意思,竟流露出不舍来。 陆昀揉着他的脑袋,低声说:“你要是能早点修炼成人形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直到我老死。” 姜九笙眺望着这茫茫雪海,发现有一处地方有些奇怪。 明明同样是雪山,那座山就显得格外凋敝,且灵气稀薄。 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什么阵法结界隔绝了外人的探视,要么就是那地方有什么邪祟存在,使得灵气稀薄。 不管哪种,她都要过去看看,确保隐仙派新址的安全。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山顶的风呼啸地吹,如果没有遮风挡雪的冰屋,他们根本无法在外头过夜。 大家挤在一起度过了这艰难的第一夜。 不少人听着外头的风声都不敢入睡,深怕自己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白日里还兴致勃勃打雪仗的几个少年,此刻挤在一起哭。 “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生活吗?我感觉我们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 “姜长老不会故意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外头的风声感觉比虎啸声还可怕。” “我想我们的道观还有我们的床了。” 半夜里,外头的风声不知为何停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没睡着,发现四周安静下来,好奇地探出脑袋。 然后许多人看到,山巅之上,荧光洒落,一道结界笼罩在他们四周,隔绝了风雪。 那里站着一个人,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道带着灵力的法诀落在阵法上,一层一层地加固着结界。 “她……好强!”弟子们惊呼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任掌教 顾炎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倩影,他突然理解那老乡的话了。 此女只应天上有,当真是神女无疑了。 他对同屋的师弟们说:“师父临终前将掌教之位传给了姜长老,你们觉得,我们何时办掌教继任大典好?” “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姜长老跑了。” “可是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有道观,没有宾客,连祖师爷的雕像都没有。” 顾炎爬起来,从行李中找出一盒刻刀,走到外头开始雕刻。 没有祖师爷的神像,那他就雕刻一座冰雕像。 没有宾客,那他明日就去山中捉鬼捉妖,“请”他们来见证隐仙派新任掌教的继任大典! 还有那个“山神”,如果他真的存在,那他也一定将他请来。 隐仙派就算淡出尘世,也一定要好好地存活下去。 他们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下这座雪山,回到他们熟悉的地方。 姜九笙耗尽了灵力,干脆在原地坐下来打坐。 当进入冥想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松动。 她试着将魂魄离体,飘在身体上方,看到了满是繁星的天空,看到了四周峰峦起伏的山脉。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仿佛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连灵魂都可以吸收灵力。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没有夺舍了这具躯壳,也是一只实力强悍的鬼王。 她把殷牧尘从养魂玉里放出来。 自从上次他不听从指令后,姜九笙就没让他出来过,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乍然见到同样是魂体的姜九笙,殷牧尘吓得转头就跑。 这气息太强悍了,他有种感觉,对方可以一口吞了自己。 “回来!”他听到了姜九笙的声音。 他强忍着恐惧,调头朝姜九笙靠近,但也只敢停在她十丈远的地方。 “你……你是鬼王?” 姜九笙飘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和你见过的鬼魂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殷牧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更强,你是我见过最强的魂魄。” “还有呢?” “还有……你不像鬼魂,我在你身上没有感觉到煞气,更像是修炼到脱离肉体凡胎的仙人。” “这世间没有仙人,我也不可能成为仙人,你之所以看我不像鬼,是因为我找到了可以融合的肉体而已,我现在是人。” 当一个鬼变成了人,那她到底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姜九笙把他放在结界外,让他去吞噬这四周的游魂。 游魂不怕冷,也不知道在这地界徘徊了多久,正好让殷牧尘去清理干净。 等清晨的朝阳爬上山顶,姜九笙才将魂魄归体。 这是她魂魄离体最长的一次,她发现,只要身体和魂魄同时运转法诀,便能让二者分别存在。 她想,如果这具躯体的灵魂还在世,说不定能与她共存。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天亮了,她把结界撤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冻醒了。 顾炎的雕像也已经完成了。 他冻得双手通红,但这一夜不停地运转灵力抵御寒冷,他觉得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从前和师兄弟们对练,每次都有所保留,能达到这种状态极难。 他看到姜九笙从山顶走下来,步伐轻缓,甚至不留一点脚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女子,修为高深莫测,比他师父更胜一筹。 他领着师弟们开始晨练,这是隐仙派的惯例。 一个时辰后,大家身体活动开了,便两人一组开始对战。 姜九笙看得出来,顾炎这个大师兄确实是所有弟子中最强的。 但也仅此而已,比起她想要的高度,还差很远。 “隐仙派不缺功法,你们只需要按着宗门法诀潜心修炼,迟早能达到新的高度。” “是!”大家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冰屋还太少,也太小,他们想挖一个大的冰屋出来储存粮食。 姜九笙站在顾炎雕刻的祖师爷雕像前,好奇地问:“你跟谁学的雕刻?” “附近村子的一个木雕师傅,他来替道观修葺过,我便跟着他学了几日。” 姜九笙点头,“是有些天赋,以后不当道士了可以去当个木匠。” 顾炎红着脸笑了起来。 他跪在姜九笙面前,郑重地说:“我们师兄弟都是您的累赘,您受师父临终所托照看我们,实乃大义之举。 如今我们羽翼未丰,还需您教导,这陌生之地,更不敢自己探索,希望您能继任掌教之位,继续领导我们。” 他身后呼啦啦地跪下了一群弟子。 “请姜长老继任掌教之位!” 姜九笙挑眉。 “这是我当初答应尹掌教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而且我把你们带到了这里,总不会让你们冻死饿死在这里。 但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们,等你们站稳脚跟,我便要离开。 我离开后,你们都听大师兄的,每个月,我会给你们送一批丹药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升实力。” 听到姜九笙的安排,大家心里也有底了。 众人高呼:“我们一定好好修炼,不让掌教失望!” “好了,仪式就免了,我得出去一趟,东边那座冒着绿意的山,你们暂时别靠近,等我探查清楚再说。” “是。” 姜九笙这回只带了小狼下山,九凤只是一匹普通的马,耐不住严寒,被她留在山脚下的村庄里。 姜九笙骑在银狼背上,驰骋在雪地中,离目标越来越近。 等银狼一头撞在透明的结界中,姜九笙高高跃起,身体轻飘飘落地,顺便还接住了被撞飞的小狼。 “嗷呜……”小狼生气地怒吼着。 不久后,从结界里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哪里来的野兽,不知道这里是有主的地方吗?快离开!” 姜九笙大声喊道:“在下是新入住的邻居,想来拜访一下贵宝地的当家人。” “什么邻居?这座山里只有我们一族,没有邻居!” 姜九笙笑骂道:“这么霸道?难不成你们族是天下第一?” “哼,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好大的口气,不如出来一战!”姜九笙挥舞着竹杖敲击在结界上。 她用了五成的力气,这结界纹丝未动。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邻居 姜九笙对这阵法产生了好奇。 “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一个满头红发的少女从草丛里钻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姜九笙。 姜九笙瞧她眼熟,稍一回忆便记起是当初在成安县缉妖司遇到的那只小狐狸。 她感慨道:“原来你们从青丘搬到了这里,真是会找地方,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乃隐仙派掌教,是你们的邻居。” 小狐狸吓得大叫起来,“你说什么?什么邻居?”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他们找到的这处住址远离人烟,环境也不好,怎么会有邻居? 她还以为是这个人类开玩笑呢。 “你……你……该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姜九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可真不好解释,如果让胡宁君知道她选了这里,说不定还以为是追着他来的。 她双手抱拳,正色道:“之前不知道是你们,打扰了,以后我们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少来往。” 姜九笙说完带着小狼跑了。 小七气得跳脚,面红耳赤地跑回去告状。 不一会儿,全族都知道他们附近的山头来了一伙道士。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当即小七就召集了一群族人,说要去灭了那群道士。 意铃正守着族长的闭关禁地,听到外头的吵闹声出去一看,还以为是缉妖司打上门来了呢。 听小七添油加醋地说完姜九笙的“挑衅”之词,她也有些生气,但还是理智地说:“族长未出关之前,你们不许出谷,这是族规!” 一名少年愤愤不平地喊道:“族规族规!天天都跟我们说族规,族规除了把我们关在这里,还有什么?我们狐族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就是,我们要出谷!我们要去杀了那些臭道士!族长不让我们与天师为敌,可如今是他们挑衅上门。” “对,我们不能做缩头乌龟!” 意铃知道,平日里对他们约束太多,族人早就不满了,要不是族长威严还在,他们早跑出去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禁地,心道:族长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让这些小辈打乱了? “闭嘴!”她大吼一声,一鞭子抽翻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小狐狸,冷声警告他们:“如果不是族长守护着我们,你们现在早被缉妖司挖丹剥皮了,想想老三的下场!” 她不能离开禁地太久,叮嘱他们不可出谷,“若有违背,家法伺候!” 狐族当年被缉妖司灭了大半,活着的狐妖,几乎都有亲人朋友丧生在缉妖司手中。 一说到天师,他们都恨得牙痒痒的。 若是从前见不到也就罢了,可如今就有一群天师近在眼前,让他们怎么能忍住不报仇? “族长心肠太软,我们若是任由外头那些天师站稳脚跟,以后这片山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几只小狐狸一商量,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决定夜里偷偷过去看看。 老七小声说:“我们先去探探他们的底,万一打不过我们就跑回来。” “对,只要不被意铃姐和族长发现,别人也不会乱说的。” 等夜幕降临,几只小狐狸跑出结界,朝着隐仙派所在的驻地跑去。 他们一路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冰雪覆盖。 天黑时,顾炎他们从山下背回来了几十捆柴火,还从老乡那买了一些木炭。 这些东西他们原本也有许多,只是离开时带不走全部。 如今确定要在这里长住,物资就得慢慢准备起来了。 几只小狐狸靠近时先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 他们能化形后,也学着人类烹饪食物,只是不得要领,煮出来的食物只能勉强入口。 “这雪山上本就没什么食物,他们一来,以后我们更打不到猎物了。” “可我闻着这肉香像是山下养的肥鸡。” 烤鸡的味道那可真是让他们记一辈子的,是他们族里最受欢迎的食物,可惜族里没人有这样的手艺。 他们闻着香味流口水,更加坚定了要灭了这群道士的心。 否则他们天天躲在山谷里吃难吃的,这伙人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日子还怎么过? “至少要把他们赶走。” “对,咱们去把山上的雪弄下来,把他们住的地方埋了,他们不走也得走。” 说干就干,几只狐狸往山顶跑去,留小七这只毛发太显眼的狐狸在原地望风。 姜九笙在画图,以后这宗门要怎么建,总要有住的地方,授课的地方以及练功房。 她不可能真把弟子们丢在外头冰天雪地里冻死。 除此之外,护山大阵也要有。 聚灵阵倒是简单,但只凝聚灵气显然不够,至少也要学那边的狐族,弄个结界,抵挡外敌。 “咦?”姜九笙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她把殷牧尘放出去,让他盯着四周。 这只厉鬼在隐仙派弟子面前已经过了明路,不用担心吓坏他们。 只不过天师们见到厉鬼,总担心他会杀人,因此也没人愿意与他接触。 殷牧尘每天在养魂玉里修身养性,平日里瞧着并不恐怖,且彬彬有礼,迟早会被弟子们接受的。 他飘到半空,看到几只小狐狸鬼鬼祟祟地往山顶跑去。 他下意识跟了过去,看到他们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还故意帮他们把前面的雪扫开些。 “你们有没有觉得冷飕飕的?。” “废话,这么厚的积雪,不冷才怪。” “不是那种感觉,就是心里毛毛的,我感觉有东西在周围盯着我们。” “这么高的山,除了长翅膀的,不可能有东西能悄悄躲在四周。” 下方营地里,闫振雷烤好了一只鸡,先分了黑炎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了陆昀。 “师弟先用。”他对陆昀还是很客气的,毕竟等回京后,要仰仗人家的地方还很多。 隐仙派弟子只知道他们三人是师姐弟,并不清楚他们内在关系。 陆昀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公子哥,活是不干的,每天不是晒太阳就是遛狼。 不过也没人排斥他,因为闫振雷偷偷告诉他们,小师弟重伤刚愈,而且才死了爹。 可怜的人总是能博到同情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七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冻得牙齿发颤。 她看到一少年手里拿着半只鸡走出来,边走边撕下一块鸡肉丢给他身边的银狼。 好香! 她饿的肚子咕咕叫,舔了舔嘴唇。 “最后一个大鸡腿我自己吃,不给你了。”陆昀举着最后一把鸡腿说。 身后突然刮起一阵风,有东西从他身边略过,手里的鸡腿被叼走了。 陆昀下意识举起胳膊,按住袖箭的开关,一支箭朝黑暗中射去。 小七灵活地避开,往雪地里钻。 小狼见到有东西跟自己抢鸡腿,嚎了一嗓子追上去。 他的体型比狐狸大多了,速度却没对方快。 而且对方是已经修炼成精的狐妖,哪是他一只小狼能比的,很快就跑没影了。 小狼生气地发出一声声嚎叫。 姜九笙听到动静出来,得知有东西抢走了陆昀的鸡腿,对着黑暗处大声说:“别藏了,想吃鸡而已,我们这里多的是。” 说话间,殷牧尘用绳子绑着五只白色的小狐狸下来。 成串的狐狸被绑在一起,发出“吱吱吱”的怪叫声。 等看到下方占满了人类,他们也不掩饰了,口吐人言:“放开我们!” “这么多狐妖?咱们这是捅了狐妖的窝了吗?” 姜九笙告诉他们,“咱们不是捅了狐狸窝,而是成了狐狸的邻居了。”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姜九笙朝着刚才那处问:“你的同伴都被抓了,你确定还要躲着吗?” 一名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把鸡腿用力砸向陆昀,“还给你!” 陆昀没动,一只银狼跳起来接住了那只鸡腿,咔哧咔哧几口吞下。 姜九笙好笑又好气。 她指使人将小七也绑了,然后把他们丢在雪地里。 如果按人类的年龄算,这里随便一只狐狸精都比她年纪大。 但按照妖族的年龄算,这些都还是刚化形不久的小屁妖。 “说说,你们半夜闯入我们的营地做什么?” “哼,我们出来逛逛不行吗?谁说这里是你们的地方?” “明知道这里有一群天师,你们还要自投罗网,该不会是故意想挑起两族的仇恨吧?” 小七露出尖尖的牙齿,朝姜九笙龇牙咧嘴。 “我们狐族和人族本就是死仇,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心狠手辣,比邪魔外道还可恶!” 玄宇站出来反驳:“我们隐仙派又不是缉妖司,才不会胡乱杀妖,我们也没杀狐妖,别血口喷人!” “管你什么派,难道你们没有弟子加入缉妖司吗?” “这……”玄宇被问得哑口无言。 姜九笙摆摆手,“无需争辩,那是以前的仇恨,是缉妖司和狐族之间的仇恨,与我们无关。 我也杀过狐妖,但那是因为他先杀过人。 我们如今恰巧同居在这一片山脉中,算是邻居了,如果你们不想和睦相处,故意要与我们为敌,那我们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你……你想干什么?” 小七想用爪子隔开绳索,却发现自己的利爪竟割不断这些绳索。 她把族里的几个小辈带出来,肯定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去,否则如何跟族长交代? 她这时才生出一点后悔之心来。 “我不想干什么,而是你们之前想要对我们做什么?” 半夜来访,总不能是来偷鸡的。 殷牧尘飘在空中说:“我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准备撬山顶的积雪。” 姜九笙被他们幼稚的行为气笑了。 “你们可知,从地势而言,你们族人生活的山谷比我们低许多,若是改天我去你们山顶上炸雪山,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小七梗着脖子喊:“我们山谷外有阵法,你要是敢去作乱,必死无疑!” 姜九笙不屑地冷哼道:“什么阵法如此厉害?” 想当年,胡宁君的阵法知识还是她传授的呢,虽然后来发现,他才是这方面的天才。 而姜九笙在阵法上的天赋只能算一般。 若是柳清泉没有死,他的阵法造诣或许可以和胡宁君不相上下。 她懒得与这些小妖计较,告诉他们:“作为惩罚,今夜你们就在雪地里待着,明日一早,打发个人去族里报信,让你们族长拿东西来赎。” 他们正好缺东西,狐族那么多年的积累,肯定很富有。 小狐狸们挤作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抓住了你们?” “我们也不知道。” 除了小七,剩下的几只狐妖从开智后就没离开过这里,更不知道世界上有鬼。 他们也看不到鬼。 妖族也需要修炼到一定的境界才能开天眼。 “傻瓜,是鬼魂!这群天师竟然还养鬼,一定是邪教!” 后半夜,值夜的顾炎给他们送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虽然你们是妖,但我们掌教说了不杀你们,可别冻死在这里。” 狐妖们已经冷的不想说话了,一开口就灌一嘴风。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山谷的好,有族长的庇护,他们不会被其他妖兽攻击,不会遭受刺骨的寒风。 “我想回家了。” “我也是,他们发现我们跑出来,会不会来找我们?” “族长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 小七耷拉着脑袋,心中既懊恼又后怕。 她总觉得族长对人类太仁慈,为什么他们就要遵守族规,不能胡乱杀人? 第二天,不等姜九笙让人去狐族送信,胡宁君就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他刚出关就听说族里丢了几个小辈。 还有族人说是天师干的,非要闹着来报仇。 胡宁君在隐仙派的驻地逛了一圈,点头夸赞道:“速度很快,这些冰屋看起来很好住的样子。” 姜九笙打趣道:“要不我们换一换,你带着族人住这里,我带着弟子去你家山谷住着?” “你,我是肯定欢迎的,爱住多久都行,但你的弟子们就算了,我怕他们住不惯。” 一众弟子看着他们掌教与一只千年狐妖相谈甚欢,表情都有些惊愕。 他们一辈子能见到这种大妖的次数并不多,上回的金翅大鹏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这次的狐妖,该不会拆了他们的新家吧? “不肯就算了,把你族中小辈带回去好好管教。 昨夜没有酿成大祸就罢了,否则,我可就要砸了你的狐狸窝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交易 胡宁君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匣子都给她。 “造化丹还未开始炼制,这是我前些年炼的九转归元丹,对魂魄上的损伤最管用。 我猜你应该是夺舍重生,魂魄与这副躯体还未完全融合,这丹药对你有用。” 姜九笙没理由拒绝,这等好东西现在可不多见了。 “好,我收下了,就当是那几个小妖犯错的赔礼。” 胡宁君点点头,“刚才那是赔礼,我这里还有一份贺礼,祝你荣登掌教之位。” 姜九笙眼睛亮了起来。 别人送的贺礼她可以不放在眼里,但胡宁君向来很大方,送出手的东西绝非凡品。 “我看你这里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寒冷的问题,你们人类本就皮薄,受不住寒,我送你一个隔绝寒气的大阵如何?” “那当然好!” 姜九笙虽然也会,可布那阵法着实费灵力,而且时效不长。 她虽然让他们用符箓取暖,顺便修炼,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这个贺礼也不能白送,我与你交换一样东西可好。” 姜九笙戒备地看着他。 “哪有人送贺礼还交换东西的?那还叫贺礼吗?” “只是麻烦你一件小事,举手之劳,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你说。” 胡宁君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天师子弟,对姜九笙说:“我希望你能借我几名弟子,用以教授族中小辈识字明礼,让他们学一些四书五经。” “哈?你们妖族学这些做什么?打算当个知识渊博的妖?还是想去科考,想当官?” 胡宁君并不在乎她的调侃,“你曾说过,人与妖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类有文明,而妖没有。 妖族明明有更长的寿命,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为何妖族却无法建立一个稳定秩序的王朝呢? 因为妖族只好武力,不喜思考,他们只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外人都说狐狸狡诈奸猾,可是你应该知道,狐族的小妖和其他族的妖没什么不同,都是单纯简单的性格。” 姜九笙默默吐槽:单纯的恶也是一种恶。 “你怎么敢保证你的族人一定会接受天师的教导?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视我们为死敌的。 我可不敢把弟子送进仇人的家里。” 胡宁君也是无奈之下才提出这个要求。 他之前给族人聘请人类的先生为师,好教他们人类的礼仪规矩。 可没有先生敢在妖族的地盘上生活。 就算有胆子大的,或是被高薪诱惑来的,都会被小辈们气走。 如果没有遇到姜九笙带着隐仙派弟子来定居,他已经打算送两个小辈去人族的私塾里读书了。 “我既聘他们为师,自然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我可以问问,但他们是否愿意去教一群小狐狸,我不敢保证。” 胡宁君补充了一句,“来我族授课,每月可领一枚培元丹。” 姜九笙竖起大拇指,“大气!放心,他们要是不愿意去,我亲自去!” 姜九笙让顾炎挑几个学识好的弟子过来,亲自问他们。 听说要给狐妖上课,一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等说了奖励,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 “掌教,我觉得教化狐妖是一件非常伟大的功绩,若能让他们摒除妖性,与人类通化,是人是妖又何妨?”顾炎自荐道。 另外一名弟子直接跟胡宁君毛遂自荐。 “胡族长,我是教中学识最好的弟子,已经是秀才身份,请我授课绝对不亏!” 另外一个最积极报名的人是玄宇,年纪虽小,但在教中一直很活跃,性格也好。 胡宁君笑看着他们,“其实……我要三位先生,你们不用争抢。” 其余人眼神火热地看过来。 胡宁君给出了个主意,“你们可以每月轮换,我只要有人来授课即可。” 如此一来,倒是不用争抢了。 等他去布阵,姜九笙私下嘱咐他们几句。 “第一,我们是去当先生的,不能被欺负了,谁敢闹事,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第二,不可胡闹,更不可带着那些狐狸精胡闹。 第三,每日来回,不要留宿,不要接受狐族私下赠送的任何东西,顾炎安排人接送。” 弟子们齐声应下。 另一边,小狐狸们得知要有天师来给他们授课,一个个如丧考妣。 “早知道就不来了,自取其辱。” “这回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欺负先生了,人家是真会捉妖的。” “而且我们还打不过。” 小七也垂头丧气,她是带头的那个,族长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一年。 上回被惩罚,她靠着各种撒娇打滚,才从思过崖下来,没想到还没玩两天又要闭门思过了。 她一定是那个女人八字不合。 胡宁君这个阵法布了整整三日,日夜不辍。 隐仙派弟子从一开始的防备,到渐渐地开始佩服起他来。 后来甚至有弟子跟在他身后帮忙,偷偷学艺,胡宁君也从不赶人,反而细心教导他们。 胡宁君身边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 再到后来,狐族的小辈也时常过来,有族长在,他们也不怕这些天师。 雪山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顾炎领着弟子开始布置场地,要给姜九笙办一场继任大典。 即便没有宾客,该走的流程也要走一遍。 大典前,她下山了一趟,去给王老爷送丹药。 王老爷得知尹掌教身故,隐仙派又搬了新址,捐出了一半身家送给隐仙派。 这其中自然看的是姜九笙的面子,但他所求的也十分简单。 他如今无妻无子,后半生也不可能有自己的血脉了,偌大的家产遭人惦记,不如送出一部分求得高人庇护。 姜九笙就是他认定的高人。 等姜九笙回雪山时,王老爷也跟了去,说是想去山上清净一段时间,洗涤心灵。 姜九笙瞧他一副看透红尘的模样,也没有拒绝。 毕竟是大金主,总要有一些特殊待遇的。 此次下山,姜九笙主要是想查清楚上回那只大鹏鸟和白僵的去处。 这两祸害不除,始终是个隐患。 可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些,缉妖司的衙门空无一人,倒是听说太原府那边聚集了许多天师,即将有一场大行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通缉 姜九笙出城时碰上了一支缉妖司的队伍。 他们拿着画像四处询问。 姜九笙打发闫振雷去看看,他们要找的是谁? 闫振雷才凑过去,还没亮明身份,对方就拔刀对着他。 “是你!你这个叛徒还敢出现,拿下他!” 闫振雷连话都没问出口拔腿就跑,等跑回原来的位置,发现姜九笙早跑没影了。 “站住!” 身后是追兵,他不敢停,随意找了一条小巷子钻进去。 等转个弯,他往墙角一蹲,头上被砸了一颗小石头。 他抬头一看,姜九笙正趴在围墙上方冲他招手,“进来。” 他急忙爬上围墙,翻进去时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嘘……”姜九笙压着他不让他起身。 两人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跑哪去了?” “快,分头找,别让他跑了!” “这附近的宅子也搜一搜,派个人去官府要人,最好把城门关了……” 闫振雷捂着嘴,眼里透着惊慌。 要真关起门来搜查,他们可就跑不了了。 等脚步声走远,姜九笙才拉他起来。 “前辈,这下怎么办?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听到了。”姜九笙不解,他们是怎么被缉妖司发现的? 当日在山上,就算跑掉了几个人,应该也没看到她和闫振雷才是。 “走吧,先出城。” 姜九笙往他脑袋上戴了一顶农家的草帽,两人换上这户人家主人的衣裳,摇身一变,成了一对不起眼的小夫妻。 “等等,不是夫妻,是兄妹!”姜九笙强调了一句。 “是是是,咱俩说是夫妻也没人信啊。” 闫振雷推开门走出去,又急急忙退回来,小声说:“前辈,这样真的能过关?咱们的脸……” 姜九笙把脸凑到他面前,“你仔细看看,像我吗?” 闫振雷不明所以,可当他认真看过去时,却发现看到的并非姜九笙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去摸自己的脸,可是没有镜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变样了没有。 “走吧,放心就是。” 姜九笙在两人的身上都贴了幻影符。 这符箓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是能让人在别人眼中换个相貌。 等他们重新走到城门口,看到有衙役拿着画像比对进出城的人。 城墙上也贴了一排画像,她一张张看完,发现除了她和闫振雷,连陆昀和小黑都有。 陆昀的身边还画了一只大狼狗。 除了他们之外,被通缉的人还有隐仙派几个常在外走动的弟子,顾炎赫然在列。 看来缉妖司是认定他们杀了人了。 衙役见他们盯着那画像瞧,走过来问:“你们认识这画中人?” 姜九笙指着陆昀说:“我瞧这位公子眼熟的很,似乎在哪见过。” “好好想想在哪见到的,提供线索有奖赏,要是能找到这些逃犯,官府的赏金给双份!” 姜九笙状似认真地问:“我怎么瞧着他很像之前官府在找的端王世子呢?” 她说完还把闫振雷拉过去问:“大哥,你觉得像吗?当时我还说端王世子长得真俊呢。” 闫振雷配合着点头:“对对,就是他,可是端王世子怎么成通缉犯了?” “不懂嘞,官爷,这位世子爷是杀了人还是叛了国?” 那些官差只管找人,哪里会知道画像上的人是什么身份。 被他们这么一说,也有人记起来了,几个月前,他们确实拿着端王世子的画像找过人。 “难不成是画师画错了?” “也可能是长得像的人。” “罢了,反正都是要找的人,找到了再交给上头辨认就是。” 姜九笙带着人大大方方地离开,等出了城,二人快马加鞭地回山。 山上已经焕然一新。 从半山腰开始,弟子们挖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阶梯,犹如一条通天之路,台阶两侧插满黄旗,旗子上写着“隐仙”二字。 抬头望去,一座直冲云霄的山门矗立在山腰上。 山门后方是高耸挺拔的山峰,四周开辟了一大块平台,用作日常打醮练功之用。 平台四周立着一根根冰柱,每一根柱子上还雕刻了一只形态各异的小狮子。 他们到的时候,众人正把“隐仙派”的牌匾挂在山门的牌坊上。 “掌教回来了!” 玄宇看到姜九笙二人,朝他们用力挥手,还大声喊:“师祖,快来看看我们写的牌匾可好看?” 姜九笙站在下方抬头望去,这三个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很有大家风范。 她走上去,好奇地问:“谁题的字?” 她以为是那个秀才弟子,或者是雕刻手艺好的顾炎,没想到顾炎告诉他,“是那位胡三爷的字。” 她表情古怪地问:“你们让一只狐妖来给宗门题字?” 她才离开几天,怎么弟子们纷纷叛变了呢? 顾炎笑道:“胡三爷性格温和,您不在时,帮了我们许多忙,这个字确实写的比我们好。” 既然狐族都能接受天师去授课,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狐妖的帮助。 姜九笙瞧着他们心情甚好,便没有把山下的事情告知他们。 休息了一夜,晨曦初露时,山上便热闹起来了。 云海未散,朝阳的光辉与云海交映在一起,像是一幅缥缈的仙境画卷。 姜九笙换上紫色道袍,由众弟子簇拥着走上祭坛。 祭坛上,那座冰雕的雕像栩栩如生,悲悯天人地望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顾炎手持金色法槌敲响了铜钟,钟声悠远浑厚,穿透了云海。 山脚下的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朝着雪山的方向跪拜起来。 自从那位带路的老乡回家后,附近的村民便知道有天师在神山上立宗。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天师们修为高深,不仅能降妖除魔,还能为百姓看病救灾。 有他们在,至少这一带以后都不可能出现匪患。 村长带着两个儿子抬着一箩筐的铜钱过来。 “山上的大师们说让咱们沾沾喜庆,过来把这些铜钱分了。” 村民们欣喜不已,更是对着山上的方向磕头感谢。 村长的儿子悄声问:“爹,咱们要不要往山上送些贺礼?” “咱们有什么?总不能送粮食鸡蛋上去吧?” “那山上都是积雪,不能种菜也不能养鸡鸭,说不定道长们就缺这些东西呢?” 村长一合计也对,干脆和村民们商量了一下,各家征集了一些鸡蛋和活鸡活鸭,还抬了一头猪上山。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祝贺 冯超自小在村子里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不过他跟着镇上的夫子读过一年书,是他们村子里为数不多能识几个字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每个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放着蔬菜和鸡鸭鱼肉。 “冯超哥,大师们真的会收这些东西吗?” 一个穿着单薄的男孩吸溜着鼻涕问。 冯超其实也不确定,但他就是想上去看看。 那些天师们每每下山路过村子,他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每每想,他要是也能拜入宗门,成为一名天师就好了。 “别想这些,我们也是好心,要是他们不收,我们再背下山就是了。” “可是好冷啊……越走越冷,还没到吗?” 这山上积雪很厚,他们平日里从不爬到这么高。 难以想象,那些天师们竟会选择住在这山顶上,那得多冷啊? “你们听,能听到钟鼓声了,说明很快就到了。” 没走多久,他们见到了一群人,一群很漂亮很年轻的男女。 冯超等人眼睛都看直了,更多的是震惊。 他们西山村偏僻,这山沟沟里何时住着这样一群人? 为首的青年又漂亮又温柔,笑着问:“你们也是上山祝贺的?” 冯超拘谨地点头,“是……您……您也是客人?” “对,我们也是去给姜姑娘祝贺的。” 冯超不知道姜姑娘是谁,他只听说山上的宗门有了新掌教,今日要办喜宴。 “那一起上去吧。”胡宁君邀请他们同路。 村里的孩子从小在山里跑,田里野,身上就没一件干净整洁的衣裳,和这群男女走在一起,对比太明显了。 冯超扯住衣角,好奇地问:“你们是从其他路上来的吗?我以为只有我们村这条路。” 胡宁君只点点头,问他:“你是山下村长家的孩子吧?” 他偶尔也会下山,见过山下的村民。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隐仙派的山门,两名弟子立在道路两侧,身姿挺拔。 看到有客人来,二人虽有些惊讶,但还是礼数周到地将人请了上去。 冯超还担心他们会不接待村子里的百姓,没想到他们对待自己与对待那仙人模样的男子并无不同。 甚至他能感受到他们对那群人的疏离。 过了第一道山门,眼前的场景是冯超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高高的祭坛上,一道倩影背对着他们正在焚香祷告。 十二名身穿法袍的道长分列两侧,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法器。 隐仙派也是有些底蕴的。 历代掌教上任时,除了掌教印玺,还有十件代代相传的法宝以及一本隐仙派至高无上的修炼秘籍。 冯超听到耳边有人嘀咕了一句:“搞得花里胡哨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禁言!”胡宁君冷着脸训斥道。 今日被带来的狐妖大部分都是隐仙派弟子的学生,算是给夫子一点面子。 他们带来的贺礼也文雅许多,不是古籍就是古画。 这些东西对狐妖一点用处也没有,但是对凡人而言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用来送礼再合适不过了。 姜九笙已经走完了流程,祭告天地祖师爷,读完了隐仙派教规三百条,又立了几条新规。 顾炎高呼:“请掌教接印!” 姜九笙转过身来,接过弟子手中的印玺和法宝,看到那本秘籍时,眼中闪过犹豫。 她不缺修炼的功法秘籍,之前也未曾想过修行隐仙派的功法。 但如今身为掌教,若是不懂隐仙派功法,似乎也说不过去。 等仪式结束,姜九笙走下祭坛。 她身穿的法袍与男子的不同,头上戴着一顶九莲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冯超等人看到那些天师们跪下了,不由自主地跟着跪下了。 “拜见掌教师叔。” 姜九笙虽不是隐仙派弟子,可之前是长老,与尹掌教平辈,如今喊师叔也合适。 “起来吧。” 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宾客面前,好奇地看着冯超等人。 冯超紧张地很,支支吾吾地说:“神女,家父……家父与村中长辈命我等送些吃……吃食来,还请笑纳。” 他心虚的很,忙解释一句:“家中没什么好东西,请神女不要嫌弃。” “老乡们有心了,东西我就收下了,不过不要叫我神女,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姜掌教。” “是,姜……掌教。” 冯超没想到这么大的宗门竟是一位年轻女道士当掌教,她一定就是三爷叔口中的神女! 顾炎带着人接过他们的贺礼,客气地请他们入座吃席。 等就剩胡宁君这群狐妖,姜九笙打趣道:“各位邻居来祝贺,我总不能怠慢了,今日宴席上烤鸡管够。” 上次因为烤鸡而闹出的笑话传遍了整个狐族。 如今听她这么说,不少小狐狸脸都臊红了,赶紧跑去找他们夫子。 胡宁君无奈地看着姜九笙,“你这嘴巴还是惯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了吧,能被我得罪的人,说明都是我不喜欢的人。” 胡宁君送给她一朵玉雕的花朵,粉中带紫,颜色格外好看。 姜九笙只看不收,“我收了你两份大礼,再收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花这种东西,她只收心上人给的。 胡宁君也不勉强,他们二人之间,比普通朋友总是要更亲昵一些的,但又各自恪守着界限。 “我就快要离开这里了,到时候请你帮忙照看我的这些门人,报酬我都想好了。” “是什么?” “上回一只金翅大鹏去隐仙派闹事,虽然他许久不出现了,但我有办法引他过来,我们合力杀了他,他的妖丹归你。” 姜九笙看着他说:“你身体的伤应该还未痊愈吧,千年妖丹对你应该最有用。” 胡宁君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算盘打得真好,让我帮你除掉隐患,还能顺带送我一个人情。” 姜九笙耸肩,“各取所需而已。” “好,我答应了,我也想会一会那只金翅大鹏,算起来,我上一次见他已经是几百年前了。” 姜九笙听他答应下来,心中松了口气。 这个隐患不除,她始终无法安心离开。 第一百四十章 引君入瓮 这山上的物资虽然匮乏,但今日这席面办的一点不差。 在冯超等人看来,比他们从前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丰盛。 饭后,冯超他们不得不下山离开,否则等天黑后就很难下山了。 冯超一步三回头。 他想留在这里,哪怕当个打杂的弟子也好。 可是他刚才偷偷问过那位大师兄,对方委婉地拒绝了他。 隐仙派才刚经历过生死大劫,强敌还在,这时候把单纯的少年留在山上并不合适。 夜幕降临,热闹的雪山沉寂下来。 胡宁君把族人送回去后,自己留在了隐仙派中。 姜九笙登上高高的祭坛,从怀中取出一根金色的羽毛。 那是上次与金翅大鹏交手时对方掉落的羽毛。 她当时没觉得这根羽毛有什么用,只是单纯觉得好看便收起来了。 她在祭坛上画了一个阵法,将羽毛摆在阵法中央,划破手掌,将鲜血撒入阵法中。 下方众弟子只瞧见祭坛上升起了浓浓的血雾,连掌教师叔的身影也包裹住了。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噬心的恨意,夹杂着痛苦,仿佛要将人的灵魂撕碎。 胡宁君看出来了,姜九笙用的是诅咒术。 “每个人在脑门上贴上清心符,屏气凝神,不要被外界情绪影响。” 他的话传入众弟子耳中,等大家照做,果然发现这样好受多了。 “掌教这是行的巫蛊之术吗?”有人低声问。 “别管这些,赶紧按照之前的计划执行,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将那只大妖留下性命!” 如果不是那只金翅大鹏,他们的师兄弟也不会伤亡惨重,师父更不会受重伤早早离世。 虽然这里面有缉妖司的算计,可真正伤害他们的人是那只妖。 “戾……”一声刺耳的啼鸣传来。 紧接着,一股飓风从山顶刮下来,一只双翼展开的大鹏鸟俯冲直下。 他的身躯极大,一双利爪抓着两大块冰块从上方砸下来。 “掌教师叔小心!” 眼看那冰块直接对着祭坛方向砸下去,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胡宁君撑起结界,将冰块挡下,随后一个闪身,出现在祭坛上。 他站在姜九笙身旁,一把将她拉出血雾。 “他来了。” “很好,开始吧。” 姜九笙朝上方喊道:“大鹏鸟,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上次被打怕了呢。” 坤鹏的爪子用力抓向结界,吼道:“原来你们躲在这里,给老子出来!你对老子做了什么?” 姜九笙嘲笑道:“我没做什么,就是用你的羽毛送了你一点礼物,对你构不成多大伤害。” 可惜了,那羽毛里没有血液,否则她可以直接用诅咒术让他元气大伤。 “我去把他引到山的西面,否则你这新宗门又要毁了。” 胡宁君踩着一把飞剑升到空中,朝坤鹏喊道:“坤鹏兄,许久未见,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如何?” 坤鹏仔细打量着他,紧接着惊讶地问:“是你?你还没死?怎么可能?” “你很盼着我死?” “哈哈,当然不是,狐族在我们妖族中算是大族,而你又是修为高深的狐族首领,我们都盼着你好呢。 不过话说回来,缉妖司几乎荡平了青丘,你怎么没找他们报仇?” 胡宁君没回答他,而是往另一侧飞去,留下一句:“你若想知道,随我来。” 坤鹏才不理会,他今天的目标是下方这些人类。 可等他往下一看,那个人族女子已经跑到了山顶,正踩着两块木板滑下雪山。 “想跑?”他立即追了上去。 大鹏展翅,遮天蔽月。 金色翎羽如一把把金色小剑,朝姜九笙射去。 姜九笙飞快地在雪地上躲闪,时不时祭出几张符箓,抵挡躲不掉的翎羽。 坤鹏几乎贴着雪地飞行,利爪朝姜九笙抓去。 突然,雪地里跳出一只九尾狐,一口咬向金翅大鹏的翅膀。 坤鹏虽快速闪避,可翅膀尖还是被咬掉了好几根锋利的羽毛。 他怒喝道:“胡三,你要帮着人类杀我?” 胡宁君不与他废话,高高跳起,九条尾巴暴涨,缠住了坤鹏的翅膀,尾尖利爪深深嵌入鹏鸟的翎羽中。 坤鹏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震的人耳膜发疼。 姜九笙转身,用力将手中竹杖狠狠投掷出去,笔直射向坤鹏的腹部。 坤鹏吃痛之下用力挣扎,坚硬的嘴喙朝着胡宁君啄去。 胡宁君不敢硬接下这一击,松开尾巴跳进雪地中消失不见了。 坤鹏扇动翅膀,将那竹杖打落,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巨大的渔网上遍布着尖刀,若是被罩住,不死也伤。 他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翅膀拍出巨大的雪花,将那张大网扫了出去。 大网才落地,金光一闪,符文仿佛流水一般在绳索上流动起来,很快又消失在雪地中。 坤鹏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他察觉到雪地下有灵力波动,第一时间一爪按下去,密密麻麻的裂缝从下方的雪地中散开。 “哼,堂堂九尾狐,怎么还学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伎俩?” 坤鹏自认为占尽优势,根本不跟他们玩虚的,直接高飞,从空中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但不仅那狐妖没看到踪迹,连那人族女子也消失了。 “躲躲藏藏,以为我拿你们没辙了吗?” 坤鹏翅膀一扇,狂风大作,乌云聚顶,将这片山地遮的一点光亮也无。 上次他被天雷符吓退,这回若那女天师又来这招,他一定先吃了她。 一道虚影蓦地出现在雪地中,坤鹏张嘴吐出一道冰凌,直射那道虚影。 冰凌穿透虚影,却没有听到任何惨叫。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虚影分散在雪地中,分不清是真是假。 “九尾狐的九道分身?” 听闻这神通虚虚实实可以无尽变幻。 可那又怎样?他难道不知道金翅大鹏的神通之一就有瞳术? 金翅大鹏的神通术一是速度,二是瞳术,而这瞳术,能看透一切虚幻。 坤鹏的双眼泛着金光,从他的视野看去,下方的九道分身全是假的。 这倒是奇了,难不成他的真身还藏在积雪下? 他刚要动手,忽然头皮发麻,一道白色剑芒从头顶砍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化敌 坤鹏抬头一看,一把巨剑从高空中落下,直逼他的脑袋。 他看到了九尾狐,对方的真身竟在空中,而不在地上。 他下意识伸出双翅抵挡。 可那巨剑的威力却足以破开他的防备,将他的翅膀砍断了一截。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惨叫。 他愤怒地看着九尾狐,怒吼道:“你果真要与我一绝死战?” 胡宁君冷笑,“难不成我们之间还有情面可言?” “你为何要帮助人类?” “没什么,只是单纯想要你的妖丹罢了。” 金翅大鹏愤怒不已。 “你一个残败之躯,还以为能战胜我?可笑至极!” 他嘴巴一张,一团团火焰喷出,将四周的雪山融化成一条条小河流。 而这时,雪地下钻出了无数的锁链,朝他抓去。 金翅大鹏躯体庞大,虽能飞行,可这会儿他为了在抓住两个敌人,并未在高空飞行。 他愤怒地啼鸣。 千钧一发之际,胡宁君九条狐尾骤然合拢,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在半空中展现。 金翅大鹏眸中迸发出金光,张开嘴巴吐出一道白色的光芒。 他作为空中霸主,向来无往不利。 胡宁君在身前迅速摆了一个阵法,阵法化作玄色巨盾挡住致命一击。巨力震得他呕出鲜血。 若是他全盛时期,倒也不怕这金翅大鹏妖。 可是他的内伤一直未好,身体一旦动用妖力,就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胡宁君也不敢用十分的力,低头看到雪地中不断攀升的锁链,知道那是姜九笙的阵法成了。 他们对付金翅大鹏,主要还是靠外力,否则还真难对付。 金翅大鹏似乎也察觉到危险来自下方,双翅猛地高高扬起,想再一次射出千针。 胡宁君眼中闪过狠厉,张口喷出本命狐珠,莹白宝珠在半空分裂出万千虚影,每道虚影都带着吞噬一切的妖力。化作流光,朝着金翅大鹏轰去。 轰然巨响中,百里云层尽数消散,山巅被硬生生削去半截,冰块更是一块一块往下落。 两道身影同时坠落,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弥漫间,九尾狐的银尾染满鲜血,金翅大鹏的左翼垂下数根断裂的翎羽,二者喘息着对峙,眼中皆是不甘的凶光。 就在这时,姜九笙一剑刺向那金翅大鹏的腹部。 对方毫无力气抵抗,只能将翅膀置于身前。 “扑……”利箭穿透坚硬的翅膀,插入金翅大鹏的腹部。 他哀鸣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九尾狐的尾巴牢牢困住。 姜九笙趁机高高跃起,一手的符箓往下洒去。 一边是水,一边是火,夹杂着锁魂链,各种不同的手段朝金翅大鹏砸去。 金翅大鹏动弹不得,硬生生接下了各种攻击。 他气喘吁吁,大吼道:“卑鄙的人类,你……” 姜九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竹杖从手中射出,直接将他的腹部穿透。 鲜血洒了一地,将白雪染成了红色。 金翅大鹏悲鸣不断,翅膀耷拉着,无论如何也起飞不了。 九尾狐的尾巴比锁魂链更加牢固,把金翅大鹏牢牢禁锢在雪地上。 姜九笙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 胡宁君的身体不宜长时间动用妖力,她要是不能一击将金翅大鹏扼杀,二人都可能随时被反杀。 姜九笙闭上眼,口中默念着一段口诀,双指翻动,一道道法印打出。 杀妖最重要的是克制对方的妖力,妖力的来源依然是灵力。 所以姜九笙只需要断绝对方的灵力来源,便可将他困在其中。 困妖阵是最好用的阵法,只是此时姜九笙刚才匆忙间布下的锁妖阵威力有限,对付千年大妖恐怕有些不足。 不过有胡宁君的相助,姜九笙有足够的时间施展杀招。 她先催动刚才布下的锁妖阵,又将身上所有的符箓翻了出来。 她倒是想用天雷符,可是胡宁君还在,天雷符可不会分辨敌友,到时候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其他符箓,攻击力最强的只有赤炎火符。 可这附近全是雪地,火符的威力会被大大削弱。 姜九笙灵机一动,将几张水符祭出,包裹着那只金翅大鹏。 当他被裹在水球中,又催动冰符,将水固化成冰。 金翅大鹏被困在冰球中,双眼赤红,嘴巴微张,像是发起攻击。 姜九笙趁机祭出一张火符,将那冰雕烧成雪水。 一冷一热,正常人早就受不住了, 但金翅大鹏可不是凡人,他用翅膀将自己紧紧包裹着,抵御严寒和炽热。 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他身上。 他昏呼呼地看着,心想:这是什么味道如此好闻。 花瓣越来越多,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还在父母身边时,无忧无虑地活着。 等脑袋受到重击,他还在想:他这千年的修行难道就要止步于此吗? 他忘了父母兄弟,他们都没能修炼成妖,只有他,悟性最高,从一只大鹏鸟进化成了一只金翅大鹏。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怎么能死在这里? 姜九笙口中默念口诀,手中的竹杖幻化成无数竹箭,朝着金翅大鹏射去。 金翅大鹏用翅膀将自己包裹严实。 他的翅膀既是武器也是防御的盾,只是这一次,似乎不起作用了。 竹箭射中他的翅膀,散发出一股青烟,受伤的翅膀立即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他便知道,那竹箭是自己的克星。 他将全身的妖力集中在双翅,振翅高飞。 无数锁链将他用力拉入坑中,头顶上的九尾狐凌空而下,一束白光朝他劈去。 “轰……”金翅大鹏被打入更深的坑中。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死,只是一对翅膀都断了,无法再飞行。 姜九笙抛出一瓷瓶,闭眼念了一道口诀,厉喝道:“魂魄!收!” 这瓷瓶是她炼制的,专门用来收鬼收妖。 即便对方的魂魄再强,到了这个境地也该被虚弱了。 一旦对方的魂魄弱了下来,她的瓷瓶就能吸取对方的魂魄。 没有魂魄的躯体只是一具死尸而已。 金翅大鹏的魂魄被强迫离开躯体,愤怒地四处乱窜,最终还是被瓷瓶强大的吸力吸入其中。 姜九笙塞好瓷瓶,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九尾狐从空中落下。 她气喘吁吁地说:“你刚才要是能出动几个杀招,也不至于让他猖狂到现在。” 胡宁君趴在雪地上,伸出伸头舔着自己的前肢。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体内充沛的灵力支撑。 如果这金翅大鹏再不倒下,他恐怕就要燃烧妖力才能将他拿下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下山 胡宁君这一坐直接坐了三天三夜。 他手中的妖丹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姜九笙一开始只是守着他,后来见妖丹逸散出来的灵气浓郁,便在他身边修炼起来。 三天后,金翅大鹏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了,小蛊虫自己回到了姜九笙的身体里。 胡宁君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身后出现九条狐尾的幻影。 姜九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当年会被他迷惑,或许他这九条尾巴要占一半功劳。 摸起来确实舒服。 胡宁君睁开眼,与姜九笙四目相对,眼中从冷漠无情逐渐染上一丝温情。 “伤势修复的如何?”姜九笙直接问。 胡宁君伸出手,握拳,出击,前方的雪堆轰然倒塌。 “还行,至少恢复了九成功力。” “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比起姜九笙,胡宁君和缉妖司的仇恨更甚,他亲眼看着族人被一个个杀害,自己也被打成重伤。 举族搬迁到这雪山中隐居,犹如丧家之犬,连门都不敢出,这都是形势所逼。 “我没什么打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在多等几年,我们妖族胜在命长。” 姜九笙无言以对,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了。 胡宁君在他背后说:“你体内的那只蛊虫,听话驯服时确实是一大杀招,可据我所知,在体内养蛊也是有隐患的,不可大意。” 姜九笙朝他摆摆手,“等我遇到了懂蛊之人再细细询问。” “蛊族明面上也已经灭族了,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以他的能耐,应该能逃出那场大屠杀。” “谁?” “别人都叫他图朵,长得异常丑陋,像阴沟里的老鼠,你见到他或许就知道是他。” 姜九笙没报太大希望,时隔太久,即便当年没死,也可能老死、病死,或者出意外死了。 她体内的蛊虫继续成长下去,确实很难控制。 回到驻地,姜九笙便告诉大家,她要离开了。 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但她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闫振雷一听可以下山,眼睛都亮了,但还要控制着喜悦,安慰大家。 “哎呀,大家别伤感嘛,前辈也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只是下山办事去的。” 闫振雷心中明白,姜九笙是一定要去京都的。 只是如今他们都成了缉妖司的通缉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京都。 姜九笙负手而立,大声说:“隐仙派为何要居于此地?你们为何要藏而不露?” 众弟子悲愤不已,齐声高呼:“缉妖司欺人太甚!” “是,可你们的实力太弱,不足以和缉妖司抗衡,只能退缩此地。” 姜九笙见他们羞愧难当,继续说:“要想走出雪山,堂堂正正地回到世间,你们就必须变强!”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递给顾炎。 “这是历任掌教才能修行的功法,我现在传给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背下来,勤加练习。” “这……”大家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不安。 各宗门都有自己的宝典,而这宝典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如今掌教师叔要把这本秘籍公开? 那以后这秘籍还能成为隐仙派的秘籍吗? 姜九笙心知他们的顾虑,“我说过,你们太弱了,这功法与你们日常所修行的功法一脉相承,最适合你们,我在秘籍上写了注释,或许能帮到你们。 但修行一事,只能靠自己,三年后,若你们能将这秘籍修到第四层,便可下山去寻我,我需要你们的助力,能做到吗?” 姜九笙许下了一个三年之约。 她这样一说,弟子们反而斗志昂扬,一个个激动起来。 原来掌教不是丢下他们不管。 原来她也需要他们帮助的。 “掌教师叔放心,我们一定日月不辍地修炼,争取早日下山!” “师叔也一定要保重,缉妖司定会查出那日发生的事,若是……就回来,等我们实力强大了,再下山报仇!” “好,我等你们。” 姜九笙离开前特意叫了几个人到面前。 “我离开后,你们有大事不决可以去寻胡族长讨个主意,去狐族授课一事,若他们敢对你们不敬,立即终止。 切记,人妖殊途,你们可以来往,但也不要来往过密,更不要完全信任他们。” 姜九笙怕这些年轻人一时间被狐族的外表所迷惑,会下意识认为妖也都是好的。 但就像她在军营里遇到的那只狐妖一样,妖族有良善的,也有恶的。 他们要以保护自己为先。 “掌教放心,我们会对他们多加防范的。” “嗯,也不用过于担心,有胡宁君在,他的族人就不敢太放肆。” “是,弟子谨记。” 姜九笙看着他们这些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教的徒弟。 她对亲近的人总是心软,她在告诫这些弟子的同时,也是在告诫自己。 他们要离开时,陆昀才带着富贵和黑炎去打猎回来。 他在山上过得很好,每天出去都能打到猎物回来,虽然有一半的猎物都进了银狼的肚子。 得知要下山,陆昀把这些日子做的弓箭送给他们。 顾炎他们没想到这位端王世子还暗中给他们做了弓箭,一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陆昀把功劳推给姜九笙,“是你们掌教师叔拜托我做的,这山上易守难攻,但最好再筑两座箭楼,日夜安排人值守,以防万一。” 顾炎不懂打仗,立即接受了这建议。 “多谢世子相告,我今日就安排。” 陆昀朝他们拱手告别,“来日再见,我请大家喝酒。” 顾炎开玩笑道:“再见之日,恐怕就要唤您一声王爷了。” 以陆昀的身世,回京之后必然要子承父业的。 下山后,天色已晚,姜九笙等人在村子里借住了一宿。 住的正好是村长家。 冯超激动地忙前忙后,杀鸡宰鸭,摘菜摘果,把姜九笙当菩萨供着。 姜九笙见他机灵又勤快,问:“你真想入道?” 冯超用力点头,“是,还请姜掌教收下我!” 姜九笙想了想,对他说:“你这个年纪开始学道术有些晚了,未必会有大成,你看到的那些师兄们几乎都是从小开始修行。” 冯超露出遗憾之色,苦笑:“所以我已经不能修行了吗?” “也不是,只是进步会更慢,学成也更晚而已。” “不怕的,我与其他男子不同,我不想娶妻生子,我只想修道,降妖除魔。” “道士也可以成亲,不过看你自己,若你征得父母同意,明日便收拾东西上山吧。” 冯超高兴极了,先给姜九笙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跑去找父母说情。 他在家中并非长子也不是幼子,家中不缺他一个儿子传承香火。 而且能拜入道门做个天师,那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祭河神 离开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姜九笙才发觉,春天已经在悄然中离去,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走在路上太显目,各县城州府的城门口还贴着他们的通缉令。 只是路上没有再看到缉妖司的追兵,听说他们追着那头僵尸往北去了。 这一日,他们走到天水河旁。 这条河横贯东西,河面宽广,过河需坐渡船。 可青天白日,偌大的河面上却空无一艘船。 闫振雷拉着一位老乡问:“老哥,这里不是渡口吗?怎么没看到船?” 那老乡挑着担子,担子里是新鲜采摘的桃子。 闫振雷买了一兜,对方才告诉他们:“每年的今日都是河神生日,是没有渡船的。” “哦?河神生日要怎么过?我们是外乡人,也想凑凑热闹。” “那容易,你们顺着天水河往前走几里路就到天水村了,每年的祭河神天水村都办得格外隆重,你们可以去瞧瞧,还能混一顿好吃的席面。” 姜九笙本想过河后再找个地方过夜,现在看来,只能去天水村借宿了,顺便看看祭河神怎么祭。 闫振雷小声问:“不会遇上缉妖司的人吧?” 姜九笙笑道:“遇上就把他们丢河里祭河神。” 姜九笙本也只是开玩笑,对方如果不主动招惹他们,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到村口,就瞧见一支送嫁的队伍出村。 送嫁的队伍敲锣打鼓,四人抬的花轿,随行的送嫁人全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一个女人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个青年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头,嘴里念念有词,手中举着一串铜铃。 富贵鼻子尖,闻到了酒味,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他如今的个头已经有成年野猪大小,跑起来速度又快,把那群人吓得拔腿就跑。 “富贵,回来!” 陆昀喊了一声。 “哪来的畜生,耽误了河神娶亲,让河神剥了你的皮!”那古怪的老头举起手中的棍子朝小狼砸去。 银狼不用抬起前肢,站起来比他个头还高,一口咬住那根棍子,用脑袋将老头撞倒在地。 陆昀有些生气,这样的无礼之举实属无赖。 他正要呵斥,就见姑祖母挑起花轿的帘子,朝里头张望。 这就更加无礼了。 陆昀现在知道,这头狼的脾性随谁了。 姜九笙挑眉,问:“你们给河神送的妻子会不会太小了点?她到适婚年龄了吗?” 抬轿子的轿夫放下轿子朝她伸手,“臭女人,这是你能碰的吗?快滚开!” 姜九笙用竹杖打向他的手,退后一步说:“我看看都不行?” 一群男人围上来,对姜九笙指指点点,骂得很是难听。 陆昀这会儿不觉得自己这边没礼数了,吹了声口哨,“富贵,你的酒呢?” 富贵吐掉嘴里的棍子,乐颠颠地跑向花轿后方,那里有一辆板车,板车上放着各种贡品。 其中的两坛酒就是他的目标。 他跳上车,用牙齿掀开盖子,低头闻了闻酒香。 “畜生,快下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疯了不成?” “完了完了,河神的贡品被动了,河神要发怒的!” “怎么办?再去村里抬两坛酒来?” “你们这些外乡人快滚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个中期十足的老头子喊了一声,村子里飞快地跑出一群青壮年,个个手里都抓着扁担或棍子。 “三爷,怎么回事?” “这群外乡人动了河神的祭品,还有那头狼,快!快赶走他们!” “时辰要来不及了,赶紧换几个脚快的轿夫,先把新娘子抬到河边去。” 姜九笙双手抱胸就站在路中间。 等村民打上来,自有闫振雷他们为她保驾护航。 闫振雷他们卸了村民手中的棍棒,将他们一个个丢出去,站在姜九笙面前。 姜九笙拨开他们,走到那古怪老头面前,拉起他说:“老伯,别生气啊,我们这不是外乡人不懂事么? 你跟我说说,河神娶亲是怎么回事,说完我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那老头扶着腰哇哇大叫。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想看河神娶亲就跟我们走一趟就明白了,何必这样?” 往年也不是没有外乡人好奇过来看,有时候赶都赶不走。 有的被他们丢到河里喂鱼,有的被他们打断腿丢山里喂狼,但这次遇到的明显不是善茬。 姜九笙觉得也行,亲眼看看也挺有意思。 “那走吧。” 她让开道,让那些村民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头。 陆昀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那顶花轿。 他听到了哭声,压抑的很小的哭声。 “姑祖母,轿子里的女孩多大?” 姜九笙伸出一只手。 连闫振雷都震惊了,“五……五岁?” “差不多。” 因为是个孩子,所以她才会好奇什么样的河神需要娶这么小的妻子。 各地都有祭河神这样的传统,拿人命献祭的也不在少数。 当年西南干旱,为了求雨,有的部族献祭了整整一百对童男童女。 天水村就在河边,从村头走到河边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姜九笙看到河边建了一座精致的木屋,那女孩被人抱进了木屋中。 其他贡品则摆在屋外的供桌上。 鞭炮声响起后,那老头站在祭台上,挥动着手中的铃铛,一声声呼唤着河神。 随着他的呼唤,有人将供桌上的牛羊肉丢入河中。 姜九笙盯着河面看着,只见水波荡漾,有东西从远处游了过来。 “真有河神?”陆昀低声问。 “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能被称之为河神的,无不是在大江大河中修炼成精的妖怪。 善良的会庇护一方水土,被当地百姓世代供奉,成就金身。 但也有作恶的,吃人都吃出仪式感来了。 水中的肉块被那东西一口吞下,之后活鸡活鸭丢下去时,也很快被吃了,水面浮现一片血红。 姜九笙好奇地问村民:“你们见过河神的真身吗?” “当然见过。” “什么模样?” “就……就人的模样,这如何形容?” 姜九笙觉得他们十分可笑。 “既是人的模样,你们就没怀疑过那水里的是妖?”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没出息 姜九笙的话让村民们大怒。 “你这女子,怎么能如此羞辱河神,是神是妖我们岂会分不清?” 那可未必! 姜九笙站在河水边,等着他们的河神出现。 那水里的东西,连人都不是,怎么可能是神? 过了三刻钟,那古怪老头叽里呱啦的说完了,祭品也丢完了,便到了送新娘的环节。 “老五,去把你孙女抱出来吧,今年轮到你们家发达了!” 被称为“老五”的男人赶忙跑去木屋,将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孩抱了出来。 到了这时,女孩终于察觉到害怕了,挣扎着:“祖父!我不去!放我下来!” “啪!”她祖父打了她一巴掌,骂道:“臭丫头,不可胡闹!这可是对我们家有好处的。 我们生你养你,也该你为了家人付出的时候了!” “哇……”女孩放声大哭,却不敢挣扎了。 姜九笙看着她祖父将她抱到河边的祭台上,然后绑在一艘羊皮筏上,放到河水中。 羊皮筏顺着水流往下游飘走,女孩的哭声越来越远。 闫振雷和陆昀都有些忍不住。 这样下去,那女孩必死无疑。 “河神呢?再飘下去就不是你们河水村地界了,难不成河神要在其他地方娶亲?” 姜九笙嘲讽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村民们也觉得奇怪。 “往年不是人一放下去,河神大人就接新娘子了吗?” “会不会是因为今年有外人在?河神大人不敢出来了?” 姜九笙笑得更大声了,“你们那个河神难不成还害羞?还是怕我?” 就在那艘羊皮筏子即将淡出视线时,水面突然产生了一股旋涡,一股大浪拍打上来。 姜九笙眼力好,看到有东西朝那羊皮筏子游过去。 就在那东西钻出水面的时候,姜九笙举起手中的竹杖,用力扔了出去:“去!” 她顺着河边快速跑去,然后一个跳跃,踩着水面上的枯枝,几个轻点就到了那女孩的位置。 刚才竹杖打到了一条胳膊上,那东西除了胳膊和脑袋是人的模样,藏在水下的身体竟是一条蛇身。 姜九笙踩在羊皮筏子上,把女孩解开丢到岸上。 闫振雷接下那女孩,对那些冲过来的村民说:“这孩子是我们的了,与你们无关!少来抢人!” “你们这群外乡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河神,是会死人的!” 闫振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死也是死我们,你们就别管了。” 开玩笑,就这一条小河里的小妖,也敢在他们天师面前称神! 有村民愤怒地质问:“河神一怒,今年我们天水村势必发大水,你们到时候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 “就是,被淹的是我们的农田,我们的房舍,死的是我们,你们这些外乡人真该死!” 陆昀走到闫振雷面前,有理有条地告诉他们,“你们的河道淤积严重,河岸两侧连堤坝都没有,一旦上游雨量增多,加上冲刷下来的泥沙,自然会淹了你们这里。 要治河,靠的不是拜河神,而是筑堤坝!” 说话间,姜九笙已经和河里那条水蛇交上手了。 那只是一条小蛇妖,看到姜九笙的竹杖都吓坏了,想跑又跑不了。 他在水中速度极快,可姜九笙的眼力好,每一次他刚要冒头,都会被精准地打到脑袋。 蛇妖脑袋晕乎乎的,化为人形从水里钻出来。 他相貌俊美,身段妖娆,一身红衣红发,声音婉转地求饶,“天师大人饶命!” 姜九笙瞅着他这身皮囊,嘴角抽了抽。 “这满身妖气,那些村民也能拜你为河神,他们眼瞎吗?” 蛇妖朝姜九笙抛了个媚眼,瞳孔变幻成红色,一缕意念传到姜九笙脑海中。 姜九笙发现,自己眼中看到的人变幻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妖里妖气,而是一位气质出众的谪仙般的男子。 这就是村民眼中看到的河神吧? 别说,是挺唬人的。 这蛇妖擅长迷惑人的心智,他想让人看到他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 看到姜九笙一动不动地站着,那蛇妖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朝姜九笙靠过来,嘴角挂着淫笑。 “小娘子长的这么好看,吃起来味道应该很不错。” 他伸出蛇信子舔了舔嘴唇,“这些小地方的村民,也就童男童女味道还行,其他人难以下咽。 天师肯定不一样,一身灵气,吃了肯定是大补!” 说完这话,他变回原形,张开大嘴朝姜九笙咬去。 姜九笙眼珠子一转,手中的竹杖猛地朝他刺出。 竹杖闪烁着绿芒,正好穿透那条蛇的七寸。 “小妖,还挺猖狂。” 姜九笙丢下一根捆妖绳,将他的头尾绑在一起,然后用竹杖挑着丢上岸去。 蛇妖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嘶嘶声。 他想要开口求饶,被姜九笙一张符贴在蛇头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小闫,拿去给那些村民看看,他们拜的河神是什么东西。” “来了。” 小闫提起那蛇妖,先是打量了一番,“这蛇妖原形这么小?” “三百年的功力,又不勤加修炼,只知道吃人吃肉,能有什么出息?” 姜九笙嫌弃直接写在脸上。 她看到被救下的小女孩瑟缩地躲在草丛里,朝她勾了勾手。 小女孩知道她是救命恩人,而且她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更像仙人。 她慢慢走过去,抓住姜九笙的手指,渴望地看着她。 “走,我带你回家。” 陆昀还在那边给村民讲解如何清理河道,如何治水。 他虽然从小在军营长大,可身边的冯军师知识渊博,对他授课极为严格。 父王每每与他讨论朝廷的事,他事后都让他自己写一篇感想。 他记得有一年的科举殿试,皇帝出的便是治水的题。 他看完了甲等进士所有的试卷,融合他们的想法,写了一篇自己的策论。 村民们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们压根没听懂。 可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公子是富贵人家出身,或许还是个官。 等那条蛇被丢到他们面前,他们才把目光转移了过来。 “这是……” “这么大条的蛇我似乎在哪见过。” 闫振雷笑眯眯地告诉他们,“这就是你们拜的河神啊,是一条水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水鬼 “不!不可能,河神在我们天水村已经出现几百年了,我们村世代相传,怎么可能是这么个东西?” “所谓的几百年应该最多一两百年,这么算来,这条蛇能长成这样全是你们的功劳。” 姜九笙不介意再打击他们一次,“他能有今日修为,全靠你们提供的人畜,可以说,是你们用至亲的血脉把他养这么大。 若他能保佑你们平安也就罢了,也算他知恩图报,可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让洪水退去,更不能让你们避免天灾。” 天水村的村民脸色极为难看。 任谁知道被欺骗了上百年也会生气,而且他们还一次次地将女儿送到这蛇妖的口中。 “我……我打死他!” 一名村民捡起棍子朝那水蛇打去! 其余人有样学样,有的用石头砸,有的用脚踢。 蛇妖被捆妖绳绑着动弹不得,被踩的妖丹破碎,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最初祭祀的那个老头拦下了村民,眼中闪烁着精光。 “你们说,如果把这老蛇炖了吃,是不是大补啊?” 村民们自然是吃过蛇肉的,但蛇妖的肉,还真没吃过。 蛇羹就已经是大补了,妖精乃吸收天地灵气所化,肯定大补! 姜九笙幽幽地说了一句:“他吃了那么多人肉,你们确定要吃他的肉?” 年轻人有些顾忌,尤其是自家献祭过女孩的,有的甚至跑到一旁吐了。 可年纪大的老头子们可不在乎这些。 灾荒的时候,他们什么没吃过? “走,抬回村子里去,烧火炖汤,想吃的就吃,不想吃的也不勉强。” 看到他们抬着那蛇妖离去,陆昀皱着眉头问:“姑祖母,我们不阻拦吗?” “有什么好阻拦的,他们自己的选择。” “吃了那蛇妖对他们有害吗?” 姜九笙表情怪异地说:“食人的妖,一身腌臜之气,别说吃他的肉了,就是与他相处久一些也会生病。” 陆昀便不再问了。 姜九笙让他把小女孩送回家。 “对她父母说,这女孩是个有福之人,是她让蛇妖先出原形,莫要亏待了她。” 陆昀知道该怎么说。 乡下人迷信,否则也不可能祭拜河神。 “记得把我的捆妖绳要回来。” 姜九笙走进河边的木屋,发现这里有被布置过,红色的帷幔,红色的被褥,跟个新房似的。 她觉得膈应,放了一把火烧了。 人的愚昧会做错很多事,而这天底下,愚昧之人太多太多了。 包括她自己。 “去问问,渡船的船夫在哪,我要过河。” 黑炎跑去村子里问,很快就带来了一个船夫。 姜九笙看到是个生面孔,还“好心”地问一句:“你不去喝蛇羹?” 那船夫抖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了,那蛇……我见过好几次,它一直生活在天水河中。” 那是成了精的蛇妖,那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敢将它炖了吃。 “那你怎么没想过河神就是那条蛇?” “小的……也不是很肯定。” 他见过那条蛇吃人,有时候他会故意打翻他的船,偷偷吞掉掉入河水中的船客。 不过一次他只吃一个人,而且还专挑路过的外地人吃,船夫便没敢吭声。 他是怕自己说了,那蛇妖报复,会杀了他和他的家人。 姜九笙见他眼神闪烁,就知道他没说真话。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又不是断案的清官,还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天色昏暗,他们上船的时候,河面起雾了。 船夫犹犹豫豫的不肯开船,“客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有个规矩,一旦河面起雾就表示不能开船,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会遇到吃人的妖,还是会遇到大风大浪?” 船夫解释说:“河面起雾,看不清路,万一撞到什么就不好了。” “也有道理。” 姜九笙的话让船夫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今夜可以不出船,没想到那女子不知道丢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吹了一口气,一阵风猛地刮了起来,将河面的雾吹散了。 船夫目瞪口呆。 “好了,现在能看清了,开船吧。” 船夫又说:“我们村里有规矩,每年这一天是不开船的,凡是这一天开船的,都会出事。” 姜九笙疑惑,“你们的河神每年这一天都忙着‘成亲’,还有空来掀船?” 陆昀无声地笑了笑,心道:姑祖母这张嘴,有时候是挺得罪人的。 “我们当地都说,也许是这一天河神忙着……所以疏于管教,才让河里的脏东西跑出来伤人。” 姜九笙听明白了。 “原来你们这天水河里不仅有妖,还有水鬼啊。” 这也正常,哪条河里没淹死过人呢? 姜九笙将一张镇魂符贴在船头,“走吧,不会有水鬼敢靠近我们的。” 船夫盯着那张黄符,也不知信没信。 不过想到他们连那蛇妖都能抓住,肯定是很厉害的天师,心里也就安心了。 “那客人们坐好,我开船了。” 这渡口的船也是羊皮筏子,只是比之前载小女孩的那艘更大。 船行至河中央,刚才散去的白雾又出现了。 船夫不仅看不清河面,连船上的人都突然不见了。 “客人……你们在哪?” 姜九笙表情凝重起来。 “这雾不对劲。” 她看不到身边的人了,伸手摸过去,抓到的竟然是一条冰冷的,湿漉漉的东西。 她掌心灵气汇聚,火符出现在手心,窜出一簇火苗。 但火苗很快就熄灭了,根本不像平日那样持久。 只这一瞬间,她也看到了身边的东西,那是个浑身挂着绿色浮萍的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鬼。 这些村民天天供着那蛇妖当河神,恐怕还真是被这河里的鬼吓坏了。 “你应该会说话吧?不说点什么吗?” 姜九笙把手收回来,和对方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很强。”那东西声音沙哑地说。 姜九笙笑笑,“你敢上这条船,说明你不怕我,那你应该更强才对。” 水鬼半晌没有声音,姜九笙甚至能感觉到阴气将自己包裹着。 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毕竟她原来也是鬼。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女鬼的歌声 潮湿的风裹着水草的腥气扑面而来。 河面上的雾越来越浓。 远处依稀有歌声传来,那是女子的声音,像是在呼唤情郎的山歌。 姜九笙听着那越来越尖锐的歌声,脑海里一抽一抽地疼。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暗暗念了几句清心诀。 身边的鬼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出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能听到那女鬼的歌声?” “能,似乎一直离得很远,我们的船还在动吗?” “嗯,船夫在原地转圈。” 姜九笙没想到他还挺诚实的,一时间猜不透他的目的。 但他单独留下自己沟通,想来是有事相求。 姜九笙见过的鬼无非两种,要么是生前执念太深,有未完成的心愿,不肯离去。 要么便是死得太惨,恨意太浓,导致怨气煞气过重,无法转生。 “船夫说,每年的今天都不能渡河,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我不记日子,不过我每次清醒都是听到那女人的歌声。” “你认识她?” “不熟,只是被她纠缠了几百年,知道她的一些事情而已……她要来了。” 姜九笙竟从一只鬼的声音里听出了害怕。 他竟然害怕那只唱歌的女鬼。 姜九笙听到那歌声忽远忽近,如果真像他说的,那女鬼应该比他更强。 姜九笙感觉到一股寒气靠近自己,下意识往那边拍出去一张灭魂符。 符箓燃烧起来,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谁?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姜九笙没有动,而是娇笑着问:“我怎么不能跟他在一起了?你又是谁?” “你找死!” 姜九笙在她动手之前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拍散了周围的浓郁,让她看清了面前的女鬼。 和刚才那个脸都看不清的男鬼相比,眼前的女鬼相当美艳,身上穿着新嫁娘的衣裳,一副新娘子打扮。 只是她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这天水河里淹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能变成水鬼的也并不多。 “女天师?” 那女鬼往后飘了几步,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你这次居然找了个女天师当替死鬼,我要剥了她的皮点天灯,再抽了她的筋编花绳。” 若是正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吓懵了,可她面前的是姜九笙。 她好以整暇地看着女鬼锋利的十指,笑道:“你是鬼,点天灯这种事情你做不来的,编花绳也一样,你这手指除了会掏人心,做不来这么细致的活。” 姜九笙站起来,对身旁的男鬼说:“把你的鬼域收一收,把我的同伴保护好,否则,我连你一起收了!” 说完,她往前轻轻一跳,站在了船头。 她手中握着竹杖,指着那女鬼说:“刚才你说的事情我也想做一遍,鬼没有皮也没有筋骨,但用鬼魂点的魂灯听说可以烧得特别旺。” 姜九笙手腕一转,周身飞舞着一圈符箓,齐齐爆燃后,一团团火焰射向那女鬼。 “紫色的火?” 女鬼尖叫起来,“你……你是姜九笙!” “你认识我?”姜九笙愣住了,她没想到,重生后最快认出她的居然是一只鬼。 女鬼面目狰狞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是你杀了我的男人!害我成了寡妇!” “你男人是……?” 姜九笙不记得自己和天水河有什么关联,她甚至第一次来这里。 而且她都死了几百年了,姜九笙可活不到几百岁。 可对方能叫出她的名字,显然是有些渊源的。 “你是大天师,人人敬仰,杀鬼只是你人生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你当然不记得。” 原来如此,看来她男人也是鬼。 “你说的对。” 火焰将那女鬼包围,她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阴气,阴气极寒,将火焰扑灭了。 不仅如此,连河面的水也冻成了冰。 姜九笙指尖燃着一簇小火苗,轻轻一挥,一盏灯挂在船只的桅杆上。 羊皮筏子不动了,被冰封在水面上。 姜九笙手中出现一块八卦镜,她将灵力注入八卦镜中,八卦镜旋转起来,一束束光芒射向那女鬼。 女鬼钻入水下,光芒射到冰面上,一块块冰立即化成了水。 须臾,几道水柱从水里喷出,如利剑冲向姜九笙。 她在船上灵活地闪避,水剑刺破了羊皮筏子,她能感觉到脚下的皮筏子正在漏气。 这水柱中蕴含了女鬼的阴煞之气,被碰到的地方逸散出一股黑气。 姜九笙虽然知道这是鬼域之中,一切实物都可能是幻化出来的,可万一是真的,皮筏子没了,他们几人可就要游着去对岸了。 姜九笙举起竹杖,一股强大的灵力灌注进去,然后高高跳起,握着竹杖用力朝水面砸去。 冰面全部融化,水面被砸出一条很深的沟壑。 藏在水里的女鬼被迫现身,张牙舞爪地朝姜九笙抓去。 姜九笙将八卦镜往空中一抛,旋转的八卦镜落下一束束金光,将那女鬼困在八卦阵中。 等那女鬼被收入八卦镜中,姜九笙才把八卦镜收起来。 这是她之前炼丹之余炼制的法器,八卦镜也是道门最常用的法器,只是她炼制时在八卦镜中加入阵法,让它杀伤力更大一些。 姜九笙双手迅速结印,掐了几道法诀,对着皮筏子的位置一掌拍出。 “破!”鬼域随声而破,四周的景色恢复了正常。 浓雾消散,羊皮筏子完好无损,船夫昏迷了,陆昀和闫振雷人一人撑着一支竹竿用力划水。 只是他们刚才处于鬼域之中,皮筏子一点也没有移动。 看到姜九笙出现,他们惊喜地喊道:“前辈……” “姑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往后看。”姜九笙落回船上。 等那二人看到身后站着的鬼,齐刷刷地挤在一起。 黑炎不怕鬼,但他怕水,刚才一直和富贵趴在船中间,爪子紧紧抓住绳子。 姜九笙让他们把船夫弄醒,走过去看着那满身水草的男鬼问:“你故意借我之手杀了那女鬼,你与她有仇?” “没仇,只是她一直是这条河中的霸主,无人能违抗她的命令。 我不喜纷争,一直在河底沉睡,但总会被她吵醒。”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留活口 姜九笙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水鬼了,“你为何要一直在河底睡觉?” “没有纷纷扰扰,没有尔虞我诈,很清静。” “你这样的人会变成鬼也真是奇怪,是什么让你无法转世?” 男鬼没有回答她,而是说:“你们快走吧,这河水凌晨雾气浓郁,分辨不出方向,容易迷路。” “多谢你替我解决麻烦,一点心意请笑纳。” 男鬼朝姜九笙递过来两枚妖丹,看成色,恐怕至少都是五百年修为的妖。 她不客气地收下了,然后问:“你知道这河里的水蛇妖吗?” “知道,他平日不敢过来,一直在靠近人类的村子旁活动。” “哦?那这两只妖是因为越界了才被你杀的吗?” “不是,我不管他们越界不越界,我只讨厌被打扰而已。” 姜九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鬼纯粹就是懒啊。 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船夫被叫醒,惊叫道:“鬼!有鬼!我要回去!我不去对岸了!” 闫振雷拍了拍他,“镇定,老伯不要怕,没有鬼,是你睡着了。” 没除掉的那只刚才已经跳进水里了,笔直的姿势跳下去的,一点也不犹豫。 “真的?” “不信你看看。” 天已经全黑了,河面上除了他们这艘船上挂着一盏灯,四周漆黑一片。 虽然这条路他闭着眼睛也会走,可看不到四周依然让人觉得心生恐惧。 “你们……你们刚才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姜九笙饶有兴致地问:“老伯是指唱歌的声音吗?” “对对对,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信邪,有一年客人给了高价,我也带着他们上船过河。 船到半中间的时候,我们就听到了女鬼在唱歌,然后船上就有人被水鬼拖进河里了。” “哦?那你们没事?” “也是奇怪,好像这里的水鬼每次只杀一个人,我们当时吓坏了,只顾着跑,直到岸边也无事。” “死掉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我记得……应该是个男子,长得很英俊,还是高官之子呢。” 姜九笙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被水鬼害死的高官之子,那不就是三十几年前死去的兵部尚书之子? 当年兵部尚书带着仆从在外游学,在过天水河时落水而亡。 当时船上的人全都说是水鬼害的,官府便把案子送到了缉妖司。 缉妖司派天师前来查探,结果来一个死一个,这个案子也就越闹越大。 兵部尚书为了给儿子报仇,特意请了姜九笙出面处理此案。 那年天水河河水暴涨,摧毁了河两岸的良田,姜九笙没有时间处理妖鬼的案子。 但她后来北上赈灾,在一河中杀了一只水鬼。 那水鬼实力很强,附近的天师都拿他没辙,姜九笙顺手解决了。 那兵部尚书之子的案子也就此了结了。 如果她杀的那只鬼就是那女鬼的男人,那这缘分也够深的了。 不过为什么一次只杀一个人? 等皮筏子碰到岸边,姜九笙才回神。 “到了。”船夫高兴地喊道,提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他准备在岸上找个人家借宿一宿,等天亮了再回程,顺便还能捎带一点东西回去。 他第一个跳上岸,把绳子在树桩上绑好,大声说:“客人慢走,我就不送了。” 一条水草忽地从水里爬上岸,卷住船夫的脚将他往水里拖。 “啊……什么东西?” 黑炎跳上岸,爪子按住那根水草,用牙齿咬断它。 船夫得救,回头对上一张黑猫的脸,吓得连连后退。 “先上岸。”姜九笙看到水面的波动,领着富贵的皮毛跳上岸。 闫振雷和陆昀紧随其后。 无数水草从河里爬出来,朝着他们疯狂进攻。 小黑在地上跳来跳去,避开那些水草。 眼看刚得救的船夫又被水草卷住了双脚,他正要跳过去,就看到一团火砸向那根水草。 水草被烧断了,船夫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 闫振雷握着剑将一根根水草斩断,大声问:“前辈,这水草是不是跟刚才那水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嗯。” 姜九笙也看出来了。 而且这些水草是活的。 回想起刚才那男鬼的状态,姜九笙十分怀疑,他沉在水底可能是因为这些水草的束缚。 但她没见过水草成精的,草的生命相对短暂,除非有奇遇,否则很难成精。 “这样下去不行,姑祖母,还是得用火烧。” 姜九笙和闫振雷同时祭出火符,将岸边的一块土地烧成焦土。 滚烫的温度吓退了水草,它们又试着爬上来,但又被土壤的温度吓退了。 水面的波动停了,仿佛刚才的一幕是幻境。 是走还是留? 要不要下水看看? 陆昀提议:“现在天色太暗,正是鬼怪精力最纯净的时候,不如我们等天亮了再过来。” “也好,正好问一问那女鬼,她在这河里几百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 姜九笙带着他们离开,半路看到那船夫坐在地上喘气。 看到他们活着上来,船夫赶紧问:“大师,那妖怪杀死了吗?” “没有,你知道是什么妖吗?” “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是冲大师你们来的?” “我们恰巧路过这里,又不认识这水里的东西,怎会冲我们来?” 姜九笙不理他,越过他往河边的村子去。 这个时辰村民们都还在睡觉,只有几家养的公鸡开始打鸣了。 姜九笙看到有一户人家亮着灯,过去敲门。 “老乡,可否借我们一间屋子休息到天明?” “谁……?”里头的人警惕地问。 闫振雷正要答话,姜九笙拉开他,一脚踹开院门。 “诶诶,前辈,您这样可不太……礼……”闫振雷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他们这是走了什么背运?刚从水鬼河妖的攻击下闯过来,又遇到了一群土匪。 院子里或站或坐着一群男人,一个个匪里匪气。 地上堆叠着成袋的粮食,之前打鸣的公鸡被一个男子砍断了脖子,正在放血。 再往屋里看,地上趴着几具尸体,显然是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 “哟,哪来的漂亮娘们?兄弟们,快一起上,抓回去给老子当压寨夫人!” 姜九笙是闻到血腥味才踹门的。 正常农户,这个时辰也不可能起来杀鸡宰鸭,而且鸡鸭的血量不可能飘出这么重的血腥味。 “你们是来洗劫这个村子的?” “是又如何?难不成你们以为还能活着走出去?” 姜九笙往后退了一步,那群土匪立即追了上来,发出恶意的笑声。 但还没靠近她的身,一只狼一只猫从姜九笙身后跳出来,将他们扑倒了。 惨叫声不断。 姜九笙冷声道:“不要留活口。”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鬼的执念 “快逃啊!……” 土匪们四处逃窜,成了待宰的羔羊。 陆昀拉着弓箭,射向一个想爬墙逃跑的土匪。 闫振雷以前觉得自己是个专门捉妖守鬼的道士,是不会杀人的,但自从跟了姜九笙,他一次次被刷新了认知。 此刻,他将剑从土匪头子胸口拔出来,还能熟练地甩掉剑上的血迹。 姜九笙听到外面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对他们说:“留一个活口,免得我们解释不清。” 陆昀的箭故意射偏了一些,然后提着一个肩膀受伤的男人过来。 院子里已经没有能站着的土匪了。 院外,一群村民举着锄头柴刀冲进来,看到这院中血腥的场景,吓得掉头就跑。 好几个村民当场就吐了。 太可怕了! 陆昀提着那土匪走出去,高声对村民们解释。 有人举着火把靠过来,待看清那土匪的样貌,惊呼:“是云兰山上的赖七,还真是土匪进村了。” “那吴二家的可还活着?” 陆昀摇头,“此处村民已经全死在土匪手中,你们可以进去为他们收敛,至于这些土匪的人头,你们拿去官府领赏吧。” 一时间,陆昀等人从杀人的恶魔变成了拯救村民的英雄。 “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救了我们河头村村民,请受我们一拜。” 村民们丢下手中的农具,纷纷跪下磕头。 陆昀受了他们的拜谢,对他们说:“今夜之事,你们天亮后再去报告官府,莫要告知官府我们的样貌。” 村民们不解,世间真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士? 不过恩人交代什么他们照做就是。 姜九笙将这一地的魂魄全都打入地狱,然后才拿出八卦镜,将困在镜中的女鬼放出来。 “贱人!我要你死!” 女鬼朝姜九笙扑过去,但还没沾到她的边,就被八卦镜的光芒逼了回去。 姜九笙拿着竹杖伸进去打她,每打中一次,那女鬼的身体就如同被燃烧了一样,冒出黑烟。 “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姜九笙嘲讽道。 她绕着那女鬼走了几圈,目光里满是嘲弄,把女鬼刺激的哇哇叫。 “你之前唱的歌挺好听的,歌词大意是约见你的情郎吧?你说是我杀了你男人,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情?” 女鬼怔住了,她打量着姜九笙,抱着脑袋说:“不是你!不是你!” 她变成鬼太久了,早忘了人类的相貌是随着时间变化的,那么多年前,眼前这个女人还没出生。 姜九笙拿出一张火符,紫色火焰在她掌心跳跃。 哪怕离得远,那女鬼依旧感受到了这紫火的温度。 她害怕地缩起身体,自言自语:“你不是她,但你一定是她的后人!” 姜九笙也不解释,而是问:“你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滞留在天水河中?” “呵呵,你知道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天师审鬼还要知道来龙去脉?” “我猜,你应该是离开不了那条河,否则你早去找你的男人了。” 女鬼飘上飘下,红裙下的一双脚是光着的。 “你的绣花鞋呢?”姜九笙问。 “我的鞋……跳河的时候脱下来放在岸边了,那是我花了两个月绣好的鞋子,可好看了,我不舍得让它湿了。” “你选择在出嫁这一日跳河轻生,是因为嫁的是不喜欢的人吗?那你男人又是谁?” 女鬼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着说:“我跟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与他两情相悦,可是他们就是不听,非逼着我嫁给一个鳏夫,他们就是要卖了我! 我才不如他们的愿,我和我心爱的人约好了在这一天跳河,我们宁愿做一对鬼夫妻也不要分开。” “所以你是和他一起跳河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恨自己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是生离死别也无法分开的恋人。 姜九笙的话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她的痛点,她蹦跶起来,指着姜九笙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峰哥,你什么时候来见我,水里好冷啊,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你们都该死!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男人,都给我去死!……” 姜九笙听着她疯疯癫癫的话,拼出了一段苦情的故事。 她根本没有丈夫,她与情郎约定在她出嫁那日一起跳河,做一对鬼夫妻。 结果她跳了,那男人却不见踪影。 她在河里苦苦等待,一直相信他会来与自己相聚。 可等啊等啊,对方却没来,于是等她有能力走出很远时,她去找了那个男人,却发现他已经成亲生子,孩子都已经很大了。 她彻底疯了,杀了他的家人,却不舍得杀他。 几年后,男人找来了天师收鬼,要为亲人报仇。 但他找来的天师修为一般,只能与女鬼打个平手,最后天师死了,死前将自己的魂魄剥离身体,与女鬼绑在一起,一起沉入河水中。 从此,女鬼就离不开那段河域,年复一年,再也无法上岸害人。 可随着河道的改变,这段河域两侧开始有人类搬迁过来安家,河道两岸多了渡口,南来北往的行人也会在这里过河。 女鬼见到了一个和情郎很像的男人,毫不意外,她把对方拖下水淹死了。 等他变成鬼,女鬼把他禁锢在身边,把他当自己的鬼丈夫。 这个鬼丈夫也就是姜九笙误杀的那只水鬼。 当年兵部尚书之子也是死在这女鬼手里。 她在来往的客人中挑选自己喜欢的男人,这些人几乎都是哪个地方有些像她的情郎,被她当做了替身。 等她玩腻了,再一个个吃掉。 “我把他们一个个都吃进肚子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和我一体了,就再也不能出去找别的女人了。 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峰哥最喜欢听我唱歌了,我每次一唱歌,他都会出来看我。” 女鬼轻轻哼起了歌来,与姜九笙之前在河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姜九笙有些不确定地问:“之前坐在船上的那个男鬼就是你的峰哥?” 感觉不像啊,按她说的,那男人食言后娶妻生子,又经历了家破人亡,恨她入骨,怎么可能看到她只有厌烦的情绪? 第一百四十九章 水草成精 “我不知道。”女鬼的答案让姜九笙更加迷惑了。 她与那男鬼在同一条河流中,当邻居都当了上百年,居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如果就算对方身上挂满了水草,熟悉他的人应该也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那你可真够悲哀的。” “你胡说!”女鬼的情绪极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被激怒了。 “你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他说他当时是要随我去的,是他爹娘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以死相逼,他才不敢去投河。 他说他一直活在悔恨中,他每年都有给我烧纸钱,希望我来世能投个好胎。 他好傻,他怎么会以为我会丢下一个人去投胎,我宁愿一直当鬼,也不愿意来世再也见不到他。” 听着很痴情,可姜九笙从不被鬼的感情所感动。 她这种鬼,滞留于人世,甚至甘愿化作厉鬼,定是钻入了自我感动的牛角尖。 “我的峰哥,是这世间最好的男人……” 姜九笙打断她,“我帮你把水里那男鬼带出来见你可好?” 女鬼顿了顿,然后欣喜地问:“果真?他肯来吗?” “当然,本姑娘出马,就没有收不来的鬼!”姜九笙拍着胸脯保证。 她又问那女鬼:“对了,那水里的水草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河里除了你们两只水鬼还有妖怪?” “水草?你们看到那东西了?”女鬼瞪大双眼,一张脸显得更恐怖了。 姜九笙顺着她的话说:“看是看到了,但没看清,它太厉害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阻止我带回你的峰哥。” “也是,它总缠着峰哥,就是因为它,我才看不清峰哥现在是什么模样。” 姜九笙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如果回不来,就让我师弟把你放了,你投胎去吧,来世也许会遇到一个更爱你的男人。” 女鬼流下一行血泪,“我不会丢下峰哥一个人去投胎的。” 姜九笙给她提了个建议,“这样吧,你告诉我那东西的位置,我看看能不能避开它。” “它在河底,几乎覆盖了整条天水河,我记得当年投河时就是它缠住了我的脚。 后来我有了一些能力,也想找它报仇,可它实在太多了,无论我如何清除,它还是会疯狂地长起来。” 姜九笙大概明白了,她应该是没有找到那水草的本体。 这样看来,还真是水草成了精。 它躲在水里成百上千年,不知吸收了多少生灵的精血灵气,又有自主意识,还真不好对付。 除非……能把它从水里引出来。 否则要在这么大片的水域中找到它的本体,太难了。 “你放我出去,我带你去找它,你们天师最喜欢收集妖的妖丹,它的妖丹肯定对你有用。” 姜九笙没想到她还能反过来诱惑自己。 “好,我带你去。” 姜九笙收起八卦镜,无视那女鬼的嚎叫,对其他几个人说:“等天亮后,你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 天亮后,村民们肯定要报官,他们几个都是官府通缉要犯,不跑就等着被抓了。 陆昀瞧瞧左右,发现自己是最帮不上忙的那个。 不过他倒是可以先去解决一下他们通缉令的事情。 “好,姑祖母自己小心,我们会在沿途留下记号。” 这一夜没睡,大家又累又困,但这里着实不是休息的地方,只能先离开这里再说。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离这里不远的一户人家中,聚集着不少人。 他们离开时没有惊动村民。 姜九笙回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被土匪灭门的这户人家,住的地方既不是村头也不是村尾,按理说不该第一个被找上门才对。 可为何土匪可以不惊动其他人家,单独找上这户人家呢? 而且她记得他们上岸时,村子里只有这户人家亮着灯。 总不能土匪杀人还先挑没睡的人家下手吧? 陆昀分开前说:“那户被杀的人家应该是村里的富户,庭院最大,房屋也最多,之前看被土匪搬出来的粮食也不少,他们应该就是冲着那户人家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遇上他们,也许那群土匪搬了粮食和财物就会离开。 姜九笙送走同伴,走到河边站了一会儿。 那片焦土还在,河面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姜九笙捡了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除了溅起水花,并未有水草伸出来。 也是,如果那妖精是个爱动弹的,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被发现。 “不知道用风雷符能不能引它出来。”姜九笙自言自语。 河水突然翻起巨浪,一根胳膊粗细的水草伸出水面。 姜九笙眼尖,看见那根水草的分叉上卷着好几颗妖丹。 水草卷着妖丹朝姜九笙探过来,将妖丹丢在她面前。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水里传来,“你我生平无冤无仇,还望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就当作见面礼。” 姜九笙捡起一颗妖丹。 妖丹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妖丹乃是妖怪体内存储妖力的地方,妖怪死后,妖丹就如同一个容器,能封住这些妖力。 这些妖丹颜色鲜活,显然未被炼化过。 这水草精有这么多妖丹却不吸收,为什么呢? “你之前为何要攻击我们?” 如果不是那一次攻击,她也发现不了这河里有水草成精。 “因为你白日里抓了河里的蛇妖,夜里又捉了这里的女鬼,你越界了。” “如此说,你是把天水河当做你的地盘了,不允许别人在你的地盘里捉鬼除妖?” 水草精冷哼一声,“这里的一切皆由我掌控,生死也该我说了算,别人无权处置。” 姜九笙拿出八卦镜,放出那女鬼。 “你看看,这就是那水草精,你可以问问他,当初为何要绑住你的脚,让你淹死河中。” 女鬼看到那粗壮的水草,以及它身上散发的大妖气息,不自觉弱了几分。 “她自己想死,我帮她一把而已。” “那你为何要拦着我见峰哥?” 水草精冷漠地说:“淹死在这条河里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是你相好?你想见的那个人他不想见你。” “为何不想见我?” 姜九笙倒是有些猜测,“他是那个把你困在河里的天师。” “怎么会是他?”女鬼尖叫起来,显然接受不了这种结论。 第一百五十章 你要尸体不要 是啊,怎么会是他呢? 姜九笙为什么会如此猜测,因为那天师在死前用自己的魂魄绑住了这女鬼,将她生生世世压在这天水河中。 如此一来,这女鬼也就不能上岸害人了。 而之前女鬼说,她抓来的男人最后都被她吃掉了。 这个和她纠缠了上百年的男鬼,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和她捆绑在一起的天师。 他无欲无求,因为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如此说来,倒是个令人敬佩的天师。 “把他带出来吧,这两只鬼我要带走,我便不为难你了。” 水面上水草往下缩回水中,过了一会儿,水波荡漾,一男子从水下探出来。 他全身直立而出,最后站在水面上。 姜九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没想到看似普通的水草化作人形居然是个出尘绝世的美男子。 他绿发绿瞳,皮肤白皙,眉间一片叶子形状的印记。 千年树妖、花妖她见过不少,他们大多数吸收灵气与日月精华为生,心思纯净没有恶念。 而眼前的妖精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魔气。 他目光落在姜九笙手中的竹杖上,“他们二人的骸骨还埋在淤泥中,早就不知冲到哪去了,你手中的竹子气息纯净,与我有用,可否赠予我?” 姜九笙举起竹杖,嘲讽道:“你可能不太懂人情世故,句子不夺人所好,你我萍水相逢,哪有一见面就问我要东西的? 而且这竹子乃友人所赠,实在不好转赠给你。” “我知道,你们人类讲究公平交易,我可以替你找到这两只鬼的骸骨,这交易可好?” “不好!” 姜九笙自己也能通过这女鬼的魂魄找到她的真身。 至于另外一位,这妖精怕是不会放人。 之前她以为那男鬼身上的水草是因为长时间在水下待着的缘故。 如今看来,分明是这水草妖担心他逃走,特意缠着他的。 姜九笙好奇地问:“鬼与妖修炼的功法门路不同,你困着他二人作何?” “他们生前是人,我无法与人类同行,便从他们身上学一些为人的事情。” 姜九笙打量着他,眼前的妖精俊美无双,连日月都失色,可总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有的妖,完全融入人世,遵从人类的生存法则,就如那王大志一样,有七情六欲。 有的妖,从未踏入过尘世,完全是野兽的思维,哪怕能变化成人形也不会与人接触。 这样的妖遵循本性,善恶也都是单一的,没那么复杂。 “学了几百年,想必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身为妖,倒也无需知道太多人的规矩。” 那妖精踏着水面走到岸上,原本被烧成焦土的土地瞬间长满了青草,重焕新生。 “你可以离开这条河吗?”姜九笙问他。 “可以,但我不喜欢离开水,陆地上太干了,让我不舒服。” 姜九笙稍稍安心了些,不喜欢上岸好啊,人与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最好。 女鬼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吓住了。 她之前从未见过这妖的人形,甚至连是谁困住了她都不知道。 “一棵水草是如何成精的?”她疑惑地问。 她贪婪地看着那水草妖,渴望得到他的力量。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妖,或许早就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那一日,这条河上发生了战争,数万人类的鲜血染红了河水,无数血肉沉淀到河床下。 我从一棵普通的水草疯涨到覆盖整片水域的大小,然后有了智慧,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渐渐有了今日模样。” 姜九笙能想象那是一段多么漫长艰辛的过程。 她敬畏任何生灵。 水草妖看到河边的村庄,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村子里有奔跑玩耍的孩童,有劳作的村民,然后来了一队官兵,进了那座满是尸体的院子。 姜九笙突然问:“你要尸体不要?” 水草妖看能到很远,自然也看到那边被抬出来的一具具尸体。 “那些人生前罪孽深重,若是吸收了这样的尸体,于我而言有害无利。” “原来如此。” 看来这妖的功力如此深厚,得益于落难在河中的人足够多。 长年累月,他被动吸收了人身上的各种炁,好的坏的,驳杂不堪,才导致他体内不仅有妖气还有魔气。 这样的妖若是守不住心神,很容易被心魔吞噬,成为一个嗜杀的妖魔。 她前世几十年的经历中,就见过一个这样的妖魔,奸诈险恶,狡猾多端,曾祸害了一整座城池。 姜九笙拿出一瓶丹药给他。 “这是我炼制的清心丸,提神醒脑,驱逐体内杂炁,对你应该有用。” 这东西姜九笙本来是带着以防遇到鬼王。 鬼域产生的幻象如果破不开,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虽然姜九笙不惧鬼王,可也不想在鬼域中一次次经历最惨痛的过往。 水草妖吞了一颗药丸,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变化。 他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不知道这东西对他是否有用。 片刻之后,他明显感受到妖丹隐隐发热,一股股浊气从身体里溢出。 从姜九笙的视角,便看到他浑身萦绕着一股黑气,这些黑气越来越多,逐渐消散在四周。 “很好的东西,多谢你,作为报答,你刚才的要求我答应了。” 水草妖大手一挥,一只浑身挂满水草的鬼从河里飘出来,落在姜九笙面前。 男鬼身上的水草迅速抽离,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孔。 他还有些懵,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那妖怪身上。 “是你?”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他听过对方的声音,却从未见过他的真身。 “原来你是妖精,难怪,我一直以为这河水中有更强大的鬼王。” 姜九笙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只鬼的思维是清晰的,甚至非常理智,他看到女鬼时,脸上又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你怎么还没死?” 女鬼看到他真容的那一刻,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抓狂地朝男鬼扑过去! “就是你!是你害我在湿冷的河水中泡了一百年,你怎么如此恶毒?”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入轮回 女鬼的头发无限伸长,朝着男鬼席卷而去。 后者从手中抽出一截骨刀,刷刷几下砍断了她的长发。 姜九笙退开一步,让他们自由发挥。 她也想看看,这个生前是天师的男鬼如今是什么境界。 他修炼出了鬼域,必是达到了鬼王境界。 可是鬼王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只是人类暂时没有摸透规律,无法做出界定。 姜九笙自己曾经就是鬼,她回想起来,天师死后化为厉鬼,似乎更容易修炼。 他们本身体内就有灵气,灵魂识海比普通人更加强大,死后脱离肉身,鬼魂也就更加凝练。 所以这男鬼即使比女鬼死了晚几十年,修为依旧在她之上。 “你以前都是让着我的?” 女鬼的一只手被斩断,阴气扩散。 姜九笙丢出两张除祟符,将周围的阴气一扫而空,免得路过这里的村民受阴气感染,轻则生病,重则毙命。 男鬼瞥了一旁的妖精一眼,沉声说:“他不许我杀了你。” 如果不是这妖精阻拦,他早灭了这女鬼,自我毁灭,也好过变成一只孤独阴湿的老鬼,毫无意义地存活在河水中。 姜九笙走到那妖精面前,作揖行礼,礼貌地问:“还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无名。” “那……只能唤你草兄?”这名字似乎有些不对劲。 姜九笙无奈,只好转移话题,“这两只鬼一只凶恶一只善良,不知你更喜欢谁?” “女鬼狡诈凶恶,常害人命,但胜在听话,替我捉了不少小妖。 男鬼虽善良,可常常违背我的命令,人不肯杀就罢了,连妖也舍不得下手,这才被我困在河底。” 原来如此。 姜九笙一道灭魂符丢出去,打了一道手诀,灭魂符隐入女鬼体内。 她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被男鬼一掌拍穿了身体。 女鬼消散于天地,只留下一缕阴气被姜九笙清除了。 “自作孽不可活!” 她看着男鬼铮铮地立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孤寂之感。 “你可愿入轮回?” 男鬼的眼神里透着惊喜,“我已是厉鬼之身,还能重入轮回?” “当然可以,你身上没有一丝罪孽,甚至生前还积累了大功德,虽然你是厉鬼,可魂体是干净的,入地府后除了资历老些,与新鬼也没什么区别。” “姑娘懂得可真多,不知出自哪个宗门?” “无宗无门,自学成才。” 男鬼朝她施了一礼,“在下严子涛,江东人士,当年有礼至此,听闻有女鬼害人,便出手捉鬼。 谁知那女鬼戾气太重,我并非对手,只好出此下策,以魂魄压制着她,不让她出来害人。 可惜,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害死了不少路人。” “非你之责,不要揽到自己肩上,不堪重负只会让自己陷入自责中。” 姜九笙见过这样大仁大义的天师,他们是真正将斩妖除魔作为自己的责任。、 她将严子涛魂体中沾染的污秽之气清除,要了他的生辰八字,为他做了一场法事。 等这些结束后,姜九笙在严子涛身旁画了一个阵法,将几张灵符送入阵眼中。 阵法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大门,大门打开,阴气扑面而来。 “这是……地狱之门?” “黄泉入口而已。”姜九笙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严子涛感慨:“后生可畏。” 他在走入那扇门之前,回头对姜九笙小声说:“我看得出你体质特殊,你这样的身体最容易遭鬼怪惦记,要格外担心。” “是,晚辈明白,前辈放心去吧,如果我活得久一些,说不定还能与您的转世相见。” 严子涛露出笑容,浑身轻快,他是修道之人,重因果,重来世,姜九笙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有缘自会再见。” 虽然那时他已完全没有记忆,但那也无妨,过另一种人生也不错。 等他的魂魄消失在门后,黑色大门重新关上。 水草精一脸深思走过来,“人死后可以入黄泉,可以投胎转世,那妖呢?” 姜九笙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入过那扇门。 但她可以说他爱听的。 “妖也有魂魄,除了自爆妖丹,魂魄消散者,自然死亡的妖当然可以投胎转世。” “转世后会成为人吗?” “不管是从道家渊源还是佛家佛理看,任何生灵死后都可入地府,作恶者下十八层地狱服刑,上刀山下油锅,偿还生前业障。 为善者积功德,死后自有阎王论功行赏,来世投个好人家。 而那些猪狗不如的恶人,服刑后也只能投入畜生道。” “如此说来,做善事便可修来世。” 姜九笙大力赞同,并且积极劝诫,“你说的对,以前辈修为,人生还很长,可以做许多好事,来世说不定是帝王之才。” 那妖精也不笨,想了想,摇头说:“做人也没什么好的,短短人生几十年,在我眼中如蜉蝣一般,不值得羡慕。 而且我若想当人,去外头走一圈便是,再不济,我还可以夺舍。” 他朝姜九笙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像你这样的人类,身体本就是一具容器,谁的灵魂进去了都能融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九笙并不害怕。 她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被无数妖魔鬼怪惦记着。 “容器虽好,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得走。” 他们之间能达成协议,除了姜九笙给出的清心丹确实对他有用外,靠的还是姜九笙的实力。 水草妖可没什么善恶之分,他忌惮着姜九笙,才不敢对她轻易出手。 他走回水中,身体消失,水面上铺着一层水草,随着水流往下游飘了一段。 姜九笙目送他消失在水面上,不知他是否还会养着几只水鬼来解闷。 是的,在她看来,这妖精禁锢着两只水鬼就是用来解闷的。 他漫长的生命如果只有鱼虾和一些河里的小妖,确实无聊了些。 “希望他能一辈子待在河水里,不要觉得太无聊才好。” 这样的妖一旦有了野心,遭殃的可就不仅仅是周围的人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罪难逃 姜九笙刚转身就被一群人包围了。 一名衙役指着她叫道:“大师,就是她!我在告示上见过她的画像!她是朝廷钦犯!” 姜九笙刚才虽然听到了脚步声,可这前面无路,她也无处可逃。 看到这群包围她的天师和官差,她脸色沉了下来。 “对了,刚才她旁边还有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绿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为首的天师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色棉布道袍,手持拂尘,看起来十分质朴。 他打量着姜九笙,眼中闪过疑惑。 那通缉令他自然也看了,说是此女领着隐仙派叛徒屠杀了上百名天师,然后逃之夭夭。 这怎么可能? 这小姑娘到十五岁了吗? “在下金城主事洪硕,姑娘是刚从河对岸渡河过来的?” 这天水河里发生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很早就有传言,说这河中有水鬼。 但刚才衙役说见到的是个“人”,那八成就是妖了。 此女能力不详,身份成迷,如果是被妖族收买的天师,那会与缉妖司为敌就不足为奇了。 “是,你们要抓我?” “有个大案需要姑娘协助调查,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太原府吧。” “你们是从太原追过来的?” 洪硕摇头,“简单来说,如今西北遍地都是官差和士兵,全力追捕逃犯,我们这些人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这样啊……”姜九笙眼底凶光一闪,举起竹杖横扫出去。 “你们可想清楚了,真要与我为敌?”姜九笙并不想对他们下杀手。 但如果他们穷追不舍,那就另说了。 洪硕没有轻敌,他立即下令所有人退后,尤其是普通官差,最好离的远远的。 一个能屠杀上百天师的凶徒,长相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姑娘,你我无冤无仇,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配合!” “笑话,配合被你们抓走审问?然后再判我一个死罪,我是傻瓜吗?” “如果其中另有隐情,我们可以为姑娘与上头说清楚。” 姜九笙倒是有些喜欢他了,起码不像杨天炫那样,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倒也没有隐情,无非是他们想灭人宗门夺宝,而我们自保杀人而已。” 她见那姓洪的天师一脸不可置信,便知道杨天炫他们执行的任务并未对外公开。 “想不到吧,堂堂缉妖司的二品司丞,领着上百号人,设计让千年大妖袭击隐仙派,自己躲在暗处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天底下可没这样的好事,在他们想杀人夺宝时,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姜九笙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们也一样,助纣为虐,不辨是非,毫无主见!” 一群年纪比她大,平日里受人敬仰的天师被训得满头狗血。 “你这妖女,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骨生花听说过吗?造化丹知道吗?”姜九笙冷笑,“这就是你们国师大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洪硕又退后了一步,心中竟动摇了起来。 若隐仙派真有这东西,那谁都会为之疯狂。 但国师大人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岂会为了私欲草菅人命? “大人,不要被她迷惑了,孰是孰非,把她带回去,我们自会查清楚!” “对,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杀了那么多人,心狠手辣,这种人的话不可信!” 洪硕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对,不论其他,她杀人在先,死罪难逃!” 缉妖司负责断灵异的案子,也负责断缉妖司内部的案子。 像姜九笙这等行为,无论放在哪都是死罪。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九笙冲入对方阵营中,手中的竹杖挥舞出残影,朝着身边之人打去。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趴下了。 “好快的速度!” 外围的人连她的方位都无法准确看清,想出手又怕伤到同伴。 “散开!都散开!”洪硕用拂尘挡住对方的竹杖,一股千斤之力朝自己压下来。 他单膝跪下,双手用力扛住这攻势,然后眼尖地发现,那竹杖上竟贴着符箓。 那是……大力符? 符箓还能这样用? 洪硕心惊不已,难怪那些挨打的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 他怒喝一声,调动全身内力护住周身,念了一句口诀,身体在一瞬间撑破了道袍。 姜九笙感觉到竹杖敲在石头上。 眼前的道士从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四肢健壮的肌肉男,连道袍都被撑破了。 姜九笙惊奇道:“许久未见炼体的道士了,你师门可是金蝉宗?” 洪硕比她更惊讶。 “你知道我师门?” 不怪他惊讶,金蝉宗已经几乎断绝传承了,他是最后一名弟子,而他收的徒弟吃不了炼体的苦,已经放弃了。 可以说,现在的年轻人,说起金蝉宗,大多数都没听说过。 “当然,金蝉宗的金沙掌和石头功乃是独步天下的炼体神功。 但没有足够毅力的人是吃不了这份苦,练不成神功的,你很不错。” 洪硕内心颇为激动。 若非双方正在交战,他甚至想与对方多说一些宗门的事情。 他害怕自己死后金蝉宗就此从临渊消失,也害怕自己成为宗门罪人。 他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怒吼。 “小姑娘,我们只打一百回合,若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我便放你离开。” 姜九笙笑着摇头,“不要太自信,你若能在我手底下撑住一百回合,我也放了你。” 她率先出手,这次走的却不是力拔盖世的路线,而是以柔克刚。 金蝉宗的炼体神功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只炼身体不炼招式。 否则即便再难炼,这门传承也不可能断。 洪硕一脚便能震碎地上的石块,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可是他却接连十几招连姜九笙的衣角都没碰到。 论速度,他拍马也赶不上姜九笙。 姜九笙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扭,人顺滑地从他胳膊下绕过去,一脚踹向他后腰。 这一脚没有对洪硕造成什么伤害,但姜九笙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她一脚踩在洪硕腰上,另一只脚借力勾住洪硕的脖颈,用力一扭,将对方的身体绞杀在地。 洪硕抓住勒在他脖子上的腿脚,五指如铁钳子,几乎要将姜九笙的腿掐断。 她忍痛踹开对方,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腿,朝他招手:“再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别不自量力 洪硕许久没有打得这么过瘾了。 现在的天师几乎放弃了炼体,连武艺都改成了修身养性的花拳绣腿。 他终于有一拳打到了姜九笙身上。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被他打碎骨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拳头陷进了棉花里。 他被反弹了出去。 反观姜九笙,她甩了甩胳膊,嘀咕道:“力气还真不小啊。” 洪硕看到她隔壁上一张符箓化为粉末,瞬间明白,刚才那一拳她也不是靠身体硬接的。 可是这个女子怎么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符箓? 符箓不用在对付妖族和鬼怪上,却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已经九十五招了吧?”姜九笙拧着手指问道。 洪硕认真起来,他完全不占上风,再打下去也不可能扭转局势。 他卸去一身内力,朝姜九笙弯腰鞠躬,“是我输了,我甘拜下风。” “那我可以走了?”姜九笙不怕他反悔,大不了再战就是。 地上还躺着几个不能动弹的伤患,怒视着姜九笙,“大人,不能放她离开!” “对,她如此能耐,放她走等于放虎归山,以后再想抓到她就难了。”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说的他们能抓住她似的。 她想走,自有办法离开。 洪硕皱眉反驳:“我与她已经分出高下,你们是想送死吗?” 无人敢回答。 这里就洪硕最强,连他都输了,其余人自然不可能赢。 这时,一名矮个子的天师悄悄放出了一只小鬼。 天师中也有人养小鬼,就跟也有人炼尸一样。 这种小鬼与普通的鬼魂不同,他们只是一具傀儡,是一把兵器,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其他天师完全没有看到一只小鬼从他们身边飘了过去,而这一幕在姜九笙眼里就格外可笑。 她可是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 “小鬼挺可爱,我笑纳了。” 这小鬼年纪是真小,死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十岁,惨白的脸上图着两块腮红,看起来跟纸扎店的金童一个模样。 她右手指尖夹着一张定魂符,左手抽出锁魂链,朝那小鬼甩去。 只是她的锁魂链还没碰到那小鬼,一根水草比她速度更快,卷走了那只小鬼。 这一变故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要知道小鬼他们是看不见,可那突然从水里伸出的水草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加之刚才姜九笙的话,自然也猜到是谁动了手。 “水里有东西?” “是那只妖!” 矮小天师腿断了,边爬边喊:“还我金童!” 姜九笙一鞭子抽过去,打在那天师背上。 “我劝你们不要靠近那条河,更不要妄图收那河里的妖,别不自量力!” 她转身离开,至于这些天师会不会听劝,她不在乎。 外围的官差举着刀齐齐对准姜九笙。 她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最后不得不分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姜九笙离开。 “就……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连天师们都打不过她,难道靠你我?” 有人不服气地说:“大师们收鬼除妖是厉害,可论单打独斗,还未必是我对手。” 他们刚才站的远,只看到那女子稍微出手,就打趴下了一群天师。 这分明是那些天师拳脚功夫太弱的缘故。 “少说两句,缉妖司发的通缉令,他们自己人抓不到人犯,与我们何干?” 何必为了别人的差事丢了自己性命? 姜九笙离开村子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月色冰凉,她走到一半时听到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匹白马朝她跑来,停在她面前,用脑袋去拱她的胸口。 姜九笙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九凤啊九凤,真是没白疼你,万物皆有灵,有些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这天底下若只剩下人类这个生灵,那将是多么无趣的事情。 姜九笙跳上马背,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吧,去找你的小主人。” 九凤带着她进了最近一座县城。 那几个小子不躲起来反而往县城跑,也不怕被人发现。 她在城墙脚下发现了记号,进城后直奔这里的一家布庄。 马蹄声才靠近,布庄的门就打开了,闫振雷伸出一颗脑袋朝她打招呼。 “前辈,快进来!” 有伙计出来把九凤牵走。 姜九笙走进这家布庄,瞧着还不小,货架上摆着的都是上等货。 “谁的铺子?”她问。 闫振雷讪笑道:“当然是世子爷的。” “走了那么久,他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有家布庄了?” “因为世子事先并不知情。”有人从楼梯走下来,竟是当初在军营分别的冯军师。 冯军师下来朝姜九笙行礼,给她解释了原由。 当年端王建立了一支专门打听消息的暗卫,在各地的产业全是他们的联络点。 端王战死,这支暗卫自然由世子继承。 只是冯军师当时还未联系上暗卫首领,没来得及交接给陆昀,他就先出事了。 上次终于联系上世子后,他安排好京都的事情就赶过来了。 没想到世子行踪不定,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 “他人呢?” 姜九笙没看到陆昀,按理他这会儿应该出来迎接她了。 冯军师宠溺地说:“世子说要去官府说道说道,带着亲卫过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他去官府说道什么?” 闫振雷回答:“是为了撤销我们通缉令的事情。” “那他找错地方了,官府只是听吩咐办事的人,无权撤销。” “我也这样说,可世子说,只要打断每一层听命令办事的人,那就算朝廷发再多告示也无用。” 地方没有人宣传,谁会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言之有理!”姜九笙没想到那小子还挺聪明。 她不怕遇到追杀,只要别如影随形,让她喘不过气来就行。 姜九笙坐下,下人送来热水给她洗漱,很快又送来了热饭热菜。 果然,有了据点就是不一样,连下人都格外尽心。 她让冯军师坐下,“来,给我说说端王府那边的情况。” 第一百五十四章 端王府的危机 “您之前让世子给王妃的信,我已经给王妃看过了。”冯明表情又惊又喜。 他其实不知道姜九笙在那封信里下了毒,但世子千叮万嘱,不可拆开那封信。 王妃看过那封信的第二日就病倒了,宫里的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王妃是操劳过度,积郁成疾。 外人都能理解,端王妃刚死了丈夫,长子又下落不明,怎么可能不积郁成疾? 但冯明却看到端王府的管事夜里偷偷出去,回来时分明带着一个男人进了王妃的院子。 从前他不敢想,也不会去揣测端王妃的私事。 可若世子真没了,端王府还是姓陆吗? 冯明得知端王妃病倒了,第一时间联系上暗卫,带人寻过来。 他只有亲眼见到陆昀才能安心。 “王府中全是端王妃的人吗?可还有对端王忠心的仆从?” “我暗中联系了几个王爷的旧部,发现他们要么被放到庄子上养老,要么被送到江南修养,都不在府内。 王府内,除了养马的马夫与管着兵器库的管事是王爷当初选的人,其余全都是王妃的人。” 以前谁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女主内男主外,王爷常年在边关,府内王妃做主,用她趁手的人也没什么。 但如今,他便是有心想查些什么,在府内也找不到合适的帮手了。 “军中的将领,如今大部分都调任了,分散在各地,他们对王爷忠心耿耿,只需世子一声令下,大家定会义无反顾地回来。” 姜九笙想起一件事,“之前挖出来的叛徒死了吗?” “你说董桥?他死了,被严刑逼供了几次,某天夜里被人带出地牢,找到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姜九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冯明叹息,“他吐出了一个人名,可…… 前辈,在下怀疑王妃对王爷不忠,二公子也许并非王爷血脉,如果王府落到二公子手中,那世子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姜九笙反驳:“他如果不能靠自己立起来,端王府迟早也会毁在他手里。 当然,属于他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姑祖母说的对。”陆昀大步从外头走进来。 他一改之前温润公子的模样,穿着胡服皮靴,手中握着长鞭,鞭子上沾着血,不怒自威。 姜九笙调侃他,“世子爷有了倚仗,硬气起来了,这是教训了谁?” 陆昀一回到姜九笙面前,又成了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他把鞭子丢给随从,洗净手后坐下说:“刚才在县衙,有官差回来说在天水河畔发现了朝廷钦犯,那县官听说有缉妖司的天师在,便不想帮我撤销通告,我这才揍了他一顿。” 他当时心里又担心又气,若是以往,他端王世子的身份一个小县令绝对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但今时不同往日,没了端王的威名,端王世子名声还不够响亮。 官场上的人都是人精,阳奉阴违也不奇怪。 “姑祖母放心,夜里我就让人去把全城的告示撕了,他要是敢继续贴,我打断他的腿!” 姜九笙摇头,“几张告示而已,倒是无妨,我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做。” “您说。” “如今西北就是一座战场,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争端,你先回京,把家事处理妥当后替我做几件事。” 陆昀正襟危坐,他也知道,他一个人的能力太有限,帮不上姑祖母的忙。 要想帮忙,只有得到更大的权利。 而回京就是最快的方式。 “第一,我要一份缉妖司所有天师的名册,包括他们出身哪个宗门,是何派系,越细越好。 第二,杨邵荣丧子,他的愤怒可想而知,你想个法子把他引到西北来,我要会会他。” 这位缉妖司第一大天师,实力毋庸置疑,留他在京都,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第三,去看看你柳师伯,如果能找到他的遗物最好,如果不能,替我看好他的坟茔,找到他的随从,等我回去。” 陆昀张了张嘴,“那……国师……” “黎洲不是你能去接触的,他有的是手段从你嘴里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不过你可以去宫里多走走,看看赵巍是不是快死了。” 姜九笙拿了一瓶丹药给他,“这是你母亲的解药,七日服用一粒,七七四十九日毒可解,要不要给她,你决定。” 陆昀把解药收好,表情凝重,苦笑道:“姑祖母,这世上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你也见过骨灵了,知道骨灵的由来,那你觉得他们的父母爱他们吗?” “当然不!” 爱如果就是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字也太可怕了。 “那你也看到了亲手把孩子送给妖魔的父母,你觉得他们配为人父母吗?” “不配!” “你知道赵巍小时候是在冷宫长大的吗?” “略有耳闻。” 皇上小时候的事是禁忌,但生在皇室,多少有听说一些。 “他有一次差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掐死,只因为他多吃了一口肉。 你要记住,血缘关系并不是免死金牌,一个人该不该死,和他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陆昀回想这一路走来,不得不承认,被血缘羁绊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姜九笙画了一张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串起来给他戴在脖子上。 “这张符能抵挡三次鬼王级别的攻击,如果哪天这张符化成灰烬,你就逃吧。” 陆昀摸着这张符,心中很有安全感。 “把富贵带回去,他虽然还不算妖,但忠心护主,给你当个伴也好。” 陆昀腆着脸求道:“姑祖母,我还想要小黑,他聪明能干,回到王府,他用处很大。” “他又不是我的仆人,是去是留你自己去问他。” 姜九笙交代了一堆,觉得自己太啰嗦了,打着哈欠说:“很晚了,去休息吧。” 翌日,陆昀临行前,姜九笙又给他派发了一个任务。 “李相?你要我去结交李相?”陆昀不明白自己一个武将为何要结交文官。 姜九笙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说:“不是让你结交,而是让你故意接近他,我能不能光明正大地回京,就看你的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煞之地 陆昀一开始没明白,等姜九笙附在他耳边告诉他一个秘密,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姑祖母……不对,是眼前这个年轻少女,竟是李相之女?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把李相家的事情串联起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姑祖母放心,你回京前,我一定把李相抛妻弃女的故事传的人尽皆知!” “无妨,我不在乎这个,该死的人都会死的。” 姜九笙随意地摆摆手。 从她夺舍这具身体开始,害过李月棠的人当然也在仇人之列。 “滚吧,路上小心些,护好你的小命,否则我只能去给你超度了。” 姜九笙送走陆昀,和闫振雷大眼瞪小眼。 “怎么?你也想先回京?”她问。 闫振雷忙摇头,“不不不,我现在是逃犯,我哪敢回去啊?” “你不是还有个身份不错的师父兼老爹?” 闫振雷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会儿说不定他都将我逐出师门了。” 他那便宜师父对他虽然有几分真心,可涉及到宗门,他肯定会舍弃自己的。 “既如此,你还是做天一宗的二师兄吧。” 姜九笙一锤定音,然后带着他离开县城。 闫振雷如今也担得起二师兄的名号了,比起刚出军营时,水平高了不是一点点。 路上有遇到杀人的妖,吃人的恶鬼,姜九笙便给他练手。 当初看到鬼都怕的人,如今捉鬼消魂已经熟练的很。 这一日,他们路过一个荒废的村子,村子里只见尸骨不见人。 姜九笙估摸着这村子消失也有好几年了,竟也无人来清理。 他们二人避开官道走,专挑乡野小道,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也不清楚。 就如同之前去到的荒野妖村,哪怕被屠灭了,也不会惊动外面的人。 夜幕降临时,夜枭的叫声不知打开了什么开关,村子里一瞬间聚集了许多鬼魂。 “好多鬼!”闫振雷惊讶地叫道。 “去招一只鬼过来问问。”姜九笙靠在一棵大树上,背后的树忽然开口说:“别问了,都是一群哑巴鬼。” 姜九笙转身,上下打量一番,“恕我眼拙,你这是什么品种的树?” “嘿,小丫头才几岁,不认识老夫正常,你们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姜九笙顺口问了一句:“那这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瘟疫,一场很大的瘟疫,全村的活物全死了。” 原来如此,这种小村子,几乎是没有治愈能力的,一旦传染开来,便是必死的结局。 “那为何这里的鬼魂都没去投胎?”闫振雷也看出不对劲了。 死绝的小村子不少,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魂魄齐聚的情况。 老树妖也许是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谈兴正浓。 他嘎嘎地笑道:“因为啊,这里本就是一块极阴之地。 从前这个村子的人就不长寿,集体死亡以后,这块地便成了阴煞之地,别说是鬼魂了,便是生人进去也走不出来。” 闫振雷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然后把身上贴满符箓。 “哦,对了,今晚是月圆夜,群鬼乱舞,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老树妖莫名地带着一股兴奋。 姜九笙抽出竹杖,抵着老树妖的树干问:“阴煞之地,你这个树妖还敢待在这里,不往外挪挪?” “我的根就在这里,能往哪里挪?” “是么?看你的树龄,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根应该遍布整座村子了吧?” 姜九笙手中的竹杖爆发出一道绿芒,一股强劲的灵力顺着竹杖侵入土壤中。 树叶沙沙作响。 老树妖蓦地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是一个长发垂地的俊美青年。 他朝姜九笙二人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手指捻着一撮长发妖娆地走过来。 “原来二位是天师啊。” 他的声音不似之前沙哑,反而十分动听,与这张脸放在一起,极具魅惑。 姜九笙不知他吸收了多少年的阴气能变成这样,但反正瞧着不是什么好妖。 她拱手道:“今日是我师姐弟二人误入了贵宝地,我们这就离去。” 她拉着闫振雷转身就要走,身前人影一闪,那树妖便堵在了两人面前。 “你刚才不是让我们快离开吗?”姜九笙不解地问。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无聊的很,你们留下来陪我如何?” “怎么陪?陪吃还是陪玩?” 她和一棵树有什么好聊的? “别这么不耐烦,如果你们留下来陪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圆月从山头升起,姜九笙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明明已经过了春天,她却感受到了寒冬的冰冷。 等月光铺满整座山谷,姜九笙看到之前凌乱走动的鬼魂们缓缓朝着一块空地走去。 “嘘……他们来了。”树妖低声说道。 什么来了? 姜九笙的目光盯着那处,看到那群鬼魂已经列队站好,似乎在等待着大人物的到来。 倏然,一声马鸣传来,紧接着是哒哒哒的马蹄声。 明明空无一物,可姜九笙仿佛看到了一匹骏马驰骋而来。 “呼……”一阵风吹来。 姜九笙再睁眼时,之前列队站好的鬼魂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在他们前面,是一匹披着残破铠甲的战马,而马背上,一名手握长枪的将军正望着他们。 姜九笙耳边传来树妖说话的声音,“你们可知,这个地方在几百年前曾经是一片战场?” “这个位置……难道是前朝兵败之地?” 临渊建朝之前,前朝被金兵打得节节败退,被侵占了北方大片土地。 有几场后世记忆犹新的战役,每一场都死伤数万人。 “你这小姑娘知道的还不少。”树妖有些得意地说:“这个地方之所以是阴煞之地,是因为被尸体和鲜血浸润出来的。 后来有流民逃亡到了这里,看中了这里肥沃的土地以及长满了山林里的果树,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一块不祥之地。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他们死后灵魂不散,祖祖辈辈的魂魄都留在了这里。 你们眼前所见的将军是当年死在这里的一名将领,忠君爱国,被五马分尸而死,死后的执念依然是练兵打仗,驱逐强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滚 闫振雷都被感动了。 “那这位将军叫什么名字?如此忠烈之士,应该青史留名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块地方后来也没什么人来,谁还会记得他呢?” 树妖的眼神带着追思。 他大概是当年这场战役唯一活着的见证者了。 “你说这里的生魂无法转世也无法离开,那为何没见到其他将士的英魂?” 这里鬼魂看着都是当地村民,除了那个鬼将军,没看到一名士兵。 树妖嘴角含着戏谑的笑容,“别急,看下去你们会知道答案的。” 按理来说,那么多鬼魂,见到两个活生生的人,不该没有一点反应。 可姜九笙和闫振雷站了许久,却一直未惊动他们。 他们好像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使命。 月亮升到头顶上时,那边的操练结束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变得诡异起来。 “有东西来了。” 姜九笙听到了乐声,是那种成亲时吹奏的喜乐。 在这亡灵之地听到喜乐是一种什么体验? 反正连姜九笙这见多识广的天师也毛骨悚然起来。 闫振雷躲在姜九笙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次来的又是什么?前辈,我们真的不走吗?” “走不了了。” 姜九笙眼角余光瞥见抬头望月的树妖,知道今夜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乐声越来越近,然后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支送亲的队伍。 一群穿着粉色衣裙的侍女分列两侧,她们脸上都戴着白色面纱,手中提着灯笼。 在队伍中央则是一顶白色的轿子,一顶无人抬的软轿。 轻纱遮掩,却也能看出轿子中坐着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 而在这些侍女后方,则是一支乐队,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整座村子一下子就复活了一样,就连那些操练的鬼魂也纷纷围了过来。 “这些又是哪来的鬼?”闫振雷头皮发麻。 这场景太奇怪了,明明都是鬼了,却又好像都还活着。 “那些不是鬼,应该是被控制的傀儡。” 那群侍女瞧着就不像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 微风轻抚,轿子前的纱帘迎风而动。 姜九笙瞥见了那轿中人的容貌,一个十分美艳的妇人,人首鹿身,诡异的很。 闫振雷也看到了,他死死捂住嘴巴,就怕叫出声后惊动他们。 一道空灵的声音从轿中传来。 “三郎,我欲嫁你为妻,你娶我可好?” 姜九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树妖厌恶地皱起眉头。 “滚!”他只回了一个字,相当决绝。 “你啊,为何总要拒绝我呢?难道是我不够美吗?” 那妖妇从轿子飞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这次完全是人形,身段凹凸有致,连闫振雷都看直了眼。 姜九笙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一股灵气冲进他识海中,将他从痴迷状态唤醒。 闫振雷捶了捶脑袋,嘀咕:“怎么回事?刚才好像突然不清醒了。” “你中了魅术。” “魅术?那妇人不是鹿妖吗?怎么也会使用魅术?” “妖族会的法术,除了他们的天赋神通外,自然也可以学习其他神通。” “前辈,这里又是妖又是鬼的,从前您没听说过吗?” 姜九笙摇头,“这地方就算再偏僻也不该几百年没有外人路过,而且村子里的人总是要出去的。 可为何一直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呢? 除非,来到这里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闫振雷全身冰凉,冷汗淋淋。 这两只妖显然不是刚认识的,从这对话来看,还颇有恩怨。 至于是情仇还是其他,就需要再看看了。 “看来三郎是铁了心不与我好了,你难不成以为靠着这些没用的小鬼就能让我知难而退?” 妇人大笑起来,胸口起伏,风姿灼灼。 闫振雷赶紧咬了一口舌尖,多念了几句清心诀,否则根本抵挡不了这妖妇的魅术。 树妖冷眼冷脸,长发猛地甩出,朝着那妇人绞去。 他一动,那边的鬼将军也动了。 他长枪一指,领着一群鬼冲过来,目标是那妖妇的随从。 只见那群粉衣侍女一个个飞旋腾空,身姿曼妙,从空中洒落一片片花瓣下来。 花瓣才沾到鬼魂身上,便令他们的魂魄消融了。 姜九笙伸出手,引了一片花瓣过来。 “前辈小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毒对鬼魂无用,这花瓣中蕴含灵力,倒像是花妖的花瓣。” 就如同姜九笙手中的竹杖,有灵性的花妖,自身就能驱邪除祟。 鬼将军怒吼一声,骑着马冲过去,高高挑起后斩落了一名侍女。 那侍女砍成了两截,摔在地上后却依然能匍匐前行,完全没有痛觉。 他杀气腾腾,不一会儿就领着鬼魂大军将那些侍女撕碎了。 而两只妖也正打得火热。 这可不像是因爱生恨的模样。 那鹿妖嘴里说着喜欢,下手可是一点都没保留。 “前辈,你说谁会赢?” 姜九笙笑了笑,“那树妖盘踞在这里那么多年,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应对那鹿妖,可见一直都是他占上风。” 就不知道那妖妇是冲什么来的。 难不成是为了争夺这片阴煞之地? 姜九笙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对她极为亲切,对她的修炼会有很大帮助。 如果能在此地闭关,不出数月,她就能完全恢复到前世巅峰状态。 但阴煞之气本就阴毒无比,一旦吸入过多,轻则心魔缠身,重则走火入魔。 她拿出一张空白符箓,咬破手指画了一张纳阴符。 符画好的一瞬间,四周浓烈的阴气滚滚而来,钻入那符纸中。 闫振雷见状赶紧后退,否则这些被这些阴气侵袭,他可抵挡不住。 他看到姜九笙一手握符,一手掐诀,阴气从她掌心钻入她体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敢打扰。 姜九笙敢这样做,说明有把握。 一只女鬼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姜九笙。 “我的!是我的!”她咧开嘴激动地朝姜九笙扑过来。 一张灭魂符飞快贴在她额头上,只见金光一闪,那女鬼的魂魄消散在原地。 闫振雷惊惧不已,前辈的身体竟能吸引鬼魂夺舍。 来一只他还能对付,万一…… 怕什么来什么,他赶紧挡在姜九笙面前,法宝尽出,迎接冲过来的鬼魂大军。 第一百五十七章 鬼将军 姜九笙睁开眼。 一柄长枪眼看就要刺中闫振雷,她伸手将闫振雷拉了一把,把他推到一旁。 “鬼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但你如果也失了理智,便不能怪我无情了。” 姜九笙用竹杖抵挡他的长枪,然后借力一跃而起,翻身到他身后。 她双手快速结印,八卦镜旋转到半空,八道光芒落下,将一众要围上来的鬼魂尽数收入其中。 身后有风声袭来,姜九笙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一脚踹向那鬼将军。 近距离才看到那鬼将军的头盔之下并没有脸,而是空洞的黑雾。 若是连魂魄都没有,又是靠什么驱使他行动的呢? 如果一个人既没有肉身,也没有灵魂还算活着,岂不是永远不会死? 姜九笙对他很感兴趣,不想一下子将他打散。 她绕着鬼将军快速移动,几张定魂符精准地贴在他身上,就连他坐下的马匹也没放过。 只是贴完后,她发现定魂符对鬼将军无用。 也是,他是个无魂之人。 鬼将军抬起马脚,重重地朝姜九笙踹去。 姜九笙干脆翻身上马,手下的触感很真实,是冰冷的铠甲的触感。 她坐在鬼将军身后,一掌按住他的后背,灵力如猛地灌注进铠甲内。 她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在颤抖,耳边传来空洞的碰撞声。 阴气从铠甲下逸散出来,不一会儿功夫,前面高大的身子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姜九笙赶忙跳下马背。 双脚刚落地,就见马匹一点一点消散,之前坚硬的触感也变成了虚无。 姜九笙抓住鬼将军的手,后者单膝跪下,把头靠在姜九笙的胳膊上。 姜九笙两眼一黑,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将军持枪入阵,杀个七进七出。 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但渐渐的,他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 他坐下的战马已经力竭,终于倒在了战场上。 年轻的将军滚落在地,被一群敌军包围了。 姜九笙看到他被捅成了马蜂窝,又看到敌军将他的四肢和头颅分别绑在五匹战马身上,被活生生撕裂成了五块。 姜九笙闭着眼,想把这些残酷的记忆清除出去。 可画面一转,却回到了更久之前。 年轻将军穿着喜服与一新娘拜堂成亲,却在成亲之夜受命出征。 他的记忆中有新娘子府门目送他的身影,有父母担忧的眼神,以及昏君左拥右抱,奸臣把持朝政的画面。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姜九笙想要知道的是他死后发生的事。 经过一段混沌的记忆后,姜九笙脑海中的画面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他死后许多年的战场,已经看不到尸体了,被血染红的土地也变得正常起来。 即使这里的灵力已经被阴气取代,可周围的草木却异常茂盛。 许多野兽被吸引过来,不少生灵生出了智慧。 随着生灵化妖的越来越多,这里的纷争也就开始了。 这天然的修炼场所,谁都想独占,谁都不知道阴气会不会有一天消失。 而原本滞留在这里不得转世的鬼魂们也被这些妖给灭了。 姜九笙能感受到一股魂魄被撕碎的痛苦。 那是年轻将军的魂魄被一只大妖用阵法祭炼了。 比起其他将士,他的魂魄更加凝实,甚至会自主吸收此地的阴气。 但终归还是灰飞湮灭了。 后来,妖族斗个你死我活,分不出胜负,各自离去,这里又空寂了下来,直到一群逃难的灾民定居在这里。 每个月圆之夜,年轻将军都会出现在这里。 人类看不到他,他也不会伤人,只是一遍遍地在战场上巡视,像是要寻找什么。 后来周围的鬼魂多了,他便开始了周而复始的练阴兵之路。 一百多年时间弹指而过,村子因一场瘟疫全军覆没,他练的兵也更多起来。 鬼将军就靠着一股强大的意念留在这世上,而那树妖每个月都能看到这一幕,自然知道他的存在。 鹿妖卷土重来,试图勾搭他,见勾搭不成,自然就露出真面目了。 她的目的,不过就是争夺这一块阴煞之地的归属罢了。 姜九笙睁开眼,全身的戾气在暴涨。 她被鬼将军的情绪影响了。 她的双眼逐渐变红,周围的阴气更加疯狂地引入她体内。 正在斗法的两只妖看到了这一幕。 那妖妇大怒,“那女人是谁?你甘愿找一个人类女人也不愿意和我一起修炼?” 树妖也不解释,皱眉盯着姜九笙。 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体质特殊一点的天师,没想到她的身体竟能吸收这里的阴气。 就是不知道她的精神力是否足够强大,能否抵抗得了阴气的侵蚀。 一旦阴气过重,轻则身体衰败,重则形神俱灭。 “你就任由她这样吸收下去?这地方对你我的好处你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了阴气,你的修为恐怕很难再涨了。” 鹿妖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也别斗下去了,我每个月只来一日,你也别赶我走,可好?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带外界的消息过来,也可以帮你做一些你不方便做的事情。” 鹿妖扭着腰,朝他靠近。 “我好歹比你虚长几岁,阅历也多一些,如今外面是缉妖司的天下,那女人是天师,八成也是缉妖司的。 一旦被缉妖司发现这里,你我都要死。” 见树妖不为所动,她气呼呼地问:“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有什么好怕的?”树妖不解。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年复一年,无聊的很。 死便死了,只是要看怎么死。 姜九笙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让阴气侵蚀灵魂。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将她整个包裹在内,犹如一个蚕蛹。 树妖虽然不怕死,可这外来的人类天师在他眼皮子底下夺食,确实不能忍。 闫振雷见状,举着剑冲上去就是一顿砍。 那根须即便被砍断也会立即生长出来,根本无法靠蛮力破除。 “你要对我师姐做什么?”他质问道。 树妖将他捆起来吊在树上,还用叶子封住了他的嘴。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请安息 “呜呜……”闫振雷被吊了起来,嘴巴也被封死了,说不出话来。 姜九笙所在的位置发出一丝丝金芒,树枝裹成的蝉蛹开始龟裂。 等树枝一片片掉落,露出里头的人,姜九笙紧闭着双眼缓缓落地。 她能感觉到灵魂有凝实了许多,前世的伤害已经完全弥补。 她此时的修为绝对已经达到了前世巅峰。 她睁开眼,右手抓住一根树妖的树枝,轻轻一扯,将闫振雷拉到身边来。 “前辈……” “没事吧?” “我还好,您怎么样?” 姜九笙扭动着手指关节,笑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到那鬼将军的虚影还飘在自己身后。 “你先到一边去,我先解决了这两只妖再说。” 无数根须突破地表,朝着姜九笙二人伸去。 同时,那鹿妖变回原形,头顶上的鹿角又尖又利,也朝着姜九笙撞过来。 姜九笙双手画了个圆圈,浩荡的灵气从周围汇聚过来。 紧接着,两张符箓腾空升起,灵气注入后,在四周布下了一道结界。 这是结界符,以姜九笙之前的能力只能展开三丈左右,但是如今,她可以扩展到十丈范围。 那些疯涨的树根逐渐缩回了土地里,树妖发现,自己催动不了本体了。 而鹿妖也惊觉自己的妖力被抽空,使不出法术来。 他们甚至感知不到周围的灵气了。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鹿妖愤怒地质问。 树妖后退了一步,发现身体无法再往后走半步。 “这里是结界?可你刚才并未布阵,难道是那两张符?” 姜九笙没理会他们,结界符也是有时效的,她手中握着竹杖,朝那只梅花鹿敲去。 这一棍下去,那鹿妖虽然灵活地躲避,却还是被打到了鹿角上。 一根粗壮的鹿角被打落下来,断口出流出鲜血。 姜九笙用脚勾起那一截鹿角,“大补之物,好东西!我就笑纳了。” “该死的人类!” 鹿妖一跃而起,前蹄朝姜九笙踹去。 “老树精,你要是再不动手,我们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鹿妖一转方向,朝着结界撞去。 即便不用妖力,她的本体也是一只力气极大的梅花鹿。 这一撞没能撞开结界,但是却让结界松动了。 树妖右脚一跺,树根沿着结界的边缘钻出来,朝着结界疯狂鞭打。 姜九笙双手结印,一边加固结界,一边祭出风雷符。 此地乃极阴之地,只有引来天雷,才能击碎此地的阴气,让这里变成一片焦土。 等若干年后,这里才能重焕生机。 “风雷符?”鹿妖一眼便认出此符。 “老树精,快夺了她的符!” 姜九笙在两只妖的进攻下有条不紊地催动风雷符。 天上阴云密布,雷声作响。 树妖还记得自己曾经遭受过雷击,差点摧毁了他的妖丹,让他变成一棵死树。 而此时的天雷,与之普通的雷电更加恐怖,威力更甚十倍不止。 他接不下这道雷,他很清楚。 就在结界消失的那一瞬间,树妖遁入土地中,庞大的根系朝着外围扩展。 鹿妖也顾不上骂他不道义,转身就跑。 姜九笙甩出一根捆妖绳,缠住鹿妖的后肢,将她拖了回来。 狂风大作,空中的黑云越压越低,发出咆哮的风声。 雷声在耳边炸开。 闫振雷吓得躲得远远的。 他发现前辈的符威力更大了。 他一直知道,符箓的威力是与施咒者的修为相关,可他从未见过这么厚的黑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一道闪电劈下来,闫振雷担忧地看着姜九笙。 他多少知道一些,姜九笙修炼的门路不是太正派。 她刚才能吸收阴气,就说明她体内的祟气也不少,万一雷电把她一起劈了,那可不得了。 “前辈,那两只妖跑了!” 他本意是要提醒姜九笙,不要站在原地挨劈。 没想到姜九笙回了他一句,“跑不了。” “轰……”天雷在耳边炸开,九道雷光从天而降,砸在周围的土地上。 每一道雷光轰击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只留下焦土,无一活物。 土壤中夹杂着雷电,滋滋作响,一道道阴气化作黑雾逸散出来。 闫振雷听到了一声惨叫,是那只鹿妖发出来的。 他举目眺望,瞧见姜九笙将那鹿妖丢进了深坑中。 周围不仅是滚烫的土壤,还有细如针尖的雷光,从鹿妖的每一寸皮肤刺入,这痛觉堪比凌迟。 她身体抽搐着,不一会儿皮肤就被烧焦,在痛苦中死去。 树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跪地。 他的树根被炸毁,生机已断。 可是他不甘心,自己千年修炼才有今日,竟如此窝囊的死去。 他伸手用力捅入腹中,掏出自己的妖丹,将它埋入土壤中。 他曾将自己的种子融进了妖丹中,只要没人破坏,总有一日,他还可以破土而出。 闫振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毫不夸张地说,这风雷符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城池。 如果两军对战,姜九笙使用这张符,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知难而退。 眼前人影一闪,鬼将军朝姜九笙飘过去。 “等等!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闫振雷忙追上去。 这可真是见鬼了,鬼魂能竟在风雷符下活下来! “他不是鬼,也不是魂魄,天雷对他并无影响。”姜九笙解释道。 “那他是什么?” “一道残存的意志,或者说是死者生前的执念而化。” 闫振雷钦佩地看着那鬼将军,问他:“你能开口说话吗?” 鬼将军没有回应,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姜九笙,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这里已经没有阴气,他的这道意志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说到底,还是这里浓烈的阴气催生了鬼将军。 “可惜了,我还想知道他是谁,以后可以为他立个衣冠冢。” 这位将军生前一定是个令人钦佩的大英雄!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姜九笙引着那鬼将军进入一个大坑中,然后意思性地盖上一掊土。 她口中念念有词,丢下一张引魂符入坑中。 这张符自然引不出魂魄来,但是却与那鬼将军建立了一点点链接。 “请安息,裴烈将军!”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动手 闫振雷把刻好的石碑立在那大坑旁。 后世也许没人知道这位裴烈将军,即便有人看到这座墓碑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是谁。 不过至少这一刻,他是有人祭奠的。 闫振雷去折了三根树枝当做香插在碑前。 等情绪平复些,他才想起刚才那两只妖来。 姜九笙吩咐他:“你去把那两只妖埋了,埋深一些,此地生机已断,他们的尸体和妖丹溶解后自会回馈大地。” 闫振雷照做,不过他只找到了鹿妖的尸体,至于那树妖,早被天雷劈成了无数碎片。 而且他自己死之前把妖丹埋了,与姜九笙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是这里!刚才那一大片的雷云就是在这个位置!” 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里一片焦土,连一个遮挡物都没有,大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冲过来。 避无可避,姜九笙二人被团团围住。 有人认出了他俩。 “是你们!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姜九笙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老熟人,为首的张真人和他的弟子,以及成安县缉妖司的徐清子等人。 他们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她欲言又止。 姜九笙冲他们笑笑,倒是没有丝毫危机感。 “就是她杀了杨司丞赵司丞他们上百号人?” 有人想起那个案子,依然觉得不真实。 “当然不可能就他们二人,还有隐仙派一整个门派,双方人数相当。 隐仙派立宗多年,对那里的环境更加熟悉,定是耍了阴谋。” 姜九笙觉得可笑至极。 “阴谋是有,不过不是隐仙派有阴谋,而是你们缉妖司的人耍阴谋诡计。 杀人者恒被杀之,他们死得不冤。” “岂有此理,你竟承认了罪行,就跟我们回去受审,否则就地正法!” 张真人叹了口气。 查出是姜九笙在隐仙派时,他一点不意外。 她的出现是个迷,但有她经过的地方,总有大事发生。 他毫不怀疑,翟锦原的死也与她有关。 她应该是冲缉妖司来的。 “姜姑娘,别来无恙。” “好说,张真人瞧着老了许多。” 张真人这段时日吃不好睡不好,状态确实不如以前。 他们是听说洪主事遇到了逃犯,才往这个方向追过来的。 然后就看到青天白日,有一处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瞧着不是大妖在渡劫就是有天师使用了风雷符。 他们顺着那雷云过来,没想到看到了正要找的人。 张真人没敢大意,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这风雷符的威力超出了他毕生所见。 而需要动用如此威力的风雷符,对手肯定很强。 “姜姑娘刚才遇到了什么?竟要施展如此威力的符箓?” “没什么,两只小妖而已,其中一只树妖,根系深,懒得挖,所以就让天雷劈一劈。” 所有人听到姜九笙的话都下意识抖了抖。 他们能想象出那树妖的下场有多惨了。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 没有张真人下令,大家也不敢动手。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实力绝对在他们个人之上,谁都不想做出头鸟。 张真人犹豫再三,客气地问:“姜姑娘可愿意随我们走一趟?我可以保证,在入京前,你不会受到任何薄待。” 姜九笙似笑非笑,“我为何要跟你回去受审?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你早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官府追杀。” 姜九笙转动着手中的竹杖,突然将竹杖掷出,敲在说话之人的胸口上。 那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幕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不用张真人下令,天师们集体出手。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法宝乱飞,各种攻击手段纷纷朝姜九笙施展开来。 徐清子握着手中的鞭子,悄然后退了一步。 成安县的天师们都没动手。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姜九笙是通缉犯,可毕竟也帮过他们,是是非非他们也说不清楚。 和他们一样没出手的还有张真人和他的弟子。 周然如今再看姜九笙,已经无法把她当做平辈了。 她的高度,比他师父也丝毫不逊色。 “师父,他们能打败姜姑娘吗?”周然问。 “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便是车轮战,耗也耗死对方了。 姜九笙转出包围圈,踹飞一年轻道士,冷笑道:“你们若再不住手,可就要成为此地的阴魂之一了。” 她虽引来了天雷炸了这一地的阴气。 但假如又在这里死了很多人,依旧会再次行程阴煞之地。 甚至都不用很多人,几条人命足矣。 “我辈修士,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得好,今日不把这妖女拿下,我们便是死,也死不瞑目!” “张真人,您为何不动手?” 张真人是这群人中实力最强者,他不动手,当然被人诟病。 周然不等张真人说话,率先对姜九笙发起攻击。 他们龙虎山如果一个都没动,恐怕回去之后就解释不清了。 “师父,您有何顾虑?”张真人的弟子问他。 “她……天赋极强,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这样的天师本该守护天下苍生,不该死在内斗之中。” “可是师父,是她先杀了我们的人,而且杨大天师下了通牒,若是中元节之前抓不到凶手,他就要发通玄令了。” 通玄令,那是天下道门至高无上的令牌。 曾经也只有姜国师能动用此令牌,号召三千道门共同出力,护住了岌岌可危的临渊国。 如今,杨大天师要为了儿子的私仇动用通玄令吗? 张真人有种悲哀之感。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了什么样的任务去隐仙派,可是尹掌教死了,隐仙派失踪了,那就一定是有让他们非走不可的理由。 从他听到的消息,再结合这些日子所查,他或许明白这女子为何要杀那么多人了。 战场上,只有敌我,没有仁慈。 “动手吧,总要给上头一个交代。” 张真人将一张缚仙网交给弟子。 周然的剑断了,胸口被重重地拍了一掌,他借力倒飞出去,跳出了包围圈。 他捂着阵痛的胸口,心想:如果非要分出一个胜负,他希望亲手拿下她的人不是自己。 第一百六十章 慎言 徐清子带着下属帮忙救治伤者。 如此一来,他们也就不那么招眼了。 这位姜姑娘的功力比之前在成安县时更上了一层楼,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明知不可为可为之,那是不明智之举。 张真人手中的拂尘犹如千钧,与姜九笙的千斤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人交上手,也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因为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闫振雷悄摸摸地躲在一旁,往他们后方布了好几个小阵法。 他阵法也是初学,跟姜九笙学的。 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一些简单的阵法也难不倒他。 他暗搓搓地将外围的天师一点一点地弄进阵法中,有的是幻阵,有的是困阵,有的迷阵。 都死不了人,但对阵法不了解的,一时半刻也走不出来。 之前对姜九笙叫的最大声的几个人走着走着掉进了深坑里。 周围都是黑色的焦土,仿佛掉进了暗无天日的黑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姜九笙一手压住张真人的拂尘,靠近他低声问:“龙虎山的乾坤聚灵鼎还在吗?” 张真人目光一凝,谨慎地问:“你怎会知道这个?” 姜九笙手腕一转,冷声笑道:“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觉得如果让黎洲知道这东西在你们龙虎山,他会不会像对待隐仙派一样对待你们龙虎山呢?” “你这是危言耸听!” “老头,你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黎洲吧,他骗骗年轻人也就罢了,难道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张真人心惊肉跳,这女子口出狂言,连国师都不放在眼里。 而且她话里话外对国师都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年纪大一些的,确实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国师能有今日地位,肯定不是一个心无城府之辈。 “姑娘,祸从口出,慎言!” 这里的天师们可不都是他的嫡系,鱼龙混杂。 姜九笙退开一步,踢起地上一把法剑,握在手中继续和张真人过招。 她前世自创了一套剑法,曾带着她的宝剑独步天下。 这套剑法她没有传给任何一个弟子,也许早在世间失传了。 但曾经见过她使这套剑法的人不少。 张真人越大越心惊。 他能感觉到此女并未动用十成功力,一招一式都有所保留。 他眼中闪过迷茫。 当对方一个挑剑,自下而上刺穿他的袖子,那姿势与记忆中的一道身影完全重合。 他怔愣了一下,那把剑割破他的袖子架在他脖子上。 “老头,一把年纪了,别那么拼,早点回宗门颐享天年吧。” 张真人手中的拂尘掉在地上,记忆中,有个年轻女子也曾这么对他师父说过。 他还记得师父临终前千叮万嘱,让他以守住祖宗基业为己任,莫要过多参与朝廷纷争。 可就是为了后辈们的将来,他才不得不站出来,否则龙虎山也会和全真派一样,逐渐消失在人前。 姜九笙收剑,挑眉道:“我数到十,若还有负隅顽抗者,杀!” 周然冲过来扶着张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 张真人推开他,双手结了一道复杂的法印,在他身后,一尊法相显现出来。 “这法印乃师父所传,名春山印,姑娘见过吗?” 姜九笙也愣了一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表情有些怪异。 “春山印,只是糊弄普通老百姓的小把戏而已,你们连这个也学?” 张真人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抓住徒弟的胳膊,“快!回去!我们回宗门!” 周然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师父如此激动,定是要紧的事。 他朝姜九笙行了一礼,招呼两位师弟,率先离开了这里。 “小闫。” “我在。”闫振雷从坑里冒出头来,灰头土脸。 “开始数数。” “好嘞。”闫振雷从坑里爬出来,双手叉腰,大声喊道:“都听好了,十……九……” 这会儿,阵法灵气耗尽,被困其中的天师们纷纷冲过来,却听到闫振雷数到了“三……二……” 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同伴,早跑远了,就连断胳膊断腿的也在奋力求生。 闫振雷张开嘴要数最后一个数,可是眼前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刚要开口嘲笑他们,就见姜九笙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 姜九笙也不是铁人,接连斩了两只大妖还战斗了这许久,再多力气也枯竭了。 刚才那群人如果不走,她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前辈,喝点水吧。”闫振雷把水壶递过来。 姜九笙润利润喉咙,难得夸了他一句:“阵法学的不错,帮我大忙了。” 闫振雷谦虚地说:“都是前辈教的好。” “替我护法,我要打坐冥想。” 姜九笙往嘴里塞了一粒丹药,然后盘膝坐好,开始吸收灵气。 这四周的灵气稀薄的很,之前被阴气笼罩。 如今她把阴气驱散了,才让灵气逐渐充盈起来。 她这具身体,阴气也好,灵气也罢,都是对她有用的。 后半夜下起大雨。 闫振雷见姜九笙没有动弹,便脱下外衣撑在她头顶上,好歹能挡住一些雨水。 他自己被淋成了落汤鸡,非但没觉得辛苦,反而心里满足的很。 看吧,其他人连前辈的身份都不知道,而他却早早就与她有了“师姐弟”的名分。 就算是陆昀,进了宗门也得喊他一声“师兄”,真是爽! 这阵雨没下很久,但闫振雷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充足起来了。 地上的焦土混合着雨水,反而成了一片肥沃的土壤。 或许不用等明年,这里就会长出植被,掩盖曾经发生的一切。 到时候会有新的人类或动物来这里定居,迟早有一天,这里也会变得热闹起来。 姜九笙伸手接了一滴雨水。 这雨水是从头顶上的衣裳滴下来的。 “收了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画过禁水符?” 闫振雷从自我感动中回过神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完全可以不用淋雨的啊,他尴尬地收起衣裳,看着衣裳湿透的姜九笙,露出一丝歉意。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找个地方生火更衣。” 第一百六十一章 鹿妖领地 方圆十里渺无人烟。 最后二人找到了一处山洞,外头看着平平无奇,可一进入内部,却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只是有人比他们二人先一步在这里避雨过夜。 闫振雷挡在姜九笙面前,横剑于胸前。 他紧张,里面的人比他更紧张。 原本坐着休息的人纷纷站起来。 徐清子按住几个想动手的天师,上前一步,“姜姑娘,我等在此避雨,天亮就走。” 姜九笙推开闫振雷,笑着打招呼:“是徐大师啊,之前人太多没来得及打招呼,近来可好?” 好是不可能好的。 全西北的道门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被搅得天翻地覆。 不管孰对孰错,杀人者总归是不被原谅的一方。 徐清子叹息,“姜姑娘不要拿我取笑了,你与缉妖司对立,与我等也就是敌人,只是我们这等小人物,实在不敢鸡蛋碰石头。” “有自知之明就好。” 另一名天师站出来说:“徐师兄,我们离开这里吧,免得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姜九笙嗤笑,“我要杀你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以为走出这里就安全了?” 闫振雷看到洞里有生好的火堆,跑过去挤开一个年轻,把地面拍干净,“师姐,过来坐。” 姜九笙往前走,原本站着的天师赶紧给她让道。 等姜九笙坐下,扫了他们一眼,“都坐下,我有话要问。” 徐清子带头坐下,正襟危坐,比当年入缉妖司考核还紧张。 “缉妖司如今有多少天师?” 姜九笙第一个问题就难倒了他们。 这山洞里的天师都是小地方聚集来的,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徐清子谨慎回答:“人数年年变,有新人加入,也有老人离去,但我估计,天下道门三千,就算只有一成入缉妖司,也有上万人。” 姜九笙心中感慨:这三十年,缉妖司还真是壮大了许多。 若只处理一些日常灵异的案子,哪里需要这么多天师? 而且如今道门鼎盛,入各宗门学道术的人也络绎不绝,将来只会更加壮大。 “我劝你还是不要和缉妖司为敌,缉妖司是朝廷衙门,背后是整个临渊,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和整个临渊作对?” 他们这次是打输了,但那又如何?一人之力总有力竭之时。 “我不和缉妖司为敌,我只与个别缉妖司内的渣滓为敌,至于你们……”姜九笙笑道,“你们要帮谁,你们自己选。” 闫振雷把木柴丢入火堆中,劝道:“大家好好想想,其实追随我师姐比追随国师更有前途,缉妖司也没什么好的。” 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这女子也太狂妄了,竟然想让他们改弦易主。 “你……别太嚣张!你不过是比我们强一些,可我缉妖司人才济济,国师大人更是深不可测,你竟要与国师大人为敌?” “就是,国师大人至高无上,连皇上的意思也能左右,你一个小小女子,口气不要太狂妄!”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徐清子回想起之前张真人的失态,以及姜姑娘对张真人的态度,心里有种预感。 她来头一定不小! “你们何时进入这山洞的?”姜九笙一边啃着馍馍一边问。 “下雨之初,这山洞极为宽敞干燥,我们便打算在此过夜。” “是么,那你们就没觉得这山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徐清子神色凝重起来,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太过干净整洁了些。” 这山洞如果是有人开凿出来的,可方圆十里无人,肯定许久没人来过,怎会如此干净? 如果是野兽的洞府,就更改肮脏血腥才是。 姜九笙摇摇头,“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这里遗留的妖气吗?” 闫振雷听了这话差点把手里的馍馍丢进火堆里。 “这里有妖?” “我猜这座山洞应该是那鹿妖的洞穴,不过以她的排场,也不可能住这么小的洞穴,里面应该另有乾坤。” 姜九笙站起身,朝着身后那堵墙走去。 这洞穴四周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宝石,发出淡淡的荧光。 徐清子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妖,便没往深处想。 姜九笙把手贴上墙壁,一圈圈灵力从她掌心下散发出来。 所有人屏息看着。 就在大家耐心即将耗尽时,密封的墙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山壁上开了一扇门,一股凉风从门内吹出来。 这意味着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而非密室。 姜九笙走入门内,闫振雷把剩下的半个馍馍塞进嘴里也跟了上去。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徐清子带头,大家才一起进入门内。 门内是一条通道,通道宽敞且干净,两侧皆有火烛照明。 前方有光亮,沿着通道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好美!” “这是什么地方?” 在他们前方是一座山谷,满眼的花红柳绿,山清水秀。 “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吧?” 山林间,有一群小鹿在游玩嬉戏,附近也有成年的梅花鹿在活动,悠闲自在,安逸美好。 “好奇怪,这里竟然没有其他野兽,连一只飞鸟也没有。” 如此大的山谷,按理来说应该鸟兽成群,可是他们却没有看到除了梅花鹿以外的活物。 “这里是鹿妖的族群居所。” 姜九笙说完便沿着台阶往下走。 下方是一条小河,河上架着一座桥,她在河边看到了一双绣花鞋。 闫振雷告诉他们,在他们来之前,姜九笙刚斩杀了两只大妖。 “那天雷果然是你们弄出来的!”大家恍然大悟。 “不知被杀死的是什么妖?” “一只树妖,一只鹿妖。” 闫振雷没有提鬼将军,鬼将军不算妖魔。 “如果是鹿妖的老巢,那这里也许还有其他的鹿妖。” 天师们纷纷拿出法器,警惕地看着四周。 虽然周围一片岁月静好,可他们进入的是大妖的大本营,不可能没有同族的鹿妖。 姜九笙想起了之前那随轿子而来的侍女傀儡。 那些傀儡应该是人类被某种秘法炼制而成。 如果是这样,这里未必有看起来这般美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桃源还是地狱 大家跟着姜九笙的脚步下到山谷中。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头在河边喝水的小鹿。 姜九笙正准备捡起河边那双绣花鞋,就见那头小鹿抬起头,大声叫了起来。 周围的林子里立即蹿出了几头成年梅花鹿,看到有外来者,纷纷化为人形,朝姜九笙他们围拢过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族阵地?” 姜九笙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他们还不知道那鹿妖已死的消息。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取了一截鹿角出来。 “我是受你们族长邀请,来此地取一样东西的。” 鹿角是鹿妖全身上下除了妖丹以外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他们的救命神药。 对于每一头鹿妖而言,这东西都不可能轻易送人。 而且鹿妖们都知道,他们族长最厌恶人类,否则也不可能抓了那么多人类来制成傀儡。 “你敢伤我们族长?” 这些鹿妖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他们身上冒着腾腾黑气,显然是长期吸收阴气所致。 阴气本就是亡灵之气,吸收多了虽然能提升修为,可是也能影响人的心性。 这些鹿本是一群与世无争,食草的温顺动物,哪怕修炼成妖,也不该是一群恶魔。 可是如今,他们的眼神幽暗邪恶,祟气缠身,凶恶异常。 姜九笙被他们识破也不恼,把鹿角收好,“你们族长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外头的阴气也被我驱散了,如果你们改邪归正,我便让你们继续在此处繁衍生存,你们觉得如何?” 那些鹿群一听族长已死,一个个发出愤怒地悲鸣。 他们看姜九笙的眼神已然透着浓浓的恨意。 徐清子他们突然就能体会到这群鹿妖的心情了,这跟之前他们被姜九笙威胁时有何区别? 看来此女的狂傲也并非只针对缉妖司。 眼前这群鹿妖数量众多,就连那些未化形的成年鹿也做出了攻击姿势。 除妖乃是缉妖司的本职,天师们丝毫不惧,符箓法宝在面前一字排开。 眼看双方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姜九笙捡起河边的鞋子问:“这是谁的鞋?绣工如此精美,想必是个心灵手巧的美人。” 姜九笙注意到,这鞋鹿妖化形后只在身上披了兽皮,并未穿鞋,也不太可能穿一双这么精美的绣花鞋。 这双鞋的主人八成是一个人类女子。 站在最前方的鹿妖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邪邪一笑,“想知道,等你束手就擒,我自会带你去见她。” “不用麻烦,杀了你们,我自己也能找到她。” 姜九笙把鞋子放好,抬手摆了摆,“动手吧,无需手下留情。” 徐清子怕有些人不想听命于她,说道:“之前听人说过,附近常有年轻男女失踪,看来与这群妖有关,他们数量众多,莫要轻敌。” 徐清子的话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他们杀妖并非听从姜九笙,而是为了解救受困的百姓。 “杀!” “早看这些阴邪之物不顺眼了。” “真是破坏了这块风水宝地。” 闫振雷踩着宝剑越过一只鹿妖的头顶,冲进了鹿群,然后一手挥剑,一手丢符箓,游刃有余。 姜九笙没急着动手,她在观望这座山谷的“气运”。 这地方确实是风水宝地,不知道是他们选择了这里,还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 可惜啊,离那阴煞之地太近,又被他们的族长带偏入了旁门左道,作恶多端,已经无药可救。 她看到了一层阴云笼罩着一座小山头,那里的气运与其他地方都不同。 这里的鹿妖虽多,可修为都不高,普通天师便能应付。 姜九笙斩了两只朝她冲上来的鹿妖,往那座小山的位置走去。 小路上开满了各种鲜花,争奇斗艳,仿佛铺出了一条花路。 回想起那鹿妖出现时的排场,姜九笙大概能理解这山谷为何是这副模样了。 爬上山坡,她看到了山谷的另一侧。 如果说这边是世外桃源,那另一侧便是人间地狱。 漫山遍野的尸体,有的已经死去多时化为白骨,有的还新鲜,发出阵阵恶臭。 这里的风是往下吹的,也难怪丝毫不影响山谷的秀美。 姜九笙看到树上被吊着的几只老虎,一只只被剥了虎皮,削了虎骨,只留下一具残尸。 还有不少被猎杀的动物,伤口不一,像是被拿来当靶子用的。 鹿食草,不食肉,哪怕修炼成精也不会改变天性。 虽然它们不吃肉,可是却不代表他们不杀生。 难怪这山谷里没有其他动物,看来都被杀光了。 一名天师偷偷跟在姜九笙背后,看到这副场景直接吐了。 “呕……这……这是什么地方?” 姜九笙回头,嫌弃地捏住鼻子,“你别在我上方吐,味道全吹下来了。” 那年轻天师捂着嘴走过来,震惊地问:“这里怎会有如此多的尸体?” “不少邪功需要新鲜血肉,不过我猜这块地方或许是鹿妖用来积攒阴气的场所。 他们知道,死人多的地方阴气重,动物也是生灵,它们惨遭杀害也会留下阴气。” “那里有人类的骸骨!”年轻天师指着一处说。 姜九笙一点不意外,“走吧,去找找还有没有活人。” 年轻天师跟在她身后,早忘了她是杀人如麻的逃犯,义愤填膺地说:“这些妖族真是可恨!” “是,那你刚才杀了几只?” “我……我修为浅,只杀了几只没化形的鹿。” “你这样的修为是怎么进入缉妖司的?” 缉妖司虽然人数庞大,可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收的。 “我只是衙门里看管仓库的小门吏罢了,学了一点道术,但并不精通。” 怕姜九笙不明白,他解释说:“上头发的通告中是让所有人出动,所以我才来了。 姑娘虽然很厉害,但其实遇到我们这支队伍算是最弱的一队。” “那你们怎么由张真人带队?” “张真人心善,特意把我等带在身边护着,以免我们遭遇不测。” “可他现在把你们丢下了。” 年轻天师脸颊气鼓鼓的,但也无法反驳。 走了一段路,他自我介绍说:“我叫陈嘉琦,姜姑娘今年有十五了吗?” “怎么?我看起来像未及笄的样子?” 陈嘉琦一看就是那种出身富贵的官家子弟,恐怕这个职位也是家里走后门得来的。 他摇头说:“姑娘身上气势凛然,会让人忽略你的年龄。” “那你不怕我?” “之前怕,不过现在不怕,我无害你之心,你杀我一个小吏也没面子不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邪功 姜九笙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走到山坡下,陈嘉琦主动提出走在前面探路。 姜九笙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不过这四周也没什么危险,这里就像是鹿族的弃尸坑,平时很少来这里。 但万事没有绝对。 陈嘉琦一脚踩在一只断手上,吓得跳起来。 那是人类的手掌,“断口处平滑,是利器砍下来的。” 姜九笙说完,陈嘉琦捂着嘴走过来看。 他很少外出办案,但他对验尸极感兴趣。 “这手掌看起来还新鲜,砍下应该不会超过一天,看手指和指甲的形状,应该是女子的手。” “你觉得那些妖怪会把人关在什么地方?” “听前辈所说,那鹿妖喜欢把人制成傀儡,那一定有个不小的场所供他们关押傀儡。 还有,妖怪也要吃喝拉撒,可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也没看到鹿妖的住所。” “所以你觉得他们的住所会在哪里?” 这山谷高低起伏,有不少山头,总不能一座一座地找过去。 “不知道前辈注意到没有,刚才那群鹿妖是突然出现的,可我们这会儿走了好长一段也没见到一只鹿,更没有鹿妖,所以我猜,这里应该有密道。” “既然有地道,那也许就会地牢,难道这些鹿都生活在地下?” 这显然与鹿族的本性不同。 但这些鹿早就失了本性,会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陈嘉琦开始在周围找地道的入口,他刚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轰”的一声。 他以为是有敌人来了,回头一看,那位娇滴滴的前辈一拳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来。 陈嘉琦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力气,该不会是天生神力吧? 那深坑突然塌陷了下去,把下方的地道堵了一半。 姜九笙跳下去,一丝阴气缠绕了过来。 陈嘉琦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地道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去看看就这知道了。” 那鹿妖修炼邪功,抢夺阴气,那么,在她自己的地盘上伪造出一个极阴之地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需要多少人命来填? 姜九笙朝着阴气浓郁的方向走去。 地道很宽敞,地面上的脚印十分凌乱,而且最新的一排脚印就是往山谷那个方向去的。 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百丈,眼前的变成了一座满是洞穴的石室。 石室很大,顶上呈圆弧状,石壁上一个接一个的洞穴,密集的像是蜂窝。 很难想象,一群鹿会像蚂蚁一样住在这种地方。 在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祭坛,阴气就是从祭坛下方冒出来的。 姜九笙看到,大部分石洞的门是开着的,但也有些洞穴的门是关着的,她能察觉到这些洞穴里有呼吸声。 她没管那些,径直走向那座祭坛。 她听到了惨叫与哀嚎声。 是从祭坛下方传来的。 陈嘉琦不等她吩咐,握着剑去撬祭坛下方的石板。 他的剑不错,但太薄,才撬了几次就断了。 他刚要去找工具,就听到下方 传开机括的响动,石块从中间往两边分开。 他看到姜九笙的手放在祭坛一侧的石柱上。 石柱上是鹿角形状的石雕,而这些石雕是可以转动的。 真是奇怪,为什么别人都能发现机关而他却发现不了?难道是他比别人笨。 黑漆漆的洞口里伸出了一双手,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放我出去……” 一声声无力的哀嚎从洞里传出来。 姜九笙丢了一张火符下去,光亮一照,下方的情形便引入眼帘。 陈嘉琦又吐了,他后悔跟过来了,这根本不是他这个小喽啰应该参与的事。 祭坛下方的大洞不算太深,可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群人,目测有数百。 这些人全都光着身子,腰上被绑着锁链,如同牲畜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恶臭扑面而来。 这下方的洞穴不止一层,姜九笙闻到了血腥味,应该是这些祭品死后又被丢到下一层,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尸坑。 也难怪会有浓浓的阴气冒出来,这些人死前遭受折磨,怨念横生,死后又被阵法祭炼,阴气不浓才怪。 这些阴气被分散到石洞内,供鹿妖修炼。 祭坛一打开,阴气就散开了,不像刚才那么浓郁。 原本关着门的石洞被打开,一头白色的鹿从石洞里出来,直接从高处跳了下来。 它口吐人言,“你们是谁?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些闭关的鹿妖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估计也是刚从修炼中醒过来的。 姜九笙回答他的是一条捆妖绳。 长长的捆妖绳朝那只白色的鹿甩去,对方灵活地避开,嘴巴一张,一团白色火焰朝姜九笙飞来。 “你是天师?你们怎么找到这里?” “也许是你们族长的亡魂指引我们来的吧。” “找死。” 白鹿化为人形,手中出现一把大刀,用力朝姜九笙砍去。 他刀法精湛,力气与招式都是上乘,且每一刀都带着妖力,把石壁劈得坑坑洼洼。 姜九笙边打边告诉他,“她的原形比你大,身上的皮也比你好看,重点是,她的鹿角更大,被我割下来泡酒喝。” 白鹿气得七窍生烟,再动手时,从口中喷出来的就不是火焰而是一团团黑雾凝聚的阴气。 这些阴气被他吸收后转化为妖力,与灵力修炼的相比,更直接有效。 就在姜九笙一脚把他踹飞时,其余石洞的门也一扇一扇地打开,走出来的鹿妖纷纷跳下来。 这些在闭关中的鹿妖实力比外面的强一些,但也只是高一些而已。 姜九笙护着陈嘉琦和这些鹿妖打作一团。 她逐渐发现了这些修炼了邪功的鹿妖比普通妖族厉害在哪里了。 “他们的体质更强,招式更阴毒,妖力也更持久,这些应该是修炼邪功得来的好处。” 陈嘉琦不解,“如果是这样,那天底下的妖岂不是都更该练邪功?” “和人类修士一样,看你如何选择。 有人为了提高修为甘愿入魔,邪修的路子比正道更强更快。 也有人坚持心中正义,坚守道心,不被外物吸引。 这样的人意志坚定,即便刚开始没有邪修修炼快,但一定可以比邪修活得长。” 第一百六十四章 傀儡 陈嘉琦发现自己帮不上忙,干脆跑去救祭坛下的人类。 他刚伸出手,无数双手朝他伸过来。 那些手黏腻又湿滑,被碰到时,陈嘉琦心中涌出一股恶心之感。 但他没有收回来,而是拉着一只手将他拉上来。 是一个女孩。 对方全身赤裸,陈嘉琦赶紧闭上眼睛,“姑……姑娘……你……” 他刚要脱下外衣给对方披上,突然胳膊一痛,对方朝他咬了下来。 “肉!我要吃肉!” 这一口直接将陈嘉琦的胳膊咬下一块肉来。 陈嘉琦惨叫一声,一脚将对方踹飞出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发麻,那些赤裸的人类从坑底爬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来。 他们似乎丧失了人性,只对血肉格外执着。 “前辈!救命!”陈嘉琦大喊一声,捂着伤口朝姜九笙跑去。 姜九笙斩下一只鹿头,将手中的竹杖朝后方丢了出去。 竹杖拦下了那群疯癫的人,让陈嘉琦有了足够的时间逃跑。 “出去!离开这里!”她交代道。 陈嘉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就看到徐清子带人过来,急忙求救。 他以为姜九笙是为了自己殿后,心中感动又自责。 徐清子听说姜九笙独自面对数十鹿妖,里面还有一群丧失理智的人类,赶忙带人进入。 只是刚入石室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宽敞的石室内,姜九笙高高飘在空中,无数火箭射向地面。 一群鹿妖在地面奔跑,避开那些火箭的射击,只是空间有限,他们避无可避。 火箭一入鹿妖体内,便爆发出强大的火焰,直接将鹿妖烧成了灰烬。 这一幕看起来,姜九笙比鹿妖更像邪修。 “徐师兄,小心那些人类!”陈嘉琦在背后喊道。 徐清子他们一出现,那些人类便像恶狗见到了肉骨头,当即朝他们扑过来。 这些人不怕死也不怕疼,明明已经被姜九笙误杀了不少,却还是坚持寻找新鲜血肉。 他们也比妖更像妖。 “徐师兄,怎么办?这些人恐怕已经没有神智了。” “师兄,杀吗?” 徐清子收起鞭子,拔刀对大家说:“尽量别杀,打晕他们!” 或许还有办法救他们。 这些人不知道被鹿妖抓来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对他们做了什么,如果能恢复神智,或许还有救。 姜九笙缓缓落地,手中的符箓已经消耗干净。 石室内也已经没有活着的鹿妖,甚至连尸体都没有了。 姜九笙看着那些天师打晕人类俘虏,去提了一个昏迷的女人走出石室。 陈嘉琦包扎好伤口,朝她走过去。 “前辈,他们这是怎么了?” 姜九笙掀开女人的眼皮,又扒开她的嘴巴看了看,分析道:“那个祭坛,不仅是妖族积累阴气的地方,还是他们炼制傀儡的地方。 这些女人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秘法夺去了神智,又用药练成不怕死不怕疼的傀儡。 他们对血肉格外执着,已经不算正常人了。” 徐清子也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刚才试过给她们喂解毒丹,可是并无效果。 如果找不出救治她们的方法,这些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鹿妖族为何要炼制这些人类傀儡。” 姜九笙是见过这些傀儡的能力的,虽然不算很厉害,但是只不怕死这一点就是很好用的奴仆。 那鹿妖族长爱搞排场,自己族人肯定舍不得,自然需要一些听话的奴仆。 姜九笙试着将灵力输入这些傀儡的体内,希望能打通她们的神智,但也没什么效果。 “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人都杀了吧?” 有人急得团团转。 瞧姜九笙刚才那灭杀一切的气势,他毫不怀疑她会杀光这些傀儡。 徐清子想了想,“不如这样,先把这些傀儡绑了带回去,看看其他人有无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姜九笙对此并无意见,这些傀儡只要不逃出去,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祸。 她对鹿妖建的这座祭坛更感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导致了这些傀儡的产生? 她跳上祭台,只见祭台上刻画着复杂的阵法。 以她对阵法的认知,只看出一部分是抽魂炼魂的阵法,还有一部分是镇压的作用。 看来这是由不同作用的阵法组合的联合大阵。 但对方显然对阵法的理解不够透彻,就像一锅大杂烩,有用,但作用却不多。 她鼻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药味。 之前因为血腥味太重,倒是掩盖了这股药味。 药味是从下方坑洞里散发出来的,姜九笙问徐清子要了一张火符丢下去。 只见下方的血池中正冒着泡。 这药味闻多了头晕,而且还能影响到神智。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用绳子吊着放下去装了一点液体上来。 原本以为下面是血肉尸体,如今看来,这些妖族还擅长用药。 “好恶心的味道。”陈嘉琦捏着鼻子蹲在姜九笙身边。 其余人刚才见过姜九笙杀妖的能耐,对她又敬又怕,但再也不提她是逃犯一事了。 有本事的人总是让人尊敬的。 何况在杀妖这件事上,姜九笙做的比他们好。 至于她杀了缉妖司的人,其中内情复杂,不是他们这些小天师能参与的。 “你们谁去找一找这些鹿妖的仓库,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如果有草药之类的东西就带点过来。” 姜九笙话音一落,大家立即分头去寻找。 这里是鹿妖修炼的地方,其余没有成精的普通后代则住在这山洞的上方。 他们很快找到了仓库,可是除了食物和财宝,并未找到与药材相关的东西。 倒是徐清子在一块山坡上看到了一片种植园,那里有采摘过的痕迹。 如果这些植物不是鹿族的食物,那就一定是药材了。 徐清子拔了几株带去给姜九笙。 姜九笙一眼就辨认出这些是噬魂草,吃下一片噬魂草的叶子,就能让人的三魂七魄陷入沉睡。 如果吃下一株,三魂七魄至少也得少一半。 “看来这些傀儡是长期泡在噬魂草的液体中,魂魄散了,只剩下一副躯壳。 你们试着招魂,看看能不能把她们的魂魄招回来。” 这是噬魂草的最佳解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指导 在场的都是天师,招魂是最简单的道术,个个都会。 大家分散开来,在不同的位置招魂。 最后倒是招回来了一些鬼魂,只是这些鬼魂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生前事,更无法找到自己的尸体。 “看来噬魂草的作用连她们的魂魄都侵蚀了,这也在意料之中。” 即便这些魂魄回体,她们依然是没有记忆和神智的傻子。 那么,这些人是救还是杀就成问题了。 大家把目光投向姜九笙,想知道她的看法。 许多人都默默猜测,以姜九笙的性格,必然是要杀了这些傀儡的。 姜九笙笑看着他们,问:“你们说说看,缉妖司的职责是什么?” “斩妖除魔,守护百姓!” “是啊,如今妖魔已除,这些就是你们要守护的百姓,你们不带回去吗?” 陈嘉琦小声问:“带回去该如何处置?” 这些都是女子,且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送回家中,他们的父母兄弟恐怕也不会要她们了。 总不能由缉妖司来养着她们吧? 这和养一群不会说话的牲畜有什么区别呢? 姜九笙又问:“既然你们都清楚,这些人出去了也不算活人,那么坚守你们的善良有用吗? 你们只是不想亲自动手罢了,不想背上一个残害同族的罪名。 既如此,坏人总要有人当吧?” 姜九笙把剑递给徐清子,“杀了她们。” 徐清子握着剑下不去手。 姜九笙又把剑递给其他人,“杀还是不杀?不杀就带回去养着吧。”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养就养,大不了我把她们养在山庄里,找人照顾她们,总比杀了她们强。” “一群连魂魄都没有的空壳,她们活着只对血肉感兴趣,有何意义?” 那年轻人不服气地反驳:“那也是活人!便是傻子也有活着的权利。” 姜九笙鼓掌,“好!既有良心也有能力!你们别忘了,你们是朝廷的天师,是官员。 你们救回去的百姓无家可归,可以让官府出钱出力,只要你们愿意承担她们的将来,她们就有活路。 至于她们活着有没有意义,这不需要考虑。” 有人不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没有意义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姜九笙看着他们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是一群有能力的人,如何处置只看你们的选择。 是杀是留不用太纠结,杀了也没人责怪你们,不杀养着也没人会感谢你们,随心即可。” 众人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言论。 所有人都告诉他们,他们加入缉妖司,就是要守护天下百姓的。 姜九笙看他们纠结的表情,嘲讽道:“一个个都把自己当卫道士,连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都不敢表达出来,虚伪。” 姜九笙没管他们,妖族的事解决了,剩下的事他们自己安排去。 她走出通道时,看到闫振雷拖着一具鹿妖的尸体过来,累得满头大汗。 那鹿妖的身体可不小,这小子难道想吃鹿肉? “你提尸体过来做什么?” 闫振雷凑过来小声说:“前辈,其他鹿妖的妖丹都被那些人挖走了,就剩这一个,我们要不要把妖丹埋到之前那地方去?” “不用了,这小妖的妖丹能有多大作用?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哦。”闫振雷用符箓炸出一个坑,把尸体丢下去,随便草草埋了。 “对了,徐师兄他们呢?里面的妖解决了?” “嗯,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闫振雷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打开给姜九笙看。 “这些药材是我刚才去山谷里采摘的,我记得有不少都是稀有品种,也许可以用来炼丹?” 姜九笙一眼瞥见了几株炼制还魂丹的主要材料。 “稀奇,没想到还有这运气,你去里面告诉他们,让那些傀儡服用下还魂丹,有很大的概率让她们和自己的魂魄融合。 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如此一来,也就不用纠结杀不杀的问题了。 闫振雷把消息告诉他们,那些把剑举起来的天师纷纷松了口气。 “还魂丹听说只有少数炼丹师才能炼出来,姜姑娘这么年轻,真的能练成功?” 炼丹术如今基本掌握在缉妖司手中,普通天师对炼丹术并不了解。 闫振雷拍着胸脯保证:“我师姐出马,那就没有炼不出来的丹药!” 大家莫名地觉得他说的话是对的。 别人这样说叫狂妄自负,但那人是姜九笙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走吧,随我去采药。” 这山谷里灵气充足,药材长得极好。 那些鹿妖还懂得种植噬魂草来炼制傀儡,却不懂得采摘这些天然药材,实在古怪。 姜九笙站在高处眺望着这一片鹿妖领地,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地方与外界相连的地方只有他们进来的山洞,除此之外,除非翻山越岭,否则很难找到这里。 那山洞的机关也不像一个妖族会布置的。 还有石室里的祭坛,凭妖族漫长的生命虽然也能学阵法,可她杀的那些鹿妖并不像懂阵法的样子。 她更愿意相信,曾经有个人类天师生活在这里。 也许是被迫,也许是自愿,他替鹿妖做了不少事。 炼制傀儡的方法,看着就很像邪修会做的事情。 等药材采摘完,姜九笙开始炼丹。 大家想看又不好意思,毕竟炼丹也是一门技术,许多炼丹师都不愿意交给别人。 “想看就看,不懂就问,机会只有一次。” 众人立即围了过来。 他们当中也有一些对炼丹感兴趣的天师。 哪怕无人指导,他们自己研究典籍,也懂一些炼丹的原理。 再加上学习过医术,对药材也有所了解,姜九笙稍加指点,他们便茅塞顿开。 入缉妖司的天师,都是已经出师了的,甚至许多已经开始收徒。 他们也许久没有被这样认真教导过了。 等看到姜九笙开炉,成品还魂丹就在他们眼前,他们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比他们强。 无关男女,无关年纪。 陈嘉琦双眼放光,他站出来问:“前辈,晚辈也想试试炼丹,不知能否得到前辈的指点?” 姜九笙看天色已晚,今夜大概是不出去了,便点头说:“可以,自己去找材料,随便炼什么丹都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修自身 炼丹需要丹炉,没有丹炉怎么办?那也只能铁锅铜锅尽数搬出来。 月色下,大家忙碌着。 采药的,分药材的,以及捡柴生火的,各有各的事情。 大家也不是多喜欢炼丹,只是有这么一处天然药材库,又有前辈在,如果能多炼出几炉丹药,说不定他们还能分得一两枚。 缉妖司给丹药的手笔不小,但也只能拿妖丹去换。 这几年,随着各处捉妖越来越频繁,他们小地方能捉到的妖越来越少。 僧多粥少,分到底层天师手中的丹药就更少了。 “咳咳咳……”有人的锅烧焦了,浓烟滚滚。 姜九笙摇着扇子,吃着山里采的瓜果,训斥道:“炼丹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你们当烤鸡呢?” “那边那个,我看见你把一棵断肠草丢进锅里了,是想毒死大家吗?” “柴火都是湿的,你们平时是不是不做饭?” “炼丹炼丹,没有炼哪来的丹?你们的火都快熄灭了,锅里煮的是菜汤吧?” “一群废物!” 折腾了大半夜,没有一颗丹药成型。 “我不炼了!”有人掀了锅。 姜九笙二话不说,让闫振雷把他赶出了场地。 那人灰溜溜地跑开,站在场外看着其余人,自言自语:“一群傻子!一夜的时间,怎么可能炼出丹药来?” “我也不炼了,我已经毁了三份药材了,太可惜了,这些药材带回去能卖不少钱呢。” “算了,我看我也不是这块料。” “我还是回去先把基本功练好,将来有机会遇到前辈再来请教。” 陆续有人放弃。 也是他们的功底太差,这么短的时间,许多人连药材都分不清。 最后场地里剩下的只有三组人。 陈嘉琦独自一组,不过他很聪明,花钱请人帮他采药拾柴。 徐清子带着手下分工合作,是进步最快的一组。 还有一组是几个临时凑在一起的天师,也是这群人里少数几个有经验的。 “前辈,我明明先加了傅欢草,再加的伏龙草,为何总是在这一步失败了呢?” 孟宗泽一脸烟灰,他的锅已经烧焦三个了。 姜九笙走过去往他锅里瞥了一眼,淡淡地说:“谁告诉你这两种草药可以放在一起的?” “养颜丹的配方不是如此吗?” “养颜丹的作用是永葆青春,伏龙草是毒草,放进去是想烂皮肤吗?” 孟宗泽敲了敲脑袋,“难道是我记错配方了?” “你记得的应该不是养颜丹,而是解毒丹。” 解毒丹里有好几味毒药,走的就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孟宗泽几人把所有药材一一排开,让姜九笙辨认。 姜九笙把其中一味药性最烈的伏龙草挑了出来,换了一种药性温和一点的草药。 “再试一次,不要急着放药材,把每一种药材炼化了再加新的,火候再小一些。” 这配方是孟宗泽从一本古籍里看到的,没想到古籍的记载居然有错。 也还好今日有前辈指点,否则来日他炼出的丹药却用错了地方,才让人笑话。 陈嘉琦又失败了,他的药材没问题,火候控制的也还行,但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炸炉。 “你的灵力太弱了,控制不好丹炉里的灵气,修为太低的人是炼不好丹药的。” 姜九笙的话让陈嘉琦俊脸发红。 他低着头作揖道:“是我痴心妄想了。” “你喜欢炼丹?” “是,比起捉妖捉鬼,我更喜欢炼丹,我这些年看了不少炼丹方面的书籍,只是一直没有实践过。” “那你应该知道,炼丹与修道一样,修为越高,能炼制的丹药品类也越高。 你如果不想修炼,那炼出来的丹药也只能是最普通的。” 陈嘉琦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提点。” 姜九笙觉得他性格不错,也乐意指点他。 但如果他自己不上进,她说再多也没用。 姜九笙看徐清子满头大汗,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犹豫。 “徐主事也喜欢炼丹?” “并没有,只是机会难得,想试一试。” 姜九笙没有看他锅里的东西,只用鼻子闻也知道是一锅废药。 “别浪费药材了,你们成功不了。” “为何?”徐清子有些不服气,他们明明进步很快。 “你们以为炼丹只是一股脑儿把药材丢进锅里煮一煮就好了?” 姜九笙摇头,她刚才炼还魂丹一次就成功了,并非是因为这丹药好炼,而是药材的品质上乘,还有她的灵力浓厚,能精准地把握火候。 “还请姜姑娘指点一二。” “我没有精力教一个完全不会的人,那也不是一两个时辰能学会的,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喜欢炼丹,可以先从典籍入手。 炼丹不是一日之功,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不能全身心投入,不能持之以恒,我说再说也无用。” 徐清子叹息,“我明白了,前辈莫怪,我们也是想多学一门本领。” 以缉妖司近期的变动,以后是什么境况还真不好说。 他们修炼依赖丹药太久,如果没有丹药,大家的修为都会止步于此。 他将自己的顾虑说了。 姜九笙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修炼一道,本就不能只靠外物,丹药堆砌起来的只有不断磅礴的灵力,并不能让你们对道术、符箓、阵法等方面的领悟更快。 你们就没有想过,当有一天你们体内的灵气过盛,画出来的符箓却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灵气,那会如何?” 所有人为之一振。 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每个人的修炼都拼一个灵力高,修为深浅也是靠体内灵气的吸纳多少来评判的。 那些各宗门的天才们,天赋高,进步快,但不少也是靠宗门的丹药堆出来的。 “听前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以往也曾洋洋自得过,今日才知,自己是有多愚蠢。” 徐清子年纪不小了,他总以为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可经历过这些日子的起伏,他发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 姜九笙并不是要打击他们,而是如今道门的修炼途径太过偏激。 他们带着目的与指标捉鬼杀妖,比谁杀的多,比谁杀的快,却忘了他们修炼的本质是修自身。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授课 “修自身?”徐清子许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他从小学道,师父都是严厉教导,教他学道术,教他学修行,日夜都是修炼中度过的。 长大后,他如愿以偿地加入了缉妖司,开始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等到了成安县,成为五品天师,一转眼也这么多年了。 他不是没机会往高处走,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原来缺的是自身的底气。 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地往前走,拼业绩,却逐渐忘了充实自己。 姜九笙对待他们比其他天师更细心一些。 这些人本性不坏,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要想让他们打破规矩,就必须说动他们,获得他们的认可。 “你们有多久没有好好钻研过道术了,有多久没有画过一张新的符箓了?抓到的鬼都超度了吗?杀过的妖都记住他们的习性了吗?” 姜九笙的问题一个个抛出去,所有人都回答不上来。 道术是上一辈传承下来的,符箓也是从小学的,一遍一遍学着画出来的。 他们并没有偷懒,但却少了钻研的耐心。 “多久没回过师门了?”姜九笙把最后两组的火熄灭了。 今夜是炼不成丹药的。 她坐在场地中央,一群天师围了过来,井井有条地坐在四周。 闫振雷坐在姜九笙背后,听她说起了六甲密祝。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道家的九字真言是每个入道者从小就会的东西,听着并无新意。 可姜九笙却从最基本的道家真言开始,给他们上了一堂最基础的课。 他们当中,有的已经为人师表,有的也手下成群,听这些竟也不觉得枯燥。 许久没有如此平心静气地听课了。 谁能想到,在这片被他们屠灭的妖族领地上,他们却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着。 姜九笙也没与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粗浅易懂的东西。 有人听着听着自发地聊了起来。 “天地法则,顺者昌逆者亡,当天灾降临时,前辈又该如何应对?” “天灾从不曾断过,我们人类如此庞大的族群,在抗灾上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天灾与人祸比,往往是人祸的危害更大。 临渊自建国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天灾,你们何时见人类就此妥协过? 可若是这天下百姓不服朝廷管束了,改朝换代下,要死多少人? 你们以为天师就能避免兵祸吗?” 孟宗泽反驳:“缉妖司虽然属于朝廷的衙门,可我们从不与百姓为敌。” “是吗?你们杀的妖,捉的鬼,他们就没有百姓的亲朋?” “哪有人和妖鬼做朋友?人妖殊途,就算有,也是被妖族迷惑了。” 姜九笙拿出竹杖仔细擦拭,并说起了沈竹心的故事。 她的故事并不如何动听,也没有惊心动魄,可就是让人觉得惋惜。 “你们从不曾认真地了解过对手,也不曾认真地想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背后,到底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不知道是谁小声唠叨了一句:“你杀的人和妖也不少了。” 姜九笙耳力好,笑了一声,“是,我也是个刽子手,所以将来会遭报应也是应得的。” 刚才说话那人忙起身道歉,“对不住,前辈的事我不该质疑的,是我说错话了。” “不,你没说错,论杀人,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杀的多。” 姜九笙不是大善人,她为达目的也不择手段。 她第一次在缉妖司的天师面前阐述在隐仙派发生的事,事无巨细,毫无增减。 在杀人这件事上,连闫振雷都觉得她太残忍了,现场这些缉妖司的天师们自然也这么想。 只是前因后果摆在那里,想指责她也找不出理由。 “天快亮了,这些日子想必大家都没睡好,在这里安静地睡个好觉再离开吧。” 姜九笙站起来,有人望着她的背影问:“前辈,之前那座祭坛不用管吗?” “不用,没有血肉,那祭坛也就废了,不会继续产生阴气。” “那这里就这样荒废了?”如此宝地,就这样荒废了多可惜啊。 姜九笙回头,挑眉问:“那要不你们留在此地修炼?” 她离开后,天师们表情讪讪,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宝地是宝地,可也得他们愿意留在这偏僻的荒野生活才行。 大家稍作休息,天亮后便离开了这里。 那些没有神智的女子都服用了还魂丹,天师们并未带她们离开。 这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更适合她们。 没有了修炼邪道的鹿妖,清晨,第一只鸟飞落在这片土地上,用不了多久,这里将会热闹起来。 有人在洞口做了标记,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回来采摘灵草。 在他们离开后,一名少女走到山坡上,摘下几片草药的叶子放在嘴里咀嚼着。 她穿着华丽的衣裙,是天师们找出来的,还有许多食物,也都搬到了她们居住的山洞里。 少女的思维还有些混沌,但她逐渐回忆起了过去,也知道自己是谁了。 姜九笙带着闫振雷找了一家驿站落脚。 驿站里来了贵客,仆从成群,让这偏僻的小驿站熠熠生辉。 “快些,郎君不喜欢这光秃秃的地,移几株花树过来。 还有那边,屋檐下的蜘蛛都结网了,快清理干净,郎君最讨厌脏乱。” 一群仆从忙前忙后,把小小的驿站收拾的焕然一新。 姜九笙算是借了他们的光,才能坐在干干净净的椅子上吃饭。 闫振雷从厨房顺了一盘烤肉出来,低声说:“今日厨房的食材都是那边提供的,我花了点银子让厨子给我们匀了一盘烤肉。” 姜九笙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上等的羊腿肉,一口咬在嘴里滋滋冒油,用的香料也非常正宗,绝对算得上美食。 “问清楚了吗?贵客是何来历?” 闫振雷摇头,“这些下人口风很紧,驿站的驿丞也不清楚来人是谁,不过这么大的排场,应该是权贵子弟。” 姜九笙也没去管那人是谁,吃了烤肉,又喝了一坛佳酿,心满意足地上楼休息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我不呢?”姜九笙双手抱胸靠在栏杆上。 她也好奇,今日这小驿站到底来了一尊多大的佛。 看这些仆从的穿衣打扮,就已经比许多小官人家好太多了,那正主必定是个权贵。 “不识好歹!”小丫鬟呼唤一声,楼下跑上来一群侍卫,个个体格健硕,一看就是好手。 “把他们丢出去!”小丫鬟颐指气使道。 姜九笙没动,“小闫,交给你了。” 闫振雷心中发苦,他虽然这段时日有在练功,可是也不代表他就能以一敌十啊。 不过想起姜九笙之前一个人能打退几十名天师,他也不能怂。 他撸起袖子,抽出配剑,“既然你们如此蛮横无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正要出招,就听见身后房门打开,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都吵什么?打扰到郎君休息了。” 小丫鬟诚惶诚恐地上前,“安管家,来了两个无赖,非要住在二楼,奴婢正让人打发他们离开。” 姜九笙的目光落在那名管家身上,神色正经了起来。 这位安管家绝对不简单,气息内敛,远非外面这些侍卫能比。 她伸手扯住闫振雷的衣领子,“算了小闫,人家有权有势,我们还是走吧。” 她虽然不怕对方,可她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不想打架。 安管家走出来,朝姜九笙施了一礼,“原来是婢子无状,实在抱歉,这二楼还有两间空房,两位请便。” 姜九笙笑了起来,“多谢,我们会安静些,不会打扰贵主休息的。”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朝对方点了点头,越过一众侍卫走去卧房。 安管家眼神有些变化。 “管家,怎么能让她住郎君隔壁呢?”丫鬟有些着急。 “怕什么?他们就两人,多防范些就是了,郎君歇一日就出发了,都退下吧。” 他回到屋里,看到主子坐在床上,睡眼朦胧。 “殿下醒了?可是外头太吵了?”安管家拿了外衣给主子披上。 “无碍,我有些饿了。” “老奴这就命人取膳食来。” 闫振雷跟着姜九笙进屋,他有些害怕隔壁那些人突然发难。 “前辈,您先睡,我给您守着。” 姜九笙合衣躺下,闭着眼说:“不用,去睡吧,那些人又不是土匪,不会干这种事的。” 她之前经过那位安管家身边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宫里的太监们特有的味道。 哪怕他用香粉掩盖,也能闻得出来。 既然是宫里的太监,那他的主子必然是皇亲国戚。 闫振雷想想也是,不过出去前他还是往姜九笙的房门上贴了两张符,这样旁人就进不来了。 姜九笙醒来时,外头已经天黑了,隔壁不知道在搬什么,有些吵闹。 她翻个身想继续睡,却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是早上那丫头的声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到隔壁房门开着,门口围着三层侍卫。 看到姜九笙出现,一个个警惕地盯着她。 姜九笙神色如常地问:“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一名侍卫拔刀指向她,“不许靠近!” 姜九笙肚子饿了,也不是很想管闲事,便直接从二楼跳到一楼。 楼下还有一桌客人,正交头接耳地说闲话,被姜九笙的动作吓一跳。 瞧见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几人朝她问话:“姑娘,楼上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 “那客人是什么来头。” “也不知。” “那你怎么上去的?” “走上去的。” “没被赶下来?”显然,这几位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没有。”姜九笙走到一旁坐下,招呼伙计来一碗阳春面。 面刚上桌,二楼突然掉了一个东西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姜九笙脚边。 “啊……”尖叫声不断。 姜九笙扭头,看到一颗人头在自己脚边,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 她吸溜了一口面条,认出了这颗脑袋正是之前那个丫鬟。 隔壁桌的几人已经跑开了,指着姜九笙问:“姑娘,你……不害怕吗?” 姜九笙伸脚把那颗人头踢开,“你们说这个啊?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几人瞧见楼上有侍卫跑下来,赶紧跑了,就连伙计和驿丞也不知躲哪去了。 姜九笙吃完面,闫振雷跑下来坐在她对面。 “前辈,吓死我了,那屋子里的人发飙了,我只看了一眼,有些像鬼上身。” 闫振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手里拿着一把乌黑的剑,就这么的一挥,就把那个丫鬟的脑袋砍下来了。” “哦?也许他本人性格暴戾,就爱杀人呢?” “不像,那少年瞧着和世子年纪差不多,长得唇红齿白,可是一双眼却是赤红赤红的,身上还有些魔气。” “那便可能是魔修了,心魔作祟,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若无人。 上方传来安管家的声音,“两位天师大人,不知能否上来帮个忙?” 姜九笙摸了摸肚子,抬头说:“帮忙是可以,但得谈一谈报酬。” “只要两位能解了我家郎君身上的毒,报酬随便开。” “成交。” 姜九笙带着闫振雷上楼,门口的侍卫总算肯让道了。 二人进门前,安管家提醒了他们一句,“我家郎君毒发时神志不清,可能会伤害二位。” 姜九笙脚步一顿,挑眉道:“那如果我不小心伤到了他,你们不会找我麻烦吧?” “当然……最好不要。” 屋里一片狼藉,那丫鬟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床边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安管家也没进来。 按理来说,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压制住这位“毒发”的主子,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动手。 把他们俩送进来,要么是真想试一试他们的能耐,要么就是想把他们两个送进来给他主子泄愤。 闫振雷说他身上有魔气,那么所谓的毒就不可能是普通的毒。 姜九笙往嘴里含了一颗解毒丹,又在身上贴了一张除祟符,把手里的竹杖换成了一把镇魂钉。 闫振雷瞧见她的动作,不解地问:“前辈,他难道真被鬼上身了?” “不是鬼,而是魔,他的体内住着一只恶魔。” 第一百六十九章 驱魔 少年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姜九笙。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戏谑之意。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如此美貌,我都有些舍不得下手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各处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十指的指甲逐渐长长。 “你附身在这少年身上,想必是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此危险的做法,我实在想不出来你用什么交换能让他同意。” 魔入体与鬼上身不同,他要想借住在这具身体里,必须得到本体的同意。 想也知道,谁会无缘无故让一只魔寄住在自己体内呢? “自然是他无法拒绝的好处,我看中你的躯体了,如果你同意与我共生,我可以把好处让给你。” 姜九笙这具身体对妖魔鬼怪有天然的吸引力。 “你说说看,如果条件合适,我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人类果然贪心,不过还是算了,我喜欢这少年至高无上的身份,你不如委身于我,我赠你一世富贵如何?” 姜九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那你可以去死了。”少年一掌拍出,浓郁的魔气从他掌心里冒出来。 姜九笙手中符文暴涨,瞬间那那些魔气吞噬了。 她一棍敲向少年的脑袋,对方恶劣地笑了起来,爪子朝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竹杖。 竹杖金芒闪耀,那少年的手被烫了一下,快速收了回去。 “居然是千年竹心,你有这等好东西,难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嫡系子弟?” “天一宗大师姐,隐仙派掌教,这个身份够吗?” 姜九笙如今可不是毫无身份之人,光隐仙派掌教这个,就足以与九大天师平起平坐。 当然,那些人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天一宗,没听说过,至于隐仙派,没落门派而已。” “那你又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 “以你的年纪,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也要死了。” 姜九笙双手迅速结印,一道法印从她手中飞出。 法印高高挂起,金色光芒将那少年笼罩在内。 无数金色符文涌入那少年体内。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着头,屈膝跪在地上。 安管家焦急地拍门,大声问:“郎君,您怎么了?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闫振雷守在门口,笑着回答:“我们在给你家主子解毒啊,解毒的过程稍微痛苦一些,但为了性命也是值得的。” “你们快住手!” 闫振雷挖了挖耳朵,叫唤道:“哎呀,你别吵,吵到我师姐,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你家主子可能就成废人了。” 安管家没料到这两个人还有这本事。 他以为只是两个普通的天师而已,毕竟二人年纪都不大。 赵淳恢复了一点神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魔正在撕扯他的灵魂。 当初答应与这恶魔共生,是看中了他的强大,而且他能为自己驱散体内的毒素。 魔不怕毒,百毒不侵。 而他从小受尽毒发时的痛苦,只要能解毒,他甘愿被一只恶魔附体。 “啊……好痛!” 有东西在侵蚀他的魔气。 他睁开眼,眼睛被一片金光刺到了,透过这层金光,他看到了一名女子。 女子庄严肃穆,身后笼罩着光芒,如菩萨降世。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声音沙哑,像是两个人同时出口发出的声音。 那女子宝相庄严,声音空灵,“当然是帮你驱魔啊,再被这魔头附身下去,不出一个月,你的意识就会被他吞噬,到时候,你就不是你了。” 赵淳心中惊惧不已。 这与魔头告诉他的不一样。 “是真的?” “爱信不信。” 姜九笙不是为了救他,只是看到这种喜欢杀人的魔头就手痒。 赵淳大叫起来:“你骗我!” “桀桀……你听她胡说,她想杀你而已。” “你从我体内滚出去!” 赵淳用力敲着脑袋,但痛的只有他自己。 “你可想好了,没有我,你身上的毒解不了,你同样是死。” 姜九笙的话激起了赵淳的杀意,他痛恨别人骗他。 与魔交易本就是一场豪赌,没想到自己还是赌输了。 有他的反抗,姜九笙驱魔更加顺利。 法印的威力在逐渐消散,姜九笙手中的竹杖点在赵淳的眉心,灵力注入其体内,将他全身上下的魔气洗涤一空。 一道黑影从他身体里闪现出来,朝着窗户的位置窜去。 姜九笙身子一闪,堵在了那扇窗户前,手中的竹杖用力砸了下去。 黑影被一分为二,分别向两个方向逃窜。 姜九笙堵住了一个,另一个被闫振雷拦下,只是闫振雷对付这种东西没有经验,被对方见缝插针地逃掉了一部分。 闫振雷追出去时,那东西早跑没影了。 赵淳浑身一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姜九笙蹲下,抓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是中毒了,奇毒,要不了你的命,但是能让你一直衰弱下去。” 赵淳希冀地看着她,“姑娘能解此毒吗?” “我能,不过……” “不过什么?”赵淳激动地问。 “不过要解毒,你得受很大的苦头,并且你这一身修为可能保不住。” 赵淳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别无他法?” “目前没有。” “我努力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他不甘心啦。 闫振雷回来,惊讶地问:“师姐,那东西分成四瓣还能活?” “魔头本就没有实体,靠寄宿在别的活物上存活,刚才我们已经削弱了他七成的修为,便是活着也无法害人了。” 姜九笙看到赵淳身体痉挛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丹。 解毒丹也解不了他体内的毒,但压制住还是没问题的。 赵淳回过神来,盘腿坐好,准备运功逼毒。 他这几年一直是这样做的,虽然没什么效果,但能让身体的疼痛减轻许多。 姜九笙制止了他。 “我劝你最好别运功,运功只会让毒素在你体内发作的更快,并无好处。” 赵淳一愣,呆呆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散功。” 第一百七十章 三皇子殿下 一听到要散功,赵淳脸色难看起来。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国师的认可,也即将筹谋大业,这时候让他散功? “不!不行!我不可能散功!”赵淳坚定地反驳。 “你的毒应该是在母体时就已经有了,能活到这个年纪相当不易,你觉得修为能比你性命更重要?” “有!”他坚持到今日,为的不就是报仇与帝位吗? 好言难劝,姜九笙也就不说话了,是生是死,本就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赵淳起身朝姜九笙一拜,“还请前辈救我!” 眼前的女子年纪不比他大,可他莫名地就是信任他。 或者说,在没有回到京都之前,他也只能信任她。 魔头不可信,眼前的女子是人,想必会更好控制一些。 姜九笙不知他的想法,但她可不是大善人。 “刚才我已经救了你一回,我要的报酬是……一个位置。” 姜九笙伸手扶着他,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个天师,缉妖司是我的梦想,如果我能坐到九大天师的位置,那么,我能保你五年不死,在不散功的前提下。” 赵淳浑身一震。 “你……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你如此高调,身边还有太监侍从,我大胆猜测,你应该是三皇子殿下吧?” 这并不难猜,他的年纪摆在这里。 而且她可是听说,三皇子自小被送到蓬莱修仙。 恐怕修仙是假,调理身体是真。 至于他为何会从东边来到西边,她就猜不出了。 赵淳看她的眼神警惕了起来,“你是敌是友?” 这女子出现的会不会太巧合了? 姜九笙毫不隐瞒地告诉他:“在今日之前,我与缉妖司的大人们一起刚除掉了一个鹿妖族群,殿下可以自行查证,我是恰巧出现在这里的,对您也没有坏心。” 姜九笙心道:我对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的仇人都是上一辈的。 借着这个孩子的手,她或许能更早回到京都。 九大天师已经空出位置,她觉得自己就很合适。 赵淳在思考,他多年没回京都,根本不可能给姜九笙弄到九大天师的位置。 但如果只是缉妖司的一个四五品官职,他还是有话语权的。 不管了,先把人弄到身边再说。 他身边虽然有侍卫仆从,可他们对自己的作用有限。 一个修为高深的天师,可以为他带来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如果她能得到国师的认可,那就再好不过了。 闫振雷先是被这少年的身份吓了一跳,后又觉得姜九笙此时就想露着大尾巴的大灰狼。 而她面前的小白兔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心惊胆战,就怕这位前辈玩脱了。 他还是很惜命的。 “我无法保证能让你成为九大天师,但我可以为你引荐国师,他才是决定缉妖司命运的人。” 姜九笙嘴角的笑更真实了一些。 “好啊,久仰国师大名,此生能见国师一面,乃是我的荣幸。” 赵淳悄悄松了口气。 若此女对他有威胁,到时候让国师除掉她就是了。 他多年未归,但与国师的通信一直没断,想必国师大人是看重他的。 “还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姜九笙告诉他说:“我姓李,李月棠,不过在外行走时,更喜欢姜九这个称呼。” 小一辈的知道她名讳的并不多,哪怕在宫里,她的名字也是禁忌。 赵淳并不在意她的真名,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呢? 她肯告诉自己真名,说明对自己还有点真心。 晚饭是赵淳请他们吃的,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许多食材是他们自带的,这乡野小驿站根本买不到。 赵淳给她介绍了自己身边的几位心腹。 安管家算一个,死去的丫鬟小敏算一个,还有一个侍卫首领王锋。 “姜大师能与我们同行再好不过了。”安管家一点没有心虚的意思,仿佛坑姜九笙的人不是他。 姜九笙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双方互相利用,将来如何只看他们的表现了。 休息一夜后,队伍启程,姜九笙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马车。 马车舒适的很,比骑马舒服多了。 她叼着一根芦苇杆子躺在马车里,听着闫振雷背书的声音,昏昏欲睡。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紧急刹停,姜九笙的脑袋撞到了车门上。 闫振雷的背书声也停了,跳到马车门外问:“师姐,你没事吧?” “发生了何事?” “我瞧着是有难民挡道。” 姜九笙跳下马车,朝着前方走过去,果然看到一群难民跪在官道中央。 “各位老爷,公子小姐,行行好吧,施舍我们一点吃食吧。” 赵淳扶起那位老者,心善地说:“老人家,你们这是从何处来?怎会落魄如此?” “公子不知,我们家乡发大水了,田地屋舍全没了,官府不管我们死活,我们这些人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赵淳刚要让人去取粮食,就被姜九笙拦下了。 他不悦地说:“姜大师为何阻拦?他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我等怎可于视无睹?” 姜九笙一把抓住那老人的胳膊,用力捏了一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小姐饶命!我们真的只要一点吃食,您放了老头子吧!” 其余人也跟着磕头,纷纷求饶。 赵淳正要发怒,就听姜九笙说:“家乡受水灾?官府不管?那你们的鞋怎么如此干净?” 从洪涝之地逃出来的百姓,能有一双鞋已经难得,他们一个个还穿着干净的布鞋。 “这……这是之前一个镇上的老爷施舍给我们的,他见我们衣不蔽体,施舍了我们衣裳鞋袜。” 赵淳点头,“如此善人,理应得到朝廷嘉奖。” 姜九笙砸了他手里的饭碗,一群难民纷纷摔了碗站起来,朝姜九笙不客气地问:“贵人就可以羞辱人吗?贵人就可以把我们踩在脚底下吗?” 所有人都觉得姜九笙太过分了,包括闫振雷。 他捂着眼睛不敢看,但也不敢去劝。 “姜大师,你别太过分,他们也是临渊的子民!”赵淳愤怒地斥责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欺骗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粮食和钱财,让他们看看羞辱咱们的下场!” 难民们眼神一变,从楚楚可怜变成了凶恶非常。 他们抽出腰后藏着的刀剑,朝姜九笙砍去。 “这小娘皮别杀了,留下来给大家乐呵乐呵!看她这细皮嫩肉,杀了可惜!” 原先跪在姜九笙面前的老人突然暴起,朝着姜九笙扑过去,十指夹着长长的铁针。 “小丫头,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姜九笙抬脚一踹,正中那老头的胸口,将他踹飞了出去,一连砸中了好几个人。 “这下不装了?” 姜九笙只看他们的手脚,就知道他们并非难民,至少不是农户出身。 赵淳虽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难民,但这会儿人家都拿刀砍他了,自然没有不反抗的道理。 侍卫们纷纷上前,与这群难民打在一起。 一开始他们还放不开,只打不杀。 可是一名侍卫一不小心被难民的捅了七刀,命丧当场,他们便也不留手了。 一看打不过,难民立即逃散,边跑边喊:“官兵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这是官道,这么大的动静还真引来了一队官差。 “怎么回事?谁杀人?快住手!” 官差的到来让局势更乱了。 姜九笙往后退回马车上,和闫振雷并排坐着。 闫振雷一阵后怕,拍着胸口问:“前辈,他们当真不是难民?” “你见过难民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和孩子的吗?” “也可能女人孩子都在后头呢?” “那你没看到他们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对吗?” “没注意。” 姜九笙白了他一眼,看着安管家上前和官差交涉。 也不知道他给对方看了什么令牌,那群官差立即帮着他们收拾假难民。 正规军和叛军高低立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若非靠着博同情的方式让对手放松警惕,他们压根不敢动手。 赵淳胸口起伏,抓了那老者问:“说,你们到底是何人?” 若这群难民的身份是假,就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从东边回来,特意绕了原路回京,为的就是避免被暗算。 “公子饶命啊!草民真的是良民啊!” 赵淳夺过一旁侍卫手中的刀,一刀落下,那老者的脑袋落了地。 官差们吓傻了,那群假难民也傻眼了。 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 他们用这种方式拦截路过的富商,有的心硬不理会他们,有的心软给他们施舍食物,他们便趁机杀人截货。 这笔买卖无往不利,他们顺风顺水了一年,没想到今日栽了跟头。 赵淳把刀架在下一个人脖子上,“说,你们是何人?来自何处?” 那人哆嗦着回答:“回公子……我们是这附近……我们是被逼上山的良民啊,真是活不下去才出来化缘的,我们真没坏心!” 官差怕他继续杀人,赶忙来劝,“这位公子,还请把这些贼人交给官府处置。” “你们知道他们是谁?” 那官差点头,“知道,这些是附近五虎山上的土匪,最近杀了不少过路的商人,我们县令大人命我等大力追捕,务必要将这些恶贼捉拿归案!” “哦,还真是贼匪啊!” 赵淳丢开手中的刀,眼神发狠,“既如此,那便就地正法吧。” 姜九笙看着那群侍卫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对这位三皇子有了新的认知。 本以为只是个执拗短命的皇子,对自己狠,没想到对敌人更狠。 也对,宫里出来的人,哪有善良的小白兔? 官差们已经吓得腿软了。 这位在他们面前大肆杀人,他们是抓还是不抓? 可他们凭什么抓? 赵淳没为难他们,指着地上的尸首说:“带回去交差吧,转告你们县令,今日若非我们惊醒,或许就成为这些匪徒的刀下亡魂,让他好好反省!” “是是!”官差们不敢违背。 太可怕了,他们要是敢说不,会不会也人头落地? 闫振雷小声问:“前辈,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狠啊?” “什么我们家的?我姓姜,他姓赵。” 闫振雷不敢说话了,身旁这位眼皮都没抖一下,可见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队伍踩着满地鲜血继续前进。 赵淳神色难看了一路,直到入了县城,县令大人亲自接待,他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贵人请坐。”县令听了他的事迹,双腿都在打摆子。 但他不能不接待,谁知道这位主子会不会找他茬? 而且把贵人伺候好了,说不定他还能升一升位置。 他跪在赵淳身前,先自我检讨一番,再送上金银宝玉以示赔礼,什么好话都往外抛。 姜九笙自顾吃菜喝酒,并不参与他们。 县令拿不准她的身份,见贵人既没有介绍,也没有阻止她的放肆,便猜测是他身边得宠的小妾之流。 “小夫人可喜欢这里的菜色?若是不喜欢,下官可以让厨子做几道地道的京都菜。” “噗……”姜九笙一口汤喷出来,“你叫我什么?” “小……小夫人?” 姜九笙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你这县令真没眼力劲,我可是他长辈。” 认真算起来,她可是这位三皇子的姑奶奶。 血脉相连的那种。 县令满头黑线,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再想想,谁敢拿贵人开玩笑?何况这个还是个杀神。 他自掴了一下,“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还请恕罪!” 赵淳心中虽不认可姜九笙自称他长辈,但他还不能得罪姜九笙,便没有反驳。 “你下去吧,莫要来打扰。” 县令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拿不准这两位的性情,赶紧跑了。 不过人虽然走了,但该安排的一个也没落,美酒佳肴,美人乐舞,确实把他们当贵宾对待。 赵淳夜里睡在高床暖枕上,一具温香软玉靠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 赵淳才过十五的年纪,常年修炼,身边的丫鬟都不敢近他身。 他一直觉得自己命短,十分注重精气,压根不肯泄了精元。 “滚!” 他一脚把人踹下床。 屋外的安管家微微叹了口气,让人把那女子拖出去,一整夜没再让人靠近赵淳的屋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毒发 夜里,赵淳体内的毒发作,抱着身体在地上打滚。 姜九笙第一次见识这种毒的药性,几乎能让人丧失理智和一切行为能力。 解毒丹已经不起作用了。 她靠着定身符与清心符让他暂时安定下来。 “真是棘手啊。” 安管家在一旁手足无措,眼里透着悲痛。 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看他如此受苦,心疼的很。 “姜大师,就没有法子解毒吗?” “这世上没有不能解的毒,但这毒在他体内十几年,与他早融为一体,想解毒恐怕难。” 说难听点,赵淳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里都有毒,谁要是不小心咬他一口,必死无疑。 眼看符箓的作用要失效了,姜九笙给他扎针,封闭他的痛觉,至少让他好过一点。 赵淳睁开眼,眼角含着泪水。 小时候每次毒发他都哭得死去活来,长大一些后,他便知道,这种苦自己有自己受着,无人能帮他。 所以他早就不会哭闹了,今日这般,不过是想看看这位姜大师对他是否关心。 看到她沉静的脸,赵淳忽然就安心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方明明没有比他大,但有她在身边就觉得安心许多。 这种信任感来的莫名其妙。 还有现在,对方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怜爱,就像他小时候父皇看他的眼神。 “大师……”他声音沙哑,嘴唇上好几道伤口,都是自己咬破的。 “每次毒发时长多久?隔多长时间毒发一次,都有哪些症状,明日我给你找些药来吃吃,起码压一压毒性。” “多谢大师。” 赵淳并没有被安慰到,他从小到大吃了无数汤药,有时候药性相冲,他更是疼的死去活来。 而且各种药性叠加,导致他体内的毒越发复杂,就算是神医在也难医治。 到了黎明时分,封闭的痛觉恢复了,赵淳默默忍受着,没再满地打滚。 姜九笙只看他满头大汗,脸颊抽搐,便知晓他正在经历痛苦。 这次她没再帮忙,有些痛苦总要自己承受的。 县令一大早便来请罪。 昨夜送来的美人听说连贵人都没碰到就被拖出来了,他再一次拍错了马屁,心中懊恼的很。 “刘县令是吧,你们这县城中最大的药铺是哪家?”姜九笙走出来问。 刘县令赶忙跪好,“回小姐的话,我们县城的药铺只有一家,是城东的济福堂,坐堂的许大夫可是远近驰名的神医!” 听到“神医”二字,赵淳的眼睛亮了,“快!去请许大夫来!” 刘县令猜出贵人身体不适,忙派人去请,心中暗忖:难怪昨夜美人在侧都无动于衷,原来是身体不行啊。 他就说嘛,哪个男人可以抵抗得了美女陪伴? 许大夫来的很快,是被两个官差架着来的。 一见到刘县令就抱怨道:“刘大人啊,我正给病人扎针呢,再急的事也得让我看完病啊。” “许大夫快给贵人看看,你那边的病人让徒弟接手就好了。” 刘县令哪里管一个普通病患的死活,当然的伺候好贵人要紧。 结果许大夫才看了赵淳的脸色,上手搭了脉,便摇头,“治不了治不了,身中奇毒,早已深入肺腑,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他背着药箱就要撤退,被姜九笙拦下。 “大夫,请问铺子里可有这些药材?”姜九笙将写好的单子递过去。 她从山谷出来时带了不少好药材,可还是不够。 许大夫只看一眼就摇头,“这些可都是稀世珍宝,哪里是我这小小济福堂有的?” 他相信刘县令的话了,这两位确实是贵人。 赵淳讥讽道:“原来刘县令口中的神医就是这样的,名不符实啊。” 许大夫和刘县令同时臊红了脸。 姜九笙呵斥道:“老三,道歉!” 赵淳震惊地问:“你叫我什么?” “老三啊,怎么,非要我喊你大名?” 赵淳嘴角抽了抽,他的大名岂是旁人随便就能叫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乖乖地道歉:“抱歉,是在下无礼了。” 安管家解释道:“我家主子昨夜毒发,受了一夜的痛苦,脾气大了点,还请见谅。” 许大夫可不敢与他们计较,“这等剧毒,对身体与意志都是极大的伤害,贵人能忍受到今日,可见意志之坚定。 女郎所要的药材我这里虽然没有,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 “哦?什么地方?” 许大夫支支吾吾,“女郎请随我到这边来。” 他避开人,小声告诉姜九笙,在县城外一百里的深山里,住着一只仙鹤。 “那仙鹤不知年岁,早已成精,最喜欢收集山中奇珍异草,我曾误入他的药园,琳琅满目,定有女郎要的药材。” “妖族之地?只有他一只妖吗?” “这小人就不知了,不过那仙鹤通人性,性情随和,没有伤害我,反而指引我出山,后来我再去寻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这是必然的。 如果那只妖不想与人过多往来,被发现一次,要么挪窝,要么在领地外摆下阵法。 普通人连一个小小的鬼打墙都走不出去,更别说是强大的阵法了。 “也就是说,想要找到那地方并不容易。” “是,贵人的毒侵入五脏六腑,若无灵药,性命堪忧。” 姜九笙点点头,“如此,你带我入山,只需到你曾经到过的地方即可。” 许大夫不愿冒险,“我这把年纪,恐怕走不了几步就……” “只需到你曾经到过的地方即可,酬金一千两,他付!”姜九笙指着赵淳说。 赵淳身为皇子,排场又大,钱肯定是不缺的。 他见姜九笙指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对她的回应。 一千两,在小县城已经是一大笔钱财了。 许大夫心想,只是带路而已,应该没什么危险,便点头答应了。 “贵人何时出发,我要带上小徒,路上好有个照应。” “随时都可以。” 姜九笙跟赵淳说了一声自己要跟着许大夫进山采药,归期不定,让他可先行。 赵淳有些不放心,“还是我们一同去吧?” 他的修为也不低,若是遇到危险,还有安管家与侍卫相助。 最主要的是,他刚拉到这个盟友,还不想失去她。 “不用,采个药而已,也许明日就回了。” 姜九笙并未告诉他,她是要去找一只妖借药,人多反而易生事端。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进山寻药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 这些年缉妖司大肆杀妖,导致人类与妖族的关系紧张,只要入了深山,很容易被妖族反杀。 久而久之,大家也只敢在外围活动,不敢进入深山。 “不瞒贵人,遇到那只仙鹤之事已经是二十年前了,也许他早已不在了。” “我明白,过去看看即可,酬劳不会少了你的。” 许大夫由徒弟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姜九笙只带了闫振雷一人,这一行人瞧着老弱病残,实在不像有能力采药的样子。 许大夫对当年那件事记忆尤深,这条路在他梦中反反复复出现过,不会记错。 只是有些地方因为常年没有人走动所以荒废了,早变成了杂草丛生的模样。 闫振雷干脆走在前头开路。 他们从午时出发,到了傍晚时分,也只翻过了一座山。 “这里还不算太偏,附近应该会有砍柴人留下的木屋,我们可以在木屋过夜。” 普通人进山,要防的就是猛兽。 虽然姜九笙和闫振雷不算普通人,但他们也不喜欢风餐露宿。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座木屋,只是过于残败,有和没有一样。 闫振雷砍了几根木头搭了个帐篷。 他还和陆昀学过打猎,晚餐收拾的很丰盛。 许大夫称赞道:“这位壮士真是能干,十项全能,贵人身边的侍卫果真了得。” 闫振雷黑了脸。 他哪里看起来像侍卫了? 姜九笙笑道:“这位是我师弟。” 许大夫讪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如此优秀。” 山里的夜格外漫长,且一直有野兽的吼叫声,让人难以入眠。 姜九笙在帐篷外设了阵法,没有野兽能靠近他们。 只是许大夫师徒并不知晓,一夜担惊受怕,并未睡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许大夫明显精神不济,只能让徒弟背着走。 路上姜九笙顺道采摘了一些草药,这样一直到第二天傍晚,他们才走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我当初就是这里遇见那只仙鹤的,我记得他的药园子就在那个方向,旁边还有一座湖泊。” 姜九笙拿出罗盘,指针不停转动,显示附近有妖气。 “是这里了。”她收起罗盘,对闫振雷说:“你送他们离开这里,到昨夜的休息地等我。” “师姐,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用,夜里不好走,你护送他们安全些。” 闫振雷知道她的本事,便没有坚持,带在许大夫师徒往回走。 许大夫不解地问:“你们是天师吗?” “当然,否则怎么敢来这里?” 许大夫一脸懊恼,他不该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带路的,他并不希望那只仙鹤出事。 他挣扎着问:“你师姐只是要药材而已,应该不会杀了那只仙鹤吧?” 闫振雷不确定啊。 前辈杀人不手软,杀妖更不手软。 “前提得看那只仙鹤妖配不配合吧。” 姜九笙在原地做了记号,然后开始沿着这个位置绕圈。 果然,她很快就走回了原地,四周看到的景物就和森林没两样。 湖泊、药园、仙鹤,一个也没有瞧见。 那必然是障眼法了。 她开始寻找阵眼。 凡是阵法,必然都有迹可循。 天色渐暗,森林里漆黑一片。 姜九笙头顶上飘着一盏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目。 她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也有些害怕,于是坐在地上剪纸人。 一只一只的小纸人落地后浑身一抖就站起来了,然后爬到姜九笙身上。 “下去下去,都干活去!” 小纸人被分派出去寻找阵眼,姜九笙则爬上大树,靠在树枝上休息。 四周都是纸人窸窸窣窣的响动,姜九笙闭目养神,感受着四周浓郁的灵气。 她一点也不怀疑这里是妖族的领地,他在这山里活了那么多年,哪里灵气浓郁他绝对比旁人都清楚。 换个思路,也就只有灵气充裕之地,才更有可能诞生妖。 而如果这一带只有这仙鹤妖,要么是他们的族群在这里,要么就是他霸道不允许其他妖物存在。 许大夫见到他时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对于一只妖来说并不算长。 姜九笙在树上坐了一宿,天微亮时,她听到下方有脚步声。 她低头看去,就见一群刺猬从她脚下路过。 它们背上的刺上串着许多果子,那些果子红彤彤的,与普通的野果不同,散发着一股清香。 姜九笙本以为是它们寻来的食物,没想到它们走到一棵树旁,排队将背上的果子卸下来堆放在树根处。 紧接着,它们背对着姜九笙站着,一缕缕白色烟雾汇聚过来,钻入它们体内。 这些刺猬全部抬头闭眼,等白色烟雾消失后,它们才睁开眼睛,排队往回走。 姜九笙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仪式? 那些白色烟雾又是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就瞧见一头野猪驮着两只猪崽子走过来。 野猪的个头极大,两根长长的尖牙露在外面。 它也走到那棵树旁,把嘴里衔着的一块石头放在树下。 那块石头只有姜九笙掌心大小,发出淡淡的绿光,也不知是什么宝石。 它放下石头后也背对着姜九笙站着。 这次出现的不是白色烟雾,而是三片翠绿的叶子飘了过来。 野猪发出哼哼的声音,接住那叶子,把两片分给背上的幼崽,自己吃下了一片叶子,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姜九笙发现,它背上的幼崽比刚才活跃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之后,又有不少动物带着东西来到这里。 它们都把东西丢在树下,然后等着馈赠。 有的收到的是叶子,也有收到的是花,但更多的还是那种白色烟雾。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交换仪式,只是交换的另一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姜九笙灵机一动,从树上摘了几枚野果放到那个地方,然后等待着。 按照刚才的观察,几息时间就会有东西回馈回来。 但是她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东西出来。 难道对方看出自己是外人了? 难不成这个阵法能让里面看出来,外面却看不进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换 姜九笙为了试验自己的想法,召回了那些小纸人,把它们放到了树下。 这回没过多久,从前方飞出来了一株人参,年份至少有五百年。 赚了! 姜九笙接过那株人参,开口问:“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能否打开阵法与我见上一面?” 四周安安静静,无人回答她。 姜九笙又说:“我有一亲人生了重病,需要有灵草救命,能否卖我几棵草药?” 一阵风吹过,依旧没有声音。 姜九笙拿不准对方的心思,她退远一些,想看看对方如何将这些“贡品”收回去。 但她才刚转身,就发现那树下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她惊讶地说:“前辈动作如此迅速,是怕我反悔吗?” 又过了一会儿,她送出去的那些纸人被送了出来,全散落在她脚边,有的已经四分五裂。 姜九笙笑了。 这些纸人是她用灵力驱动的,还需要秘法,对方收下后只是一张张废纸而已。 姜九笙掐了一道手诀,地上的几只纸人翻身站起来,然后朝她跑过去。 她大声说:“前辈,这纸人需秘法驱动,我可以教你。” 眼前的树林动了起来,原本杂乱无章的大树分出了一条青石小道,有道声音说:“请进!” 姜九笙顺着那条青石小道走进去,才走了十几步,眼前的景色倏然一变。 一望无际的碧绿湖泊,周围是青翠的高山,沿岸百花齐放。 湖中飞鸟齐聚,看到有陌生人到来,又齐齐从水中飞入高空。 姜九笙的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许大夫说的药园。 那药园就像村子里农户种的菜园子似的,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 但每一块地方长的草药并不相同,有的还在开花,有的已经结果。 也难怪许大夫敢说她能在这里找到她想要的药材,只一眼扫过去,她便知道这里的药材至少有上百种。 她往药园子走过去,一个老者从一棵花树后站起来。 他戴着斗笠,穿着麻布衣裳,裤脚卷到了膝盖,长得就与那田头的农夫没什么两样。 姜九笙看到了他身上的妖气,能独自住在这种地方,除了妖也不可能是人类。 “多有打扰,晚辈想求几株灵药。” “那些纸人是你的?” “是。” “我瞧着就是最普通的纸,为何你能让它们动起来。” “此乃我门派中秘术,不可外传。”姜九笙摇头道。 “可你刚才不是说用那纸人的秘术与我换药?” “是,交换是交换,有得有失,师门也不会为难我的。” 老人家听不懂这些绕来绕去的,他只是对那些纸人感兴趣而已。 活的时间太久,除非是这种新鲜东西,否则他都懒得看一眼。 外头林子里的野兽们都知道他这里有包治百病的药,所以一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会去寻找能与他交换的东西。 他有时候想吃果子,有时候看一朵花漂亮,或是看到一些稀奇玩意,就把药给他们。 当然,如果有人求到他面前,即使不给东西,他心情好也是会治的。 “你想要什么药,自己去药园里摘,但不能超过五棵。” 他的药材都是经过几百年的照料才有今日规模,每一株都格外珍贵。 姜九笙说:“不知前辈这里可有解毒的药材?” “当然有,不过毒也分很多种,哪种草药能解哪种毒,是非常复杂的,一句两句说不清。” 姜九笙也知道,所以她采回去的药材也不一定就真能解赵淳的毒。 她进药园子逛了一圈,看什么都想要。 “上千年的人参?这都成精怪了吧?”姜九笙之前收的那只人参没这么大的。 而这样大的千年人参,这地里竟然种了一长排。 在如此多的灵药里挑五支带走,这选择太困难了。 姜九笙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想要,走了一圈,只采了两株药材。 这两株药材的年份已有千年以上,品相上佳,药性绝对纯正,赵淳体内有修为,否则还真不敢叫他接。 “罢了,先说说病症,我帮你寻找。” 他看姜九笙那架势,今日不找到药材是不会罢休的。 姜九笙把赵淳所中的毒描述了一番,这仙鹤妖阅历深,没准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奇毒,闻所未闻,那人当真还活着?” “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每次毒发都是折磨,能长这么大确实是奇迹。” 那老者挑了三株草药给她。 “这三株药材药性各不相同,一株可用作解毒,但也能让人身体迅速衰败, 一株用来保命,另外一株用来修补身体,补气培元,如此才算救命。” 姜九笙喜出望外。 如果让她选,她还真选不出这么好的搭配。 “多谢。” 她说话算话,把纸人的使用方法告诉他。 只是这是道术,对方怎么学都驱使不了。 姜九笙闭着眼睛都能剪出的纸人,在他的手下几乎都要变形。 “无妨,纸人只是一种依托,真正能让它听话的是灵气与法术。 前辈精通阵法,这点小难度肯定难不倒您的。” “阵法不是我布下的,是我曾经救治过一名人类天师,他作为报答送我的。” “哦?不知是何人?” 老者回忆着说:“十几年前,有个男子误入我这里,昏迷在湖边。 我原本是不想救的,可是他神色悲怆,说自己还不能死,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我见他本性善良,便救了他,他在此养伤了一年,离开前为我布下了这座阵法,让我免受外界干扰。” “他叫什么名字?” “没问,我只称他小友,他喊我前辈,有他相伴的日子,倒是有趣许多。 可惜他养好伤就离开了,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只留下有他一丝命脉的人偶。 去年的某一日,那只人偶破碎,我便知他身故,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老者的叹息声传入姜九笙耳中。 她泪眼朦胧,低声说:“我知道他是谁,他叫柳清泉,是我挚友。” “果真?”老者惊喜地问。 “当今天下,唯有他能布下如此复杂的阵法。” 老者的目光落在姜九笙身上,许久才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你竟是复生之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赠礼 姜九笙很诧异他能看出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 这老妖不知活了多少年岁,也不知本领多强,在她眼中,就与普普通通的老头一样。 但她在外面确实看到了妖气,如果他想遮掩,肯定可以掩饰的很好。 “看在你与小友是故人的份上,我送你一样东西,可以助你解除后顾之忧。” 老者走进药园,不久后摘了一朵花过来。 他当着姜九笙的面把这朵花烘干放进荷包中,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 “给,药王花的药性猛烈,人类无法口服,但可以制成香包佩戴在身上,可让旁人无法看到你魂魄的模样。” 姜九笙的魂魄与身体的长相是不同的,可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到她的魂体。 除非她魂魄离体。 她接过荷包,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好闻的花香味,而且十分独特。 没想到这花竟能掩盖魂魄,难不成这老妖身上也有? 不过应该不需要,他的实力自己看不透,哪里能看到他的魂魄? “多谢,您送我如此珍贵之物,几个纸人实在拿不出手,不知您还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少,只要是没见过的我都喜欢。” 姜九笙无语了,她的年岁在这个老妖面前就跟小孩一样。 他见过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 而且自己如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她见这老妖喜欢种草药,便问他:“那您喜欢炼丹吗?我可以教您炼丹术,这样您就可以自己炼丹了。” 老者摇头,“这些植物本就是集天地精华所生,它们的功效很好,无需再炼制。 你们天师的炼丹术虽然厉害,可我用不上。” 姜九笙饿的肚子咕咕叫,试探着问:“那您喜欢美食吗?” 老者眼睛一亮,笑着点头:“你们人类的美食确实是馋人,我吃素,你看着做几道吧。” 姜九笙张罗着去炒菜。 这老妖住的地方十分简陋,只有一座茅草屋,但好歹有个能用的灶台和锅具。 把火生起来后,她犯难了,她哪里会炒菜? 要是闫振雷在还能试着做几道能下咽的饭菜。 无奈之下,她只好煮了一锅菜汤。 没有盐没有调料,那锅蔬菜汤的味道可想而知。 “算了,凑合着吃吧。” 姜九笙把菜汤端出去,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对方,两人就着一锅热汤吃了起来。 “许久没吃人类的食物了,没想到已经退化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姜九笙努力地把嘴里的菜叶子吞下去,怒目而视,“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你煮?” 早知道这汤不煮也罢。 “罢了,还是我做给你吃吧。” 老妖起身进厨房,也不知他怎么做的,很快就端着两个菜一个主食出来。 姜九笙狐疑地看着摆上桌的菜,心道:这些真能吃吗? “这米北方可没有,是我当年从南边带回来的,且经过几百年的筛选,绝对好吃。” 姜九笙半信半疑,可是一口米饭入口,果然香甜可口,软糯适中。 才一口下肚,她就隐隐觉得丹田处发热。 这东西可比那些药材珍贵多了。 也难怪老妖看不上炼丹术,他想要吃什么,自己种就是了。 两道菜一道是绿色叶子菜,一道是某种花,上面浇了一层花蜜,甜丝丝的。 比起她的大杂烩,这两道菜也十分可口。 甚至她能看出和她刚才用的食材是相同的。 “人类女子中,像你这种厨艺的,一般都嫁不出去。”老妖揶揄道。 “前辈多虑了,我无需嫁人,更不会生儿育女,我这条命是赚的,自己活痛快了就好。” “可我瞧着你眉间阴气庞杂,可不像是活痛快的样子。” 姜九笙白了他一眼。 这老妖什么都看得透彻,实在讨厌。 “你修炼的功法也杂乱无章,身体修灵气,魂体修阴气,长此以往,二者定会相互排斥。” “可还有救?” “舍弃其一,专心即可。” 姜九笙懂得专一的道理,但她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修为快速恢复。 “舍不得?” 姜九笙自嘲地笑笑,她前几天还在劝赵淳散功,结果轮到自己了,也确实舍不得。 “得来不易的东西,又怎肯轻易放弃?” “人的贪念罢了。” “前辈活了不知多少年,看透世事,无仇无怨,而我等一介凡人,大仇未报,愿望未实现,无法做到无欲无求。” “也对,那我再教你一个法子。” 姜九笙眉眼弯弯,朝他作揖道谢。 “不急着谢,得吃得了苦头才行。” 老妖带她去到湖边,指着湖心一处冒泡的位置说:“那处喷泉底下乃是一处灵脉,若你的魂魄能在水下修炼个三五日,或可驱散阴气。” 三五日倒是不长,赵淳等不了先走就是了。 “好!” “先提醒你,锻炼魂魄可不比炼体,那种痛苦你可能承受?” 姜九笙冷哼,“再痛也不会比三十年的炼魂痛。” 老妖从岸边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给她,“含在嘴里,可保你肉身五日无恙。” 姜九笙特意打量了那棵植物一眼,看起来就跟路边的杂草差不多,真有这种功效? “呵,能种在我这里的植物就没有普通的,你放心就是。” 姜九笙讪笑:“多谢前辈,那我这就去了。” 她在地上坐好,双手掐诀,魂魄离体,迅速跳入那湖水中。 冰冷感随之而来。 按理,魂魄是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的,可这湖水却格外寒凉。 她努力地靠近老妖说的位置,可似乎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推开。 她看不到自己的魂魄,因此不知道她的魂体漆黑一片,阴气腾腾,所以才会被此地排斥。 魂魄有种被硬刷子刷过的痛感,但不强烈,姜九笙知道这是灵气在洗涤她魂魄里的阴气。 她忍着痛一点一点地往前移,越是靠近,痛楚越强烈。 那老妖没骗她,这种锻炼魂魄的方式确实非常人能忍受的。 可她也非常人。 能在死后三十年复生,她就要当堂堂正正的人,而非半人半鬼。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山 姜九笙最熟悉的就是她自己的魂魄。 此时魂魄被撕裂,被洗涤,她能感受到的痛苦是非常清晰的。 但她能忍,不能忍也必须忍。 她还未达到湖中心的位置,她还没有完成蜕变。 这么好的机会,她决不能放过。 她咬着牙,忍着痛,往前方游去。 旋涡的速度极快,散发出来的灵力也格外浓郁,她的魂魄仿佛置身在刀山火海中。 这种痛与当年被禁锢时的钝刀磨肉不同,来的直接,来的迅猛。 脱离了肉体,她就是一只厉鬼。 厉鬼在这种浓郁的灵力下是极难生存的。 因为灵力会冲散所有的阴气。 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跌落,魂体在变得暗淡。 她的意识在被削弱,可是她的意志还在,告诉自己必须往前冲。 她浑浑噩噩地冲到了那旋涡中心的位置,灵魂仿佛四分五裂,灵气横冲直撞,将她的魂魄吧包裹着。 “要死了么?”姜九笙心道。 她觉得自己的魂魄即将被冲散,意识在逐渐变弱。 她脑海中只有一股念头,她要活着,她要报仇,她要撑到最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苏醒过来,察觉到自己正处于旋涡中心。 周围是浓郁的灵气,暖洋洋的,与从前的阴冷不同。 她伸了个懒腰,睁眼看向四周。 从前她的魂魄总是阴云笼罩,如今不同了,金灿灿的,格外凝实。 她过关了吗? 姜九笙不确定,她试着往外走,周围的灵气仿佛能听懂似的,跟着她的魂魄移动。 她从水面探出脑袋,看向自己在岸边的身体。 那老妖不知所踪,但自己的躯体还坐在岸边。 她暗暗松了口气,就怕自己回来后连躯体都没有了,那就真的要变成鬼了。 “我要走了,多谢你们。”姜九笙朝周围的灵气挥挥手,努力地往岸边游。 一股力气托着她往上走,她发现自己的魂魄跃出水面,轻飘飘的飘回岸上。 魂魄回到身体里,姜九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格外清晰,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修为又更上了一层楼。 身后有声音传来:“还不错,比我预计的快了很多,时间才过了三天。” 姜九笙回头,笑着问:“我现在身上还有阴气吗?” “你的魂魄能在灵脉的冲刷下保持不散,可见其意志之坚定,经历过这三日的淬炼,你的灵魂已经真正的重生了。” 姜九笙伸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心念一动,一股灵力凝聚于掌心之上。 她自己清楚,之前她能驱动身体的修为,是因为自己于这具身体极为契合。 但今日的感觉完全不同,这身体仿佛就是她自己的。 她收回灵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那老妖:“我如今的魂魄是何模样?” “就是一大美人的模样,与你肉体的模样并不相同,往后可不能随意暴露你魂魄的样貌。” 姜九笙有些失望,还以为淬炼魂魄后,能让她的魂魄与肉体变成真正的一个人。 “放心,也不是谁都能看出你这双重身份的。而且你如今魂魄已经完全蜕变,往后多加修炼比就是了。” 姜九笙握紧拳头,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才过去三天,她也不着急了,在药园子里逛了一圈,又要了几株草药回去。 老妖又给她做了一顿饭,吃饱喝足,她便要离开了。 “前辈怎么称呼?若是将来我大仇得报,能否来此地寻你,一起了却余生?” 姜九笙喜欢这里。 不仅是因为这里灵气浓郁,还因为这里与世无争,真正的世外桃源。 当初鹿族的那块领地看起来是好,可是与这里相比,就显得格外庸俗粗鄙。 “我名鹤桐,已经许多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你要来与我作伴,我欢迎之至,但最好是你完全无牵挂之时。” 姜九笙点头,她若是将来有命在,一定会来履行约定的。 “我要走了,鹤桐前辈要多保重。” 老妖笑了起来,“看来你也发现了,我寿命将至,活不长了。” “您这等修为,又有如此多的草药,一定能活得很久很久。” “我已经活太久了,再活下去也无意义,死不死的对我来说无甚差别。” 姜九笙拜别他,记住这个位置,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无深仇大恨,她愿意留在这里,与他一起晨起看日出,种田浇水,发发呆,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才出大阵,姜九笙看到闫振雷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身后还有一群野猪。 眼看野猪群就要朝他压过去,姜九笙跑过去把人拉起来,赶紧爬到大树上。 闫振雷抱着她哭。 “前辈,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姜九笙推开他的脑袋,不解地问:“你以为我死了?” 闫振雷一边擦眼泪,一边吸鼻子。 “我在这里等了三天,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打破阵法,还以为前辈被困在里面了。” 姜九笙唏嘘,“里面困不住想离开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这里,一定是我自愿的。” “那您拿到药材了吗?” “嗯,回去配药,能否解毒还不好说。” 姜九笙带着他往回走,得知闫振雷已经先一步把许大夫师徒送下山,就更加没有后顾之忧了。 二人走得很快,夜里也没有特意停留。 一天一夜后,他们来到山下,看到了等在路边的赵淳和刘县令。 刘县令诚惶诚恐,他还以为许大夫把两位贵人落在山里自己出来了。 瞧见二人出来,他最是欣喜,跑上去问:“太好了,两位终于安全归来了,不知这里的地形,我等也不便进山搜寻。” 姜九笙摇头,“不用,我们自己会出来的,许大夫师徒可还好?” “好得很,他们已经先回去了,他们的酬劳也已经付了一半。” 实际上,赵淳的原话是:如果姜九笙他们出不来,那么报酬也就别想要了。 他可不是慈善家。 等回到县衙,县令命人撕掉了公告,只说他们位置偏僻,长期盘查入城之人,太过耗费人力物力。 县衙本就穷,若是一直为了抓了几个逃犯而忽略了正事,那更是揭不开锅了。 缉妖司不可能覆盖所有的城池,更何况,除了城镇,还有上百个村庄。 姜九笙回到住处,便闭关开始炼药。 赵淳的毒,如果连这些灵药都解不了,可就真的要听天命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闭关炼药 赵淳的耐心并不算太好,但是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再长的时间他也愿意等。 期间收到了国师来信,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 安管家已经习惯了他每次都要将国师的信逐字逐句地看好几遍,再字字斟酌着写回信。 他十分看重国师对他的关照,绝不会让这段关系破裂。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赵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心事重重。 “殿下,国师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赵淳低声叹息,“父皇病重,恐怕时日无多,国师命我早日抵京。” 安管家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那位姜大师采了药材回来,说是要配解药,可这都两日两夜了,也不见她出来。 “那咱们催一催姜大师?” 赵淳确实在这里耽搁了太长时间,若再不赶路,恐怕连父皇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从小在外长大,本就与父皇不亲,如果连他死前都不能见面,最后恐怕连个封号都捞不到。 而且国师急召,他肯定是要快马加鞭赶回去的。 “不等她了,你留个人在这儿,若她配出解药,第一时间快马加鞭送给我。” 安管家不太放心,“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别人会不会不太放心?而且姜大师配出的药,也不知道对不对症。” 他们毕竟萍水相逢,谁知道这药是真是假? “无妨,我自会判断。” 赵淳连夜启程。 闫振雷听说他们有急事要走,心里乐开了花。 他不喜欢这位三皇子,觉得他功利心太强。 看着被留下来的侍卫首领,闫振雷凑过去问:“王大哥怎么不跟殿下一起走?” “殿下担心两位大师的安危,特命我留下来保护二位。” 闫振雷挖了挖耳朵,“我没听错吧?殿下居然还担心我与师姐?” “大师们降妖除魔是厉害,可若遇到的是土匪流氓,未必有在下有用。” 闫振雷以前很赞同这句话,但现在嘛……谁会在见过姜九笙的武力后怀疑有土匪流氓能欺负她? 姜九笙这一闭关,足足关了半个月。 屋子里总有奇怪的药味传出来,期间还发生了一次火灾。 半个月后,她精神疲惫地出来,得知赵淳先行离开,丝毫不在意。 “他的毒反正都拖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王峰期待地问:“大师可是配出解药了?” “能否彻底解毒还不一定,但绝对是目前最佳的解药,对你家主子有利无害。” 王峰欣喜,“那不知能否让在下先把药快马加鞭送去给主子?” “恐怕不行,”姜九笙拒绝了他,“这药药性烈,得我亲眼盯着他服用才行,万一中途出了状况也好及时救治,否则太危险了。” 王峰信以为真,只好催促她赶紧上路。 姜九笙打了个哈欠,“累了半个月,我是一点精力也没有了,等休息好了再上路不迟。” 她倒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又去街上采购了一些东西,才在王峰的催促下离开这座县城。 姜九笙很想再进一次山,与鹤桐前辈告别。 可是她很清楚,外人的频繁出入很容易暴露那个地方。 她不希望有人叨扰到前辈的安宁。 只是她没想到,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缉妖司的追兵就追到了这里。 刘县令骨头软,缉妖司的人一问,他便如实交代了。 “那位姑娘和一位公子同行,那公子身边护卫极多,有皇室令牌,想必身份尊贵。 只是那贵人似乎身体抱恙,那位姑娘便跟着许大夫进山采药,去了足足五日才归来。” “那贵人多大年岁?” “十五左右。” 缉妖司的追兵已经所剩不多。 张真人无缘无故离开后,西北这边群龙无首,便由品级最高的罗大金主持。 后来一部分天师追踪着那只僵尸去了,人手顿时紧张起来。 等徐清子等人借口衙门里有事离开后,继续追踪姜九笙的天师便只剩下了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不敢分散,好不容易才追到了这里。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你说她独自一人在屋里炼药,半个月才出门?” “是,那药应该十分难得,我瞧看门的两人都十分紧张。” “带我们去她的炼药房看看。” 刘县令不敢不从。 他借给这些人住的院子是他的别院,景色不错。 姜九笙用来炼药的屋子临水,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罗大金鼻子动了动,惊叹道:“我闻到了凤秋花的味道,而且年份至少有五百年以上,这等珍贵药材,她是从何处采摘来的?” 刘县令也不知,“那日是许大夫带她进山的,下官并不知情。” 罗大金年纪也大了,他寿元将近,比起抓捕犯人,他更需要能续命的药。 凤秋花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延长寿命。 姜九笙在解药中加入这味药材,也是为了弥补赵淳因剧毒而损伤的寿元。 “去请那位许大夫来。” 许大夫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一个月内两次进山。 上次是为了一千两报酬,这次则是被逼着来的。 缉妖司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 他心中忐忑不安,又不敢不带路。 他在山里故意绕了远路,走得气喘吁吁,好几次跌倒差点爬不起来。 “老夫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了,记性也不太好,似乎是左边,也好像是右边……” 罗大金年纪比他还大,可看着强健多了。 他按着许大夫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着急,慢慢想,你能带她来一次,当然也能走对第二次。 许大夫,你可要好好为子孙后代考虑啊,这可是为朝廷逮捕逃犯,是大功!” 许大夫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威胁的味道,不敢不从。 等把人带到那日的位置,他就停下来了。 “就是这里,当日我就是带着那姑娘来到这里,她便让我和徒儿先离开了。” 罗大金料定他不敢撒谎,摆摆手,让人把他送出去。 “大人,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郑主事觉得他们被骗了。 “不,你难道没察觉到周围的灵气与其他地方不同吗?” 罗大金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嚼了嚼。 “这里的灵气十分浓郁,就连这树叶都堪比灵药,我们眼前所见都不是真实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黄鼠狼 罗大金好歹也是三品天师,对阵法也略有涉猎。 他能看出这四周的景物有些违和,却看不出问题在哪里。 “这里可没有什么天材地宝,那女魔头怎么可能在这里采到凤秋花?” 郑主事也觉得奇怪,这四周看起来与普通的林子没什么不同。 就算周围灵气稍微浓郁一些,也不可能长出那等奇珍异草。 “您是说这里有阵法掩饰?” 罗大金拿出罗盘,罗盘没什么变化,并不像姜九笙来时那样,有明显的指示。 但太过正常反而异常。 “大家分散开来,四处看看,可以破坏周围的植物试试,或许能无意中打破阵眼。” 他的方法在人多时很适用。 但他忘了,假如周围的阵法是杀阵,无意乱动,则会触发阵法的杀机。 郑主事砍掉了一棵树,从树上掏了一窝鸟,四周突然刮起了罡风,风如刀刃,朝着众人吹来。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懒腰截断,命丧当场。 罗大金祭出法器阴阳伞,挡在众人面前,这才挡下了风刃,但阴阳伞也被风刃砍成了破烂。 他有些心疼,这法宝跟了他几十年,没想到会陨落在这里。 “大家小心,也许还有别的杀阵。” 他虽然忐忑,可心里却是高兴的,这说明他没来错地方。 这里绝对藏着一处宝地! 姜九笙骑着快马赶路,一路上的吃住都有王峰安排,十分顺畅。 而且赵淳路过时应该交代过官府,沿途的城镇再没有看到姜九笙和闫振雷的通缉令。 他们也没有碰到缉妖司的天师,仿佛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等出了西北地界,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姜九笙穿着男装,与闫振雷二人上了一艘客船。 这艘船由西向东,会直接汇入汴河,在京都外的渡口靠岸。 赵淳想必也是走的这条路,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抵京了。 这艘船很大,上下有三层,吃喝玩乐全都有,许多客人是冲着船上的花魁樱桃来的。 姜九笙许久没见过如此奢靡的场景了。 这艘船显然是为了玩乐而造的,能上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姜九笙花着赵淳的钱,一点也不心疼,连打赏都格外大方。 王峰一开始还紧紧跟着姜九笙,怕她不见了,等被一群舞姬围着,再冷静的心也被撩拨的不平静了。 姜九笙坐在船头赏景,有人往她手边放了一壶酒。 她抬头看去,见一个面生的青年往酒壶下塞了一张纸条。 等他离开,姜九笙倒酒时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认出了陆昀的笔迹。 “事已成,可归。” 姜九笙把纸条撕碎了丢进河里,心里盘算着陆昀的事情办到了什么程度。 她如今已有了正式归京的理由,倒是无所谓李家认不认可了。 只是她还要给李月棠母女报仇,李家她是一定要去的。 三杯酒下肚,下方传来了欢呼声。 姜九笙探头看去,就见一美人踩着绸缎飞出船舱,落在二楼的舞台上。 她的美比这江河更吸引人。 她的舞姿曼妙,身段妖娆,长相也是倾国倾城。 如此美人,难怪是花魁,也难怪许多男子慕名而来。 “樱桃,此名甚美。”坐在姜九笙身旁的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姜九笙在他过来时就注意到他了,一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 他身旁跟着两个目光呆滞的仆从,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不过在姜九笙眼里,狐假虎威,甚至装腔作势。 “离我远些,我不喜欢闻你身上的臭味。”姜九笙不客气地赶人。 那黄鼠狼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拍在姜九笙面前,“见了本大人你应该磕头拜见才是。” 姜九笙瞥了一眼那腰牌,上面写的是个“密”字。 “什么东西?没见过。” “你不是缉妖司的天师吗?怎么连我们天妖门都不知道?” “天妖门?”姜九笙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她把闫振雷喊来,指着那黄鼠狼问:“天妖门是什么地方?” 闫振雷瞪大了双眼。 他没有姜九笙那么好的眼力,如果不是特意开了天眼,他还真没认出面前这男子是只黄鼠狼精。 天妖门?那不是存在于话本故事里的衙门吗? 再看那块腰牌,还真是朝廷的东西,而且令牌上写着“密”字,便是皇上才有资格使唤的三门之一。 “看你这表情,看来你对朝廷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姜九笙倒是忘了,闫振雷之前只是缉妖司的一个小天师,不知道皇室秘辛太正常了。 “哼!还不乖乖给本大人磕头?” 姜九笙一张镇妖符拍在他脑门上,再一脚将他踹下船。 “什么时候一只黄鼠狼也能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别说闫振雷没反应过来,就连那两个侍卫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二人齐齐跳下船去救人,不过那黄鼠狼毕竟是妖,掉进河里也淹不死。 船上的管事带着一批护卫赶来,把姜九笙团团围住。 “客人这是做什么?船上不允许私下斗殴。” “没斗殴,只是单方面的殴打而已。” 她说的理直气壮,那管事满脸黑线。 “我们船上有规矩,故意生事者,一律赶下船。” “哦?不看看对方是何身份?” “当然,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我们东家都担待得起。” 姜九笙还不知道这艘船的东家是谁,不过能造出这等三层大船,不管是财力还是权利都不小。 那黄鼠狼爬上来了,一身湿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九笙。 管事见到他,立即点头哈腰地上前赔罪,态度比面对姜九笙时恭敬许多。 看来他还是会看人身份的。 姜九笙觉得格外可笑。 缉妖司在外杀妖,朝廷却养着一群妖。 天妖门,听起来就是个龌龊地方。 她单手撑着脑袋,手里握着酒杯,对闫振雷说:“我不喜欢和臭烘烘的东西待在一起,把他丢远一些。” 闫振雷应下,朝着那黄鼠狼走去,很快就打在一起。 管事想劝架又插不上手,只能来威胁姜九笙。 “这位客人,你的人要是再不住手,我可就要……” 姜九笙把一块令牌丢到他脚边,摆摆手,“一边去,别打扰我看美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冒充 管事将地上的令牌捡起来。 他心想:什么玩意儿,今日怎么谁都往他面前扔牌子? 一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就拿他一个小人物开涮。 待看清令牌上的字,管事双目圆瞪,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姜九笙面前。 “您……您是……三……三……” 他当然知道宫里的三皇子因身体原因一直在外修养,也知道那位殿下的年纪在十五上下。 他前些日子也听人说三殿下要回宫了,没想到会出现在他的船上。 “嘘……”姜九笙将他拨开,专心致志地看表演。 管事哪里还顾得上那黄鼠狼精,赶紧带着护卫把这里清空,免得打扰到贵人。 闫振雷眼睛疼。 看看,什么叫玩弄人心,这就是! 她怎么敢冒充三皇子的? 她还是个女人! 黄鼠狼精又爬了上来,看到管事的区别对待,气得抓狂。 “你给我等着!不吃了你,我就不姓黄!” 姜九笙嘲讽:“你本来就不姓黄,以为自己当了两天人,就真的是人了?” 黄鼠狼精带着护卫跑了。 船上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艘小船离开,似乎有不得了的贵人在船上。 樱桃刚跳完舞下台,一群男人起哄着让她再跳一曲。 管事把她带到上楼,引到了姜九笙面前。 “贵人您看,让樱桃陪您喝几杯如何?” 他瞧见这位一直在自饮自酌,身边就一个胖子仆从,这才灵机一动把花魁推到他面前。 他自以为聪明体贴,哪里知道姜九笙不过是冒用了赵淳的身份。 也不能说冒用,她只是误导了管事而已。 谁让他自己傻呢? 樱桃瞧见姜九笙那俊美的容貌,雌雄莫辨,也愿意亲近她。 只不过这少年年纪太小,便是出身高贵,也不可能要自己。 她拿起酒壶给姜九笙倒酒,眼波流转,“公子请用。” 姜九笙笑了笑,“这美人倒的酒就是格外香甜。” 樱桃娇嗔着坐在她身旁,鼻子动了动,诧异地问:“贵人身上用的是什么香?味道可真好闻。” 姜九笙身上的香包确实味道独特,而且不似女儿香。 “只是一种静心凝神的药材罢了,不值一提。” “您的品味真好,不知能否告知妾身是什么药材,妾身也想效仿一二。” 姜九笙摇头,“这可不行,此物你得不到。” 樱桃愣了愣,随即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成名两三年了,到哪都被人捧着,为她一掷千金的公子老爷也不少,收的好东西自然也不少。 没想到这少年竟说她得不到。 若非她知道眼前之人得罪不起,肯定要拂袖而去。 “刚才在台上瞧见公子与另外一人起了争执,别是被气到了吧?妾身给您弹奏一曲消消气如何?” “那自然好。” “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曲子?” “热闹喜庆一些的吧,多年未回京,此番回京也算是喜事一桩。” 管事更加确定眼前的少年就是三皇子殿下,顿时激动起来。 虽然三位皇子暂时还不知道谁能继承皇位,但那也是皇室血脉,天生就比别人高贵。 樱桃命丫鬟取了琴来,焚香净手,端坐在琴台后,弹了一曲热热闹闹的曲子。 有客人骂道:“樱桃这是怎么回事?大热天的谈这种曲子,是嫌还不够热吗?” “就是,离过年还远着呢,如此不解风情,有失水准。” 倒是有人消息灵通,私下说:“樱桃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刚才被管事拉去陪什么贵人,想必今夜也不会参与竞拍了。” “什么贵人脸面这么大?”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少年,长得可俊了。” 姜九笙的名声就这样传出去了,船上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都懂得逢迎之道。 不断有人想来拜见姜九笙,都被她以不愿暴露身份为由拒绝了。 如此一来,反而让大家更加确信她就是三皇子殿下。 如果此人是假身份,那定然要借着这个身份大做文章,或是骗人钱财。 樱桃弹完一曲,见贵人并无喜悦之色,以为是自己弹的不好。 风月场所,客人们都喜欢诗情画意的曲子,或是情意绵绵的,她哪里弹过这么喜庆的曲子。 “公子可是觉得不好听?” 姜九笙回神,“没有,挺好的,小闫,赏。” 闫振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还真成了奴才了? 闫振雷不知道他们贵人赏赐花娘要给多少,给多了他舍不得,给少了怕姜九笙没面子。 他掏出钱袋子,数了数,正打算拿五两银子出来。 谁知姜九笙一把抢过他的荷包,直接丢到樱桃身上。 还好她控制了力度,否则这一砸,得把花魁砸出内伤来。 闫振雷目瞪口呆,咬牙切齿地问:“你……你会不会太大方了?” “你缺钱?” “不缺钱也不能这么给啊,她是你的谁啊?” 姜九笙举起扇子遮住半张脸,眉眼弯弯,然后敲了闫振雷一下,“傻瓜,你再仔细瞧瞧,就没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 闫振雷怎么可能没看? 那可是花魁啊,男人们哪个眼睛不是死死盯着她? 只不过闫振雷天天对着姜九笙那张脸,早习惯了面对美人。 “好看也不值这些。” 姜九笙无语,她如果不是看出这位樱桃姑娘和闫振雷有一丝姻缘线,她才没有这份耐心。 虽然她觉得奇怪,为何这二人会有姻缘线,可缘分本就可遇不可求。 “算了,以后再说吧,刚才听人说什么拍卖,是卖什么?” 樱桃把荷包交给丫鬟,屈膝回答:“贵人难道不知道,我们这艘船最是豪横,除了吃喝玩乐,每次还会举行一次拍卖会。” “确实第一次听说,都有什么好宝贝?” “妾身这就不知了,不过您要是有喜欢的,可以跟管事私下说一声。” 樱桃也给她卖了个好。 这位公子显然没看上她,如果能借此机会让他把自己带离风尘,哪怕只是个侍妾,她也愿意。 “到时候再说吧。” 姜九笙用赵淳的身份一点也不心虚,就算买不起,她还可以挂赵淳账上。 第一百八十章 拍卖会 拍卖的场地还是在舞台上。 侍从们将一个个精致的箱子抬上去,从一号编到了二十号,越往后越珍贵。 樱桃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台。 原本以为她今夜不会出现的客人们吹着口哨,喊着她的名字,格外热情。 樱桃往姜九笙的位置瞟了一眼,便开始主持这场拍卖。 她心中揣摩着贵人会喜欢什么,有心给贵人递个人情。 这些权贵的人情可比真金白银贵重多了,关键时候能救命。 第一件拍卖品就让姜九笙大开眼界。 小小的玉盒子里摆着的是一枚丹药,能给普通人增长寿元的丹药。 “此丹药乃是用五百年妖丹所炼制,增加了十几种珍贵药材,便是到了阎王爷门口,也能给您拉回来,开价一千两。” 这颗丹药最后一千八百两成交,可见这船上的有钱人是真多啊。 接下来的拍卖品,不是灵丹妙药,就是奇珍异宝,每一个都让人眼热。 但姜九笙一直无动于衷。 有一件法宝连闫振雷都心动了,可是摸了摸空空的腰带,也就不开口了。 “喜欢就买。” 闫振雷哀怨地说:“您身上带够钱了吗?” “让他们回京后去三皇子府取就是了。” “您还真把自己当三皇子了?万一他不给呢?” 姜九笙举起右手,喊了声:“三千两!” 然后回答闫振雷的问题,“他不给也会有别人给的,再说了,你还是端王世子的师兄呢,他总不会连这点钱都不借你。” 樱桃瞧见她出价,有心把这件法宝给她,可是有人紧接着喊出了:“四千两。” 她朝那出价之人投去幽怨的眼神,对方的视线紧盯着拍卖的法宝,对台上的美人视若无睹。 “听说三皇子乃是国师的关门弟子,想必修为不低,也难怪会看上这天师才能使用的法宝。” “刚才与他竞价的可是九大天师之一灵玉道人的首徒。” “呀,就是那个永安侯世子?” “是他,没想到他也在这艘船上。” “这位可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看来他是要和上面那贵人杠上了。” “灵玉道人可是太子的亲舅舅,这永安侯世子肯定是维护太子的,与其他皇子关系都不好。” 闫振雷认识永安侯世子。 “怎么会是他,这下糟了,他认得三皇子。” 他急忙压下姜九笙要举起的手,低声说:“前辈,咱们还是低调些吧。” “怕什么?我何时说过我是三皇子本人了?” 她确实没说过,只是管事误会了而已。 他一误会,就导致这船上许多打探消息的人都误会了。 但既然永安侯世子认识三皇子,保不齐也有别人认识。 姜九笙也没打算一直用这个身份,被人拆穿了就换个说辞便是。 “五千两。”姜九笙毫不犹豫地把价格抬上去。 “前辈,那东西值这个价吗?” 他是喜欢那法宝,可怎么看也不值五千两啊。 姜九笙没理他,如果对方继续加价,那可就不单单是冲着法宝来的了。 永安侯世子搂着一名侍妾,正吃着对方喂过来的葡萄。 他们所在的位置有帘子挡着,外人瞧不见他们。 “世子,都五千两了,您还要加价吗?” “加,为什么不加?” “一个破罗盘而已,哪值这个价啊?”侍妾眼睛都看红了。 这些钱都够给她在京郊买一座小庄子了。 “你懂什么?我若是今日没买下这东西,被三皇子得去了,太子殿下还不得砍了我?” “您不是说太子殿下性情温和么?” 永安侯世子推开她,“少废话。”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又加了五百两。 他加完价朝三楼走去,身后跟着四名身强体壮的侍卫。 到了三楼,他看到一男子背对着他坐着,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旁的胖子给他递了一杯茶。 那胖子瞧见他,脸色倏然一变,拦在了主子身前。 永安侯世子顿时笑了起来,“公子的下人也太无礼了,难不成我是会吃人的老虎?” 姜九笙连头也没回,把被子丢回桌上,冷声说:“是你要和我抢那罗盘?” “看您说的,价高者得,您要是真心喜欢,本世子买下来后送您如何?” “不是我喜欢,是我师弟喜欢。” “您师弟……他……”永安侯世子这才正眼瞧闫振雷。 这一看不要紧,他挑眉问道:“你不是缉妖司的天师么?我记得你师父乃是灵虚道人。” 闫振雷讪笑,“世子记性真好。” 同在缉妖司,会认识并不奇怪。 二人身份地位虽然悬殊,可衙门里偶尔还是会见到的。 而且灵虚道人和灵玉道人本就是师兄弟。 “呵,不怪我记性好,而是本世子前不久才见过你的通缉令,你是逃犯,那你身后那位……” 永安侯世子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闫振雷,伸手要去抓姜九笙的肩膀。 姜九笙手中竹杖往后一敲,打在他手背上。 永安侯世子痛得收回手,“本世子竟差点被你骗了,你竟冒充三皇子,好大的胆子!” 姜九笙转身看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谁告诉你我是三皇子了?” 永安侯世子盯着她那张脸,冷笑:“原来是你们两个朝廷钦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上这艘船。 虽然不知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还盗用三皇子的名号,不过你们自投罗网也好,省的缉妖司大费周章地逮捕你们!” 姜九笙皱起眉头。 她本想顺顺利利地进京,没想到在这船上也能遇到缉妖司的天师。 闫振雷直接朝对方撞过去,后者闪避开来,抽出配剑朝闫振雷刺去。 姜九笙随手丢下两张结界符,让他们二人打去,自己站到围栏边朝台上喊道:“我出五千零一两。” 樱桃迅速报了两遍价格,没听到人加价,当即拍板:“五千零一两,成交!” “把东西送上来。”她拍下这罗盘也不完全是因为闫振雷喜欢,而是她觉得眼熟。 管事亲自上楼送东西,却看到永安侯世子的随从堵在楼梯口。 “世子爷上去了?”他惊讶地问。 “是,我们世子爷交代,任何人来了都不能上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就当你的买命钱 管事生怕永安侯世子没轻没重伤了贵人。 “世子爷,小的是给客人送竞拍品的。” “拿上来。”永安侯世子倒是没为难他。 只是他东西刚拿上去,就被永安侯世子截胡了。 “这……” “下去吧。”永安侯世子让人把掌柜“请”下去。 他把玩着那块罗盘,“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师父他老人家为何让我一定要拍下这东西呢?” 姜九笙撇嘴,“那是因为你不会玩。” “你会?” 姜九笙伸手,后者把东西递过去给她,显然是笃定了这二人逃不走。 姜九笙翻看了罗盘底部,有一块缺损的地方,虽然用新漆补上了,但颜色差异明显。 确实是她当年用过的东西。 她死后,大部分东西应该都被皇帝和孽徒瓜分了,肯定有一部分东西流到外头。 可惜没遇上她的剑,她可真是太想念它了。 “怎么?这罗盘底部有花?”永安侯世子打趣道。 姜九笙将灵力注入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永安侯世子正要开口嘲讽,就见罗盘突然暴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拍卖时不是说这罗盘坏了不能用了吗?” 他当时还心想,师父要大价钱买一个损毁的罗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种拍卖品,卖之前肯定都有人鉴定过,不可能出出错。 姜九笙控制着灵力在罗盘内游动,按照她当初设下的禁制,每一处都是有规律的。 等一圈走完,罗盘也就苏醒过来了。 光芒消失,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罗盘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姜九笙把罗盘往上空一抛,只听见几声“咔哒”传来,原本小小的罗盘发生了变化。 姜九笙当初请人做这个罗盘时就想过,它不仅要能勘测阴气和妖气,能分辨方位,还要有强大的杀伤力。 当她开启罗盘时,它便不仅仅是一个罗盘,而是一个具有攻击力的杀器。 永安侯世子刚想去抢夺罗盘,忽见那东西朝下方射出许多细如牛毛的细针。 他所站的位置本就离得近,哪怕第一时间出剑抵抗,身上还是被扎了许多针。 这些细针扎入人体后只有微微一点痛觉,可永安侯发现自己的灵力消失了。 “怎么回事?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姜九笙把罗盘收回来,走到他面前问:“你能当做今夜没见过我们二人吗?” “你们是逃犯!全缉妖司都在缉拿你们,你们又能逃到哪去?” “我们不逃,我们去京都自投罗网,你也可以与我们同路,前提是,你不要对外声张我们的身份。” 永安侯世子怒目而视,一旁的护卫已被闫振雷打趴下了,他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也是他小看了这二人,没想到那罗盘到了这女子手中竟还有杀招。 “对了,顺便帮我付一下钱。” “凭什么?” “就当你自己的买命钱吧。” 永安侯世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九笙让闫振雷把这对家绑了,此去京都已经没几天路程,等到京都后,把他交给陆昀安排吧。 姜九笙没打算杀他,这里可不是偏僻的小地方,一旦杀了永安侯世子,她可就真的要浪迹天涯了。 而且不杀此人,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缉妖司的事情。 包括天妖门。 拍卖会结束了,最后一件压轴的竞拍品是一瓶灵泉水,小小的一瓶卖出八千两的高价。 姜九笙把账单交给永安侯世子,他不情不愿地拿出银票付钱。 “看在这五千两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只需你这几日与我们待在一处即可。” 姜九笙把永安侯世子带回船舱,其余人也没觉得奇怪,只当二人是旧识。 “你……你要和我同住一间屋子?”永安侯世子看着船舱里唯一的一张床问。 他红着脸,双脚跳着离姜九笙远一些。 “我警告你,虽然我是有几分姿色,可是我不卖身!” 姜九笙满头黑线,“你哪来的自信?” 姜九笙把他丢在墙角,在他四周布下一个禁锢的地牢阵,哪怕不绑着他也出不来。 闫振雷好心地给他送了一床被子,让他不至于夜里被冻着。 这河面上的风还是挺大的。 “闫师弟,你为何会与这女魔头一起?可是她威胁你了?” “她是我师姐,而你并非我师兄。”闫振雷反驳。 “她也出自茅山?茅山何时有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林世子,我与师姐出自天一宗,茅山乃是我前师门。” 天一宗这个名号他们已经用了很长时间,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林景晟从未见过自己把自己逐出师门的。 这“天一宗”是个什么宗门他也没听说过,但出了这女魔头这样的弟子,想必不是什么正经宗门。 他也不与他们争辩,反正到了京都,自有高人治他们。 “你师父灵玉道人是缉妖司九大天师?那你怎么这么没用?”姜九笙打击道。 林景晟用力撞击着无形的牢笼,怒喝道:“你我都未正式交手,你怎知我没用?放我出去,我们打一场!” 姜九笙丢了一张符过去,把林景晟的声音屏蔽了。 她问闫振雷:“你师父与他师父关系亲密,可有办法借你师父之手把灵玉道人引出来?” 闫振雷心跳如鼓,“师姐,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杀你师父。” 只要对方不自寻死路,她也不是好杀之人。 林景晟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可是却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他听到那女魔头用冰冷的声音说:“九大天师,除了杨绍荣,其他人若不与我为敌,我可放过他们性命。” 张真人已回了宗门闭关,翟锦原死了,九大天师也还有七个。 闫振雷瞥了目瞪口呆的永安侯世子一眼,“其实,您用他乖徒儿的性命威胁更有效,我师父与灵玉道人关系不睦。” “也行,去休息吧,明日出去打听打听,这艘船上可还有天妖门的妖在?” 闫振雷听到这三个字就浑身打颤。 他虽然不了解天妖门,可是听说这个衙门阴邪无比,乃是皇帝手中的刀,也是缉妖司碰不得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二章 黄鼠狼来袭 半夜,船颠簸了几下,继续前行。 有东西从水里爬到船底,再一步步往上爬,顺着各船舱的缝隙爬了进去。 林景晟睡不着,体力灵气空空的,一点灵力也调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一样。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体内的细针逼出,恐怕真的只能求那个女魔头了。 “哐当!”船舱的木窗发出一点响动。 林景晟还以为是风吹的,没有太在意。 他盯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她合衣而睡,肚子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睡得很安详。 在此之前,她还在打坐运功,丝毫不在意屋子里多一个男人。 盯着盯着,林景晟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团黑影。 黑影悄悄朝船上的女子靠近,眼看就要爬上她的床,林景晟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那女魔头。 如果她死了,自己也就自由了,还能立一大功。 可如果她死了,自己还是无法恢复修为怎么办?难道要一辈子当个废人? 就在林景晟大喝一声:“快醒醒!有东西!”时,一只手抓住了那团黑影。 屋内的油灯亮了起来,林景晟也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一只黑皮的黄鼠狼,毛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水里上来的。 被姜九笙掐住脖子的黄鼠狼,发出艰难的叫声,四肢乱踢,可惜还没能折腾两息,就被姜九笙拧断了脖子。 林景晟早知道这女子心狠手辣,可是亲眼看到她随手把黄鼠狼的尸体丢在地上,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我……我刚才提醒你了。”林景晟这回是真有些怕她了。 姜九笙下床,提着那黄鼠狼的尸体走出船舱。 然后她发现,到处都是乱窜的黄鼠狼,数量还不少。 有的客人被黄鼠狼吓到,四处都是尖叫声。 也有几间屋子的客人提着黄鼠狼的尸体走出来,手里握着带血的刀剑。 闫振雷的船舱因为没靠河边,因此没有黄鼠狼上门。 他跑过来,看到姜九笙手中的尸体,惊讶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黄皮子?” “还用问,肯定是白日里那黄鼠狼喊来的帮手,但看他们的手段,也不知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这群小妖似乎不管船舱里住的人是谁,打算一网打尽。 这么猖狂,这么狠辣,姜九笙自认比不上。 “你进去看着永安侯世子,我出去把他们的头领找出来。” 她刚到甲板,就看到这艘船的管事拐着脚跑过来。 “哎哟,公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些小东西太可恨了,见谁就咬,死了好几个客人,这可怎么办?” 姜九笙手中丢出一叠符箓,行程一个大大的圈。 “所有人站到圈内,不要乱跑!” “有天师!我们有救了!” 当即就有人站到圈内,然后发现,那些想攻击他们的黄鼠狼都被一道金光打中,然后摔了出去。 管用! 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圈子里挤。 姜九笙一脚踢开一只窜过来的黄鼠狼,走上客船的最高处。 夜色笼罩下,河面很平静,但河水下却波涛汹涌。 这是内河,本不该有大浪,可这时,一个大浪翻滚,船用力摇晃起来。 “啊……”甲板上的人尖叫连连,用力抓住身边的人。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只要在圈内,他们并不会被甩出去。 姜九笙手中竹杖用力朝水中插去,一道黑影跃出水面,凌空站在姜九笙对面。 是白日见到的那只黄鼠狼精。 “就知道是你搞鬼,你对船上的客人下死手,就不怕被问责吗?” 那黄鼠狼精变成人形,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模样,一双小眼睛透着阴狠。 “我天妖门只听命人类皇帝,皇上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不小心杀错了,那又能如何?” 姜九笙差点笑出声。 她真想剖开赵巍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让一群妖替他办事。 “你一只修为低下的黄鼠狼,想必在天妖门里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口气倒是不小。” “天妖门和缉妖司可不一样,门内不是靠修为定品级,而是靠谁办的事牢靠。” “哦?我看应该是看谁能为皇上提供的帮助最大吧,你这是把整个族群都带出来替皇帝效力了?” 姜九笙刚才杀的那只黄鼠狼明显才刚刚化妖,而且应该还是强行提升修为的,对付普通人还可以,随便一个天师就能灭杀他们。 还有这些围在甲板上的黄鼠狼们,除了数量多,并不强。 可光是数量多这一点就吓坏很多人了,好几个人和黄鼠狼打着打着就被群攻了。 这些黄鼠狼的牙齿十分锋利,一口下去,能直接咬断人的四肢。 “哼,我劝你不要反抗,否则我杀光这艘船上的人!” 姜九笙怒极反笑,“蠢货!拿一群陌生人来威胁本姑娘,先不说你们杀不杀得了,就算杀了,与我何干?” 她生平最恨被人威胁,妖也不行! 这小小的黄鼠狼精竟敢如此放肆,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还以为只有缉妖司是变数,没想到还多个天妖门。 真不知道到了京都后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那黄鼠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顿时,水中又有一群黄鼠狼爬了上来。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黄鼠狼,它们龇牙咧嘴地朝人类靠近。 如果不是顾忌着那些符箓,它们早朝人类扑过去了。 这时,人群中有个女子大声哭喊着:“黄鼠狼大人,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杀的是那个天师,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有人附和:“大人,我们不认识他啊!此事与我们无关!” 还有人直接咒骂姜九笙,“都是你这个祸害,你要死也不要连累我们。” “我爹是三军统帅,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上岸!” 甚至有人提议,“我们抓住那个天师,把他送给大人,求大人放过我们可好?” 一双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姜九笙,好似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妖。 姜九笙从围栏上跳下来,一脚踩死一只黄鼠狼,然后突然伸手,收回了符箓。 顿时,保护圈没了,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只黄鼠狼试探着朝面前的男人扑过去,它用力抓住男人的胳膊,正准备一口咬下,嘴里却咬到了一根竹子。 “吱吱……”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嘴巴里传来,它刚松口,被一棍子拍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水里。 其余黄鼠狼接二连三地扑上来,有人吓得想跑,却发现四周全是黄鼠狼,根本无路可逃。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妖门 姜九笙一棍子敲飞一只黄鼠狼。 落水声不断,很快,水里就漂浮着一群毛茸茸的黄鼠狼。 许多已经晕了,慢慢沉入水下,恐怕是再也不会浮上来了。 一名妇人尖叫起来,因为一只黄鼠狼的尸体撞到她身上。 而她就是刚才那个像姜九笙问罪,要拿下她给黄鼠狼精赔罪的女人。 闫振雷带着林景晟跑出来相助,看到眼前的一幕头皮发麻。 此时的姜九笙宛如杀神,一招一式都凌厉非常。 哪怕杀的是妖,也让人惊悚万分。 “师姐小心!”闫振雷瞧见一只硕大的黄鼠狼朝姜九笙的后背扑过去。 姜九笙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竹杖从腋下穿过,用力朝对方捅去。 对方的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团,避开姜九笙的攻击,然后迅速滚落在地。 “嗖”的一声,那只黄鼠狼精从人群的脚下穿过,引起乘客尖叫逃跑。 许多人原本没事,却在奔跑途中被撞飞出去,不少人被撞落水中。 眼看姜九笙与那只黄鼠狼精打得不可开交,闫振雷便领着船上的护卫去捞人。 林景晟一下子不知道该帮哪边。 天妖门与缉妖司井水不犯河水,从没有缉妖司帮助天妖门害人的先例。 可那女子是缉妖司的头号通缉犯,此时与那黄鼠狼精联手,说不定能把那女犯人拿下。 就在林景晟摇摆不定之时,姜九笙用竹杖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圈,几张符箓落地,地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锁妖阵。 “一个修为不足三百年的小妖,也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姜九笙一声喝下,锁妖阵中腾空而起的锁链疯狂扭动,朝着黄鼠狼精甩去。 黄鼠狼精见大势不好,撒腿就跑。 可一根竹杖挡在他面前,迅速变大,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这一瞬间,身后锁链已经将他从头到脚捆绑得死死的。 他发出“吱吱吱”的惨叫声,被锁链越捆越紧,身体的骨头碎成一段段。 “我乃……天妖门的管事!你不能杀我!” 姜九笙冷哼一声,只当没听到。 眼看那只黄鼠狼精就要断气,林景晟冲了过去,大喊:“慢着!” “姑娘,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与缉妖司为敌已经是死路,若是再得罪天妖门,普天之下,你觉无活路!” “是么?何以见得?”姜九笙伸手凌空一抓,锁妖链继续锁紧,将那黄鼠狼精绞成了无数片段。 漫天血肉飞舞,落在甲板上。 不少乘客已经吓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杀魔。 林景晟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他心想:这女魔头怕是要连他一起杀了! 姜九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惊恐的双眼,“愣住做什么,把剩下的黄鼠狼灭了,没看到都成鼠灾了么?” “我……我全身灵力被封……”让他拿什么杀这些黄鼠狼? “也是。”姜九笙恍然大悟,就在林景晟以为她会解开自己的封印时,听到她说:“既然无用,那就躲起来,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林景晟:“……” 剩下的黄鼠狼见到首领已死,早无心恋战,不用姜九笙出手,自己跳入河水中。 闫振雷把落水的人捞起来,然后带着人清理现场。 所有人都躲回了船舱,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今夜死了不下十人,这些人有的是父亲,有的是儿子,有的是丈夫,但都是男子。 姜九笙提着林景晟进船舱,把门一关,竹杖架在他脖子上问:“天妖门如今有多少妖?” “我……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天妖门很神秘,许多人听都没听说过,我还是从师父口中听到过几次。 只知道是皇上在三十年前成立的一个暗部,收了一些愿意听命于皇上的妖精,干的也是皇上不方便出手的脏活累活。” “呵,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一边壮大缉妖司大肆杀妖,一边收拢小妖为他杀人,这赵巍啊,可真是把妖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天妖门有哪些实力强大的妖?” 林景晟知道的不多,他说:“名单应该只有皇上才有。” “不可能!”姜九笙反驳,“天妖门既然需要在京都活动,肯定在缉妖司报备过,否则被你们误杀了怎么办?” 林景晟硬着头皮回答:“我只知道,凡是天妖门的妖身上都有令牌,这就是他们的保命符,但具体是哪些妖,我真不知道。” 他虽然是天师,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用接任务,也就是名头好听罢了。 “对了,”林世子好心提醒了她一句:“我听说过,天妖门内部等级森严,每一级的妖都听命于上级,而妖将统领所有的妖,妖将只听命于皇上。” “意料之中。” “还有,我师父曾漏过一句,妖将的修为在他之上,说天底下只有国师才能制得住他。” 姜九笙挑眉,“赵巍疯了吧,把如此强大的妖放在身边,就不怕死在他手里?” 林景晟听她直呼皇上的名讳,心里大叫:这女魔头天不怕地不怕,一旦入京,恐怕全京都都要乱了。 “也许皇上手里有能克制那妖将的手段吧。”林景晟猜测道。 姜九笙不置可否,她也很好奇,赵巍到底是如何运作这与缉妖司完全背道而驰的天妖门的。 天亮了。 河面上的血腥味很重,那些黄鼠狼的尸体虽然被河水冲走了,可空气中留下的味道还在。 姜九笙走出船舱,任何见到她的人都纷纷躲避的,有的直接跪下了。 可想而知,昨夜她给大家带来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她还穿着男装,明明一脸俊秀,干的却是杀人不眨眼的活。 闫振雷在甲板上待了一夜,如今这里已经干净如初,看不出昨夜被鲜血淋透的模样。 “师姐,管事问,船是否要靠岸?” “到哪了?” “沧州附近,他说以往船会在沧州停留一日,让客人进城游玩,但如果咱们赶时间,可以不进城。” 姜九笙不赶时间。 “去吧,许久未逛过街,去逛逛,顺便给老熟人带些礼物回去。” 闫振雷很想问,她的老熟人确定还有活着的吗? 就算活着,她应该也不敢表明身份,那这礼物送的就有些突兀了。 “对了,你也挑一份,送给你那便宜师父。”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自投罗网 船刚靠岸,乘客们就迫不及待地下船。 大多数人都提着所有的行李,这一走就不会再上船了。 也是,谁经历过昨夜这种事情还敢继续待在船上? 樱桃也想跑,可管事却打算与东家商量,把她送给那位公子。 她怎么敢去? 透过窗户,她瞧见那位公子带着随从上了岸, “王管事,贵人瞧不上我这等风尘女子,您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我知道,只是表明一个态度而已,收不收自有贵人决定。” 林景晟也带着随从准备离开,听见这二人的话,忍不住讥讽道:“我看你们还是歇歇吧,连男女都分不清,还想巴结贵人!” 他说完赶紧带人跑了,不过却不是往沧州方向,而是上了另一艘船,继续往京都方向去。 去京都当然还是走水路最快。 他要赶在那女魔头进京之前,把这消息带回去,让缉妖司做好准备。 船行到半路,他们遇到了一艘官船,官船上的旗帜上写着“陆”字。 “是端王府的船。”下人汇报道。 林景晟与陆昀不熟,但都是京中权贵,总有两分面子情。 “靠过去,打声招呼再说。” “是。” “听说端王世子封王的圣旨就快下来了,很快,咱们这位世子就是端王府的主人了。” 端王府的事情权贵之间多少有听说一些。 流言五花八门,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 但端王妃与长子不和却是实打实的。 这次端王世子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进宫为自己请封。 据说端王妃原本正在病中,听闻这件事也急着入宫,说了一通世子还小,不宜承袭爵位的话。 这一下,母子俩彻底撕破了脸。 有人瞧见,那天夜里,端王世子带着人封了王府的各扇门,然后第二天凌晨,就有车队把端王妃与庶子送出了京都。 说是王妃想念王爷太深,带着庶子要去给王爷守陵。 世族大家,从未有过主母带着庶子去给死去的丈夫守陵的先例。 谁都明白,这是世子在变相报复端王妃。 连着几日,朝堂上弹劾端王世子不孝的折子满天飞。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将这些折子留中不发,并迅速将世子请封的折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陆昀本是收到消息来接人的,没想到一路过来也没遇到那艘船。 “世子,那边传消息来说,永安侯世子要来拜见您。” 冯军师指着前方的船只说道。 “永安侯世子?林景晟是吗?他师父是不是九大天师之一?” “是他。” 陆昀嘴角勾了勾,“去请他过来一叙。” 缉妖司的人,他还是要会一会的。 等下人将林景晟接过来,陆昀上下打量着他。 林景晟亦然。 虽然早听闻端王世子年少有为,英俊非凡,深得端王真传。 但真见到面了,还是会惊艳一番。 他是想不通,端王妃有这么好的儿子,为何还要搞事呢? 母凭子贵不好吗? “见过端王世子。”他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礼,请坐,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兄,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林景晟坐下,与他闲聊了几句。 然后问起了陆昀要去哪儿。 “也没去哪儿,就是出来走走,在京里总会想起父王。” “世子真是个孝子。”林景晟意味不明地夸赞道。 陆昀不怕他嘲讽自己,反正做都做了,不孝是事实,也没什么可争辩的。 “不知林兄又是从何处归来?” 要不是他那艘船太小,陆昀还以为遇到了姜九笙乘坐的客船。 “咳,出门游玩,结果昨夜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只能打道回府。” “哦?还有林兄解决不了的麻烦?” 林景晟本来是不想说的。 陆昀又不是缉妖司的人,缉妖司通缉的要犯与他无关。 不过他瞧见这艘船上站满了士兵,想借助陆昀的人缉拿逃犯。 如果能在那女魔头入京前抓住他,他绝对立了一大功。 “不瞒世子,昨夜我所在的船上发生了一件大案,我正要回去禀告师父。 那船上有两名朝廷钦犯,皆是十恶不赦之辈,未免被他们逃了,不知世子可否助我缉拿他们?” 陆昀冷不丁地问:“那二人可是一男一女?” “世子怎么知道的?” 陆昀笑了笑,往林景晟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随口一说而已。” 林景晟也没多想,以为他看过告示,或是听说过这两个凶徒的恶名。 “说起来,这二人皆是在西北时犯下的大错,世子也是从西北回来的,也许听说过他们。” “也许吧,”陆昀端起酒杯朝他示意,“这是宫里赏下的佳酿,林兄尝尝。” 林景晟一口饮尽,赞道:“好酒!” 陆昀点头,“确实是好酒,就是后劲有些大,不知林兄酒量如何?” 林景晟刚想说自己酒量很好,可脑子却发懵,嘴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视野变得模糊起来,“世子……这酒……” “咚”的一声,林景晟趴在桌上。 他的护卫想过来扶他,被陆昀制止了。 “无妨,永安侯世子只是喝醉了,就让他在我船上歇一歇吧。” 那护卫为难道:“回世子,我们公子急着回京报信。” “不用报信了,他刚才与本世子说了,让本世子协助他抓人,本世子同意了。” 护卫觉得也好,有这一船的精兵强将在,不愁抓不到逃犯。 “你来指路。”陆昀吩咐道。 那护卫忙不迭地点头,“他们的船靠在沧州码头,那二人都上岸进城去了。” 陆昀暗道:难怪还遇不上。 “走,我们也去沧州码头。” 冯军师斜了一眼林景晟带来的护卫们,低头吩咐了几句,然后去让船夫加速前进。 来了两名士兵将林景晟抬进船舱,他的护卫忙跟了进去。 只是入了船舱后,一群士兵冲进来,几下子制住了这些护卫,将他们全都绑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世子想请你们多留几日做客而已。” “这是何意?” 大家一头雾水,他们可没得罪过端王世子。 “老实待着,少问!”士兵们把他们绑了便撤出去了,连房门都锁上了。 “不对,公子不是喝醉了!”护卫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够毒的 永安侯世子不是晕了,而是昏迷了。 “那杯酒有问题!” “端王世子为何要害我们?我们世子之前与他并未见过。” 大家想不通。 而眼前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要想想该如何脱身。 陆昀带着人直奔沧州码头,在河岸边看到了那艘三层的大客船。 船上已经空无一人,他们登岸进城,一路循着姜九笙的踪迹找去。 “世子,我们得快去快回,您不可长时间离开京都。”冯军师提醒道。 宫里随时都会有旨意下来,如果错过了,说不定又生事端。 端王妃可不是乖乖去守陵的。 想起那阵子的兵荒马乱,冯军师还有些后怕。 这可不比上战场轻松。 他才知道,这权贵人家的厮杀悄无声息且生死难料。 姜九笙和闫振雷被人群冲散了。 他们才入主街,就遇上了一支送嫁的队伍。 那队伍极长,从街头排到街尾,吹拉弹唱的声音盖过了说话的声音。 期间,队伍中有人开始散钱,百姓们疯抢,很快就把姜九笙和闫振雷冲散了。 姜九笙挤出人群时,鬓角也乱了,衣裳也乱了,手中的扇子也丢了。 她步入一条小巷,正准备拐出去再找人,就见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坑。 一只巨大的蜈蚣从坑里爬出来。 姜九笙回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雾。 雾气扩散,她闻到了一股臭气,她立即往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丹。 蜈蚣的天赋神通是毒,而且是剧毒。 姜九笙双手掐诀,三张灵符扔到脚下,又往三个位置各插了一面阵旗。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不仅补充了大量的符箓,还有各种能保护自己的阵法组合。 只是没料到,她还没入京,还没见到真正的宿敌,却接二连三地遇到麻烦。 这蜈蚣半路拦她,八成也是天妖门的。 只是没想到天妖门居然连这种毒物也收。 “小妖,你单枪匹马来拦我,是准备来送死的吗?”姜九笙嘲讽道。 那蜈蚣长三丈,完全从坑里爬出来时瞧着格外可怖。 他嘴巴一张,口吐人言,“你很嚣张,我们妖将下了通牒,命所有天妖门的妖物出动,务必要拿下你!” “你们妖将消息如此灵通?我昨夜才杀了你们的妖,才过半日就找上门来了?”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着实快。 “你以为妖是什么?当妖联合起来时,我们便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那来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这时,小巷的围墙头落下了一只乌鸦,发出难听的叫声。 “嘎嘎,这么漂亮的女天师,我可太喜欢了,不如把她留给我如何?” “臭乌鸦,别每次都盯着美女看,你是鸟,和人类又生不了蛋。” 另一边的墙头上趴着一只猫,通体白色,只有眼睛是红色的。 这三只妖跨越了物种,而且毫无联系,却能携手合作。 天妖门还真是不简单。 她对那位妖将大人更加好奇了。 这样的人物居然甘愿听从人类皇帝的指令,她是有些想不通的。 “别跟她废话了,早点收工,这地方热死了。” 三只妖,一个能上天,一个能入地,一个能爬墙,倒是个不错的组合。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姜九笙。 姜九笙将手中竹杖用力插入地下,泥地裂开来,原本尾部立着的蜈蚣掉入地缝中。 姜九笙抽出竹杖,裂开的地居然合上了,她甩出三张千斤符贴在地面上,然后一脚踹向扑过来的猫。 白猫伸出利爪抓向姜九笙的腿。 姜九笙把腿向上一抬,然后用力敲下去。 “喵……”白猫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 乌鸦从她身后攻击,只是还未靠近姜九笙,就被一块罗盘敲中了脑袋。 他甚至没看清这罗盘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去的。 罗盘砸中了乌鸦,在原地旋转,一道道符文散落,形成一座牢笼,将那只乌鸦精困在笼中。 乌鸦扑扇着双翅,一片片玄黑色的羽毛射出来,却没破开牢笼,气得在笼子里嘎嘎叫唤。 路面拱起,被千斤符压制的蜈蚣眼看就要破土而出。 白猫高高跳起,一双红色的猫眼隐隐发光。 四周的景色倏然一变。 姜九笙感觉自己踩在了泥潭里,身体在往下陷。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猫妖的速度极快,这只白猫的修为比黑炎强不少,但论身法,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种幻境远远不如鬼王施展的鬼域,她闭上眼睛,靠耳朵和鼻子来分辨猫妖的位置。 猫妖擅长隐匿,但只要他出手,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 姜九笙右手握拳,朝着一个方向突然出拳。 她将灵力凝聚于拳头上,一拳砸在猫妖的脑袋上。 “砰”一声巨响,猫妖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围墙上。 围墙应声倒下,那只猫妖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幻境消失了。 姜九笙迎面对上千足蜈蚣的脑袋,他正朝自己张开大口。 姜九笙蹲下一滚,避开他的攻击,然后翻身一跃,跳到蜈蚣背上。 对方疯狂扭动,姜九笙抓紧时机一拳拳砸在他脑袋上。 但蜈蚣的外壳极其坚硬,这种拳头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 见打不死,姜九笙翻身跳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钻入蜈蚣腹下。 匕首划过甲壳,只觉得划在铁甲上,除了一道划痕,并未伤及血肉。 “你当我是那软脚猫吗?” 蜈蚣精转过身来,张嘴喷出一团毒液。 那团毒液落了一点在猫妖的尸体上,瞬间就将那具尸体化成了尸水。 真够毒的。 姜九笙没有大意,尽量不让他近身。 但要远攻,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好像也不怕。 如果有时间布下锁妖阵倒是能拿下他,可惜时间不够。 那一边,牢笼里的乌鸦声音都叫哑了,终于用嘴喙破开了牢笼。 只是他刚飞出牢笼,罗盘发出一声咔哒声,无数细针射入他身体内。 如果林景晟在此地,就会发现这些细针与他所中的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细针,对他仅仅是封锁灵力,对付妖则是能将他体内的妖力化为乌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地动 一只没有妖力的乌鸦精已经不能称之为妖了。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妖丹也没了,他高高飞上空中,再俯视下方人类的城池时,心境与原来完全不同。 原来自己没有化妖之前是这样的。 他没敢回到地面,而是远远地飞走了。 蜈蚣精不在乎一个同伴是走是留。 他很自信,本来就觉得这两个是来分他功劳的,如今一死一逃,正合他意。 蜈蚣精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地面震动起来,就连周围的房屋也开始摇晃。 远处有人声传来,“是地龙翻身了吗?” “快跑啊……” 姜九笙眉头紧蹙,看那只蜈蚣精的眼神越发冷厉。 “你们天妖门做事还真是不拘小格。” 之前的黄鼠狼精不顾乘客性命,如今这蜈蚣精同样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样的妖孽竟也配成为朝廷命官! “你要救他们?简单,只要束手就擒即可。” 姜九笙冷笑:“你们一个个对我是有什么误解?把我当成大圣人了?” “你就看着你的同类去死?” “假如你面前有一群小蜈蚣,被我踩死了,你会自戕来救它们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天下蜈蚣不知多少,跟他有什么关系? 看出姜九笙是真的不顾百姓死活,蜈蚣精用力一摆尾,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两侧的房屋倒塌,有惨叫声传来。 姜九笙手掌一翻,一张符箓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另一只手掐了一道法诀,符箓上的符文发出金光。 她将符箓掷出,符文凝聚成一道光罩,朝着蜈蚣精罩下去。 “定!”她大喝一声,蜈蚣精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一张定身符,对付这等妖大概只能维持三息。 但三息足够了。 姜九笙手中连翻掷出三张符箓,水符为先,冰符在后,将蜈蚣精包裹在冰块之中。 最后一张赤炎火符落下,紫色大火轰入冰块中,冰块立即四分五裂。 裹在冰块中的蜈蚣精断成了两截。 一颗妖丹掉了出来,滚到姜九笙脚边。 她将这颗妖丹丢入蜈蚣精砸出的深坑中,把土埋上。 蜈蚣精算是土系,他的妖丹埋入土地中,连一丝妖气也不会泻出来。 小巷恢复了原状,除了两侧狼藉的房屋。 她返回巷子口,看到街上到处都是人。 他们都是刚才地动时从家里跑出来避难的百姓。 还有官差穿梭其中,抬着受伤的百姓去医治。 姜九笙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陆昀带着士兵在帮忙挖被埋在地下的百姓。 闫振雷从另一头跑过来,衣裳破损,气喘吁吁。 “前辈!终于找到您了。” 他跑到姜九笙面前,近距离才看到他身上伤口不少。 “遇到了什么妖?” “是一只犬妖,速度极快,智商还高,差点被他坑死了。” 姜九笙给他服用了一颗丹药,然后过去和陆昀汇合。 陆昀担忧的眼神朝他们看过来,“姑祖母……师兄,你们没事就好。” 刚才这么大的阵仗,别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但他知道,一定是姑祖母遇上强大的妖物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收到姑祖母的信,我便第一时间乘船过来迎接,没想到您和师兄会进城。” “这里怎样?还有多少百姓没有救出来?” “听街长说,当时大部分人都在街上抢铜钱,家里留的都是老弱妇孺,不少都跑出来了。” “嗷呜……”一声狼叫。 周围的百姓并未害怕,反而朝那个方向跑去。 姜九笙大老远就看到一头银发巨狼在废墟上跳跃,指着一个位置发出叫声。 “你把富贵也带来了,他在这里倒是好用。” 陆昀笑道:“是,他鼻子最灵了。” 有他的指示,大家齐心协力把压在下方的人挖出来。 富贵瞧见姜九笙,朝她飞奔过来。 他如今已经成年了,体型庞大,和九凤有的一拼。 这样冲过来要是撞上,姜九笙恐怕得断几根肋骨。 她伸手抵在银狼的脑袋上,阻止他往自己身上靠。 手下的触感已经不是小时候柔软的毛发了,姜九笙嫌弃地收回手。 富贵以为她嫌自己身上脏,甩了甩毛发上的灰尘,继续用脑袋去蹭她。 姜九笙不知道天妖门还有多少妖知道她在这里,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她带着人出城,找了一家城外的驿站住下。 陆昀顺便把遇到林景晟的事情告诉她。 “他体内灵力被封,我就猜到是姑祖母的手笔,所以干脆把他药倒了。” 姜九笙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说:“我没打算杀他,本想到了京都就解开他体内的封印,没想到他跑的这么快。” 陆昀怕她不知道林景晟的身份,提醒她:“他师父是九大天师之一的灵玉道人。” “无妨,我答应过他,只要他师父不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他。 就算他师父非要与我作对,他是他,他师父是他师父,他自己不作死就行。” 陆昀了解她几分,知道她没有牵连无辜的习惯。 “既如此,等回头我就放了他。” 说话间,驿站里来了不少人,全都是要求住宿的。 这些人前呼后拥,一看就是身份高贵之人。 姜九笙瞧着天色,也还未到午时,这些人不进城去来这里做什么? 驿丞也没料到今日客人这么多,“实在抱歉,驿站已经满员了,各位老爷夫人还请另寻住处。” 一少女依偎在母亲身边,瑟瑟发抖,“母亲,我不要进城,城里太可怕了。” 这些人是来沧州喝喜酒的,没想到还没到亲戚家就遇上了地动,有几名奴仆被裂开的地缝吞了进去。 这可把大家吓坏了,就连马匹也受了惊,四下逃散。 好不容易把人找齐,他们一商量,决定不入城了,先到城外安顿下来再说。 为首的男人是少女的父亲,儒雅风度,轻声安慰:“无妨,我们已派人给叔公家报信,也许很快就有人来接。 刚才的地动范围不大,也许不会波及其他地方。” “不,我不要进城,我就住在这里,要去你们自己去!”少女骄蛮地吼道。 一看就知道是被宠坏的孩子,姜九笙收回打量的目光。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赴喜宴 姜九笙原本都不关注那群人了,谁知那少女却跑过来,往她面前扔了一个荷包。 “喂,你们离开这里,这驿站的客房我们包了,这些钱足够你们去城里住最好的客栈了。” 姜九笙拿起荷包掂了掂,如果是银子,大概有十两。 这些钱住店肯定是够了,但打发她就远远不够了。 她把荷包丢回去,笑道:“先来后到,你们要住哪里我不管,但我的屋子你是别想了。” 姜九笙的客房是这驿站里最好的一间。 那少女打量着她,见她衣裳破损,发髻凌乱,只当是个落魄户。 “嫌不够吗?我再给你加点!”少女拔下一根金钗拍在桌上。 姜九笙刚结束战斗,还来不及收拾自己,看着是有点寒碜。 不过稍有阅历的人也不会看不出她一身行头可不便宜。 “玉瑶,不可无理!”那少女的母亲过来赔礼道歉,“姑娘别见怪,她第一次出远门,不懂事。” “无妨,小孩子而已,多教教就是了。” 玉瑶见她并没有比自己大几岁,不服气地问:“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孩子?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姜九笙反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侄孙是谁?” “你侄孙?你……这么大点年纪,哪来的侄孙?” “我辈分高啊。” 说话间,陆昀带着富贵走进来。 富贵威风凛凛,一般人瞧见他都得躲着,他一出现,驿站里乱成一团。 “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狼吧?怎会有这么大只的狼?” 玉瑶都吓懵了,等被富贵挤开,她投入母亲的怀抱,大叫起来:“娘亲,快让舅舅来收了这妖孽!” “瞎说,这是贵人养的宠物,不是妖!” 戚夫人想起京都的一则传闻,目光落在跟进来的年轻人身上,心中暗惊:这不是端王世子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连戚夫人都看出陆昀的身份了,戚老爷更是一眼认出他来,立即过来行礼。 “下官户部郎中戚远思见过世子。” 陆昀沉着脸训道:“养不教父之过,令千金脾性娇纵,毫无礼数,应该严加管教!” “是,下官谨记,回去一定重罚!” “爹……”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戚郎中后悔把女儿带回来了。 她在家中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出了门还如此莽撞,实在让人头痛。 “戚大人是来参加外甥女的亲事的?” 陆昀刚才在城里救人,听说了今日城中最大的喜事就是有官员嫁女。 沧州缉妖司的主事是三品天师,官职比知府大人还高一级。 也是那天妖门还不知道姜九笙就是缉妖司的通缉犯,否则两个衙门联合起来,姜九笙今日就很难出城了。 姜九笙好奇地问:“缉妖司的官员嫁女,那请的宾客岂不是大部分都是天师?” 戚玉瑶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舅父可是国师的记名弟子,交友广阔,我表姐嫁的又是侯府世子,身份尊贵。” 侯府世子,尊贵也不过即将世袭王爵的陆昀。 戚大人脸都红了,一把拉过女儿,让夫人将她带出去。 “今日是下官唐突了,下官这就带人离开。” 这驿站,便是有空房他也不敢住了。 如今朝中的大臣们都知道端王世子吃了很多苦,死了爹,没了兵权,还被亲娘算计,谁要是敢欺负他,明日就得成为百官口诛笔伐的对象。 “戚大人稍等。”姜九笙喊住他。 戚大人不知这女子是什么身份,但见端王世子在她面前都格外恭敬,恐怕身份了得。 “姑娘有何吩咐?” “既然是妻舅嫁女,那这喜酒肯定是要去喝的,正好我们入城是为了找吃的,不如跟着戚大人去讨杯酒水喝,可好?” 姜九笙也是临时起意。 她想去看看这三品天师的喜宴上都有些什么人。 也想知道天妖门和缉妖司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三只妖能这么快在沧州袭击她,说明当时就在城中,那么缉妖司是否知情呢? 他们离开时可并未见到天师到现场勘察。 总不能衙门的天师都喝喜酒去了,连案子都不管了吧? “这……”戚大人把目光投向陆昀。 他有今日全靠妻舅提携,不好随意带人去搅了他家喜事。 陆昀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姜九笙的。 “说来也巧,既然碰上了这桩大喜事,我等也去恭贺一番。” 他招来冯军师,吩咐:“军师,去替我与师兄师姐各备一份贺礼。” “是。”冯军师立即去办。 戚大人无法,只好带他们前去祝贺。 入城时,戚玉瑶面如土色,很不情愿才答应进城。 一路小心翼翼,队伍也避开刚才出事的路段,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岳府。 戚大人已经提前打发人去告知岳家,端王世子前来贺喜一事。 他担心的是岳家不知来人身份,怠慢了端王世子。 只是到了岳府门前,只瞧见两名看门的小厮站在那里,门外红绸高挂,里面欢声笑语。 戚大人略显尴尬,对陆昀说:“一定是今日府中事忙,大哥抽不开身,我这就去进去告知一声。” “无妨,戚大人不用在意,我们就是来讨杯喜酒喝的,自便就好。” 戚大人下马,对着迎上来的两名小厮压低声音问:“你们老爷呢?” “老爷得知姑爷来晚了,命我二人在门口迎接,请您与姑奶奶直接去花园赴宴。” “我的随从不是来过了?难道没告诉你们老爷端王世子也来了?” “这……奴才们不晓得。” 戚大人还当是消息传递有误,没想太多,带着客人和妻子女儿进门。 “好热闹啊!”姜九笙换了一身裙装,瞧着就是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闫振雷心里打鼓,来这地方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师姐,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他低声说。 “跑啥?吃饱了再走。” 他们循着声音也找到了宴席所在的地方。 这岳府占地很大,花园不仅生意盎然,而且宽敞明亮,摆了上百桌的席面,宾客如云。 这也难怪岳大人抽不开身来迎接他们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虎妖 今日岳府虽然办喜宴,但新娘已经被婆家接走了。 姜九笙扫了一眼在场的宾客,发现天师们都太好认了。 他们穿着正式的道袍,自成一派,气氛也不如其他宾客欢快。 姜九笙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目,但这不符合常理。 戚大人是岳家的女婿,端王世子身份尊贵,这二者随便哪个,都值得岳老爷亲自来迎接。 戚大人看向主桌,并未见到妻舅。 他拉着小厮问:“你们老爷呢?” “奴才不知,刚才还在这里,不过好像有个客人来了,把老爷叫走了。” 他单独给姜九笙他们加了一桌。 反正厨房备的酒菜都是足足的,无非是加一张桌子的事。 姜九笙还真坐下来喝酒吃菜,完全看不出要闹事的样子。 戚玉瑶甩脸子,“我来自己舅舅家,怎么能坐在这里?而且还与男子同桌?” 戚夫人也觉得不合适,带着女儿去找嫂子他们,戚大人不好丢下端王世子,便与他们一起坐下来。 “怠慢了,也许大哥有什么急事。”他向陆昀解释。 陆昀表示不介意。 “对了,之前听令媛说,岳家的姑娘嫁给侯府世子,不知是哪位?” “是成宣侯府的嫡长子,那位成世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五品郎中了,前途无量。” 姜九笙的记忆中,老成宣侯是个古板的读书人,家风严谨,怎会与缉妖司的天师结亲? 不过过去那么多年了,那位老侯爷肯定不在世了。 “是他!前些日子在宫里见过成世子,”陆昀回忆道,“确实是一表人才。” 如果是成宣侯,那岳家也就是太子一党的人了。 那成宣侯的妹妹也就是当今皇后,世子从小在跟着太子读书,早早入了朝堂,也难怪戚大人说他前途无量。 如果太子顺利登基,成世子定是位居高位。 这岳家能攀上成宣侯府,可见能耐不小。 也可能是冲着国师的面子才看中岳家。 回到京都,陆昀特意了解了一下国师与缉妖司的关系,才知道国师在朝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 “对了,国师好像出关了,三皇子回京那日,连皇宫都未回,直接去了国师府。” 陆昀还不知道姜九笙和三皇子结盟的事。 戚大人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声说:“三皇子从小在宫外长大,只与国师大人熟悉一些。” 姜九笙好奇地问:“三皇子的生母是哪位?” “三皇子的生母只是一名宫婢,怀了龙种后提了贵人,可惜她命不好,生三皇子时难产而亡了。” 姜九笙想到三皇子体内的毒,那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那位贵人能活到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也不知道谁会对一个怀孕的贵人下这种毒。 宫里如今就三位皇子,太子年纪比较大,如果是皇后和太子的算计,那也正常。 后宫的斗争,总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了,手段防不胜防。 “岳老爷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大家朝花园的入口处看去,就见岳老爷与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并肩走来。 姜九笙眼睛眯了起来,那可不是什么男子,而是一只虎妖。 与王大志不同,这个虎妖的修为更高,眼神更犀利,一看就是擅长战斗的。 岳天师在那虎妖身旁略显局促,甚至腰也有些弯。 如果不是怕他,那就是地位低于他。 “天妖门的妖将有品级吗?”姜九笙突然问道。 戚大人愣住了。 “天妖门……是什么?我从未听过。” 陆昀也皱起眉头,“我也没听说过。” 闫振雷咳嗽一声,正想与他们说之前遇到天妖门的事情,就听见岳老爷身边的男子大声说:“今日沧州城发生地动之事,不知可有人在场亲见?” 岳老爷的视线往这边看过来,指着戚大人说:“妹夫过来一趟。” 姜九笙在他起身前快速叮嘱了一句:“你最好说什么也没看到。” 戚大人不解,过去后就听兄长问:“之前听你家下人说,你们入城时正好遇到了地动,你可看到了什么?” 戚大人一头雾水,“我们当时在街上,地突然裂开了,还将我家下人卷了几个进去。” “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场景或者奇怪的人?” 戚大人仔细回忆,他似乎看到了一团团白雾,还有巨大的声响,他女儿还说看到了一只非常大的蜈蚣。 这也是玉瑶不肯再入城的原因。 他觉得并非自己所见,便没有如实说,而是回答:“当时场面混乱,我们怕一家人走散了,就赶紧掉头出城去了。” 戚大人觉得自己脑袋顶上有什么东西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等他说完这句话,那种感觉又没有了。 他与那壮汉四目相对,灵魂都颤抖起来,吓得想立即逃跑。 好在对方很快收回了目光,没有吭声。 岳老爷摆摆手示意他回座位,领着那男子往前走向主桌。 戚大人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未与他介绍端王世子。 如今再上前介绍,总觉得有些刻意。 “世子见谅,刚才是下官太紧张了。”戚大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不碍事,还是坐在外围更自在。” 姜九笙的目光随着那虎妖看去,再看在座的天师们,有的毫不在意,有的正襟危坐。 看来,也有不少人看出了这虎妖的真实身份。 她更加好奇,平日里对妖总喊打喊杀的天师,为何见到这虎妖却不动手呢? 他并未亮明身份,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天妖门的妖,这种情况下,为何还不动手? 姜九笙撑着下巴思考起来。 也许是这附近的天师都知道天妖门的存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也有可能是天妖门的妖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位是虎寅虎大人,乃是皇上亲封的二品大将军,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来调查地动一事的。” 宾客们一时没明白,二品大将军与沧州地动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不应该交给钦天监或者官府来解决吗? 虎寅一落座便说:“城门此时已经关了,有个叛贼逃入沧州城,杀了我几名手下,如今不见踪影。 此子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最好能抓到,否则下一回就未必是地动如此简单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上是不是疯了 有人嘀咕:“好好的一桩喜宴,怎说起抓犯人来了?难不成犯人就藏在宾客当中?” 闫振雷心急如焚,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戚大人听到城门关了,还庆幸他们进城来了,否则今日到不了岳府,实在失礼。 他对陆昀说:“原来这地动竟是人为,这得多大的法力才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地动?” 陆昀解释道:“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妖物所为,有那土属性的妖,能遁地,在地下自由穿梭。” 戚大人叹为观止。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文官,虽然妻舅是天师,但这些事情都不会与他说。 难怪世人都想学道,这等上天入地的本领,谁不喜欢? “那不知是谁杀了那虎寅大人的手下,不过话说回来,我在朝中多年,并未见过这位虎将军。” 陆昀兴致勃勃地说:“姓虎,长得如此魁梧,八成是虎妖。” “什么?”戚大人的声音拔高,周围的宾客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闫振雷第一时间捂住脸,他们可是通缉犯啊,别被人认出来才好。 但他多虑了,沧州这边并未张贴他们的通缉令,也没人认识他们。 倒是有人认出戚大人,不过一个五品的小官,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 众人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听岳大人与那虎将军说话。 “将军,您说有叛贼混在这城中杀人,不知他有何特征?我等也想帮忙捉拿叛贼!” “我不知,我那三名手下死了两个,另一个也疯了,无法交代凶手的样貌。 不过我刚得到了一个新消息,对方应该是一名年轻公子,今日刚从码头登岸入城,昨天夜里,他还杀了我另一位手下。” 闫振雷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前辈在船上的时候穿的是男装,而她此时是女子,应该没人会怀疑她。 他见姜九笙还能自如的饮酒吃菜,实在佩服她的心境。 宾客哗然。 “沧州什么时候出现这样凶残的恶贼了?” “真是可怕,难道是出现了妖物?” “有岳大师在,沧州哪有妖物出没?” “噗嗤……”姜九笙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人愤怒地朝她看过来,“这位姑娘,你笑什么?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不该严肃一些吗?” “我笑你们有眼无珠啊。” 姜九笙的话更是让众人震怒不已。 “哪来的不懂礼数的小丫头,谁家的?赶紧领回去教导教导。” 他们这一桌就戚大人一个长辈,所有人都朝他投来愤慨的目光。 戚大人心道:这可不是我家闺女,虽然我家闺女也总给我带来麻烦。 “我家的。”陆昀指着自己说。 “难不成是你家侍妾?如此无礼,怎好带出门?” “放肆!”陆昀拍案而起,“无礼的是你们,少对我家长辈指手画脚!” 陆昀朝戚大人一拱手,“戚大人,这里的人太过无礼,恕不奉陪!告辞!” 他伸手拉着姜九笙起来,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拦住他们!”岳老爷大喝一声。 岳家的护卫立即将花园的几个出入口都封死了,一群护卫将陆昀三人包围起来。 虎寅沉声说道:“今日在座的各位都要留下来一一盘查,若无问题,自会放你们离开。” “那不知要盘查到何时。” 酒宴变查案,客人们心生不满。 但眼前这一幕,他们也很清楚,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陆昀却不这么想。 “本世子要离开,你们有资格拦吗?” 戚大人急忙跑到岳老爷跟前,小声交代了陆昀的身份。 人是他带来的,若是出了意外,他可不好交代啊。 “端王世子?”岳老爷大吃一惊。 这等贵人怎会出现在他家的宴席上? 戚老爷三言两语说明了原由,又说:“地动时,世子正带人入城,帮着解救百姓,这是我亲眼所见。” 所以,不可能是他。 这时,从外头冲进来一支士兵,三两下将岳府的护卫撂倒。 冯军师高举端王府令牌,大声质问:“何人敢伤害我家世子?可是要与端王府为敌?” 得知这少年是端王世子,刚才奚落姜九笙的宾客纷纷低下头。 不管那女子与端王世子是何关系,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 岳老爷小跑着过来,和蔼地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世子会光临寒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好说,岳老爷公务繁忙,本世子就不叨扰了。” 岳老爷瞧着那群虎视眈眈的士兵,也不敢大动干戈。 他正要开口放人,就听那虎妖开口说:“世子不在京都待着,为何会来沧州?” “游玩。” “那您身边的一男一女是谁?” “这是我师姐与师兄,哦,忘了说,我当初受伤坠崖,是师姐救了我,还收我入宗门。” 陆昀挺着胸膛,炫耀道:“我们天一宗出自昆仑,虽在中原没有名气,但宗门所出弟子皆是强者!” 那虎妖嘲讽道:“什么天一宗,听都没听过,你们人类的门派,百年便更新换代,所谓的强者也不过几十年的修为。” 姜九笙注意道,那虎妖这话说完,岳澎的脸色变了又变。 也是,缉妖司杀尽天下妖,此刻却要听从这个虎妖的吩咐,还要听他奚落。 若非天妖门的地位特殊,他堂堂三品天师,岂会让一个妖怪骑在头上? 陆昀夸张地问:“如此说来,莫非将军不是人类?” 他声音高亢,四周的宾客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虎寅。 姜九笙笑道:“师弟的修炼还不到家,这位虎将军一看就是有八百年修为的虎妖。” 一瞬间,离得近的宾客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躲到了桌下。 陆昀吓得躲到姜九笙背后,惊恐地问:“堂堂缉妖司主事怎么会和妖为伍?缉妖司难道叛变了?” 岳老爷反驳:“世子误会了,此事……这虎将军虽然是虎妖,可他也是皇上最信任的将军!” 陆昀伤心地说:“原来皇上最信任的将军是一只妖啊,难怪我与父王镇守边关多年,从未听到皇上的夸赞,甚至父王刚战死,定北军的军权就易了主。 也是,我们与妖相比,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朝廷一面杀妖,一面重用妖族将领,这样真的好吗?” 何止不好! 所有人都在心里呐喊:皇上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妖啊!人妖殊途,让妖族凌驾于人类将领之上,那会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虎寅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恶意的目光以及他们内心的恐惧。 他并不在乎。 他听命于人类皇帝,不过是想要得到权利,享受一番而已。 陆昀在他们眼中是高贵的王府世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蝼蚁而已。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虎寅刚才就隐隐感受到这女子身上的灵力波动极为不凡。 “所有天师,今日都别想走出这里。”他坏笑道。 岳老爷第一个不答应,“虎将军这是何意?你之前只说查案。” “哼,我们天妖门查案向来如此,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他突然伸手,手掌变成虎爪,朝着身旁一名年轻天师的脑袋拍去。 谁也没料到他突然伤人,那年轻天师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拍碎了脑袋。 “虎寅!你好大的胆子!” 那年轻天师是岳老爷的亲传弟子,也是他培养的接班人。 “啊……”宾客们被这一变故吓得抱头鼠窜。 现场一片混乱。 趁着这个混乱,姜九笙放出一排纸人,悄悄的绕到虎妖背后。 岳澎摘下手镯,朝虎寅丢出去。 那手镯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大项圈。 “驯兽圈,这东西用来收妖倒是正合适。”姜九笙评价道。 她转头对陆昀说:“带着军师他们先撤离,去看看城门那边是何情况,别让天妖门真把门给堵了。” “明白,姑祖母小心。” “放心,我只擅长降龙伏虎了。” 闫振雷瞥见人群中的天师们都聚了过来,也举着剑加入他们。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虎妖,为师弟报仇!” “哼,不自量力!” 虎寅吼叫一声,变回了原形,体型比富贵还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闫振雷祭出两张火符,火焰腾空升起,化成一条火龙朝那虎妖冲去。 “有点本事。”虎寅高高跳起,一股强劲的风吹向那条火龙,将火焰吹散了。 其余天师也拿出看家本领,符箓法宝不要钱似的丢出去。 “岳大师,您是不是伤心过度所以忘了出手?”闫振雷大声问道。 大半天师都加入了战斗,而这里的主人岳大师却还站着没动。 那兽圈又回到了他手上,刚才因愤怒而动手,此刻冷静下来,却不敢动了。 “岳大人今日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是啊,这虎妖还是他带来的呢。” “缉妖司的天师居然和妖一起,那平日里他们杀的妖算怎么回事?” “你没听那虎妖说吗?他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肯定是不一样的。” “呸,皇上封的大将军就可以随意杀人了?说明他兽性未改,妖就是妖,怎么可能与我们人类和平共处。” “岳大人难道是不敢下手?” “也是,他的官职还没那妖怪高,真杀了那虎妖,在算不上以下犯上?” 众人心思各异。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天妖门的存在。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天妖门这种存在。 还不够,要想让天妖门彻底消失,除非让天下百姓都提出反对。 皇帝再一意孤行也难以与全天下人抗衡。 而且他已经老了,会有年轻人替代他的位置,如果那个人压不住天妖门的妖,那又是一场大乱。 她不知道黎洲对天妖门是什么态度,不管怎样,都必须把缉妖司和天妖门的仇怨立起来。 眼看那虎妖一口咬掉了一名天师的脑袋,她走到岳澎身后。 “岳大人别忘了自己是缉妖司的人,见妖杀妖,这不是你们的宗旨吗?” “他是天妖门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妖门,但他肆意杀人,就说明没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这种妖,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我不是他对手。”岳澎自嘲道。 他不出手除了对方品级比他高外,也因为实力比他强。 “在场的天师都不是他对手,可他们并未退缩,你这个主官怎么反而是个胆小鬼呢?” “你行你上。” 姜九笙嘴角一勾,“好啊,那你可看好了,看我是如何杀妖的。” 姜九笙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战局中。 她替一名天师挡下了一掌,手中竹杖用力刺出,刺穿了一只虎爪。 “吼……”虎啸声震天。 许多普通人捂着耳朵倒在地上,双耳流出血来。 离得近的天师也一样。 “赶紧退后,以灵力护住心脉。”姜九笙大声吩咐道。 许多人的耳朵都被震伤了,听不到姜九笙的话。 闫振雷拖着一名倒地的天师退后,给他喂了一枚丹药,把姜九笙的话复述了一遍。 岳澎觉得这小姑娘过于自信了,她这个年纪,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比得过一只修炼了几百年的虎妖。 不过她手中的竹杖威力相当惊人,一定是个好宝贝! 姜九笙单手结印,几道灵符分别落在虎妖的周围。 只见地面上不知何时立着八张小纸人,将灵符拖入地下。 一个很简单的八卦阵,杀不了虎妖的,岳澎心里暗道。 八卦阵起,虎妖的身影被黑白光影分成了两半。 他冷笑:“这种简单的阵法也想困住我,实在可笑!” 姜九笙纹丝不动,抛出一块罗盘。 罗盘落在那虎妖的正上方,与下方的八卦阵遥相呼应。 只见那罗盘落下一道道光晕,与八卦阵相接。 “砰!”一声炸响,八卦阵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虎妖往前冲,想冲破阵法,却被一股力量压制着。 他抬头怒吼,罡风从口中吐出,可并未动摇阵法半分。 岳澎越看越惊心。 这是什么原理? 难道说那罗盘也是个宝贝?这女子身怀异宝,也难怪底气十足。 不过虎妖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岳澎曾见过他杀妖,同级别的妖中,虎寅的实力绝对能排在前三。 熊熊大火并未伤及虎妖分毫,他身体外似乎包裹着一层铠甲,水火不侵。 姜九笙看得出来,那是用妖力行成的护盾。 有这一手,至少说明这只虎妖已经能完全掌控体内的妖力。 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虎爪用力拍下地面,地面裂开一道,露出了两只藏在地下的纸人。 纸人发现自己暴露后,第一时间跳到地面上,却被一股风刃劈成了两半。 八卦阵被毁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不配知道 所有人都为姜九笙捏了一把汗。 只见那只巨大的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朝姜九笙扑过去。 “小心!”不少人脱口而出! 姜九笙嘴角一勾,将罗盘收入掌心,而后丢出了八卦镜。 八卦镜的效果与刚才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法宝,在对付妖和鬼上是做了十足功课的,每一种功能都有针对性。 比如八卦镜,它的原理与刚才的八卦阵与罗盘叠加的原理相似,但它多了一个功能。 那就是抽空周围的灵气。 无论是妖力还是灵力,都来源于天地间的灵气,没了灵气,虎寅体内的妖力便供应不上。 它重重摔在地上,用力锤着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觉得破坏这些阵法的关键就在地下。 但他并不知道,这回地下没有纸人,他走到哪,头顶上的八卦镜就跟到哪。 他气喘吁吁,怒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忽然灵光一闪,质问道:“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姜九笙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个字:“是。” 她笑了起来,“虎妖大人,你杀人起来毫不手软,是不是还不曾挨过打?” “快抓住她,就是她杀了天妖门的执法长老!” 虎寅朝着岳澎大叫起来。 姜九笙当然不认,委屈巴巴地反驳:“虎妖大人这是打不过就开始栽赃陷害了?” 岳澎也有所怀疑。 按照虎寅的说法,对方昨夜几乎屠了黄鼠狼一族,今日又与三大妖对战,两死一伤,这等战力,绝非等闲。 如果是眼前这女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瞥向地上徒弟的尸体,心道:可那又怎样呢? 今日如果虎寅死在这里,也不是他动的手。 而他却能给徒弟报仇。 “虎将军,无凭无据,恕下官不能从命!” 姜九笙未必不知道他借刀杀妖的心思,不过无所谓,她今天碰上这虎妖,就没打算放过他。 什么狗屁天妖门,就不该存在! 人杀妖,妖杀人,如此以往,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虎寅用力站起来,拼着一身伤冲破八卦镜的牢笼,朝着人数最多的位置冲过去。 他今日只要逃离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这些人类。 “啊……” 眼看巨大的老虎朝自己冲撞过来,不少躲在远处观战的宾客都吓坏了。 闫振雷甩出两张水符一张冰符,大喝一声:“冻!” 虎妖的后肢被冻上了,不过他用力一拔,破开了冰封。 闫振雷再丢出火符已经来不及了,那虎妖一爪拍开一个人类,冲着围墙跑去。 就在这时,围墙忽然动了起来。 整面墙就跟活了一样,朝虎妖包围过来。 同时,墙上竖起一根根尖锐的毛刺,俨然如同一座牢笼。 虎妖急忙停了下来,暗恨:这又是什么阵法? 这女子到底是谁?怎么手段层出不穷? 闫振雷大笑一声,开始往围墙里丢东西。 岳府今日办喜宴,最不缺的就是炮竹。 他一串串的炮竹扔进去,噼里啪啦,一阵阵浓烟逸散出来。 姜九笙手里握着一把地上捡来的剑,走到围墙外,对闫振雷说:“杀过虎妖吗?” “没……”闫振雷哪里杀过这么厉害的大妖? “给你一个机会,进去杀了他。” “我……我能行吗?”闫振雷非但没害怕,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他拉着姜九笙的胳膊问:“前辈,我要是快没命的时候,记得来救我!” 姜九笙把剑塞给他,被他拒绝了,“我有。” 闫振雷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围墙打开一道门,他立即冲了进去。 而后围墙又合上了。 岳澎还不知道自家的围墙能这样被使唤,既心惊又赞叹。 “敢问姑娘大名。”他走上前问。 “你不配知道。”姜九笙双手背后,视线没有离开那围墙。 “姑娘一定是隐世大宗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岳某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虚伪的话就别说了,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姜九笙的话让岳澎颜面扫地。 今日来岳府的宾客极多,他的一世英名也因此毁于一旦。 可想而知,今日过后,人们提起岳天师,定要嘲笑他胆小懦弱,连给徒弟报仇都不敢。 岳澎心中并不后悔,因为在场的人不知道,天妖门那是皇帝的心腹。 杀了天妖门的妖,等于和皇上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让她再得意一会儿,以后有她苦头吃。 “姑娘,岳某只是想好意提醒你一句,虎寅深得皇上重用,你杀了他,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姜九笙转头看他,眼中带着阴狠的笑,贴在他耳边说:“不怕,因为我也不会放过他。” 旁人没听到她的话,岳澎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围墙内传来打斗声,虎啸声不断。 天师们围拢过来,有人爬到树上想看清里面的场景。 他们太好奇了,这围墙为何会动?那虎妖又为何被困其中? 一名白胡子天师沿着那围墙走了一圈,大呼:“真是奇了,原来的围墙明明还在,那这围墙是从何而来? 不对,这围墙是假的! “姑娘可是在此地设了幻影阵?”白胡子天师激动地问。 姜九笙点头,“如此简单的阵法,难道大家看不出来?” “倒也不是,幻影阵说简单也简单,但我们刚才并未看你布阵,有些突然了。” 幻影阵内,虎妖看到的对手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幻影。 闫振雷每出一招,在虎妖眼中就是一连串相同的招式,人也仿佛有了分身术。 他每次打中一个,却发现自己攻击的是影子,气得乱叫。 闫振雷也是慢慢适应这阵法,越战越勇,把虎妖当猴耍。 那白胡子天师缠着姜九笙问:“我刚才瞧你布的八卦阵格外不同,可是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不同,只是生基用纸人代替,可根据敌人的位置不断变化方位而已。” “呀,原来阵眼也可以是活的!”老天师惊喜非常。 “这是自然,而且活阵眼有个好处,更不容易被人破坏。” 刚才要不是那虎妖将纸人挖出来,那八卦阵也不会被破坏了。 “如此一来,这八卦阵应该多加两个字,叫千幻八卦阵才对。” 白胡子天师大力称赞:“你这女娃娃可真聪明,天赋又好,你师父他老人家应该做梦都会笑醒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肆宣扬 “师父?”姜九笙想起了那位点拨自己道术的老太监,有些记不清他的样貌了。 她那时候还小,总因为见鬼吓得不敢睡觉。 被那老太监发现后,他惊讶于自己的玄阴之体的体质,扔给她一本启蒙书,让她好好感悟。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学道术要吃多少苦。 她只是听说自己以后能成为一名天师,便用尽了所有努力和天赋来学习道术。 老太监懂得其实并不多,而且没几年就死了。 但皇家不缺秘籍,她虽说是私生女,可也能在宫里自由行走。 她每天夜里钻进藏书阁里看书,边看边学。 后宫里那些欺负她的小鬼被她一个个消灭了,她越发喜欢这种能掌控生命的感觉。 “我没有师父。”她摇头说。 白胡子天师以为她师父早逝,没好意思继续提这个话题。 过了许久,闫振雷出来了。 他人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被阵法踢出来了。 “师姐?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 他刚才差点被那虎妖一掌拍中,就在他准备喊救命的时候,突然被踢出来了。 “没事,是纸人察觉到你有生命危险,所以把他弄出来了。” “吼……”一声虎啸,带着满满的怒气,明显没有刚才中气十足。 “姑娘,不知能否让在下进去试试?”一名山羊胡天师雀雀欲试。 他觉得自己比那个胖子强,他都能活着出来,自己肯定也行。 他还没有和这样的大妖交过手呢。 “可以,生死自负。”姜九笙大手一挥,围墙上的门又出现了。 眼看那中年天师进去了,其余人交头接耳起来。 “那不是刘师兄吗?他怎么进去了?” “刘师兄马上就要升四品了,这时候冒险不值当吧?” “可要是他赢了呢?” “你忘了,那虎妖可是皇上的心腹,赢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今日在场的人这么多,法不责众,皇上应该不好乱发作吧?” “话说,你们知道那虎妖口中的天妖门是什么吗?” 话题偏了,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并未转移。 那位刘天师进去的时间很短,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被踢出来了。 他看着周围的人群,脸色微红,支支吾吾地说:“我远不如他。” “我也想试试。”又一个人站出来。 姜九笙也同意了,只不过,一个个胆子虽大,能力却不强。 等发现进去没有生命之危,所有人都想试一试。 姜九笙陆续放了十个人进去,之后就不再放人进入。 幻影阵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而且那头虎妖应该已经奄奄一息。 要是不小心被哪个天师杀了,反而害了他。 “时候不早了,各位该回家了。” 已经是日落时分,岳府的花园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今日他们是来参加喜宴的。 可如今,岳府哪还有一点喜庆? 姜九笙朝岳澎走去,拍着他的肩膀说:“岳大人,善后一事就交给你了,那虎妖是杀是留,全凭你自己做主。” 姜九笙说完这话,带着闫振雷扬长而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竟会把这烂摊子留给岳大人。 “岳大人这是的算盘落空了,不知道他敢不敢杀?” “嘘,不管如何,那也是三品天师,实力比我等强多了,走走走,可别被利用了。” “咱们出去就替岳大人宣传一番,他今日杀了虎妖,乃是轰动道门的大事啊。” 众天师陆续离开,并未与岳澎打招呼。 甚至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透着鄙夷。 岳澎盯着姜九笙的背影,眼里想淬了毒。 戚大人从屋内走过来,叹气道:“大哥,今日之事,你做错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岳澎推开他,“回屋去,这里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掺和的。” 戚大人不知道如何劝解,干脆回去带着妻女离开。 戚夫人和女儿并不想就如此离开。 “父亲,舅舅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们不是应该留下来帮他吗?” “他不用人帮,而且我们也帮不上忙,就不给你舅舅添乱了。” 戚夫人虽然有些担忧,但到底是自家人更重要,劝了女儿一句,“走吧,你难道不想回京看看你表姐?” 戚玉瑶不懂朝廷上的事,听闻可以去看表姐,立马又高兴起来了。 等众人来到城门口,看到这里已经被端王世子的人接管了。 城楼上还挂着两具尸体,人头蛇身,格外渗人。 戚大人更加庆幸跑得快,如果皇上降罪下来,不知道是否会连累戚家。 他在城楼上看到了那个姑娘,明明和他女儿差不多大,可此时看她,却俨然如仙人临世。 他朝对方作揖,并未上前,而是趁着夜色未浓赶紧离开,到了先前那家驿站住下。 大堂里坐满了从岳府出来的宾客,都在讨论今日岳府发生的事。 戚大人发现,他们口中都提到了“天妖门”这三个字。 戚玉瑶好奇地问:“父亲,什么是天妖门?” “我也不知。” 这时,一个伙计端着酒菜过来放在他们桌上,笑眯眯地说:“天妖门啊,就是一个全是妖的衙门,是皇上亲自成立的,只听命于皇上一人,专门为皇上干私活的。” 戚玉瑶笑了起来,“你瞎说的吧?皇上怎么可能会给妖成立一个衙门?” 戚大人沉下脸不说话,他想起了一些事。 原来,朗朗乾坤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妖怪的监视之下。 戚大人浑身发冷,连酒都无法暖了他的身体。 伙计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他说完这话就下去了,任由在座的客人各种猜测。 那伙计回到后厨,皆掉身上的符箓,变回了闫振雷的模样。 他刚才先行一步,来到这里,想的就是把天妖门宣扬出去。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他脱掉伙计的衣裳从后门出去,回到沧州城的城门处,看到姜九笙和陆昀一起骑马出来。 “要走了吗?” “嗯,去坐船,那管事不是说只在沧州停留一日吗?” 陆昀赶紧说:“姑祖母可以坐我家的船,我……” 姜九笙制止他说:“我目前不好与你同路,而且我还有个盟友,他答应我为我谋个缉妖司的职位。” 陆昀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您先前让我接触李相,我已经把您的事情告知他了。” 姜九笙饶有兴致地问:“那他怎么说?” “他说要派人接您回京。” 姜九笙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堂堂李相,也是个虚伪之人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好好说话 姜九笙他们赶到码头时,那艘三层的大客船已经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艘客船上早没客人了,全都跑光了,于是空船返航。 端王府的船还停在河边,两盏灯笼在黑夜中格外温馨。 “姑祖母,请上船,船上已经备好了饭菜。” 姜九笙打头走上去,见船上三步一岗,士兵皆是全副武装,便问:“你回京都后,手下士兵还有多少?” “按王府规制,府中可留府卫一千,不过这些都是我父王的亲卫,皇上特许我子承父业。” 见主子回来,船上的侍女立即将迎了上来,替姜九笙他们接去行李,又端来热水热茶。 闫振雷偷偷撞了陆昀一下,“世子爷回府后待遇都不同了,出门还带侍女。” 陆昀脸红了一下,解释道:“她们是皇上赐下的宫女,一共二十人,我只带了四人出门。” 他一说姜九笙就明白了。 皇帝这是明着给陆昀身边安插人,他还不能拒绝。 为首的侍女一身粉色衣裙,娇俏稳重,对姜九笙和闫振雷伺候的也格外尽心。 船上厨子的厨艺也相当了得,一点不比岳府的喜宴差,姜九笙甚至吃到了前世最喜欢的一道果木熏鹿肉。 陆昀看她喜欢,把整盘烤鹿肉都放到她面前。 “这厨子是父王养在府中的,已到了荣养的年龄,听说我要出门,他自告奋勇跟来的。” “哦,传他过来说说话。” 厨子得主子传话,那基本上都是看赏。 侍女扶着一名老厨子出来,果然年事已高,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姜九笙看着他走近,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放到桌上,眼眶已微微发红。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宫里的御厨,从她小时候就偷偷给她塞过吃的。 她得势后,他就已经是御厨的管事,没想到他还活着。 “世子与客人吃着还好吗?老奴多年没有磨炼厨艺,手有些生了。” “请坐下说话。”姜九笙让侍女在她身边加了一张凳子。 “老奴不敢。”老太监诚惶诚恐。 “坐吧,看您年纪,快七十了吧?” “是,明年便到古稀之年,活的够长了。” “你是有福之人。” 她当年就说过,他能在后宫之中安稳几十年,是身负运气与福气之人。 老太监听了这话热泪盈眶,“曾经也有人说过这话,可我那时不信。 直到现在,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一个老奴才,死就死了,要这福气做什么? 我宁愿用我自己的运气换那个人多活几年。” 陆昀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老御厨是从前伺候姑祖母的。 难怪父王要接他回来荣养。 老太监赶紧收起这些荒诞的念头,挤出笑容问:“主子们可是对今夜的饭菜不满意?” “不,很好吃,尤其这道烤鹿肉,火候正好,我很喜欢。” 姜九笙拿出荷包里的一块玉牌递给他。 “此玉牌内含灵气,贴身佩戴对身体有益,你拿着吧。” “如此贵重之物,老奴不敢收。”老太监诚惶诚恐地拒绝。 “收着!”姜九笙直接塞到他手里。 陆昀说:“这位乃是我父王昔日的好友,她的赏赐你尽管收着。” 老太监目光浑浊,似乎见到了故人,落下两行眼泪。 “对不住,人老了不中用了,身体控制不住……” 陆昀让侍女扶他下去好好休息,免得他太过激动。 “咳,姑祖母别见怪,是我特意安排他随行的,我猜到他是您的故人。” 姜九笙没说什么,此生还能见到故人,是喜事。 而她曾经的故人,除了那些长寿的妖,恐怕都很难齐聚了。 船行到半路,陆昀才想起船上还有个囚犯,那位永安侯世子。 林景晟被带出来时一脸不情愿,“陆世子,别以为你品级高就能如此羞辱我,我永安侯府……你……怎么是你?” 他一眼认出了姜九笙,哪怕她今夜穿的是女装。 “你是女子?” 姜九笙倚在栏杆上,连正脸都没露。 林景晟目瞪口呆,这个事实比他被陆昀囚禁更难以置信。 毕竟他是亲眼见过这女子杀妖时的狠辣的。 “不对,你和陆世子认识?你到底是何人?” 姜九笙转身,上下打量着他,明言道:“林世子,我暂时还不能放了你,等到了京都,见到了你师父,我再放你归去。” “那我的灵力……” “放心,只要你不做傻事,我会替你解开封印。” 林景晟大喜,“我还能恢复修为?” “当然,我只是暂时封印了你的灵力,并未废除你的修为。” “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说话算话!” “哦?”姜九笙来了兴致,“你不怕我对你师父不利?” 林景晟摆摆手说:“我师父本事高强,你要自寻死路我可不管,对了,记得在你们动手前提我解开封印。” 陆昀斜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杀气。 “林兄,好好说话,否则我师姐不杀你,我也会杀了你。” 林景晟笑容微顿,赶紧改口:“端王世子的师姐,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是我说错话了。” 他心里腹诽:小丫头杀妖时是挺恐怖,但年纪摆在那里,他就不信师父会输给她。 不过她是端王世子的师姐,如果端王世子拼死护她,师父也很难做。 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怕不怕得罪端王世子。 他爹说过,端王府以后肯定是陆昀的,但没落也是必然的。 没了兵权的端王府,就和没了爪子的老虎一样,陆昀稚嫩,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不过尽管这么说,林景晟面上也要对他恭恭敬敬。 谁都知道,皇上如今对端王世子满心愧疚,他要什么有什么,这时候得罪他等于找死。 船行两日后,京都便近在眼前了。 林景晟没有再出过船舱,但他曾在夜里听到一次惨叫声。 船摇晃了一会儿就归于平静。 后来他贴在门上听外头的守卫谈话,得知夜里有妖物找上门,连甲板都没上来就被船身的符箓绞杀了。 陆昀的这艘船也是皇帝赏赐的,船上特意请国师布过阵法,妖魔不侵。 姜九笙改动了一两处,让这艘船更加轻便稳当,普通小妖别说上船,就是靠近也得遭到反噬。 “咦,要靠岸了……那岸上怎么那么多人?”闫振雷远远眺望着岸边说道。 “京都繁华之地,人多正常,你又不是没来过。” 闫振雷回忆着上次出京时的场景,心情复杂。 离开时,他还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小道士,如今,他可以自信地说,连他师父他也有能力一战。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迎接 “快去禀报袭嬷嬷,端王府的船回来了。” 一名小厮转身就跑,没多久带了一个鬓角发白的老嬷嬷过来。 “急什么急,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也就她运气好攀上了陆世子,否则谁在乎她是谁!” 袭嬷嬷一边扇扇子一边吐槽。 “这天可真热,要是真的还好,要是假的,我非得扇她一巴掌不可!” 小厮暗自嘀咕:那可是端王世子带回来的人,说不定得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她一个老奴才哪里敢打? 不要命了差不多。 等船只靠岸,姜九笙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去。 陆昀拉住她说:“姑祖母不急,等人来接。” “哦?在这里?”姜九笙挑眉。 “我与李府的人说过,会亲自将你带回去,若他有心,定会派人来码头接应。” “也就是说,我今天可以堂而皇之地入相府?” 姜九笙摩拳擦掌,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斗志昂扬。 她可太喜欢这种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了。 许久没有经历过,都有些怀念了。 陆昀担忧地说:“姑祖母别太自信,后宅女子的手段有时候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那李夫人出身高贵,又深得李相宠爱,未必能接纳你。” “她见到我怕是跟见到鬼差不多,而且,我去李府不是让他们接纳我的,而是让他们重新认识我的。” 陆昀也觉得该担心的是李相夫妇。 他打量了姜九笙的装扮一眼,摇摇头:“这身打扮不行,重云,给师姐换一身,按京都贵女的标准来。” 重云是陆昀提拔上来的一等侍女,如今也只有她能近陆昀的身。 重云应答一声,带着姜九笙去更衣梳妆。 姜九笙在外行走自然不可能盛装打扮,但回到京都,那就得换一副面孔了。 姜九笙比这京都里大多数女子都更懂礼仪,哪怕入相府,她也绝不会丢人。 看着镜中换了一副模样的自己,姜九笙嘴角扯了扯,摘下发髻上的两支点翠步摇,换上了山茶花玉簪。 “这样就可以了,才入京,不要太过招摇。” 重云称赞道:“大小姐容貌清丽脱俗,身段紧致,如此盛装,比宫里的公主们也不差。” “是么?比公主就不必了,只要能把李府的姑娘们比下去就行了。” 重云低声说:“李相共有三女,只有长女是李夫人所出,也是名震京都的大才女,才貌双全。” 她虽然认可姜九笙的美貌,可那位李姑娘享誉京都,靠的可不仅仅是美貌。 姜九笙转了个圈,满意地往外走,留下一句:“他们如果只看到我的美貌,是他们的损失。” 岸上,袭嬷嬷久等不见人下船,烦躁地问:“怎么回事?人呢?” “您瞧,那位白衣公子就是陆世子,他还在船上,那位肯定也还在。” 袭嬷嬷可没本事催端王世子,只能顶着烈日继续等,但心里的窝火是难免的。 她小声嘀咕:“哪来的野鸡也配让我等候,等回了李相,也让她尝尝这滋味。” 片刻之后,船上的陆昀动了。 袭嬷嬷瞧见他走向船舱,伸出手,接了一位女子出来,然后一路搀扶着她下船。 那女子身着嫩粉色的襦裙,头戴幕篱,看不清脸,只看走路姿态,丝毫不像乡野出身。 怪了,不是说那位在北地的农户中长大的吗?难道是陆世子特意找人点拨过她。 眼看那群人越走越近,袭嬷嬷赶紧迎上去,挤出标准的笑容,“老奴见过端王世子!” 一名士兵直接将她推了出去,“哪来的老货敢拦世子的路!” 袭嬷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烫了一下,“哎吆”叫唤起来。 小厮忙扶起她,二人跪下说:“禀世子,奴才们是李相府的,特意来迎接……迎接表姑娘。” 陆昀似笑非笑,“这里哪有李家的表姑娘?” 码头人来人往,原本瞧见陆昀这样的大美男就有人走不动路了,再听说他的身份,顿时驻足围观。 “这……奴才们也是按吩咐办事,相爷交代我等需平平安安地把姑娘带回府中。” “就来了你俩?”陆昀不快地问。 这李修文也太过分了吧,竟如此薄待姑祖母! 袭嬷嬷指着码头停着的马车说:“我们带着马车来的,还有一名车夫四名护卫。” “师弟,我不讲究这些,能回家看看,是我母亲临终前的心愿。”姜九笙温柔的声音从幕篱下传出来。 陆昀看了又看,浑身汗毛直立,这声音哪里像是姑祖母的,简直像闺阁中娇养的小姑娘。 天真无邪且娇软可爱。 闫振雷落在最后,他肯定是不能跟着姜九笙去李府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先去端王府寄居。 同样落在最后的还有林世子,他听不到前面说的话,但看得见姜九笙被一个老嬷嬷接走了。 只看背影,谁会相信这女子几天前还曾大开杀戒过。 “她去哪儿?”林景晟问闫振雷。 闫振雷斜了他一眼,“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嗤,这京中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家,说不定以后我还有机会遇到她。” “怎么?你喜欢我师姐?” “你……你瞎说什么?”林景晟吓得脸都白了。 “嗤,胆小鬼。”闫振雷回敬了他一句。 林景晟嘀咕:“谁敢喜欢她啊,你敢吗?” 闫振雷加速跑起来,把林世子甩在身后,他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京都的繁华那是独步天下的。 姜九笙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往外看。 袭嬷嬷板着脸训道:“姑娘,大家闺秀是不能露面的。” 姜九笙在马车上也没有摘下幕篱,转头问:“我露面了吗?” “那也不行,女子该有女子的规矩。” 姜九笙反问她:“你知道当奴才的规矩吗?” “当然知道,奴婢是夫人派来接你的,自是要看管好你。” 姜九笙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轻蔑,抬手便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传到马车外。 “看来李相府中规矩太松散了,连个奴才都敢以下犯上。” “你……你算哪门子主子?” “是或不是,你说了不算,你家夫人也说了不算。” 她说是,就必须是,哪怕李相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第一百九十五章 相府 袭嬷嬷很想撕烂她的脸,可她必须咽下这口气,至少在回到相府前,她得保证这贱人平安无事! 哼!还想认祖归宗,她以为自己是谁? “姑娘,我们相府与你待过的乡下地方不同,规矩极多,待入了府,得一项项学起来,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姜九笙笑着反驳:“我是进府当主子的,又不是去当奴才的,学什么规矩?我若是被外人笑话,那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们老爷不够有权势,你们夫人不够有脸面。” 她若是受宠的公主,就算错漏百出,也不敢有人吭声。 袭嬷嬷没料到这姑娘是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顿时心中更加厌恶了。 “我们相府是知书达理的人家,正经的书香门第,可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拿到府里说。” 姜九笙盯着窗外的街景,流连忘返,也就不与她争辩了。 到了相府,马车绕过正门往后门驶去,姜九笙喊了声:“停!” 车夫自然不会听她的。 袭嬷嬷皱眉训斥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还没到呢。” “怎么没到?我瞧见李府大门了。” 那么大的牌匾,她又不是不识字。 “笑话,哪有姑娘走正门的道理?后门那边自有人迎接。” “哦?你们家嫡姑娘出门也走后门?” 袭嬷嬷不说话了。 那可是嫡姑娘,身份何等尊贵,哪是这野种能比的? 姜九笙用力拍了下马车,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立即停了下来。 她跳出马车,双脚轻轻落地,裙摆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袭嬷嬷年纪大,等她追出来,就看到姜九笙已经走上了李府大门的台阶。 她心急如焚,尖叫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拦住她!” 今日若让这贱人从正门进了相府,夫人定会撕碎了她! 侍卫们当即冲过去阻拦,可不知为何,人还未上台阶就集体摔倒了。 四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刚才有东西拌了我一脚。” “不可能!堂堂相府,不可能有脏东西。” 姜九笙的目光落在大门旁挂着的八卦镜上。 这东西有些讲究,任何妖魔鬼怪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从这里进入李府。 她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瓶,刚才殷牧尘出来了一下,差点被那八卦镜察觉,她又急忙把他收了回去。 她在玉瓶上画了个符号,能遮掩鬼魂的气息,然后上前去敲门。 门房的小厮开门见到是一个戴着幕篱的女子,问:“姑娘找谁?” 然后他看到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四名护卫,顿时明白这位姑娘的身份了。 他正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姜九笙一条腿抬了进去。 “你……你……” “你们老爷呢?”姜九笙推开他走进去时问道。 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正常人家也应该准备晚膳了。 不过李修文作为一朝首辅,公务繁忙也是正常的。 袭嬷嬷好不容易追上来,拧着那小厮的耳朵问:“你怎么不拦着她?这可是正门!正门!” 小厮委屈地说:“嬷嬷自己拦不住偏赖我,实在无礼,而且老爷已经回府了,并且问过人来了没有。” “什么?老爷过问了?他怎么知道那位今日会归来?” 袭嬷嬷自己都在岸边等了两日,他们并不知道陆世子什么时候会把人接回来。 “快,你去把她引到花厅,我去禀报夫人。”袭嬷嬷提着裙子跑起来。 姜九笙进入李府后放慢了脚步,惬意地欣赏着这座府邸的景色。 李相虽然崇尚简朴,可到底是文官之首,府邸修葺的低调雅致,处处彰显着高雅的品味。 而且这李府一眼望去,笼罩在灵气之中,风清水秀,是极好的旺宅风水。 小厮在后头追她,“姑娘……府中不可乱走,还请跟我来。” 姜九笙见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观棋。” “哦?那府中是不是还有观书观琴观画?” “是,你怎么知道?” “棋琴书画,读书人的精神食粮,只是你怎么只是个看门小厮?” 观棋脸色爆红,他是刚被贬去门房的,只因没看住大公子,让他去了青楼。 姜九笙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中肯地说:“你面相不好,一生坎坷,磨难重重,但也有个转折点,如果选择对了有可能转运,如果选择错了,后半生孤苦无依。” 观棋惊呆了,就是江湖骗子也不敢来李府大放厥词。 “姑娘,你哪学来的这些话术?夫人平日与杨大师的夫人走得很近,你这些话最好别在府里说。” 姜九笙摇头,“不信很正常,不过你今日会有血光之灾,我猜是被打板子,你这门房小厮的位置也要保不住了。” 观棋虽然有些恼怒,可并不愿与她争辩。 他是大公子的书童,大公子答应他,等夫人气性过了就把他要回身边。 府中人人巴结着他,都说他前途无量,他怎么可能命不好? 等到了花厅门口,他黑着脸说:“到了,就是这里,姑娘别乱跑,一会儿自有人见你。” 姜九笙摘下幕篱,问他:“这地方如此偏僻,居然是李府的花厅?难不成是见花匠的花厅?” 观棋看到她的脸,直接愣住了。 这……这张脸…… 姜九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长得很丑?” “不……你……你等着!”观棋慌里慌张地跑了。 他没敢说,这位姑娘的长相与老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年轻时就是临渊最英俊的状元郎,如今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没想到这张脸长在女子脸上,竟是这等模样。 姜九笙挑了挑眉,转身走进花厅。 这厅堂有些旧了,摆设一看就不上心,绝不是李府待客的地方。 而且刚才他们穿过了花园,说不定真是哪个管事婆子办事的地方。 不过把她丢在这里是何意? 不是说李相要见她吗? 她以为至少在见到李家夫妇之前,李府的下人不会害她。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府里的人还真是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啊。 一条浑身乌黑的小蛇从花盆旁游过来,悄悄钻进了花厅,沿着墙角朝姜九笙靠近。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真是个妙人 花厅的后窗下躲着一个小厮。 他放完蛇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呀,这么快?”他欣喜地探出脑袋,正准备一探虚实。 忽然,他的双眼对上了一双三角眼,碧绿的竖曈,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两颗尖牙。 “啊……”小厮转身就跑,可是脖子一凉,又东西在蠕动。 他吓得手舞足蹈,用力拉住脖子上的蛇往外扔。 小蛇受到惊吓,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疼痛刺激着他发出阵阵惨叫。 姜九笙都听不下去了,趴在窗棂上说:“喂,那条蛇没毒,别叫了。” 小厮顿时息了声,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故意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故意把这条蛇放进来,是想让它咬我?可是它又没毒,咬一口能怎样?” 小厮无语了,大家闺秀不是应该被蛇吓得花枝乱颤吗?为什么这个姑娘不怕蛇? 难道是因为她在乡下长大,见过了蛇这种东西? 就在他胡乱猜想的时候,姜九笙又问:“你见过活了上千年的老蛇精吗?足足有你人这么粗,可以盘下一座小山,就你这样的,还不够他塞牙缝。” 小厮已经在害怕了,但仍壮着胆子问:“你难道见过?” “当然,深山老林里什么妖都有。” “不可能!”就算是缉妖司的天师,也很少有见过千年大妖的。 说话间,一群人从外头冲了进来,打头的妇人穿着明艳,五官精致,瞧着三十上下的年纪。 那妇人肆意打量着姜九笙,眼神里藏不住的小心思。 姜九笙也在看她,心道:没想到李府里还有如此简单的女人。 “这就是大姑娘吧,简直跟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真是个妙人!” 妇人走上前,拉着姜九笙的手嘘寒问暖。 问她是不是从小吃了许多苦。 问她是不是很艰难才走到京都来。 又问她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姜九笙不知道她是谁,但肯定不是李夫人。 她垂着眼帘轻声回答她的问题。 既然对方觉得她可怜,那她便暂时当个可怜虫好了。 “我也是长大一些后才知道我不是爹娘亲生的,而是人贩子卖到爹娘那的,后来金兵来犯,啥抓了全村的人去城墙下叫门,我躺在别人的尸体下躲过一劫,才被定北军救了回去。” 那妇人听了这些话脸色发白,用帕子捂住嘴巴,虽然脸上写着心疼,可姜九笙看出来了,她在作呕。 也是,任谁知道对方被尸体压了一天也会觉得恶心。 “真是太可怜了。”妇人松开手,又关切地问了一些问题。 最主要的就是问她还记不记得亲娘。 姜九笙从原主的记忆中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年轻妇人,长得十分标致,但穿着打扮只是普通。 年幼的她偎依在那妇人怀里,想必就是这身体的母亲了。 “好孩子,回家了就好,等让老爷开祠堂把你上族谱,你就是咱们相府正经的大小姐了,再嫁个勋贵子弟,一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那妇人越说越激动,没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 姜九笙兴奋地想:这小花厅应该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吧? 先入耳的是银铃般的笑声。 “章姨娘真是可笑,咱们相府什么时候缺大小姐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让上族谱,让外人听了不得笑掉大牙?”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一年轻丫鬟带着一群侍女进来,把小花厅挤得满满当当的。 “原来是芙蓉来了,难道是夫人来传唤大小姐了?要我说,这根本不用辨认,肯定就是了。” 芙蓉见到姜九笙那张脸也愣了愣。 换谁看到这张脸都不会怀疑她的身份,真的和老爷太像了。 但就算是又怎样?不也是乡下来的,岂敢与大小姐争夺嫡长女的位置! “你就是端王世子带来的那个姑娘?夫人要见你,还请随我去更衣。” “我不见她。”姜九笙直言拒绝。 她很肯定,今日是见不到李夫人的,至少在见到李相前不可能。 倒也不是说她认定了李夫人会耍花招,而是从进门到进二门后院,这途中就有无数人会自愿为李夫人分忧,想方设法阻拦她。 刚才那个偷偷放蛇的小厮,恐怕只是不入流的外院小厮而已。 这芙蓉看样子是李夫人身边得用的,但气势汹汹而来,肯定不安好心。 “你说什么?你敢不见夫人?你当自己是谁?” 姜九笙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回来认亲的,不过李夫人不是我的亲人。” “笑话,夫人就是这相府的主母,没得她同意,老爷怎么可能会见你?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 芙蓉嘲讽完,她身后的小丫鬟齐齐笑了起来。 “真搞笑,哪来的乡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还以为这里是乡下小门小户呢,我看老爷就是被逼的,否则谁要认这种乡野丫头回来?” 章姨娘端详着那姑娘的表情,还以为她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却没有。 她太平静了。 仿佛听不懂这些丫鬟的嘲讽似的,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那就太天真了,这府里做主的可不单单是老爷。 章姨娘打断她们说:“姑娘还是去见一见夫人吧,毕竟得她点头你才上得了族谱,老爷那边忙着呢。” 她话音刚落,一名小厮跑了进来。 “哪位是姜姑娘?老爷有请。” “什么?”众人大惊。 来传话的是老爷书房里伺候的小厮,做不得假。 “德生,这是怎么回事?老爷怎么知道她……她来了?”芙蓉惊讶地问。 德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们:“陆世子在书房里与老爷下棋呢。” 原来是端王世子来牵线了。 也真是怪了,世子怎会对一个乡野丫头如此上心? 不过她这张脸确实好看,或许早就已经成为世子的女人了。 众人各种揣测,但也拦不住姜九笙去见李相。 芙蓉赶紧带着人回后院禀报去了。 章姨娘甩了甩帕子,“府里安宁了这么多年,终于有点热闹可瞧了,就不知道这丫头顶不顶用。” 她的丫鬟小声安慰道:“姨娘放心,我看这位脾气拧的很,不会轻易被压下去的。” “也是,只看她有端王世子这座靠山,也不会轻易输的,咱们就瞧好戏吧。” 主仆俩同时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刮目相看 姜九笙这回走的路就清楚多了。 她好奇地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那花厅里的?” 德生不想跟她说话,他与府里的其他人也一样,并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大姑娘。 “从你家老爷的书房到花厅挺远的,那你应该是在我进府时就知道我的去向了,看来你们老爷很关注我嘛。” 德生没见过如此自乐的姑娘,打量着她问:“你真不害怕还是装不害怕?” “我为何要害怕?” “你这样的身份……”德生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九笙这样的身份注定是尴尬的。 能上族谱就已经算是万幸了,但难度很大,毕竟族里那些老家伙早被夫人收买了。 “放心,血脉是假不了的,如果连我都上不了族谱,那李家的族谱也没什么用。” 德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长大的,口气如此大。 难不成她真以为端王世子可以成为她的靠山? 如果端王还在,确实可以左右相爷的决定,但端王世子还太稚嫩了。 “到了,姑娘自己进去吧。”德生站在院子外说道。 姜九笙走进院子,满院子的竹林,很阴凉的感觉。 她进府后走了很多路,身上虽然一点汗也没有,可还是觉得闷热的很。 穿过竹林小道,尽头就是一座竹屋,看样子,应该只是夏天避暑用的书房。 她站在门外,看到陆昀和一名儒雅中年男子面对面坐着,正认真下着棋。 她不知道陆昀下棋的能力怎么样,不过对方是文官之首,想必精通棋艺。 陆昀先看到了她,急忙丢下棋子站起来迎接。 好在他没有一声“姑祖母”喊出口,而是说:“姜姑娘来了,我来为你引荐。” 李修文看这小子如此热心,猜测他对这年轻女孩有了别样心思。 他转身朝门口看过来,就见一女子亭亭玉立,安安静静地站着。 那女子背光站着,看不清面容,可给他带来的感觉并不好,就好似一把出鞘的宝剑,锋芒外露。 “进来吧。” 姜九笙走进去,先环顾了一圈这间书房,点头赞道:“建这竹屋的工匠很有想法,夏日住着肯定舒服。” “确实,顾大家画的图纸,工部巧匠所建,的确难得。” 陆昀笑着说:“我知道顾大家,我家中也曾请过他,确实是惊才绝艳之辈。” 他想告诉姜九笙,王府里也有一座竹屋,四面环水,也很清凉,可以让给她住。 反正现在整座端王府只有他一个主子。 陆昀怕他俩尴尬,把姜九笙引到棋盘前,“你看,这局我是不是输定了?” 李修文默不作声,他也想知道这姑娘会些什么。 从消息来看,她在乡野长大,大字不识也情有可原。 可亲眼所见,又觉得她并非胸无点墨的女子。 如果真是如此,也不会引得端王世子如此在意她。 姜九笙端详了片刻,捻起一枚白棋落在棋盘一处,顿时,那被步步紧逼的白棋居然破局而出了。 “呀,原来活路在这里!”陆昀恍然大悟。 李修文更是惊讶,“你擅棋?” 姜九笙摇头,“不擅长,错有错着吧。” 不可能,下棋可不是其他,哪来的错有错着? 这分明是看清了黑白棋的局势才做出的最佳决定。 仅这一点,李修文就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 “咳,陆世子府中如果有事可以先回去,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陆昀本来是要回去的,走到半路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来李府找李修文。 果然,他来的时候这老狐狸压根没打算要见姑祖母,如果不是他赖着不走,姑祖母今夜还不知道要睡在哪里。 “早听闻相府内的厨子厨艺出众,我家中冷锅冷灶的,不如……” “你回去吧。”姜九笙开口说。 陆昀在这里除了让人觉得她找到了靠山外,并不能帮她什么。 而且她也有话想和李相好好聊聊。 陆昀起身告辞,走之前依依不舍,对姜九笙说:“你……有事派人来寻我。” “知道了,快走吧。” 等目送陆昀离开,姜九笙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继续下这盘棋。 李修文也没急着问什么,直到最后,棋盘平局,他才笑着问:“看得出来,你确实不擅长下棋,可你每每总能在关键时候起死回生。” “运气吧,我这人向来运气好。” “也是,若非运气好,你也活不到今日。” 姜九笙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所以你觉得我死了?死在了十年前那场追杀中?” “你还记得?” “当然,那会儿我都五岁了,已经记事了,而且母亲为了救我而死,我怎会忘记呢?” 李修文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灯芯,沉声说:“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不仅是你的错,幕后凶手也有错,有错不仅要认,还要付出代价。” “你想要什么样的代价?” 姜九笙笑眯眯地回答:“当然是一命抵一命的代价。” 李月棠母女二人两条命,李修文和他妻子正好也两条命。 “你是回来复仇的?” “别这么说,这不叫复仇,这叫解决个人因果。” 李修文叹气,“孩子,我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可以尽力补偿你。” “补偿什么呢?金银首饰,还是金玉良缘?” “论资排辈,你是我的长女,该属于你的荣耀和名利你都可以拿去。” 姜九笙来兴致了,她以为李修文容不下她的。 毕竟他当年并未阻止那场祸事。 “你同意了,那你夫人呢?她也同意吗?” 李修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回答。 他看来是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把饼画得太大太圆。 “我会尽力说服她的。” 姜九笙平静地说:“也好,试试看吧,谁不愿意要荣华富贵呢?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李修文没料到她小小年纪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女孩给他的感觉不仅仅是沉稳,还很危险。 如果安抚不了她,或许李家真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长幼有序 芙蓉跪在主院外,路过的丫鬟婆子全都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芙蓉被看得羞愤难当,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些。 等天色暗下来,主院里被拖出来一个人。 芙蓉定睛一看,竟是袭嬷嬷。 袭嬷嬷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人物,可也是夫人的陪嫁,接的都是一些体面的差事,没想到此时却被两名婆子拖了出来。 芙蓉看到她裤子上的血迹,吓得浑身一激灵。 “呸!贱奴,一点小事也办不好,夫人平日就是太惯着你们了!” 芙蓉赶紧磕头认错:“王嬷嬷,我错了,实在是那……” “闭嘴!别在夫人面前提起那贱人!” “是……” 王嬷嬷把她提到一边,“去把老爷叫来,就说夫人有些不舒服。” “可……老爷那边刚来传话,让夫人携姑娘少爷们一起去大堂用饭。” “大少爷还未散学,大姑娘去宫里才回来已经累了,夫人身体不适,你通知其他人去吧。” 王嬷嬷说完转身进屋去了,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芙蓉知道,夫人这是生气了。 她生气的是,老爷那么快就认下了这个女儿。 能让老爷通知大家去大堂用膳,就说明老爷要带那女子给家人见礼了。 姜九笙跟着李修文进入饭堂,丫鬟们陆续将饭菜端上桌。 屋子里站着几位姨娘和几个庶子庶女,李夫人和她的儿女并未出现。 等芙蓉传达完王嬷嬷的话,李修文并未多说什么。 “先用膳吧。” 姜九笙等李修文拿起筷子后也开始吃起来,李府的厨子厨艺很不错,做的菜很符合她口味。 主桌上只有她和李修文二人,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单开一桌。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筷,全都盯着姜九笙看。 章姨娘虽然之前就见过姜九笙了,可这会儿瞧见她敢坐在老爷身边自如地吃饭,心里还是挺佩服的。 别看老爷温润如玉,可气场强大,就连大姑娘坐在他身边也略显拘谨。 哦,对了,如今大姑娘该称呼为二姑娘了。 章姨娘一想起这个事就乐呵。 她就乐意看李夫人母女吃瘪。 “姨娘,那个大姐姐好能吃啊。”章姨娘的女儿开口打破了平静。 章姨娘想捂她的嘴都来不及,只能不轻不重地训斥道:“食不言寝不语。” 姜九笙抬头朝她们看过来,笑着问:“你们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不饿。” 章姨娘才说完就被自己闺女背刺了,“姨娘,我饿。” 章姨娘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瞥了李相一眼。 李修文抬头,平静地吩咐:“好好吃饭,不想吃就出去。” 没人敢出去,一个个开始埋头吃起来。 只是今日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大家都没吃出来。 姜九笙不是第一个吃完的,她饭量不小,吃的慢条斯理,所以等她吃完,就看到大家已经放筷子了。 李修文当众宣布:“以后她就是你们大姐姐,闺名李月棠,不可叫错了。” 徐姨娘是李夫人的贴身丫鬟抬上来的,对她最是中心。 她忧心地问:“老爷,那孩子们的排序都要往后挪一个吗?会不会乱了?” 章姨娘附和道:“是啊,几个小的是没什么,但大小姐被喊了十四年了,突然变成了二小姐,心里肯定不舒服。” 李修文看了姜九笙一眼,“你的意思呢?” “随意,我并不介意家中有两个大小姐。”姜九笙如是说。 可这也太荒唐了,长幼有序,哪可能真有两个大小姐? 李修文淡淡地说:“那就改口吧,总是要习惯的。” 徐姨娘不知这姑娘给老爷灌了什么迷汤,竟让老爷连宠爱了十四年的长女也不顾了。 章姨娘目的达到,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那以后我们家瑾心就排行老四了。” 她第一个承认姜九笙的地位,“大姑娘一会儿可要去我的沐心堂坐一坐?” “好啊。”姜九笙乐意接住对方抛出来的橄榄枝。 “不知大姑娘住在哪里?咱们府中空着的院子不少,如今天气炎热,不如住香樟苑,那里草木茂盛,阴凉一些。” 徐姨娘反驳了一句:“香樟苑是大……二姑娘夏日避暑之地,怎可让给别人?” “怎么是让给别人?那是让给她亲姐姐,这样不是更能体现出咱们李府姐妹情深?” 姜九笙多看了章姨娘一眼。 这位能在李府活到现在,说明很得李修文的宠,否则凭她这搅家的本事,早被乱棍打死了。 “我不住别人的地方。”姜九笙强调。 她没兴趣和一个小丫头争地盘。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李夫人来安排,可是她一直不露面,李相便直接拍板了。 “月棠住馨和苑。” 姜九笙看他们一个个表情都很诧异,好奇地问:“馨和苑有什么特别的吗?” 章姨娘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馨和苑……那是去年才修好的院子,很新。” 她们都知道,那是夫人特意给大公子娶亲用的。 大公子今年也十四了,夫人已经开始为他相看人家了。 她可以想象,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得多生气。 她都有些同情夫人了。 李修文把姜九笙丢给章姨娘就回后院了,他得亲自去跟夫人解释一声。 主院里安安静静,下人们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李夫人和丈夫面对面坐着,脸上的怒容还未收起来。 “老爷这是何意?觉得对不起她们了? 这时候想来找补会不会太迟了?” 李修文安抚道:“夫人误会了,那丫头背后有端王世子撑腰,不要做的太难看,先把人安抚住再说。” “我看你是想安抚我们母子三人吧?” 李夫人火冒三丈。 她的女儿成了次女,她的儿子让出了新房,就为了给一个野种让道,凭什么? 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她年纪也不小了,今年给她找个人家嫁了就是,不会烦你太久。” 李夫人冷笑:“老爷是想让她嫁给端王世子吧?一个闺女嫁不成,现在又来了一个,整合您心意。” 李修文有些生气了,板着脸说:“当初是你不同意瑾瑜和陆昀的亲事。” 李夫人可是知道皇上对端王府的态度的,那时候以为陆昀必死,哪肯让闺女嫁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惩大诫 就算是现在,李夫人依然不看好陆昀。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得圣宠,没有兵权,哪里能撑得起端王府? 她才不会让女儿嫁过去受苦。 如此一想,那个野种回来也是好事。 至少能替她闺女嫁过去。 她情绪缓和了一些,轻声说:“别生气了,我只是心里不痛快,过两日就好了。” 李修文看她愿意低头,心平气和地说:“你放心,她只是暂住一段时日,不会打扰到你的。” 李夫人暗暗冷笑,她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 只恨她当年没有斩草除根,让她逃了出去,如今回来耀武扬威,还敢和她儿女抢东西。 真是不知死活! “老爷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明日就让她过来请安。” 李夫人想通了,以为这样的态度算是接纳了那个野种。 谁知道第二日,她久等不到姜九笙,气急败坏地问:“人呢?可通知到位了?” 满屋子的人不敢大声吭气,只有去传话的王嬷嬷皱眉回答:“是临时拨过去的丫鬟小荷出来回话的,并未见到她。” “所以,她压根没想来请安?” 徐姨娘义愤填膺地说:“这太过分了!哪有子女不给嫡母请安的道理?夫人还是得派几个严厉的嬷嬷过去教导她规矩。” 章姨娘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也太不孝了,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李府没家教呢。” 李夫人刮了她一眼,对王嬷嬷说:“你再去一趟,押也要把人押来。” 今日若她不来,李夫人的脸面往哪搁? 知道的人会说那姑娘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把自己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呢。 姜九笙确实没把她放在眼里,她还在睡回笼觉。 小荷急得团团转,可她连房门都进不去,无论她怎么敲门,怎么推门,那扇门纹丝不动。 而且她有感觉,里面的人压根听不见她的声音。 “怎么办?这都辰时了,早过了请安的时辰了。” 另一个丫鬟紫鹃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急什么?又不是我们不让她去请安的。” “可夫人怪罪下来,肯定会责罚我们的。” “那不更好,挨几板子把这麻烦差事推了,谁愿意来谁来。” 反正紫鹃是不想伺候里面那位的。 没名没分的大小姐,跟她出去都不知道怎么介绍她。 王嬷嬷带着人冲进来,对着房门抬脚一踹。 她正牟足了劲想怒斥几句,却被这一脚反弹地倒飞了出去。 王嬷嬷重重摔在地上,老腰都被摔折了,怎么也爬不起来。 大家都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好端端地飞出去了? 听着王嬷嬷痛苦叫唤,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 “嬷嬷没事吧?” “快……快去拆了这扇门!我今日倒要瞧瞧,她到底偷偷干了什么?” 紫鹃和小荷面面相觑。 之后大家齐心协力地把门拆下来了,可门后空荡荡的,连栓子都没合上。 床上坐着的姑娘睁着一双迷蒙的眼,正呆愣地看着她们。 姜九笙许久没睡得这么好了,高床暖枕,屋里又摆着冰块,透着丝丝凉意,真是舒服啊。 所以她放任自己睡死了过去,反正没她同意也没人能进来。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她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嫌这扇门太丑?” 丫鬟婆子们心里发怵,总觉得刚才有一股力量在阻拦她们。 姜九笙披散着长发,一身雪白的中衣,坐在床上宛如不染尘埃的仙子。 有个婆子大声说:“姑娘,夫人传你过去请安。” “不去。” 什么?大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人子女,你怎可如此不孝?传出去让人笑话。”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让她去给李夫人请安,她受得起吗? 王嬷嬷还躺在地上,一边叫唤一边吼道:“来人,把她绑过去!如此不孝之女,该请夫人动家法!” 几个粗壮的婆子冲进去,伸手就朝姜九笙抓去。 姜九笙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说:“在李府,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 那几双手还没碰到姜九笙,一只黑猫突然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地在她们手背上抓挠了几下。 “啊……”几个婆子同时发出惨叫。 低头一看,一只只手背上血肉模糊,抓痕极深。 再看床上,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猫缩在那女子的怀中。 “哪里来的野猫?” 姜九笙抚摸着黑炎的后背,捏了捏他的耳朵。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喵……”黑炎昨夜就来了,得知姜九笙独自在李府,便连夜跑来找她。 可她在门上贴了符箓,他进不来,便在屋顶趴了一夜。 “畜生!快抓住它,我要扒了它的皮!” 姜九笙抱着黑猫起身,冲她们说:“一大早就吵吵囔囔的,成何体统?李府的家规是对你们无用吗?” 她看向傻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你们二人谁去告诉李老爷一声,让他派个人来清理门户。” 小荷和紫鹃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 小荷无奈地站出来,“姑娘,老爷这个时辰上朝去了,不在家中。” “也是,那就让能管事的来一趟,把这几个以下犯上的发卖出去。” 小荷不敢应声,只能劝道:“姑娘息怒,王嬷嬷她们是奉夫人的命令过来请您的,并非故意冒犯。” “你管这叫‘请’?”姜九笙戏谑地看着她。 刚才如果不是黑炎出现,她就要被拖出去了。 她还未更衣,未束发,但她敢肯定,这些人不会顾及这些,只会将她的脸面丢在地上踩踏。 她姜九笙何时吃过这种亏? “行吧,既然你们李府请不动人来处置她们,便由我亲自动手了。” 小荷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瞧见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怀中的黑猫窜了出去,在那几个婆子脸上各抓了一下。 惨叫连连。 小荷心里发寒,这姑娘下手竟如此狠辣! 那些婆子的脸上手上全是血,便是伤口好了,也一定会留下疤痕。 主子身边是不会留貌丑的丫鬟婆子的。 便是她们得了夫人的认可,也已经没有前途了。 第二百章 相府大姑娘 小荷和紫鹃同时跪下了。 二人用力磕头,求饶道:“求大姑娘饶恕她们吧!” 小荷哭着求饶:“大姑娘开恩,嬷嬷们有眼无珠,已经受到惩罚,还请留她们一命!”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大姑娘原谅,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大姑娘杀人。 那黑猫如此凶残,也不知大姑娘是如何教它的,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黑猫围着那几个婆子走了一圈,似乎在挑哪个下手。 婆子们捂着脸跪成一排,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了。 姜九笙伸出胳膊,小黑跳了上去,蹲在她肩膀上。 她的中衣依然洁白,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与这满地的血人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是第一次见我,不了解我的脾性也正常,今日之事就此了结,若有再犯,可就不是毁容这么简单了。” 她用脚尖勾起一个婆子的下巴,“啧啧,本来也不好看,这下更丑了,不知道是我这个野种先被赶出去,还是你们先被自己的主子抛弃。” 那婆子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恐惧。 姜九笙收回脚,看着那两个惶恐不安的丫鬟,吩咐:“你们别跪着了,去端水来给本姑娘洗漱。” “奴婢遵命!”两个丫鬟逃也似地跑出去。 屋子里的婆子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互相扶持着跑了,只留下还躺在院子里起不来的王嬷嬷。 馨和苑第一天就见了血,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李府。 徐姨娘拧着眉头,对一旁的女儿说:“这姑娘如此凶性,也不知道会把府里搅成什么样?” 李瑾然八岁,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娇声说:“姨娘只要不得罪她,她总不能平白无故打我们。”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一个姨娘,和她能争什么?” 她忧心地看向自己女儿。 府里如今四个姑娘,新来的这位路数野,以后肯定要分走一部分嫁妆,二姑娘是夫人亲生,自然高贵,章姨娘得宠,女儿长大也定是个美人,只有她,是因为夫人的信任才能抬姨娘。 她女儿各方面都一般,老爷甚至记不住她的生辰,以后只有自己能为她谋划了。 “姨娘以后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事事以母亲为先了,咱们母女本来就卑微,若是被母亲推出去当盾牌,可就真要粉身碎骨了。” “真有这么严重?” “她杀人不眨眼的,也不知道从小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回来肯定不会安生。” 李瑾然猜对了,姜九笙来李府就不是享福的。 等洗漱完,她嫌弃自己的衣裳不好看,让小荷去外头给她买新衣。 相府有熟悉的铺子,衣裳布匹月月都会送来给主子们挑选。 但她们两个小丫鬟,可使唤不动这些铺子的掌柜。 看出她们为难,姜九笙拿钱让她们去买。 “记住,有人问便说,是李府的大姑娘要买新衣。” 两个丫鬟连连点头,可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 雪衣阁的掌柜听说是李大姑娘要新衣,诧异地问:“大姑娘的新衣还未做好,得过两日,昨儿才跟王嬷嬷禀告过了。” 小荷硬着头皮说:“不是……不是那个大姑娘,是新入府的大姑娘。” 掌柜听得一头雾水,“相府何时又来了个大姑娘?难不成是表姑娘?你们说话怎么不说清楚?” 紫鹃无奈地回答:“我们老爷说了,以后府里姑娘的排序改了,新来的大姑娘是相爷的长女。” “啥?还有这种事?” 掌柜与相府常年合作,从未听说相爷还有外室啊。 “这事儿保真吗?” 两个丫头用力点头,可掌柜还是不敢相信。 他觉得是这两个丫头不懂事,急忙派了伙计去李府打探一番。 “新来的大姑娘要买衣裳,也得先让人上门量尺寸啊,高矮胖瘦,不合适怎么办?” “我们大姑娘比二姑娘高一个头吧,不胖也不瘦,正常尺码即可。” “她皮肤白,什么颜色都压得住,尽管拿鲜艳的颜色。” 掌柜听她们描述,总觉得她们的话不真实。 不过生意照做,只是提醒她们:“不合适只能改,可不能退货。 还有,雪衣阁还未接到指示,不敢将这位大姑娘的账记在李府账上,这三套衣裳一共八十七两,你们得付钱了才能带走。” 小荷拿出一张百两银票给他,抬着下巴说:“再拿两双鞋,一并算了。” 刚才大姑娘给她们的银票可不少,看来并不如府中下人所说,是穷乡僻壤出生,活不下去才来投奔老爷的。 她们带着衣裳鞋子回去时,正好碰上陆昀派人来给姜九笙送东西。 一车一车的好东西流水似地搬进馨和苑。 二人定睛一看,光是做好的成衣就有十几箱,布匹更是按车送,金银首饰一箱一箱地抬进来。 “那个玉屏风搬过来放在窗边,小心一些,别打碎了。” “床上的被褥枕头也换了,天气炎热,床帐也换成绢纱的。” 重云指挥着人把姜九笙的卧房重新布置了一遍。 原先这屋子也挺好的,只是摆设太少,显得空旷了些。 而且这里原本是给大公子住的,女子的物品更是少的可怜。 短短半个时辰,这屋子就大变了样,比起后宫妃嫔的屋子也只好不差。 馨和苑外聚集了不少下人看热闹。 “这些东西都是端王世子送的?该不会是下聘礼吧?” “怎么可能?哪有不经过父母就私自下聘的?” “快看,那箱子里的好像是金子!” “竟然直接送金子,陆世子也太豪气了。” “早听说端王府豪富了,没想到随手一送就是如此多的东西,这些以后作为嫁妆也得有几十抬了吧?” “还以为大姑娘是个穷光蛋,没想到是只金丝雀。” “不不不,金丝雀可不会杀人。” 黑炎慢悠悠地在院子里闲逛,把馨和苑都摸熟了。 听到下人在讨论姜九笙,他便过去偷听了一耳朵。 几个丫鬟转头看到趴在假山上的黑猫,吓得都不敢动了。 “是那只抓伤嬷嬷们的黑猫?” “肯定是它。” “怎么办?” “我们别惊动它,悄悄离开。” 黑炎看着她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真是,他哪有那么吓人? 第二百零一章 嫡长女 馨和苑足足热闹了一整天。 陆昀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无法一一摆开,大部分的东西都收进了库房。 小荷成为了管库房的大丫鬟。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羡慕其他丫鬟了,本来是被人排挤才到大姑娘身边来伺候的,以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没想到才一天一夜,她就成为手握库房钥匙的大丫鬟了! 紫鹃酸溜溜地说:“明明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姑娘为何只选你管钥匙?” 小荷摸了摸红肿的额头,心道:或许大姑娘是看中她诚实吧。 同样是磕头,她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而紫鹃的额头只有一点点红。 “紫鹃姐姐别醋了,大姑娘身边就只有我俩,除了管库房,不还有其他事情?” “说的也是,我梳头的手艺很好,可以给大姑娘管首饰衣裳。” 晚饭照常是在大堂里一起用的,不同的是今夜人很齐。 不仅李夫人出现了,她的一儿一女也都来了。 姜九笙穿着新衣,梳着京都最时兴的流云髻,一身环佩叮当,款款走进饭堂。 “不好意思,临出门前掉了个镯子,来晚了。” 众人朝她手腕看去,就见她戴着一对紫蓝色的翡翠镯子,与她今日佩戴的头面是同一块料子打磨出来的。 这样的一套头面,就是在宫里也是稀缺的,没想到端王世子就这样送给了她。 姜九笙注意到一道格外炽热的目光。 她朝对方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文静貌美的姑娘直勾勾地看着她。 “昨天初来乍到,还未给弟弟妹妹们见礼,今日补上。” 小荷和紫鹃将备好的见面礼送到各位公子小姐手上。 她们亲自装的,知道里头都是好东西。 这位大姑娘出手真是大方。 李瑾瑜打开匣子瞥了一眼,原本不怎么上心的,没想到匣子里居然是一本琴谱。 “这是失传已久的琴谱,你怎么会有?”她惊讶地问起来。 姜九笙笑道:“不是我的,是陆昀送来的,知道二妹妹喜欢弹琴,就借花献佛了。” “这样的好东西,他就这么给你了?” 这等宝贝,换做别人家都是传家宝了。 “一本琴谱而已,得在有用的人手里才是宝,在我手里就是几页废纸。” 李瑾瑜心情复杂。 母亲万般看不上端王府,觉得那是个深渊,可端王府又是多少女子的梦中之地呢? 李大少爷原本是不想搭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姐姐的,但好奇心驱使他打开了面前的匣子。 他心想,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他就直接摔到地上。 匣子里是一把象牙做的小弓,和玩具似的,如果有武将看到,肯定嗤之以鼻。 可是李大少爷看到那雕刻精致的弓,眼睛也有些挪不开了。 没人知道他喜欢雕刻,爹娘只会耳提面命让他多读书,少玩物。 每个人看完自己的礼物都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李修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虽然性子狂,可为人处世也很稳妥。 李夫人冷嗤了一声,讥诮地说道:“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这些东西都是端王府的,可不是她的,你们不能收。” 姜九笙坐到李修文身边的空位上,整理着披帛说:“能收,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好大的脸,你是端王世子什么人呢?” “我是他救命恩人。” 姜九笙一句话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李修文还不知道这一层,“仔细说说。” “过程比较简单,就是当初陆昀遭受袭击落崖,是我在河边救了他,要是晚一步,他就死了。” 李瑾瑜恍然大悟,“原来世子送东西给你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一半吧。” “那另一半是什么?” 姜九笙摘下手腕上的镯子套进她手中,握着她的手说:“当然是因为我魅力大。” 李瑾然突然撞进她的眼里,只觉得那双眸子如同神秘的夜空,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微微红了脸,把手收回来。 镯子很美,可是她并不缺。 她正要摘下来还给她,就被姜九笙拦下了,“戴着吧,这颜色太嫩,不适合我。” 李瑾瑜朝母亲看去,她觉得多个姐姐也没什么不好。 从前总是她把东西让给弟弟妹妹们,如今自己成了受益者,这感觉很不错。 但李夫人却不这么想。 “一对镯子而已,我们瑾瑜还不稀罕,你这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你戴过的东西我们不敢要。” 李夫人使了个眼色,李瑾瑜的大丫鬟上前替她摘掉了镯子。 姜九笙笑着摇头:“玉是有灵性之物,这种上等的玉更是灵气充足,佩戴在身上可消灾解病。 李夫人不懂不要乱说,显得很……蠢。” 李夫人气炸了,她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丈夫听。 她无需添油加醋,任何人听完都白了脸。 “老爷,不是我不接纳她,而是她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她如此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住在府中我实在不放心。” 李大少爷刚从学堂回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看向姜九笙的眼神格外火热。 李府以诗书传家,女子端庄贤淑,男子彬彬有礼,从未出现过如此血性十足的兄弟姐妹。 李修文淡定地说:“她毕竟在外长大,吃了许多苦,若是个懦弱老实的性子,早活不下去了。 她不去给你请安是她不对,就罚她抄两边家规吧。” 姜九笙没反驳,抄家规而已,她有的是帮手。 “那那些下人……她们的脸都毁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说话。” “送去庄子上荣养吧。” 李夫人知道这件事已经到此结束,便不再揪着不放。 她要先弄清楚这个丫头的路数才好出手。 “吃饭吧,有事饭后再说。”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起码没人敢明面上对姜九笙不尊敬了。 只是大家心里还是怕她,又是味如爵蜡的一顿。 饭后,李修文提起了姜九笙认祖归宗的事。 李夫人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反驳:“她才刚回来,好歹先适应几日。” “她年纪不小了,干脆补个及笄礼,也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李修文的嫡长女。” “哐当……”李夫人手边的茶杯落了地。 她胸口起伏,愤怒难当。 “长女可以,但必须是庶长女!” 一个贱人生的贱种,竟也配占个嫡字? 第二百零二章 相邀 “啪!”李修文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这种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遍!” 姜九笙发现,李大少爷并不怎么害怕他爹。 按理来说,李修文位高权重,在家里自然也是说一不二的。 “爹爹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认错?”李瑾瑜轻轻拉了双生弟弟一下。 姜九笙见发现这对双生的姐弟长得并不像,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比起李夫人,李修文的相貌更出众一些。 李夫人斜了丈夫一眼,淡淡地说:“吃完了就散了吧,免得多生事端,过些日子就是七夕乞巧节,到时候我会带她出去见客。” 李夫人的话无疑是给了丈夫最好的答案,这意味着她要对外承认丈夫有个嫡长女的存在。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夫人回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屋里能砸的都砸光了。 她的心腹王嬷嬷受伤还起不来,院子里的婆子一半都被姜九笙毁了容。 几个大丫鬟在屋子里收拾,大气不敢喘。 芙蓉今日避在门外,是半点也不敢往夫人面前凑。 “去把徐姨娘叫来。” 李夫人端正地坐着,衣裳整齐,头发一丝不苟,一点也不像刚闹过脾气的样子。 徐姨娘跟了她二十几年,对她太了解了,进门就直接跪下了,也不管地上的碎片还未清理干净。 “夫人,奴婢觉得,您是时候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了。” 她是想让李夫人早点把那瘟神送走。 李夫人冷笑一声,“这还轮得到我做主?老爷早给她谋划好了,否则你以为,他真如此看重这个野种?” 徐姨娘诧异地问:“什么?难道老爷已经有了人选?” “呵,人选这不是现成的吗?” 徐姨娘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如今京中与那瘟神有关联的男子就端王世子一人。 可那是端王妃的头衔啊,夫人就当真舍得送给一个外人? 徐姨娘斟酌着说:“夫人,那陆世子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家中如今无长辈,嫁过去就是一府之主,您当真不心动?” 李夫人犹豫了。 撇开皇帝对端王府的猜忌和防备,端王世子确实是个极好的女婿人选。 哪怕没有了兵权,该有的荣誉和财富也都有。 这京中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的了。 可她一想到端王世子对那野种殷勤的态度,如鲠在喉。 “别再说这话了,你刚才没听到吗?那贱种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可能娶别的女人?” “救命之恩可以用其他东西报答,正室的位置自然要大家闺秀来坐。” “端王世子在军中长大,未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说难听点,他们二人是否清白都未知,你想让瑾瑜嫁过去受苦吗?” “奴婢不敢!”徐姨娘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好了,叫你来不是说这个的,你家瑾然如今也长大了,下回我出门赴宴会带着她一起,教她一些为人处世,免得太小家子气,将来找不到好婆家。” 徐姨娘自然高兴,可她也不敢太高兴。 “瑾然有您这样的母亲,是她的福气。” “你是我的人,你的女儿当然也是我的女儿,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母女的。” 徐姨娘正要叩谢,就听见李夫人说:“有件事交代你去做。” 徐姨娘心下一咯噔,面上恭恭敬敬地说:“请夫人吩咐。” “那贱种初来乍到,对京城肯定不太了解,如今外面已经有流言在传,五花八门,你明日带她去几家铺子坐坐,露个脸,把她介绍出去。 别说太多,只说是老爷当年在老家的妾室所生,外来走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老爷可怜她吃了十几年的苦,准备将她认祖归宗,记在我名下,听懂了吗?” 徐姨娘一点就通。 虽然同样是嫡长女,但是前妻所生,还是记在主母名下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李夫人这是要让外人知道,她才是李修文唯一的妻子。 李修文肯定不会拆穿她,李府里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不会出去乱说。 至于那野种,她娘死了那么多年,她说的话谁会信? 徐姨娘想了想,觉得这个差事不难,便答应了下来。 她临走前说了句:“夫人,章姨娘似乎对大姑娘很热情,今日又拉着大姑娘一起回去了。” 李夫人鼻子里呼出一道轻哼,“让她作妖去,谁让老爷喜欢她,这受宠的女人闹腾一些也是常理,谁家没有这样的妾室?” 她说着说着又来了气性,“也是你太过无用,竟连一个妾也比不上。” 徐姨娘苦笑,“奴婢相貌平庸,章姨娘年轻漂亮,性子活泼,哪个男人不喜欢?” 李夫人不爱听这话。 她难道不漂亮?不活泼?她曾经和丈夫也是蜜里调油的。 不过一个妾室而已,她还没放在眼里。 “好了,去吧,记住,别让她在外头乱说话,更不要让她太出风头。” 徐姨娘一开始还不明白,一个小姑娘,能出什么样的风头? 等第二日,她约着姜九笙一道出门,从出门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只见姜九笙穿着一身大红色绣金丝雀的裙子,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手里牵着一匹马,边走边和身边的姑娘说话。 “你说的那铺子当真有那么好?” 李瑾瑜用力点头,“当然,那是我与好友发现的地方,十分有意思,姐姐去过就知道了。” 徐姨娘震惊地看着她们二人,“二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夫人没说二姑娘也去啊。 李瑾瑜笑道:“听闻姨娘要带姐姐出去逛街,我也一起去,正好带姐姐去个好地方。” “这……这不合适吧?” 姜九笙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抚摸着黑猫的脊背,“姨娘带我去的地方不适合二妹妹去?”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带大姑娘出去逛逛,添一些日常用的东西。 大姑娘初来乍到,对京都还不熟悉吧?” “是啊,还没出去过,这京都的繁华我也有所耳闻,正好去亲眼看看。” 姜九笙把马匹交给一旁的小荷,“这是陆昀的马,你牵好它,一会儿顺道把它送端王府去。” 九凤是昨夜自己跑来找她的,就跟黑炎一样。 一大清早见到它时姜九笙都惊呆了。 听说过老马识途,没听说老马还会追踪主人的。 她在相府用不上骑马,它留在这里万一被人虐待了,岂不是害她伤心? 九凤用脑袋拱了拱她,嘴巴咬着缰绳要塞给她。 姜九笙敲了敲它的脑袋:“你先回去,改日我再去端王府看你,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徐姨娘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马。 李二姑娘也是满脸稀奇,“这马能听懂人话?” “听不懂,但它能感受出我的意思,这就是动物的灵性。” 第二百零三章 姐妹情深(上) “大姐姐,我可以抱一抱你的猫吗?”李瑾瑜自小被严格教导,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小动物。 姜九笙把黑炎递给她,“抱吧,他很乖。” 黑炎悄悄红了脸,只是因为他是只猫所以看不出来。 他有些别扭地趴在李瑾瑜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受到少女温暖的体温,清香的味道,以及软乎乎的胸口。 奇怪,明明姜九笙抱着他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非分之想啊。 大家出门上了马车。 三位主子坐同一辆马车。 原本徐姨娘还想在路上提点提点大姑娘,如今二姑娘在,她也就不敢说了。 “二姑娘今日出门可有征得夫人同意?” “说过了,我娘亲得知我与大姐姐一同出门,并未阻拦。” 她其实能感受到母亲对大姐姐的不喜,她心中也是有抵触的。 她原本是嫡长女,如今被迫成为二姑娘,外人还不知道如何笑话她。 不仅如此,嫡长女能嫁的人家,嫡次女未必能嫁。 不过很奇怪,她并不讨厌这个新来的大姐姐。 姜九笙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了解这些高门贵夫人的想法。 她们总会把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不会让人猜到她们真正的想法。 即使有恶意,她们也只会背后动手脚。 李修文用得上她,李夫人不知什么原因被说服了,暂时也不会害她。 不过性命无虞不代表不会在其他方面动手。 “两位姑娘,前面就到了夫人的陪嫁铺子,听说新来了一批西域的首饰,很受欢迎。” 马车在金铺外停下,掌柜早得到了消息亲自来迎接。 瞧见最先下车的居然是个陌生貌美的姑娘,他灵机一动,笑道:“这位就是大姑娘了吧?果真有老爷夫人的气质在。” 姜九笙伸手扶李瑾瑜下车,倒是把一旁的丫鬟们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大姑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姜九笙扫了他一眼,挑眉说:“掌柜好眼力。” 顾掌柜笑眯眯地把人迎进铺子里,里头客人不少,全都围着一座琉璃展柜。 “这一套首饰得用多少宝石啊?” “好看是好看,可也戴不出去啊,看着跟土财主似的。” “我瞧那些波斯舞娘们戴着就很好看,不过她们穿的少,皮肉白皙细嫩,和宝石相得益彰。” 女孩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有的是真心欣赏,有的则是满含讥诮。 掌柜时不时打量着这位大姑娘,瞧着和相爷可真像啊,难怪连夫人都无法否认她的身份。 “大姑娘,您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夫人交代过,让您选三套头面。” 姜九笙不缺这些东西,陆昀给她送来的足够她戴一辈子了。 而且身为修道者,她其实对首饰衣裳没有太高的要求,舒服就行。 “拿一套东珠头面,一套红宝石,一套翡翠的即可,对了,再打十几只一两重的金镯子给我,我留着赏人。” 掌柜差点笑不出来了。 前三者还好说,毕竟是夫人交代的,他选几套价值低一点的就是了。 但十几支金镯子,只算金子也一斤多了,大姑娘却要拿来赏人! 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相府不穷,可李修文毕竟是寒门出身,靠着夫人的协助以及这些年的积累才有了如今的家业。 但与京都那些百年世家,几代积累的权贵相比,就实在穷酸了。 李夫人不小气,但即使是亲生女儿,也从没有如此大手笔过。 掌柜讪笑着问:“不知大姑娘要赏谁?咱们京都各府都有规矩的,不能随便乱赏的。” 姜九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一个金镯子,赏错了又能这样?” 这话不假,谁还能嫌金子多? 掌柜朝徐姨娘投去求救的目光。 徐姨娘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她的月俸才十两,她女儿的才五两,母女两一个月的月俸还买不到她要赏人的金镯子。 可谁让人家是嫡长女呢? 如今相爷有求于她,必然不会在这种小钱上吝啬的。 “就听大姑娘的吧,大姑娘不缺这十几个金镯子。” “好好,那等打好了给大姑娘送府里去,不知大姑娘在府中住哪个院子?” 这掌柜也是精明,想通过姜九笙的住处判断她在李家是否受宠。 “你送去馨和苑即可。”姜九笙说完也不管他,拉着李瑾瑜去看那套西域的宝石头面。 掌柜皱眉问徐姨娘:“这馨和苑是哪个院子?以前没听说过啊,难不成很偏僻?” 徐姨娘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那是夫人修葺好准备给大公子娶亲用的新屋,如今是大姑娘的了。” 怕他不信,徐姨娘又说了一句:“是老爷亲自定的。” 掌柜倒吸了一口冷气。 修院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前前后后至少修了三年,不知动用了多少财力人力。 就这样送给外来者了? 他不敢再打探什么了,赶紧去给姜九笙取她要的东西。 “真好看啊,姐姐戴着一定好看。”李瑾瑜赞叹道。 一般女孩子身材不够高挑,佩戴太多首饰容易压个子。 而姜九笙个子高挑,即便满身罗翠也不会盖住她那张脸。 “李姑娘?”前面以为锦衣女子认出了李瑾瑜。 李瑾瑜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才女,不少姑娘都喜欢与她结交。 “还真是李大姑娘,呀,差点忘了,这铺子就是李夫人家的吧?” “原来如此,今日李大姑娘是来挑首饰的吗?” 一群女孩围了过来,把姜九笙往外头挤。 她正要走开,就听见李瑾瑜大声说:“不是,我今日是陪姐姐来逛街的,如今我在家排行第二,我大姐姐在那。” 顺着她的手指,大家看到了姜九笙。 一个相貌出众,气质独特,让人一眼看了便忘不了的姑娘。 有人小声嘀咕:“昨日外头的传言竟是真的!” 相府来了个大姑娘,这消息一传出去,不知成了多少人家的八卦物料。 本以为是个假消息,谁知道第二日就亲眼见到了这位大姑娘。 别说,只看外表,也觉得像是李家的。 刚才说话的女子轻轻搂着李瑾瑜,同情地说:“大姑娘不要伤心,这外来的庶女顶多年纪大些,我看也就那样,比不上瑾瑜姑娘你。” 李瑾瑜沉下脸,还未开口就被徐姨娘抢了先。 她没忘记今日带姜九笙出来的目的。 她高声说:“傅二姑娘误会了,我们大姑娘不是庶女,夫人是要将她记在名下的,以后就是相府的嫡长女了!” 第二百零四章 宝石首饰 傅家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如今在朝堂上很少看到傅家人,可好些官员都是傅老爷子教导出来的。 傅家如今家族没落,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儿孙太少。 傅家有家规,男子成亲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傅二姑娘上头还有个姐姐,即便如此,傅老爷也没有纳妾,只有两个女儿。 她听说李夫人要将外室子记在自己名下,抢占了嫡女的位置,有些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嫡长女象征着家族这一辈的体面,怎么可以胡乱换人? 在场的姑娘们窃窃私语。 “李夫人未免太大度了,本就是长大了才认祖归宗的外室女,能入族谱已经万幸,竟还要记在自己名下。” “是啊,瑾瑜太可怜了,她本是相府的嫡长女,如今却要退后一步,以后亲事也有碍了。” “我听说原来端王妃是要聘娶她的,也不知为何没了下文。” “就算端王府有意,如今二人的身份也不匹配了。” 姜九笙有在注意李瑾瑜的脸色。 她也想看看这个二妹妹是什么想法。 她不会伤害李瑾瑜,但如果对方接纳不了她,那她们也没必要走得太近。 “李姐姐,你可要三思啊,嫡长女和嫡次女待遇可不一样。”傅二姑娘好心提醒她。 李瑾瑜不解,“有何不同?” 大家三言两语给她说明白。 这些道理李瑾瑜都懂,但她并不在乎这些。 在她们看来,高嫁就是最好的结果,可李瑾瑜从未这样想过。 徐姨娘怕她们说多了引二姑娘伤心,赶紧转移话题:“姑娘们不是来看首饰的吗?可有相中的?” 掌柜这时候带着伙计过来,“今日贵客满门,这套多色宝石镶嵌的头面可以拿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大家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掌柜打开那琉璃展柜,小心翼翼地取出宝石头面,放置在柔软的绒布上。 “二姑娘,能否麻烦您来佩戴一下?”掌柜想让李瑾瑜出点风头。 这套宝石头面的做工精细程度堪称一绝,所用宝石之多,颜色之丰富也是难得一见。 这种好看的东西,没有女子见了不心动。 李瑾瑜摇头,“我戴不合适,给大姐姐试试吧。” 不是她不喜欢宝石,而是这头面一看就很重,她可不想受累。 而且她真心觉得大姐姐戴了更好看。 掌柜看看二人的身高,私心里也觉得大姑娘更合适些。 “不知大姑娘可愿意展示一二?” “我无所谓,都行。” 有女伙计过来带着姜九笙去后堂更衣梳妆。 掌柜解释说:“这套头面有十几种,普通的衣裳发式衬托不出它的美,还请贵客们稍等片刻。” 姜九笙换上一条大红色的纱裙,裙角缀着一圈小铃铛,稍微动一下便发出叮当声响。 上衣偏短,而且十分贴身,将姜九笙的曲线完全展现出来。 小荷和那女伙计一起,将首饰一件一件佩戴上去。 这西域的首饰不仅装点了头脸,连身体的每一处都装点到了。 一条多彩的宝石项链就十分沉重,压着姜九笙的脖子有些不舒服。 一对臂钏是由黄金打造,金线拉得极细,编织成镂空花纹,下方缀着宝石吊坠,流光溢彩。 腰间的腰链镶嵌的是大颗宝石,挂在腰腹上,极具魅惑。 等女伙计把一条金链子挂在姜九笙的屁股上方,长长的金链从翘臀上滑落,她忍不住问道:“这是男人设计的东西吧?” 临渊的女子相对含蓄,可不会装点自己的屁股。 而且临渊的女子服饰,也没有将腰臀包裹出这般曲线的款式。 “大姑娘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拿掉这个。”女伙计脸红红的说。 “不用,挺好看的。”姜九笙转了一圈,环佩叮当,金光闪耀,简直是移动的首饰架子。 也难怪这套头面贵,这上下加起来十几套的首饰,重达好几斤,可不得贵么? 等戴上脚链,女伙计笑道:“好了,大姑娘可以出去了。” 姜九笙伸手摸了摸发顶,一层薄薄的金线网罩在发顶,只凭这金线拉丝的细度,就绝非凡品。 她走了几步,发现体内的蛊虫竟有了一丝反应。 平日里蛊虫待在她体内,她时常会忽略了它的存在。 今日这是为何会自己想出来了呢? 她将蛊虫召唤出来握在手心,让它在自己的拳头心里乱窜。 等走到大堂,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姜九笙看过来。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出来的和进去的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真的很好看啊,跟漂亮娃娃似的。” “可也太不真实了,这谁戴的出去?” “这怕是得配一百护卫随行才行,否则容易招贼。” 众人有说有笑,各自点评。 傅二姑娘凑到李瑾瑜身边说:“李姐姐,你可要小心这个大姐。” “为何?” “她太好看了,而且浑身锋芒毕露,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你冰清玉洁,心地善良,恐怕会遭了她的道。” 李瑾瑜想起大姐姐伤人的事情,忽然有些困惑起来。 到底自己为何敢和这样的女子走在一起?而且她并不害怕大姐姐。 见她没有听进去,傅二姑娘强调了一句:“李姐姐不要不把这当回事,外头生的孩子和原配的完全不同,他们自小争抢惯了的,这次抢走的是你的排名,下次抢走的可就是你的如意郎君了。” 李瑾瑜有些不高兴。 “无凭无据的,不好妄下猜测。”李瑾瑜相信自己的直觉,大姐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姜九笙已经转了几圈了,若不是脸上戴着面纱,她可能就要撂挑子的。 她可不喜欢被人这样看,跟看猴似的。 “掌柜,这套头面多少银子?”有人开始问价格。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三千两只买一套头面,在姜九笙看来和抢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这些宝石里蕴含的灵气十分充沛,那么三千两就太值了。 "我可以只买其中一件吗?“有个小姑娘羞答答地问。 她好喜欢那对臂钏,好特别的样子。 第二百零五章 风月楼 三千两也不是一下就能拿出来的。 但京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最后这套首饰被永安侯府的二夫人买了去。 姜九笙得知那妇人是永安侯府的,还多看了她几眼。 而那位二夫人则以为她是舍不得这套首饰,眼神讥诮地走到姜九笙面前,从她头上摘下了一条宝石额链。 “这红宝石颜色很正,如此大颗的宝石真是令人着迷,不过李姑娘年纪太轻,戴着有些不够艳丽。” 这位二夫人孙氏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但她的美与姜九笙不同,是妖娆风韵之美。 掌柜忙给伙计使了个眼色,后者过来说:“还请孙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带大姑娘进去更衣。” 姜九笙突然出手掐住了孙氏的脖子。 “啊……”周围的女客们瞧见她暴起伤人,纷纷后退,发出尖叫声。 徐姨娘第一时间把李瑾瑜拉到身后,自言自语道:“这丫头又要发疯了?” 她在府里伤人的事外人可不知情,可徐姨娘却是知道的,而且她看过那些婆子脸上的伤,着实可怖。 她该不会要杀了孙氏吧? “大姑娘,不可伤人!”她隔着人群喊道。 姜九笙目光清明,盯着孙氏的眼睛看了许久,后者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姜九笙慢慢放手,还替她抚平了衣领上的褶皱,贴在她耳边说:“胆子挺大,如此明目张胆地披着人皮,不怕被天师灭了?” “你是天师?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有股腐臭味,大老远就闻到了。” 难怪她体内的蛊虫蠢蠢欲动,原来是闻到了鬼的气味。 它跟着姜九笙一段时间,也习惯了姜九笙每每拿些妖魔鬼怪给它吃。 两人分开,各自又恢复了常态。 姜九笙拍了拍怔愣的伙计,“走吧,去帮我更衣。” 等她进了内堂,女客们围着孙氏嘘寒问暖。 “嫂子别害怕,那李家大姑娘乡野长大,野性难驯,有大家在,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孙氏是陪着三房的弟妹来买首饰的,而刚才跑的最快的人也是她。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露出一道假笑。 “我不怕,李大姑娘在跟我开玩笑呢,不会真的伤害我的,也怪我刚才手欠,动了她的脑袋。” 也难怪对方生气,换做是她,夜里就该找上门去了。 李瑾瑜挤过人群,替姜九笙给孙氏道歉。 姜九笙走出来,抬高李瑾瑜的下巴,“不用道歉,我又没对不起她。” 孙氏讪笑,“是的,是二姑娘太多礼了。” “赶紧付钱结账走人,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姜九笙的话令众人浑身不自在。 这李家大姑娘好大的口气,难不成把这铺子当成她的了?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李大姑娘真是不懂规矩,我看还是回家学好规矩再出来吧。” 姜九笙没理会她们的嫌弃,盯着那孙氏付了钱离开,也带着李瑾瑜离开铺子。 掌柜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大姑娘放心,东西会给您送到府上。” 姜九笙瞥了他一眼,交代道:“铺子里不太干净,稍后请个天师来除祟。” 掌柜不懂她的意思。 “姑娘别介意,咱家的铺子一直有缉妖司的文天师照应着,不会有邪祟靠近的。” 姜九笙抬头看着挂在大门上的五帝钱,摇头:“我看那姓文的水平一般,你换个人吧。” 掌柜一面呵呵应着,心里吐槽:大姑娘确实有些不太正常,恐怕连文大师都没听说过。 就她还敢质疑人家二品天师,真是不知所谓。 离开首饰铺子,徐姨娘已经不想逛了,要是这丫头再生事,她怕自己会死在外头。 “两位姑娘也累了吧?不如我们找家酒楼吃点东西?” 李瑾瑜因为刚才的事情还在生闷气。 她觉得自己替大姐姐道歉是在为她好,可对方却不领情。 “我无所谓,听姨娘安排。”李瑾瑜不是一个会随意发脾气的人。 她控制的很好,没有把生气写在脸上。 可姜九笙是什么人,她能透过人的皮囊,看到她最内心的灵魂。 “听说京都最有名的酒楼要提前三个月预定,有十道天下闻名的美食,不如我们去尝尝?” 李瑾瑜苦笑:“大姐姐别为难我们了,你也说了,那风月楼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即便是爹爹也不例外,咱们去了只会被人客气地赶出来。” “从无例外?” “或许皇上来了可以例外吧。” “东家是谁?” “不知道。” 李瑾瑜倒也去过风月楼,不过每回都是陪着几位公主殿下前去的,那风月楼的菜不算太突出,突出的是风月楼的傀影戏。 那可真是让人一件难忘的表演。 姜九笙还想问,被徐姨娘打断了。 “大姑娘还是别想了,如果你对风月楼感兴趣,今年中秋就有机会去了。” “哦?怎么说?” “每年中秋,长公主都会在风月楼举办一场赏月大会,会邀请京中贵女参加。 我听夫人的意思,乞巧节时就会将大姑娘介绍出去,届时肯定能收到长公主的请帖。” 徐姨娘说完,想起姜九笙的凶性,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当然,也不是一定的,或许长公主还不知道大姑娘的存在。” “长公主很有权势吗?”姜九笙漫不经心地问。 “那是自然,皇上最信任的除了国师就是长公主了,连皇后娘娘也要往后排。” 姜九笙还不曾听说过这位长公主的事迹,或许可以找点人问问。 说话间,她们走到了风月楼外,然后就看到孙夫人带着她弟妹走了进去。 姜九笙灵机一动,将蛊虫放了出去。 “或许今日我们可以在风月楼用膳。” 徐姨娘觉得她是痴心妄想。 也不知道这位大姑娘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既没有眼力劲也不够聪慧。 “大姑娘别痴心妄想了,风月楼可不会因为你是相爷家的姑娘就特殊对待。” 徐姨娘自己都没去过风月楼呢,她的身份注定攀不上这等地方。 “大姑娘,那边的飘香楼也很不错,最出名的是百香烤鸭,鸭皮酥脆,鸭肉香嫩,也是一绝,不如我们去尝尝?” 姜九笙还未回答,那边就看到孙氏跑了出来。 她跑步的姿势有些奇怪,同手同脚,十分不协调。 跑到姜九笙跟前,她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姜九笙指着风月楼说:“带我进去吃顿饭如何?” 第二百零六章 求您闭嘴吧 孙岩溪一脸莫名地看着姜九笙。 “你……就想进去吃顿饭?” “是啊,可以吗?” 孙岩溪冷笑:“我可以不答应吗?” 姜九笙冲着她笑,笑得格外得意,“你觉得呢?” 如果忽略掉背上虫子爬过的感觉,孙岩溪绝对会反对,而且会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揍一拳头。 可是她非常清楚,只要她一声令下,自己的皮肉就会被虫子咬破。 她披着人皮在权贵府中当着贵夫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若是就这么死了,如何甘心? “行!吃饭而已,请你就是了,谁能想到,李相如此清廉正直的好官,竟生出你这等毫无廉耻之心的女儿!” 姜九笙丝毫不觉得难堪,但是李瑾瑜和徐姨娘已经脸红了。 李瑾瑜悄悄拉了拉姜九笙的衣袖,“姐姐,算了吧,我们换别家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喜欢这里。” 大老远她就看到了淡淡的妖气。 这里可是京都啊,天子脚下,缉妖司的总部,能在这里自由活动的妖,除了天妖门,她不做第二想。 而她和天妖门的仇是化解不开的。 她有些怀疑,这风月楼背后的东家恐怕不是人。 “那就请吧。”孙岩溪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悄声说:“你可别后悔。” 到了酒楼门口,看门的伙计先是看了孙氏一眼,问:“不知孙夫人带来的是什么人?” “同伴。” “您应该清楚,鄙店预定是按人数来的,这多出来的人可不好办啦。” “那简单。”孙氏让丫鬟去把弟妹叫下来,安排人送她回去。 两边人数一样,对调一样也就成了。 姜九笙嘀咕:“穷讲究!” 她领着徐姨娘和李瑾瑜进去,一眼就被大堂墙面上的巨幅画作吸引了。 说是画也不正确,那是一条立体的浮雕龙,龙头冲着大门,口中吐出白雾。 姜九笙看到的是浓浓的灵气,料想这巨幅辅料背后,应该是有灵泉之类的地方。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也难怪能让人趋之若鹜,这地方进来便感觉到很舒适。 “二楼请。”孙氏带他们上楼。 姜九笙从楼梯往下望去,一楼大堂并未设坐席,只有几个伙计端着酒菜穿梭其中。 二楼的雅间也不多,整整九间,全是满座。 也难怪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就这九间雅间,满城的富贵人家排队也排不过来。 孙氏定的雅间内还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瞧见她带着外人进来,那妇人眼中闪过惊讶。 “妹妹带来的人是谁?” 孙氏简单介绍:“这三位是李相府中的女眷,与我有些交情,路上遇到了所以带来一起用膳。” 妇人并不相信。 刚才孙氏突然急忙忙地出去,当时她压根没看到这三个人。 不过既然是李相府上的女眷,想来是认识的。 李瑾瑜在这时朝那妇人行礼道:“小女李瑾瑜见过端王妃,去年曾在宫里见过王妃。” 姜九笙目光冷了下来,她倒是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是陆昀的娘。 哪怕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陆昀哪里长得像她。 “原来是李家大姑娘啊,你很好,我曾想为世子求娶大姑娘,可惜没成。” 李瑾瑜被她的直白闹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话。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可她不能说自己知道,否则岂不是成为笑话了? 姜九笙这时候开口说:“端王妃求都没求,怎么能说可惜呢?当然,我妹妹与世子连面都没见过,未必合适。” 徐姨娘又要闹心了。 她想起大姑娘和世子的暧昧关系,也不知道端王妃是否知道这件事。 她会不会以为李家的姑娘都是这么放荡? 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真是个麻烦精。 徐姨娘不好让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谈这种事,赶紧插话:“姑娘们年纪还小,亲事不着急的,多谢王妃看重。” 孙氏看看她们,又看看端王妃,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坐吧,差不多该上菜了。” 姜九笙直接坐在了端王妃身边,那里原本是孙氏的位置。 但后者敢怒不敢言,挪到了另一边。 李瑾瑜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大姐姐对这位端王妃有些不客气。 这种不客气又和对孙夫人的不一样。 而徐姨娘则以为姜九笙想巴结端王妃,好成就她与端王世子的好事。 也不知道老爷知道今日这境况,会不会后悔把人接回府中。 这大姑娘实在太乱来了。 哪有未婚女子自己求姻缘的。 “王妃看起来气色不好,想必郁结于心,夜夜失眠所致,不知是有何烦心事?” 姜九笙的话让端王妃有些恼怒。 “你是李家哪一房的?没大没小就算了,出言不逊未免太没教养了。” “咦,我还没自我介绍吗?我叫李月棠,是如今李府的嫡长女,瑾瑜是我妹妹。” 端王妃诧异地看向孙氏,后者朝她点头。 “确有此事,也是这两日发生的新鲜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城了。” “李相……还以为是个专情的好男人呢。”端王妃嘲讽道。 李瑾瑜心中有气,这叫什么话?难不成端王就没有妾室了? “我爹确实不算专情,但他有个优点,他不会随便伤害自己的孩子。” 姜九笙托着下巴看她,“观王妃面相,中年丧夫丧子,黑云罩顶,实在不详啊。” “你还会看面相?”端王妃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不是她涵养好,这杯热茶就该泼在姜九笙脸上了。 “会啊,而且十分精通。” 端王妃压根不信。 “王妃九岁那年被拐,如果不是被人所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端王妃心下巨震。 这件事除了她家人,连端王都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您十三岁与人私定终身,但那个人不是端王,对吧?” “噗嗤……”在座的几个女人同时被她的话惊掉了下巴,连茶水都喷出来了。 徐姨娘都快哭了。 “大姑娘,求您闭嘴吧!” 她到底为什么要和这灾星一起出门? 她还有命回去吗? 第二百零七章 阴魂不散 端王妃的脸色黑如锅底。 除了孙岩溪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听着,其余人全都恨不得钻进地洞里躲起来。 知道的太多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你是成心冲着本夫人来的吧?谁指使你的?李相?还是陆昀那逆子?” 姜九笙摇摇头,“别急着否认,你的命盘很清晰,做不得假,随便找个懂看面相的人也能看出你夫妻宫不顺,子女缘浅薄。” “你是天师?不知师承何人?” “王妃不是道门中人,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若王妃想得解救之法,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价格很公道的。” 姜九笙说完,朝孙氏招手,“菜怎么还没上?我饿了。” 孙氏翻了个白眼,“您还记得吃饭这件事啊?” 她拍了拍手,命丫鬟去催一催。 其实不用催,风月楼上菜是有规则的,不到点不上,人不齐不上,菜不齐也不上。 这会儿,菜一股脑儿全上上来了,摆满了一桌。 孙氏是受邀而来。 她与端王妃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悉,这回她能找到自己,肯定是听说了什么。 她偶尔也会接一些替人排异解难的活,赚一点零花钱。 毕竟作为侯府的二夫人,她不掌权,领那点月俸根本不够花。 姜九笙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从摆盘也能看出厨子的水平很高。 “怎么不动筷子?”她问在座的各位。 端王妃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孙氏不用吃人类的食物,偶尔做做样子而已。 至于徐姨娘和李瑾瑜,则是不敢先动筷子。 姜九笙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她们不吃,自己便先吃起来。 等吃个半饱,外头传来一阵琴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李瑾瑜眼睛亮了起来,“要开始了吗?” “傀影戏吗?” “是,风月楼最出名的就是傀影戏。” 姜九笙没看过傀影戏,但她看过皮影戏,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李瑾瑜饭也不吃了,拉着徐姨娘出去。 姜九笙从打开的房门看出去,就见一楼大堂正中央升起了一座圆形的舞台。 舞台前方竖着一座大屏风,有人影在屏风后晃动。 姜九笙问孙氏:“你见过这傀影戏吗?” “见过。”孙氏警惕地看着她。 她总觉得这个丫头还会生事! “真有那么好看?” “各花入各眼,李姑娘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端王妃起身,冷冰冰地说:“孙夫人今日看来是不得空了,改日再与你叙旧。” 她正要离开,就听姜九笙头也不抬地说:“王妃最好不要出去,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不宜到处走动。” “李姑娘,你我有仇?” “没有,我说的实话,信不信在你。” 端王妃很不想信,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可有根据?” “我会看面相,根据的是上天的旨意,泄露天机会折寿的,我言尽于此,王妃请便。” 端王妃又坐了下来,给孙岩溪使了个眼色。 后者起身:“我去更衣。” 端王妃跟了上去,等到了转角,她拉着孙氏问:“孙夫人把她带来做什么?该不会这是你们合谋的吧?” 孙氏无奈,“王妃误会我了,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李家大姑娘,她有点真本事,我不敢不听她的。” “连你都不是她的对手?” “您高看我了,我只会一点小法术,没什么大本事的。” 孙氏长得美艳,眼波流转时能勾魂摄魄。 端王妃长得也美,但她年纪大了,满脸郁气,瞧着便不怎么讨人喜欢。 “那丫头说的可是真的?孙夫人会看面相吗?” “不太会,王妃这些日子遇到大麻烦了吧?否则也不会来寻我。” “她们都说孙夫人是个经天纬地之人,能替人排忧解难,是在世菩萨,我便厚着脸皮来试试。” 孙氏凑到她跟前,口吐幽兰,笑道:“不知是谁令王妃如此烦恼?妾身愿意为王妃分忧。” “实不相瞒,我那不孝子大逆不道,将我赶出家门,我如今无家可归,若孙夫人能让我儿恢复正常,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王妃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誉,不会胡乱开价的。” “好!若是孙夫人能让我儿接我回府,报酬一万两,若能让他永远消失,我愿意付十万两!” 孙氏眼睫毛眨了眨,眼里神采奕奕,当即就想答应下来。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还正要去茅房捞你们呢。” 姜九笙缓缓走来,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容。 端王妃咬牙切齿,这丫头真是阴魂不散。 她羞辱姜九笙道:“李家的姑娘都是如此不害臊的吗?我倒要去问问李相,到底是如何管教女儿的。” 姜九笙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无辜地问:“我怎么了?我好心地出来寻你们,你们怎么不领情?” 她叹息了一声,“好人没好报,既如此,我也就不告诉你们,你们即将大祸临头的事了。” “又在危言耸听!”端王妃对孙夫人最后说了一句:“刚才的话还请夫人放在心上,我等你消息。” 孙夫人没有回答,看着她下楼,转头对姜九笙说:“你刚才听到了?” “我听力比较好。” “你和端王妃有仇?” “没有,但端王世子是我师弟。” “好,我明白了,我不会接这个活的。” “你占着林家二夫人的身份,衣食无忧,怎还要接外头的活计?” “衣食无忧不代表富裕,若没有这些人的慷慨赠予,我怎么能轻松买下那套三千两的头面?” “靠自己劳动所得,也合情合理,我好奇的是,你是如何躲过缉妖司那么多双眼睛的?” 姜九笙扯住她的袖子往上一撸,手指搭上她的脉。 冰冷的脉动从指尖传上来,姜九笙瞥了她一眼,“体质特殊,想必是修炼了很久吧?” “是,小有所得,否则也不敢在人间行走。” “好,那你最好悠着点,哪日杀了不该杀的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金盆洗手便是了。”孙氏怕的很,比起钱财,她更惜命。 第二百零八章 谢礼 “砰!”一声巨响传来。 姜九笙和孙氏同时朝风月楼外看去。 外头传来喧闹声,有人高喊:“快来人,马匹撞人了!” “王妃!王妃……” 孙氏突然想起了刚才李大姑娘说的话,她说端王妃今日有血光之灾,不会就是现在吧? 她提起裙子跑下楼去,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姜九笙趴在栏杆上继续看傀影戏,确实很精彩,每一个出场的戏子都是傀儡扮演的。 真真假假,客人无从分辨,只会觉得那些傀儡太逼真了。 他们的表演也十分精彩,飞檐走壁,上天遁地,引得客人频频叫好。 李瑾瑜跑了出来,找到姜九笙问:“大姐姐要走了吗?” “没有,继续看吧,菜还没吃完呢。” “端王妃和孙夫人呢?” “走了吧。” “那我们不走吗?” 姜九笙牵着她回雅间,“难得来一趟,当然是看完节目再走。” 徐姨娘坐立不安,看到姜九笙急忙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听到了哭声?” “不知道,姨娘想知道去看看就好了。” 徐姨娘不敢撇下李瑾瑜一个人出去,而且她也害怕,万一遇到歹人,她跑都来不及。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正好瞧见有人抬着一名女子上马车。 那女子的衣裙格外眼熟,就连出现在那马车旁的侍女也眼熟的很。 姜九笙瞧见一队官差跑来,随后听到有人喊:“端王世子来了。” 陆昀骑着快马,边跑边喊:“母亲……我母亲怎么了?” 他跳下马背扑到马车旁,抓着一名侍女问:“我母亲怎么了?” 姜九笙瞧着他脸上那真假难辨的担忧,心中叹气:好好的孩子,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她关了窗户,把这些嘈杂隔离在外,安安心心地喝酒看戏。 傀影戏结束时,一名长着山羊胡的男子走上高台,朝着四方各施了一礼。 “贵客临门,令小店蓬荜生辉,为聊表谢意,杨某送贵客们一件谢礼……抬上来。” 那杨掌柜一声令下,四名伙计抬着一口大箱子上台。 李瑾瑜悄悄告诉姜九笙:“听说风月楼会不定时给客人送礼,每次给的东西都非常贵重,物超所值,所以这里的生意才会那么好,大家都抢着来。” “都有些什么?” “什么东海的珍珠,雪山上的雪莲,西南莽荒之地的虫草,反正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么说来,这风月楼背后的东家不仅权势很大,而且实力雄厚。” “那是,否则也不会屹立京都这么多年。” 等那口箱子打开,姜九笙看到了淡淡的灵气扩散出来。 灵气浓郁,不是灵植就是灵玉。 “前些日子,我们在南边遇到了一支海外商人,他们那边盛产一种宝石,透明无暇,每一颗都闪亮耀眼。 今日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分得一颗,可以用来做首饰,也可以用来镶匕首。” 没过多久,就有伙计端着托盘走进姜九笙她们所在的雅间。 这里原本有主子五人,伙计带来了五颗。 姜九笙拿起一颗对着光亮照了照,确实如透明的琉璃一样通透。 灵气不是很浓郁,但确实是天然宝石。 李瑾瑜也拿了一颗,徐姨娘见两个姑娘没说话,也拿了一颗收起来,准备回去送给她女儿。 剩下的两颗,那伙计正准备端走,就被姜九笙直接捞走了。 伙计:“……” 他在风月楼干了这么些年,还第一次遇到有客人不讲武德。 “客官,我们楼里的规矩,一个客人只能拿一份谢礼。” “对啊,我替我朋友拿的,她们有事出去了,我给她们带回去。”姜九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见那伙计还不走,她挑眉问:“怎么?难道我那两个朋友就不是你们的贵客了?” “当然不是,是小人想岔了,客人自便。” “等等。”姜九笙喊住他。 “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那两个朋友临走前可有结账?” “没有。” 姜九笙怪叫一声:“什么?她们请我们来的,怎么不结账就走了呢?我们没钱结账怎么办?” 李瑾瑜赶紧掏出钱包说:“大姐姐,我……” 姜九笙按住她的手,“你什么你?你那点钱还不够买胭脂的,谁请的让谁结。” 姜九笙吩咐那伙计:“麻烦把账单送到永安侯府去,就说是二夫人的。” “行是行,可万一永安侯府不肯认账呢?” 姜九笙笑眯眯地说:“那你就转告他们,他们不肯结,你只能去找李相府上结账了。” 只要是要脸的,就干不出请客不付钱的事情来。 等出了风月楼,李瑾瑜才敢说:“可是大姐姐,人家也没请我们啊。” 是她们硬贴上去的。 “谁说的?没人请我们进得了风月楼?” 徐姨娘又发现了大姑娘的一个特征:抠门。 昨日那流水般送进馨和苑的财富她看了都眼红,可是她今日竟然因为一顿饭钱耍赖。 实在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理直气壮的人。 站在风月楼门口,姜九笙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内。 屏风已经撤去了,舞台也恢复了原位,那龙头喷吐出来的灵气也变得稀薄了, 一场喧嚣就此落幕。 可是这里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也就会源源不断的人气聚集在这里。 她暂时还看不出风月楼的真正目的,不过肯定不单单是为了赚钱。 否则就他们送出去的东西,就比赚到的钱多的多了。 “大姐姐,我们回去吗?”李瑾瑜不想逛了,她累了。 和大姐姐逛街真累啊,但也真有意思啊。 “别急,先去把刚得到的宝石拿来做首饰,我想做一枚扳指,你呢?” “我想镶嵌在凤钗上,当个额坠。” “不错,那得用银凤钗才好看。” “嗯,可惜只有一颗,不然做一对耳环也好看。” 等到了首饰铺子,姜九笙拿出三颗宝石和李瑾瑜的放在一起。 “拿两颗给二姑娘做一对耳环,剩余的两颗各做一枚扳指。” 掌柜瞧见她们去而复返,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这会儿铺子里的客人很多,要是大姑娘再发疯,他怎么跟夫人交代? 第二百零九章 二皇子不是好人 掌柜还没来得及把宝石收起来,一旁有位女客人伸手过来拿起一颗。 “这是什么石头,竟如此晶莹剔透?” 掌柜也未见过,单论颜色,这宝石一点也不出彩,只胜在出奇。 她身后的男子看了一眼便说:“这种宝石名月光宝石,乃是海外才有的稀世珍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姜九笙朝那男子看去。 很年轻俊朗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头戴金冠,腰缠玉带,连靴子上都镶嵌着夜明珠。 如此豪阔,定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瑾瑜避开一步,朝他们屈膝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见过周侧妃。” 原来是二皇子。 周侧妃挪了一步,挡在二皇子面前,微笑着说:“原来是李家妹妹,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李瑾瑜的话里带着一丝怒意,这二人看来不仅认识,还有些过节。 “看来妹妹还在怨我,都怪我从前不懂事,觉得你写的诗文好,就读给殿下听了。” 这位周侧妃长得貌美,可眼神一点也不老实,一看就是奸滑之辈。 姜九笙将宝石从她手中扣出来交给掌柜,“收好,别弄丢了,三日后送到府上去。” 掌柜当然看出周侧妃喜欢这宝石,他还以为两位姑娘会做个顺手人情送给她呢。 看着他把宝石收进匣子里,周侧妃朝二皇子撒娇:“殿下……您说这宝石叫月光宝石,与妾身的名字很般配呢。” 周侧妃闺名周月华。 二皇子无奈,“抱歉,这种宝石初入临渊,我手中也没有。” 二皇子看向李瑾瑜问:“不知李家妹妹能否割爱?” “不能!”回答他的是姜九笙。 “这位姑娘是……?”他没见过姜九笙,只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李瑾瑜怕他生气,赶紧说:“这是我大姐姐,还请殿下恕罪,那宝石也是我们姐妹的心头好。” 周侧妃捂着嘴惊讶地问:“李大姑娘哪来的姐姐?难不成刚才她们说的事是真的?你不是李家嫡长女?” “确实不是。”李瑾瑜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呀,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嫡长女呢,这土里土气的姑娘从哪冒出来的?” 周侧妃当然是知道的,她刚才已经把李家这位大姑娘的来历打听清楚了。 一名外室之女,从小养在外头,回来认祖归宗还被李夫人记在名下。 这等身份,京都有些门面的人家都看不上。 周侧妃一回头,却看到二皇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姜九笙,心里更是恼怒。 二皇子出了名的爱美人,府中的美人数不胜数,若不是她让爹爹送上了良策,二皇子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李相可是文官之首,这女子若是进了二皇子府,肯定过得比自己强。 她靠在二皇子怀里说:“殿下,我有些头晕了,我们回府吧?” “你不是想买首饰?这铺子就是李家的,不如让两位李姑娘陪你逛逛。” “不必了,我喜欢的那套首饰已经被人买走了,现在看中的又是别人的,没劲。” 她指的是被孙氏买走的多彩宝石头面。 二皇子宠溺地说:“无妨,没有看上的我们再找就是了,全京都还怕找不出你满意的头面?” “多谢殿下,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你喜欢最重要。” 二皇子的深情引得周围的女客纷纷侧目,不少人眼中露出羡慕的眼神。 姜九笙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耍恩爱回家耍去,当众腻歪有伤风化。 不过人家的事,她无权置喙。 她正要带李瑾瑜离开,就听见二皇子对她说:“李大姑娘,不知如何才肯割爱,我愿意拿出等价的东西交换。” “不换。”姜九笙直接拒绝。 “就当给本殿下一个面子,改日我请李相喝酒。” “好大的面子,可惜,我不需要。”姜九笙摆摆手,拉着李瑾瑜往外走。 二皇子伸手一拦,脸上带着笑意,说:“我为刚才的唐突诚心道歉,不知大姑娘怎么称呼?” 姜九笙拧着他的手腕往后一折,瞧着对方痛苦的表情,冷哼:“知道唐突还问本姑娘的闺名,皇家礼数也不怎么样。” 周侧妃冲过来一把推开姜九笙,托着二皇子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她呵斥道:“好乖戾的一张嘴!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二皇子,你以为自己是李家的女儿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姜九笙迅速伸手摘下她发髻上的簪子,握在手心里碾压成粉末,洒在她身上。 “莫要招惹我,否则……”她拉着李瑾瑜离开。 李瑾瑜被深深震撼到了,继而忽略了身后炽热的目光, 等上了马车,她沉着脸说:“大姐姐,二皇子不是好人。” “哦。” “他……他是好色之徒,你最好离他远些。” 姜九笙好奇地看着她,“他骚扰过你?” 李瑾瑜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加上刚才那周侧妃对她的敌意,不难猜到。 李瑾瑜红着脸,“也没有,只是略有些轻浮的语言。” 二皇子曾想过和李家结亲,不过他纳妃时李瑾瑜还小,谈不上亲事。 李家嫡长女的身份也不可能给他当侧妃,这件事也就没成。 那周月华借着李瑾瑜的诗作向二皇子表白,二皇子瞧她有几分姿色,便顺水推舟收下了她。 “知道了,下次见到他拧断他的手,给你报仇。” 李瑾瑜心里暖暖的。 那可是皇子,就连母亲都让她忍耐,大姐姐才回家一日,对她却很好。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值得重提,大姐姐虽然很强,可他毕竟是皇子,伤不得。” 她可不想大姐姐因为二皇子而受到惩罚。 徐姨娘沉默了许久。 刚才大姑娘的所作所为再次吓到了她。 她以为大姑娘只是个莽撞无礼的小丫头,没想到她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开始怀疑夫人能否制得住这小丫头,如果不能,那她确实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该提早谋划出路。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夫人当年曾重金买凶,杀害了相爷在乡下的妻子。 虽说这件事相爷也不厚道,停妻再娶,让夫人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如果大姑娘知道夫人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为她生母报仇的吧? 徐姨娘浑身发冷,连看姜九笙的勇气都没有。 马车平稳地停在相府门口,还未下车,她们就听见有道浑厚的声音问:“请问李家大姑娘可在府上,三殿下有请。” 第二百一十章 下回我请你去 李府的人,一时分不清三殿下请的是李瑾瑜还是李月棠。 门房先是掂量了一下三殿下的分量,然后不卑不亢地说:“抱歉,姑娘出府得老爷夫人同意,不知三殿下可曾送帖子来?” “不曾,不过大姑娘听到是三殿下请,会去的。” “这……小的不好做主,还请稍等片刻。” 说话间,姜九笙跳下马车,看到是赵淳的贴身随从,径直走了过去。 门房看到她,吓得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可没忘记自己之前做的事,想起后院那几个婆子的下场,他牙齿都在打颤。 王锋也看到姜九笙了,抱着剑朝她拱手,“姜姑娘,殿下得知您归京,请您过府一叙。” “回去告诉他,今日不得空,明日午时,风月楼见。” 王锋听到“风月楼”三个字,先是一愣,然后不解地问:“为何是风月楼?我家主子并未订到位置。” “放心,报我名号即可。” 后跟上来的徐姨娘二人也惊呆了。 她什么时候能在风月楼随意进出了? 今日她们不是借着孙夫人的名号进去的吗? 难不成明日她又想去找一个客人蹭吃蹭喝? 徐姨娘不懂她的心思,但她明日绝对不会再随她出门了。 王锋以为她早有安排,回了个“好”字便离开了。 进门后,李瑾瑜问:“大姐姐何时认识了三皇子?他似乎很少在京中。” 姜九笙随口回答:“回京的路上认识的。” 徐姨娘忍不住追着问:“大姑娘回京时到底去过多少地方?不仅救了端王世子,还结识了三皇子殿下?” “你说错了,不是结识,而是我救了他的命!” 徐姨娘甚至觉得,大姑娘可能不是什么乡下长大的村姑,她恐怕是上天下凡的九天玄女,是来拯救苍生的。 她出个门,怎么就能到处救人? 更可怕的是,一个端王世子,一个皇子,难怪她敢在李府横着走。 便是入了宫,她犯事也有人替她担着。 徐姨娘是不敢得罪她了,赶紧跑去夫人跟前复命。 李瑾瑜很想多听一听姜九笙以前的事迹,奈何不知从哪问起,只好作罢。 在花园拐角处,姐妹二人碰见了李修文,他带着两名学生走过来。 李瑾瑜下意识躲到姜九笙背后,不敢正面看他们。 姜九笙目光从那二人脸上扫过,微微皱起眉头。 李相先停下脚步,问:“用过午膳了吗?” 姜九笙点头,“在风月楼用过了。” “哦,你去了风月楼?”李相的表情有些变化,情绪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地方少去。” “为何?” “我们李家家底薄,风月楼消费昂贵,这个理由能接受吗?” 姜九笙差点笑出声,这扯的什么烂借口? “那下回我请你去。”她绕过他们往前走,注意到其中一名男子的目光紧随着她身后的李瑾瑜。 等离得远些,姜九笙转身问:“喜欢那个白衣服的?” 李瑾瑜吓得捂住她的嘴,“大……大姐姐,你……你胡说什么?” 姜九笙扯下她的手,坏笑一声,“你们表现的不要太明显,这点小心思能骗得过谁?” 李瑾瑜又羞又急,“我……不是这样的,那个……我爹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姜九笙想说,那个老狐狸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她不想李瑾瑜担惊受怕,摇头说:“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大姐姐可以替我保密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说句不中听的,他并非你正缘。” 李瑾瑜完全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们不合适的意思。” “因为他出身不好?” 姜九笙被气笑了,“呵,我初次见他,连他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他出身好不好? 他看你的眼神太火热,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否则她哪能一眼看出这两个人有情愫? 李瑾瑜脸色都白了,“我……他人很好,也很努力。” 姜九笙捏着她的脸说:“傻瓜,当年你爹也很努力,都考中状元了呢,结果呢?” 李瑾瑜不知道李相停妻另娶的事情,但她以为她爹在外头养外室。 “大姐姐并不了解他,如此否定一个人,未免太过武断。” 姜九笙耸肩,“行吧,要不你把两人的八字给我,我给你们算算。” “大姐姐别开玩笑了。” “我不跟你开玩笑,我算命很准,旁人花重金请我算我都要看心情,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瑾瑜有些心动,可如果大姐姐说的都是不好的话,她当真要听吗? “我没有他的生辰八字。” “那简单,我去问就是了。” “别!”李瑾瑜忙拉住她,“这多冒昧啊,万一他不给呢?” 姜九笙敲了敲她的脑袋,“谁告诉你我要问他本人了?” 等把她送回去,姜九笙在她院外站了片刻。 她不讨厌李瑾瑜,等将来她为李月棠母女报了仇,李瑾瑜就要成孤儿了。 姜九笙对她是有些愧疚的,所以愿意为她做些事情。 刚才那个男子,出身寒门就罢了,心术不正,根本不是良人。 李夫人听完徐姨娘的汇报,脸色极为难看。 她以为只是个好拿捏的乡下野丫头,不过是有几分姿色,让端王世子惦记着而已。 没想到还真是个狠角色。 “她不能留了。” 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赌。 “可是老爷那边……”徐姨娘也看得出老爷的安排。 “不怕,陆昀的亲事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先从端王妃那里下手,不成就去宫里找皇后娘娘,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多的是。” 李夫人有了危机感。 如果杀不了这个野种,那就早早把她嫁出去,但决不能是端王府。 “你刚才说,二皇子也看上她了?” “是,二皇子的眼神很直白,奴婢一眼就看出来了。” “二皇子的后院争斗厉害,如果她入了二皇子府,我自有办法将她困死在里面。” 她不能在李府动手,但她可以借刀杀人。 “可是老爷不会同意李家千金给人做妾的。” “皇子的妾怎么能叫妾呢?那可是未来的皇妃。”李夫人讥诮地说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三更半夜 午夜时分,三更更鼓响起。 一道人影跃出李府,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人影后头还跟着一道黑影,仔细看是一只黑猫。 黑猫跳到那女子肩头上,“前辈,你这是要去哪儿?” “风月楼。”姜九笙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去风月楼一探究竟。 那地方有些邪门,她敢让三皇子明日去风月楼见面,肯定要先搞清楚那地方是做什么的。 那傀影戏邪门就算了,整座风月楼似乎都带着一股邪气。 可这里是京都,有缉妖司在,有黎洲在,怎会容许这样的地方存在? 姜九笙带着黑炎来到风月楼后门,这个时辰,楼里漆黑一片,看着一切如常。 “前辈稍等,我进去看看。”黑炎先一步跳进高高的围墙,可还未等上许久,就听见一声猫的惨叫。 姜九笙拧眉,从墙头跳了进去,就看到黑猫被一个人提在手里。 不,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妖。 “猫妖?谁给你的胆子乱闯的?”那人抬头看向姜九笙,眼中带着诧异。 “人类?你怎么进来的?” 这风月楼到了夜里就自动触发禁制,根本不让外人进来。 姜九笙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墙,刚才进来时确实遇到了阻力,但她身上有解禁符,普通的禁制拦不住她。 “就这么跳进来的,这风月楼竟是一个妖窝,真没想到啊,如此看来,你们背后的东家应该是那名妖将了。” 之前那虎妖也不知是生是死。 如果这风月楼是他的势力,那姜九笙更要探查一番。 “你居然还知道妖将大人,你是何人?” “捉妖之人,你这小妖看起来也没多大年纪,是如何想不开要加入天妖门的?” 黑炎从人手中挣脱开,跳到地上化为人形,站在姜九笙身边。 “前辈,他是一只狒狒。” “我看出来了。” 对方怒视着他们,不解地问:“天妖门不受缉妖司管辖,你找错地方了吧?” “我又不是缉妖司的天师,管你们是哪里的妖,在这京都地界自成一派,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群妖为人类皇帝卖命,听起来就很荒唐。 “目的当然是为了能生存下去。” 姜九笙不知哪根弦被触动了,收起了敌意,朝他走了过去。 “你们也确实不易,我想见你们这里的首领。” 妖族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强者为尊。 这风月楼的管事是一只蛇妖,有七百年的道行。 姜九笙看到她时,眼睛亮了又亮。 好一条漂亮的美女蛇! 这蛇妖扭着小蛮腰出来,手中摇着一把芭蕉扇,看姜九笙的目光没有半点恶意。 “我记得你,你是今日来过楼里的客人。” “是,不过我却没见过你,今日你也在风月楼里?” “是,只是我白日精神不好,喜欢夜里出来活动,是以没有露面。” 姜九笙围着她走了一圈,伸手在她腿上捏了一把,“我见过的蛇妖,即使能变化成人形,腿部都不太能受力,你似乎没有这种困扰。” “姑娘见过很多蛇妖?” “不算多,但百八十条肯定有的。” 蛇妖当她在吹牛,并不相信,但从姜九笙的身上,她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天妖门在京都可以横着走,可也要低调行事。 国师愿意让天妖门存在,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为皇上办事,而是因为他与天妖门谈过条件。 天妖门若是在京都现出原形,那也就是天妖门消失的时候。 他们这些妖,蝇营狗苟,东躲西藏,为的不就是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人世间? “姑娘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你一人一妖闯进来,真的很容易被误伤。” 天妖门不能在京都伤害天师,这是律例。 一旦他们违反了律例,即便妖将大人求情,也救不了他们。 “我今日要在风月楼宴请客人,不知能否插个队?” “京都权贵众多,若是人人都来插队,风月楼的生意也不要做了。”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给你三息功夫再考虑考虑。” 蛇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看出她的修为是否能支撑她的傲慢。 “你威胁我?” “是的,三息已过,你的答案是什么?” 蛇妖对她摇头,“姑娘不用威胁我,风月楼的规矩是皇上定的,你若能说服他改了这规则,小妖乐意配合。” 姜九笙嘴角抽了抽,“他一个皇帝,怎么还管做生意的事?” “妖想在人世生存,总要有根基,这风月楼就是皇上给我们的根基,大臣们乐意配合,也是给皇上面子。” “原来如此,那我执意要插队呢?” “也简单,找个愿意让你插队的客人即可。” 蛇妖扭着腰走到柜台那,拿出一本一本子放在柜台上,然后走开了。 姜九笙看到第一页就是客人的预定名单。 今日这风月楼还是只有十桌客人,每个客人的信息都记录在册。 她只需要取代这其中的一桌客人即可,就像她今日进来时一样。 她一眼扫过去,名字都是陌生的,不过从姓氏上多少能猜到一些。 比如说李府就在这张名单上,只不过不是今日,而是定在了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七夕已过,老狐狸定了桌酒席是什么意思? “李府来定位置的可是李相?” “当然,风月楼不接无名之辈。” 姜九笙不置可否,那孙夫人算有名之辈吗? “三皇子想来你们店里用膳,他的面子你们给吗?” 蛇妖丝毫不怂,“三皇子年纪尚小,在风月楼排不上名号,这前面的任何一根让给他都说不过去。” 姜九笙拿了笔,将她名单上的某个名字划掉,“这样就行了。” 蛇妖伸头一看,被划掉的是在林世子的名号。 “他与缉妖司关系匪浅。”意思是,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姜九笙等的就是这句,“林世子不会来了。” “什么?为何?” “因为……他得罪了我,暂时没法出来,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午时,我准时光临。” “姑娘得知这里是妖族的地盘还敢来,是真不害怕?” “该害怕的是你们。”姜九笙拍了拍鼓囊囊的荷包,“告诉你的人,若有妖不长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好大的面子 赵淳抬头看着风月楼的牌匾。 父皇亲笔题字,好大的面子。 许多人都在猜风月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但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压根没想过来这里用膳。 更没想到的是,那位姜姑娘居然会是李相的长女,会邀请他在这里用膳。 “去问过了吗?她在里面?” 安管家垂头回复:“问了,人还没到,但确实有预留她的位置。” “哦?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来京都也不过三日而已。” “或许是借着李相的名号。”安管家只能这么想。 “不会,李相在这里也不会是例外。” “还有,她与端王世子关系亲近,或许沾了端王府的光。” 赵淳也不清楚,不过很快他会知道的。 他回京都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至今为止还未曾见过父皇的面,父皇病重,身边只有皇后和太子能见他,连大臣们都无法面圣。 他也试着去求太子,可他与太子之间没有一点兄弟情。 国师事忙,也只见过他一次,得知他身上的毒未解,给了他一瓶解毒丹。 他要找姜九笙,主要还是为了她配的药。 他带着安管家进门,跟着伙计去到二楼的雅间。 “客人请先用茶,我们风月楼的午膳还需半个时辰才上。” 赵淳命安管家给了赏钱,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安叔,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去相府接她更好?” 安管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低声说:“殿下可是想求娶她?” “这倒没有,她虽然是李相的女儿,可是比起正经的嫡女,还是差了点分量。 我听说,李相嫡女是这京都数一数二的大才女,若能娶到她,也许能获得李相的支持。” “可李相未必会同意。” “我知道,他看中了陆昀。” 虽然端王府和李府的亲事八字都没一撇,可京中关于两家要结亲的流言已经传了许久。 “我看陆世子对姜姑娘的感情更深,说不定李家会将她嫁过去。” “没了陆昀,李相也未必能看中我。”赵淳有自知之明。 他皇子的身份兵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光环。 而他的身体也不是秘密,李相肯定会知道的。 下方的行人突然四处逃窜,赵淳探头一看,就见街头出现了一头银白色的狼,体型庞大,朝着前方跑过来。 它所过之处,行人纷纷躲避,就连摊主也急忙躲在了桌下。 看到这头银狼,赵淳就知道是谁来了。 “呵,陆昀还真是有恃无恐,出入高调,无人敢拦。” “毕竟皇上交代过,要待世子如亲子呢。” “我这个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好待遇,还不如一个异性王的儿子。” 安管家看着下方的骚动,神色复杂地说:“端王战功赫赫,他战死沙场,皇上便是再想要陆世子的命,也不会明着来的。” “也是啊,我那父皇最忌惮端王的兵权,如今夺了陆家的兵权,养着一个没用的世子也无所谓。” 说话间,陆昀已经带着他的银狼走进了风月楼。 赵淳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片刻后,银狼窜进了他这间厢房。 那么大的一头狼,一进门带来的压迫感让赵淳想拔剑。 安管家立即挡在主子面前,警惕地盯着这畜生。 他可是听说过这畜生的壮举,不止一次伤过人。 若非陆世子受宠,这畜生早被大卸八块了。 陆昀摇着扇子走进来,风度翩翩。 如今京都城中最受欢迎的男子就是眼前这位。 有颜,有权,有钱,且是府中一家之主,地位尊崇。 “陆昀见过三皇子殿下,初次见面,这是我的见面礼。” 陆昀从富贵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安管家。 安管家暗暗捏了捏,然后打开放在三皇子面前。 是一块极好的砚台。 赵淳只看了一眼就让安管家收起来了,他很确定,陆昀送礼物时并未付出半点真心,否则不会不知道他不学无术。 这是故意羞辱他吗? “兄长太客气了,从小父皇就教导我们,要把端王当成亲叔父。” “那是皇上的厚爱,既如此,你我之间就不必太客气了。”陆昀把富贵拉过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养的狼,名富贵。” 赵淳听到这个名字嘴角抽了抽。 “富贵,给三皇子打声招呼。”陆昀话音刚落,富贵就抬起前肢挥了挥。 “没想到它如此通人性。” “毕竟是我从小养大的。” 陆昀伸手抓了一下富贵的脑袋,然后给他喂了一块肉干。 富贵咀嚼的声音很响亮,赵淳听在耳中,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它捕猎的场景。 他好奇地问:“这么大的狼平日里吃得很多吧?” “是,胃口不小。” “那兄长都喂他吃什么?” “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多数时候都是带他去郊外捕猎。” “听说……这么大只的猛兽会吃人,兄长不害怕吗?” 陆昀冲他笑了笑,抱着富贵的脑袋蹭了蹭,“怎么会了呢?我和他是一家人,他有灵性,不会伤害自家人的。” “真好。”赵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陆昀都成孤家寡人了,确实也只能和野兽做家人。 他试探着问:“兄长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未成家?” “我刚回京,还没顾得上,不过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开始为你我选妃了。” 这件事是逃避不了的,陆昀并非不愿意成亲,只是还未遇到合适的人。 但他不喜欢赵淳提起这个话题,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居然还敢挑衅自己。 赵淳露出诧异的表情,“还有这回事?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陆昀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急,有些人急啊。” 皇帝身体不好,三个皇子之间关系紧张,皇后想通过选妃的方式控制三皇子。 赵淳目光变了变,他认真打量着陆昀,思考着他是盟友还是敌人。 既然他和姜九很熟悉,那是不是也愿意帮自己。 他靠近陆昀,压低声音说:“兄长最近见过父皇吗?” “见过。” “他怎么样了?” 陆昀摇头,“不太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或许你应该想办法进宫看看。” 赵淳苦笑:“我便是站在父皇面前,他也不记得我了,进宫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无利不起早 “你们在聊什么?”姜九笙大步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闫振雷,一路小跑追着,正兴奋地跟她说话。 进到雅间,闫振雷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对里头的摆件全都摸了一遍,满眼的欣赏。 “难怪是一掷千金的风月楼啊,瞧瞧,全是好东西!” 姜九笙一见到他就知道他这阵子过得极好,脸都圆了一圈。 住在端王府,他吃香的喝辣的,还没有人管着,不要太快活。 要不是昨日陆昀把端王妃接回府,他还沉浸在享受中。 “前辈,我跟你说,端王府又大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姜九笙正被富贵舔着脸,抽空说:“端王府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陆昀的家。” 闫振雷知道她和陆昀的关系,陆昀私下可是喊她姑祖母的,那可是自家人。 当然,这话不能在三皇子面前说。 看着三皇子,闫振雷有些不明白前辈的想法了,她难不成想认亲? 论关系,三皇子肯定比端王世子与她的关系更亲近。 “听说风月楼的菜好吃,曲目也好看,我在京都两年也未曾见识过,今日托了师姐的福,才有机会大饱口福。” 闫振雷自觉找了个末座坐下,正要把茶点送入口中,就听见姜九笙说:“这里的食物确实美味,厨子是宫里的御厨,食材也和皇宫没什么两样。” 他把茶点放在面前端详着,“原来这就是宫里的食物啊?这风月楼的东家难不成是宫里的人?” 姜九笙指着门外走过去的一名伙计,问他:“看得出他走路的姿势哪里不同吗?” “哪里不同?” 闫振雷没看出来,但陆昀和赵淳却一眼看出来了。 那是在皇城里学过规矩的人才有的走路姿势。 赵淳走出门外,将风月楼内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退了回来,一把关上门。 姜九笙看着他问:“三皇子对天妖门知道多少?” “天妖门?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三皇子先前答应让我进缉妖司的事还作数吗?” 赵淳看看左右,知道他们是师姐弟的关系后,他就明白,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而自己这个半路强拉过来的帮手,随时都可能反水。 “那姜大师答应帮我配的药呢?” 姜九笙拿出一个瓶子丢给他,“十天服用一粒,三个月后毒可解除大半,但提醒你,每次服药时都会痛苦万分,不必你毒发时轻松。” 赵淳露出了惨淡的笑容,“我不怕疼,只是三个月而已,总比没命强。” “毒虽然不能完全解,但我可以保证,你的命至少能延长十年。” 赵淳的笑容变得舒朗起来,“十年,够了!” 那是他多赚的十年,十年时间,若是他无法成就大业,那死了算了,或者也没什么意义。 赵淳把药收好,起身给姜九笙跪下来,“答应大师的事情我一定办到,明日我亲自带你去缉妖司。” “好啊。”姜九笙脸色晦暗不明,她很期待明天缉妖司的人见到她时的样子。 闫振雷瞪大了双眼,想阻止又不敢开口。 很明显,姜九笙就是冲着缉妖司去的。 可她真不怕吗? “师姐,明日我陪您一起去!” “我也去。”陆昀沉声说。 如果有人敢动姑祖母,他便是赔上端王府也要护住她。 姜九笙看他们就跟看一群小鸡仔似的,“你们去了能做什么?添乱。” 今日风月楼表演的不是傀影戏,而是杂耍,也异常精彩。 今天倒是没有送什么名贵礼物,但姜九笙让闫振雷去结账时,掌柜并未收钱。 柜台后站着的是昨夜那蛇妖,翻个白眼说:“转告你那位师姐,以后别来风月楼了。” “为什么?怕我们不付钱?” “怕你们来砸了我的楼。” 别说,姜九笙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闫振雷不明所以,但能省点钱谁不愿意呢。 姜九笙站在二楼,看着这里的纸醉金迷,很难想象,这个地方是在缉妖司的眼皮子底下建立起来的,属于妖族的乐园。 从风月楼出来,姜九笙对陆昀说:“明天一早,把林景晟送到李府外等我。” “好。” 第二日,陆昀送来的不仅是林景晟,还有一百名精兵。 李修文正要去衙门,看到府外围了一群士兵,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结果只是陆昀派来接他闺女的兵。 这等重视,要说他不喜欢姜九笙都没人信吧。 李修文一直以为陆昀会上门提亲,结果人没等到,却听说端王妃回府了,并且受了伤。 他以为陆昀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却如此兴师动众地出现在李府门口。 看着李月棠从府里走出来,李修文眉头皱了起来。 以他的观念,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宜和男子过多走动的,太不矜持了。 只是这个女儿是才回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要出去?” 李月棠与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听你母亲说,你每日都要出门,我让她从府里挑几个好手,让你带出门,免得被人伤害了。” 姜九笙有些稀奇,这个便宜父亲居然关心起她的安危来了。 他当年可是在回到她被拐走后不管不顾的,难道那时候他不怕她死了? “多谢,不过不必了,要是连京都都不安全,这天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李修文瞥了外头那些士兵一眼,低声说:“你与陆世子该保持距离,你们昨日一起出现,已经有流言蜚语传出来了。” “啥?我与陆昀?”姜九笙仔细想了想,男未婚女未嫁,确实有这个嫌疑。 “可是我昨日明明是与三位男子在一起,为何只传我与陆昀的?” 她也不想想,三位男子中,闫振雷一身肥肉,看着更像家里的管事,三皇子太稚嫩,还是个小少年呢。 “罢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姜九笙上了陆家的马车,回头时看到李修文也上了轿,听到他吩咐随从:“外头的流言先不用管了。” “是。” 姜九笙冷笑,她这个爹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居然还打着让她联姻的心思。 也是,没有用处,哪能接她回来认祖归宗?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真有胆啊 缉妖司的衙门与三十年前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仅有了新的衙门,就连大门都修得格外气派。 门口两座一人高的石狮,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幅等人高的镇鬼图。 门牌匾上刻画的也是诛邪除祟的阵法,就连门口的台阶都是一座以玉石堆砌出来的锁妖阵。 缉妖司还真是把能用的都用上了,估计也知道自己除妖太多,害怕遭到妖族的报复。 姜九笙才站了一会儿赵淳就来了。 “姜大师请随我来,我与杨大天师提过你的事,他对你很是赞赏,答应为你在缉妖司谋个官职。” 姜九笙背着手走上台阶,问他:“缉妖司里有女天师吗?” “有,但高品级的不多。” “哦,那杨大天师知道我是女道士,还愿意让我为官?” 赵淳很自信地说:“他知道我与国师大人关系不错,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是么?”姜九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们走到门前,门无人自开,发出一阵响声。 偌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赵淳吓了一跳,然后脸色微红,嘀咕:“杨大天师怎地如此劳师动众,怪不好意思的。” 姜九笙已经瞧见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斜了一眼三皇子,觉得这位眼睛可能不太好使,也或许是太过自作多情。 “一会儿自己找地方躲。” “什么?”赵淳没有明白。 他正抬脚跨过台阶,就见院子里站着的天师动了。 姜九笙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出门外,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妖女!拿命来!” 冲在最前头的天师个个手中握着大刀,齐刷刷地朝姜九笙劈过来。 姜九笙的通缉令在缉妖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她的消息每天都会传回来。 所以当三皇子提起要为一个姜姓女天师求官职时,缉妖司里的天师们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位了。 答应他,不过是为了引君入瓮。 “拿下她,为众弟子报仇!” 赵淳跌坐在地上,看着门内的厮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 安管家急忙将他拉到台阶下方,二人依旧惊魂不定。 “殿下,看来那姜大师与缉妖司有仇。” “为何会这样?她……她不是说要入缉妖司为官吗?” “也许一开始她就是骗您的。” 赵淳无法理解,她为何要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缉妖司? 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怎么办?” 赵淳心慌意乱,抓住安管家的手说:“是我把她带到这里来的,我也曾与杨天师表明她是我好友,如今要如何撇清关系?” 安管家想了想,提议说:“如今恐怕只有国师出面才能解开此局了。” “那我这就去请他老人家!”赵淳转身跑开。 安管家慢了一步,他发现看不到门内的场景了,一场大雾笼罩着整个缉妖司。 连周围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吓得撒腿就跑。 这些天师们之间的战斗他可不敢参与,就不知道那姓姜的女子能否等来国师。 “人呢?”大家发现见不到那女子了。 渐渐的,不仅姜九笙不见了,就连他们身边的同伴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这里是缉妖司,他们怎么会误入了幻阵? 就在天师们一团慌乱之际,姜九笙已经越过他们往衙门内部走去。 她换了一身装束,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寻常的长剑。 路上遇到一个跑来的年轻天师,看到她便问:“师妹,他们把人抓住了吗?” 被叫住的“师妹”摇摇头,“没有,那女子太过狡猾,大家尚未把人抓住,我正准备去跟师父禀报。” “师父他老人家在问心堂,我出去看看。” “好,那师兄小心些,我先去了。” 被姜九笙支走的师兄是杨绍荣的外门弟子之一。 而她假扮的这位师妹名叫幽离,是杨绍荣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幽离,还是听李瑾瑜说起过,她与这个女天师有过几面之缘。 那年轻天师若非太过心急,也不会看不出眼前的师妹是个冒牌货。 姜九笙继续往里走,她不知道问心堂在哪,但她有办法。 她拿出罗盘,上面早已放上了杨绍荣的生辰八字,罗盘会根据生辰八字推测出他所在的方位。 这个生辰八字还得感谢林景晟,若非用他威胁了灵玉道人,她还拿不到杨绍荣的生辰八字。 而灵玉道人之所以会有杨大天师的生辰八字,是因为他是缉妖司内最擅长占卜的天师。 每三年,灵玉道人都会随国师一起为临渊占卜国运。 在杨绍荣曾偷偷让他为自己算过命,生辰八字是必备的。 姜九笙沿着青石小道走了好一会儿,这里三步一个阵法,五步一道禁制,如果疏忽大意,还真有可能走不进去。 也是奇了,这缉妖司内什么都好,阵法玄妙,机关重重,可却养出了一群不怎么出彩的天师。 “问心堂……找到了。”姜九笙站在问心堂外没有妄动。 这座阁楼看起来有些异常,绝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谁在外面?”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 这就是杨绍荣的声音?姜九笙没见过他,分辨不出来。 但可以赌一把。 “师父,是我,师兄命我来禀报一声,外头那妖女道行高深,一时拿不下。” “进来吧。” 姜九笙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她刚抬脚,心脏就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眼前的景色似乎是虚幻的,并不真实。 “怎么还不进来?”里面的人催促道。 姜九笙一脚落在台阶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劲朝自己射来。 她身体往后弯下去,避开了一道凌厉的剑气,然后后腰一扭,从边上翻开来。 看来自己刚才那一步落错了。 她恢复真声,大声笑道:“杨大天师还真是谨慎啊,把自己关在牢笼中不敢出来,是怕死么?” 阁楼的门打开,一名头发苍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停在台阶之上没有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九笙,眼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你真有胆啊!”他感叹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报仇 “想不到吗?我今日敢来这里,就是知道自己能活着走出去的。” “我十分好奇,你的能耐能通天不成?竟有这等自信。” 杨绍荣在缉妖司多年,只有他威胁别人的时候,还不曾被人如此威胁。“ “那只能说明你经历的太少了。” 姜九笙查过他,他的年纪才刚五十出头,可看起来却像七十。 要么是他窥探天命折了命数,要么就是修炼了不合适的功法,导致寿元锐减。 不管是哪种,都只能说明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小儿狂妄,今日你走不出缉妖司。” “威胁的话我听得多了,但很少有人真的可以留下我。” 姜九笙手中出现一对铜铃,轻轻一晃,一道轻微的铃声传开来。 杨绍荣目光盯着那对铜铃,不解地问:“这只是很普通的唤魂灵。” “是啊,它确实普通,但有用就行。” “缉妖司外有隔音大阵,还有困妖阵与锁魂阵,任何妖邪都不可能进来。” “谁说我要召唤的是妖邪了?” 姜九笙话音刚落,她的身旁多了一道阴影。 杨绍荣虽然不像姜九笙天生天眼,可他修炼到这个境界,早已不用特意开天眼来识鬼了。 “你能带鬼物进缉妖司,看来你身上还有宝物。” “不觉得他眼熟吗?”姜九笙把位置让给殷牧尘。 殷牧尘的魂魄养了许久,已经犹如实体,早已不像初遇时那么虚弱。 “杨兄,多年不见,你苍老了许多,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杨绍荣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居然是你,殷老弟倒是没什么变化。” “拜你所赐,我成了鬼,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如此也好,免得旧人见面,你连我都认不出来。” 杨绍荣嘴角扯出一道冷笑,“你成了厉鬼在我意料之中,但能找到这里却出乎我的意料。 想来是你身后这女子护着你来的,不过就凭你一道亡魂也想找我复仇,未免可笑。” 他一挥手,几张符箓掷出,将殷牧尘包围起来。 灭魂符用来对付厉鬼再好不过,只是殷牧尘已经不是普通的厉鬼,灭魂符的威力还不够。 他打散了符箓,一个闪身出现在台阶上。 只是才上了一层台阶,他就再难寸进。 “有结界!”他抬头看着杨绍荣得意的眼神,往后退了几步。 姜九笙将一张破界符交给他,“我只帮你到这里,之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了。” 殷牧尘郑重道谢,“多谢姜姑娘,保重。” 姜九笙的破界符可以短暂地破开任何结界,哪怕只是破开一个小口,殷牧尘是魂体,也能穿过去。 杨绍荣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我这几个月收集了许多关于你的消息,知道你擅长画符,也总有用不完的奇奇怪怪的符箓。 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连破界符也会画,这种高阶符箓,没有足够的修为根本画不出来。” “你说的对,我敢单枪匹马站在这里,当然是有底气的。” “虽然很难相信你这个年纪就能画出高阶符箓,但老夫心服口服,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你今天活命的理由。” 他翻手,一顶小巧的金塔出现在掌心。 他口中默念了几句口诀,金塔飞出他手心,逐渐变大。 它在空中旋转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殷牧尘吸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收入塔中,殷牧尘魂体爆发出一团红光,那金塔将红光吸了进去,却忽然静止不动了。 杨绍荣挑眉,想将金塔收回来,却被殷牧尘一脚踢碎了。 他双手掐了一道法诀,背后一把桃木剑飞起,径直朝殷牧尘刺去。 这桃木剑可不是当初闫振雷领来的那种低阶法器,而是真正用千年桃木心制作,刻入各种法阵的高阶法器。 殷牧尘灵活地避开,哪怕袖子只被桃木剑沾到了一点边,也被灵气灼伤了胳膊。 他身体瞬间膨胀起来,青面獠牙,朝着杨绍荣扑过去。 他周身红光散发出血雾,雾气弥散,所过之处,所有草木尽皆凋零。 当他施展鬼域之时,杨绍荣短暂地失明了,很快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往身上贴了一张静心符,手中握着桃木剑,走下了阶梯。 “殷老弟,你全家都死光了,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呢?不如让老夫送你下去与家人团聚。” 血雾中,殷牧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杨绍荣耳中。 “我早就死了,怎么能算活呢? 我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带你下地府给我家人赔罪!” 否则他哪有颜面去见长子呢? 那是被他亲手封入泥潭中的儿子啊。 他多恨啊! “杨邵荣,你儿子也死了,心难道不痛吗?” 殷牧尘的笑声在四周传开,嘲讽道:“大天师的儿子也不过如此,死有余辜,你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他都死了,你难道不该下去陪他?” “噗……”杨绍荣喷出一口老血。 自从收到儿子的死讯,他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们此时见到他的样貌并非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当时就发过誓,一定要把杀害他儿子的凶手碎尸万段! 杨绍荣将桃木剑刺入一道火符中,木剑裹着一团火焰劈开红雾,将周围的鬼气烧得干干净净。 殷牧尘的身影暴露出来,杨绍荣举剑砍去,左手迅速掐了一道法诀,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而且火势还更大。 鬼毕竟是鬼,最怕这种阳火。 殷牧尘被逼的节节败退,四处闪避。 而此时,姜九笙已经趁机解开了问心堂外的结界,正坐在草地上研究。 “瞧着居然像清泉的手笔,怎么会?” 姜九笙回京后还没来得及去给柳清泉扫墓。 她记得当初柳清泉说过,如果他死了,那他毕生所学和研究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失传。 他没有妻子儿女,也没有正经名分的徒弟,阵法造诣好也没用,没有人传承。 在缉妖司里看到柳清泉的阵法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当初因为自己的事对缉妖司恨之入骨,对黎洲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所以,姜九笙觉得,这问心堂外的阵法也许不是正道得来的。 她又多了一个杀杨绍荣的理由。 另一边,殷牧尘的鬼域被杨绍荣一剑斩开,他倒飞了出去,穿过一棵大树,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魂体变得虚弱了许多,而他的对手除了有些气喘并未受伤。 “太原府那些人真是太没用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没能把你超度了,不过也好,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是应该由我们自己了解。” 杨邵荣当年用殷家的气运为自己谋前途,他早预料殷家人会因恨意化为厉鬼。 只可惜,太原府的天师居然连殷家的鬼都抓不到,还被那女子带到了京都。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了 姜九笙不能耽搁太久,外头的阵法一旦失效,天师们会立即赶过来。 她看到殷牧尘在燃烧自己的灵魂,鬼影重重,张牙舞爪地朝杨绍荣扑过去。 姜九笙叹了口气,朝他们走了过去。 杨绍荣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震惊地看着姜九笙。 “你怎么进来的?” “阵法而已,破了即可。” “没想到你还精通阵法之道。”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比如……我在殷宅里设下了一个新的阵法。 我猜你这几年应该已经切断了和那座府邸的联系,不再窃取殷家人的气运。 不过你肯定不知道,切断的联系是可以修复起来的,哪怕是单方面的。” “不可能!”杨绍荣大声反驳。 姜九笙手中捏着一张符,那张符符文复杂,透着一股诡异。 姜九笙输入灵力,符文上的光芒暴涨,符文似乎活了过来。 杨绍荣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着那张符。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你做了什么?”他怒喝道。 姜九笙托着那张符,脸上露出笑容,歪头说:“你享用了殷家人那么多年的气运,你的命运早与殷家人绑在一起了。 你以为切断了联系就等于彻底摆脱了他们了吗?大错特错。 你的身体内已经有了殷家人的印记,只要殷家还有一丝血脉在,你的身体会自发地吸取他的气运。” “殷家不可能还有血脉在世。” 他当年查的很清楚,殷家这一脉,三服内有血缘的都被他杀光了。 姜九笙指了指他身后,“你往后看看,那里有什么。” 杨绍荣回头,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殷牧尘。 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殷牧尘的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人,那纸人薄薄的身体,可却能正常行走。 它两眼空洞,看着就是一只普通的纸人。 可是很快,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只见殷牧尘附身到那纸人身上,那双空洞的双眼一下子就有了神采,看向他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恨意。 “这不可能!他只是鬼,鬼和纸人皆是死物,不可能有血有肉。” “是吗?”姜九笙掐了一道手诀,将灵气注入纸人身上,同时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液送入纸人体内。 一时间,狂风大作,纸人舒展着身体,逐渐变幻成殷牧尘的模样。 他“活”过来了。 杨绍荣十分震惊,这世间竟有这等法术,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阵法,逆转!”姜九笙大喝一声。 杨绍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身体出现了一根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在了殷牧尘身上。 姜九笙也只是试探,她当初在殷宅里发现那逆转大阵时就在想,如何才能让始作俑者遭到报应。 于是她想到了在同样的逆转阵法。 杨绍荣可以借助阵法窃取殷家人的气运,那反过来,殷家的人也可以从他身上窃取生命力。 于是她想到了这个主意。 只要让殷牧尘短暂地“活”过来,就可以和杨绍荣建立起联系。 杨绍荣原本苍老的身体更加枯萎,全身的血肉都在流逝,双眼也逐渐浑浊起来。 他用力撑着地面,努力地想站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犹如朽木,伸出的双手没有一丝血肉,稍微动一下,就听到了清晰的骨折声。 殷牧尘朝他走过去,接过姜九笙递给他的剑,高高举起利剑,朝着杨绍荣砍下去。 “不……你不能杀我!我……” 他话未说完,脑袋分了家,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殷牧尘呆呆地看着仇人的尸体。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为家人报仇了。 他发出压抑的哭声。 姜九笙没去安慰他,她转身去修复问心堂的阵法,还做了一些改动。 “好了,纸人毕竟是死物,无法承载你的魂魄太久,而且刚吸收了杨绍荣的血肉和生机,你即将面临失控,彻底沦为鬼物。” 殷牧尘脱离纸人,飘到姜九笙面前。 “我大仇已报,心愿已了,请姑娘超度了我。” “做好决定了?以你的经历,下了地府也未必有机会投胎成人,厉鬼不入轮回。” “无妨,世间于我已无牵挂,我要去找我的家人了。” “顺利的话,他们早已投胎去了。” “那我也要去看一眼,至于以后会遭受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姜九笙点头,“好,你想清楚了就行。” 她在脚边画了个阵法,打开一扇地狱之门,一只鬼手从里头伸出来,被姜九笙用桃木剑砍断了。 “去吧。” 殷牧尘朝她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走进那扇门,隐没入黑暗中。 姜九笙大手一挥,那扇门关上后消失在原地。 她丢出一张火符烧了那只纸人。 被厉鬼附身过的纸人,身上残留着鬼气,若是留着,有一定的概率会变成魔物。 “她在这里!” 一群人朝这边跑来。 姜九笙立于台阶之上,安静地看着乌泱泱赶来的人。 那群人止步于问心堂外,有人看到地上人首分离的尸体,发出惊呼:“那是杨大天师!” “师父……” “杨大师死了?” “她杀了杨大师!这怎么可能?” 杨绍荣可是九大天师之首,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给杀了! 之前与姜九笙擦肩而过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师父,您老人家死的好惨啊!” 姜九笙被逗笑了。 “他死的不惨,脑袋被砍下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并未遭受太多痛苦。” “你这个妖女!我要杀了你为师父报仇!” 年轻人怒喝一声,起身朝她冲过去,却被阵法的结界反弹了出去。 “问心堂的结界还在?那她是如何进去的?” “问心堂的阵法只有杨大师知道如何开启和关闭,现下怎么办?” “想办法破阵,否则我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我看不如等她自己出来,她总不能一直待在里面。” 有人心生退意。 有人战意昂扬。 也有人悄然离场,不打算掺和这场围剿。 这女子能单枪匹马闯入缉妖司杀了杨大师,足以说明她的实力高于缉妖司的任何人。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及早抽身才是最紧要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探脉 破阵只是时间问题。 缉妖司中不乏精通阵法的人。 她在人群中看到一道胖胖的身影在往旁边移动,鬼头鬼脑的,即使看不到脸也知道是闫振雷。 这小子不是不让他来吗? 只见那人走到最右侧的位置,悄悄往人群中丢了一串炮竹。 声音一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哎呀,这妖女肯定在这里设下了阵法,我们快散开,免得让她得逞了!” 烟雾弥散开来,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姜九笙往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堂而皇之地走出阵法,混入人群中。 不知谁祭出一张风符,将烟雾吹散了,再看到地上的炮竹,心知是被人算计了。 “不好了,凶手跑了!”台阶上已经没有了姜九笙的身影。 “分开追,时间这么短,她不可能走远。” 闫振雷刚要离开,被一把剑架在脖子上,“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刚才就是你喊的吧?” 闫振雷把手里的拂尘一甩,转身朝那人笑了笑,“孙师叔不认识我了?” “你是……灵虚师兄的弟子,小闫?” “是我是我,好久不见,师叔看起来还是那么健朗。” 孙友山收回剑。 “你何时回京的?” “刚回来没几天,师叔见到我家师父了么?” 提起灵虚道人,孙友山终于想起来,闫振雷早被逐出师门了,而且是缉妖司的通缉要犯。 他目光凌厉地看向闫振雷,再次出剑,“是你这个叛徒,你和那妖女是一伙的!” 闫振雷撒腿就跑,一股脑儿往身后丢了一叠符箓。 孙友山大步追上去,可地面忽然出现一个深坑,他一时不察掉了进去。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坑里化成灰烬的黄纸。 这是什么符?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符箓? 不等他思考出结果,上头哗啦啦地水冲了下来,落地便冻成了冰。 孙友山下半身被冻住了,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刚用火符将自己解救出来,才爬出坑,就被东西从脑袋狠狠压了下去。 闫振雷已经跑远了,后头追兵甩掉了,但他也找不到姜九笙在哪。 姜九笙的隐身符有时效,支撑不了她走出缉妖司。 她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被包围了。 之前设下的阵法已经被破,满地狼藉,还有几名伤者躺在地上哀嚎。 没有人先动手。 最初听说有个女天师在西北杀了缉妖司一百多名天师时,大家都是不信的。 杨大师的儿子什么水平大家心里有数,那人心高气傲,刚愎自用,说不定是被隐仙派算计了。 可缉妖司发出的通缉令不作假,全西北的天师都在围剿这女子,却还是让她逃了。 这时候,大家开始正视这名女子。 她似乎是突然出现的,顶着“天一宗”的名号,带着缉妖司的叛徒闫振雷,一路就这么闯回京都来了。 如今,她更是杀进了缉妖司,将一群天师耍的团团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了杨大天师。 这份魄力和胆量,着实比妖魔更加可怕! “你们怕我?”姜九笙手中拿着杨绍荣的桃木剑,看起来与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 她轻蔑地笑了起来,“你们当中不乏各宗门的天骄,或是已经徒弟成群,可是你们的修为却算不上高深,为什么呢?”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依然有人认为姜九笙不是人类。 以她的年纪,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八成是哪个大妖幻化出来的。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姜九笙指着其中一名穿紫色道袍的天师问:“你一个月服用多少丹药?” “这话何意?” “答就是了。” 那人倒也不隐瞒,“在下三品天师,每个月能领到灵气丹十枚,培元丹两枚,天气丹一枚。” 姜九笙鼓掌,“好东西啊!缉妖司果然大手笔!” 天气丹与培元丹不同,那是实实在在能增长修为的。 隐仙派一枚培元丹都能掰成两半用,缉妖司的一个三品天师,培元丹一个月就有两枚。 丹药是好东西。 但丹药也分两种,一种是以灵植炼制的丹药,一种是以妖丹炼制的丹药。 一般来说,妖丹炼制的丹药成功率更高,更精纯,效果更佳。 可为什么姜九笙还是不推崇用妖丹来炼药呢? 不仅是因为妖丹乃是夺天地造化,杀的多了,人妖两族势必要成为死仇。 还有一个原因,妖丹李蕴含着属于妖的喜怒哀乐。 为何许多妖修炼到化形依旧控制不住吃人,这是生性所致,是天性,是野性。 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妖丹被炼制成丹药就消失。 而天师们每个月服用大量丹药,体内积累越来越多的情绪,看似功力涨了,实则是在自毁根基。 “你们当中可有人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有没有时常发现自己情绪失控或是身体内充满戾气?” 姜九笙一个闪身,出现在刚才说话的天师面前。 她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他脉上。 “别动,我给你看看。” 那人目光满是警惕,身体紧绷,心跳也加速了。 但他没有动,他也想知道这女子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他确实隐隐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但他以为这是练功太急所致。 而且人有七情六欲,会发怒也是人之本性。 姜九笙放开他的手,“你体内灵气充沛,但精气驳杂,经脉中隐隐有阻力在阻碍你的灵气运转,并且,你的魂魄缠绕着一圈黑雾,长此以往,你的意识会逐渐兽化。” 紫袍天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你在危言耸听?” 其余人纷纷质疑,“她这是在吓唬人,不要相信她。” “她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所有人都会这样?这根本不可能。” “就是,如果服用丹药就会兽化,那前辈们早变得不是人了。” “明珏,别信她的,她一个妖人肯定不会有真话,快退开!” 贺明珏抬头看向姜九笙,后者对他说:“我也是从你们杨大天师身上察觉到这一点的。” 姜九笙一开始也没想过大量服用丹药的弊端,但从杨绍荣身上,她察觉到了异常。 他身体坏的太快了,这很不正常。 不过她当时也没想到是因为丹药的副作用,她从眼前这个年轻天师身上才确定了这一点。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死不足惜 贺明珏亮出武器,神色变冷,“你杀了杨大师,就是我们缉妖司的敌人。” “是么?那我杀的人可多了。” “你这妖女,杀人还洋洋得意,果然不是好东西!” 有人先一步朝姜九笙甩出法宝。 “住手!”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名锦衣少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都住手!国师大人来了!” “国师大人来了?”天师们纷纷朝大门望去。 国师很少出现在缉妖司,哪怕整个缉妖司以国师马首是瞻,但缉妖司里能接触到他的也就九大天师。 姜九笙也在看,过了一会儿,就见一顶八人大轿从门外抬进来。 轿子前四名侍卫开路,后头还跟着四名道童。 比这些人先一步到他们面前的是赵淳,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看到姜九笙完好无损地站着才松了口气。 他离开时姜九笙就在这里与天师们交手,回来还看到他们,便以为姜九笙还没能闯进缉妖司。 如此也好,没有酿成大祸。 围站着的天师们纷纷跪地,高呼:“见过国师大人!” 姜九笙鹤立鸡群,一下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轿子落地,有道童上前扶着一名白发男子出来。 姜九笙的心猛烈跳动。 三十一年了,她又见到了她的首徒。 三十一年的时间,他老了,满脸沧桑,双眼睿智的可怕。 只一眼,姜九笙就认定,自己如今不是黎洲的对手。 赵淳拼命给姜九笙使眼色,见她不跪,过来拉扯她:“姜姑娘,快见过国师大人。” 姜九笙挑眉,“我又不是缉妖司的天师,为何要跪他?” “国师大人乃是全临渊的国师,你难道不是临渊子民?” “我此生只跪天地,跪父母,跪祖师爷,其余人不配。” 赵淳无奈,只怕他叫来国师大人反而是个错误。 这样烈性的姑娘,谁能喜欢?谁敢喜欢? 黎洲的目光投向场中挺拔立着的女子。 会是她吗? 黎洲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指掐了一道法诀,眼睛眨了眨,眼前之人三魂七魄便展现在他眼前。 但他完全看不出这女子的魂魄是何模样,仿佛蒙着一层纱。 不过如果是她,看到自己应该会第一时间杀过来,或是恨意滔天。 但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冷漠地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这种无视比仇视更让人不舒服。 “你为何处处与缉妖司为敌?可是缉妖司内有人杀害了你至亲?” “没有。” “那可是缉妖司中的人触犯了你的利益?” “也没有。” “或是你有难言之隐,有不得不与缉妖司为敌的理由?” 姜九笙走到他面前,声音坚定地回答:“我不与缉妖司为敌。” “哦?那你为何要杀害缉妖司上百天师?如今连杨大天师也死于你手,你的话不可信。” 姜九笙冲他笑了笑,“国师大人的推理能力堪忧啊,我为何要杀害那上百天师你不知道吗? 你让他们去隐仙派抢东西,他们可没把隐仙派几百条人命放在眼里。 既如此,我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至于杨绍荣,他自有他必死的理由。” “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也看不清你的过去,你是偷渡之人吧?” 这话令众人惊讶不已。 偷渡之人,在道门中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不生不死之人。 姜九笙鼓掌,“国师大人好眼力,我确实在鬼门关走过一回。 醒来后犹如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度过了一段很精彩的生活,学会了很多东西,也认识了不少人。” 黎洲脚步踉跄了一下,被道童扶住了。 道童甚是惊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让国师大人如此震动。 “你都梦到了什么?那是别人的一生吧?” 不会有错的,世上哪有两个一样出色的女天师?又同样是玄阴之体,性子也如此相似。 一定是她回来了! 黎洲掐住自己的手,审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年轻的女子,很想勾出她的魂魄看一眼。 “我不知道国师大人在说什么,那只是一场梦,自然也是我的一生。” 黎洲暗暗叹气,他操之过急了。 如果是她回来了,一定会找上自己的,他根本不用急。 他看着跪着的一群人说:“都起来吧,散了,杨邵荣杀人夺运,死不足惜,将杨家从缉妖司除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国师的话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杨大天师杀人夺运?这是何时的事情? 难道说眼前的女子就是回来复仇的? 若真如此,倒也能理解她的执着了。 只是要将整个杨家从缉妖司除名,这是多大的惩罚啊? 杨邵荣父子虽然死了,但杨家还有其他子弟在缉妖司任职,这一句话就等于抹除了杨家这么多年的所有努力。 没人敢反驳国师大人的话。 仔细想来,杨家在缉妖司里也没少恃强凌弱,强取豪夺。 姜九笙可不管这些,她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听三皇子说,你道法高深,想在缉妖司为官?” 姜九笙毫不客气地点头:“是啊,我觉得自己降妖除魔的本事比他们都强,比九大天师也丝毫不差,当个大天师不在话下。” 若没有之前的事,大家会觉得这女子在说大话。 但此时,没人反驳她,更没有人小瞧她。 “你说的对,如今九大天师空出其二,你可以先顶替其一,若你立下功劳,便可成为九大天师之首,可好?” 姜九笙还没说话,有人已经开始反驳了,“国师大人,杨大师就算死有余辜,可死在她手里的上百天师呢?他们也有我们的师兄弟,有我们的至交好友,我们怎能接受一个杀人魔成为大天师?” 黎洲淡淡地说:“不愿服从者,可自行离去,缉妖司并不限制你们的自由。” 所有人:“……” 看来国师心意已决,违背他的下场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国师一改刚才的冷淡,温和地问姜九笙。 “李月棠。” 黎洲琢磨着这个名字,轻轻点头,“好,明日你即可上任,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提。” 姜九笙没有要求,她总不能说自己更乐意取代他的位置。 如今鱼儿上钩,她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他算账。 第二百一十九章 般配 姜九笙回府时下雨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伴随着滚滚雷声。 大街上行人寥寥,姜九笙前方的路被几个蒙面人堵住了。 “来找死的?”她问。 雨点落在地上,那几个蒙面人突然跪在地上,朝姜九笙磕了三个头。 “嗯?你们是何人?” 一名蒙面人起身走了过来,朝姜九笙递出背上的剑匣。 “是你杀了杨绍荣,自今日起,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没兴趣,我又不是帮你们的杀的。”姜九笙绕过他们往前走。 “这里面的东西你会感兴趣的,没有天师会拒绝一把拥有器灵的法剑。” 姜九笙回头,盯着他手上的匣子,“打开看看。” 那人打开剑匣,里面躺着一把生锈的剑。 “从哪座坟里挖出来的东西?”她满脸嫌弃地问。 那人把剑匣往前一送,恭敬地说:“这把剑很普通,有趣的是剑里的剑灵。” 姜九笙把手放上去,输入灵力,但并未唤醒剑灵。 “这里头真有剑灵?你们该不会骗我的吧?” 蒙面男子尴尬地说:“她在昏睡中,她曾说过,她为了寻找主人耗尽了灵气,没有一年半载醒不过来。” “你们有所求?” 姜九笙不信他们单纯是来感谢自己的。 杨绍荣的仇人肯定不少,但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的绝不是普通人。 “我们虞氏一族曾经只是大妖范蒙的奴仆,世代侍奉范蒙。 但是十年前,我们的主人被国师抓了去,生死不知,恳请姑娘替我们虞氏证实主人的生死。” “范蒙?那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西南图腾?他被黎洲抓了?” “姑娘居然知道我们主人?” 蒙面男子情绪激动,他们一直深居群山之中,很是低调,也很少在人世间行走。 说起范蒙,那是存在于临渊神话中的妖,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知道他本体是什么。 “你们想他生,还是想他死?” 被大妖奴役的人类,世代都无法翻身,他们身上大概率也被下了禁制。 他们一旦叛逃,便是死路。 “他若是活着,我们拼尽全力也要救他,但他若是死了,我们虞氏会想方设法解开禁制,恢复自由身。” 姜九笙收下剑匣,“事情我答应了,但有无结果不敢保证,一个月后,你们再来寻我。” “多谢。” 蒙面人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地。 姜九笙抚摸着那把生锈的剑,低喃:“范蒙,连你都遭了毒手了么?” 她与范蒙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临渊建朝时帮过赵氏的大妖,几百年前,皇室曾出过密旨,将西南的火山之地送给范蒙作为领地。 他的那些奴仆也是当年战败的前朝??将士,世代留在那里侍奉范蒙的。 黎洲抓他做什么?他一个从不出山的老妖,独来独往,又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一道惊雷落下,姜九笙手中的剑匣震动了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剑,却没有再发现异常。 她抱着剑匣往回走,心里思忖着,或许可以用御灵的方法助她早日康复。 闫振雷在李府外探头探脑,一直没见她回来,心急如焚。 而陆昀则堵在李相的书房里喝茶。 他最近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李相公务繁忙,也不可能天天陪着他,因此今天作陪的是李家大公子。 二人差了几岁,但一文一武,谁也看谁不顺眼,因此半晌也没说上话。 直到李大公子不耐烦了,才问他:“世子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 “骑马、射箭、看书、练功,也就是这些了。” 李大公子听说他还看书,不太相信。 “世子平日都看些什么书?近日在读史记,正好我们可以探讨探讨前朝覆灭的原因。” 陆昀撑着脑袋看他,笑着说:“我平日只爱看话本,什么史记什么春秋,看了只会让我犯瞌睡。” “你……” “对了,近日城里新出了一本《捉妖记》,大公子看了吗?” 李大公子气呼呼地回答:“没有,如此不务正业的东西,本公子绝不会看的。” “那可惜了,其实挺好看的,女主是个大家闺秀,却也是个降魔捉妖的天师,聪慧貌美,心系天下,乃我辈楷模。” “那最后是嫁给了新科状元郎还是嫁给了高官之子?”李大公子嘲讽道。 外头的话本换汤不换药,无非是男男女女那点事,没意思的很。 “还未完结,我也很好奇,那位大家闺秀最后会花落谁家。” 陆昀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院中茂密的竹林。 不知这李家的竹林里是否也有一只竹妖,修炼成美人,哪怕废弃千年修为也要与书生在一起。 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否则李相也成不了李相。 “世子,天色已晚,您还不用回府吗?” 陆昀回过神来,“听闻相府厨子做的糕点很好,本世子可有口福尝一尝?” 这话纯属瞎编,相府的厨子没什么特别的,哪里比得上端王府的厨子? 李大公子正要反驳,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道女声,“回自个家吃去,别赖在这里了。” 是姜九笙回来了。 陆昀一改刚才懒洋洋的气质,飞快地站起来,跑到门口迎接,将姜九笙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很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李大公子瞧见他这模样,暗暗撇嘴,也难怪爹爹想促成这门亲事。 郎有情妾有意,也算般配。 “既然李姑娘平安归来,那本世子就告辞了。” “等等。”姜九笙拿了一个瓶子丢给他,“听闻端王妃受伤了,明日我去探望她。” 陆昀很艰难地忍住了没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多谢,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等他离开,李大公子围着姜九笙看了几圈。 “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好看一些,而且你为何穿着道袍?难不成你是天师?” “是啊,我是天师。”姜九笙已经是缉妖司的大天师,也无需隐瞒身份了。 不过李大公子显然不信。 “你该不会装神弄鬼欺骗陆世子吧?还有,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私相授受是不对的。” 姜九笙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小年纪别管大人的事,你该去读书了。” 第二百二十章 剑灵 李大公子杏眼圆睁,怒视着她,“你敢打我?” 姜九笙继续上手,这回是捏他的脸。 其实认真看起来,二人长相还有几分相似,都像李修文。 反而李瑾瑜和他是双生子,却长得完全不同。 “别闹,回头送你个礼物,保准你喜欢的。” “哼,谁稀罕!”说归说,但李大公子还是消了气,带着小厮离开了。 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人对你如此痴情,你更该严谨律己才是,天天不着家,会让人误会的。” 姜九笙懒得纠正他。 她站在院中,看着竹叶在风中摇曳,低语道:“这京都,着实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大师的死在京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缉妖司将消息瞒得死死,外人并不知他的死因。 常年供奉着杨大师的几家权贵,一看苗条不对,纷纷与杨家撇清关系,着手寻找下一个供奉。 李修文回府时与夫人说起了这事儿。 李家虽然与缉妖司来往不密切,但也有请过杨大师上门看风水解厄运,如今人没了,听说连灵堂都没设,也猜出他死得不光彩。 “怎么回事?昨日我还派人给杨大师送帖子,想请他给月棠批命,当时并没有异常。” 李月棠出身有暇,要想认祖归宗,总要有个德高望重的人说几句好听的话。 何况李修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她和端王府的亲事定下来。 如果有杨大师开金口,那就顺理成章了。 “不知道,我的人只打听到,国师今日去过缉妖司,且缉妖司今日有过不小的战斗。” “那杨大师是被妖给杀了?” 李夫人说完也觉得不可能。 那可是缉妖司,大大小小的天师那么多,什么妖敢在这里杀人? “别管了,你这几日多关注外头,若是杨家有设灵堂,便派个管事去吊唁,没有就算了。” 一代大天师陨落,竟如此凄凉,李夫人心里不舒服的很。 “对了,听门房说,今日不仅陆世子来了,外头还有个男子等着你的好闺女,她可别是在外头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吧?” 李修文哪里知道。 他曾派人跟踪过姜九笙,可每次还没跟几步就被甩了。 他也看不透这个闺女。 如今他能肯定的是,她回京不是为了认祖归宗来的,或许还有其他目的。 姜九笙睡了一夜,也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有她的好徒儿们,也有年轻的帝王,他们曾月下饮酒,曾一起探讨国事。 那时候的她,曾以为未来的临渊会蒸蒸日上,国富民强,未来的帝王会是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 她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 醒来后看到几条红丝线连着自己的身体,她坐起身,那些红线便消失了。 “手伸的可真长,才第一天,就忍不住出手了吗?” 姜九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种探命的法子还是她教给黎洲的,只需有她一滴鲜血便可探查出她的生辰八字。 她今日在缉妖司确实有出了血,但没想到黎洲连这个也找到了。 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 小荷轻轻敲了敲门,“姑娘,您醒了吗?可是要起夜?” “没事,你下去吧。” “是。” 屋外的脚步声渐远,姜九笙看到摆在桌上的剑匣子,那把生锈的剑在吸收灵气。 姜九笙的双眼能看到灵气,所以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她走过去,在那剑匣四周摆了一座很小的聚灵阵。 灵气汇聚过来,钻入剑身内。 或许不是剑在吸收灵气,而是里面的剑灵在吸收灵气。 “看来是个不得了的剑灵。” 姜九笙盘膝坐好,也开始打坐。 殷牧尘被她送入地府了,他的心事已了,可自己的心事却还未结。 灵力运转了一周,鸡鸣声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桌上的剑已经没了动静,她下床把剑拿在手中,轻轻弹了弹。 “很普通的一把剑,想必不是你原来的宿主吧?” 她把剑收进匣子中,放在书架最高处。 天刚微亮,小荷就来请示:“姑娘,您今日要去给夫人请安吗?” 姜九笙打开房门,看着规矩站在门外的婢女,笑着问:“我不去又能如何?” 小荷颤了颤,忍着害怕劝说道:“虽然夫人不能拿您怎样,可……可毕竟事关您的名誉,传出不孝之名,您的前途也毁了。” 姜九笙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我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确实需要爱惜羽毛,进来给我更衣吧。” 小荷没想到今日能说动她,愣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姑娘今日想穿什么样的衣裳?” 大姑娘的心思很难猜,她从不敢轻易做主。 “随意吧,日常些即可。” 想到大姑娘那挂在屏风上的道袍,小荷赶紧去取了一条粉嫩的裙子过来。 她觉得大姑娘这样的美貌,穿着道袍实在埋没了。 等装扮好,姜九笙看着镜子里的美人,挑眉笑了笑。 “好看,赏你一只金镯子,自己拿吧。” 小荷诚惶诚恐地拿了一只一两重的金镯子,紧接着是欣喜。 原来大姑娘打的金镯子是用来赏赐给她们这些下人的。 等她把这个好事告诉紫鹃,后者也积极起来。 服侍好大姑娘并不难,她很少使唤下人,只需做好日常琐事便可领到赏钱。 二人陪着姜九笙去了主院。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她们路上遇到了徐姨娘和章姨娘。 三姑娘和四姑娘被奶娘抱在怀里昏昏欲睡。 见到姜九笙领着丫鬟过来,两位姨娘都有些诧异。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们都以为大姑娘不会向夫人低头了。 “见过大姑娘。”徐姨娘先打了声招呼。 章姨娘凑过去,挽着姜九笙的胳膊,热情地说:“难得这么早见到大姑娘,今日穿的这身真好看。” “好看我送你一条?”姜九笙无所谓地问。 “不不不,我徐娘半老,可穿不得如此粉嫩的颜色,还是小姑娘穿着好看。” 一句“小姑娘”把姜九笙刺激的不轻。 她可不是小姑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这裙子不太适合自己。 不过来都来了,再不合适也只能作罢。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好巧啊 李夫人看到姜九笙进来,脸上的笑容立即烟消云散。 “贵客啊,我这小庙居然也能迎来大姑娘,真是稀奇。” 姜九笙大咧咧地坐下了,“夫人不用客气,你毕竟是这李府的女主人,我一个过客而已。” “咱们大姑娘这是胸有成竹能嫁入高门,拿李府做跳板呢。” 李夫人不过是讽刺她,从未见过自己给自己找夫家的。 不过人家也是厉害,能让端王世子对她死心塌地。 姜九笙解释了一句:“我与陆昀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大姑娘不用不好意思,老爷和夫人都很赞成这门亲事的。”章姨娘捂嘴笑道。 她的闺女要是也能找到这样的好夫家,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不再解释了。 反正无论她怎么说,她们都有自己的理解。 李瑾瑜来的最晚,眼底挂着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 姜九笙瞧见了她手腕上多了一条手串,不像是她这个身份会佩戴的。 李瑾瑜把袖子拉好,朝李夫人行礼问安。 “听说你昨日感染风寒,怎么还跑过来?该在屋里好好休息才是。” 李瑾瑜摇头,“母亲放心,我没事了。” “那就好,一会儿喝一碗驱寒的汤药再离开。” 李夫人尽量忽略姜九笙,可是她发现,无论自己和谁说话,目光都会下意识瞥到她。 她明明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可存在感就是那么强烈。 她真是自讨苦吃,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请安呢? “好了,散了吧,无事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明日就是乞巧节,我会带几位姑娘去长公主府上做客。” 姜九笙走在最后,问李瑾瑜:“长公主好相处吗?” 她依稀记得那个女孩,出生时她还抱过,一晃都三十一年了,她也早就成家了。 “长公主性情豪爽,最是好客,每年都会邀请各家赴不同的宴,对了,她喜欢性格外向的女孩。” 李瑾瑜看了姜九笙一眼,笑道:“姐姐放心,长公主一定会喜欢你的。” “哦?怎么说?” “眼缘吧,我觉得她就喜欢你这性子的女孩,她也不怎么发脾气,对谁都挺好的。” 走了一段路,姜九笙见她魂不守舍,抓住她的手问:“生病了?我给你看看。” 李瑾瑜忙挣脱开,“没有,那是骗母亲的。” 拉扯间,她手腕上的珠串露了出来。 姜九笙评价了一句:“真丑!不衬你。” 李瑾瑜生气了,“我喜欢就好。” “那可未必,不相称的东西,即便你再喜欢,那也不是好东西,就该丢了。” 姜九笙把手串从她手腕上撸下来,随手丢进了花丛中。 “你怎么能丢我的东西?你太过分了!”李瑾瑜跺了跺脚,跑进花丛里找她的手串。 小荷和紫鹃都看呆了,大姑娘怎么又开始欺负人了? 她们忙帮着二姑娘一起找。 李瑾瑜的丫鬟最是护主,本就看不惯姜九笙抢了她们主子嫡长女的位置,此时更是怒不可遏。 “大姑娘好大的脾气,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姑娘头上来了,不如到夫人面前评评理!” 姜九笙走到那丫鬟面前,“别拿你们夫人来压我,我问你,二妹妹昨夜见谁去了?” “二姑娘夜里在屋里睡觉,哪也没去。” 姜九笙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没说实话,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秋菊吓得尖叫起来,“二姑娘救命!……” “聒噪!”姜九笙点了她的哑穴,让她说不出话来。 李瑾瑜看到这一幕,愣愣地问:“大姐姐要做什么?” “我跟你说过,你的正缘不是他,非要被骗得人财两空才肯回头吗?” 姜九笙严词厉色地问她。 李瑾瑜目光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九笙把秋菊推开,拍了拍手,“算了,我也懒得管。” 她不过是看这小姑娘对脾气,不想她走弯路而已。 不过她不领情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亲姐妹,没必要扮演姐妹情深。 她转头离开,留下李瑾瑜站在原地发愣。 她真做错了吗? 秋菊猛烈地咳嗽起来,她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她匍匐在李瑾瑜脚下,哭诉道:“请二姑娘为奴婢做主,奴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大姑娘如此欺辱奴婢,这是故意打您的脸啊!” 李瑾瑜扶她起来,轻轻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关心我。” “姑娘,您真傻啊,她分明不把您放在眼里,她连夫人都不敬,怎会敬您?” 李瑾瑜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觉得她不会害我。” 当天夜里,李瑾瑜带着丫鬟秋菊又出门了。 两个人从后门的围墙翻了出去,上了等候在外头的马车。 姜九笙坐在屋顶上看到这一幕,冷哼:“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情。” 她跟了过去,想看看那男人是如何哄骗小姑娘的。 马车里,除了李瑾瑜和秋菊,还坐着一名男子,正是姜九笙那日在花园里遇见的那位。 “今夜西城廊桥上有放花灯,很漂亮,所以忍不住想请二姑娘去看看。” “我知道那里,每年乞巧节前夜,附近的姑娘们就会做了花灯放到河中,听说很漂亮。” 姜九笙走在路上,速度一点也不比马车慢。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偶尔还能买点东西。 等来到了西城廊桥,她记起了放花灯的事。 “原来是用花灯来吸引小姑娘啊,效果不错。” 廊桥周围都是人,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女。 临渊民风开放,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他们有的结伴而来,有的纯粹是为了放花灯而来。 姜九笙看到李瑾瑜站在那男子身旁,那男子递给她一盏莲花灯。 “这是我亲手做的,做的不好,你别嫌弃。” “邱大哥太客气了,这花灯很漂亮。” 邱梓宁温柔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触碰到对方的掌心,低声说:“等明年元宵节,我给你做更好看的八角灯。” 李瑾瑜点了点头,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带着面纱,可是姜九笙还是能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心喜。 但凡这男人是个可靠的,姜九笙都不愿意打破这份美好。 她走过去伸手搭在李瑾瑜的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说:“二妹妹,好巧啊,你也来放灯?” 第二百二十二章 唐突 李瑾瑜转头看到姜九笙,吓得小脸煞白。 “大……大姐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这廊桥只许你来我不能来?” “不……不是……”李瑾瑜忐忑不安地瞥了身旁的男子一眼。 而姜九笙只当没看到他,就站在她身旁,感慨道:“京都的夜晚也如此热闹,真好看。” 邱梓宁也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来的只是李家刚认回来的庶女,并无大碍。 “小生见过李大姑娘,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是挺唐突的,今夜我想和二妹妹一起赏灯,你滚吧。” 李瑾瑜拉了拉她的袖子,眼中流出哀求的神色。 她知道大姐姐的厉害,怕她伤害到邱梓宁。 邱梓宁大义凛然地说:“抱歉,是我约二姑娘出来的,这里人多,你们两位姑娘不安全,我不敢离开。” “不安全?我看有你在才不安全吧?” 姜九笙说完不理会她,拉着李瑾瑜去旁边的摊子上买灯。 “二妹妹帮我选一盏灯吧,我没带钱。” 李瑾瑜小声说:“大姐姐,今夜放的花灯最好是自己亲手做的。” “为何?” “就是……就是更好一些。” 摊主乐呵呵地替她回答:“姑娘,你妹妹说的没错,乞巧节的花灯由姑娘家自己亲手做,更容易寻到如意郎君。 不过也有来买灯的,也不是每个姑娘都那般手巧的。” “有道理。”姜九笙点了点头,指着一盏龙船造型的灯说,“我就要这盏。” 李瑾瑜帮她付了钱,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河边已经聚满了放灯的姑娘,邱梓宁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们原本说好了今夜一起放灯,明日他就会上门提亲。 虽然她爹娘大概率不会答应,但只要他今年秋闱高中,她一定能说服父母答应这门亲事。 “大姐姐,你是故意的吧?” “当然,否则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陪你?你问问那位是不是故意的。” 李瑾瑜生气地问:“你为何要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她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连大姐姐这关都过不了。 她落寞地说:“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他的家世确实配不上李家,你即将嫁入端王府,而我却选择了一个寒门子弟,就是我娘也不会答应的。 可我从不想过高门后宅的生活,我更喜欢自由自在,邱大哥说过,成亲后会带我走遍天下,让我看尽天下美景。” 姜九笙忍不住打击她,“你的邱大哥不要功名了?他高中后不用入朝为官?他哪来的时间和金钱陪你游历天下? 你以为走遍天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坐过颠簸的马车吗?吃过又冷又硬的馒头吗?睡过露天的草地吗?喝过脏污的河水吗? 你是首辅之女,你生来就是享受名利的,你确定自己能走山路,趟河水? 谁告诉你天下只有美景?遇到土匪时是他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他?你的孩子出生后,也要像他那样吃苦考取功名吗?” 李瑾瑜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可就算是生在相府,他也要读书考功名的。” 姜九笙点了点她的额头,“看你弟弟不就知道了,天下名师趋之若鹜,朝中考官各个都认识,他高中不了就是个笑话了。 就算不走科举他就没其他路可走了吗?你爹在朝一日,他就是相府公子,就算想当个太子伴读也不是事儿。” 人潮涌动,四周的嘈杂掩盖了姐妹俩的声音。 邱梓宁知道这大姑娘在说自己坏话,可他不能阻止。 他慢慢靠上前,失落地说:“二姑娘,你还是随大姑娘回府去吧,邱某自知身份低微,与二姑娘走的近些容易引起误会,坏了姑娘名声。” “邱大哥……” 邱梓宁自嘲地笑道:“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二姑娘,以前种种,还请二姑娘都忘了吧。” 他毅然决然地转身,举起袖子轻轻擦了一下眼睛。 李瑾瑜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咬着嘴唇,想伸手拉住他。 姜九笙把一张符箓贴在她袖子里,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追上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推了李瑾瑜一把,然后提着买来的花灯转身走向河边。 邱梓宁一步一步数着,数到十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呼唤。 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时满脸惊讶,“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瑾瑜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脑海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清高的相府之女,还不是为我倾倒? 她愣住了,不可思议地问:“邱大哥,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啊,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吵了?” 邱梓宁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僻静一点的角落。 他目光深情,温柔小意地问:“瑾瑜,你还愿意和我一起放花灯吗?” 李瑾瑜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句话让她很介意,但一时间,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邱梓宁动情地抱着她,满脑子在想:只差一步,我决不能输,我一定可以把她娶到手! 李瑾瑜浑身僵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胸口。 邱梓宁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胸口处有针脚稀疏的刺绣,咯的她脸有点疼。 可她更疼的是心里。 他原来是这么想的。 李瑾瑜故意问:“邱大哥,如果我爹娘不同意这门亲事怎么办?” 邱梓宁温柔地哄道:“如果恩师和师娘不同意,我就跪在他们面前,长跪不起,他们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李瑾瑜认真听着他的心声:他们不会不同意的,过了今夜,她就是我的女人了。 如果他们不在乎女儿的清白,那就带她私奔,等孩子落地后再回来。 也就一年的时间,我等得起! 李瑾瑜脸色发青,用力推开他,看他的眼神犹如看陌生人。 “邱大哥,你……”原来他是这么想的,他说的那些努力上进的话都是假的。 “瑾瑜,你怎么了?”邱梓宁担忧地问。 他抓住李瑾瑜的胳膊,关切地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要不我们先去把花灯放了吧?” 那可是我花了一两银子买来的花灯,可不能浪费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罪不至死 李瑾瑜捂住耳朵,用力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不是这样的!都是假的!” “瑾瑜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我……” “啪!”李瑾瑜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愤怒地看着他:“滚开!别碰我!” 邱梓宁面目不善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脸。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 “瑾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大姑娘和你说了什么?” 李瑾瑜反问他:“你觉得我误会了什么?” “大姑娘是不是说我坏话了?她才回来几日?而你我认识了两年,两年时间,难道我说的做的还不够吗?” 邱梓宁压抑着暴虐的情绪,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朝她吻了下去。 李瑾瑜听到他心里说:谁也无法阻挡我今夜得到你。 李瑾瑜用力挣扎,正要呼救就被邱梓宁捂住嘴巴往更昏暗的地方拖去。 刚才人多,秋菊没有跟上来,这会儿她哪怕大声呼救也没人听到。 她察觉到自己的腰带松了,露出惊恐的眼神。 邱梓宁舔着她的耳垂说:“瑾瑜,我们两情相悦,我此生都会对你好的……” 话未说完,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抓了一下。 “啊……”邱梓宁发出一声惨叫,痛得跪在地上。 他朝身后看去,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猫眼。 “滚开!”他抬脚要去踹那只黑猫。 黑猫灵敏跳到他脑袋上,对着他的脸用力挠了一下。 “我的脸……我的脸……” 邱梓宁引以为豪的除了才学就是这张脸了。 他一直相信,凭借自己的才学一定能高中,而凭借自己这张脸,一定能娶到高官之女。 “小黑?”李瑾瑜惊讶地看着这只伤人的猫。 她知道大姐姐养了一只黑猫,而且是一只粗暴凶残的猫,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黑炎跳到地上,迈着猫步走向李瑾瑜,抬头看向她,“喵……” 李瑾瑜弯腰将他抱起,心中涌起满满的悔恨。 她把脸埋在黑炎背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耳边传来冷淡的声音:“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识人不清还委屈上了?” 李瑾瑜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然后把袖子里的符箓撕下来丢给她,哭得更大声了。 姜九笙一脚踩在邱梓宁的胸口,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啧啧有声,“这点小伎俩就想骗到李家的姑娘,还真是痴心妄想!” 邱梓宁捂着脸大吼:“是你搞的鬼?你为何要迫害我和瑾瑜?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九笙捡起地上的符箓贴在他胸口上,“让你亲身感受一下。” 邱梓宁顿了顿,继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里闪烁着心虚的光芒。 他居然能听到旁人的心声! 那刚才…… 他惊恐地看着李家姐妹,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缩。 姜九笙拍了拍他的脸,“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滚出京都,永远不要回来;二,我把你毒成哑巴,砍断手筋,变成废人,你自己选吧。” 邱梓宁发狠,朝姜九笙扑过去。 “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姜九笙一脚踩在他脸上的伤口上,把他狠狠压在地上。 “一个废物也敢对本姑娘叫嚣,还真是不自量力。” 她站直身体,俯视着他,“既然你不选,那就我替你选吧。” 姜九笙拉着李瑾瑜走出角落,吩咐道:“小黑,废了他。” 李瑾瑜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眼泪也干了,想回头看又不敢,弱弱地问:“大姐姐,他会死吗?” “不好说。” “他……罪不至死吧?” 姜九笙揶揄道:“杀了他你心疼了?” “杀人毕竟是不好的事情,他是举人之身,你杀了他难逃官府追捕,不值得。” 姜九笙没回答她,这个娇滴滴的相府小姐肯定连鸡都没杀过,更别提杀人了。 “放心,他罪不至死,我又不是杀人狂魔,不会伤他性命的。” 至于他事后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等原因死掉,那她就不管了。 “走吧,回家。” 姜九笙带着她走出街道,看到河面上飘着各种各样的花灯。 姜九笙心念一动,抓住她的手问:“还想放花灯吗?” 李瑾瑜苦笑:“这种时候了还放什么花灯?” “还是可以放一放的。” 姜九笙一把揽住她的腰,抱着她跨出围栏,轻轻掠过河面,将她手中的花灯丢到水面,而后在河面轻点,轻盈地落在对岸的街道上。 李瑾瑜恍惚间看到了一条耀眼的星河。 在岸边看花灯与在空中看花灯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她还看到了大姐姐那盏龙船花灯,上头似乎还写了字,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周围不少女子发出惊呼,全是对她们的羡慕。 李瑾瑜这一刻是喜悦的,刚才的愤怒与悲伤一扫而空。 “大姐姐,你真厉害啊。” “这不算什么。”姜九笙拉着她一路走出人群,在街口与秋菊汇合,雇了一辆马车回府。 到了李府外,李瑾瑜小声告诉她:“我是从后门翻出来的,回去时得翻墙。” 翻墙对姜九笙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一个跳跃便进去了,而且能精准地避开府中巡视的侍卫。 把人送回院子后,姜九笙安慰道:“别想太多,就当被狗追了一次,睡一觉,把这件事忘了就好。” 李瑾瑜红着眼道谢。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执意要嫁给邱梓宁,最后发现真相时该如何自处。 是大姐姐救了她。 第二日清晨,李府的几位姑娘齐聚在李夫人院子里。 姜九笙今日的穿着打扮格外出彩,让人挪不开眼。 反观李瑾瑜,眼眶略有红肿,穿衣打扮也中规中矩。 不过她向来不高调,出名也是靠才学,这身打扮也很符合她日常形象。 只是有姜九笙做对比,李夫人对女儿今日的穿衣格外不满意。 “去把前些日子铺子送来的新衣取来,我亲自挑选。” 李夫人冷着脸训斥李瑾瑜的丫鬟:“你们几个,要是手笨眼光差,就赶紧找个人嫁出去,免得耽误了你家姑娘。” 几个丫鬟瑟瑟发抖,“夫人恕罪,奴婢们知道错了。” 姜九笙坐在椅子上看她们折腾,耐心极好,还给李夫人提了几点意见。 第二百二十四章 长公主 李夫人很生气。 她发现女儿无论换什么样的打扮都比不了那个外来的。 李瑾瑜本就疲惫心伤,被这一通折腾,脸色越发难看。 “母亲,我觉得这件鹅黄色的纱裙就挺好看的,这料子还是今年皇后娘娘赏的,您当时不比也说非常适合女儿吗?” 姜九笙拔掉她脑袋上的几支步摇,打量着说:“这样就很好,冰清玉骨,神似瑶池仙女。” 李夫人只能作罢,领着四个年龄不一的女孩出了门。 长公主府与相府只隔了一条街,但占地极广,足以可见其受宠。 不过姜九笙听说,驸马并未住在这里,二人几年都没有往来,与和离没什么两样。 才入街道便已感受到了热闹,一辆辆华贵的马车或是精致的小轿停在门外。 “三皇子居然也来了,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听说身体不好。” 姜九笙站在马车外看着三皇子和安管家被请进去,心想:看来那药他还没有服用,否则今日绝对出不来。 “李夫人到……” 一位年长的嬷嬷过来迎接,瞧见李夫人不卑不亢地说:“夫人来的正好,殿下刚刚还问到您了,让老奴在门口等着您。” 李夫人脸上挂着淡笑,“多谢花姨,您身体可好?” 姜九笙的目光落在这嬷嬷身上,依稀记得她是当年分派给大公主的宫女,那时候的她,脸庞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很是喜庆。 二人寒暄完,李夫人将四个女儿叫上前,故意等到最后才介绍姜九笙。 这几日,相府收了个嫡长女的事情早已传遍全城,就连长公主也有所耳闻,特意交代想见一见她。 花嬷嬷瞧见她那好相貌,忍不住夸赞道:“气度非凡,果真是大家出身!” 李府可算不上大家,花嬷嬷这句夸赞十分给面子了。 李夫人能说什么呢?人家连李府一起夸了,她也只能笑着道谢。 “快请进吧。” 一入府便能感受到鸟语花香,有种与外头割裂的感觉。 “这是仿造江南园林所建的吧?”姜九笙感叹道。 京都中不少人家喜欢修建园子,仿的都是江南的美景,可总不得要领,不伦不类。 但长公主府却建得极好,生机勃勃,满眼翠绿,连鸟儿都比外头的多。 “李大姑娘去过江南吗?” 以李月棠的经历是没去过的,姜九笙摇头:“只在画册上看到过。” 她一路走一路看,稀奇地发现,这长公主府里竟然养着几只妖。 灵动的画眉鸟,快活的锦鲤,在树下栖息的小鹿,竟都生出了灵智。 她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这种等级的小妖不怎么伤人,但以缉妖司的霸道,能放过他们? 长公主将待客的地方设在花园。 已经入秋,满园的菊花争奇斗艳。 “殿下,李夫人携相府千金们来了。” 长公主正抱着一个女孩不撒手,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完全不似过得不好的样子。 或许夫妻离心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一眼便落在姜九笙身上,在场许多人也是如此。 有人好奇,有人唏嘘,也有人讥诮地看笑话。 长公主目光迷离起来。 她记得从小在父皇的书房里会见到一幅画像,每个人都说那是她的姑祖母,小时候抱过她的。 后来那幅画像被父皇烧了,她还失落了好几日。 姑祖母的故事在皇家是禁忌,但越是禁忌越让人着迷。 知道她过往的人无不赞叹,长公主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榜样。 所以她喜欢率性的女子,喜欢不拘小节,喜欢不为情所困。 眼前的少女长得并不像她,可神态太像了。 明明是不同的眼睛,为何看人的眼神会与那幅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让我瞧瞧。” 姜九笙上前,自报家门:“臣女李月棠。” 凑近了看便不那像了,但长公主依然对她有好感。 只是对方看她的目光也格外不同,让她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众人意外的很,没想到李府找回来的这个女儿竟投了长公主的眼缘。 有人酸溜溜地打趣道:“还是李夫人有眼光,提前把这么好的女儿记在名下,将来不知能为李家带来多少好处呢。” “这等相貌,若有些才情,便是入宫也使得。” “瞧她那高傲的模样,普通门第肯定是看不上眼的,大家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不管多少酸话,只要此女受宠,有的是人家愿意巴结她,把她娶进门供着。 只是以她的身份,太高的门第看不上她,门第太低的对方也不愿意嫁了。 姜九笙可不管这些,她收了长公主的见面礼,是一枚镶满金珠的步摇,每颗珠子上雕刻着不同的花样,精巧绝伦。 这种步摇,一般女子戴上只会显老气,但姜九笙戴上却正好,显得格外贵重。 “我也有见面礼送给殿下。” 姜九笙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递给长公主。 花嬷嬷先一步接过,瞧见那透明的珠子里似乎有液体晃动,而在液体中还漂浮着一艘帆船。 “这是什么?” “小玩意,给长公主解闷用的。” “拿给我瞧瞧。”长公主迫不及待地捧在手心里。 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转动,球里的帆船都不会沉默,永远漂浮在水面上。 不少年少的女孩围了过来,好奇地讨论着那船和水是如何灌入球体中的。 姜九笙被问到也只说不知道,“意外得来的小玩意儿,不值钱的。” 值不值钱大家看不出来,但好不好玩那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长公主很喜欢,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还能收到来自小辈的见面礼。 “听说李家要为你补办及笄礼了,到时候本宫送你一个更好玩的东西。” 长公主一句话,已经确定了姜九笙在李家的地位。 得知李家要为姜九笙补办及笄礼,众人心思各异。 这办完及笄礼,也就意味着要上族谱了,那可就真正成为李家的嫡长女了。 无论她从前是什么身份,以后都是李大小姐。 那些原本想和李家结亲的人家,也要重新掂量掂量选哪位姑娘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不合适 今日长公主的宴席,没有请男宾,但三位皇子都来了。 不过他们都是长公主的自家子侄,算不得外人。 姜九笙之前已经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了,今日又见到了太子,发现这三位皇子各有各的缺点。 二皇子不用说了,从出现后,那双桃花眼就没安分过,一直瞧着在场的美人。 看到姜九笙时,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显然是认出她来了。 三皇子年纪最小,身体最差,性格也是最阴郁的,看谁都像他的敌人。 而太子,沉稳有余,机灵不足,确实担得起“平庸”二字。 也难怪皇帝对三个儿子都不满意了。 姜九笙听到旁人讨论,说是国师炼制出了新的丹药,皇上龙体大好。 而皇上上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斩了禁军统领。 皇上给的罪名是渎职,但不少人都猜测,是因为皇上病重期间,禁军统领完全听命于皇后与太子,犯了大忌。 除此之外,京都内不少皇后党羽悄然死在府中,有的甚至死无全尸。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官府不可能查出死因,因为都知道是谁让要他们死的。 皇上手中有一把锋利的刀,令满朝文武心惊胆战。 没人见过那把刀是什么模样,也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平时都是什么身份。 今日来赴宴的人家,不少都是冲着打探消息来的。 皇帝病重期间,总有些官员心思浮动,如今皇帝醒了,一个个头上顶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怎能不害怕? 姜九笙洒了一包鱼饵入池塘,一群锦鲤围了过来,哄抢着鱼食。 三皇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看着她的动作,低声说:“恭喜姜大师了,贺礼稍后奉上。” 姜九笙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他说:“三皇子帮我一个忙吧。” “姜大师请吩咐就是。” “你在朝中应该有些人手,我要知道皇上下一步想杀哪些官员。” 三皇子为难地说:“父皇的心思没人能猜到。” “那就查一查,你父皇病重期间,还有哪些官员和太子走得近的。” “那可就多了。”三皇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太子和皇后太心急了。” “情理之中,而且皇帝病重,太子监国,这是惯例。” 只不过太子似乎不怎么能撑得起来,反而是皇后手段了得。 “姜大师知道这些是想帮太子吗?”三皇子不悦地问。 那些大臣死了就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不是,你别多问,我自有用意。” 三皇子挑眉,不悦地问:“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当然是助我夺位。” 姜九笙转过身来,背靠在栏杆上,打量着他。 他年纪不大,野心却大的很,但姜九笙还是想说,“你不合适。” “何意?凭什么我不合适?”赵淳像是被刺到了痛脚。 姜九笙摇头,“当皇帝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不是你坐上龙椅就行的,有时间多听多看多学,别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了双眼。” 三皇子冷笑,“想来是姜大师达到目的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也是,你可是李相嫡长女,又是缉妖司大天师,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哪有你能耐?” 姜九笙握拳朝他心口处砸去。 三皇子来不及躲避,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 他的眼睛发红,眼里冒着怒火,下一瞬就要与姜九笙拼命。 姜九笙挑眉问:“疼吗?” “你觉得呢?” “不,你不疼,”姜九笙肯定地说:“你体内的毒早麻痹了你的痛觉,你毒发时的痛与这种痛相比,这点疼根本刺激不到你。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待在府里先把解药吃了,把身体养好了。 你真把自己当铁人?” “你给的药,我不敢吃。”三皇子嘲讽道。 “那就扔了吧。”姜九笙转身离开,还未走远,被二皇子堵住了去路。 “李大姑娘,几日不见,风采更甚。”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训道:“年纪轻轻不学好,也不照照镜子,以为自己这模样很风流倜傥吗? 不,你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而且还是四处招摇惹人嫌的花孔雀。” 二皇子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她。 “当上了相府嫡长女,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竟敢与本皇子如此说话!” 姜九笙冷哼,“你若再不让开,我就要动手了。” 二皇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 其他姑娘就算不喜欢他,好歹也会顾忌他皇子的身份,这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威胁自己。 “你知道打了本皇子会有什么后果吗?” “聒噪!”姜九笙膝盖一抬,顶在他肚子上,然后胳膊肘一顶,用力敲在他后背上,将他打趴在地上。 要不是为了给他留一点面子,她就该像昨夜那样,一脚踩在他脸上,让他颜面扫地。 “唧唧……唧唧……”枝头一只小鸟兴奋地叫唤起来。 姜九笙抬头看去,认出是那只开了灵智的小鸟妖。 看来也是个爱看热闹的小妖。 姜九笙挥挥袖子走开,那只小鸟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我是天师,你不害怕?”姜九笙伸手,让他飞到自己掌心上。 “你是天师?你不是李相的女儿吗?” “那也不妨碍我是天师啊。” “嘎嘎……”小鸟发出惊悚的叫声,扑扇着翅膀要飞走,被姜九笙一把抓住了。 “先别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小鸟发出惨叫声,不停地叫唤:“坏蛋!快放手,弄死了我长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你一只小妖,长公主为何要帮你?再说了,杀了你,我可以还长公主一百只比你好看的鸟儿。” “我可是长公主养大的,她说我是她的心头宝!” “不可能,她才几岁,你一只鸟,几十年能修炼成精,骗谁呢?” 小鸟急得唧唧叫,“是真的,我们这园子里的妖都是长公主养出来的,而且长公主说过,没有天师敢收我们。” 姜九笙一头雾水。 长公主只是一介凡人,连天师都不是,她是怎么让这些小动物成精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长公主府的秘密(上) 小鸟妖是个嘴碎的,没一会儿就把姜九笙是天师的事情传遍了公主府。 李瑾瑜刚摆脱一群女子的纠缠,跑去找大姐姐,就看到她坐在湖边,身边围了一群的小动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红衣女子随性地坐在绿草地上,画眉鸟围着她飞,叽叽喳喳。 她怀中依偎着一头小鹿,身后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猫,看起来是那么和谐。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姐姐如此活泼的样子,脸上带着的笑容与在李家时完全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她么? 李瑾瑜正要上前,就看到姜九笙跟着那群小动物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客人们都在湖的另一侧,没人瞧见李家大姑娘悄悄溜走。 李瑾瑜满心好奇,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另一边,太子高坐在阁楼上,看到这一前一后走向公主府后院的姐妹。 他问身边的心腹:“李相有意和端王府结亲是吗?” “是的,而且大概率就是这位刚认回来的嫡长女了。” “他倒是挺会谋划,用一个不亲的女儿谋个端王妃的位置,如果折损了也无伤大雅。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孤还不好开口纳李瑾瑜为侧妃。” 心腹思忖着回答:“李相应该不会答应的。” “答不答应也由不得他。” “皇上最近对您诸多意见,若是此时得罪了李相,恐怕您的日子不太好过。” “正因为如此,孤才要让李相上孤的船,父皇对李相还是赏识有加的。” 太子趴在栏杆上,望着下方满园春色,眯起眼睛说:“孤这个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真要给二弟让位了。” 太子想到一个好主意,附在心腹耳边吩咐了一句话,后者听了眼皮子直抖。 “您就不怕他得手了?” “等他快得手时,你去请陆昀过来,让他来个英雄救美,如此一来,让他欠孤一个人情。” 心腹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还不错,便下去找人办去了。 姜九笙跟着他们来到一座废弃的院子。 很难想象,外头华丽如宫殿般的宅子里竟然还藏着一座破烂不堪的院子。 打开破旧的木门,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凋敝的树木,凌乱的摆设,斑驳的墙壁以及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屋顶。 “这是什么地方?” 小鸟妖化作人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目光清澈且执着地盯着姜九笙,问她:“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们告诉你这个秘密,你替我们杀了仇人?” 这些尚未入世的小妖精,心思单纯,太容易相信人类了。 不过姜九笙虽然是从他们口中套出了话,但话说出口,她说到做到。 “放心,无论对方是谁,我都替你们杀了他!” 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进公主府都是避难的。 长公主很喜欢小动物,而且就喜欢这些有灵性的善良的食草动物。 “那你跟我们来。” 绕过院子的枯树,姜九笙被带到一口枯井旁。 “你可以下去看看,这口井的下方藏着一座很厉害的阵法,我们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从那个阵法里逸散出来的灵气能加速我们的修炼。” 长公主府的地下藏着一座阵法? 这怎么听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是谁布下的?又是什么目的? “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院子曾经是一个坏女人关押犯错的侍女用的,后来被长公主知道了,就把那坏女人杀了,这里也废弃了。” 姜九笙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是李瑾瑜的声音。 她转身跑出院子,瞧见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捂住李瑾瑜的嘴将她拖入草丛中。 “放肆!” 姜九笙祭出一张火符,一条火龙猛地窜出,烧光了四周的枯叶。 李瑾瑜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但不知为何,她并不觉得痛。 她身后的男子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浑身被火焰包围。 姜九笙把李瑾瑜拉到身后,看着满地打滚的人,手中捏着一张水符。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要做什么,我可以救你。” “是……是……啊……” 一支箭射穿他的脖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姜九笙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太子收起弓箭,神色肃穆地走过来。 “两位姑娘没事吧?刚才听到了惨叫声,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姜九笙似笑非笑地问他:“太子刚才那一箭倒像是杀人灭口。” “何意?难不成孤救你们还救错了?” “你觉得我需要你救?” 太子重新打量着这位李家大小姐,之前只是旁听了她的出身,以为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此时近距离接触,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就冲她刚才护着李瑾瑜的样子,也知道她非等闲之辈。 “抱歉,是孤没有看清形势,乱了姑娘的打算,不知孤能怎么赔罪?” 姜九笙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他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是否刚才一直跟着她们? 那口枯井下的阵法她势必要探查一二,但太子在这里,太碍事了。 就在她要开口赶人时,太子主动说:“罢了,改日孤再登门道歉,两位姑娘还是及早回到宴席上为好。” 他说完就离开了,倒是让姜九笙一时间猜不透他的目的。 姜九笙转身问李瑾瑜:“你没事吧?” 李瑾瑜已经恢复了镇定,“我没事,刚才多亏大姐姐救我,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跟踪你来这里。” “你身边的丫鬟呢?” “打发她们去母亲跟前回话去了。” “你胆子可真大。”姜九笙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罢了,既然来了,就替我把风吧。” 姜九笙把她带到院子里,“在这里守着,有人来了就大声喊我名字,遇到危险就把这张符箓贴在身上。” 姜九笙塞给她一张护身符,只需贴在身上,便可在身体外形成一座护身结界。 李瑾瑜用力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这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大姐姐放心,我会守好这里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公主府的秘密(下) 李瑾瑜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是当一只小鸟飞到她头顶,对她说:“你不要害怕,有外人来我会保护你。” 李瑾瑜听到一只鸟开口说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惊奇。 “你……你是妖?” “是啊,刚才在这院子里的都是。” 现在他们已经陪着姜九笙跳入枯井下了。 李瑾瑜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鸟,如果她不开口说话,完全看不出是一只妖。 枯井下,姜九笙看到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她前世在宫里就知道,整座京都城下都有错综复杂的密道。 最初是为了挖地下排水而设计的沟渠,但不知当时为何将这些沟渠全扩大了,密密麻麻遍布地下。 这枯井应该在公主府建造之前就有了,密道年代久远,肯定不是临渊才有的。 姜九笙让纸人在前头开路,身边跟着几只小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没路了。 纸人不知为何突然掉到地上,一动不动,连火折子的火也熄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姜九笙试着动用了灵力,发现并无影响,于是祭出了一张火符。 四周虽然有光,可姜九笙看到的依然是一条漆黑不见底的通道。 “对,就是这里,这里有阵法结界隔绝,得进入结界才行。” “你们是如何进入的?” 姜九笙把位置让出来,想看看这些小妖是怎么破开结界的。 小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带头走了过去,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通道中。 其余的小妖也是一样,他们似乎并未遇到阻碍。 姜九笙抓了下脑袋,也跟了过去,可她才走两步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阻拦了。 怎么回事? 为何他们能毫无阻碍地进入? 一只鹿头伸出来,歪着脑袋看她。 “咦?你进不来?” 姜九笙内心有些恼怒,伸出手抓住他的鹿角,“你后退试试。” 小鹿把脑袋缩回去,姜九笙拉着鹿角,按理应该也进去了,可她发现,自己还是在结界外,至于那只手,也不知何时与鹿角分开了。 看来这阵法只让妖怪进入。 姜九笙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把墙角每个位置都看了一遍,丝毫看不出布阵的痕迹。 小鹿又探出脑袋,带着笑意说:“哦,原来你真进不来啊,看来这是属于我们妖族的地方。” “里面有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有,但我们在里面待着觉得很舒服,感觉灵气很充沛。” 姜九笙把手贴在结界上,一只小金虫从她掌心冒出来,飞到了结界上。 姜九笙能感受到它十分兴奋,在结界的位置盘旋了两圈,然后一头飞了进去。 姜九笙撬下一块泥块丢过去,泥块也被反弹了回来。 看来这结界只认活物。 可它是如何区分人类和动物的呢? 姜九笙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靠着与蛊虫的联系开始感知结界内的事物。 虽然无法亲眼看见,可是蛊虫的情绪和身体变化她能感受到。 好磅礴的灵气! 姜九笙发现蛊虫开始疯狂地吸食灵气,并且主动切断了与她的感知联系。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姜九笙差点以为蛊虫失控了。 如果它进化到更高层次,有了自主意识,或许就不会再听从于她了。 虽然从未听说过蛊虫可以进化成妖,但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这只蛊虫跟着她后有过几次的进化,虽然不太明显,但她能感受到它越来越强大了。 姜九笙还记得外头的事情,不敢在这里多待。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起身往外走。 看来那些小妖们是没那么快出来了。 听他们说,他们每个月会进入结界修炼一次,每次出来,都能感觉到自己妖力大幅度提高。 妖精修炼的速度比人类慢,他们单纯地靠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增长修为,没有功法,只有天赋神通。 姜九笙爬出枯井,看到躺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小鸟妖。 在她脚边还有一张她给李瑾瑜的符箓,而李瑾瑜却不知所踪。 她把小鸟妖弄醒,神色不善地问:“发生了何事?” 小鸟妖变回小姑娘,坐在地上哭着说:“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个是天师,我打不过他,只能装死逃过一劫,漂亮姐姐被他们带走了。” 姜九笙无语死了,这长公主府怎么跟土匪窝似的,行凶者一个接一个。 不过反过来想,能在长公主府为非作歹的人也就那几个。 “你该庆幸自己的妖丹还未形成,否则你装死也逃不过。” 天师杀妖,挖妖丹只是顺手的事情,好在这小鸟妖还太稚嫩,没有妖丹可挖。 姜九笙拿出罗盘,将刚才那张符箓放在罗盘上,按着指针的指示去寻人。 她不是很担心李瑾瑜的安危,不管是谁,也没有理由在公主府杀人。 但对方掳走李瑾瑜,总归是有目的的,不是冲着李相去的就是冲着她来的。 姜九笙有自知之明,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心里有数。 按照罗盘的指示,姜九笙一路走到了一处雅静的园子。 园子里最显目的就是那座五层的观星楼。 这座观星楼是皇帝为了爱女所建,据说当年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遭大臣弹劾了数次。 不过比起国师的七星塔,这观星楼就不那么出众了。 姜九笙推门而入,沿着楼梯往上走。 “呜呜……”五层顶楼,李瑾瑜被人绑在柱子上,嘴巴里塞着布团,正冲着她摇头。 姜九笙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瞧见了几个躲在暗处的鼠辈。 “连李相的女儿都敢欺负,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人从柱子后走出来,摇着扇子朝姜九笙作揖。 “我并非有意为难二姑娘,只是想请大姑娘叙叙旧,所以才请她来的。” “二皇子?你要请我直接说就是,何必如此迂回?” 他还真是不怕死,夺位期间为了女色居然敢得罪相府,赵巍到底中意他哪一点? 二皇子走到她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凑近了闻了闻。 “果然是我喜欢的味道,上回匆匆一见,却令在下恋恋不忘,夜不能寐,所以才有这一出。” 姜九笙绕过他走过去给李瑾瑜解绑,“别怕,没事了。” 李瑾瑜得了自由,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说:“大姐姐不该来的,他在这楼里点了催情香。” 姜九笙摸着她发烫的脸颊,刮了二皇子一眼。 “堂堂皇子,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不觉得羞愧吗?” 二皇子微微扯开衣领,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父皇教我的,这香没什么坏处,只会让你我更加快活而已。”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杀人 姜九笙瞧见他那副淫荡模样,脸色放了下来。 “赵家竟生出了你这样的下流东西,真是丢人现眼!” 二皇子被骂了也不生气,如果姜九笙是他一招手就能得到的女人,他反而不喜欢了。 他袒露着胸膛走过去,自信地说:“你现在嘴硬,一会儿欲仙欲死时,可别求着我。”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姜九笙脸上,气得她脸都黑了,一巴掌甩过去,将二皇子打了个踉跄。 “不知廉耻!” 姜九笙走过去又踹了他一脚,“难道没人教过你礼义廉耻四个字吗?” “你……你怎么还会力气?你难道没有中药?” 姜九笙又补了一脚,冷笑:“那点药量,对我来说跟没有一样,你说,我要是扒光你的衣裳,把你丢出去会怎么样?” 二皇子瞳孔一缩,抱紧自己,“你敢羞辱本皇子,我父皇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李家!” 姜九笙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别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你父皇自身难保了,还能为了你得罪李家?你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 她低声说:“我本来是不想对你们这些小辈怎么样的,可一个个都算计到姑奶奶头上了,那姑奶奶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姜九笙直起腰,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她转头,看到一名男子挟制了李瑾瑜,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李大姑娘好本事,不过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令妹性命堪忧。” “你倒是杀一个给我看看,哪来的阴沟里的老鼠,连相府千金也敢动?” 二皇子胆子大就算了,连他养的人都这么没轻没重。 那人把匕首往上移,贴着李瑾瑜的脸颊。 “杀她我是不敢,但画花她的脸我还是敢的,大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是你先得手,还是你先死?”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小鸟口中的天师了,不过在姜九笙眼里,连闫振雷的实力都不如。 “你果然也是天师。” 那人松开手中的匕首,把李瑾瑜推到一旁,笑看着姜九笙。 “不如我们公平较量,你输了,放过二皇子,你若赢了,我任凭你处置。” 姜九笙神色古怪地问:“你不是缉妖司的天师?” “不是,怎么?不是缉妖司天师不配与你较量?” 姜九笙叹气,“难怪,你的消息太落后。”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出现在那天师面前,手中出现一块罗盘,朝着对方的脑门敲下去。 秦方的速度也很快,感觉到气息不对立即离开了原地,姜九笙敲到的只是一道残影。 “咦,你的身手不错啊。”姜九笙这一路走来,见多了缉妖司的天师,个个都是小弱身体,难得遇到一个重体修的。 “你的速度也很快。”秦方谨慎起来。 看年纪,还以为对方只是个天才少女,但刚才那一幕,让他明白,对方确实是有资格狂妄的。 “不过,你对战的经验太少了,那个位置是我故意引你过来的。” 姜九笙低头看着脚下,阵法的符文显现,几条枝蔓从地面伸出,缠住了她的双腿。 二皇子得意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姜九笙面前,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你顺从了我,这会儿也就不必受苦了。 可惜啊,你打了本皇子,本皇子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么……” 他眼里透着杀意,将手移到姜九笙的脖子上,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姜九笙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假,像是戴着一副面具。 秦方本来是不想管的,可看着她这副表情,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二皇子,放手!”他急忙呵斥一声。 但为时已晚,一道虚影站在二皇子身后,一掌敲在他后颈上。 二皇子软倒在地,那道虚影朝秦方看过来,而后回到姜九笙体内。 脚下的阵法开始溃散,枝蔓也村村断尽,姜九笙向前迈了一步,低头看向昏迷的二皇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若非念着那一点点血脉之情,她早把二皇子剁了。 “你……你何时破阵的?”秦方震惊地看着她。 姜九笙转头看他,“你说这个不入流的小困阵啊?它范围小,作用小,能困住我十息已经算不错了,还指望靠它困死我不成?” “你到底是什么品级的天师?” “无品无级,我风光的那些年,也没人拿品级说事。” 姜九笙手中夹着一张符箓,秦方看不出那是什么符,但他下意识地避到柱子后。 但姜九笙这张符不是用来对付他的,而是将符丢到二皇子身上。 符文一闪,二皇子身体抽搐起来,口中吐出白沫,几息过后,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住手,他可是皇子!”秦方冲过来。 姜九笙奸诈地笑了起来,指着他说:“我知道,我们姐妹二人亲眼所见,是你杀了二皇子。” 她单手掐诀,右手飞快地在秦方胸口点了几下。 一张符箓贴在他额头,姜九笙嘴唇翕动,默念了一句口诀,只见一道魂魄从秦方体内拔出。姜九笙咬破手指,将那魂魄前方画了一道符,红色的符文打入那魂魄内,将秦方的三魂六魄打散了三魄。 剩余的三魂三魄重回秦方体内,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呆傻地看着姜九笙。 “记住,是你杀了二皇子。” “是我杀了二皇子。”秦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姜九笙背着李瑾瑜下了观星楼,看到远处有人朝这边走来,拐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李瑾瑜身体在颤抖。 “冷吗?”姜九笙问她。 她摇了摇头,然后发现姜九笙看不见,低声说:“不是冷,是吓的。” “被我吓到了?” “有点,大姐姐……很厉害,也很……残忍。”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杀人手段,也第一次见天师之间的斗法。 生死在她眼中似乎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那你还敢认我这个大姐姐?” 李瑾瑜趴在她后背上,软软地说:“但你是为了救我才杀他们的,是他们有错在先,说实话,看到二皇子死了,我心里很畅快。” 她以为的报复只是口头之争,或是打他一顿,但没想到,大姐姐的报复是要人命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其实我是天师 姜九笙没想到会得到她的信任。 虽然杀李相和李夫人不是她来京都的主要目的,但她还是会下手的。 她苦笑,暗忖:或许终有一日,她会恨自己的。 “姑娘……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李瑾瑜的几个丫鬟急忙忙地跑过来。 小荷和紫鹃跟在她们身后,也担忧地看着姜九笙。 姜九笙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离观星楼已经很远了,而且也不是同一条路,应该没人会怀疑到她们身上。 李夫人不虞地问:“去哪儿了?长公主要见你们,一通好找。” 不等姜九笙编故事,李瑾瑜抢先回答:“娘,都怪我,看到一只很可爱的小鹿就追过去了,结果迷了路,还崴了脚,多亏了大姐姐把我背回来。” 花嬷嬷笑着说:“二姑娘应该是见到公主养的那只梅花鹿了,它确实很可爱,公主也喜欢的紧。” 李瑾瑜一想到那几只可爱的宠物是妖精,嘴角的笑就有些勉强。 姜九笙心念一动,感受到蛊虫的呼唤,把李瑾瑜放下来后说:“二妹妹先回席上,我去更衣。” 花嬷嬷怕她迷路,特意指派了一名侍女带姜九笙过去。 一行人才回到花园的宴席上,就听到有侍卫急忙忙跑来汇报。 李瑾瑜没有特意去看,余光瞥见那侍卫附在长公主耳边说了句话,后者脸色煞白,倏然起身。 “抱歉,府中发生了一点事,本宫去去就回,你们先吃着。” 长公主离开时吩咐下人,“不要让任何人离开公主府,不管是客人还是自己府中之人,关闭所有门!花容,你亲自去宫里请人。” 花嬷嬷应了一声,担忧地看着她,叹息一声离开了。 这才平静了几年啊,怎么又会发生这种事呢? 二皇子死在公主府,如果找不到凶手,那公主可就要麻烦了。 李夫人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长公主府发生的事与女儿有关。 她瞥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问。 李瑾瑜魂不守舍,一直在等姜九笙回来。 李夫人看不下去了,拧了她一把,低声叮嘱:“把你的心思收回来,都被那个野种给带坏了。” 李瑾瑜很认真地说:“娘,大姐姐救了我。” “回去再说。” 过了不久,姜九笙回来了,若无其事地坐在李夫人身边,开始享受美食。 长公主去了许久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她目光扫过全场,对所有人说:“二皇弟出事了,凶手暂时抓到了,但这件事发生在本宫府中,本宫不得不查彻底些,还请大家配合。” 花园里的都是女客,听到这个消息无不震惊失色。 太子和三皇子坐在水榭内,一人一张桌子,同时摔了手中的酒杯。 二人对视一眼,先是震惊,然后忍笑,最后互相传递了一个恭维的眼神。 二人都以为是对方下的手。 赵淳走出水榭,太子的心腹才敢上前说:“殿下,二皇子确实上钩了,但我们的人没有跟上去,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陆昀来了吗?” “没有,陆世子在郊外骑马,我们的人或许还没到那。” “他要是出现在观星楼就好玩了,可惜。”太子起身,拍了拍衣袖,“走,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摊上这么大的事。” 二皇子的尸体就摆在花园里,吓坏了一群女客。 李瑾瑜把头埋在母亲怀里,三姑娘四姑娘则被丫鬟抱着,只有姜九笙面不改色地吃东西。 李夫人瞪了她一眼,“你好歹注意一下场合。” 姜九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了过去。 “公主殿下,我可以看看二皇子的尸体吗?” 大公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会验尸?” “略懂一些,其实我是天师。” “哦?”大公主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就连在座的也都不知情。 离得最近的一桌客人正是傅家人,傅家二姑娘与姜九笙有过一面之缘。 她一直觉得这姑娘来路不明,抢占了好友的位置,对她很是不喜。 “这年头谁都能说自己是天师了?不是说李大姑娘自小在北地乡下长大的吗?难不成是与 村子里跳大神的学的?” 傅夫人训斥道:“老二,别乱说话。” 这李家大姑娘得公主喜爱,而傅家式微,不好乱得罪人。 傅二姑娘喃喃自语:“我又没说错。” 长公主不管这些,她让开一点位置,让姜九笙看到二皇子的尸体。 之前尸体上盖着白布,又有侍卫挡着,大家并未看到。 可姜九笙掀开了那层白布后,离得近的女客尖叫着后退,花园里乱作一团。 姜九笙把手放在二皇子的额头,口中默念着口诀,想试试二皇子的魂魄是否还在。 刚才杀人后走的太急,倒是忘了打散他的魂魄了。 要是让天师来搜魂问话,她的小算盘就瞒不住了。 她在二皇子的额头轻点了几下,果然将他的魂魄召唤了出来。 在场的人只感觉到了一股阴风,看不见二皇子的魂魄。 赵淳给自己开了天眼才看到二皇兄的魂魄,但他惊讶地发现,那个说要验尸的女子并不是真要验尸。 她一把抓住二皇子的魂魄,手中火苗窜起,把二皇子的魂魄烧了个干净。 干净利落,一点渣都没剩。 赵淳怀疑地看着她。 难道老二是她杀的? 她为什么要杀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赵淳心里是高兴的。 姜九笙烧完魂魄后,蹲下来在二皇子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她把瓶子交给长公主,又掰开尸体的嘴巴和耳朵都看了看。 “二皇子是死于心疾。”她如此说道。 长公主反驳道:“不可能的,二弟没有心疾。” “也有可能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被吓出了心疾,这种情况不罕见。” 说话间,宫里来人了,连同缉妖司和刑部的官员一并到场。 宫里来的是位掌事公公,皇帝跟前的人,姜九笙之前就在军营见过他。 缉妖司来的天师姜九笙不认识,不过对方见到她跟见到鬼一样。 他正要上前行礼,被姜九笙远远制止了。 她起身对长公主说:“殿下,那臣女先退下了。” “好。” 第二百三十章 我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宫里和官府的人一来,女客们便避回厅里去了。 姜九笙路过缉妖司的天师面前时,对方吓得连连后退,头都不敢抬。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二皇子的尸体上,无人发现这个小插曲。 等刑部和缉妖司同时取了证,客人们一一被叫去问话。 姜九笙也同样被询问了,隔着屏风回答刑部官员的问题。 “听说李家大姑娘离席的时间很长,不知去了哪里?” “我见花园中的鸟兽可爱,在湖边与他们玩耍,应该有人瞧见我吧?” “你第一次到长公主府做客,不循规蹈矩地跟在李夫人身边,为何要单独离开宴席?” 姜九笙听他声音便知道是个年纪颇大的官员,笑了起来,“我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啊。” 那官员被怼的无话可说,但还是继续问:“那你又是在何时何地遇到李二姑娘的?你们去了哪些地方?可有靠近过观星楼?” “观星楼是哪儿?我对公主府不熟悉,我是在一座废弃的小院中遇到二妹妹的。 她迷了路,还崴了脚,我当时追着那只画眉鸟到了那儿,碰到了二妹妹,便把她背了回来。 不过因为不识路,我们走了挺长时间的。” “是么?可本官听说,你与二姑娘都曾被二皇子骚扰过,可有心怀怨恨?” 姜九笙疑惑地反问:“骚扰?我何时被二皇子骚扰过?大人是不是记错了?” “当日在金铺中,你难道忘了?” “大人说的是我与二皇子初见的那次啊,您应该是道听途说了,二皇子当日带着侧妃,怎么可能骚扰我呢?” 姜九笙语气平静地说:“再说了,我与二妹妹乃是相府之女,二皇子早已成婚,我们与二皇子并无瓜葛。” “但这并不能排除你们杀人的嫌疑,毕竟你们离开花园的时间与二皇子遇害的时间吻合,而且听说你在李府时凶名在外,手段狠辣。” “我对得罪我的人确实不怎么留情,但这并不代表我要杀二皇子啊?” “本官劝你说实话,我们在观星楼里还看到了两对脚印,皆是女子的尺寸,不如大姑娘把鞋子脱下来让本官比对比对?” 有侍女走进来,蹲在姜九笙面前要脱她的鞋。 姜九笙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这些,或许现场真有她的脚印存在。 她脱了鞋子,双手递给那侍女,交代说:“这双鞋是我最喜欢的一双,小心拿好,可别弄脏了。” “是。” 过了一会儿,侍女把鞋子送进来,亲自给姜九笙穿上。 “我可以走了吗?”姜九笙隔着屏风问。 那官员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点头,“可以,来人,送李大姑娘出去。” 出门时,姜九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位白胡子官员拿着两张纸皱起眉头。 她收回目光,回到花厅时对上李瑾瑜不安的眼神,冲她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们事先就对好了,只要没有新证据,就不可能证明她们杀人。 而且李瑾瑜确实是最无辜的。 天黑前,长公主终于可以放人了。 尸体已经送进宫,听说皇上盛怒,贤妃晕了好几回, 长公主也已经换了衣裳,准备入宫负荆请罪了。 弟弟死在她府中,无论凶手是谁,她都有责任。 父皇可能还会顾念父女之情,但贤妃肯定是恨她入骨了。 女客们相继离开,出府时看到门外整齐排列的士兵,还以为是皇上下旨封府了。 然后她们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端王世子,英姿勃发,朗朗如玉。 瞧见李家几位出来,陆昀骑马上前,冠冕堂皇地说:“听说今日公主府出了事,刚才在路上遇到李大人,他烦忧甚重,于是在下来接李夫人和小姐们回府。” 他堂堂端王世子,和李家八竿子打不着,却带兵来接人,谁见了都知道有内情。 李家和端王府的亲事虽然还没提上日程,可这一幕让不少人猜出了原委。 “李家两位适龄姑娘,也不知道端王世子看上了哪个?” “那还用说,当然是瑾瑜姑娘了,另一个乡野长大的,恐怕陆世子都不认识她。” “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陆世子不仅认识李大姑娘,而且她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这位大姑娘能回李府,陆世子功不可没。” 陆昀可不管这些流言蜚语,他回城后就听说了公主府发生的事,立即带人来接姑祖母了。 他才不管二皇子是谁杀的,反正姑祖母杀的人并不少了。 太子派人给他传的话不清不楚,但二人没什么情谊,他不可能好心给自己传话。 陆昀并不担心姜九笙的安危,只担心她在公主府受人冷落。 这排场多少也有为她撑腰的意思。 姜九笙想起还没去端王府探望端王妃,与李夫人说了一声,在半途和李家的人分开了。 看着她与陆昀一同离开,李夫人酸溜溜地说:“还真是一点也不避嫌啊,今日过后,恐怕京中无人不知她与端王世子两情相悦了。” “母亲,大姐姐说过,她与世子不是那种关系。”李瑾瑜替姜九笙解释了一句。 “这话你也信?”李夫人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有她一半厉害,我也不用为你发愁了。” 李瑾瑜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遇到过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遇人不淑,看走眼,而大姐姐,她这么厉害,一定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欺负。 姜九笙看着端王府的大门,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可惜,如今已经阴阳相隔。 “她那日受伤不轻,你将她接回来是对的,不过她这几日应该又不安分了吧?” 姜九笙那日就看出来了,端王妃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是,头两日闹腾着要把陆昭接回来,今天还想去长公主府赴宴,被我拒绝了。” “查出她与宫里哪位往来最密切了吗?” 陆昀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其实……也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不见得是真的。” “让我猜猜,宫里的男人就一个,她不可能看上某个侍卫,也就只能是皇帝了。” 陆昀脸都绿了。 任谁知道自己母亲有个姘头也不会开心,而且还有可能生了个儿子。 “如果按这样推算,皇帝当初应该是想除掉你,让陆昭继承端王府,如此一来,端王府的威胁就完全不存在了。” “姑祖母,你觉得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功利之人。”这是姜九笙见过端王妃后下的结论。 陆昀久久不语。 这样的原因好像比单纯不喜欢他们父子更能接受一些。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什么狗屁心上人 端王府很清静,这是姜九笙进门后第一感受。 府中除了来回走动巡视的府卫,外院看不到一个丫鬟婆子。 过了二门,进入主院,她才看到有丫鬟在院内打扫。 “府里原先的下人都被我送去庄子上了,如今这府中全是可信之人。” “那你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呢?” “只留了两个丫鬟,她们只能在屋内活动,连房门都不许她们出。” 这与囚禁无异了。 不过姜九笙觉得他做得对,既然要割舍下这份母子之情,就要把事情做绝。 等看到躺在床上的端王妃,姜九笙毫不意外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明明前几日见到她时,她还是个风采照人的贵妇,今日却成了这副憔悴枯萎的模样。 她的两名贴身丫鬟确实忠心,瞧见陆昀进来,下意识挡在床边。 “世子有何贵干?” 陆昀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随从上前,将那二人拉了出去。 两个丫鬟即便生死掌控在别人手中,依然训斥陆昀:“世子,您不能对王妃不孝,那是您母亲……” 姜九笙坐在床边,给端王妃把脉。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逐渐有了焦距,待看清姜九笙的样貌,惊讶地问:“是你?” “王妃还记得我,还来脑子没有被撞坏。” “你和陆昀……你们是什么关系?”端王妃那日就察觉到姜九笙对她的敌意,如今见二人同时出现,哪还不明白? 姜九笙不理会她,对陆昀说:“看来只是断了腿,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陆昀眼神沉了下来,“可我看着母亲似乎时日无多的样子。” “逆子!你这是要弑母?”端王妃用力咳嗽起来,“咳咳……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陆昀无情地反驳:“不把我生下来,母亲又如何能坐稳端王妃之位?” 见端王妃越发愤怒,他继续说:“也是,您本来也不想当什么端王妃,不过是入宫无望,才选择了我父王。” 姜九笙一直盯着端王妃的神色,她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大变,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陆昀歪过头不讲话了。 到底是母子,即便没有感情,他也还是会心软。 姜九笙掏出一枚药丸塞入端王妃最终,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吞下去。 “这种毒药我也不知道名字,但作用很奇特,可以让一个人以十倍的速度衰老下去,放心,我们不杀你,但你必须要死!” 端王妃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被姜九笙一把捏断手腕。 听着她的惨叫声,姜九笙低声说:“别白费力气,早在你要害陆昀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陆昀怜悯地看着她,悲伤地说:“母亲,您一辈子活在欺骗与被欺骗中,您觉得快乐吗?” “你懂什么?”端王妃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你和你父王一样,都是个没心没肺的。 我嫁给他时虽然不曾喜欢他,可也是对未来抱过期待的。 可是你父王呢,他成亲没多久就驻守边关,几年才回来一次,他的心里藏着一个女人! 哈哈……你凭什么指责我呢,你父王也是一样的,他这一辈子都在为一个女人忙碌。 我甚至直接问过他,那么喜欢她,为何不把人娶回来?哪怕对方是有夫之妇,凭他是端王,凭他手里的兵,谁抢不到? 可是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他说我胡闹,说我胡思乱想,说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哈哈哈……我算什么?我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而且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开他的心房,我又做错了什么?” 陆昀惊讶地瞥了姜九笙一眼。 他母亲不知道姑祖母的存在吗? 他不相信父王会喜欢上姑祖母,他们辈分差在这里,而且年龄也差太大了。 但他确实知道父亲一直有复活姑祖母的执念在。 “我恨他!我也恨你,如果没生出你,我当时会选择和离,哪怕这辈子青灯古佛。 可是他把你带走了,我当时也是不舍的,我惦记着你啊。”端王妃哭了起来。 她们母子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只有恨意没有母爱的呢? 好像是从他回京后看到她会躲在他父王背后开始。 那时候她就想,我生了个什么东西?还不如不要。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生活,果然,这样的日子快活多了,也有奔头多了。 只要这对父子死了,端王府就彻底是属于她的了。 宫里的那个男人目的达到了,也会放过他们了,她总不能为了这对父子陪葬。 看她哭得伤心,姜九笙拿帕子帮她擦眼泪。 端王妃的右手断了,用左手推开她,“不用你假惺惺,你和陆昀是一伙的,巴不得我早死!” 姜九笙叹了口气,“虽然你说的很可怜,可是我一点也不同情你,尤其在我得知是你不愿意跟着陆齐鸣去边关之后。 你一边享受着荣华富贵,一边想要得到夫妻恩爱,可你又不愿意了解自己的丈夫,导致了夫妻貌合神离。 便是如此,他也从未对不起你过,连唯一的小妾都是你为了生下假庶子给他安排的。” “呵呵,我嫁入端王府之前也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边关军营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会去? 他吃苦凭什么要我陪着?他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好念着他的心上人。” “父王没有心上人。”陆昀纠正道。 端王妃冷笑,“是么?那你去他书房里瞧瞧,他一直挂着那贱人的画像呢。 哦不对, 那画像被我烧了,给你父王烧的,希望他泉下能与心上人相会,我成全他!” 姜九笙越听越烦,“够了,什么狗屁心上人,那是他姑母!” “你说什么?” 姜九笙白了她一眼,起身说:“你说的那画中之人是他姑母,他没告诉你吗?” “他姑母……那位……那位前任国师?”端王妃不记得当时端王是怎么回答她了。 她只顾着愤怒,压根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我不信!” “你只是想给自己的出轨找个借口而已,其实不必如此,你心中的男人也不是他。” 这些陈年往事也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谁对谁错都无关紧要。 姜九笙是站在陆齐鸣父子这边的,哪怕他们是错那也是对,她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陆昀的野心 陆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丢在床上,“母亲,您看看吧,或许能解开您这些年的怨恨和痴恋。” 那封信中写到了皇帝当年对她的评价:愚蠢但可用。 他难道不知道臣子妻不可戏吗? 他只是故意这样做,用另一种手段搞垮端王府而已。 姜九笙太了解宫里的那位了,恶劣,狠毒,不择手段。 这种事情他确实做得出来。 她转身离开前说了一句:“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吧,别留遗憾。” “你要做什么?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端王妃……” 她手脚并用想爬下床,可是不管是手还是脚都无法用力,只能坐在床上大喊大叫。 她从一开始的哀求到破口大骂,俨然一个泼妇模样。 陆昀转身将房门关上,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饱含了各种情绪,有不舍有眷念,也有决然与恨意。 “哐!”房门紧紧合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去你父亲的书房看看。” 姜九笙从前来过端王府,但时隔太久,不知道这府里的格局是否有变动。 “父王成亲前府里重建过,他的书房设在外院,内院的书房偶尔才会去。 不过我们很少回京,所以父王的书房里其实也没什么。” 府里的白幡还挂着,府中下人也依旧身着素色,到了外院,景色更加萧条,很符合陆家父子硬朗的风格。 书房里除了书和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陆昀找出几封他父亲当年写给柳清泉的信给他看。 信中都是些问候的话语,偶尔也会提到一些奇怪的地点和事物,像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姜九笙感慨万分,“你父王对我重情重义,我若是能早回来几日就好了。” 有她在,绝不让陆齐鸣出事。 陆昀红了眼。 “父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其实是念着母亲的,在塞外看到好的东西也会想着给母亲送一份。 但我们常年在外,确实亏欠母亲很多,大战前,父王还说过,如果这次能打赢,皇上肯定会想方设法收了他的兵权,那他就带着我回京,一家人团聚。 没想到……” 没想到皇上连他的命都要一起收去。 “我今天杀了二皇子,宫里肯定平静不了,你应该趁这机会,给皇后和太子致命一击。” 陆昀震惊且意外地看向她,支支吾吾地说:“姑祖母……您……您在说什么啊?我和太子……” 姜九笙走到他面前,弹了弹他肩膀上的灰尘,按住他说:“我不用特意去查你在做什么,我知道这个,是因为……你身上的紫气越发浓郁了。” “紫气?” 姜九笙点头,“从见你第一眼开始,你周身就萦绕着紫气,有帝王之相。 而你回京后,看似在玩,其实紫气一直在变得浓郁,若非有我当初给你的护身符,你早被缉妖司的能人看穿了。” 陆昀按住胸口,神色晦涩,“姑祖母,那您会阻止我吗?” “你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那个位置?” “起初是为了报仇,杀父之仇,只皇帝一条命怎么够赔?我要让赵家绝子绝孙! 但这一路走来,我觉得皇帝是错的,朝廷也是错的,我也想试试,能否做一些对天下百姓很有利的事情。” “但夺位远比你想象的艰难,要流的血很多。” 陆昀发狠道:“如果三个皇子都死了呢?皇室血脉凋零,旁系的亲王要么远在天边,要么手中无权,不一定能胜过我。” 陆昀第一次展现他的野心。 他一直看起来是个文雅谦和的少年,只有在战场上才展现出他的锋芒。 但此时此刻,他傲气凌云,有了几分不凡的气势。 姜九笙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陆昀跪在她面前,低着头说:“姑祖母,赵家才是您的血脉至亲,您如果不同意我会停手。” 姜九笙摸了摸他的头,“我现在身上流着的是李家的血脉,和赵家没有关系,而且我当初助赵巍上位,也不是因为他姓赵。”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那个位置不好坐,但如果陆昀自己有这个想法,她并不阻止。 “虽然我不阻止,但我也不赞同,还有,我杀二皇子也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他惹到我了。” 陆昀松了口气,他一直不敢告诉姜九笙,就是怕她反对。 毕竟论亲疏,他还排不上号。 “还有,你最大的对手不是赵家的几个皇子,而是国师,他的地位,能左右继承人选。” “我知道,所以……国师是您的仇人,我只等做收渔翁之利。” “很好,有点帝王的思维了,连我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不是,我没有……”陆昀急切地反驳着,急的脸都红了。 姜九笙按住他,“无妨,本来就在计划里的事情。” 她严肃认真地说:“你的事我不会插手太多,也不会指点你什么,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坐吧,如果到最后输了,我保你一命。” 陆昀笑了起来,脑袋靠在姜九笙的膝盖上,“姑祖母对我最好了。” 姜九笙离开前,陆昀还告诉她一件事。 “这几日,有好几个官员侧面敲击我,让我上李府提亲。”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让他娶姑祖母,他哪里敢? “这应该是李修文的意思,但你还在服丧期间,成亲肯定是不能成的,他只是想先定下来。 你要拒绝还是接受都随便,如果想借助李家的力量,先答应他也无妨。” 陆昀瞪大了双眼,“这……这怎么行?那我……多冒犯啊?” 他说着说着,脸都红了,羞涩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陆齐鸣被她调戏的模样。 “都说了只是暂时的,又不是真要嫁给你。” 陆昀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姑祖母,我知道怎么做了,我就是您在李家最大的靠山,有世子妃的名头,外人也不会看轻了您。” 姜九笙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很快就不会有人看轻我了。” 从端王府出来,姜九笙没有回李家,而是返回了公主府。 蛊虫还在那阵法内,按照那小鸟妖说的,他们一般进去四个时辰就会出来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进去后一直都没有出来,她得回去看看。 公主府下的密道本就很不寻常,还有个这样不寻常的阵法,或许还藏着什么大秘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探公主府 白日的喧嚣已经消失,公主府内一片寂静。 姜九笙没有急着去那密道,而是到花园里找到那只小鸟妖,跟她打听了一些事情。 “你是说,公主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府里居住,驸马很少来?” “是啊,驸马每次来都和公主吵架,我们都不喜欢他。” 他们这些小妖把公主府当家,自然也会把公主当家人。 驸马欺负公主,他们有时候就会捉弄他给公主报仇。 “公主似乎也没有一儿半女,看来夫妻二人的感情确实不好。” 哪怕是因为公主不能生,只要夫妻感情好,自然还是可以过得下去的。 “哼,那是公主不愿意跟他生孩子。” 姜九笙听出了八卦的味道,但她不是个八卦的人。 公主与她好歹有几分亲缘,那驸马算什么东西? “公主今日进宫回府可有异常?” “哭着回来的,我们都猜是挨骂了。” 姜九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主居住的长宁宫走去。 公主府里只有一座以宫殿命名的院子,还是皇帝亲自写的匾额。 她未出阁时在宫里住的宫殿也叫长宁宫。 此时此刻,长宁宫里正发生争吵。 “咦,这坏蛋什么时候来的?”小鸟妖跟在姜九笙身后飞进来,落地化作一个小女孩。 姜九笙瞧她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画眉啊,我就叫画眉。” 画眉贴到窗户上往里看,果然看到驸马在房中。 姜九笙往两人身上套了一层结界,免得被人发现她们偷听。 “你还真是灵玩不灵,这么多年了,你念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有意思吗? 以前他还在也就罢了,如今他都死了,你就不能为以后考虑?” “与你无关。” “我是驸马,怎就与我无关?你占着我徐寇正妻的名,却要让我一辈子戴绿帽, 我甚至连嫡子都没有,呵,外人都说公主对我情深义重,不善妒,许我纳妾。 可他们哪里知道,是你压根不愿意成为我徐寇的妻子,更不愿意为我生孩子。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不拒绝皇上赐婚?你别忘了,你死后是要葬入我徐家祖坟的!” 驸马越说越生气,“我徐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如此反感,连夫妻之礼也不愿意。” “我是对不起你,可我给徐家的好处还不够多吗?没有我,徐家能有今日?” 驸马最厌烦听到这句话,二人的争执越发激烈。 姜九笙拉着画眉要离开,人家夫妻吵架,她们在这里听墙角也不合适。 “贱人!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就能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吗? 我告诉你,皇上年事已高,总有一日要驾崩的,而你与皇子们关系平平,以后看谁还会护着你!” 长公主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徐长瞬,你竟敢打我!” “打了又如何?二皇子死在你府中,你猜贤妃会不会以为这是你与太子合谋害死了二皇子?” 不等长公主反驳,他继续说:“贤妃暂时动不了太子,但是动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等你死了,我一定昭告天下,就说长公主是个荡妇,喜欢一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老男人,为他守身如玉,为他茶饭不思! 呵,也不知世人是羡慕长公主的深情还是嘲笑长公主的无能!” “闭嘴!” “你敢做还怕别人说?让我想想,公主喜欢的那个老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了,他叫柳清泉,公主的书房里堆着一案子的情书和画像,真正是感天动地,哈哈哈……” 徐寇嘲讽地大笑起来。 姜九笙的脚步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屋内传来长公主的怒斥:“不许你提他!” “提都不能提,一个死人而已,长公主不如殉情,下地府去找他,说不定还能续上前缘,成全你的一片深情。” 姜九笙听到了长公主的惨叫声,她转身回去,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长公主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一旁站着的驸马面目狰狞,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姜九笙一脚将徐寇踹飞,蹲下身检查长公主的伤。 腹部被捅了一刀,血流不止,姜九笙点了她伤口周围的穴位,拿帕子按住伤口,朝外喊道:“画眉,去找人取药来!” 小妖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跑了几步觉得太慢了,又变成小鸟飞走了。 徐寇爬起来,握着匕首朝姜九笙刺过来。 “你是何人?” 姜九笙头也没回,捡起掉在地上的瓷片朝后方掷去。 后方传来一声惨叫,以及匕首落地的声音。 姜九笙连看都懒得看,给长公主塞了一颗培元丹。 “是……你……” 长公主看清她的脸,皱眉问:“李家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中?” “现在计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公主殿下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长公主疼得满头大汗。 她苦笑:“我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绵羊,没想到竟是一只不会叫的狼狗。” 姜九笙冷笑:“自作孽不可活,你都那样对他了,怎么还指望他对你心怀感恩?” “我没有,我只是以为……徐家还用得上我,不敢对我如何。” “很显然,他早已叛变投入别人的阵营中了。” 姜九笙猜,徐驸马应该是站队二皇子了,只是如今二皇子身亡,他的计划胎死腹中。 他肯定在二皇子那边投入了不少金钱与精力。 画眉很快就带来了人,姜九笙直接问她们拿药,亲手给长公主包扎。 还好没有伤到重要地方,血流的有点多,但养一养就好了。 花嬷嬷气得浑身颤抖,小心翼翼地握着长公主的手,“奴婢不该离开殿下的。” 每回驸马来,殿下心情就不好。 他们以往也吵架,所以驸马来的时候她们都会避的远一些,免得公主难堪。 “好了,小心点把人抬床上去,休养半个月就好了。” 花嬷嬷没空问姜九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指使着人把驸马绑了,又安排照顾公主的事情。 等把这些都安顿好,屋子里也不见了那姑娘的身影。 她急忙派人去寻,里里外外都说没见过李家大姑娘。 不仅那位姑娘不见踪影,就连刚才去给她们报信的小姑娘也没见着。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死期已定 长公主虚弱地吩咐:“不用管她们,她们没有恶意,先派人去把徐家上下拿了。” 花嬷嬷很精明,她并没有直接派兵过去,而是让人去徐家传话,说是驸马和长公主闹和离,请徐家人来劝和。 徐家可不敢得罪长公主,徐寇还有理由谴责长公主,徐家其余人吃着长公主的,用着长公主的,所有的风光都是长公主给的。 离了长公主,徐家人在京都不过就是一个小富之家。 皇上当年看中徐寇,也是因为他相貌俊秀,又是当年的探花郎,人品端正谦和,没想到却是误了两个人。 出去传话的人还未回来,长公主府外却围了一支重甲兵。 全京都,唯一拥有重甲精兵的只有贤妃的娘家,王将军府。 王将军掌管京都城防,手握五千精兵,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而此时,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却包围了他最宠爱的公主府邸。 徐寇被绑了吊在屋檐下,来往的侍女太监都能看到他,让他颜面无存。 他看着公主府的侍卫首领急忙忙跑入内,大笑道:“赵璇,你今夜死期已定,没人能救得了你!” 花嬷嬷喂长公主喝下伤药,安抚道:“殿下别听他的,皇上不会不管您的。” 长公主乖乖喝了药,轻声说:“父皇眼中,二弟比我可重要多了,而且他不是不管,而是没时间没精力管。” 屏风外跪着的侍卫首领还在等答复。 “殿下,城防营出动的都是重甲兵,武器配齐,如今弓箭对准府内,恐怕很快就会动手。” 外头的人若只是包围,就不会摆出这样的架势。 “东宫不知道会不会有动作,太子和皇后最忌惮的就是城防营,或许会出手阻止。”花嬷嬷只想到太子和二皇子不和,皇后和贤妃斗了十几年。 但她忘了,只有长公主死了,太子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对王家发难。 “王将军这是不管不顾了么?” 长公主低语。 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今夜长公主府如果被屠,王家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她赌王家不会做事做绝。 但对方这等行径也不像是不动手的样子。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答案了。 她闻到了桐油的味道。 侍卫们全都从外院撤进了内院。 “殿下,他们往府内泼油,恐怕是要放火。” “殿下,属下们护着您冲出去吧?” 一旦被大火包围,他们可就无路可逃了。 花嬷嬷忧虑地看着长公主,她的伤势根本不可能跑远。 “殿下,刚才派出去送信的人全都被射杀了,消息传不出去。” 长公主笑了起来,“原来在这里等着本宫呢,看来今夜无论如何都要选一种死法了。” 她让侍女扶她起来,忍痛走出内室。 徐寇看到她出来,笑得格外讽刺,“公主殿下没想到自己也有今日吧?您平日的高贵和傲慢呢?” 长公主瞥了他一眼,突然抽出一旁侍卫的剑,一剑刺死了驸马。 “把他的尸体丢出去,再转告外面的人,本宫可以死,但死之前要见贤妃一面。” 半个时辰后,有人闯了进来,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下格外寒凉。 “公主殿下,贤妃无暇出宫,您有什么话可以传达给末将。” “王老居然亲自来了,本宫好大的面子。”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贤妃的父亲,掌管城防军的王将军。 “您可是金枝玉叶,王某亲自来送公主一程,免得下人粗鲁,冲撞了公主殿下。” “二弟死了本宫也很伤心,凶手已经抓到了,你们为何还要本宫偿命呢?” 王将军脸颊抽搐,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公主殿下以为随便拿一个凶手凑数就能了结此事?那秦方乃是我王家寻来的道士,法术不算十分高明,但为人忠厚,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杀害二皇子。 而且他变成了傻子,只会重复一句话,很明显是被人迫害了。 事情发生在公主府,公主殿下要说不知情未免说不过去吧?如今我们抓不到凶手,只能拿公主凑数了。” 长公主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时间太短,她也不擅长查案,无法猜出凶手是谁。 “公主府中可有天师?” “没有。” “是么?可是末将听闻,公主府内养了不少妖精啊,而且您的心上人不是闻名天下的阵法大师么?想必公主府内有精通道术之人。 公主殿下只要交出此人,说不定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长公主无言以对。 “既然公主不肯交人,那只能末将自己动手找了。” 王将军挥了挥手,重甲兵持弓箭进入,开始在府中射杀所有人和动物。 侍卫们将公主护在身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杀人。 “不留活物!”王将军下令道。 白日里花团锦簇的公主府,如今成了炼狱一般。 长公主捏紧拳头,大喊道:“住手!给本宫住手!” 鸟兽受惊,四处奔逃,却还是死在一支支箭矢下。 小鸟高飞,发出刺耳的叫声,还未飞远,一支箭穿透它的翅膀,将它射-了下来。 “我府里没有天师!”长公主闭着眼说。 王将军不信。 “今日府中宴客,客人极多,本宫要害二弟怎么可能在自己府中?” 这个道理贤妃肯定懂,王家也懂,只是他们依旧不肯放过长公主而已。 若是皇帝身体健康,他们断不可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王家,是想篡位么?”长公主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秘密。 二皇子的死只是个借口,王家或许更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王将军的表情隐没在夜色中,听到长公主的话惊讶地笑了一声,“殿下可不能乱说话,王家对皇上忠心耿耿。” 有士兵提着受伤的鸟儿过来,“将军,这只鸟有些不同。” “是妖么?” “应该不是。” “那就杀了。” “是。” 那士兵抬起手中的大刀,要将小鸟砍了,却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等他站稳,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可爱的少女,刚才那只鸟被那少女捧在手心里。 等等,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御敌 画眉伤心地掉下眼泪。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少女的指责并未动摇士兵的杀意,那士兵举起大刀朝她砍去。 画眉把小鸟放进怀中,双手抵住大刀,用力一掰,大刀断成两截。 那士兵目瞪口呆,继而惊呼道:“你是妖!” 画眉目光凌厉,捏着半截断刀刺入他胸口。 她是第一次杀人,原来杀人是这种恶心的感觉。 周围的士兵看到同伴被杀,纷纷朝她包围过来。 长公主也认出了她,眉宇间散发着悲意。 她以为自己能庇护几个善良的小妖,没想到还是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她养的这几只小妖并没有什么实力,根本不是重甲兵的对手。 眼看小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长公主转过身去,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救不了别人。 “砰!”一声炸响,重甲兵被炸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小妖身边,手中的竹杖还闪着光芒。 她长发飞舞,眼神犀利,扶着小妖看着周围的士兵。 在她身后,还来了几只妖,毫无停顿地冲向那些士兵。 “回来!”姜九笙呵斥道。 她才把这些小妖从密道的阵法中接回来,就听到外头的打斗声。 她一路走来,看到的最多的就是尸体,有小动物的,也有府中下人的。 她还以为是缉妖司杀进来了,没想到是城防军。 “王家的兵,来给三皇子报仇的?” 姜九笙从他们面前走过,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王旭面前。 “王旭?没想到你在战场上的能力不行,在朝堂上搅弄风雨的本领却是一等一的。 听说三皇子在郊外有座温泉庄子,养着数百名从各地买来的美人,是你送给他的?” “你是谁?” 王将军忌惮地看着她。 暗夜下,她红衣似火,长相妖艳,不知是妖还是鬼。 “你还不配知道。”姜九笙越过他走到长公主身边。 “李大姑娘,你不该来这里的。”长公主不明白她为何还在府中,她身上的秘密应该很多。 但危难关头,她也没心情深究。 “我来救你不好吗?” “本宫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我今日第一次相见,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长公主没见过这种自来熟的,白日只觉得她气质不错,没想到是个傻的。 姜九笙瞥了一眼她腹部的伤口,这番折腾,伤口指定又裂开了。 她吩咐下人:“把你们公主抬进屋内,关好门窗,不用管外面的事情。” 花嬷嬷看到她出现也是吓了一跳,但想到她刚才救了公主,心里生出一点希望。 “李大姑娘要做什么?” 姜九笙捏着拳头,冷冷地笑了起来,“当然是替皇上扫平乱党了。” 她转身高声说:“王家谋逆,残害皇嗣,赐死罪!” “哈哈哈……”王将军大笑起来,“哪来的野丫头,这是你玩闹的地方吗?还是说你要与长公主共生死?” “我给你们十息的时间撤退,十息之后还留在原地者,杀!” 姜九笙威胁的话不仅让王将军失笑,连同士兵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公主府内的侍卫也不过三百,他们来了足足一千人,皆是全副武装,以一敌十。 没人相信,凭一人可以撼动一千重甲兵,更不相信,今日有人能活着走出公主府。 “不用十息,我给你答案。”王将军拔刀向天,“来人,拿下那妖女,今日牺牲的士兵,可领双倍抚恤金。” 没人怕死,但如果死得值得,那便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要硬着头皮上。 “杀!”一个个身着重甲的士兵举着武器朝前方冲过去。 姜九笙洒出一叠纸人,双臂画圆,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出。 纸人落地成兵,迈着大步与重甲兵相撞。 “这些是什么东西?”有士兵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纸人兵吓坏了,连连后退。 “纸人会动?这是鬼吗?” 在他们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姜九笙把周围招来的阴魂一道一道打入纸人士兵身上,让这些纸人更加灵活。 “啊……”有士兵撞上纸人,还未出手,身体就颤抖起来。 那纸人贴在铠甲上,一股看不见的“炁”从士兵体内流出,流入了那纸人身上。 纸人身体逐渐膨胀起来,有了一点真人模样。 他挥舞着四肢,桀桀笑道:“我活了?我活了!桀桀……” 姜九笙指尖夹着一张符箓,口中念着一段回魂诀,符文闪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抽出了几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名士兵的身体被大刀刺穿,他缓缓转身,就看到昔日的同袍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脸色青白。 “阿凯,你……你不是死了么?” 对方没有回答他,而是抽出带血的刀刃,摇摇晃晃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士兵倒下时满眼的不解和震惊,却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王旭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的对手不是人,甚至连妖也不是。 这妖女好强的手段,居然可以驱动死人和纸人。 他急忙打发人去缉妖司请天师来相助。 他恍然大悟,“今日在公主府杀人嫁祸的天师就是你!” 他还在想,长公主平日里来往的天师都不密切,哪有人会助她杀了三皇子。 如今看到姜九笙的手段,不是她也是她了。 姜九笙一次能召唤的阴魂不多,但无论是会吸人气的纸人,还是“死而复生”的尸体,都给城防军带来深深的震撼,吓得不少人魂都飞了。 尤其在发现他们杀不死对面的对手时,更是士气全无。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邪术!一定是邪术!” 王旭从震惊中回神,指着姜九笙喊道:“杀了那妖女,只要她死了,这些东西就会没了。” 他不是没见过天师的手段,这起尸的法术他就见过,只是他也只见过尸体动,却没见过尸体还能杀人。 若是在战场上使出这一招,岂不是无人能敌? 姜九笙单手接下一支箭,手指一夹,箭矢分为两段。 她捏着有箭头的那段,朝那射箭之人掷出去。 起尸的时间维持不了太长,如果不能让城防军知难而退,那后续就真要和他们大战一场了。 以公主府这边的实力,好不足以硬抗这些重甲兵。 第二百三十六章 野心勃勃 公主府的侍卫齐齐来帮忙,替姜九笙分担了不少。 不过已经不成气候了,她的灵力几乎耗尽,倒下去的尸体越来越多。 那些被阴魂占据的纸人开始失控了,他们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听姜九笙指挥。 一只纸人反抓着公主府的侍卫吸食生气,空洞的双眼里泛着红光,俨然是厉鬼模样。 姜九笙一棍子敲在那纸人的脑袋上,伸手一抓,将纸人体内的鬼魂抽了出来,直接一张灭魂符将他打散了。 王旭也发现了这失控的场面,心里安心多了。 看来妖女的法力也是有时效的。 他大喊道:“兄弟们,杀过去,谁能斩下那妖女首级,赏金千两!” 姜九笙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手中握着一张灵气符,正准备大开杀戒。 “师姐!我来帮你!”一声高呼,闫振雷骑着银狼冲进了战场。 银狼体型庞大,冲过来时一连撞飞了十几个重甲兵。 那些被撞倒的士兵半天也爬不起来。 身上的铠甲虽然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但是也让他们变得笨重不堪。 闫振雷转眼就冲到了姜九笙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拖到银狼背上。 “师姐,您是怎么惹上这些城防军的?” 闫振雷原本去李府找姜九笙,却听说她一直没回府。 而陆昀却说她早离开了。 长公主府被城防军包围的事情瞒不住陆昀,他稍微一琢磨,就猜到姜九笙肯定回了公主府。 “杀的人多了,偶尔也会阴沟里翻船。” 闫振雷无言以对。 就姜九笙杀的那些人,如果都传出去,仇人都能排到城门口。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姜九笙避开一名士兵刺过来的长枪问。 闫振雷看着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的重甲兵,心里也突突地跳着。 他哪里知道这公主府里有这么多敌人? 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单枪匹马地闯进来。 真是要命了。 “世子去调兵了,我们再撑一会儿他就到了。” 姜九笙心里有谱了,下手更加不知轻重,一棍子挑飞了一个士兵,拍了拍银狼的脑袋,“富贵,朝那边那个老头撞过去。” 银狼咆哮一声,迈开四肢狂奔起来。 王旭见到这头狼,第一眼以为是只妖,毕竟普通的狼不可能长到这么大只。 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那头狼的狼爪已经朝他拍了下来。 那爪子比自己的脸还大,要是被拍中,不死也破相。 他急忙往后奔跑,感觉到背后发凉,当机立断拉了一名士兵垫背。 看着那士兵的铠甲被银狼的爪子划开,王旭头皮发麻,更是不敢正面对抗。 重甲兵们被冲散了队形,有落单的被躲在周围的小妖们拖进园子里杀了。 长公主隔着一扇门看着外头的动静,感慨道:“若是本宫今日能度过难关,往后公主府便奉李大姑娘为客卿。” 花嬷嬷点头说:“这姑娘本事高强,不知道进李府前是何身份,李相恐怕还不知道认了个祖宗回来吧?” 长公主冷笑:“让他捡了大便宜了,一个负心汉居然还能养出这么好的闺女。” “倒也不是他养出来的。” 姜九笙从银狼背上跳起来,脚尖踩过几名士兵的脑袋,落在王旭的身后。 “王将军,别急着走啊,我们好好聊聊。” 她手中的竹杖丢了出去,正中王将军的后背,将他打了个踉跄。 竹杖落地,在王旭周身长出一圈竹子,将他包围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举起大刀看向这些竹子,却发现这些竹子比铁器还硬,他的刀断了竹子也没断。 姜九笙背靠在竹子上,她灵力耗尽,想打也打不动了。 “王旭啊,你说你哪来这么大的野心呢?” 王将军被一个小姑娘嘲讽,火冒三丈,“你懂什么?赵巍就是一个昏君!暴君!他在位这几十年,天下百姓可曾过过好日子? 前些年金兵犯境,边关百姓饱受战火荼毒,是端王带领定北军在边境扎根了二十年才抵御住了金兵这群饿狼。 可是我早就猜到端王不会有好下场,果然! 哈哈……功高震主,这是历代名将的下场!” 姜九笙听得动容,甚至都想支持他了。 “你总不能是为了端王才反的吧?” “哼,端王就是个蠢货!辛辛苦苦戍边多年,换来的不过是家破人亡!他唯一的儿子还差点死了,我若是他,早领着二十万定北军杀回来了。” 姜九笙感慨道:“说到底,不过是你品性堪忧,一心要做个乱臣贼子而已。” “乱臣贼子又如何?临渊不也是灭了前朝才建立起来的?谁比谁高贵? 赵家气数已尽,临渊也岌岌可危,我不过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可你不过就是一个城防军的将领而已,凭这点人马也想谋朝篡位,未免太小看朝廷了。” 王旭沉默了。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会尽心尽力扶持二皇子上位,等二皇子登基,他便可以死了。 二皇子只有一个儿子,尚在襁褓中,他以孩子外曾祖父的名义助他登基,便可封摄政王。 “是不是你杀了二皇子?”王旭愤怒地问道。 只差一点,他就能达成所愿,这一切都被人破坏了。 姜九笙低沉地笑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人是我杀的,所以你今夜打着为二皇子报仇的名义来围剿长公主府,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还真是你!你打乱了我全盘计划,该杀!” 王将军睚眦欲裂,语气森冷地问:“你是太子的人?” “不是。” “那就是为三皇子做事的?” 姜九笙乐了,“我杀他为何一定是要帮别人?就不能是为我自己?” 王将军像是想到了什么,震惊地问:“他……他羞辱你了?” 二皇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 他那双眼睛非美人不看,而被他看上眼的美人他一定要弄到手。 除了好色这个毛病,二皇子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错来。 而在许多男人眼里,好色根本不算缺点。 姜九笙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这种下流胚子,看了恶心。” 说话的功夫,王旭已经折断了两根竹子,一拳朝姜九笙砸去。 他的拳头上戴着拳套,五根尖刺闪烁着寒光。 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是我师姐 姜九笙背对着他,听到声音脑袋一偏,避开了这一拳。 她猛地转身,一脚还未踹出,就见远处飞来一支箭,笔直地射入王旭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箭,眼睛瞪大,缓缓地回头。 马背上的青年收起弓箭,高声喊道:“城防军谋反,围剿长公主府,意图杀害公主殿下,所有士兵听命,杀叛军救长公主!” “杀叛军救长公主!” 王旭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形势逆转,重甲兵成了被围剿的对象。 陆昀带来的兵马数量是城防军的好几倍,哪怕在武器上有所不及,依旧迅速占领了上风。 等重甲兵全被拿下,陆昀跳下马背,穿着铠甲走进屋内,单膝跪下,“臣救驾来迟,请长公主恕罪。” 长公主命人把陆昀扶起来,眼眶发红,“陆昀,多谢你,否则姐姐今夜就要命丧于此了。” 陆昀看到她腹部的伤,狠狠地皱起眉头,“皇姐有伤在身,怎不躺着休息?” “敌人在外,我哪里敢躺下?不过如今危难已解,我确实快撑不住了。” 长公主的右手掌心全是一道道的血痕,全是自己指甲抠出来的,否则她早昏过去了。 她在躺下前对陆昀说:“快去替我看看李家大姑娘怎样了,替我照顾好她,莫要让她累着了。” 陆昀笑着挠头,“皇姐放心,那是我师姐呢。” 长公主顾不上多问,双眼合上了。 陆昀挑了下眉头,刚才的笑脸染上一层寒霜。 他扫视着这屋内的人,背着手说:“公主府今夜的遭遇你们都看在眼里,若非我师姐相助,你们早变成死人了。” 花嬷嬷带头跪了下去,又是感谢又是自责。 真正面对危险时,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无能。 陆昀俯视着他们,冷静地说:“今夜城防军能如此顺利破门而入,府内侍卫中必有内应,我皇姐菩萨心肠,若她醒着,必定不忍责罚你们。 但本世子可不是个仁慈的,不揪出内鬼,我都替皇姐担忧。” 众人惊疑不定,互相对视了几眼,均生出了防备之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自己身边跪着的人是人是鬼。 陆昀伸手指了一个人,“来人,把她带下去审问。” 被带走的侍女是长公主身边最得用的女官,还来不及辩解就被捂住嘴巴拖下去了。 花嬷嬷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花叶是老奴养女,老奴……” “花嬷嬷放心,你对皇姐忠心耿耿,本世子当然知晓,但你这养女早被太子收买了,替太子传过几次消息。” 花嬷嬷瘫软在地上。 她最信任的养女竟是叛徒! 她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姜九笙走进来时皱了下眉头,“陆昀,把身份不明地全带走,公主府暂时由花嬷嬷管着,外头的人一个也不要理会,更不要放一个外人进来。” 陆昀答应一声,派人把这屋内大半的下人都抓走了。 他们并不全是细作,但这个时候,只要忠心程度不够的,也都不用留了。 姜九笙走过去看长公主的伤势,伤口早裂开了,亏得她能忍到现在。 等她把长公主的伤重新处理好,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大半。 外头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抬走,留下的血迹却不是一时半刻能清洗干净的。 陆昀处理完俘虏的事来问姜九笙,“抓获的城防军怎么处置?都杀了恐怕会引起恐慌。” 姜九笙看着外头微弱的灯光,冷冷地说:“寅时一到,你便押送着他们到皇宫外面圣,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赵巍。” “皇上刚丧子,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怒极攻心?”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他再活一阵子,否则朝廷大乱,你的路子可就不好走了。” 陆昀抬头望天,“我有时候真佩服您,我见到他时真恨不得亲手剐了他,替我父王报仇雪恨!” “你又怎知我不想?” 姜九笙只是还没见到赵巍而已。 就像在缉妖司见到黎洲的那一刻,她也要靠强大的意志力才压下杀人的欲望。 “好了,去吧,好好说,王家叛逆,贤妃也不可能清白,让他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家事。” 陆昀带着人离开了。 闫振雷牵着富贵过来,告状道:“师姐,富贵刚才满院子追着那几只小妖跑,非要和他们玩。” “放他去玩吧,人家都是妖了,还会怕他?” 富贵也就体型吓人一些而已。 银狼得了准许,欢快地跑开了,院子里鸡飞狗跳,满是热闹。 姜九笙伸手,掌心出现一只金色的小虫子。 比起她刚得到这只蛊虫时,它的体型大了不少,最主要的是身上的纹路越来越花,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闫振雷跑都来不及,不过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稀奇地问:“前辈刚才怎么没放它出来?我感觉它自己就能灭了一支军队。” 姜九笙把蛊虫放到眼前仔细观察,嘴上回答:“如果你没来,它就该上场了,但是我不确定它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那个阵法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搞懂,改天有机会再去探一探。 只要是阵法就能破开,破开后她或许就知道里面的秘密了。 天明时分,李家派人来了。 长公主府被城防军包围的时候,京城内不少人家都收到消息了。 只是他们派来打探消息的人连街头都靠不近,更不知道公主府里发生了什么。 但陆昀押送城防军到皇宫时正好是官员们上朝的时辰,也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李相急忙派人去公主府要人,若非陆昀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女儿昨夜没归家。 李夫人晨起时才听说了这件事,讥讽道:“乡下野丫头,真是不知羞耻,夜不归宿,也不知道爬上了谁的床?” 徐姨娘过来伺候她梳妆,提醒道:“毕竟是李家的女儿,还是得私下找回来,否则消息传出去,坏了府里姑娘们的名声。” “我比你更着急。” 不等李夫人去寻人,李相就派人把姜九笙接回家了。 姜九笙一夜没睡,进了屋子倒头就睡,再次把丫鬟们关在门外。 李夫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训女,结果连门都进不了,骂的再难听也入不了姜九笙的耳朵,只把自己气个半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入宫面圣 姜九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屋外站了不少人。 李相回来了,陆昀和闫振雷都在,李夫人正在数落姜九笙的不是。 “她还未出阁,彻夜不归宿,这成何体统?这府里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娘!” 李相的脸色很难看,李夫人误以为他也在因为姜九笙的事情生气。 “她这样的野孩子,毫无教养,我看不如请几个嬷嬷来教她规矩,免得以后出嫁了丢了李府的脸!” “李夫人好大的威风,令府的规矩难不成比王府还大?” “陆世子既没有派人来提亲,也没有明确表达过要娶我家大姑娘的意思,如此为她撑腰只会害了她。” 闫振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震惊地看向陆昀,“你……你要娶……娶……” 他怎么敢啊? 陆昀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李夫人慎言!” 李夫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她得意地瞥了李相一眼,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陆昀看上了李月棠,以为两家结亲是迟早的事情,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 李夫人也不骂人了,冷笑一声离开了,走路都带着风。 李修文握了握拳,“世子这话何意?是没打算娶我李家的姑娘?” 陆昀平静地回答:“李家大姑娘乃本世子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师姐,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夫妻更加紧密。” 李修文松开拳头,叹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是我多想了,今日在朝堂上,世子那般逼迫皇上,就不担心皇上一怒之下降罪于你?” 李修文刚才一直在想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陆昀身着铠甲,押着一众城防军,抬着王旭的尸体入宫,震惊朝野。 他说:“王家谋反,王旭带兵杀入长公主府,以下犯上,还口出狂言,说临渊气数已尽,他要取而代之!” 王旭虽然死了,可他带的兵还在,只需审问几个便能知道真假。 而且王旭带兵杀入公主府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王家九族被缉拿下狱,贤妃被打入冷宫,就连王旭的尸体也被挂在城楼上示众。 不仅如此,皇上对二皇子的死也淡了许多,连后事都降了规格办理。 朝中有人弹劾陆昀私自调动京畿营的兵马,也该按谋逆处置。 京畿营在城外,而昨夜城门被城防军把守着,陆昀带兵破门时闹出的动静很大,死伤也不少。 他之所以能调动京畿营,全因游将军几位将领都被调回了京都,如今都在京畿营任职。 皇帝显然也是动了杀心,可他知道这下不是时候。 陆昀前脚刚救了他女儿,他后脚就把人杀了,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至于说私自调兵的事,也只宜小惩大诫。 皇上罚了陆昀一年的俸禄,外加禁足一个月,自明日起执行。 这种惩戒比起王家实在不算什么。 看到姜九笙出来,李修文只问了一句:“你昨夜为何会在公主府?” “我与长公主一见如故,她请我去的。” 反正李修文也不可能去跟长公主求证。 “二皇子的死真的与你无关?” 他已经问过李瑾瑜了,对方虽然没说什么,可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有事瞒着自己。 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需要她隐瞒。 “李相也是二皇子党?” “当然不是。” “那他死不死与你有何干系?这临渊不会因为死了一个皇子就灭国,朝廷也不会因为死了一个皇子就倒了。” 李修文被噎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在她眼里竟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皇上现在因为王家的事情正不痛快,但不代表他会忘了儿子的死,你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最好先收一收。 三日后,李府会为你补办及笄礼,这三日,你最好安分地待在府里,哪怕是演,也要演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来。” 姜九笙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我难不成不像大家闺秀吗?” 她的礼仪规矩都是自小在宫里熏陶出来的,不比任何一个贵女差。 李修文无法反驳,他确实指摘不出她的错处。 他还要教育她什么,就见管家急匆匆跑来。 “老爷,长公主府派人来了,送了十几车的谢礼,点名是要给大姑娘的,长公主还说要接大姑娘一起入宫面圣。” 相府不缺来送礼的人,可自从大姑娘回来后,收的礼也太大了。 李相深深地看着姜九笙,她也太能折腾了,竟然连长公主都欠下她人情。 姜九笙乖乖地请示道:“父亲,女儿能去吗?” 李相哪里有反驳的理由,人家长公主这明显是要进宫为她请功的。 “去吧,入了宫不可胡闹,不可乱说话。” 姜九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笑道:“父亲身为相国,这个时辰赖在家里是不用公干了吗?” 李修文愁得白发都多生了几根,他看到陆昀穿着铠甲上殿的那一刻,连李家是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原本李家和端王府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恐怕很难撇清关系了,哪怕两家没有结亲。 姜九笙换了衣裳就出门了。 陆昀不仅护送她去公主府,甚至还将她和长公主一路送进宫里。 长公主打趣道:“我虽然与他相处不多,可也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不管是昨夜还是现在,陆昀最在乎的人都是姜九笙。 也难怪连长公主都会误会了。 姜九笙挑了挑眉,“长公主如果是想为我二人说媒,那还是免了,不合适。” “哦,为何?即便你们是师姐弟,但他也并不比你小。” “辈分上的大小与年纪无关。” “可惜了,不管是陆昀还是端王府,都是个很好的归宿。” 姜九笙却说:“我的归宿不在这里。” 她来京都不是来嫁人的。 她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嫁个小朋友,太老的就更没兴趣了。 坐上宫里的御辇时,长公主突然说:“我闺名乐湉,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姜九笙当然知道她的闺名,这个名字还是她选的,希望她快乐地过一辈子。 “公主殿下别折煞臣女了,臣女胆小的很。” 长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让人看不透。” 到了御书房,长公主是下地,被两名宫女左右搀扶着才勉强走进去。 姜九笙在进宫前提醒过她,在自己父亲面前,该哭就哭,该闹就闹,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长公主显然记在心上了,刚进御书房便开始哭了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跑向皇帝,最后一步扑倒在皇帝面前,抓着他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给您变个戏法 看着那对父女半真情半假意地演着,姜九笙没由来地觉得可悲。 天家无父子,父女又能好到哪去? 想当年,她尴尬的身份让她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几次面,更别谈父女之情了。 “父皇说过,你是个有福之人,当年你出生之时,正好是天下平定之时,她给你批过命,说你此生顺遂,无病无灾。” 长公主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 小时候她不懂,也问过“她”是谁。 后来了解到,原来她出生时姑祖母曾抱过她,还说了几句吉祥话。 那样普通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个人都当做天机一样,丝毫不曾怀疑。 她后来渐渐觉得,父皇对她的好也源于这几句话。 因为他很清楚,有他的宠爱在,她就能一辈子顺遂。 你看,果然如此,在这之前,她一直活得很好。 “父皇,那她有没有说过,父皇您也是长命百岁之人?” 皇帝突然推开她,恶狠狠地训道:“谁让你提她的?” 长公主忍痛,努力地爬起来跪好,脸上却带着坚定的神情。 “父皇刚才自己提的,怎么我提就不行了?” “你还敢顶嘴!来人……咳咳……” 姜九笙走进去,结束了这场闹剧。 “皇上,臣女略通医术,您的身体经不起大喜大怒,长公主身上有伤,跪着伤口又要裂开了,她昨夜疼得一宿睡不着。” 姜九笙的话确实平息了这对父女的怒火。 皇帝老眼昏花,看到她时愣了愣,“你是谁?” 长公主介绍说:“父皇,她是李相的嫡长女,也是昨夜救了女儿的恩人。” “哦?你的恩人不是陆昀吗?” “陆昀确实带兵解救了我等,但在他来之前,是月棠抵住了叛军的围剿。” “就凭她?” “她是很厉害的天师呢。”长公主夸赞道。 皇帝的目光复杂地看着姜九笙,自言自语道:“是天师啊……能有多厉害呢?能有她厉害吗?” “我给皇上变个戏法吧?” 姜九笙手指沾了一点朱砂,在皇帝的眉头轻轻一点,念了一段口诀,然后笑着说:“皇上看看我,我像您心目中的那个人吗?” 皇帝目光上移,落在姜九笙的脸上。 一瞬间,他脸色大变,惊叫着从龙椅站起来,直接躲到了桌子底下。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别杀我!” 门外的禁军冲了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哎哟,我的陛下,您怎么……大胆,你这女人做了什么?为何陛下会吓成这样?” 等看清姜九笙的脸,穆公公尖叫一声,“你……你是那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显然,穆公公认出姜九笙来了。 当初在定北军军营,穆公公可是没少遭罪。 而他肯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姜九笙。 “穆公公,别来无恙啊。”姜九笙冲他打招呼。 “来人!快去请国师,这妖女法术高强,一定是她做了什么要害陛下!” 长公主呵斥道:“穆公公慎言,月棠刚才只是开玩笑的,什么也没做。” 姜九笙乖巧地站到她身后去,小声说:“我只是想给皇上变个戏法,也许皇上是没看过,所以才被吓到了。” “你变了什么?” “还没开始呢。” 这话让在场众人一头雾水,什么都没做就把皇上吓成这样? 等皇帝被扶出来,他指着姜九笙颤抖着说:“把她……拖……拖出去!” “父皇……”长公主愤怒地问:“您这是何意?难道是要连我也一起拖出去吗?” 长公主伸手拦在姜九笙面前,禁军们没法动手。 姜九笙探出脑袋问:“皇上,您刚才看到了什么?我很吓人吗?” 皇帝急忙举起袖子挡住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是鬼!你不是人!” 姜九笙捏着自己的脸问其他人:“我像鬼吗?” 除了长得美这一点,姜九笙从头到脚都是活人味。 她笑道:“皇上一定是早朝时看到了王将军的尸体,所以精神恍惚了吧?那王将军罪有应得,皇上不用过于伤心。” “对了,皇上应该还没有选出新的城防营将领吧?您觉得端王世子怎么样?” 皇帝放下袖子,双眼发红,看她时眼神并未落在她脸上。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你和陆昀什么关系?” 姜九笙从长公主身后走出来,靠近一步说:“臣女还没告诉您,臣女是端王世子的救命恩人啊!” 她一脸嘚瑟地说着当初救了陆昀的经过,像是想得到皇帝的奖赏。 可是龙椅上那位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当时世子只剩一口气了,全凭臣女一把屎一把尿地守护他,给他煎药疗伤,才有他今日的康健。 皇上,臣女是不是很机智聪颖?” 长公主还没想到有这一段,难怪她会成为陆昀的师姐,原来还有这段缘故。 “看来月棠与我皇家确实有缘,父皇,儿臣原本想为月棠请封县主,但如今看来,唯有郡主身份才配得上她如此功绩。”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公主又胡来了,哪有随便就给人封郡主的?” 皇后端庄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头发半白,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但身姿挺拔,精神十足,与皇帝相比,更像他的女儿。 皇后因出身不高不得皇帝喜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她稳居中宫,显然很受皇帝看重。 也是,毕竟是太子的生母,而且也一直兢兢业业没有犯错,皇帝找不到理由废后。 最主要的是,他始终相信,只有同甘共苦过的皇后才对他最真心。 长公主的生母是当年皇帝的一个妃嫔,早已病故。 她悲伤地问:“母后这样说是不把儿臣的命当一回事吗?儿臣与陆昀的救命之恩在您眼中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这张嘴啊,也难怪徐寇与你不亲,说话着实难听。” 长公主面色古怪地说:“母后难道还不知道,驸马已死,而且是被儿臣亲手刺死的。” “什么?你为何要杀驸马?” 长公主转向皇帝,把昨夜驸马的所作所为复述了一遍。 “他恨儿臣入骨,他若非找不到机会,早把儿臣杀了。” 皇帝摆摆手,“死就死了,反正徐家本就是要满门抄斩的,他不仅勾结王家,还贪墨了户部的库银,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早杀他八百回了。” 第二百四十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儿臣今日进宫就是为了给恩人请功的。”长公主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皇帝就吃她这一套。 她若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皇帝反而不喜欢,而她如此直白地讨要东西,皇帝觉得是对自己的信任。 “你叫李月棠?”皇帝再次朝姜九笙看去。 他刚才丢尽了脸面,按理不该留下这个女子。 可他又想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会看到姑母? “是。”姜九笙不情不愿地点头。 “刚才你说要给朕变戏法,变了吗?” 姜九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变了,臣女变的戏法能让皇上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不知您刚才看到了没?” 皇帝目光透过她看向远处,思绪繁杂。 “原来如此……朕最思念的人是她啊……” 他不愿意承认,但仔细想想,除了她,确实想不起其他人了。 就连刚死去的老二,他也不过是惋惜而已,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你是天师,那你可会看面相?” “会一些。” “过来给朕看看。”皇帝朝她招手。 姜九笙盯着他那张脸慢慢靠近,“皇上真要听?” “说来听听,若是说的不好,便拖出午门斩首。” 姜九笙笑了一下,“臣女的父亲是李修文,皇上要不顺便诛个九族?” 她在离皇帝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缥缈地说:“皇上您这一生曲折坎坷,刚出生便被大师批命,乃是天煞孤星,会祸及家人。 因此您幼年吃尽苦头,看尽人间悲凉,少年时期得遇良人,却最终没能修成正果,为此生最大遗憾之一。 待你再长大一些,品貌突出,锋芒初现,遇到了一个欣赏你的人,从此一飞冲天。 不过您坐上龙椅的过程并不顺利,多次遭遇刺杀陷害,九死一生。 那个时候,皇上非常自信,以为自己掌控了所有人,越发自大,目中无人。 没过几年,你膝下儿女越来越少,终于发现,自己恐怕真应了那句话,于是你开始逆天改命……” 姜九笙每说一句,皇帝的表情都有明显变化。 就连皇后和长公主也忍不住佩服她的大胆。 这些话,没人敢和皇帝说。 而且她字字带刀,句句见血,仿佛要把皇帝气晕过去。 “够了!”皇后不忍心地制止了姜九笙。 “你满口胡言,心怀恶意,不敬圣上,罪不容恕!” 皇后袖子一挥,正要开口让禁军将她拖出去斩了,就听皇帝满脸泪水地问:“朕真的做错了吗?朕努力了这么多年,朕的没有改变命运?” 姜九笙往前了两步,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与嘲弄,“皇上,您努力错方向了。” “错了?哪里错了?” “错在被命运牵着鼻子走,错在德不配位,错在夜郎自大。 你可曾认真看过自己的百姓,看过外头是什么模样?” 长公主忍不住拉了她一把,“月棠,够了,你说的话越来越刻薄,那是我父皇!” 姜九笙推开她的手,继续说:“你踩着一条皑皑白骨的路坐上了龙椅,转头却将这条路斩断了。 你以为你可以重新开始,以全新的面貌面对世人,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越努力越不幸,身体越调理越差,知道是为什么吗?” 长公主忍不住问:“为什么?宫里的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 各种奇珍宝药都吃下去了,但始终看不到效果。 “因为……他吃进肚子里的脏东西太多了,天师们服用丹药尚且会有后患,他一个普通人,将妖丹炼制的丹药当补药吃,不出事才怪。” 皇帝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逐渐迷离,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药三分毒,而用妖丹炼制出来的丹药比毒药更毒,常年积累,你的身体早就毒入骨髓。 说起来,我曾经也怀疑过三皇子体内的毒为何那么复杂,以为是他生母怀他时中的毒。 但追溯起来,皇上至少贡献了一半的功劳,在三皇子之后,皇上肯定是生不出健康的孩子的。” 姜九笙全都说对了。 三皇子确实是皇帝最后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本该是他的心头宝,却因为出生后身体虚弱,奇毒入体被他早早放弃了。 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是不可能成为他的继承人的。 皇后抓住姜九笙的手,呵斥道:“你说了这许多到底意欲何为?你能解皇上的毒?” “不能,我说过了,他毒入骨髓,无药可解。” “那你能改变皇上的命运?” “不能,逆天改命就是个笑话,就算改了一条路,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皇后怒气冲冲地问:“既如此,你说这许多废话做什么?” 姜九笙耸肩,“就是想恶心恶心你们而已。” “你大胆!”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犯不上动怒吧,要不我也给娘娘批个命?” 皇后冷哼一声,“不必。”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反驳说:“你刚才说的话不对,你在胡言乱语!” “哪句不对?” “三皇子并不是陛下最后一个孩子。”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皇上和端王妃的事情的。 那个孩子按年龄算,比三皇子还小。 姜九笙摸了摸下巴,瞅了皇帝一眼。 “没想到皇上为了离间端王府,连这种昏招都使出来了。 那孩子不是您的,也不是端王的,那会是谁的呢?” 姜九笙没见过陆昭,如果见过,或许她早就能猜到这个答案了。 皇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孩子不是皇上的。” “这不可能!” 这些年,皇上明里暗里给那个女人多少好处,又给那个孩子请名师,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呵呵……哈哈哈……”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大笑起来。 他抬起手指向姜九笙,“你……知道的太多了,朕不能留你了。” 长公主欲言又止。 她刚才听到的这些话,每一句都让人心惊胆战,她怕是保不住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父皇是个爱惜名声的人,他幼年时期饱受欺凌,养成了自卑自负的性情,这些年更是喜怒无常。 “我还知道一个秘密,想听吗?”姜九笙蛊惑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您眼前就有一位 “国师到……”门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放眼天下,唯有国师大人入宫不用通传,他想来就来,可自由出入皇宫。 “咳咳……”皇帝用力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 姜九笙转身看向门外,就见一袭白衣的黎洲缓步走来。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侍卫还是太监,纷纷跪下磕头,可见其地位超然。 皇后不喜国师,只因国师总对太子挑刺,甚至背后说过,太子没有帝君之相。 什么叫没有帝君之相?难道皇上有吗?他不也是通过各种手段才夺来的皇位。 如今有人想谋夺她儿子的位置,她是万万不答应的。 “见过国师。”长公主对国师还是很尊敬的。 她有记忆起,黎洲就已经是国师了,是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黎洲瞥了一眼姜九笙,神色淡淡地说:“在下今日是来呈报新任大天师的名单给陛下过目的,缉妖司会在十日后举行继任大典。” 缉妖司的九大天师一直都是缉妖司的门面,每一位大天师就职都有繁琐隆重的继任大典。 皇帝从前最看重缉妖司,他吃的每一粒丹药都是靠着缉妖司的努力得来的。 如今听了姜九笙的话,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九大天师去了其二,是临渊的损失,不知谁有资格接任他们的位置。” “您眼前就有一位。” 众人的目光落在姜九笙身上,甚是惊讶。 “她?原来如此,她的能力不俗,倒也过得去,就是会不会太年轻了,无法服众啊?” 姜九笙咧开嘴笑道:“皇上放心,他们不服,我便打到他们服为止。” 她在缉妖司一战成名,想必也不会有人不服。 就算心里不服,不说出来就好了。 皇帝在名单上盖下大印,交由执笔侍郎草拟诏书。 姜九笙瞥见名单上的另一个人是宋彦,那是黎洲的徒弟。 姜九笙不排除他是故意安排徒弟来监视自己的。 不过九大天师也没什么往来,宋彦来了又能如何? “皇上,若无其他事情,臣女告退了。” 黎洲来的真是时候,不该说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皇帝记挂着自己的身体,正好想请黎洲给他看看,便挥手示意她退下。 长公主也告退了,出了御书房就拽着姜九笙上御辇。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本宫真怕你死在宫里。” 姜九笙散下帘子给她看了下伤口,刚才站的时间太长了,伤口微微发红,有裂开的迹象。 “公主殿下刚才为我求封赏,现在可曾后悔?” 长公主冷哼一声,“本宫要是知道你如此厉害,哪里还需要为你请封? 郡主不过是虚名,好听一点而已,缉妖司的九大天师,那可天下人人敬仰的存在,手握缉妖司大权的。 据我所知,缉妖司成立至今,还没有出过女子担任大天师的先例,你是如何说动国师的?” “实力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等等,前些日子杨大师陨落……是你?” 长公主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知道杨大师是被人杀了。 “算是吧。” 长公主庆幸,自己在初见她时就对她表露出好感,而不是将她视为敌人,否则自己不等王家出手就已经死了。 “我二皇弟是你杀的吧?” 很显然,能在她宴席上杀人无形,还伪造出凶手的只有她了。 “你们姐弟感情好吗?” “我大他一轮,他出生后受尽宠爱,从小目中无人,与我关系一般。” 如果没有姜九笙的救命之恩,长公主不会放过她的,那毕竟是她弟弟。 出了宫门,长公主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先送姜九笙回李府。 她打趣道:“我听说你在李家威风凛凛,连李夫人都对你退让三分。” “她只是明面上不敢惹我而已。” “那背地里呢?” “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伤不到我分毫,她在乎的那些东西我并不放在眼里。” 若是之前她说这话,长公主只会觉得她高傲自大。 但如今知道她的身份,便无法再将她当做闺阁小姐了,大天师自然无惧一个内宅妇人。 “今日派人去接你时听说,三日后李府要为你补办及笄礼,本宫可以去做客吗?” “当然,那是李府的荣幸。” 到了李家门外,李夫人亲自来迎接。 只是长公主伤势在身,便没有下轿,而是隔着帘子与姜九笙告别。 “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东海明珠还是天山雪莲,本宫都给你找来。” 姜九笙觉得这话听着好笑,像极了纨绔子弟追求女子时的放荡之词。 “不必,公主殿下已经送我许多贵重的礼物了,臣女感激不尽。” 长公主瞥见李府的妇人们面露嫉妒羡慕之色,目的达到,便不再与她客气。 “李夫人,别忘了给本宫送帖子。” 李夫人无奈点头,“公主殿下能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以后这李府可算不上寒舍了。” 长公主打道回府了,李夫人唏嘘:“还真是小看你了,竟真能巴结上长公主。” 姜九笙扯出一个笑容,“没办法,也许是我娘把我生的太好看了。” 除了章姨娘,其余人都一脸难看地看着她。 章姨娘最近心情大好,终于有人能治得了大夫人了,她过往所受的气终于可以消了。 她追着姜九笙跑进去,殷勤地说:“大姑娘,我给你绣了一双鞋,你要不要试试看合不合脚?” “姨娘有心了,不用试,肯定合脚。” “我也只拿得出这点东西,你不要嫌弃才好。” “当然不会。”姜九笙就喜欢这种小心意,虽然章姨娘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但至少没伤害过她。 到了拐角处,章姨娘偷偷告诉姜九笙:“我刚才看到夫人拟的宾客名单了,全都是四五六品的小官,来了还不够凑数的,就连正宾请的都是李夫人娘家嫂子,肯定不会好好待你的。” 姜九笙并不在乎这个及笄礼。 她前世就没有办及笄礼,这一世年纪也 超过了,一个补办的仪式而已,随她怎么弄。 但前提时,别又算计到她头上才是。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夜巡 “大姑娘不生气?”章姨娘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生气,不过目的没达到,她有些气馁。 姜九笙拂去她发髻上的落叶,笑道:“姨娘不用为我操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我记得四妹妹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是时候开始读书了。” 章姨娘被她这么一说,居然有些感动。 府里其他人可不记得四姑娘到了启蒙的年纪。 李相这段日子太忙了,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人影了。 夜幕降临,一只猫从姜九笙的屋顶上跳下来,很快钻进了她房间里。 “怎么样?进去了吗?” 姜九笙昨夜一回来就让黑炎去公主府的地下密道里探路了。 蛊虫无法告诉她里面的情况,但黑炎是妖,他会说人话。 黑炎变化成人形,坐在外室的椅子上,神色有些恍惚。 姜九笙走出来,看到他满头大汗,疑惑地问:“遇到捉妖的天师了?” “是,我弄丢了前辈给的符箓,妖气外溢,被缉妖司夜巡的天师发现了,不过我已经甩开他们了。” 姜九笙倒不是很担心,没有当场抓获,那也追不到李府来。 不得不说,这个李家大姑娘的身份也是很好用的。 黑炎平复下心绪,告诉姜九笙:“那阵法奇妙无比,我一下去边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力。 进入阵法后,里面不是黑漆漆的密道,而是一处宽阔的大草原。 那地方很奇怪,不像真的,也不像假的,至少草吃起来的味道和口感都是真的。 可是在公主府的下方,怎么可能会有草原呢?” 姜九笙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阵法可能是一处传送阵。” 传送阵她也只在古籍里看到过,从未亲眼见过。 如果真有人能布置出传送阵,又为何要选在公主府下方的密道里呢? 而且从目前来看,发现这个地方的只有公主府内的几个小妖,几乎没有太大意义。 当初布阵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在里面感觉如何?还有看到其他人或妖吗?” “那地方灵气充沛,很适合修炼,但我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一只活物,所以我觉得那地方想假的。” 如果是真的大草原,即使没有人和动物,总会有些鸟兽和昆虫。 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对了,我出来时特意穿过那阵法往另一头出来,我发现那密道的出口是一座府邸,但不知道是谁住在那里。” “离这里远吗?” “以我的速度,需要跑半个时辰,如果是马车,应该要两个时辰以上。”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经常穿墙爬屋顶,都是抄近路。 姜九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外头的夜色,嘀咕:“真是没一天清闲的。” 她去屏风后换了一套夜行衣,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对黑炎说:“走吧,带我去出口处看看。” 黑炎在前头带路,两人在夜里穿梭,避着人往目的地跑去。 城防营正进行一次大清洗,今夜巡逻的士兵都是京畿营的,带队的正是陆昀。 虽说皇帝惩罚了他私自调动兵马,但给了他一个京畿营的副职。 这个副职的主要职责就是带兵巡逻,或是带人看城门,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惩罚。 “世子,这巡夜的事情让我们来就行,您不必亲自带队。”士兵们心疼他。 “无妨,出来走走也好,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天子脚下,夜里除了一些喝酒闹事的混子,也遇不到什么厉害的人物。 富贵体力旺盛,总喜欢往外跑,他正好带他遛遛。 刚转过街角,陆昀眼尖地看到了两道黑影闪过。 一人一猫的影子从墙上一闪而过。 难道是姑祖母和黑炎? 富贵撒欢似地追过去,朝着黑漆漆的巷子叫了几声。 他的叫声惊动了附近的居民,许多人家吓得赶紧紧闭门窗。 “富贵,回来。”陆昀把富贵叫了回来,然后对士兵们说:“你们往前面边走,本世子去春宵楼喝两杯酒。” 众人抬头,前方可不就是春宵楼了么? 大家暧昧地笑道:“世子放心,我们绝不打扰您的好事。” “等换防后你们也来,我请大家喝酒。” 京畿营禁酒,尤其是在值夜的时候,但陆昀这份好意大家还是心领了。 “多谢世子!只能下回休沐时再去了。” “行,随时去,报本世子名号即可。” 陆昀带着富贵拐进春宵楼,然后直接从后门出来,顺着刚才那影子去的方向追过去。 陆昀速度跟不上,富贵总是往前跑一段又跑回来等他,最后干脆叼着他甩到自己背上,放开四肢奔跑起来。 姜九笙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又听到了富贵的声音,干脆等在原地。 等看到富贵驮着陆昀过来,她丢了一颗石子过去,问:“你们来做什么?” 陆昀趴在银狼背上小声问:“姑祖母,你们这是去哪儿?” “探秘。” 陆昀眼睛亮了起来,“带上我可好?” 姜九笙的目光落在银狼身上,既然公主府的那些小妖都能成精,或许那地方对富贵也有用。 “行,一起去吧,遇到危险就赶紧撤。” 一行人继续前进。 富贵体型庞大,也没办法跟他们一样飞檐走壁,只能在街上行走。 好在他们跑的速度快,即使遇到路人,也看不清他们的样貌。 黑炎带着他们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他在门口做了记号。 姜九笙看着这宅子的大门,隐隐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并非是她来过这里,而是这大门外的布局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很少有人会在家门口放石墩,石墩还是圆柱形,上面各盘着一条蛇。 对,是蛇不是龙。 久远的记忆浮上来,姜九笙记得有人说过,他属蛇,蛇能帮他镇宅。 她抬头看向宅子上方牌匾的位置,空空的,牌匾被人摘掉了。 她上前推开大门,入眼的是一排白色灯笼,灯笼上写着“奠”字。 陆昀欲言又止,他也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当初回京后第一时间就上门祭奠过了,柳师伯这些年总是换住处,这个地方他也只来过一次。 他身故的消息是他贴身随从证实的,后事也是他办的。 只是柳清泉这些年独来独往,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所以后事办得极为简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故人之所 “姑祖母,这里是柳师伯生前住所。” “嗯,看出来了。” 她也没想到,黑炎找到的密道出口居然在这里。 她到处走走看看,仿佛能从这屋里的摆设推测出柳清泉生前的生活轨迹。 他是个很安静的人,有时候研究阵法几个月都不会出门。 “这宅子如今是空着的吗?他无儿无女,名下财产谁接收?” “官府本来是要将这宅子卖了,被冯军师买了下来,后来我便让他把这宅子过户到姑祖母名下了,我想,您也许会想留着这里。” 姜九笙点了点头,“你办的很好,等我从李家搬出来后就这这里。” 她不会一直留在李家,在京都也要有自己的落脚点。 姜九笙看到了不少当年她在世时就有的东西。 她当年送给他的麒麟镇纸,被养得润润的,不知是被丢弃在书房的角落里。 这宅子虽然收回来了,可里面的东西被动过许多。 “去找找府里的下人,我要把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好,我明日让人去找。” 东西不管是被偷被抢还是被卖,总有个去向,要找回来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这宅子不大,也就两进,柳清泉大部分的生活痕迹都留在了二进的院子里。 这里有他的寝室,书房,练功房以及一间空空如也的冥室。 “出口就是在这里面。”黑炎上前,对着一面墙壁敲了敲,但是把所有地方都敲过去也没找到出口。 他急了起来,“不对啊,我记得出来就是这里,怎么找不到了?” 姜九笙按住他的肩膀,“别急,我来试试,这里肯定设了阵法。” 这世间的阵法千奇百怪,像柳清泉这种水平,他完全可以设计出只有他能破解的阵法。 好在姜九笙对阵法不是毫无所知,很快就找到了布阵的痕迹。 但她试了好几种方法也无法找到阵眼,于是让黑炎过来试试。 “你试着往墙里走,看看能否通过。” 黑炎闭着眼径直往墙上撞上去,他以为会碰到硬邦邦的墙壁,结果并没有,一股吸力将他吸入阵法中。 他睁开眼,果然回到了密道内。 他赶紧转身出去,发现这阵法他可以自由出入。 “看来和公主府下面的阵法一样,对妖族不设防,说明里头的地方就是特意为妖族所建。” 柳清泉是人类,他为何要为妖族特别设了一个阵法呢? “小黑,你把富贵也带进去,把他带入修炼的地方,让他在里头修炼。” 小黑点了点,跳到银狼背上,指挥着他往前走。 银狼刚才看到他走进了墙体,这会儿也不害怕,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等他们消失在墙内,姜九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 这地方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个字画都没挂,人一旦陷入其中,就仿佛陷入了一个孤独的空间。 她试图揣测出柳清泉的想法,却发现她其实已经不了解三十年后的他了。 “他死在哪里?” 陆昀摇头,“没查出来,我回京时,柳家的下人已经散了,但据我所知,应该不在府中。” “哐当!”外头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姜九笙和陆昀对视一眼,后者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等姜九笙走出门外,就看到陆昀压着一个男子,“老实点,再动割破你喉咙。” 姜九笙以为只是个半夜摸进来的小贼,没想到那男子眼睛绿光一闪,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把陆昀掀翻在地。 他翻身朝陆昀扑过去,被一张符箓定在半空中。 姜九笙走下来,先拖走了摔疼的陆昀,然后走到那男子面前。 “是妖,你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那阵法还有其他妖族知道? 不对,如果阵法是柳清泉布下的,那他的目的或许就是让妖来这里修炼。 姜九笙拿出捆妖绳,对定在半空的小妖说:“我放你下来,当你如果敢跑,就别怪我无情了。” 那小妖赶紧点头,眼神里漏出惊恐来。 他还以为与到两个普通人,没想到居然是天师。 真是走了背运了。 姜九笙揭掉定身符,等那小妖落地,用竹杖压在他脑袋上。 “本体是什么?” “鼠……鼠妖。” “来这做什么?” 鼠妖眼珠子乱转,“没做什么,我就是来找吃的。” “哦?来一座没人住的宅子找吃的?” 鼠妖还想辩解,姜九笙用棍子戳了戳他的胸口。 “如果你说实话,我就放了你,但你如果说了假话……” 姜九笙拿出一张符箓在他面前晃了晃,“问心符听说过吗?” 鼠妖缩起脑袋,声音小小地回答:“你们守在这里,是发现这里的秘密了吗?” 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你们这些天师,是一定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我一个小小的鼠妖,什么害人的事情也没做过,只想在这座京都城里当个普通人,为什么你们连这个也不允许?” 他用力朝姜九笙撞过去,恶狠狠地说:“这里是柳先生为了我们这些小妖留下的最后一寸净土,你们这些天师真是太可恨了,我宁愿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姜九笙往旁边避开,但那鼠妖的速度很快,不比小黑慢多少。 她正要祭出镇妖符,就见屋内窜出一道黑影,张开嘴巴朝鼠妖一口咬下去。 是黑炎,他用爪子压住鼠妖,牙齿咬住他的脖子,用力扯了扯。 “小黑,松口。”姜九笙没打算杀了他。 鼠妖在猫爪下瑟瑟发抖,比看到天师还害怕。 “你……你身边怎么会有妖?” 小黑化作人形,守在他身边,免得他又暴起。 “我养的,有问题吗?” “你是缉妖司的天师吗?” “算是吧。” “那你……不杀妖吗?” “杀,作恶多端的妖我都杀。” 鼠妖抱着自己,惊慌失措地问:“那你也要杀了我吗?” “你做坏事了吗?” “没有。”他大声且肯定地回答。 “那就是了,没做坏事我为何要杀你?” “可你……不是缉妖司的天师吗?天师看到我们从不会放过的。” “那我是例外,以后,会有更多的天师是例外。”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才是鬼 鼠妖觉得自己被绕晕了,这个人类太可怕了,听了她的话,自己居然想相信她。 可是所有妖都说过,天师是不可信的。 他用力挣扎,大声质问:“你骗人!天师的嘴骗人的鬼,你如果说的是真话,为何还不放了我?” 姜九笙给小黑使了个眼色,后者松开爪子。 鼠妖刚获得自由立即窜了出去,钻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小黑追上去,可是对方钻进了老鼠洞,那洞口太小了,自己进不去。 “不追了,你在这里等富贵出来,遇到危险就进阵法。” 姜九笙不知道柳清泉设这个阵法的目的,但既然是他留下的,肯定有用。 姜九笙临走前想起柳清泉的一个习惯,一个藏东西的小习惯。 她找到这座宅子的厨房,撬开灶台,在灶台下方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坛子。 坛子的封口用的是符箓,如果没有解封符,轻易破开符箓者将会遭到反噬。 姜九笙吩咐陆昀:“去书房拿黄纸和朱砂,我有用。” “是。”陆昀也十分好奇这坛子里藏的是什么,居然要埋在灶下。 这地方可不好取东西,厨房把灶台砸了。 如果不是姑祖母,恐怕要等这宅子重建时,这东西才会重见天日。 等他取来朱砂黄纸,姜九笙现场画了一张解封符,贴在坛子口,那张符箓瞬间化为灰烬。 她将坛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居然是一块玉牌。 玉牌的质地看起来只是上乘,但远达不到被视若珍宝的程度。 “柳师伯把这个埋在地下是何意?” 无论怎么看,这玉牌都不像宝贝。 姜九笙没有急着动玉牌,而是拿起那个坛子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果然,她在坛子的内壁上看到了一条条符文,也不知道柳清泉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这坛子本身就是一个阵法。 而这块玉牌是被封印在坛子里的。 陆昀伸手想把玉牌捡起来看看背面,却听到姜九笙喝止他:“别动它!” 陆昀的指尖已经刚触碰到玉牌,正要收回,一缕青烟钻了出来,迅速钻进了他的印堂内。 姜九笙皱起眉头,双手结印,伸出手指点在陆昀的额头上。 陆昀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钻入印堂内,而他脑海中出现了一道不属于他的灵魂。 “出来!否则别怪我灭了你!”姜九笙呵斥道。 不等她动作,陆昀体内的紫气升腾,浑身冒出一股热气。 那道灵魂被灼烧得哇哇大叫,不得不从他体内退出来。 他哇哇大叫:“你……你紫气盈盛,是皇族后裔?” “你又是什么东西?”陆昀摸了摸额头,没有痛的感觉,只是有些清凉感。 姜九笙祭出四张灭魂符,打出四道灵气,将那魂魄围困在其中。 “这玉牌里竟然封印着一只鬼。” 什么样的鬼需要这样镇压? 如果是厉鬼,柳清泉应该会想法子灭了他,可是他不仅封印了他,还将他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说明他有用。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那鬼物周身裹着一层黑雾,看不清面容。 “原来是只幼稚鬼。”姜九笙评价道。 对方抓狂了,黑雾朝着姜九笙弹射出去。 符箓被带动着飞过来,姜九笙眼睛都没眨一下,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对方便再难寸进。 这气得对方在困局里来回碰撞,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每碰撞一下,灭魂符会自动发挥作用,他身上的黑雾越来越少。 等姜九笙看清他的模样,挑眉问道:“居然是一只阴魂蛛,这种东西可不多见,但拘禁你的魂魄又有什么用?” 那阴魂蛛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控诉道:“你们人类太可恨了,杀了我还要将我的魂魄禁锢在玉牌中,日日夜夜以噬魂阵燃烧我的魂魄,真不是人啊!” 姜九笙摩挲着手中的小坛子,那里头刻画的是噬魂阵? 她在脑海中模拟出那阵法的模样,暗暗摇头:不是噬魂阵,更像是她之前见过的逆转大阵。 只是这逆转大阵与她在殷宅里见到的不太一样,更简单些。 “你被困多少年了?” 那阴魂蛛反问:“现在是哪一年了?” “元初三十四年。” “还是姓赵的天下?” “是。” 阴魂蛛又发出诡异的哭声,“我竟被困了三十年,那个姓柳的人类呢?让他出来,我要杀了他!” “他死了。”姜九笙打量着他,三十年前,那也就是她死后不久的事情。 柳清泉难道很早就知道自己的魂魄还在世间?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他是怎么破开黎洲禁锢她的阵法的? 姜九笙盯着阴魂蛛认真思考起来。 今日如果不是她意外打开了这个坛子,这引魂蛛的魂魄再困上百年也出不来。 同理,她当初被禁锢在阵法中,如果没有外力打开阵法,她自己根本出不来。 阴魂蛛八条腿断了两条,在符箓的结界内翻着跟头,发出另外一种难听的声音。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哈哈哈……我自由了!” 传闻阴魂蛛的魂魄能通阴阳,死后灵魂不散,吐出的蛛丝还能伤到敌人的魂体,所以才由此得名。 也就只有这样的魂魄才能在那阵法中存活三十年不灭。 也许柳清泉是用他来研究如何破阵。 也亏他用心良苦,否则自己此时还被困在阵法中无法逃脱。 姜九笙将阴魂蛛打入那玉牌中,然后依然封入坛子内。 即使隔着坛子,她也听到了阴魂蛛的惨叫:“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快放了我!” 姜九笙没理会他,把坛子包起来塞进袖子里,对陆昀说:“明日找几个人来整理这座宅子,挖地三尺,凡是找到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好……刚才那丑东西是……?” “阴魂蛛的魂魄,阴魂蛛一般出现在西南一带,这边几乎见不到。” 陆昀搓了搓胳膊,刚才那玩意长得实在太丑了,蜘蛛的身体人类的脸庞,但是却只有一只眼睛。 真是做梦也能吓醒的程度。 陆昀看看天色,他应该回春宵楼了,做戏要做全套。 这京都城里每天关注他的人实在太多,他如果像他父王那样能干,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 “走吧,我也去春宵楼吃点东西,饿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丢出去 春宵楼一夜通明。 陆昀是春宵楼背后的东家,这里也是端王当初建立起来的情报点,专门为他收集情报的。 陆昀接手了情报网后,做了一些小改动,让收集情报的探子隐藏的更深了。 陆昀坐在包厢中听琴,姜九笙换了一身男装,正靠在美人怀中饮酒。 “这春宵楼的厨子不错,刚才那道炖鹿筋甚合口味。”姜九笙回味道。 “来人,赏厨子黄金百两。” 屋外传来谢恩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可是陆世子在里头?” 陆昀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随手便是百两黄金,足够那厨子富足地过一生了。 陆昀低声问姜九笙:“姑祖母,来的是我平日玩的几个好友,能让他们进来吗?” “随意。” 姜九笙换了个姿势,继续喝她的酒。 陆昀在京都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带着他斗鸡走狗,夜夜笙歌。 “哈哈,世子今夜怎的如此雅兴?都这个时辰了居然还在听琴?” 已经凌晨了,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该睡美人的也早睡了。 而这几位公子哥在赌坊豪赌了一夜,这会儿是出来找乐子的。 知陆昀在春宵楼,这群“好友”闻着味儿就赶来了。 “咦,怎么还有个美人在?” “难怪世子这几日都不跟我等玩耍,原来是有美人相伴。” 在这些公子哥眼中,美人不分男女,他们玩的同样如此。 陆昀沉下脸叮嘱道:“这是我师兄,你们放尊重些。” 姜九笙虽然换了男装,可是并未完全掩饰自己的性别。 这些个中老手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女子。 但他们没有戳破陆昀,而是打趣道:“世子前几日大发神威,杀了王家家主,如今可是京都城里的名人,不知世子感觉如何?” “甚好。”陆昀回答。 那些人纷纷坐了下来,有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伸手去拉姜九笙背后的美人。 他心想:陆昀的人他动不了,但这楼里的姑娘他玩一玩肯定没事。 而且他一进门就被这两个美人偎依的场面激发出了兴致。 “陶公子……别……”美人惊呼一声,有心拒绝他。 那位陶公子不高兴地说:“清高什么?陪本公子不比陪个女君子好?难道她还能让你欲仙欲死?” 他继续伸手拉人。 姜九笙看不下去,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我让你抢人了吗?” 这些纨绔子弟身娇肉贵,姜九笙可是杀妖除魔的手,这轻轻一敲,就把他手背敲紫了。 “你敢打本公子?”陶毅然瞠目欲裂,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他。 “丢出去。”姜九笙冷冷地吩咐一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昀已经站起身,亲自提着陶公子把他丢出门外。 不仅如此,他还吩咐随从,“丢出春宵楼,一个月内都别让本世子见到他。” 陶毅然被拖下楼梯,他鬼喊鬼喊,惹得一众客人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 四周都是嘲笑声,陶毅然闭上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陆昀“砰”地甩上门,把里里外外的公子哥都吓愣住了。 他们心里在想:这姑娘难不成是陆昀的相好?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虽然心里不服,但大家面上乖乖地不敢说话,免得被丢出去,那可太丢人了。 陆昀走回来坐下,扫了一眼跟鹌鹑一样的纨绔们,“下次见到我师兄,记得要恭敬些,得罪我无所谓,要是得罪了我师兄,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是是,世子放心,不知令兄如何称呼?以后在京都城里遇见,我们一定好好保护令兄。” “她姓姜,名字你们不用知道。” 姜九笙从美人怀中坐起来,把空酒壶丢在地上,“困了,我回去睡觉了,别忘了办事。” 陆昀起身扶着她,“我送您。” “不用,继续玩吧。” 姜九笙走的时候,厨子跑出来给她送了一份打包好的炖鹿筋。 “听说公子喜欢吃这个,小人给您留了一份,您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姜九笙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是有所求?” 那厨子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裳,跪下说:“公子好眼力,小人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因您与世子关系匪浅,小人才敢寻您帮忙。” “何事?” “小人今年三十有六,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妻子去年病故了,母亲眼盲,父亲卧病在床,一双儿女不过总角之年,小人想……想回家照顾家人。” “你是陆家的暗探?” “是,十几年前就跟着王爷的,一直为王爷走南闯北,毫无怨言。 可是这些年开始力不从心,身体也不行了,所以才调到后厨去。” “这种事你应该直接求陆昀,为何要求我?这是你们陆家的家事。” 那厨子额头顶地,沉默许久后才说:“世子说过,我可以在楼里养老,也会为我家人送终,世子大恩,我本该感恩戴德,可是我……我更想回到家中,我愧对家人良多。” 他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还不等姜九笙回答他,后方跑出来两个壮汉,拖着他往里走。 姜九笙看到那厨子抬头,一双血红的眼求助地看着她。 姜九笙扯了下嘴角,朝他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一个素未谋面的厨子,为何会觉得她能救他呢? 而且明明是他生出了异心,背叛了主子,却又要站在弱势的一方奴颜婢膝,祈求帮助。 她将小蛊虫召唤出来,交代它:“跟着那个人,如果他做出不好的事情……杀了他!” 她转身离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过街角,一道破空声传来,有东西敲向姜九笙的脑袋。 “给本公子抓住她,小贱人,竟敢让本公子当众出丑!” 几名随从手中拿着棍棒将姜九笙包围起来。 姜九笙脑袋一偏,避开那根棍子,抬脚把施暴者踹飞了出去。 她双手抱胸,冷笑道:“恃强凌弱惯了吧?今天害你丢脸受不了了?” “贱人,我要扒光你的衣裳,把你挂在城墙上任人观赏!哼,陆昀是端王世子又如何?皇上压根没有让他继承王爵的意思,他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嘴巴真臭,不过你的意见不错,我采纳了!”姜九笙动了起来。 这些普通护卫,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夺过一把刀,架在他们脑袋上,“去,把你们公子的衣裳扒了,再把他挂到城墙上去,否则……我砍下你们的脑袋一起挂上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及笄礼 “你敢!”陶毅然扭动着身体,大叫:“我爹乃是吏部尚书,就算是端王世子也要给他老人家几分面子,你敢如此对我……” 姜九笙不想听废话,手中的刀朝着他一挥,一股劲气割断了陶毅然的腰带,他的裤子滑落下来,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 “你……你这个臭女人,我要你杀了你!” 姜九笙嘲讽道:“堂堂吏部尚书就养出你这样没用的废物,只会犬吠,毫无本事,真给陶北辰丢人。” 陶北辰是陶毅然的祖父,也是当年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 但凡这小子不对她出言无礼,姜九笙都会看在陶北辰的面子上放过他。 “你知道我祖父,那你还敢对我无礼?” 姜九笙走过去,用刀柄敲在他后背上,然后就是一顿打。 “就是因为知道你祖父,我才恨铁不成钢,陶家怎么回事,把子孙养成这副模样?” “住手!”一群官差朝这边跑来。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陶家的仆从,指着姜九笙说:“就是她,就是她要杀我们家小公子,快拿下她!”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姜九笙一脚把陶家小公子踩在脚下,手中握着刀,确实像是要行凶的样子。 “拿下她!”领头的捕快拔刀冲上去。 姜九笙缩脚,把地上的陶公子踢给他们,一群人被撞倒在地。 她转身就跑,吹着口哨说:“真是孬种!下回碰到你我还要揍你!” 她速度极快,等官差们从地上爬起来,早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陶毅然捂着胸口嗷嗷叫唤,“臭女人,我要你不得好死!快给我查,看看她到底是哪家的?” 仆从扶他起来,小声提醒:“公子,她刚才是和陆世子一起的,肯定是他认识的,会不会……” 万一招惹到不该惹的人,他家公子是没事,可跟着的下人就倒霉了。 “呸,她一个女人跟着陆昀出入烟花之地,肯定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再说了,你看她那狐媚模样,怎么可能是大家闺秀?就算是,我也要让她身败名裂!” 姜九笙回到李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正好碰上李相去上朝。 看到凌晨归来的长女,李相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哪儿了?” “和陆昀喝花酒去了。”姜九笙老实回答。 李相更是气得无语,但又不知道怎么教育她。 家里的其他女孩个个乖巧听话,这个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性子早就被养左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别忘了后天就是你的及笄礼,这两日能否在府中安生待着?” 姜九笙想了想,这两天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了,于是点头:“行。” 她与李相擦肩而过,连句道别也没有。 李修文看着她的背影,问身边的随从:“许年,你觉得她像我吗?” 许年认真回答:“大姑娘长得与您很相似,但性子完全不同,不过也情有可原。” 这句“情有可原”可就深奥了,李修文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上轿后,隔着帘子,他低声问:“你说,如果她知道当年那件事,会不会恨我们?” 许年不好回答,换做是他肯定恨的。 母亲被害死,自己被拐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长大的,她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老爷,我觉得大姑娘也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您对她的好她能理解的。” 李修文自己就笑起来了,“我对她的好?”他哪里有这东西? 不过经他提醒,李修文倒是认真对待起这次的及笄礼了。 这次给她补办及笄礼,除了昭告天下他李修文认回了嫡长女外,也是要将她的名字写上族谱。 之前以为她和陆昀两情相悦,还能顺便把亲事定下来。 如今知道二人并非那种关系,他倒是可以着手给她物色夫君了。 李家如今的地位,嫡长女自然是要高嫁的,别说王孙贵族,就是皇帝的儿子也嫁得。 可惜三皇子年纪还小,否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姜九笙在馨和苑里睡了一天,夜里打坐练功,第二天闷在屋子里画符,世间过得飞快。 馨和苑红绸遍地,新衣裳新首饰一套一套地送进来,总算有几分嫡长女的待遇了。 李瑾瑜一大早就来了,送上了自己亲手绣的屏风和一套头面当做贺礼,其余两个小妹妹送的都是荷包。 “大姐姐可以请我当簪者吗?”李瑾瑜问。 姜九笙对着镜子梳妆,笑道:“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别的女孩了。” 李瑾瑜高兴起来,“那你今日穿哪套新衣,我也回去挑一挑,免得撞了。” 姜九笙让她问小荷,这种事她并不关心。 等她梳妆打扮完毕,李瑾瑜也换好衣裳过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没挑到好看的衣裳?”姜九笙以为她不喜欢身上的那套衣服。 毕竟这府里不会有人敢得罪李瑾瑜。 李瑾瑜摇头,眼眶都红了,“不是,就是……” 她抿着抿嘴唇,靠近姜九笙,声音低低地说:“世间办的仓促,母亲似乎没有请太多人家来观礼。” 明年就是她的及笄礼了,她记得母亲很早就开始筹备了,甚至连她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大半。 “就因为这个?”姜九笙哭笑不得。 她又不稀罕这个,不过是要落实自己李家嫡长女的身份才配合他们而已,来的人越少越好。 她还不太适应别人称呼她为“李月棠”。 “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本该隆重些。” “傻瓜,我早过了这个年纪,不过是补办而已。” 李瑾瑜嘟着嘴,嗯哼一声,“大姐姐明明才比我大两三岁,为何感觉老气横秋的,显得我很幼稚。” 确实老的姜九笙无法回答,她捏着李瑾瑜的脸颊说:“你这不叫幼稚,叫天真浪漫,这样就很好。” 看着这样关心她的李瑾瑜,姜九笙心里想,还是等她出嫁了再报复李家夫妇吧,免得这丫头过不了这个坎。 “吉时到,有请大姑娘……” 姜九笙披散着一头顺滑的黑发,穿着大红色织锦长裙,走出了闺阁,走入宾客眼帘。 在场的女客大部分都在长公主府上见过姜九笙,但当时她也仅仅是得长公主赏识而已。 后来长公主府出事,听说她还救了长公主,让长公主为了她入宫请旨封赏。 好在皇上和皇后没有答应,否则今日这及笄礼就不是这样的规格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赠礼 “她脸皮真厚,还以为救了长公主能得个郡主之位,结果自己打脸,真可笑!” “嘘,毕竟是李相的女儿,咱们还是别在这里说。” “怕什么,反正她也听不到。” “其实她挺勇敢的,换做我们,可不敢和城防军的重甲兵对抗。” 有姑娘笑着反驳:“我才不信她打得过重甲兵呢,肯定就是当时在长公主身边安慰了几句话而已,平白无故捞了个功劳。” “听说李相今日临时多宴请了几家客人,个个都是京中适龄待婚的男子,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哼,就她,一个山鸡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要不是为了李相的面子,景晟哥哥才不会来!” 林景晟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那个妖艳的女子,想到自己那段时日所受的苦,浑身都冒出寒气。 他爹可真敢啊,居然想让他娶这个女人。 林家怕不是要被她掀翻天了。 正宾请的是李夫人的娘家嫂子,自然是站在她那边的。 有丫鬟捧着簪子送上来,她正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还是让老身来吧,你一个孤寡之人,五福不全,糟蹋了这么好的姑娘。”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镇南侯府的老夫人在媳妇的搀扶下走进来。 镇南侯府,那在京都也是一等一尊贵的存在。 只因镇南侯为临渊镇守南边,几十年也没回来一次,几个儿子相继死在战场上。 而这位镇南侯老夫人,膝下儿女健全,孙儿孙女也是有出息的,在京都城里也是福禄双全之人。 李夫人赶紧上前迎接。 她并未给镇南侯府下帖子,也不知道这位老夫人为何不请自来。 “李夫人别介意,是我那干孙子请我来的。”老夫人慢吞吞地走上前,见她一头雾水,笑着解释:“我干孙子就是陆昀,端王世子,他很在乎李大姑娘的及笄礼。” “原来如此,早知道您老会来,我一定亲自上门邀请。” 镇南侯老夫人只笑不说话。 她已经走到了姜九笙面前,瞥了一眼丫鬟手中的簪子,眉头微微一皱。 她自己拿出一枚簪子出来,“还是用我的吧,这是我年轻时宫里赏赐下来的,我一直没舍得戴,结果人老了,也不适合这种簪子了,正好给李姑娘当及笄礼。” 那簪子一眼便知是好东西。 即便不是,镇南侯老夫人自己带了簪子来,足以可见对李家大姑娘及笄礼的看重。 原先那些议论姜九笙出身卑微,配不上好看的簪子的,这会儿全都闭嘴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让镇南侯老夫人出面当正宾的。 姜九笙发现自己认识这位老夫人。 镇南侯啊,那是当年扶持她,在外建功立业的名将。 他的夫人也是一个十分坚毅的女子,为他守住家里,调和家里的关系,生儿育女。 哪怕后来镇南侯从边关带回来了一名女子,对她宠爱有加,镇南侯夫人也从未将他看在眼里,依旧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手中握着镇南侯九成以上的产业,还有自己丰厚的嫁妆,根本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姜九笙看着她满脸沟壑,银霜一般的白发,心中感慨万分。 她是回来了,可昔日熟悉的人应该已经步入老年,与她也无法相认。 “李大姑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簪起来一定好看。” 镇南侯老夫人给她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斜斜地插上宝石发簪。 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得意地说:“真好看,宝石配美人,相得益彰。” “多谢夫人。”姜九笙伸手摸了摸松垮的发髻。 她本意退下去了,等更衣后再出来,但看到镇南侯夫人,她有些不想走了。 “老夫人身体可好?” “好着呢,还能再活二十年。”老夫人开怀大笑。 “那您要是有不顺心的事情尽管来找我,我最擅长处理家长里短的糟心事了。” 满天下人都知道,镇南侯的心头好另有其人。 即使那只是个妾室,大家对镇南侯老夫人还是有些同情的。 老夫人疏阔地摇头。“不用,我没什么糟心事,人啊,一辈子就这么点长,怎么能让不喜欢的人和事耽误了大好青春?” 姜九笙若有所感。 她年轻时看不透这一切,否则也不会胡三分开。 她以为女人和男人就是要绑在一起的,结果发现自己还没有镇南侯夫人活得通透。 “您喜欢就好,我对您一见如故,改日能否上门拜访?” “自然可以,你我有眼缘,改日我们好好聚一聚。” 姜九笙回院子更衣,小荷给重新梳了个好看的流云髻,她将镇南侯老夫人给的簪子收起来。 这等好东西,即便不知真假,也该好好收藏起来。 “姑娘,您刚才不在时,各府的姑娘们都来给您送礼了,礼物都堆满了您的书房。” 丫鬟兴奋地说了起来。 姜九笙对此并不感兴趣。 再好的礼又何如何,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并不能让她开心一分一毫。 不过有镇南侯老夫人在,这个月她收到的礼物正常了许多。 小荷拿来一套紫色的新衣。 这种颜色小姑娘穿一般压不住,会显得又脏又廉价。 不过姜九笙穿上后却是艳光四射,根本不像个乡野长大的傻姑娘。 “吉时到,请族谱!!” 这个环节是许多人事先就知道的。 一个来路不明的嫡长女,要被记在族谱之上,而且还占了嫡长二字,换做其他人家肯定不能这么干。 李氏的族谱不长,但十分重要,从李相开始,李家族谱已经单开了一页。 姜九笙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记录族谱,心口居然有一丝喜悦之情。 看来这具身体还是很看重身份的。 李修文翻开族谱,将“李月棠”三个字记录在纸张最后。 他在这个名字后面备注了“嫡长女”三个字,意味着自己的女儿排名要重新排过。 这一环节结束,宾客们就该入席了。 李夫人准备了三十桌宴席,本以为够了,可今日来的人着实超乎她的意料。 “国师庆祝李大姑娘及笄之礼,奉上东海明珠一斛,翡翠原石一块,宝石一箱……” 第二百四十八章 贵客临门 宋彦带着一群人进来,朝迎上来的李相说:“宋某奉家师之命来给李姑娘送贺礼。” 宋彦的师父可是国师啊,国师怎会给李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送礼? 而且那一箱箱的珠宝看着就极为珍贵。 李相心中有疑惑,但并未现场问出来,而是代女儿收下贺礼,并请宋彦入席。 宋彦的地位不比朝中一二品大员低,李家急忙又加了一张桌子。 “端王世子送五进宅子一座、温泉庄子一座、铺面五间、春风如意玉屏风一件、锦绣山河挂画一幅……恭贺李家大姑娘及笄之礼。” 长长的礼单让人听了羡慕不已。 这次的贺礼比国师送的更加贵重,许多人家嫁女的嫁妆也没这么多。 刚才还说姜九笙是山鸡的姑娘们各个不敢吭声了。 哪怕李家没有给陪嫁,就这些东西就足够姜九笙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当场就有些人家坐不住,想与李夫人和李相好好聊聊求亲的事情。 等这批贺礼刚送进馨和苑,外头又接二连三地报出了贺礼的单子。 缉妖司剩余的七位大天师全都送了礼物来,若非姜九笙凶名在外,他们高低也要亲自到场。“龙虎山掌教送李姑娘上等法器九件,高阶丹药一百枚,戏园一座,为李大姑娘贺礼。” “龙虎山?这李家大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结识这么多大师?” 周然领着几个师弟来送礼。 看到姜九笙走出来,他神色颇为激动。 他大步上前,作揖道:“传掌教师伯之命,龙虎山想聘请姑娘为教中供奉,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他双手递上礼单,姜九笙接过,问了一句:“这戏园是什么?” “家师得知姑娘爱听戏,特买下了京都的德乐堂,送做贺礼。”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都知道像龙虎山这样的大宗门底蕴深厚,可出手就买下一座戏园当贺礼,还真是少见。 那德乐堂可是京都最有名的戏园,可日进斗金。 “有心了,不过供奉就算了,没时间,没精力。” 周然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难掩失落,“晚辈明白了,回去后会如实禀报给掌门师伯。” 大家越发看不明白了。 有人消息灵通,听说过京都来了个不得了的女天师,但很难把这个角色和李相刚认祖归宗的嫡长女联系起来。 “李大人,您这闺女到底什么来头?”吏部尚书陶书源不解地问。 李修文内心酸涩,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答道:“她是一名天师。” 虽然早知道这个,可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学了个皮毛。 陶尚书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文官的女儿居然是道士! 他来的时候还曾想过和李家结亲,让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娶了这李家大姑娘,如此一来,或许李相会看在女儿的面上对他儿子多加管教。 没想到对方却是个天师。 虽然天师也可以成亲,可天师接触的都是妖魔鬼怪,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这时,陶府的一个小厮跑进来找陶尚书。 “老爷,小公子说找到打他之人了。” 陶尚书冷着脸问:“到底是何人?” 他儿子被打成那样,凶手至今还没抓到,要是让他知道凶手是谁,一定扒了他的皮! “她就在这里!”那小厮愤恨地指着姜九笙。 “就是她,李家的大姑娘,就是她把小公子打成重伤的。” 李府从未如此热闹过。 好事坏事凑一堆,让李修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 她会打人,李修文一点也不意外,毕竟陶毅然也不是第一个。 他正要替女儿赔罪,就听姜九笙说:“是我打的,身为陶氏子孙,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陶尚书不管教可以送过来我替你管教。” 陶尚书斟酌着说:“此事在下尚未调查清楚,改日再与大姑娘掰扯。” “行,随时恭候。” 李夫人忙不过来了。 来送礼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是大人物,不可能送完礼就离开,肯定是要入席的。 可她原先准备的东西最多只能供应三十五桌,偏偏今日府外各条路上都是马车和轿子,想出去采买都难。 丫鬟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说:“夫人,又有贵客到了。” “这次又是谁?” “是……是长公主!” 李夫人拍了下脑袋,她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只是以为长公主不会来的。 毕竟这只是一个补办的及笄礼,并非什么大喜事,也没有太正式地下帖子。 “夫人,厨房的菜真的做不出更多花样了,已经尽可能减量,可若是再减,就不像样了。” 堂堂相府,若是连宴席都办得寒酸,以后李修文在朝堂上也抬不起头来。 “夫人,库房里所有的餐具都拿出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上等的餐具都已经摆上了,剩下的那些怕是配不上长公主等人的身份。” 李家是有些家底的,但也有限。 李夫人是提前备好了用具的,但她没想到会多出来这么多客人啊。 这下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快,去隔壁廖侍郎府上借,从侧门去,快一些。” 李夫人平日里与廖夫人的关系并不好,两家是邻里,可走动的却很少。 若是以前,打死她也不可能上廖家借东西,可如今要解决眼前的大麻烦,她也只能冰释前嫌了。 哪怕事后要被廖夫人嘲笑,她也认了。 今日过后,那野种彻底要出风头了,自己也会成为全京都的笑柄。 李夫人捏碎了手中的核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府中人手也不够了,去我娘家带些下人过来帮忙。” 她原以为一场及笄礼而已,无非就是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而已。 她为了嫡长女的事情怄气了许久,没想到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她的本事,李家嫡长女的位置,还真有可能不屑一顾。 徐姨娘跑进来,李夫人吓了一跳,“难不成又有贵客来了?” 总不能连皇上都为了那野种来贺礼吧? 徐姨娘焦急地说:“夫人快出去领旨,有圣旨到!” 李夫人差点晕过去,“什么圣旨?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事,来宣旨的公公十分客气。” 李夫人不好多问,赶紧出去接旨。 等摆好了香案,那宣旨的公公才把圣旨当众宣读。 圣旨的每个字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合起来怎么就那么难理解呢? “恭喜李大天师,接旨吧。” 姜九笙将膝盖抬起来,接过圣旨,不咸不淡地说:“谢主荣恩。” 她态度倨傲,可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是大天师嘛,傲气一点也是正常的。 原本还嘲讽过姜九笙的姑娘们个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吞回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李大天师 “大天师?她居然是大天师?这怎么可能?” 大天师是什么?那可是道门除了国师过最厉害的人物。 就连李相这样的人家,当初也是要巴结着杨大天师,时不时地请他上门看看风水什么的。 趋利避害,看看吉凶,勘测风水,这些都是普通人家需要的东西。 天师的职责虽然是降妖除魔,可是妖魔与普通人家来说都是很难遇到的事情,普通人无非就是一些小事。 京都的官员多少都有供奉一到三个天师,这些天师每个月或者每年上门几次,帮主家驱驱邪,除除祟,每年拿的赏金比在缉妖司还高。 如果是缉妖司的九大天师,那出去一趟,酬劳都是按千两以上的价格开的。 以前自然是杨大天师最受欢迎,但他死后,京都城内许多权贵暂时还不知道要请谁。 国师少有人能请动,九大天师剩下的几位在京都城的也就两三位,如此一来,价格肯定是要涨的。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居然听到皇上新任命了两位大天师,前一位是国师的亲传弟子,勉强算是名师高徒,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国师肯定不会不管。 但这后一个,是什么人? 那文官李相之女啊!是才回京都不久的外室之女!是一个年纪才刚及笄不久的花季少女! 这样的女孩却成了九大天师之一? 皇上没开玩笑吧? 宾客们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恭贺着李相。 “李大人,令媛实在出乎大家意料,九大天师,她是怎么做到的?” 李相暗忖:我也很想知道。 这圣旨可是从宫里出来的,说明是过了明路的,并非暗箱操作,或者是走了后门。 即便有人怀疑是他李修文运作的结果,可毕竟是皇帝亲自盖了章的,这可做不得假。 他谦虚地说:“这个女儿与我相处时日太短,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圣旨是接了,名分是定了。 那些只是上门捧个场的人家纷纷后悔了。 他们应该准备厚礼的。 缉妖司的九大天师之一,这地位可不比李相低多少。 他们以后要求到人家的地方可多着呢。 但前提是,他们得知道这个李家嫡长女到底是不是他们以为的大天师。 有人端着酒杯上前,谄媚地给姜九笙敬酒,“李大师,初见见面,在下工部员外郎刘乾,下官府上今日一直有些不太平,不知道李大师能否上门帮忙一二?” 姜九笙既然入了缉妖司,就没打算脱离这些朝廷官员。 “刘大人一会儿可以留下来与我仔细说说,具体什么情况要甄别后才知晓。” 听到她这话,刘乾心里有底了,暗暗有些高兴。 看来这位李大师也不难请嘛。 永安侯蹭到李相身边,低声说:“李大人,您觉得我儿如何?他与令媛年纪相当,志趣相投,且都是缉妖司的天师,不如……我们两家结为亲家,互帮互助,您以为如何?” 永安侯是李相临时请来的客人,否则以永安侯府的身份,压根不在李夫人宴请的名单内。 李相自然是认识永安侯世子的。 他除了有些高傲外,在京都各公子中算是比较出众的了。 相貌堂堂,有上进心,且还有个得力的师父。 可那是之前的想法。 如今李相自己的闺女就是九大天师之一了,再嫁给一个九大天师的徒弟,那像话吗? 李相讪讪地笑道:“侯爷您治家有方,儿女个个成才,世子更是一表人才,在下早就看好他了,可这婚姻大事,并非李某一人之言,得她自己点头才行。” 普通人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李家这位不同,她可是皇上亲封的九大天师。 她的亲事自己点头同意也不算违和。 九大天师,那可是相当于朝中一二品大员的身份,什么样的青年才俊不能配得上她? 永安侯知道他这是推托之词,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之后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林世子坐立不安,等他父亲说完,赶紧扯住他的袖子说:“父亲,我不会娶那个女人的!” 永安侯白了他一眼,“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嫁给你。” “她……她就是个恶魔,如果娶了她,您儿子一辈子都要直不起腰杆了,您在府上的地位说不定都要动摇,您愿意儿子娶个掌控不了的媳妇吗?” 永安侯认真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咱们永安侯府的困境吗? 这京都多少权贵落寞了下去,多少曾经风光无限的勋贵湮灭于人间,咱们侯府如今还算撑得住,只因你我父子二人在朝中还能说的上话。 可那只是暂时的,你我父子无兵无权,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职位,若你能娶到李家大姑娘,那往后三十年内,林家也就不愁在京都站不住脚了。” “可……可那是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啊!” 永安侯冷哼道:“你小子真傻,娶个没用的媳妇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幸福从何而来? 若你娶了这位,平步青云,身份地位,什么都有了。你不喜欢吗?” 谁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林景晟也是身处权力中心的,自然无法抵抗,可一想到那女子杀人如麻,手段残忍,他是万万不敢沾染的。 “爹啊,您饶过儿子吧,儿子还想多活几年。” 永安侯并不怎么担心,反正他也只是提了一嘴,人家未必会答应。 在这之前,许多人家都听说李家大姑娘是要嫁给端王世子的。 端王府,那可是比京都任何一门权贵都更吸引人。 且看今日端王世子送礼的架势,说是下聘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李相在纠结什么?如果是他,肯定要认准这一门亲事不撒手的。 想和李家结亲的人家不少。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户人家,想通过娶姜九笙来跨越阶级的,如今这些人家心知配不上她了,反而那些被李相请来的勋贵与高官们蠢蠢欲动。 可以说,这一圣旨,彻底让姜九笙在京都出了名,也让她站稳了脚跟。 “李大师,我近日觉得心烦胸闷,您能否替我瞧瞧是什么问题?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刚纳了一门小妾,我瞧着与狐狸精没什么两样,别是脏东西进了我家门了吧?” 姜九笙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他座位靠前,估计品级不低。 瞧着他那眼下青黑,姜九笙无奈地摇头:“您的担心太多余了,您身上的毛病是忧思成疾,多思焦虑,放宽心就好了。” 第二百五十章 扬名 “真的?不是什么妖精作祟?” 姜九笙心想:男人啊,总喜欢把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归咎于是女人的问题。 自从有了妖,狐狸精不知道背了多少骂名。 “您放心,您儿子的小妾一切正常,甚至您儿子身心也十分健康,您的焦虑是多余的。” 那位大人仔细想了想,儿子是天天快活了,可他瞧着如此不上进的儿子愁啊。 “不知大师有没有办法让我儿改邪归正?” 姜九笙扫了一眼周围伸长耳朵偷听的人,笑了笑,“希大人是吧?您的福气在后头呢,何必过早给自己的儿子下定论?” “果真?”假如这话是从国师嘴里说出来,希大人肯定就此解开心结,并且把儿子供起来。 可他毕竟不知道眼前这位的深浅,不太敢相信。 好话谁都会说,但得应验才行。 姜九笙抿嘴笑笑,“任何人的改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希大人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 李府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李相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真实。 或许改日府里还可以为长女再办一场升迁宴。 缉妖司的大天师,那便是国师也请的来。 姜九笙没有坐太久,请了几位客人到她院中小聊。 陆昀算是她这里的常客,闫振雷也跟着来了,然后便是老虎山的几位弟子。 “坐吧。” 姜九笙在书房招待他们,亲手泡了一壶茶,问周然:“张真人身体可好?” “师父身体很好,比之前还好,宗门上下喜气洋洋。” 张真人得知了姜九笙的身份后,带着弟子一路飞奔回宗门,虽然消息他只告诉了掌教师兄,但宗门上下都知道有大喜事,否则两位掌事的不可能天天挂着个大笑脸。 周然也是连蒙带猜知道了答案,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但回忆他认识这姑娘前后发生的事情,又觉得合情合理。 也就是那样的人物,才可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两大鬼王,又能帮隐仙派除掉强敌。 周然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说:“前辈,家师让我见到您传一句话。” “不是又要请我当供奉吧?” “不是,家师猜到您不愿意当这个供奉,让我传达一句,往后有任何事情,龙虎山愿意倾尽全力助您,不管是任何事。” 姜九笙没想到还能得到龙虎山的忠心。 当年她与龙虎山是有些渊源,但关系也没到这种程度。 “你师父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他说出这样的话,是打算带着龙虎山与整个缉妖司为敌吗?” “晚辈不知道师父的想法,但师父他老人家言出必行。” “好,你们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周然还有个问题,“前辈,我曾听缉妖司的同僚说,您说过,长期服用丹药对身体有碍,此话当真?” “这是自然,你还年轻,应该还看不出影响,但你可以看看身边的长辈,总有一两个因为服用过多丹药而疯癫的。” 周然和其他弟子全都变了脸色。 因为宗门里还真有这样的前辈,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才疯的。 “走火入魔不过只是他们体内妖性积累太多而导致的结果。 你们回去后可以仔细观察观察,这些人身上多了些野性,与普通的疯子是不同的,他们只是逐渐失去人的理智而已。” 周然急切地问:“前辈,这种情况可还有救?” 姜九笙点头,“先把用妖丹炼制的丹药停了,正常草药炼制的丹药是可以服用的。 其次,耐心与他们沟通,逐步引导,或许可以恢复一些神智。” 这其实很难,如果不是至亲之人,谁能接受天天与一个疯子待在一起?这可比照顾一个普通病人更难。 送走周然他们,外面的宾客也相继离开了。 李府门口依然还有客人来送礼祝贺,都是收到消息的人家临时来送的礼。 林景晟刚回到府上就被他爹关进书房。 “得了,你现在也不用担心我逼迫你娶不喜欢的女人了,你压根配不上人家。” 林景晟表情惴惴,哀求道:“爹,我得罪过她,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她消气啊,我担心她怀恨在心,以后连侯府一起报复。” 永安侯瞪了儿子一眼。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早警告过你,别以为有个厉害的师父就无法无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如何行事! 还有,我看这位李大师温和知礼,你既然已经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她肯定不会记恨在心,你当谁的胸襟都和你似的?” 林世子被亲爹数落也不生气,只是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离那个女人远远的。 这一日,许多人家中都在讨论姜九笙。 有人羡慕李相的运气,平白得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儿。 之前还在为李瑾瑜抱不平的人家,这会儿也不说话了,谁家要是有个大天师当嫡长女,祖宗在地下都能笑醒。 也有人觉得这女子来历不明,身份成迷,未必真就是李相的女儿。 之前大家都以为这女儿是李相的外室所生,但一个外室能生出这样出众的女儿吗? 于是不少人开始调查这位嫡长女的身世,查着查着,还真查出了一点猫腻。 陆昀把自己查到的信息放在姜九笙面前。 “说真的,如果姑祖母真是这李家的女儿,我一定不让你回来。” 姜九笙随手翻了翻。 陆昀查的很详细,把李修文从出生后的事情几乎都查到了。 他十四岁就娶了李月棠的娘亲,是两家合力将他供出来的。 他长得好,人聪明,当年谁都羡慕嫁给他的女人。 他高中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月棠已经两岁了。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哪怕他高中后回乡祭祖,父女二人也未曾见过。 只因那时候李修文已经决定停妻再娶了,李家父母自然也是觉得儿媳妇配不上状元儿子,所以在李修文回乡的时候,正巧她母亲就病了,被送到镇上养病。 小小的女孩只知道陪着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状元郎意味着什么。 “男人无情起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李修文对原配妻子肯定是没感情的,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原配妻子。 “他寒门出身,走到今日这一步肯定要机关算尽,太善良的人走不到这一步。” 姜九笙不置可否。 “烧了吧,我知道要怎么做。” 陆昀打开一张画像递给她,“这是我特意命人找来的,李月棠生母的画像,我想姑祖母会有兴趣看一眼。” 姜九笙也只看了一眼,这并不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女子。 这身体的外貌承袭了李修文,与生母没什么像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上任 画像上的女子一眼就让人觉得亲切,她是个很好的母亲。 但凡她对李月棠不好,姜九笙也不会想着替她报仇。 陆昀把这些东西烧了,低声说:“我在查李相时顺便也查了一下李夫人的娘家,发现龚家与太子府往来密切,李夫人娘家嫂子和宫里的皇后娘娘还是表亲。” “这京都城里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很多,龚家站太子那边一点不足为奇。 二皇子死了,三皇子还不足为虑,最近太子的日子应该很好过。” “您说的对,他从前略显平庸,最近在朝堂上提出了不少政策,皇上对他赞赏有加。” 想也知道,就这一个得用的儿子了,赵巍当然愿意捧着。 “皇上的身体好像一下子恢复了许多,看起来格外精神,听说宫里还纳了一名新美人。” 姜九笙回忆起上次黎洲入宫,看来他也是有些手段的,否则也不会让赵巍一直信任他。 “不管了,他那身体早就是棵朽木,哪怕用丹药吊着,也只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从姜九笙口中得知这个答案,陆昀心里便有数了。 太子党势力越来越大,短时间内向要抗衡有些难,唯一能借力的也就是三皇子了。 正好,三皇子也是个野心家,他不会甘于被忽略的。 姜九笙不会阻止他做任何事情,赵家如何早已与她无关了。 “明日我要去缉妖司任职,你送我的那宅子是不是就在缉妖司附近?” “是,只隔了一条街。” 这宅子显然是陆昀精心为她挑选的。 她虽然已经有了一套柳清泉生前住的宅子,但那宅子太偏僻,不便于日常出行。 “好,明日找几个人过来收拾一下,我搬过去住。” “李大人能同意?” “他有反驳的资格吗?” 到了第二天,陆昀带着一支精兵来给姜九笙搬家。 李修文一早得到消息,只问了姜九笙一句:“李大师者是要与李家割席了吗?” 姜九笙似笑非笑地说:“我在外行走时姓姜,李月棠永远是李大人的女儿。” 可惜那个女孩早就死在边关战场上了。 姜九笙要搬走,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李夫人。 她可不管外头人怎么说她,人家可是缉妖司的大天师,想独立门户多么正常啊。 也没有人敢去招惹一位大天师,她自己一个人住根本不成问题。 看着一群士兵搬着行李出门,李夫人急忙让人到馨和苑里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贵重的东西被带走了。 谁知道丫鬟们刚进馨和苑就被小荷拦下了。 “抱歉,大姑娘说过了,这院子她不在时不让外人进来。” “这……这是夫人为大少爷准备的院子,如今大姑娘搬走了,不是应该还回来了吗?” “这事我们没听大姑娘说,夫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和大姑娘说。” 来办事的丫鬟一听到这话气息立马弱下去了。 如今的大姑娘那可是比老爷还可怕的人物,别说她们不敢不听,就是夫人也不敢得罪她。 所以这馨和苑最后还是没收回去。 姜九笙的新宅中规中矩,不大也不小,和李府没法比,但透着一股温馨。 “时间紧迫来不及修葺,这宅子原本是缉妖司一位二品司丞的,他……应该是死在外头了,家中亲人没了依靠在京都活不下去,便卖了宅子回老家去了。” 陆昀原本是不想买这宅院的,毕竟也算仇人的地方。 不过这附近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勉强只有这一处。 “那天天黑,死的人太多,我并未看清所有人,死了就死了,难不成还能化成鬼回来找我报仇?” 当时那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他们的身体,连魂魄也一同烧了。 “那您先挑一间住着,我让人来慢慢修葺。” “嗯,让小闫住外院,以后替我承办对外的一切事务。” 闫振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他一直借住在端王府,虽然吃住都很好,可毕竟没有归属感。 他还是喜欢跟着姜九笙干活。 “师姐放心,我一定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嗯,第一件事,去把这宅子的牌匾换了,改成姜府,门口的石狮子也请走。” “那您想摆什么?麒麟?” “什么都不摆,种两棵树吧。” 姜九笙带他去缉妖司述职,这是她第一天点卯,原本也只是去露个脸的事情。 可她刚进缉妖司大门,看到所有人都等在院子里。 这里曾经还是她与这些天师的战场。 宋彦比她更早一日来点卯,此时他站在人群前方,朝姜九笙走过来。 “按国师的意思,以后九大天师以李大师为首,缉妖司内的一切要务听您号令,您有任何不明白的可以问我等。” 姜九笙一眼扫过去,多少人心中都不愿意,可这是国师的意思,没人敢当面反驳。 她双手抱胸,兴致缺缺地说:“我这个人很懒,不爱管事,乱七八糟的事情别来烦我,从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作为缉妖司大天师,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捉妖降魔。” 宋彦目光深沉,并没有因为她不爱管事而松一口气,反而谴责道:“这是国师的命令,你不该拒绝。” “你是国师养的狗吧,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凭什么听他的?” 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或许是缉妖司成立以来,第一个敢如此羞辱国师的人。 “李大师,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口出狂言未免有太无礼了,李相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指着她的老天师姜九笙没见过,但从他的穿着能猜出他的身份。 九大天师排第二的是张真人,排第三的就是眼前这位,是缉妖司内炼丹术最强的丹师。 姜九笙并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她来到这里,本就不是来与他们当朋友的。 “我的工房在哪里,带我过去。” 当姜九笙被带到问心堂时,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故意的。 她在这里杀了杨绍荣,如今她成了这里的主人。 问心堂外站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素色道袍,长相十分秀丽,看着姜九笙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如果姜九笙没拆错,她应该就是当日自己假扮的那个“小师妹”。 “我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有外人,你可以走了。” 姜九笙走上阶梯,冷淡地说道。 送她过来的小道士为难地说:“李大师,幽离师妹一直都是问心堂的詹事,有她在,您可以吩咐她办事。” 姜九笙摆摆手:“现在这里是我做主了,把她带走,以后这里的詹事由闫振雷接替。” 她并非与他们商量,说完便走进问心堂。 这地方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好好看过,今日倒是有时间好好逛逛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钟大师 姜九笙起初不知道问心堂是什么样的地方。 等她把这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也猜出这“问心堂”的由来了。 原来缉妖司内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用妖丹炼药的危害。 这问心堂就是给天师们静心祛除心魔用的。 问心堂外不仅有阵法包围,在内还有无数个驱魔除祟的小阵法,还有许多冥想用的冥室。 冥室内贴满了清心咒,用以让狂乱的心平静下来。 “小闫,就把那位炼丹术最高的大天师叫来,我想与他讨论炼丹之道。” 闫振雷正忙着收拾这问心堂里上一任的遗物,听到这话不解地问:“前辈想炼丹吗?” “不急着炼丹,但我想先解决一下这缉妖司内的不良风气。”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那位钟大师虽然实力比不上杨绍荣,但他在缉妖司的地位并不比杨邵荣低。 而且他还供着这皇城内外不少权贵人家的丹药,可以说一呼百应,得罪他对您不太好。” 姜九笙何尝不知这个人的麻烦,可要解决丹药过度服用的问题,就要从根源上解决。 “无妨,我只与他聊聊。” 闫振雷心惊胆战地去请人,但他吃了个闭门羹。 “真把自己当九大天师之首了,呸,还想让我师父他老人家过去见她,此子实在狂妄!” 钟大师的徒弟直接把闫振雷拦在了门外。 “闫师弟,这炼丹房可是缉妖司重地,你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闫振雷当年在缉妖司时也巴结过钟大师的这群徒子徒孙,不过人家压根不搭理他。 如今他身份转变,已经不是他们能呼来喝去的了。 闫振雷嘿嘿笑道,“不瞒师兄们说,我师姐这个人脾气特别差,她只不过想和钟大师谈论炼丹术,没别的要求,如果钟大师不去,一会儿我师姐来了,恐怕场面不太好看。” 一排弟子怒视着他。 “能有多不好看?难不成她也要像杀了杨大师那样杀了我们师父?” 闫振雷心里暗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跟了姜九笙真么久,多少能看出她的情绪,她今天对这位擅长炼丹的钟大师是起了杀意的。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钟大师确实该杀。 他几乎一手断送了三千道门的未来。 “吱呀。”炼丹房的门从内打开,钟大师手持拂尘走了出来。 他的气质有三分像国师,颇有仙风道骨的韵味。 “是李大天师要见我?那走吧。”钟大师好脾气地说。 闫振雷没料到他如此好说话,他在前头带路,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以后在缉妖司要遭人恨了。 “我见过你,你是茅山出身的吧?”钟大师和颜悦色地问。 闫振雷惊喜地点头:“是,没想到钟大师还记得我。” 他这样的小人物,丢进缉妖司里都没人记得,居然会入钟大师的眼。 虽然他当年也没少背后叨叨过他小气,给底层小天师们发的丹药又少又差。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庆幸自己品级低,吃的药也少。 钟大师甩了下拂尘,目视着他,嘴角含笑,“我当然记得你,你当时第一次与我那小徒儿闹矛盾,我便记住你了,是个诚实心宽的好孩子。” 闫振雷被夸得有些飘,“哪里哪里,当时是我不对,太冲动了。” “年轻人是这样的,想我年轻时,也不比李大师低调多少,我记得她是天一宗的,你喊她师姐,也加入天一宗了?” 闫振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她救过我的命,好几次,我便一路侍奉她。” “原来如此,知恩图报,品行上佳,如此说来,你也没去过天一宗吧?” “那是,我连昆仑山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们宗门还有哪些人?一个师姐就如此厉害,想必其他弟子也个个不俗。” 闫振雷叹了口气,“您不知道,其实天一宗就三个人,我师姐是嫡传大弟子,也是下一任宗主,她出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到凡尘收徒的。” “她要收徒应该许多人蜂拥着去拜师吧?” “那不是她太凶了么,门规森严,估计没人敢来拜师吧。” “那也未必,缉妖司内想上进的弟子很多,总有些无门无派的,能背靠大天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哦对了,我这里有一瓶圣灵丹,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闫振雷看着他手中的药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圣灵丹啊,那可是好东西,一颗就能让耗尽的灵气迅速恢复,普通弟子可分不到。 他赶紧伸手接下,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就卖出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这丹药你留着自己吃,不够了再来找我,你我也算有缘分。” “多谢钟大师,晚辈在此谢过了。” 虽然从炼丹房到问心堂不近,但两人说着说着也就到了。 闫振雷终于能松口气了,再被钟大师问下去,他怕是亵裤都要遮不住了。 好在他机灵,真真假假一通骗,保住了前辈的真实身份。 “大师,到了,我师姐就在里面,请。” 钟大师一改刚才和蔼可亲的慈祥模样,板着脸走进去。 姜九笙坐在蒲团上泡茶,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钟大师的到来并未引起她的注意,她不仅没有起身迎接,连头都没有抬。 “坐,等我把这一页看完。” 钟大师自顾自地坐下,“李大师看的这本炼丹基础是刚入门的小弟子看的,你想学炼丹?” “非也,我只是想看看,钟大师这歪门邪道的炼丹术是怎么学会的,但看了这本书,我觉得应该还是人的问题,与书籍无关。” 姜九笙把书丢在茶几上,抬头直视着对方。 钟聿许多年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了,便是国师待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这小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有恃无恐呢? 他一头雾水地问:“李大师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还请明言。” “炼丹术第十页,凡是以妖丹炼丹药者,需焚香祷告七七四十九日,化解妖丹内的妖性方可入药,钟大师应该没有照做吧?” 钟大师脸色一变,“这……古人炼丹,讲究颇多,缉妖司内天师数千,若以此法炼丹,恐怕一年都分不到一颗丹药。” 第二百五十三章 问心堂 “所以你就无视妖丹内的妖性,不把同僚的性命当命?你安的什么心?” 姜九笙拍案而起,拽着他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 “钟聿啊钟聿,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第一次炼丹时的小心翼翼和虔诚之心?” 钟大师并未动怒,被一个小丫头喊了名字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李大师,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因为服用了老夫炼制的丹药而死亡的例子,你这是杞人忧天。 如果李大师觉得我这样炼丹不行,不如以后这衙门里的炼丹房就交给李大师吧。” 他轻轻拂去姜九笙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说:“钟某年事已高,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他转身离开,以为姜九笙会挽留他,结果却听到她说:“你是该回去颐养天年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是现在,你现在离开,岂不是让大家以为是我把你赶走的?” “哼,难道不是李大师容不下我?” 钟大师甩袖离开,谁知刚才轻易推开的门,此时怎么打也打不开。 “你做了什么?”他激动地问。 “这里是问心堂,不知道钟大师可曾在这里待过?” “没有,只有修为低微的弟子才需要来问心堂自省己身。” “我看未必,服用的丹药越多,体内中毒越深,也就越需要在问心堂里修炼自省,钟大师留在这里待上三日,若你身体无恙,我自会放你离开。” “你别太过分!”钟大师转身指着姜九笙,手指微微颤抖,“你真以为我会怕你?这缉妖司还轮不到你作威作福!” 姜九笙嘴角一勾,“这问心堂的阵法可是前一任留下的,并非出自我之手,如果你能破阵可自行离去。” “我若是破不开呢,难不成你要与我一个糟老头子共处一室?” 姜九笙翻了个白眼,“美得你,我自是来去自如。” 钟大师放下脸,“都说你精通符箓和阵法,难怪问心堂的阵法也困不住你,老杨死得不冤。” “他的死并非因为我,而是他作孽太多,当然,比起你,我觉得他还算是可以的。” “你非要攻讦我练的丹药,到底是何居心?你一路都与缉妖司为敌,难不成入缉妖司另有目的?” “你猜。” 姜九笙手指轻弹,一股灵气钻入地下,触发了钟聿脚下的阵法。 他眼神一凛,手中拂尘用力一挥,一道劲气落在阵法中心。 以他修为,这道劲气足以裂地开山,可落入阵法后却丝毫没有损伤它分毫。 “你这是什么阵法?为何可以吸收我的力?” “这是一道困灵阵,不伤人,但任何攻击对它无用,它还有个用处,会源源不断地扩大范围。” 刚才那一道劲气,竟让脚下的阵法扩大了一倍。 钟大师急忙跃起往旁边跳去,可他身体刚腾空,从阵法里伸出无数细小的绳索,将他整个人缠绕成蚕蛹。 “忘了告诉你,之所以叫困灵阵,是因为它会自发地捕捉阵法内的所有带有灵气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只需散尽全身灵力,便能从中解脱。” 但钟大师会愿意散尽灵力吗?当然不会。 一旦散尽灵力,他就与普通人无异,就算逃出了这阵法的束缚又如何?不还是任由对方摆布? “好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回去了,这问心堂你应该很熟悉,闹够了就自己找地方待着。” 姜九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闫振雷听着里头的动静,还以为两位大师打起来了。 结果看到姜九笙衣角都没脏,诧异地问:“师姐,钟大师呢?” “在里头静心冥想,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闫振雷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他……他还活着吗?” “当然。” “那就好那就好。”闫振雷拍着胸口安心了。 只要人没死,他就还不至于被人五马分尸。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留下来守着还是跟着姜九笙离开,摇摆不定时,听到姜九笙吩咐:“除了别让人进去,每日往里头送些食物和水,免得饿死在里头。” “您把钟大师关在里面了?” “问心堂是问心之处,什么叫关?” 姜九笙离开时,许多人都看到了。 后来钟大师的弟子闹到了问心堂,缉妖司的天师们也觉得姜九笙不太可能杀人。 “我师姐说了,钟大师在自省中,不可打扰,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狗屁!我师父从没有进过问心堂,他哪里需要自省?”钟大师的徒弟一百个不信。 “也许是受我师姐点拨,有所感悟了呢,悟道本就是一个灵光的事,你们哪里猜得到?” 闫振雷揣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有人带来了幽离,“幽离师妹,快打开阵法,我们要进去救师父。” 幽离眼神暗沉,手中掐了一道手诀,打在阵法的阵眼上。 她在问心堂许多年,这阵法她太熟悉了,当时师父他老人家被人迫害时,她来的太晚,否则一定不会让师父死的。 “还好幽离师妹没被那女魔头收买,否则这问心堂都快成她的死人牢狱了。” “就是,想关谁就关谁,她行事哪还有王法?” “幽离师妹,好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那阵法依然完好如初,而幽离已经满头大汗。 “不可能!阵法怎么不对?我记得就是这里啊,怎么不对了呢?” 闫振雷被挤在角落里,好心肠地告诉她:“别试了,这阵法我师姐改动过,你打不开的。” “不可能!这阵法乃是我师父集大家所成才布下的,普天之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改动。” 闫振雷听不下去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师妹未免太自信了,论阵法造诣,我师姐都不敢称天下第一。” 见她也破不了阵,钟大师的弟子们都急了。 有人拿刀威胁闫振雷,后者没骨气地求饶道:“师兄,真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我也不会啊! 别说如此高深莫测的阵法,就是普通的幻阵我也走不出来。” “那就让你师姐来,我们今日一定要见到师父,否则……” “否则如何?”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转身看去,就见李大天师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热闹。 第二百五十四章 自省三日 姜九笙往前走一步,周围的人立即散开,把她当毒蛇猛兽。 “否则如何?你们身为缉妖司的天师,就是这样对待上峰的吗?” 钟大师的弟子们真见到了正主又不敢大声了,为首的弟子好声好气地说:“李大师,还请放我师父出来,他刚才炼丹半途被您请走,那炉丹药快要废了。” “什么丹这么难炼?” “是给皇后娘娘定期服用的养颜丹。” 姜九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养颜丹?这种东西居然要缉妖司的大天师亲自炼制,缉妖司什么时候成了皇室贵族的走狗了?” “李大师硬气!”那弟子竖起大拇指夸赞,“以后我们缉妖司在李大天师的带领下,一定可以蒸蒸日上,无视权贵,专心致志地办好差事!”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身在朝廷,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怎么可能独立于朝廷之外呢? 而朝廷内本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皇上一个口谕,一道命令,缉妖司就得照办。 姜九笙走到他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樊箫,钟大师门下大弟子,还请李大师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我很好奇,养颜丹这种东西你不会炼?” 不等他回答,姜九笙又指着其他几名弟子问:“你们也都不会?堂堂一品大天师,就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养颜丹这种丹药上?” 那些弟子纷纷反驳:“并非我们不会,而是皇后娘娘只信任师父,别人炼的丹药她不会入口。” 姜九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缉妖司成了一个以炼丹为主的衙门。 她在外头看到的各种捉妖杀妖,不过都是为了取妖丹炼丹。 而如此大量地炼丹,自然是因为服丹的人极多。 上到天潢贵胄,下到小官富商,但凡有门路的,都会来缉妖司求丹药。 好!真是太好了! 她不怒反笑,提着樊箫丢进阵法内,“既然你们担心钟大师,就进去陪他吧。” 她将钟大师的弟子们全都了进去,然后转身冲着围观的人说:“从今日起,所有人轮流到问心堂自省,最少待足三日方可出来。 当然,如果有人三日后出不来,再派人来寻我。” 姜九笙手中有名册,谁也逃不掉。 一开始还有人反对,可灵玉道人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便压住了不少反对的声音。 其实灵玉道人未必真心愿意,只是觉得这是姜九笙上任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自省三日而已,就当练功了。 问心堂的阵法被改动后无人能破,钟大师一脉的弟子全都被关在里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他们见到了钟聿,师徒相见,面面相觑,各自都有些尴尬。 第一日他们还能对着外头的姜九笙破口大骂。 第二日,知道出去无望,只好省点力气开始打坐练功。 第三日,不少弟子站在问心堂外迎接钟大师等人,以及被姜九笙点名进问心堂的第二批人。 也是奇了,他们一大早来衙门,就看到名单被贴在门口,上面明晃晃地贴着一张追踪符。 可想而知,若是这些人今日没有进问心堂,很大概率会成为被大天师第一个祭刀的人。 闫振雷坐立不安。 他看姜九笙还能淡定地在那画符,试探着问:“前辈,如果里头出来的人一个个完好无损,他们岂不是要怀疑您的话?” “完好无损不是更好?难不成我还希望他们出事?” “但钟大师他们应该是服用丹药最勤的一批人,如果连他们都没事,那其他人是不是也不会有事?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在问心堂里待的时间太短了?” 他觉得应该至少七天起步,这样才能达到自省的效果。 姜九笙头也没抬,画下最后一笔后将毛笔放下,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鲜血在符纸上。 她坏笑道:“问心堂里全是让他们静心安宁的阵法,哪里能激发他们体内的妖性和魔性?还得我助他们一把。” 随着符纸上的符文泛出红光,姜九笙掐了一道手诀,口中念念有词,那红光画作一只小鸟飞了出去。 “黄泉鸟?” “不是,是魔焰。” “魔焰?”闫振雷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第一时间跑到了现场,然后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问心堂内,钟大师突然一巴掌将樊箫打了出去,然后又踹飞了一名弟子。 “你们这群畜生!是不是都盼着我死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等着接替我的位置! 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点本事,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们炼丹的方法就是错的!”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弟子们不解,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的头好痛!”有人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甚至拿脑袋撞地。 钟大师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纹路,看起来恐怖极了。 他盯着眼前的弟子们舔了舔嘴唇,眼里透着一股贪婪。 “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就能吸收你们的功力,我便是天下第一!” 他朝站的最近的一名弟子扑过去,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啊……”那弟子发出惨叫,顾不上师徒情深,膝盖顶起,用力将人甩了出去。 他脖子上少了一块皮肉,又痛又怕,顾不上其他人,第一时间往外跑去。 “快放我出去!他们疯了!” 几个神智正常的弟子紧追其后,大喊救命。 本以为阵法会拦着他们,没想到阵法并未打开,他们轻松地跑出了问心堂。 问心堂外站着的天师们看到一道人影闪过,姜九笙已经窜了进去,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人丢进冥室内。 等把症状最轻的一个丢进最后一间冥室,她对傻站在原地的弟子说:“别愣着了,出去!这里要接待下一批人了。” 他们浑浑噩噩地出去,连问都没敢问一句。 刚才他们看到的人根本不像人,像一头头野兽,疯狂、粗暴、血腥! 原本抱着问心堂三日游的天师们这下傻眼了,进还是不进? “李大师,钟大师他们怎么了?” 有人忍不住发问。 “把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东西爆发出来,俗称心魔,也可以理解为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 “那为何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 谁心里还没点负面情绪了? 前辈们说过,太善良的人是当不成天师的。 因为天师注定了是一门杀生的职业,他们杀鬼,杀妖,有时候也杀人。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屠刀,会产生心魔太正常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因为,他们积累的心魔并非来自自己,而是来自他们服用过的丹药中。” 姜九笙的话让大家陷入沉默,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很大概率都会产生心魔。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问心堂里做了什么手脚,否则这问心堂一直好好的,为何他们进去就发疯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是啊,这问心堂许多人都进去过,怎么现在就成了一个恐怖的地方了? “你这妖女,一路杀我们缉妖司的天师,杨大师都死了,钟大师恐怕也要死于她之手。” “大家别信她,她就是来害我们的!” 众人纷纷远离姜九笙,朝她露出戒备的神情。 姜九笙叹了口气,“哎,你们这是何必呢,整天觉得我要害你们,殊不知,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大家自然不信。 亲疏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而且她可是一路从西北杀到了京都的。 多少人到现在都还把她当仇人,只是因为国师发话,才不敢明面上与她作对。 “我们要进去看望钟大师,万一他也被你害死了,就算国师大人出面,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姜九笙注意到那个总是在挑衅她的男人。 他站在人群中央,个子不高,长相也不突出,就连音色也十分普通。 要不是姜九笙锁定了他,还真被他给带歪了气氛。 她用脚勾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你们不怕死可以自己进去看看,道医也可以进去给他们医治。” 缉妖司里懂医的不少,还有专业的道医,医术不仅了得,还擅长医治各种疑难杂症。 只是这些年,道医的路子也越走越窄,大半都转型成为炼丹师了。 姜九笙打开阵法,立即有人进去了。 而刚才挑衅她的男子却迟迟不见动静,她直接甩出一条长鞭,卷着他丢进问心堂内。 “好好看看!看看到底是谁害的谁。” 冥室的大门被关的紧紧的,但里面却传来阵阵吼叫声。 大家心里害怕,可一想到里面是他们的同僚,再害怕也要一探究竟。 冥室的大门没有锁,用的是符,只要揭开符箓便能轻松打开门。 门才露出一条缝,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青黑的手指,尖利的指甲,犹如一只怪物的爪子。 “啊……”开门的天师吓了一跳,用力关上门,把那只手夹在门缝中。 那爪子反手一抓,抓到了那天师的手腕,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那人痛得松开手,连连后退,目视前方,看到了从冥室里跳出来的人。 那应该还算是个人吧,他身体样貌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直立行走的人变成了四肢着地跳着走。 “他……他是樊师兄!” 钟大师的大弟子樊箫,几日前还是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樊师兄?你还认识我们吗?” 他们经常去炼丹房讨药,与樊箫来往密切,大多数人都认得他。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吼叫,然后樊箫瞄准一个目标,朝对方扑了上去。 那人被扑倒在地,眼看对方露着一口尖牙要咬下来,急忙用武器顶上去,塞住他的嘴。 他一脚把人踹开,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这时候的樊箫让他想到了鬣狗,凶猛残忍,毫无人性。 有的人跑了,但也有的人合力将樊箫制住了。 “用捆妖绳!”姜九笙在外头指点了他们一句。 等樊箫被捆妖绳绑得死死的,一名头发斑白的老道士才上前,望闻问切一番,眉头皱的紧紧。 “刘老,怎么样?樊师兄是中毒了还是得了什么病?”大家都觉得他是中毒了。 “奇怪,不像中毒,也没什么大病,但他的脉搏变得……变得有些诡异。” “怎么说?” “不像人类的脉搏,而且身上的伤都是被抓被咬出来的,你们平时对练时会这样去伤害对手吗?” 当然不会。 大家手里有武器,就算不用武器也是拳打脚踢,无赖打架才又抓又挠的。 “那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的样子难不成真是身体里的兽性被激发出来了?我们服用的丹药都是用妖丹炼制而成,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有人已经接受了姜九笙说的话。 但大部分是不赞同的。 “用妖丹炼丹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以前没有出现问题,怎么她一来就有问题了? 还有,他们在问心堂的这三日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她动了手脚?” “可不是,除非她能拿出更准确的证据出来,否则我是不信丹药有问题的。” 服药的人太多了,如果真有问题,国师还敢每个月给皇上送丹药吗? “再去看看钟大师。” 他们把樊箫捆在一根柱子上,给他嘴里塞了帕子,怕他咬伤自己。 而后一群人打开第二间冥室。 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这一次,并没有一个发狂的人冲出来。 黑暗的屋子里,钟大师盘腿坐在地上,正在打坐。 但他看起来不太好,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滑落,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 “刘老,钟大师这样子与樊师兄不一样。” 刘老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钟聿?钟师弟?你还醒着吗?” 里头的人睁开双眼,朝他们看过来。 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 那并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更像是一双蛇眼,竖曈,碧绿的颜色,恐怖至极。 刘老抓住门框,小心翼翼地问:“钟聿,你还认得我吗?” “刘师兄。”钟大师声音沙哑地回答。 这三个字让刘老安心了不少,还认得他,说明他的意识还在。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清心丸?” 清心丸,顾名思义,能让人六根清净的丹药,是用生了智的灵植的妖丹所炼,年份越久越好。 但这种妖丹也是最难寻的。 树妖们一般不爱在人世间走动,大多数躲在深山老林中,只要他们不现身,天师也很难发现他们生出了灵智。 当初沈竹心临死前,缉妖司得到消息赶去收妖丹,却被姜九笙阻拦了。 若非那小镇地处偏远,缉妖司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钟聿一听到丹药,心神又要守不住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心魔 他自己就是炼丹师,清心丸这种丹药没少吃,体内似乎有几股气乱窜,丹田发烫,隐隐有爆炸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快要守不住心神了。 “快拿清心丸来!”他朝刘老伸出手。 刘老拿出丹药倒给他一粒,谁知钟聿一把抢过整瓶丹药倒进嘴巴里。 “诶诶诶……”刘老心痛的很,这清心丸他也不多了,牛嚼牡丹,实在浪费。 本以为这么多颗清心丸吞下去,钟聿再大的心魔也该被压下去了,没想到他浑身开始冒绿色的烟雾,七孔流血,体内筋脉膨胀起来。 “刘老小心!”身后的弟子惊呼起来。 只见冥室内,体格暴涨的钟大师径直将刘老举起来,重重地砸了出去。 问心堂里又混乱起来了。 原本还能压制着体内暴躁的钟大师,吃了丹药后反而完全失控,追着一众弟子撕咬。 他的牙齿有毒,只要被咬破一点皮,便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任由宰割。 “救命!” 问心堂里跑出来的人大声呼救。 大家都以为姜九笙会去救人,但她只看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太大变化。 果然,这就是个冷血的女人。 “走,救人。”大家急忙冲进去把人救出来,最后几名年长的天师将不人不鬼的钟大师包围了起来。 他们顾不上询问钟大师为何会变成这样,只关心如何将他制服。 “李大师,你再不出手,还不知道还死多少人。”有人指责姜九笙的不作为。 姜九笙反驳:“是你们自己将他放出来的,怎么还要我来善后?而且我早提醒过你们了,是你们不听啊。” 姜九笙瞧见之前那个矮个子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你们有空在这里指责我,不如进去帮忙。” 姜九笙最讨厌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男人,没有一点担当。 林景晟原本是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他可不敢不听姜九笙的话,她说里面的人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但到底是不是她让他们有问题的就不得而知了。 “你小子躲这么远还不如不看。”灵玉道人突然出现,站在林景晟背后。 林世子被吓了一跳,“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不去救人?” “没救了。” “谁?您说钟大师没救了?” 灵玉道人没有明说,他只出现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显然不打算参与此事。 其他几位大天师也没出现,好像大家心有灵犀一样。 甚至在姜九笙上任的第二日,就有两位大天师离开了京都,回宗门去了。 反倒是周然带着两名师弟留在了缉妖司,既没有接任务也没有与姜九笙走动,一心修炼。 问心堂的混乱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将在缉妖司里的所有天师都吸引来了。 来的天师越多,现场越混乱。 姜九笙身边围了一群人,大家骂也骂了,求也求了,可这位就是无动于衷。 直到一个人押着闫振雷过来,严词厉色地说:“李大师,玩闹也要有个限度,缉妖司不是让你乱来的地方!” 姜九笙朝那人看去,就见闫振雷偷偷给她使眼色。 她歪着头问:“你是谁?” “是灵虚道人来了。” “听说闫振雷原本是他徒弟。” “那又如何?他不是早就被逐出师门了么?” “可人家这不是回来了吗?这简直就是打灵虚道人的脸啊。” 姜九笙恍然大悟,居然是闫振雷的便宜师父来了。 他们都来这许多天了,这位还是第一次露面。 观面相,与闫振雷真没几分相似的地方,长相颇为刻薄。 但只要想到初见闫振雷时,他身上有的法宝,又觉得这个师父应该也没那么差。 “你要用他来威胁我?”姜九笙诧异地问。 灵虚道人把闫振雷推到她面前,作揖道:“不敢,此子有幸得李大师教导,是他的荣幸。” 闫振雷挪到姜九笙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姜九笙面无表情,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 灵虚道人的性子和灵玉道人截然相反,灵玉道人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而这位耿直执拗,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李大师,适可而止吧。” “哦,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们,错在我们的愚昧无知,错在我们的有眼无珠,还有我们这些人的执迷不悟。” 姜九笙拍手称赞,“灵虚道长这些话如果是发自内心的,那体悟的一定很深刻。” 灵虚道人望着问心堂里的混乱,无奈地说:“没办法不深刻,想必大家都与我一样,会把今日发生的事记一辈子。” 姜九笙吹了声长哨,“里面的人先撤出来。” 天师们把腿就跑,这会儿可顾不上救人什么的了,先保住性命再说。 等人撤出来,姜九笙把阵法启动,将追出来的钟大师一脚踹了回去。 钟大师在阵法里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直接冲破结界,可见其力气有多大。 姜九笙手中握着竹杖,指在钟大师的脸上,给周围的人介绍说:“看他的双眼,很明显的竖曈,一双蛇眼,他至少服用过十颗以上用蛇妖妖丹炼制的丹药。 当然,不是普通的蛇妖,必须是千年以上的蛇。” 千年以上的妖普天之下也并不多见,这样的老妖本就很难降服,八成他在入丹炉之前还是活着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死在钟聿手里,才会对他恨之入骨。 “然后呢?我们哪个没服用过丹药?难不成都会变成这样?” 姜九笙喊了几个炼丹房的小徒弟过来,“他们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明体内积累的药性还不深。 你们自己服用丹药的数量自己心里有数。 凡是每个月服用三颗以上的,都自觉地去问心堂里待着,什么时候能把心魔压制住了什么时候出来。” 有人问道:“如果压不住呢?” “那下场不就在你们眼前吗?” 所有人看着没了人样的钟大师心里发怵。 从前也没人告诉过他们,服用丹药过量还会有这样的风险啊。 “可有医治之法?” 比起逃避,大家更想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有。” 众人洗耳恭听,面露急切。 姜九笙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放弃服用这种丹药,潜心修炼,化解心魔,自然可以安全无虞。” “放弃服用丹药?那我们的修为……” 大家已经习惯了靠丹药来帮助修炼,提升修为的速度也比正常修炼快得多,让他们放弃这好处,岂不是等于让他们放弃进步?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别杀他 姜九笙警告他们:“你们靠丹药提升的修为有个致命的缺点。” 他们以为姜九笙指的是他们修为不稳的缺点,这一点大家也是知道的。 多少天才少年就是因为根基不稳,导致成年后修为再难寸进。 但这对于不少修为慢的天师来说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在缉妖司内,拼背景,拼出身,拼阅历,也拼修为,修为上升,品级也能上升,对应的是数不尽的好处。 灵虚道人真心求问:“有什么缺点?” “戒断后修为滑落,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可能会被掏空,由此而产生的心魔便是一道催命符。” 有人忍不住大喊:“既如此,那为何要停掉丹药?你该不会是怕我们修为提升太快,到时候找你报仇吧?” 听着还真的不如继续苟活着。 像钟大师那样的情况,他们虽然见过,但毕竟是少数。 而且听姜九笙的意思,这些丹药的副作用会在体内积累,并不会立即爆发。 他们能否活到七老八十还不知道呢,管那么远的事情做什么? 再说了,也许以后有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谁都不想立即面对这些问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面对不迟。 姜九笙一点不意外他们的选择。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何抉择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她转身走进问心堂,先把绑在柱子上的樊箫放开,伸手在他胸口八处穴位用力敲击了一遍,让他吐出了一口黑血。 随后,她提着捆妖绳将人丢进冥室,也不知道在里头捣鼓了什么,许久才走出来。 她满头大汗,出来后,手指尖有银光闪过。 钟大师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与那么多人作战精疲力竭,才休息了片刻居然又满血复活了。 姜九笙刚出现,他立即就铺了过去。 身体柔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直接缠着姜九笙的腰。 姜九笙手中的银针分别射向他身体的几处穴位,以后手指夹着一根银针插在他后脑勺上。 钟大师的身体软倒在地,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姜九笙,手脚却动弹不得。 “别杀他!”灵虚道人在阵法外喊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对姜九笙说:“放我进去。” 姜九笙让他进来,怀疑地看着他,“你能救他?” “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曾经看过一位前辈的笔记。” 灵虚道人蹲下来将钟大师的上衣脱了,看着他身上遍布的蛇鳞,心中涌起一股悲痛的情绪。 “那本笔记的主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记录了自己从天师变成魔头的过程,与钟大师此时的情况很相似。 他在笔记中记载了自救的方法,他试过许多种方法,最后只有一种成功了。” “哦?是什么方法?” 灵虚道人将手掌贴在钟大师的小腹上,抬头说:“毁了他的丹田。” 丹田毁了相当于散功,即便还活着也是个废人了。 “这倒是可以试试。” 没有丹田,体内没有灵力,自然也激发不了妖性,哪怕变成一个比较暴躁的普通人,也比丢了性命强。 姜九笙也想知道结果,等了一会儿问:“你下不了手吗?要不要我帮你?” 看她雀雀欲试的模样,灵虚道人不再犹豫,掌心输入灵力,直击钟大师的丹田。 强劲的力量将他的丹田击碎,灵力逸散,钟大师痛苦地抽搐起来。 这份痛楚光是看着都觉得难以忍受。 不少人抱紧自己,也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把头扭到一边去。 他们在想,如果里面躺着的人是他们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人总是这样,没走到哪一步时都是心怀希望的。 姜九笙观察着钟大师身体的变化。 他皮肤上的蛇鳞慢慢褪去,眼睛紧闭看不出是否恢复正常,但至少体内的骨头逐渐变硬了。 他喷出几口黑血,把地面都腐蚀出几个小洞来,用力抓住灵虚道人的手腕,张口朝他咬过去。 一根竹杖抵在他牙口上。 他发出轻微的呜咽声,满口鲜血,一时间分不清他是清醒的还是魔怔的。 “管用吗?”姜九笙问他。 “他体内有一股气在帮他修复受损的丹田。”灵虚道人惊讶地回答。 难怪即便丹田被毁,钟聿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眼神也透着一股阴狠。 姜九笙给他把了脉,发现他虚弱的脉搏很快又强健起来,虽然不如强盛时期,但确实不像一个废人。 好特殊的体质。 一段嫩芽从钟聿的肚脐眼里冒出来,他的皮肤变得粗糙干硬,身体也开始僵硬起来。 这是另外一种力量在主导他的身体了。 灵虚道人的手被一根枝条缠绕得紧紧的,甚至勒出了血,而且是黑色的血。 姜九笙丢了一张火符下去,枝条被火烧断了,灵虚道人趁机捂着手跑开,才跑了几步跌倒在地。 “快服用解毒丹,把毒逼出来。” 钟大师直挺挺地站起来,双目无神,朝姜九笙追杀过去。 姜九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知道丹药吃多了可能会引发心魔,但她并不知道这些积累在他体内的妖性还能主导他的身体。 混乱无序,毫无章法,但威力不容小觑。 他不怕疼,不怕伤,即使伤痕累累依旧能不断攻击。 姜九笙有些烦了。 “我也很想救你,但你看到了,你没救了。” 姜九笙听到别后传来一声叹息,但灵虚道人自身难保,也无力再阻拦了。 不过姜九笙到底没舍得杀他,毕竟钟聿身上还有不少谜团没有解开,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症结的解法。 才把他困住,姜九笙就看到宋彦破开她的阵法走了进来。 “李大师,国师命我来带走钟大师。” 姜九笙意外他能这么轻松地破阵,可见阵法造诣很高。 然后不爽地问:“凭什么让你带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刚花大力气把人困住了就来要人了。 “国师有办法救他。”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姜九笙无法拒绝。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听着,她若是也有办法救人还说得过去,如果没有,确实没理由阻拦国师要人。 姜九笙没试过,因此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救活他。 她问宋彦:“人你可以带走,但你得给个期限,你们国师多久可以治好他,里头那个姓樊的要不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想试试 “师父只让我带走钟大师。”宋彦显然对另外一个没有兴趣。 姜九笙退开一步,“好啊,请便。” 他连外头的阵法都能解开,这个锁妖阵也难不倒他,但他要怎么把人带走是个问题。 宋彦不慌不忙地破坏了阵眼。 里头的人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只见宋彦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趁着对方朝他扑过来时,弹入他口中。 他移步上前,用力掐住钟聿的下巴,让他把药吞了。 那药刚入腹,钟聿两眼一闭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姜九笙趁机多看了两眼,这药效如此迅速,八成是分量十足,但什么药能克制钟聿体内的妖性发作呢? 宋彦扛着人走了。 他在缉妖司的人缘可比姜九笙好多了,一路都有人护送,还有钟聿的徒弟们各种讨好哀求。 宋彦离开后,姜九笙才有空去看灵虚道人的伤。 他的右臂完全不能动弹,又红又肿,毒性有些像蝎子毒。 姜九笙用匕首划开他的肌肤,他也没有痛觉。 如果解不了毒,这条胳膊大概是保不住了。 “是我大意了。”灵虚道人咳出一口血来,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姜九笙用银针封住他心脉,然后拿出几张符箓烧成灰,灌进他嘴里。 修道者喝符水吃符灰是常事,灵虚道人也没问她喂给自己吃的是什么,只觉得那符灰透着一股清凉之气,一路滑到体内。 右臂隐隐发烫,黑血顺着伤口流出来,发出滋滋滋的声响,画作一团黑雾散开。 很快,他的胳膊就能动了,红肿的状况明显好转。 “运功试试,加速把余毒逼出来。” 灵虚道人照做,最后含了一颗自己的解毒丹,心知这条胳膊是保住了。 他刚好,姜九笙就把他赶出问心堂了。 问心堂外人少了许多,有人站出来问:“大师,我们还要进问心堂自省吗?” “你敢吗?” 那人明显很害怕,却还是坚定地点头:“我想试试。” 姜九笙嘴角微微勾起,冲着外头的人说:“想试试的都可以进来,如果发现身体不对劲,及时喊我。”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姜九笙很快就把他们安排好了。 敢自己走进问心堂的天师,至少说明他们有足够坚定的决心和毅力。 而且除了那群炼丹师,普通天师服用丹药的数量远远不如他们,心魔发作的概率小了许多。 到了第二天,有个少年觉得脑袋发热,怕得要死,哭着求姜九笙救命。 结果姜九笙给他一看,并不是心魔发作,而是感染了风寒。 小少年小门派出身,每个月发的那几颗低阶丹药都攒起来送回宗门了,体内干干净净。 姜九笙有些惜才,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小门派修炼根基太浅,加入缉妖司是个不错的途径,但他留在京都没有大作为,不如外放到地方,慢慢积累经验。 那少年只是没有门路,如今有姜九笙指点,他只要点头,外派只是姜九笙一句话的事情。 他感恩戴德地离开,以后无论别人如何诋毁姜九笙,他都不觉得她有错。 一个能为小道士认真考虑前途的人,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第二个出现症状的是一名女弟子,相貌出众,身材婀娜多姿,却长出了狐狸尾巴与狐狸耳朵。 看着是可爱,可性情却极为凶恶。 她修为低,姜九笙轻易就制服了她,封住她的经脉后将人唤醒。 她醒来后被镜子里的模样吓坏了,拔剑就要去砍身后的尾巴。 姜九笙拦下她问:“别冲动,我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经脉,但你一旦冲破禁制,我便无法让你清醒了。 你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那女子用力点头,“还请前辈救我!” 姜九笙引导着她,让她重新感知自己的身体。 既然这些人会出现妖的特征,那说明他们体内积累的妖力太多了。 “妖丹内蕴含着妖力,这一点许多人都知道,但把妖丹炼制成丹药后,这些妖力是否会被炼化没人知道。 妖力和灵力一样,因此许多人无法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其实已经变成了妖力。 “那怎么办?”秦真真后悔用美色换取丹药了,她以为这是值得的,没想到却是自寻死路。 “第一种方法,便是要把妖力转化为灵力,但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第二种方法,把功力散了,这种办法在钟聿身上试过了,有效果,但不多。 至于这第三种方法,放弃正统的修道,改修妖力。 妖能修炼的路人为何不能?” 秦真真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要让人类修妖力?这如何能做到?” 姜九笙握住她的手,解开她的封禁,一瞬间,秦真真体内的妖力开始上跳下串,手掌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狐爪。 “别怕,我说你做,试着控制住这股妖力。” 姜九笙和胡宁君相识多年,对狐族的修炼功法也有些印象。 秦真真天赋一般,所以才会用丹药堆砌起修为,姜九笙说的口诀,她一知半解,很难参透。 “我不行,我太笨了!”秦真真抱着脑袋大叫起来。 意志力一旦出现缺口,心魔便能趁虚而入。 姜九笙拧着她的胳膊向后一转,咔哒一声,秦真真的胳膊脱臼了。 疼痛的刺激让她有了危机感,“前辈,继续,我可以的!” 她闭上眼,让自己努力沉浸在修炼中。 妖力和灵力性质是一样的,都是夺天地造化,来源相同,本质自然也相同。 姜九笙想过,假如他们体内积累的妖性达到一定水平,或许他们会从人类转变成彻底的妖。 这或许就是姜九笙曾经说过的报应。 滥杀妖族的报应。 秦真真悟性不高,但胜在意志坚强,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次地站起来。 她身体出现狐妖的特性越来越多,她闭眼不敢看,继续按着姜九笙的要求做。 当体内的妖力被她调动起来后,秦真真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异变开始消失,丹田充盈,前所未有的精神。 第二百五十九章 妖力 姜九笙一把抓住秦真真的手腕,将灵力灌入她体内。 她经脉里的妖力波动的有些厉害,而且妖力驳杂,不仅仅是出现了狐妖的特征。 一个年轻女道士,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服用这么多丹药还能保持清醒的。 “我刚才交给你的口诀继续练,不要管身体的变化,让妖力也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不要被它所掌控。” “前辈……我……我做不到。” 秦真真用双手抓自己的脸,指甲抓出了几道血痕。 “稳住,你刚才就做得很好,难道你不想让外面那些男人对你刮目相看吗?” 缉妖司里的女道士并不多,即使有,也只是品级比较低的。 她们想要往上爬太难了。 尤其是嫁了人的女道士,夫家限制极多,压根无法正常执行任务。 秦真真还未嫁人,但也因为这样,她成了缉妖司里的异类,许多男人都想戏弄她,却又不想负责。 于是,她干脆利用他们的好色之心来索要好处。 法宝她有几样就足够了,丹药多多益善。 而丹药服用的多了,她的修为确实有所增长,可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在夜深人静时,能摸到自己皮肤上长出来的绒毛,偶尔还会想吃生肉,以及莫名其妙的一些欲望。 她并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服用丹药导致的。 她今日走近问心堂,就是想来求救的。 “前辈,我如果能使用妖力,那我还是人吗?” “怎么不是?你能说话,能正常思考,能维持人的模样,哪里不像一个人?” 秦真真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要变强。 假如按照李大师的方法能让她变强,又能解决身体里的问题,那何乐而不为? 姜九笙把她关进冥室,后面的路要她自己走,她能帮的已经帮了。 如果她成功了,那这绝对会成为天下修道者一个新开端。 可姜九笙也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而且一旦被修士知道了这条捷径,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捉妖杀妖,获取妖丹用来炼丹。 因为服用丹药的副作用变成了好处,便再也无所顾忌了。 樊箫死在了冥室里,他自己往墙上撞,脑袋撞个稀巴烂。 来收尸的弟子无法想象他是用多大的力度去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无法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做。 墙上留下了三个触目惊心的“悔”字,足以可见樊箫临死前的悔恨之心。 大多数天师一辈子捉鬼杀妖,到头来却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让他们无法接受。 有人害怕到崩溃。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怎么会这样?国师呢?国师一定能救我们!”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是妖!我怎么可能是妖呢?哈哈哈……这不是当初那个被我杀死的猫妖吗?它这是想夺舍我的身体吗?” 姜九笙的问心堂迎接了第三批天师,她不强制后人数反而更多了。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经过这次考验,他们的道心会更加稳固,有人的修为大幅度提升。 所以说,这是一次豪赌,赌赢了,全是好处,赌输了,可能连命都没了。 姜九笙在问心堂待了足足一个月,最后因心魔发作的天师一共十几个,而且发作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人身体呈现出妖的特征,有人疯癫到发狂,还有人爆体而亡。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秦真真一样,有机会炼化体内的妖力,那些疯了的人被姜九笙关进了冥室,最后被宋彦带走了。 姜九笙没去问钟大师是生是死,黎洲带他们离开是好心还是恶意,她并不太在意。 问心堂,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将缉妖司掩藏了这么多年的毒瘤一下子显露出来了。 “前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妖丹里还藏存着妖的残魂,这些残魂一旦逮到机会就想夺舍他们的身体?” 闫振雷知道秦真真竟能修炼妖力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太像,更像是妖力与灵力失去了平衡,继而影响了他们的神智。” 人和妖还是有区别的,正常人也不可能使用妖力。 闫振雷悄悄告诉她:“听说昨夜炼丹房起火是有人故意纵火,除了炼丹炉烧不坏,其他全烧个精光。” 姜九笙昨夜就被吵醒过,得知是炼丹房着火,闭上眼继续睡了。 “不管谁放的火,都不够理智,丹药不是坏东西,只看如何炼制。” 炼丹术自古就有,道家的炼丹术不知拯救了多少人,不可以因噎废食。 “如今炼丹房的师兄们个个都躲着不肯出门,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愿意炼丹了。” “人之常情,但这件事总会过去的。” 姜九笙打了个哈欠,吩咐闫振雷:“你守着问心堂,别让里面的人跑出来就行,我回去一趟。” 她一个月没回府,听说李瑾瑜吃了三次闭门羹。 看来她府里也该养几个下人看家护院了,偶尔还能接待接待客人。 李瑾瑜憔悴了许多,身边跟着的丫鬟也不是之前的秋菊了,而是另外两个大丫鬟。 见到姜九笙,她忍不住红了眼。 “大姐姐……” 姜九笙拧眉,“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是上回那个姓邱的?” 她没有关注那件事的后续,所以不知道邱梓宁早已离开京都了。 李瑾瑜虽然只是女子,可她毕竟是相府千金,手中也是有能用的人的。 邱梓宁如此欺骗她,她如何还能让他在京都混下去,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从京都消失。 李瑾瑜摇头,“没什么,是我自己多想,睡不好觉罢了。” 丫鬟紫心解释说:“二姑娘听外头的人说,您在缉妖司里被人针对,还打杀了不少天师,二姑娘担心您呢。” 李瑾瑜忙反驳:“其实也没有很担心,大姐姐能力非凡,你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姜九笙给了她一瓶养颜丹,这种丹药很好炼,而且对身体无害。 “别听外头瞎说,虽然是见了血,但并非坏事,有些事情早做总比晚做好。” 她是可以先在缉妖司站稳脚跟后再把来丹药的事情揭露出来,可那样一来,就不止这些人受害了。 第二百六十章 撮合 “这养颜丹十日一颗,可让你容光焕发。” 紫心笑道:“大姑娘一定是知道我家姑娘即将定亲的事了吧?” 姜九笙还真不知道。 李府没人会来特意告诉她这件事,而她也没特意询问过李府的消息。 “哦?选的哪家公子?” 李瑾瑜兴致并不高,可见心中没有十分愿意。 姜九笙看向紫心,后者乖乖回答:“还没定下来,但应该是永安侯府的林世子。” 林景晟,原本林家想让他娶姜九笙,结果他不敢,姜九笙也看不上,然后就把目标换成了李瑾瑜。 当然,在姜九笙没有出现前,李瑾瑜就已经是京都城里高门大户相中的姑娘。 若非她还未及笄,来求亲的人家早把门槛踏烂了。 “林世子啊……”姜九笙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男人。 说他好吧,他花名在外,行事孟浪,本事也很一般。 但说他不好吧,他品性还过得去,为人热心,能审时度势,在这京都城里,算不上最好的,但也过得去。 不过他是天师,就冲这一点,姜九笙也不反对。 等以后李修文夫妻不在了,姜九笙也能罩得住她。 “你自己拿主意,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去跟李大人说。” “不用,嫁给谁都一样的,林家不错,嫁过去我可以过得很好。” 林景晟不缺功名,林家也不缺钱,她作为长媳,将来肯定是要管理中馈的,这份荣耀,许多女子求都求不来。 姜九笙脑筋一转,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你觉得嫁给谁都一样,那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李瑾瑜不想谈这个,这事情她也做不了主,她挽住姜九笙的胳膊,撒娇道:“大姐姐,我想去你府上看看,前几次连门都没进去,还不知道你府上什么模样。” “那简单,我带你去住几日便是。” 姜九笙说到做到,不仅当面和李夫人说了这事,还督促着丫鬟们去收拾行李。 走的时候,她甚至还带走了李府的一个厨子。 李府虽然不止一个厨子,可只有这个厨子做的点心最好吃。 等李大少爷回来发现自己爱吃的点心没了,差点追去姜九笙府里抢人。 可惜如今姜九笙凶名在外,他可不敢和她作对。 姜九笙一个月没回府,府里早变了模样。 陆昀请来的工匠手脚麻利,把府邸翻新了一遍。 不过怕油漆味太重,没有重新刷漆,但也俨然焕然一新。 “大姐姐一个人住不觉得孤单吗?”李瑾瑜走了一圈,一个下人也没看到。 “不觉得,一个人清净。” “那吃穿住行呢?不如让小荷和紫鹃过来伺候你。” 那两个丫鬟本就是伺候姜九笙的,跟她过来照顾也很正常。 “等明日你陪我上街买几个下人去。” 姜九笙不想用李府的人,避免羁绊太深。 正巧,陆昀傍晚送了人来。 “这是老张头一家,早些年伺候我父王的,他儿子力气大,可以看家护院,儿媳手艺不错,干厨房的活是一把好手,还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是能做活的年纪。 他们家人忠厚老实,姑祖母可以留着用一段日子,如果不合适我再换。” 姜九笙去见过老张头一家,确实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留下吧,正好我这里缺人。” 陆昀便问:“那是否还要再送些人来?” 他知道姑祖母喜欢安静,否则堂堂王府,怎么可能选不出一批下人?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她把这家人全留在外院做活,内院除了她就只有李瑾瑜和她的丫鬟。 李瑾瑜以前习惯了丫鬟婆子围绕着她的生活,突然安静下来,居然有些不习惯。 但很快她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后来反思过,之所以会被邱梓宁打动,大概就是因为太向往外面的世界了,太想要自由了。 但经历过这一遭后,她也想通了,自由和生活是两码事。 姜九笙留陆昀吃晚饭,也是有意给他俩互相介绍一下。 虽然二人彼此认识,但恐怕一句话也没说过。 姜九笙想,既然李家要给李瑾瑜找个夫家,她自己也没有太大要求,陆昀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林景晟强。 吃饭间,李瑾瑜偷偷瞄了几眼陆昀,并非是被他吸引,而是觉得他对大姐姐的态度有些奇怪。 太恭敬了。 他不仅亲自给大姐姐盛汤,还等大姐姐开始动筷后才动筷子。 这在任何一家里,都是晚辈对长辈的态度。 虽然陆昀对外喊姜九笙“师姐”,可在李瑾瑜看来,这更像是对待自己的师父。 姜九笙细数了一遍陆昀的优点,最好告诉李瑾瑜:“嫁人生子,无非看中对方几点,一是家世,钱财乃是立身根本。 二是公婆,没有最好,有也必须是好相处的。 三是姑嫂妯娌,同上。 四则是夫君的为人,如果为人不祥,至少得有长相。 我个人认为,以上几点,陆昀皆是翘楚。” “噗……”陆昀一口汤喷了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夸起他来了? “师姐这是何意?” 姜九笙认真问:“你觉得我二妹妹怎样?” 陆昀没觉得怎样,但既然姑祖母这样问,肯定得好好回答。 他认真想了想,“李二姑娘才名在外,人美心善,是个好姑娘。” 李瑾瑜羞红了脸,“世子在战场上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乃是当世小神将。” 这句夸赞直击陆昀的内心。 回京后,旁人夸他无非是英俊,孝顺,风度翩翩之类的,很少有人提起他的战功。 许多人恐怕都忘了,他是在边关长大的孩子,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 “李二姑娘平日喜欢做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看看书,绣绣花,与其他女子没什么不同。” 闺阁女子大多如此,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姜九笙这样,是个降魔驱鬼的天师。 两人一来一往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等饭吃完,姜九笙便开门见山地问:“我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撇开个人感情,好好想想对方是否能胜任端王世子妃或李家姑爷的身份。” 陆昀和李瑾瑜同时愣住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选 陆昀和李瑾瑜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很显然,两人对姜九笙的这个提议都没有特别喜欢。 “李二姑娘明年及笄?” “是,准确地说,应该是八个月后。” 陆昀的年纪比李瑾瑜大几岁,按他的想法,他将来的妻子一定要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可以不好看,可以家世差一些,但性格一定要很强势,坏一点也可以。 他相信李瑾瑜会是个合格的宗妇,但她太善良了,心软的女人不适合进王府。 “可惜了,我还要守孝三年,就不耽误二姑娘了。” 如此明显的推脱之词,李瑾瑜也听懂了。 她并没有觉得不满,“世子值得更好的,是瑾瑜配不上世子。” 陆昀听到这话反而不满意了,“李二姑娘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本世子?” 李瑾瑜挑眉,她不过是客气一下,这人怎么还揪着不放? “李府自然是比不上端王府的,世子莫要取笑小女子。” “我并不觉得端王府有什么好的,任何女子嫁给我都不算幸事,李二姑娘如此乖巧,应该找个富贵闲人,享乐人生。” 李瑾瑜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第一次正视陆昀这位端王府的世子。 从他回京,京都的贵女们最常讨论的男子就是她。 他长得俊,为人谦和,偶尔有些纨绔之举但无伤大雅。 他房中无小妾通房,身边连丫鬟都是宫里赏赐的,与那些流连花丛的公子哥很不一样。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很快就会承袭爵位了。 许多人家在猜端王世子会娶谁家的女儿,呼声最高的,一个是皇后娘家的侄女,承宣侯的女儿郑玥,还有一个就是她李瑾瑜。 在姜九笙没有回来之前,李瑾瑜也是这京都响当当的贵女,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是不可多得的儿媳人选。 “我只是提个建议,成不成你们自己斟酌,但我提醒你们,人生的伴侣最好是知根知底的,哪怕当不成恩爱夫妻,起码相敬如宾。” 这就是姜九笙的逆耳之言。 也许是年纪大了,见惯了大风大浪,她并不觉得男女之爱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他们为了追求真心而放弃荣华富贵,那姜九笙一定会骂醒他们。 若是旁人,她也只会说一句:“人各有志。” 饭后,姜九笙带陆昀去书房。 书房里挂了不少名家字画,显然都是出自陆昀之手。 “如此多真迹挂在我这个小书房里,有些浪费了。” 陆昀反驳:“挂姑祖母这里,也总比让它们烂在箱底强。” 姜九笙回头看他,正色问:“让你查万妖门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万妖门很少有人知道,有些人也许只是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我安插在宫里的探子甚至也没能查出有用的消息,后来还是从缉妖司的一个老天师嘴里得到了一条消息。 他说,万妖门虽然是皇上手中的利剑,可这把剑对准谁并不是皇上说了算的。” “不是皇上说了算,那难不成是国师说了算?”姜九笙嘲讽道。 万妖门如此神秘,当时在岳府发生的事情居然一点也没有传回来,这让姜九笙对这个万妖门更加好奇起来。 还有那个虎妖,假如他就是万妖门首领,那日他被抓,万妖门也确实消停了一阵,但姜九笙心里总觉得,一个如此神秘的组织,首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暴露出来? “一个缉妖司的老天师能从哪里得到这样的消息?不会是瞎编的吧?” 陆昀也不知道。 “缉妖司的人都不好糊弄,林景晟那种资历的知道的又太少了,如今姑祖母自己就是大天师了,想必查起来会更容易。” “是啊。”姜九笙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查清楚的。 这京都城被天师们守护成了一座人类的乐园,妖极少,鬼怪也少见的很。 她入京后除了发现一座柳清泉留下的阵法有些稀奇外,还真没有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陆昀还告诉她:“上次我们在船上杀的那只黄鼠狼精,他有个干儿子是人类,还是刑部的一位侍郎大人。” “他收人类做干儿子?这关系是怎么来的?” “那小官的事迹很好查,十几年前来京都科考时被人陷害,差点错过了会试,是那黄鼠狼精救了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大发善心,帮了他一把。 后来他中了举,以为那黄鼠狼是孤寡,便认他做干爹。 也是错有错着,他的官运还不错,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在朝中也平稳上升。 “他不知道自己干爹是妖?” “由始至终都不知道。” “那他们住一起吗?” “也没有,那侍郎大人有自己的家族,奉养一个干爹只是为了报恩,所以并未接他一起住。” 如此说来,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太好。 姜九笙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冷声问:“那万妖门的据点在哪,可有查到一二?” “没有,我们在京都里连妖都见不到一只,更别提万妖门这种地方了。” 姜九笙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有事我会让人通知你。” 陆昀欲言又止。 他很想知道姑祖母对他的亲事是怎么想的。 “姑祖母,你不是与李府有仇吗?如果我娶了李二,以后她恨我们时岂不是更加难受?” 姜九笙瞥了他一眼,“你居然开始认真想这件事了,看来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姑祖母……”陆昀无奈地看着她,“您也知道,宫里一直想给我赐婚,要不是我以守孝为由拒绝了,赐婚的旨意早下了。” “宫里给你选了谁?” “承宣侯府的小娘子,人我也见过,长得不错,性情跳脱,没什么坏心眼,但也不怎么聪明。” “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但她不合适,她是皇后的人。” 姜九笙心想,那还是不够喜欢。 如果真心喜欢的人,明知山有虎,也会勇往直前去争取。 “我还知道,皇上一直压着我封王的圣旨,就是在等这个人选,他大概想来个双喜临门。” “他又不是你爹,能为你真心考虑才有鬼。”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尽快给自己物色一个妻子人选,且这个人是皇上不好反驳的。” 姜九笙见他盯着自己的脸,伸手盖在他脸上。 “想都别想,以我如今的身份,你敢提,他就敢杀了你。” 缉妖司的大天师,手中的权利极大,皇帝绝不会同意的。 陆昀可不敢这样想,“姑祖母误会了,我在想和李二姑娘的事。”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是我杀了她父母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化形 姜九笙才送陆昀出门,黑炎就跑回来了。 “前辈,快去看看,那头银狼他……” 黑炎气喘吁吁,话还没说完,陆昀就骑着马跑回来了,“你说富贵怎么了?” “他好像可以化形了!” 黑炎这阵子也一直在阵法中修炼,刚开始那头狼还乖乖地跟着他。 后来他入定后,富贵就开始到处跑,在阵法里修炼的小妖看到他都得躲。 今天他刚结束修炼,就有小妖跑来邀请他参加围攻计划。 黑炎本想当个卧底,谁知道他们才集合出发,就听到有只小鼠妖说那头狼要化形了。 妖怪们吓得立即散了,压根没有胆量去打一头已经化形的狼妖。 “去看看。”姜九笙骑上马,和陆昀一起去到柳府。 这府邸外头多了看守的士兵,是陆昀府上的人。 陆昀交代他们,只需看门,不能进府,因此至今他们也没有发现这府里的异样。 姜九笙走进阵法所在的那间屋子,就看到几只小妖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刚冒头就撞上了天师,几只小妖更加恐惧了。 看到他们缩在角落里,姜九笙拿出符箓,威胁道:“你们在里面可有遇见一头银狼?” “不是冲我们来的。”小妖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也是,他们这种修行没有几年的小妖,根本没人在意。 “看到了又怎样?你是来收那头狼妖的?” “我问你们答,少说废话!”姜九笙一跺脚,屋子都跟着震动起来。 小妖们瑟瑟发抖,“大师您尽管问,我们在里面确实看到了一头银色毛发的狼,体型庞大,我们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姜九笙把符箓换成了丹药,又问:“有没有人愿意替我办件事情?办得好,这固元丹就送给他。” 他们都刚化形不久,固元丹能帮助妖怪稳固境界,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丹药了。 “你骗人,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固元丹?是不是等我们办完事情后就杀了我们?” “对,天师的话最不可信了!” 姜九笙恐吓道:“不信也得信,否则今夜你们走不出这里,我只需要你们进去分头找到他,帮我带个东西给他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几只小妖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着什么,小黑跑过去,脑袋挤进去,没一会儿就让他们同意了。 姜九笙要他们带进去的东西的一张定位符,有了这张符,她就能强行进入这个阵法中。 这阵法绝妙,而且对这些小妖的作用很大,她不舍得破坏了它。 但要强行进入这个阵法,就必须撕开一条通道。 姜九笙是人不是妖,无法做到进出自如,但如果有定位符,她就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点强行进入。 黑炎回头看了姜九笙一眼,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一头钻进阵法中。 他不仅带了定位符,还带了丹药。 妖怪化形是一种蜕变,也是修炼出妖丹的重要时刻,是妖生中最艰难也最危险的经历。 并非每个妖精在结妖丹时都顺顺利利的,也有妖怪结丹失败,轻则继续做个野兽,重则失去性命。 富贵如果真的已经开始化形结丹,那也将面临这些危险。 他年岁太小了,多少妖怪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有机会化形,而他才出生两年不到。 即使他的母亲在死前给他提供了最好的基础,又有这阵法加持,他的年岁也太小了。 陆昀像是迎接新生,焦虑地走来走去。 “姑祖母,富贵变成妖后会不会……会不会不记得我们了?” “不会,他能记得我们的气味。” 结丹化形,妖有个开智的过程,陆昀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妖怪开了智,有了更高的智慧,会忘记茹毛饮血的过往并不稀奇,但也不会完全失忆,毕竟那也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保留一头银发?” “妖怪化人形的样貌不好说,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决定,不过他这么小,化形后也肯定是个孩子模样。” 姜九笙和陆昀等了一整夜也没有动静。 就在朝阳东升之际,姜九笙手中的铃铛响了,那意味着有小妖找到了银狼。 她闭上眼,举起手中的铃铛往前走,声音指引着她行走的方向。 阵法覆盖的范围很广,姜九笙停下来时是在一座民宅的后院中。 陆昀先一步高价买下了这座宅子,让原主人离开了这里。 姜九笙在后院设置了隔绝气息的阵法,免得因为破阵而妖气外露,引来天师的追查。 “陆昀,你守好这里,我很快就会出来。” “好,姑祖母小心。” 此刻天已大亮,姜九笙布下连接的法阵,人往前走了一步,消失在原地。 她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中。 这片天地一望无际,与真实的世界十分相似。 草地前方是一片湖泊,她手中的铃铛还在响着,指引着她往前走去。 湖泊边上,一只猞猁支起身体,爪子上抓着一张定位符。 看到姜九笙出现在这里,他忙跑了过来,把定位符递过来。 “大师,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猞猁讨好地眨了眨眼睛。 姜九笙拿出一颗固元丹,问他:“那头银狼呢?这里好像没有。” 她让这些小妖带着定位符进来,让他们见到银狼就往定位符里输入妖力,这样她就能感受到。 那小妖指着湖水说:“他刚才还在这里,后来身上跟着火了一样,就冲进湖水中了。” 怕姜九笙不相信,他急忙保证:“我说的是真话,觉无谎言!大师如果不信可以看看湖边的脚印,那头银狼体型庞大,肯定有留下脚印的。” 姜九笙把丹药给他,“行了,你出去吧。” 她不用特意检查,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湖水中的波动了。 湖水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湖面升腾着白色雾气,很快就把这一片笼罩在白雾中。 姜九笙能看到妖气,湖水中确实有妖。 而她还发现了,这一片天地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这片湖泊。 她猜想,这湖泊应该是阵法的某个阵眼,底下埋着一个灵气充沛的法器。 第二百六十三章 端王妃殁 姜九笙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看到冒出的水泡变成了血红色,紧接着,一颗酷似牛头的脑袋浮现到水面上。 姜九笙正要看仔细,突然水下暴起了一根水柱,笔直地朝姜九笙喷过来。 姜九笙原地跃起,脚尖在那水柱顶上轻点一下,朝着湖中心的位置跳去。 水柱落回湖中,但水下有东西迅速游过,追着姜九笙的脚步也往湖中心游去。 姜九笙落在水面上,脚下踩着一根漂浮的竹杖,静静地等着那东西过来。 水波荡漾。 水下阴影一闪而过,一条水蛇从姜九笙身后钻出水面,径直朝她咬去。 姜九笙脚下一转,踩着竹杖的一头,另一头高高翘起,然后伸脚一踢,竹杖笔直插入那水蛇张开的口中。 那竹杖穿透蛇头,将他打入湖水中,水面上晕染出一团血水。 “不过是刚结妖丹的小水蛇,也敢来搞偷袭,找死!” 她伸手捞出竹杖,在手中转了几圈,笔直地插入水中,喊道:“出来吧,别躲着了。” 水面又冒出咕噜咕噜的水泡,一颗脑袋钻了出来,嫩白的小脸蛋,银色的短发,张开双手朝姜九笙伸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姜九笙拉着他一只手,将他从水里提起来,然后转身飞回岸边。 小东西扑腾着双脚,说着半生不熟的人类语言,“樊我下去,偶要晕了……” 姜九笙把他放在草地上,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 “富贵?” 这个只到她膝盖的小男孩真是那头威风凛凛的银狼吗?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一头银发,加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姜九笙真不敢认。 小东西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不叫富贵!” “那叫什么?” “不知道。” 罢了,一个名字而已,姜九笙并不在意,以后他爱叫什么自己取便是了。 胡宁君的名字也是他下山后自己取的,不也喊了这么多年。 “以后等你想到了再改,现在就叫富贵,或者你喜欢福贵这个名字?” 小东西瞪圆了双眼,“胡桂是狗的名字!我才不是狗!” 姜九笙揶揄道:“你小时候当狗当的挺快乐的呀。” “你……你骂人!我要去找陆昀!” “行,我带你去找他。” 陆昀在外头肯定也等急了。 姜九笙俯视着他,发现只能看到他头顶,于是蹲下来,和他对视了几眼。 她突然伸手捏了捏小东西的脸,又摸了一把他的短发,还是和狼形时一样硬毛的手感。 可惜了。 她戳着对方的小脸蛋问:“你什么时候化形的?体内妖丹成了吗?” 小东西断断续续地说着,姜九笙听完理了理,说的应该是:“上一次天亮的时候,我在这里躺着,浑身很舒服,结果那个两只角的家伙就朝我跑过来,用头上的角把我撞进了湖里。 结果他也跟到水里来,想吃了我,结果被一条长长的蛇给杀了。” “那牛头是谁砍下来的?” 小东西比划着说:“那条蛇缠绕在他脖子上,然后就断了。” 蛇的绞杀力确实厉害,尤其还是在水里,水蛇能发挥出最大的力气。 不过再如何,那条蛇也已经被她杀了。 说起来,这阵法中的天地太真实了,虽然这些妖是真的,可这地方怎么会是真的呢?那死在这里面的妖最终会变成什么? 可惜柳清泉已经死了,她有许多问题想问,却得不到答案。 “走吧,你的境界还不稳,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 小家伙茫然地问:“在这里面修炼不行吗?” 他喜欢这里,感觉很舒服,而且地方很大,想怎么跑都行。 “你没发现吗,来这里的小妖都是普普通通的品种,而银狼生来就不凡,有你在这里,其他小妖恐怕都不敢来了。” “他们怕我?” 姜九笙扫了他一眼,坏笑道:“现在应该不怕了。” 那些妖怪化形后年纪都比他大,如果按人类的年纪算,谁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我之前只是想问他们一些问题,谁知道他们一见到我就跑,后来还想联合起来打我,可惜都打不过我。” 这是必然的,就如同黑炎,即使他已经成为妖精许多年,但也打不过他。 姜九笙脱下最外层的衣裳,给他包起来,就算年纪再小也不能裸着奔跑。 她从哪进就从哪出,抱着的小狼妖更是可以无视阵法,来去自如。 姜九笙能感觉到,这阵法对于结出妖丹的妖怪更加亲和。 陆昀坐在院子里喝茶。 从天明坐到天黑,心里并不是很着急。 有姑祖母去帮忙,他相信富贵会没事的。 闲暇时候,他便开始思考姑祖母的提议,娶个知书达理的妻子,让端王府更像一个家。 “世子,王妃……殁了。” 冯军师赶来报信。 他担心陆昀对王妃的死太不上心,让外人抓到不孝的把柄,特别叮嘱道:“您得回府主持丧礼了。” “去报丧了吗?” “去了。” “嗯,回去把灵堂设好,有人来吊唁,便说我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您总不能一直不出面。” “放心,该我出面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 “还有件事,那位在守陵的二公子要不要接回来?” 陆昀猛地抬头,神色变了几变。 “他……还活着?” 冯军师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低声说:“您就这么一个弟弟,不管是亲的还是疏的,总比您当孤家寡人好啊。” 要是这端王府上上下下就剩陆昀一人,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他呢。 “您要是不反对,属下这就派人去接他回府,让他来守丧。” 嫡母病逝,作为庶子的,如果还不回来守丧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全京都都知道端王世子和庶弟不和,否则也不会任由那样小的弟弟去为父亲守陵。 守陵,说的好听点叫孝顺,说的难听点就是惩罚。 陆昀摆摆手,“随便,别让他破坏我的计划即可。” 一个没有依靠的小孩,他还是容得下的。 冯军师看他强撑着镇定,便知道端王妃的死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打击的。 他或许理智地知道自己不该伤心,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世子节哀,那属下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