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最大》 第1章 老赵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鲁西南,涑源村的一户农家。 “生了,生了!又是个女孩儿!”屋内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赵家二婶沈慧茹用很大的声音喊,分明是在告诉屋门口的人,大嫂又生了个女儿。 那语气里,轻蔑的味道很浓。 陪着金兰娘生孩子的还有赵老婆子,她是赵大用的娘,是金兰的奶奶。 赵老婆子也在叫:“咋又是个丫头片子?大用,快抓紧抱走送人!看着就闹心。” 赵大用圪蹴在门槛上抽旱烟,一烟袋锅接一烟袋锅。 赵大用跟前一字排开蹲着他的六个女儿,金兰、银兰、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 难闻的烟味让金兰皱起了眉。 娘今晚没做饭,但是大姐烧了很香的小米粥,还煮了几个鸡蛋。尽管这群小姐妹很饿,但看看爹不动,大姐也不动,她们就不敢动。 金兰今年十八岁,扎着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听见奶奶要把妹妹送人,她一甩大辫子,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桂芬,”赵老婆子叫着金兰娘的名字:“不是我说你,你这肚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你看看慧茹,她一连生了五个带把的,你咋就一个没生呢?你可别怪娘心狠,就咱们这个破家,养不起这么多丫头片子!”赵老婆子继续嘟囔。 “娘,我也不想啊,可……”桂芬将头蒙进被子里抹眼泪,不知道怎么反驳婆婆。 “诶,你这丫头咋进来了呢?大人生孩子,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看,也不嫌丢人。给我滚出去!” “我要看看我娘还有小妹。” 赵老婆子虽然嘴皮子厉害,还是很疼大儿媳桂芬的。 她吩咐金兰:“还不赶紧给你娘熬点小米粥,煮个鸡蛋去?” “奶奶,我早就熬好了。我妹妹还小,求您不要送人!”金兰的眼里含了泪。 “你倒是说说,不送人拿什么来喂她?” “我……我少吃一点,勤快一点,总能养活妹妹的。” “唉!罢了,一个人一个命,一个和尚一个磬。你们家的事,我年纪大了也管不到。还不快给你娘盛碗小米粥来?” “好!”一听奶奶不把妹妹送人了,金兰赶紧答应一声上床边去看一眼妹妹,亲亲她的小额头。妹妹白白净净,但是很小很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小妹妹看到她了,也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她。 多漂亮的小妹妹啊,比那几个妹妹刚出生时都好看! “还不快去?” “是!”金兰一溜烟跑了出去。 桂芬下了很大决心从被子里钻出来,“娘不用担心,我就算累死也不能让女儿们饿着。哎呀,肚子疼!我咋感觉肚子里还有一个在动呢?嘶,他真动了!啊……她二婶,快给我看看!” 沈慧茹是金兰的二婶,是下乡知青,是嫁给二叔赵二用的媳妇,是村里培养的赤脚医生,也是村里的接生婆。 此时她正在收拾产包,把所用到的剪刀、高度酒精瓶、草纸等接生用品放进去。 现在听大嫂一说,她猛然想起,大嫂怀孕时肚子就很大,她想给检查一下的,但大嫂没求她,她也就作罢。 沈慧茹赶紧蹲下身去,发现还真有一个,孩子头上的胎毛都已经看到了。 这是七十年代,贫苦的乡下人吃不饱穿不暖,从没去医院检查过是不是双胞胎,更别提筛查基础病啥的了。 又是一阵疼痛,桂芬拼尽所有力气,终于又生下一个孩子。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生了个女儿。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是个带把的!”沈慧茹将新出生的婴儿拎起来,把小孩子的小鸡鸡扒拉给赵老婆子看。 “真的?还真是的!怪不得不到日子就出生了,原来是双胞胎!” 桂芬以为只生一个孩子,只准备了一个用破布改成的包被。 赵老婆子见没有可包孩子的包被,欢喜地脱下大棉袄,将贴身带毛的卫身衣脱下来包起男孩。 “别先包,给我看看!”桂芬一听是儿子,立马来了精气神。 赵老婆子感叹一句:“唉,你家终于让我放心了!桂芬你是犯了七女星下凡的命吗?生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恭喜嫂子啦!我接生这么多年,倒是真见到过犯冲的,有的女人就是生了七个女儿或者九个女儿才见儿子的,不为出奇。也许,大嫂以后再生的话,都会是儿子的!” 赵老婆子帮忙给桂芬擦净血渍,将孩子的两个胎衣拿着,“他二婶,快上外屋坐,吃粥吃喜蛋!” 金兰盛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又放上两个鸡蛋,礼貌地道:“二婶辛苦了,您先吃着,不够锅里还有。我给我娘送饭去!” 银兰看着姐姐忙活,摸一个鸡蛋忙着扒皮。 赵老婆子出去把孩子的胎衣埋在茅厕外面的地里。一进门就看见银兰在扒鸡蛋,一把抢过来,“馋丫头,那是给你娘吃的!” 银兰已经十六岁了,听到奶奶的话很委屈:“奶奶,我就是给鸡蛋扒了皮给我娘吃的!” “给你娘吃的不用扒皮,直接带着皮吃就好!” 赵老婆子拿着俩鸡蛋进了里屋,“金兰娘你听着,带着鸡蛋皮吃,能打肚子里的恶物!” 桂芬笑了,“娘,我都生了这么多丫头了,早就知道了。” 桂芬尽管很累,十月的天气也已经很冷了,头发濡湿一大片,身子底下也黏腻腻的,但一听到自己生了个儿子,立马就觉得不累了。 现在就是让她当老牛去耕几亩地,她都觉得能行。 她看看睡在身边的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男孩,越看越爱。 翘翘的睫毛,白皙的皮肤,高挺的小鼻梁,略带轮廓的嘴,一看就是未来的帅小伙模样。 桂芬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堵在心头的低声下气,就像漏气的气球,在悄悄的一点一点地漏出胸腔。 同时,心底的骄傲在一点一点攀升,鼓起了胸腔。 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金兰举起勺子给娘喂饭,她记得生那几个妹妹时,娘都是浑身无力,长长的头发耷拉在枕头边,她会一点一点耐心地给娘喂饭。 她那时候感觉娘就像真的要死一样,她好害怕。以至于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桂芬看到小米汤,香喷喷的味道直钻鼻孔。 刚生产完两个孩子,肚子瘪下去一大块,她饿得都想吞咽自己的舌头了。 她坐起来,夺过碗道:“我自己能吃。” 桂芬嘴唇对着碗沿,“呲溜”喝了一口。有些热,就转动起碗,围着碗沿喝了一圈。 一碗饭很快喝完,金兰又出去给盛了一碗,放在床边的书桌上凉着。 赵老婆子把两个鸡蛋递过去。 桂芬接了,拿起一个带壳鸡蛋直接放进嘴里使劲嚼,咔嚓咔嚓。她争取把鸡蛋壳子磨得很细才能咽下去。不然,能拉破嗓子。 金兰听着牙齿磨骨头的声音,细细碎碎钻入耳膜,就像铲子在炝锅,就像爷爷在用锉子磨锯子一样难听。看母亲将一个带皮的鸡蛋艰难咽下去,忙递上小米粥。 银兰、玉兰几个小姐妹也进来了,她们对小孩子不感兴趣,都眼馋地在看娘手里的另一只鸡蛋。 她们刚刚看到二婶一连吃了两个鸡蛋,还从锅里又捞走了两个。那可是娘攒了很长时间的鸡蛋啊,她们都没舍得吃。 桂芬看孩子们在眼馋手里的鸡蛋,便递给银兰,“你去一切四瓣。” 银兰欢喜地拿着鸡蛋出去了,身后跟着四个跟屁虫。 让她掌刀,她可以一切五瓣或者六瓣,反正娘不起床,看不到。 大姐伺候娘,也看不到。 金兰抱起一个孩子看看,皱巴巴的小孩子有些瘆人。 孩子们都闭着眼睛,小嘴吸吮上嘴唇。从面上看,不知道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桂芬见女儿好奇,她也觉得好奇,便打开包孩子的破包被,一个一个看。 赵老婆子心疼道:“可别闪着孩子。那个包卫身衣的是男孩。等你准备了包被,得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是了,娘!”桂芬脆脆答。她和婆婆相处这么多年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刀子嘴豆腐心。 卫身衣展开后,金兰这才看清了,原来,小男孩和小女孩真的不同。两腿之间多了那么一丢丢小东西。 就是这一丢丢东西,才让娘一次次受罪,才让她们姐妹被奶奶看不起,被二婶瞧不起。 二婶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又是赤脚医生,在村里一跺脚,地都打颤。在爷爷奶奶面前,也是趾高气扬的。 奶奶虽然对二婶不满,但看在五个虎羔子一样的大孙子的份儿上,她就自动在二婶面前装孙子。 金兰清楚记得,从生四妹开始,奶奶就想把四妹送人了。爹也说送了算了,孩子多了养不起。 那时候金兰正在上学,是娘跪着求他们,四妹才没被送人。也就是说,四妹能在这个家里待着,是娘的功劳。娘那时候就对金兰说过,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招娣和盼娣也是双胞胎,分别送给两户人家,金兰放学后没看到妹妹,是她跑到那两家打了他们的儿子,又骂他们抢孩子,才将妹妹们抱回家。 奶奶说不送人可以,但必须她下学去队里挣工分才行。 也就是说,老五老六能在这个家里好好地待着,那是她的功劳。 但没有人感恩。 那年,她十三岁,五年级还没毕业,就辍学了。 第2章 问寡妇借羊奶 金兰说:“给小弟小妹取个名字吧,妹妹叫小七怎么样?” “好啊好啊!”六岁的盼娣笑着拍手,“好啊好啊,我也有妹妹了!小七,你是我妹妹了!” “那你弟弟叫啥?”桂芬斜躺在床上,头上裹着蓝头巾,笑着问最小的女儿。不,是六女儿。 盼娣还没上学,自然是不会取名字的,就去看大姐。 “我弟弟叫——” 金兰想说叫小八的,但赵大用插话,“上面七个姐姐才有了他,他以后是个有福气的,叫有才咋样?大名就叫赵有才。” 有财,有才。无论叫哪个才,桂芬都觉得特别好听。 金兰想说这名字太土气了,还不如小八响亮。比如猪八戒。叫他赵八戒也好啊。可是,他们肯定不会让叫这个名字的,那她们就私下里叫。 那就暂且叫有才吧。 小有才饿了,哇吆哇吆大哭起来,桂芬忙掀开衣服露出下垂的奶子去喂他。 刚生产完没有奶,听他二婶说多让孩子吸吸来奶快。 小有才脾气大,喝不着奶就吐出奶头继续大哭,小脸都憋紫了。 小七却很听话,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吮吸上嘴唇,吮得吱吱直响也不哭。好像嘴唇就是她的奶。 赵大用看看哇哇大哭的儿子,心疼地道:“男孩子饭量大,我去找找谁家有羊奶。” 在那个时代,农村没有人见过奶粉,倒是涑河公社的供销社里有麦乳精。但村里的小孩子皮实,是用不到的。他们只知道小孩子在没有母乳喂养时,给羊奶喝,烧面糊糊喂。 总能喂大的。 赵大用提着马灯走出去,走进黑墨一样的夜里去。 周寡妇住在涑源村边上,家门前就是日夜流淌的大涑河。 周寡妇家里的奶山羊刚生了一只小羊,小羊喝不完,两大包羊奶都拉拉到了地上。 周寡妇在涑河岸边放羊时,赵大用曾见过。 赵大用敲响了周寡妇家的大门。 周寡妇早年守寡,为了一儿两女没再改嫁。再说,她也不缺男人。 她刚把孩子们撵进卧房睡觉,心里正想着一会儿相好的那个男人这就来了,今晚一定问他多要两尺布票,去买几尺布。快过年了,给儿子做个新褂子,罩在破棉袄外面好过年。 周寡妇听见敲门声有些好奇,相好的以往是从屋山头风道那个矮墙上翻过来的,今天怎么敲门了? 周寡妇好奇去开门,迎面便看到赵大用站在夜色里,魁梧的身材很让人心动。 “哟!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屋!” 赵大哥长得俊,就是家穷了点儿。要是和他欢好,就怕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报答她。 他主动来找她,她也不是不可以将就一下的。 周寡妇暗暗窃喜,她觉得每征服一个男人,都是她的战绩,都可以书写进她的成绩里去。 “他婶子,我想借你家一碗羊奶——” “还谈什么借呀,大哥,借人奶我都给!”周寡妇故作娇羞上前,去扯赵大用的衣角,“大哥,孩子们都睡了——” 赵大用往一边一闪,“他婶子,你大嫂又生了,没有奶,我今天看到你放羊了,那羊……” “我嫂子又生了个啥?难道还是丫头片子?大哥,不是我说你,大嫂一肚子女儿,根本就是个没儿子的命!你不如和别人噶伙有个儿子,然后抱回家让嫂子养着。” 赵大用很尴尬,此时,他无比后悔没叫着女儿们一起来。只呐呐道:“你嫂子是生了个女儿……” “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但小七还带来个弟弟。羊奶——你看——”赵大用不无骄傲地道。 “哦,恭喜恭喜。邻里邻居的,一碗羊奶算不得啥,我这就去堂屋里拿碗,上羊圈里给你挤。” 周寡妇扭着纤细的腰肢,肥臀在暗淡的马灯光下很诱人。赵大用咽咽唾沫,心底居然升起不该有的念头。 也许,老婆一个不离一个地生孩子,他在那方面,就从没过瘾过。 “他婶子,我有碗。”赵大用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碗,大碗上面和下面都画着一条很不规整的蓝线。 “哟,大哥真是模范丈夫,想得可真周到。大嫂生了那么多女儿你都不嫌弃,真让人羡慕啊!” 赵大用不敢再接话,跟着周寡妇来到西墙根下的羊圈边。 羊圈周围是用一个个木棍围成的围栏,一只母羊带着一只小羊在吃奶,见有人来了,惊得爬起来,红色的两双眼睛看着他们。 “大哥,还是你进去挤羊奶吧,我怕它抵人。” “好。”赵大用打开羊圈门,走了进去。 因为老婆经常没奶,赵大用就经常捏羊奶。之前他们家也是喂了一只奶山羊的,雪白雪白的,羊奶子粉红色。下完羊羔子,粉红的羊奶包涨鼓起来,用手一捋,羊奶就刷刷落入大碗里或者猪食筲里。 那只奶山羊不单承接着女儿们的主食,多余的奶水还可以喂猪。猪吃了含有奶水的猪食,长得就很快。 可是,那头奶山羊死了,它年纪太大了。还是三丫头出生时买的,到去年难产死亡,它整整活了十四年。 握着温软的羊奶子,赵大用心里起了异样,不由得看看周寡妇的胸。 周寡妇自然是不怕看的,挺了挺并不丰腴的胸。正待调侃几句的,忽然,西墙外的大路上响起一声咳嗽。 周寡妇知道是相好的在递信号,便也咳嗽一声道:“大哥,快捏啊,这么晚了不回去,大嫂会多想的。” 听到外面有咳嗽声,赵大用也吓了一跳,要是被人看见他在寡妇家里,他这个第十一队的小队长还要不要脸了。 涑源村是个大村,人口有一千八百多人,光姓氏就有二十多个,区管理所也设在这里。 赵大用捏完羊奶,小心走出羊栏,护着手里的碗。 “她婶子,可能我以后还得来捏羊奶,你看给算算一碗羊奶多少钱。” “哟,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爱财,但羊奶是救孩子命的,我怎么能收钱呢?你快走吧,我该睡觉了。” 要是他走的慢了,就怕相好的会起疑心。多亏赵大用不是那样的人,刚才要真和他睡了,要是被那人捂在被窝里,那人还不劈了她? 赵大用走出周寡妇家,一瞥眼间,看到一个人影往她家后面去了。看那矮矮胖胖的身形,咋这么熟悉呢? 回到家,见老婆睡了,孩子们也都睡了,赵大用就从水缸里舀一瓢水放在锅里,把羊奶碗坐在水里。划一根火柴点燃柴草,待水开后,羊奶热了,他便也爬上床去睡觉。 羊奶在锅里温着,儿女饿了,可以随时拿起来喝。这一切,他做得驾轻就熟。 冬天到了,明天队里还要深耕,他虽然是队长,却也是需要参加劳动的。说白了,被选为队长的人,都是在队里表现的积极能干的,是干活的模范。 赵大用刚躺下,有才就醒了,闭着眼睛各处拱,小嘴吮得嘴唇吱吱响。 赵大用知道,再不喂他,怕是又要大哭了。 赵大用忙起身去锅里端羊奶。羊奶经过热水煮后,散发出浓香。桂芬也醒了,挣扎着想起来。 “你刚生产完,别动,我来喂儿子。” 赵大用看着怀里的儿子,越看越喜欢。他盼了十几年的儿子,终于等来了。 赵大用上过高小,深受新文化的影响,当时的政策是:一对夫妇一对孩。他就想着,他就要两个,一儿一女足矣。 可是天不随人愿,老婆生了两个女儿后,第三个还是女儿,第四个还是!他就在那时盼儿子的。他也想着,就四个女儿算了。 他也照做了,他上大队里拿了沓避孕套来。可在他晚上回来时,发现被女儿们都当气球给吹着玩了。 他捡起看看,都炸成了气球皮,显然是不能用了。 他便让桂芬去带环。桂芬很听丈夫的话,出了月子就去带了。 可看到别人家带了环又去取了环有了好几个儿子后,他们眼红了。桂芬便去取了环,又拼了第五胎。 第五胎又有了俩女儿,他们无比后悔。就又带了环。 有一天来了个要饭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桂芬看她可怜,收留了两宿,临走又给她叠了好几个煎饼,老太太忽然说:“你是王母娘娘下凡,犯冲七仙女。等你有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桂芬就把这句话告诉了大用。半信半疑间,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儿女双全的,又加上老母亲天天在耳边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人经,他就犹豫了。 看到老婆一次次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过,他就心疼。 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心疼也心疼不了啊。 现在,终于有儿子了,他一边熟练地拿着调羹给儿子喂奶,一边对老婆说:“金兰她娘,等你出了月子,让他二婶给你带上环吧。好儿不用多,一个顶十个。” “好,我也正想着不能再要了,过了年我就三十九了。” “金兰在石匠队,工分一天是十分。明天出夫去打河坝,一天是十二分,不能耽误。我看就让银兰下学吧,她现在十六岁了,初中这就毕业了,那些字也够她用的了。” “好。你喂完儿子就睡觉吧,明天还要耕地。一会儿小七要是醒了,我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