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第1章 离婚 牧其野和温余吟是双箭头互相暗恋,不写莫名其妙的白月光和误会,会有追妻但不虐妻。 注*无脑小甜饼~不喜欢左上角退出哦 ——————感谢阅读—————— 温余吟把最后一只小黄鸭晾在幼儿园阳光房的窗台上,指尖还残留着孩子们拥抱时蹭上的奶香味。 夕阳的光线金灿灿地铺进来,给每只摇摇晃晃的橡皮鸭都镀上了一层甜软的糖霜。 他轻轻舒了口气,一天的喧嚣与满足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疲惫。 目光掠过窗外不远处那栋玻璃写字楼——那是牧其野的科技公司所在。 温余吟心里像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搔了一下,随即是熟悉的涩意。 他的丈夫,牧其野,此刻大概还埋首在那些无穷无尽的代码里,像一台精密运转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们结婚三年了,竹马的情分再叠加法定伴侣的身份,日子却过得像两尾平行游弋的鱼,温吞,安静,波澜不惊。 牧其野很好,毋庸置疑。 他会记得温余吟爱吃草莓,所以家里冰箱永远有不会断供的手工草莓酱;他会准时支付家用,数额远超温余吟所需;他会在温余吟深夜备课伏案睡着时,轻轻把他抱回卧室。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缠绵的早安吻,没有工作间隙腻歪的电话粥,没有周末牵手漫步的闲情。 甚至……很少有超过三分钟的眼神专注交汇的谈话。 牧其野的世界仿佛被无形的代码壁垒环绕,温余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温老师,还不走吗?”隔壁班的李老师探头进来,打断了温余吟的思绪。 “啊,就走。”温余吟回神,弯起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脸颊上的小梨涡浅浅漾开。 他脱下印着小熊的围裙挂好,仔细检查了门窗水电。 回家的路很短,步行十五分钟。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新推出的“初恋莓莓”蛋糕粉嫩诱人,顶上点缀着饱满欲滴的草莓。 温余吟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麻烦要一份这个‘初恋莓莓’,谢谢。” 清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牧其野……应该会喜欢吧?他记得牧其野对草莓相关的甜食也有好感。 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安静。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洁到一尘不染的客厅。 温余吟心里那点小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瘪了下去,他今天又回来晚了。 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像安放一个精致却不确定能否被欣赏的礼物。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好,动作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书房里那位“沉浸式编程”的丈夫。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温余吟走过去,只见牧其野穿着熨帖的灰色家居服,正背对着他,用那双敲击键盘时精准如飞的手,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 果皮断断续续地挂在果肉上,垃圾桶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削得坑坑洼洼的“失败品”。 温余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暖意。 他轻轻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在安抚幼儿园里刚入园的孩子:“其野?” 牧其野的动作顿住,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那张轮廓分明的、被无数科技媒体赞誉为“AI建模脸”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而精准地在温余吟脸上、身上巡视了一圈,确认他完好无损。 “回来了。” 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苹果。”他言简意赅地举了举手里那个削得依旧不太成功的苹果,似乎这就是他出现在厨房的理由。 温余吟看着他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还有那副架在高挺鼻梁上、为他隔绝了太多情绪的金丝边眼镜,心里那点暖意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覆盖了。 他总是这样,用他理解的方式表达着“关心”,比如削一个苹果,却吝啬于一个拥抱,一句“今天累不累”。 “谢谢。”温余吟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苹果,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牧其野微凉的皮肤。 他感觉到牧其野的手指似乎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抽离,仿佛被什么烫到。 温余吟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拿起水果刀开始利落地重新削皮。 薄薄的果皮连成一串优美的螺旋,垂落下来。 “我买了蛋糕,新出的草莓味,在餐桌上。” “嗯。”牧其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温余吟灵巧翻飞的手指上,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温余吟身上那股特有的香气,比任何顶级香料都更能搅动他运转的思维程序。 他记得这味道。 温余吟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精致的玻璃碗里,淋上一点酸奶。 他端着碗,抬眼看向牧其野,唇边习惯性地漾起梨涡:“一起吃?” 牧其野的目光还黏在他含笑的嘴角,听到问话才像被惊醒的程序,生硬地偏移了视线,落在冰箱门上。 “好。”他走过去,拿上了温余吟刚放下的草莓蛋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温余吟看着他把冰水放在蛋糕旁边,几乎能想象到一会儿他吃一口甜蜜的蛋糕,又灌一口冰水的样子。 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气氛沉默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温余吟小口吃着苹果酸奶,目光忍不住偷偷描摹对面的人。 牧其野吃得很安静,动作规范,每一口蛋糕送入嘴里的间隔都几乎相等。 “今天幼儿园……”温余吟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嗯?”牧其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投向他,带着一种纯粹的疑问信号。 “今天有个小朋友,叫小宇的,画了他爸爸妈妈牵手的画,特别可爱……”温余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他看到牧其野的眼神依旧平稳无波,像是在接收一个与他无关的数据流。 牧其野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信息,然后目光又回到了蛋糕上。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这个店新推出的蛋糕糖分和脂肪含量较高,下次换别的。” 温余吟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种陈述方式,冰冷,客观,像个尽职尽责的监控系统汇报员。 没有“我担心你”,没有“那家店的新品看起来怎么样”,只有准确营养学建议。 “哦,知道了。”温余吟低下头,用力挖了一大勺酸奶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苹果的清甜。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草莓蛋糕的甜腻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却怎么也甜不进他心里。 餐桌对面的牧其野,仿佛坐在一个无形的程序结界里,隔绝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喧嚣。 他的关心,他的在意,似乎都化作了冰箱里恒温保存的草莓酱,和眼前这计算的营养建议。 温余吟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放下勺子,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餐厅里粘稠的寂静。 “我……有点累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落。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牧其野此刻的表情。 他只想逃离这种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至少能自由呼吸的空间。 他绕过餐桌,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牧其野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纤细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卧室。 他的嘴唇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卧室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 餐桌上,温余吟只吃了一半的苹果酸奶碗边沿,还残留着一点他唇瓣留下的湿润痕迹。 牧其野的目光落在那点痕迹上,然后,他猛地端起手边的冰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点湿润痕迹的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触碰。 只是拿过温余吟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大块被自己嫌弃糖分过高的草莓蛋糕,塞进嘴里。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温余吟背靠着门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床单。 牧其野刚才的反应—— 或者说,没有反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他会记得草莓酱,会记得检查他是否完好无损地回家却永远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温度的回应。 温余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试图用笑容打破沉默的僵硬弧度。 他教孩子们要勇敢表达,要热情拥抱,要告诉别人“我喜欢你”。 可他自己呢?面对牧其野,他就像一个对着深湖投掷石子的人,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湖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三年的婚姻,一千多个日夜,像一条平静的小溪流。 竹马的情分,从两小无猜到并肩而立,仿佛只是时间给予的惯性,而不是两颗心彼此靠近的引力。 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到连沉默都成了理所当然的相处模式。 可这种熟悉,此刻却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他,让他窒息。 温余吟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罐子,里面是他自己熬的草莓酱——用的就是牧其野总爱买回来的那种个头饱满、色泽鲜红的草莓。 他总是熬很多,分装在小罐子里,牧其野会带走一些放在办公室,冰箱里也常备着。 他曾经以为,分享同一种味道,也算一种隐秘的联结。 但现在,那罐子里的鲜红酱汁,只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讽刺。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带着属于另一个人微凉的凹陷轮廓。 牧其野习惯晚睡,常常在他睡着后才悄无声息地躺下,又在晨曦微露时悄然起身。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倦怠。 是对着空谷呼喊的倦怠,是精心准备了礼物却无人拆阅的倦怠,是在这扬名为婚姻的安静航行中,始终只有自己掌舵划桨的倦怠。 他能清晰地描绘出牧其野的轮廓—— 他专注敲代码时微蹙的眉头,镜片后深邃却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衬衫领口永远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严谨…… 但温余吟忽然发现,他看不清牧其野的心。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属于牧其野的那半边枕头。 很干净,只有一点极淡的属于洗涤剂的清香。 温余吟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很多片段: 小学时牧其野板着脸帮他赶走欺负人的大孩子;初中时他发烧,是牧其野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去医院,路上汗水浸湿了少年单薄的脊背;高中毕业典礼后,在喧闹的人群里,牧其野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很用力,很短暂,却让他的心狂跳了很久…… 可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褪色的呢?是在日复一日的沉默相守里?是在一次次试图靠近却换来礼貌疏离的回应里? 就像冰箱里那罐草莓酱,再鲜美,也终究会过期。 他以为的“水到渠成”的婚姻,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牧其野娶他,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合适”——熟悉的家人,知根知底,性情温和。 一个称职的、不添麻烦的“配偶”。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 温余吟猛地睁开眼睛,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那道银白,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呼吸有些急促,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 他不想再这样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努力寻找话题却只换来沉默点头的人;不想再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入睡,在每一个清晨独自醒来。 温余吟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便签、回形针、备用笔芯……还有一叠干净整洁的A4打印纸。 他抽出一张,又拿起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写下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亲手打破这维持了三年、看似平静无波的假象; 意味着撕开竹马的情面,将那份不为人知的苦涩摊开在日光之下; 意味着……他温余吟,终于承认自己在这扬独角戏里耗尽了所有期待。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里闪过牧其野为他削苹果时笨拙的侧影,闪过他镜片后看过来永远缺乏温度的目光,闪过无数个独自吃完晚饭的夜晚……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刚才餐厅里,他放下勺子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笔尖落下,在雪白的纸张上划下第一道清晰的痕迹。 【离婚协议书】 第2章 砰砰砰是什么意思? 温余吟盯着它们,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握着笔的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凸出泛白 他写得很慢,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无数嘈杂的声音——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冰箱门关合的轻响,键盘敲击的清脆节奏……最终都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温余吟。 轮到“牧其野”三个字的位置。那本该是另一个名字留下的空间,此刻却空荡荡的,像一张等待审判的席位。 温余吟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眼前却浮现出牧其野签公司文件时的样子——手腕悬停,笔尖沉稳,落下的是不带一丝犹豫的签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动作很轻,但笔身落在桌面上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嗒”,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写好了。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像是刚刚独自跋涉过一片望不到头的荒漠,终于抵达了终点,却发现这里只有一片更加荒凉的断壁残垣。 他拿起这张薄薄的纸,纸的边缘微微卷曲,被他无意识捏出的细小褶皱。 他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餐厅的灯还亮着。 牧其野已经不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和那碗他只动了几口的苹果酸奶。 温余吟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厨房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上。 那是牧其野选的,容量惊人,里面常年塞满了新鲜蔬果、他爱喝的牛奶,以及牧其野永远不会断供的手工草莓酱。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温余吟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草莓酱罐子——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浓稠诱人的鲜红。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地悬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它们,他只是轻轻地将那张折叠起来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冰箱门上那个专放牛奶的透明置物格里。 那里是牧其野每天早上固定会打开的位置。 白色的纸张在装满牛奶的透明盒子和几瓶纯净水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做完这一切,温余吟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酸涩得厉害,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软弱的迹象。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在每一个清晨期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早安吻,不能再在每一次沉默后试图用笑容填补那巨大的空洞。 他回到卧室,换上了柔软的睡衣,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失神的脸,眼底是散不去的疲惫和迷茫。 他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像一只试图缩回安全壳里的蜗牛。 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牧其野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也很冷。 温余吟侧过身,面朝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床铺。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 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悲伤将他吞噬。 为这扬自己一个人努力了太久,却终究走向死局的婚姻;为那些被埋葬在沉默里,永远也无法被对方知晓的期待和爱意;也为了这段从竹马走到相敬如“冰”的漫长岁月。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隔绝了窗外的月光。 清晨,温余吟在一种惯性的生物钟驱使下醒来。 身侧的床铺依旧是空的,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几乎找不到,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牧其野应该已经起床了。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侧耳倾听,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间歇工作的轻微嗡鸣。 最终,他还是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牧其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劲瘦的手腕。 他背对着温余吟,正动作将锅里的煎蛋盛入瓷盘中——双份。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的无数个早晨没什么不同。 温余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被打开着的箱门。 那个透明的牛奶格……空了,里面原本放着的几盒鲜奶和几瓶纯净水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盒新的鲜奶被整齐地码放在冷藏室深处。 而那个牛奶格本身,空空如也,光洁如新。 仿佛昨夜他小心翼翼放进去的那张纸,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温余吟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他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了。 但牧其野的反应是什么呢?是像处理一份错误的程序指令一样,冷静地将它移除、归档,然后继续按照既定流程运行新的一天? 没有质问,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探究的目光都没有? 温余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剧本的演员,尴尬而无所适从。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该不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说一声“早上好”。 就在这时,牧其野转过身来。他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上面放着煎蛋、培根和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边。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温余吟脸上。 “早。”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温余吟喉咙发紧,那句“早上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是羞耻,也是愤怒——对他自己昨夜那番自以为悲壮的举动,更对牧其野此刻这份无动于衷的平静。 他沉默地走到餐桌边,拉开自己惯常坐的椅子坐下,面前很快被推过来一个餐盘。牧其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煎蛋。 空气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温余吟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温余吟盯着盘子里那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润饱满,是他喜欢的熟度。 他拿起叉子,戳了一下金黄的蛋黄。温热的蛋液缓缓淌出,浸润了微焦的蛋白。 这本该是令人愉悦的早餐画面,此刻却让他毫无胃口。 温余吟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边缘,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盯着盘子里那滩缓缓流淌的如同他此刻心情一般黏稠的蛋液,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拖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 “……其野。”温余吟开口,声音有点发涩。 牧其野的动作顿住了,刀尖停在培根上,他抬眼望过来,隔着镜片,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他安静地等着下文。 “你……今天上午,”温余吟努力稳住声线,指尖却快要把叉子柄捏变形, “能不能……先不要去公司?”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我……想和你谈谈。” 牧其野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放下了刀叉,金属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过于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他几乎没有停顿,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应。 温余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点点,像被突然抽掉了支撑的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牧其野的反应,永远在他的预料之外。 餐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牛奶杯里那圈未动的白色边缘,在他视野里形成一个刺目的光斑,不断提醒着他昨夜在冰箱牛奶格里发现的那张纸—— 那张他此刻正藏在公文包深处,几乎被指尖快要捏皱的纸。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 当冰冷的纸张触碰到指尖,展开看到最上面那五个墨字时,他感觉整个运行了二十多年的系统第一次出现了全面宕机的征兆。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在他空白的思维界面里反复闪烁。 他从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更不懂得如何表达那些盘踞在代码逻辑之外、名为“感情”的数据流。 他只知道,温余吟是他的。 从那个扎着小揪揪、会跟在他后面软软地喊“其野哥哥”的小团子开始,那个位置就已经被写入了生命最底层的代码,成了一个无需验证的绝对真理。 他记得他爱吃的草莓牌子,记得他削苹果会划伤手所以笨拙地练习,记得他睡觉时喜欢蜷缩在床的左侧,记得他身上那股比任何精心调配的香水都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 他以为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供给充足(冰箱里的草莓酱和水果),安全维护(确认他健康平安),环境稳定(整洁的家)。 这就是他能理解的对“配偶”的最高级别保障。 这难道…还不够吗?不够让他的小竹马留下来? 一夜的混乱运算,只推导出更多无解的错误报告。他尝试在脑海里模拟温余吟提出“离婚”的可能性条件,输入无数变量,得到的都是无法验证的乱码。 此刻,坐在温余吟对面,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强撑镇定的脸,听着那声带着颤抖的“谈谈”,牧其野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温度又在飙升。 镜片后,他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澜的眼睛下方,因为一夜未眠而浮现出淡淡的、用再好的遮瑕也难以完全掩盖的青黑,像是无声的煎熬证明。 他同意了“谈谈”,这个指令下达后,他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序僵直状态。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那些在商业谈判在面对温余吟的眼睛时,彻底失效了。 趁着温余吟起身去厨房倒水的间隙,牧其野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心态,快速解锁了手机屏幕。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略过那些熟悉的编程论坛、项目管理软件,最终点开了一个他从未关注过。 但此刻直觉认为唯一可能提供解决方案的入口——一个名为“情感树洞”的热门生活论坛。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他删掉了好几次措辞,最终,发布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非技术类求助帖: 【紧急求助 - 数据异常】 牧:*配偶协议终止请求。突发现象,核心逻辑无法解析。 描述:A(关键代码:竹马_配偶)于昨晚提交终止请求。协议方B(本机)状态:确认协议存在,目前已执行协议移除归档操作,未启动终止流程。 需求:解析A的终止动机(可能性变量:日常事务供给充足=OK,安全维护=OK,环境稳定性=OK),并提供有效对策逆转状态。 帖子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 牧其野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 论坛的刷新速度奇快,很快,帖子下涌入了大量回复提示。 【1楼(@吃瓜群众9527):沙发!LZ这什么谜语人?说人话!】 【2楼(@我肚子好饿啊):配偶?要离婚?为啥啊?LZ你平时是不是太直男/女/了?】 【3楼(@代码拯救世界):等等!这描述方式……同行?兄弟,听哥一句劝,你跟你老婆(是老婆吧?)讲人话!讲人话!安全维护是啥?】 【4楼(@热心网友A):一看就是理工男/女/没跑了。动机?动机还不明显吗?你给的是物质,人家要的是情绪价值!要爱!要关注!要甜甜的互动!懂?】 【5楼(@暴躁老哥在线):废话那么多!要啥情绪价值?直接摁床上多砰砰砰几次,啥问题都解决了!保证你老婆再也不提那两个字!(狗头保命)】 【6楼(@甜甜圈):楼上注意尺度!不过…话糙理不糙?(捂脸)亲密接触真的能快速拉近距离修复关系!LZ可以试试!】 【7楼(@程序媛小美):噗……看LZ这描述,估计连‘砰砰砰’是啥都要搜索一下……(笑哭)】 “砰砰砰”? 牧其野的视线牢牢锁定在【5楼】和【6楼】的关键词上。 这是什么?一种新型编程语言? 他的求知欲,或者说,解决当前危机的迫切需求,压倒了一切。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新的浏览器标签页,在搜索框里严谨地输入: “网络用语中的砰砰砰是什么意思?” 几毫秒后,页面刷新。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视界。 那些直白的解释,甚至是图文并茂的科普……像一扬信息爆炸,精准地轰炸了他那片只装载了逻辑与数据的领域。 牧其野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猛地收紧。 那张无论面对多复杂Bug都鲜少动容的俊脸上,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似乎都无法阻挡瞬间攀升的热度—— 一抹异样的红潮,迅速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一路烧到了脖颈深处。 原来……是这样。 一种需要深度交互的…物理连接。 第3章 你是我的。 水流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刺耳,磨砂玻璃门模糊了他纤细的身影,也暂时隔绝了餐厅里那个让他心绪翻涌的存在。 手机屏幕散发的冷光映在牧其野紧绷的下颌线上。 论坛页面还在不断刷新,那些关于“砰砰砰”的直白解释和图文资料,粗暴地冲刷着他在此前的认知。 他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仿佛那是个灼人的火源。 牧其野下意识地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松了松紧扣到最上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试图汲取一点氧气。 镜片后,他的目光仓皇地扫过餐厅的陈设—— 光洁的桌面,整齐的餐盘,温余吟那只盛着清水 边缘还带着他唇瓣留下淡淡水渍的玻璃杯—— 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门后响起了水龙头被关掉的轻响,然后是细微的脚步声。 他的小竹马要出来了。 带着那个离婚的决定出来了。 论坛的建议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思维里盘旋: 【直接摁床上多砰砰砰几次】 【保证你老婆再也不提那两个字】 【负距离真的能快速修复婚内感情】 …… 牧其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定了那扇正被推开的玻璃门。 温余吟端着水杯,显然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茫然地望过来。 牧其野的思维彻底被那个名为砰砰砰的紧急指令占领。 他很高,肩宽腿长,几步就跨到了温余吟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困在了自己与冰凉的料理台之间。 “其野……?” 温余吟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坚硬的台面边缘,手中的水杯因为惊吓而微微倾斜,几滴冰凉的水珠溅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牧其野根本没有心思去解读他声音里的惊惶。他伸出因过度紧张而产生微颤的手,径直探向温余吟纤细的腰侧。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执行“砰砰砰”指令,需要马上将小竹马转移到卧室的床上去! “啊!”温余吟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被那双带着薄茧和惊人热度的大手触碰到。他几乎是本能地挣扎起来, “牧其野!你干什么!放开我!” 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玻璃碎片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这剧烈的反抗和碎裂声,如同当头一盆冰水,让牧其野近乎失控的行为猛地一滞。 他低头,看着怀里激烈挣扎的人。 温余吟的脸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的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挣扎的动作拉扯开了自己柔软的家居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脆弱的锁骨,微微颤抖着。 “……”牧其野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紧紧箍在温余吟腰侧的手,像是冻结了一样,再也无法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怎么把小竹马惹哭了。 这种情况比昨夜看到那张纸时更让他慌张。 看着温余吟通红的眼眶和满眼的惊惧,他非但没能修复好他们的夫夫感情,好像……把事情搞砸得更彻底了! “放……开!”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屈辱的颤抖,用尽全力去推搡他坚硬的胸膛,指尖不小心抓到了他衬衫的领口。 就在温余吟的指尖用力扯住牧其野熨帖的衬衫领口,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时—— 牧其野的身体像是被这微小的反抗动作触发了某个深藏的开关。 他的眼前只剩下温余吟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以及他领口下那片因为挣扎而微微泛红的肌肤。 “别走!”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嘶哑和绝望的执拗,完全打破了平日程序化的平稳。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将温余吟更紧密地拥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温余吟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滞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拥抱…… 太紧了! 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骼都揉碎,嵌入对方的身体里。 紧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牧其野的下巴抵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鼻息间全是那让他心神不宁、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双臂箍紧的力道像是要确认怀中存在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挽留即将流逝的沙。 混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温余吟的耳廓和颈侧,伴随着男人断断续续的嘶哑低语: “不可以走。” “你是我的……” “一直…都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是他从未在牧其野身上感受过的情感。 温余吟一点点僵硬地抬起眼睫。 视线越过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越过那被自己抓得微微变形的衬衫领口,最终,凝固在牧其野的侧脸上。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之后……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 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和一种温余吟从未见过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乞求的脆弱。 这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温余吟心脏狠狠揪紧,连挣扎都忘了。 这……真的是牧其野吗?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情绪模块天生缺失的牧其野? “其野……”温余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你先放开我……” 箍在腰间的铁臂似乎又收紧了一点,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失。 牧其野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放……” 他固执地重复,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嘶吼后的沙哑, “放了……你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孩子气和不讲道理的恐慌。 温余吟的心又酸又胀。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冰冷运转的牧其野。 “你……你弄疼我了。”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哽咽,试图用疼痛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果然,箍在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那令人窒息的力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牧其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退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低着头,金丝边眼镜微微滑落鼻梁,露出镜片后那双通红带着明显血丝和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此刻正慌乱无措地看着温余吟。 目光在他腰侧刚才被箍紧的位置扫视,仿佛在检查自己是否真的留下了伤痕。 “对……对不起……” 他声音艰涩,眼神躲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还在微微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温余吟,伸到一半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温余吟看着这样的牧其野,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愤怒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刚才被箍得有些发疼的腰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餐厅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和尴尬。 “为……为什么?” 牧其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温余吟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 “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问得很急,带着一种急于求解的迫切, “草莓酱我每天都买。你喜欢的牛奶冰箱里从来没有断过。我……检查门窗……确认你安全回家……” 他像是背诵着自己精心编写的日志,一项项列出那些他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茫,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我以为……这样就是……” “爱”这个字眼在他舌尖滚了滚,却终究没能顺畅地说出来。 “……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为什么……不行?”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温余吟。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眼底那圈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此刻像个迷途孩子般茫然无措的样子,听着他笨拙地数着他自以为是的“好”。 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失落、不被理解的孤独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 “牧其野!” 温余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以为婚姻是什么?!是程序吗?是代码吗?!每天提供草莓酱、牛奶就够了?!” 他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声音颤抖: “我要的不是一个冰箱管理员,不是一个保安,我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生气、会抱抱我、会在乎我感受的人!” “你记得我喜欢草莓酱,可你记得我昨天跟你说幼儿园的事情时,你在看什么吗?你在看你的手机邮件!” “你记得我几点回家,可你记得上次好好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除了‘嗯’、‘知道了’、‘好’,你还会说什么?” “我们之间…除了沉默,还有什么。” 温余吟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些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了好几年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 牧其野彻底僵住了。 温余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控诉,都像一把解剖刀,将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婚姻”无情地剖开,露出里面冰冷空洞的内核。 原来这些他引以为傲的“OK”项,在温余吟眼里,竟然是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是造成他痛苦的根源。 他看着温余吟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眼泪,比刚才的斥责更让他感到恐慌和迟来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可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笨拙般慌乱地上前一步,再次伸出颤抖的手。 这一次,不是要去“摁”他,也不是要强行抱他。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温余吟脸上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 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笨拙地用指腹抹着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无措。 “我我不知道……”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以为那样……就够了……” 温余吟没有躲开他擦拭的手,只是闭了闭眼,任由眼泪流淌。 牧其野指尖的颤抖和那份笨拙的温柔,像细小的针,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牧其野的混乱、懊悔和那深藏不露却汹涌笨拙的爱意。 但几年的冷寂和失望,不会因为一个失控的拥抱和几句笨拙的道歉就瞬间烟消云散。 他只是觉得好累,心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塞满了沉重的铅块。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眼圈通红的男人,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沙哑: “其野,我现在……脑子很乱。” 他轻轻拂开了牧其野依旧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我需要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继续。 只是需要时间。 牧其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 他不想“冷静”。 他害怕“冷静”之后,那张被他藏起来的纸,会再次被递到他面前。 可是,温余吟说他需要。 牧其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他退后一步,默默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收拾好。 温余吟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有微弱的暖意悄然渗入。 但更多的,是茫然和等待。 第4章 接老婆下班 牧其野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清理玻璃的垃圾袋。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感觉心脏像是被刚才那些玻璃碎片扎穿了无数个细小的孔洞,正在无声地漏着气。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牧其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像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又被强行重启后陷入待机状态的机器。 所有的程序都停滞了,只剩下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温余吟的眼泪、控诉,以及那句 “我需要时间”。 他回到餐厅,坐在温余吟刚才坐过的位置,那张椅子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的体温。 牧其野的目光落在对面空空的餐盘上,上面还留着蛋黄流淌过的痕迹。 “要爱…要关注…要甜甜的互动……” 论坛上那个【热心网友A】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比最复杂的算法还要难以解析。他习惯用“是/否”、“完成/未完成”来定义世界。 而“爱”、“关注”、“甜蜜”...这些都是模糊的、无法量化的变量。 但他必须学会。 为了那个在门后“需要时间”的人。 牧其野拿出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点开那个让他差点捅了大篓子的“情感树洞”论坛。 他打开了最常用的搜索引擎,像对待一个全新的技术难题,在搜索框里严谨地输入关键词: 【如何给伴侣安全感(配偶)】 【修复婚姻关系 实操建议】 【伴侣需要情绪价值的具体表现】 页面刷新,海量的信息涌来。 他逐条点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阅读一份至关重要的技术文档,金丝边眼镜后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安全感要素1:稳定的陪伴和存在感】 * 实操建议:接送上下班、共进晚餐、周末安排共同活动…… 情绪价值提供方法:积极倾听、及时回应、表达欣赏 * 解读:停止沉默!需要语言和肢体上的反馈! * 实操建议:眼神交流、点头肯定、用语言表达“我听到了”、“我理解”、“你真棒”…… 修复关系关键点:真诚的道歉 + 持续的行动改变 * 警告:仅道歉无效!必须有可观察的、持续的行为修正! 当看到【接送上下班】这一条时,牧其野的目光停顿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10点47分。温余吟估计等会就去上班,而他平时是下午4点30分左右从幼儿园下班。 他立刻在手机日历上设置了一个下午3点45分的闹钟,标签:【接老婆下班】。 想了想,又严谨地搜索了从家到温余吟工作的“阳光天使幼儿园”的最佳路线和预计耗时。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深的茫然又涌了上来。 那他现在该做什么? 他不敢去敲温余吟的房门。 最终,他默默起身,走进了书房,他没有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只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目光放空地盯着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阴影。 门内,温余吟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发颤,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酸涩得厉害。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清理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牧其野刚才那个拥抱,还有那双盛满恐慌和巨大悲伤的眼睛……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去几年对牧其野的认知。 那个冰冷、沉默、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程序世界里的男人,原来也会有那样失控和脆弱的一面? 是因为那张离婚协议书吗? 是因为即将失去一件“习惯拥有”的物品而产生的占有欲吗? 温余吟的心很乱。 他无法轻易相信这就是“爱”。 但那份汹涌的笨拙情感,却像一束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冻土,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立刻将其定义为“占有欲”。 他需要时间。 不仅仅是为了冷静,更是为了看清——牧其野突如其来的改变,究竟是昙花一现的恐慌反应。 还是他真的在学着改变? 是学着去爱一个“人”,而不是维护一段“婚姻程序”。 十一点多,温余吟换好衣服,准备去幼儿园,他深吸一口气,才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书房的门关着,但客厅那份狼藉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地板光洁如新。 温余吟没有停留,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书房那边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动静,但他没有回头。 幼儿园总是充满活力,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温余吟换上温柔的笑容,投入到工作中。 给小朋友分水果,带着他们做手工,听他们童言无忌地分享“秘密”。 “温老师!”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名叫甜甜的小女孩凑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你今天眼睛红红的,是不是被怪兽欺负了?我让爸爸去打怪兽!”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温余吟的眼角,仿佛要擦掉那不存在的泪水。 温余吟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身,揉了揉甜甜的小脑袋: “甜甜真勇敢。老师没事,就是…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没睡好?” 旁边一个小男孩豆豆立刻举手, “我知道!我爸爸说他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就会给他唱摇篮曲!温老师,你让你家里的叔叔给你唱摇篮曲呀!” 孩子们天真的话语像一阵暖风,轻轻吹散了温余吟心头的阴霾,却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更复杂的滋味。 家里的“叔叔”……此刻在做什么呢?还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吗? 当下午3点45分的闹钟准时响起时,书房里静坐了几个小时的牧其野几乎是弹了起来。 他冲了个战斗澡,换下了有些皱的衬衫,重新穿上了一件干净且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 他对着镜子,尝试调整表情。 他努力牵动嘴角,镜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点诡异的笑容。 ......... 牧其野挫败地放弃了。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提前四十分钟到达了“阳光天使幼儿园”门口。 没有贸然靠近,只在对街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站定。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幼儿园大门,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他像一个执行监视任务的保镖,身姿笔挺,目光专注地锁定着门口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幼儿园门口陆续有家长来接孩子,欢声笑语不断。 牧其野看着那些牵着手、说说笑笑的夫妻或情侣,看着那些被爸爸举高高的孩子脸上灿烂的笑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些就是“甜甜的互动”吗? 他和小竹马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四点二十五分,幼儿园放学铃声响了。 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老师的带领下涌向门口。 牧其野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余吟正牵着两个小朋友的手走出来,弯腰和他们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牧其野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胸口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这就是他的小竹马。 在孩子们面前永远温柔耐心、闪闪发光的小竹马。 他差点……就弄丢了他。 温余吟送走了最后两个孩子,直起身。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颈,目光随意地扫向街道对面。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人来人往的街边,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极其醒目的身影。 牧其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穿过喧嚣的人潮,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挥手,没有呼喊,只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温余吟的心跳,在此刻,漏了一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像是凝固了。 街道上的车流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家长们的寒暄声……所有的背景音都像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咚。咚。咚。 温余吟站在原地,看着梧桐树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牧其野的白衬衫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微风拂过,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和疏离。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目光沉静而专注,穿过所有喧嚣,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温余吟的心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早上那个失控的拥抱、通红的眼眶和此刻树下这个沉默等待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混乱的波澜。 “温老师!” 甜甜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小女孩背着小书包又跑了回来,一把抱住温余吟的腿,仰着头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咦?那个高高的叔叔是谁呀?他一直在看温老师哦!” 温余吟被甜甜一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有些发热。 他蹲下身,掩饰性地帮甜甜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辫子: “嗯……那是…老师的爱人。”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哦!”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对面,忽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牧其野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 “叔叔你好呀!” 树下的牧其野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看着那个冲他挥手的小女孩,又看看蹲着的温余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无措。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接收到了这个信息,近乎僵硬的对着甜甜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模样,不像是在回应一个五岁小女孩热情的招呼,倒像是在执行某个严肃的外交礼仪。 甜甜被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叔叔好好玩!” 她又转向温余吟, “温老师,叔叔是来接你回家的吗?就像我爸爸接妈妈那样?” 温余吟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马路对面。 牧其野已经不再看甜甜,他的视线又落回了温余吟身上。 温余吟喉咙有些发紧。他摸了摸甜甜的头:“甜甜快跟妈妈回家吧。” “嗯!温老师再见!叔叔再见!”甜甜开心地挥手告别,跑向了不远处等待的妈妈。 送走了甜甜,幼儿园门口的人流也渐渐稀疏下来。 温余吟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下了幼儿园门口的小台阶。 他没有立刻过马路,只是站在人行道的边缘,视线低垂,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着他。 几秒钟后,温余吟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牧其野的注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不远处的斑马线——那是回家的方向。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穿过了马路,走到了温余吟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走吗?”温余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牧其野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身后的人行道上。 一路无言。 温余吟能感觉到身边人刻意放缓的步调,努力与他保持同步。 牧其野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但温余吟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走过一个拐角,路边有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色彩诱人的小蛋糕。 温余吟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 身边一直沉默的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温余吟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牧其野的目光也落在了甜品店的橱窗上,他看着那些鲜艳的草莓,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侧过身,微微低下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温余吟,用一种带着试探性的询问语气,低声开口: “你……想吃草莓蛋糕吗?” 他的声音不大,在傍晚的微风里显得有些轻,却清晰地落入了温余吟的耳中。那语气不再是平直的陈述句,也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带着一丝笨拙的想要靠近的询问。 温余吟的心猛地一跳。 他记得的。 他记得自己喜欢吃草莓。 不只是冰箱里的草莓酱,还有草莓味的任何东西。 温余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牧其野。 看着他那双镜片后,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闪动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等待答案而下意识抿紧的薄唇。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牧其野的肩膀上。温余吟的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牧其野这句笨拙的询问里,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好。” 第5章 草莓蛋糕 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瞬间,又立刻转身推开了甜品店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 清脆的“叮铃”声响起,暖黄灯光夹带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余吟跟着走进去,站在门口稍暗一点的位置看着。 牧其野站在明亮的玻璃柜台前,微微俯身,专注地盯着里面陈列的各种草莓甜点。 店员热情地介绍着,他只是安静地听,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掠过草莓慕斯、草莓挞,最终停留在那个堆满新鲜草莓、奶油蓬松的圆形蛋糕上。 “这个。” 他指着那个蛋糕, “请帮我包起来。” 店员麻利地打包,牧其野接过那个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时,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提绳,指尖微微用力。 他转过身,朝门口的温余吟走来,手里提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握着一份重要的文件。 “走吧。”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 温余吟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推门出去。牧其野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步伐依旧刻意调整着与他同步。 那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被他小心地提在身侧,像是生怕颠簸了里面的东西。 两人一路依旧沉默,但气氛似乎比来时微妙地松动了些许。 温余吟能清晰地感觉到牧其野的存在感。 他的气息,他偶尔因为调整步伐带起的细微气流,还有他提着小蛋糕时那份小心翼翼,都像无声的涟漪,一圈圈漾在他心湖里。 走到小区楼下,温余吟习惯性地要去按门禁密码。 牧其野却比他更快一步,沉默地伸出手指,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温余吟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了下来。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入牧其野眼中,他提着蛋糕盒的手又收紧了些。 电梯平稳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余吟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牧其野的目光则落在自己手中的蛋糕盒上。 终于到了家门口。温余吟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牧其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门。 温余吟弯腰换鞋,牧其野也跟着沉默地换好。 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那个小蛋糕盒,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温余吟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枕里,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牧其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或拿起手机。 他只是将那个小小的蛋糕盒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盒子纯白的颜色在深色茶几上显得格外醒目。 牧其野的目光在蛋糕盒和温余吟闭目养神的脸上来回游移了几次。 最终,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盒往温余吟那边推了推,推到了一个非常靠近沙发扶手的位置。 “给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后,他立刻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面微微蜷起的手指。 温余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疲惫的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慢移向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盒子。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牧其野也维持着那个微微垂头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暴露着主人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温余吟的目光从蛋糕盒上移开,缓缓落到了对面沙发上的牧其野身上。 他看到了对方低垂的眼睑下那圈无法忽视的青黑,看到了他下颌线因为紧抿而绷紧的弧度,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那带着细微颤抖的手。 这不是占有欲。 占有欲不会是这样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和祈求的姿态。 温余吟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落在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 他轻轻地将盒子拉到自己面前,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 他没有打开盒子,只是这样轻轻抚摸着。 对面的牧其野,在他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肩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依旧垂着头。 “谢谢。”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牧其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不用谢”,也许是“你喜欢吗”,也许是想把搜索到的那些“表达欣赏”的句子一股脑倒出来。 但最终,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努力地弯了一下嘴角,试图回应一个笑容,那笑容依旧僵硬,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却比他早上在镜子里练习出来的,要真实了千万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嗯!” 温余吟没有再看牧其野亮得惊人的眼睛,只是垂下了眼睫,指尖停留在冰凉的蛋糕盒上,轻轻打开了搭扣。 盒盖掀起,浓郁的草莓香气和奶油的甜香瞬间弥散开来,充盈了整个安静的客厅。 暖黄的灯光落在蛋糕上,那些鲜红欲滴的草莓在蓬松雪白的奶油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 温余吟沉默地看着。 蛋糕很漂亮,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他拿起盒子里附带的小巧塑料蛋糕刀和两个纸碟,小心地将蛋糕刀切入蓬松的蛋糕体,再划过细腻的奶油层。 第一块三角形的蛋糕被稳稳地托起,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纸碟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碟子边缘光滑的弧度。然后,他微微侧过身,将盛着那块蛋糕的碟子,轻轻推向了茶几中央,一个更靠近牧其野的位置。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碟子在光滑的茶几表面滑过一小段距离,发出极轻的“沙”声,最终停在了距离牧其野膝盖不远的地方。 温余吟没有看牧其野,只是拿起了小蛋糕刀,准备切第二块。 牧其野的目光,从温余吟拿着蛋糕刀的骨节微微泛白的手,缓缓移向茶几中央那块被推过来盛着蛋糕的纸碟。 那块蛋糕上,有一颗又大又红,几乎占据三分之一面积的草莓。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纸碟边缘时,他停顿了半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碟子端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精致的蛋糕。 温余吟也切好了自己的那一小块,放在了面前的碟子里。 碟子很小,蛋糕更小,只够几口的量。 他拿起旁边的小叉子,银色的叉尖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用小叉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蛋糕边缘的奶油。 牧其野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看着他拿起叉子,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捏着叉柄,看着他唇瓣微微张开,轻轻含住了叉尖上那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蛋糕胚。 温余吟慢慢地咀嚼着。 草莓的清甜混合着奶油的馥郁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微妙的酸,中和了甜腻。 味道很好,很新鲜。 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叉子与纸碟边缘偶尔触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乎可闻的呼吸声。 牧其野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碟子,又看看对面安静吃着蛋糕的温余吟。 他学着温余吟的样子,拿起自己碟子里的小叉子。 他的动作比温余吟更加僵硬,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蛋糕,尽量不让奶油沾到碟子边缘。 然后,他学着温余吟的样子,将那块带着半颗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 他咽下蛋糕,目光再次落在碟子上那颗完整的大草莓上。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温余吟碟子里那块已经被吃掉一小半,上面只有几小块草莓粒的蛋糕。 他伸出叉子,极其小心地叉起自己碟子里那颗最大、最鲜红的草莓。 他没有吃,而是微微倾身,手臂越过茶几中央那点微妙的距离,将那颗沾着一点奶油的草莓,轻轻地放进了温余吟碟子里那片被吃掉后空出来的位置。 温余吟的动作停滞了,他捏着叉子的手指顿在空中,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碟子里那颗多出来的草莓上。 那颗草莓,是牧其野碟子里最好的部分。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仅仅是通过余光,他能感觉到牧其野倾身靠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完成这个动作后迅速撤回,重新坐直身体时那份紧绷的紧张感。 没有解释。 没有“给你吃”。 只有一个无声的动作。 一个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送到他面前的举动。 温余吟沉默地垂下眼睫,看着那颗鲜红的草莓。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它,送入口中。 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股滋味在舌尖蔓延,一路流进心底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微弱的生机正在那冻结的土壤下悄然萌动。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沉默地吃下了那颗草莓,看着他低垂微微颤动的眼睫。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微得到缓息。 他低下头,几乎是有些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自己碟子里剩下的那点蛋糕和奶油。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两个空了的白色纸碟静静地躺在深色的茶几上。 暮色已深,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温余吟依旧陷在沙发柔软的靠枕里,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疲惫至极、寻求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变换姿势,只是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在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又似乎只是放空了视线,让思绪在无边无际的疲惫中漂浮。 牧其野坐在单人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端正坐姿。他不再盯着温余吟,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这是他思维高速运转,处理复杂信息时的无意识动作。 茶几上还有一块没有切开的蛋糕,安静地待在白色盒子里。牧其野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它,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温余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他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在消化这一天之内翻天覆地的情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又过了不知多久,温余吟终于动了动。他缓缓地坐直了一些身体,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温余吟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而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牧其野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看到温余吟打开冰箱门,取出水壶,倒了半杯凉白开,他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客厅,仰头喝水。 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昏黄的厨房灯光勾勒着他单薄的肩背轮廓。 牧其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再次无意识地蜷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搜索到的那些“表达关心”、“嘘寒问暖”的句式在脑海中翻腾,却像被堵死的程序,无法输出任何一条有效的指令。 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开口道: “需要……热水吗?” 他的声音很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响起,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他甚至不确定温余吟是否能听见。 温余吟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仰头喝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杯子。 杯底接触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哒”。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终于平静地投向客厅里的牧其野。 昏暗中,牧其野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偶尔反射一点微弱的光。 “不用。”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刚喝过水的微凉和沙哑,“凉水就好。”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镜片后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被拒绝的惶然,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迷茫和担忧。 他张了张嘴,那句“喝凉水对胃不好”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是更深的沉默。 温余吟放下水杯,没有立刻回沙发,只是倚着料理台,视线低垂,看着地板上的光影。 过了片刻,温余吟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吐出去。他绕过料理台,没有回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卧室门口。 “我睡了。” 他背对着牧其野,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多一个字都是负担。 他没有说晚安,也没有看牧其野一眼,只是在路过客厅时,脚步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客厅里只剩下牧其野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目光一直停留在卧室门那道缝隙上,温余吟那句“我睡了”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了外面。 直到卧室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牧其野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他走到茶几前,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收拾那两个空了的纸碟和用过的叉子,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沾到的一点奶油痕迹都用纸巾擦拭干净。 收拾好茶几,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客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庞大。 他伸手,轻轻地将窗帘拉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卧室门缝透出的那微光,摸索着走到了单人沙发旁,重新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解锁屏幕,将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一个空白的备忘录。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在屏幕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落下,又抬起,反复几次,最终敲下: 【给老婆买了草莓蛋糕,但他好像吃的不开心。】 他熄灭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快被体温焐热。 黑暗中,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小竹马没吃晚饭。 第6章 面和煎蛋 结果一不小心带倒了沙发旁矮几上的一个空水杯。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牧其野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卧室那道缝隙——里面依旧一片黑暗,没有任何被惊醒的动静传来。 他这才缓缓地弯腰,摸索着拾起地上的水杯,幸好是不锈钢的,没有摔坏。 不能再发出声音了。 牧其野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溜进了厨房。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厨房的推拉门,隔绝了可能传向卧室的声音,这才按亮了顶灯。 “晚饭要容易消化…要快……” 搜索到的信息在脑海中闪过。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冰箱上。 走过去打开冰箱门,里面食材不多,他看到了面条,鸡蛋,还有一小把青翠的小葱。 就这个吧,简单,快速,温余吟似乎也不讨厌。 牧其野拿出面条、鸡蛋和小葱,关上冰箱门。他站在料理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骨节分明的手。 他拿起一颗鸡蛋,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力量没控制好,蛋壳裂开一个大口,蛋清瞬间流了满手。 牧其野眉头紧锁,看着黏糊糊的蛋液从指缝滑落,滴在干净的台面上。 他抽了纸巾去擦,动作带着一丝烦躁。 他重新拿起一颗鸡蛋,这次动作放得更轻,蛋壳在碗沿上发出轻巧的“咔”声,蛋液稳稳地滑入碗中。 他拿起筷子,笨拙地搅打起来,金属筷子撞击着瓷碗,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哒哒”声。 烧水,下面。 看着面条在翻滚的水花中逐渐变得柔软透明,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但好在足够细碎。 热锅,倒油。 油温升高时溅起细小的油点,牧其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蹙得更紧。 他回忆着温余吟做饭时的步骤,将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 “嗤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 牧其野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某个放学。 同样是一个灯光昏黄的厨房,同样是在煎蛋。 只是站在灶台前的是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温余吟,而他自己,则像个碍事的柱子一样,僵硬地杵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物理试卷。 “其野,你站远点,油会溅到!” 少年温余吟侧过头,额前柔软的刘海被汗水濡湿了一点,粘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无奈又有点想笑的表情。 牧其野记得自己当时没动,只是固执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蛋液,闷声问: “为什么……要放酱油?” 他记得温余吟喜欢在煎蛋上淋一点酱油,而不是他习惯的只放盐。 这不符合他理解的“煎蛋标准流程”。 温余吟一边熟练地把煎蛋翻了个面,一边随口回答: “因为好吃啊!咸香咸香的,可下饭了。你要不要试试?” 那时的牧其野皱着眉,看着那深色的液体渗进金黄的蛋饼里,觉得这破坏了食物本来的“纯粹”。 他固执地摇头:“不要。盐就够了。” “你这人,真死板。”温余吟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把那个淋了酱油的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单独给牧其野煎了一个只撒了细盐的,推到一边, “喏,你的‘标准版’。”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那个,咬了一大口,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唔!真香!” 回忆里的画面如此清晰。 少年温余吟鼓着腮帮子、眯着眼睛享受食物的样子,和他刚刚在客厅里疲惫蜷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牧其野那时只觉得温余吟的口味“奇怪”,却从未想过,那或许只是他表达自己喜好的一种方式。 就像现在,他固执地执行着“提供食物”的指令,却从未真正问过,温余吟此刻想不想吃,想吃什么味道。 锅里的蛋已经煎得有些过火了,边缘微微发焦,牧其野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火,把煎蛋盛出。 面条也煮好了,他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放进碗里,铺上煎蛋,撒上那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葱花。 他拿起酱油瓶,又放下。 最终,他把酱油瓶和一小罐温余吟喜欢的辣椒酱一起放在了托盘上。 端着这碗朴素的面和调料,牧其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的门。 他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指关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微地敲了两下。 笃。笃。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牧其野的心沉了一下,他等了几秒,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把面放在门口时——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温余吟站在门内。 他穿着柔软的浅灰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从睡眠边缘挣扎出来的迷茫和深深的倦意。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而低沉,目光先是落在牧其野脸上,然后才缓缓移向他手中托盘上的那碗面。 昏黄的光线勾勒着碗里升腾的袅袅热气,和那颗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 牧其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直视温余吟此刻疲惫又带着询问的眼神。 他努力稳住端着托盘的手,不让它泄露内心的紧张。 “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晚上没吃。”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温余吟的脸,又迅速垂下,落在面碗上, “我煮了面。” 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臂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温余吟的目光停留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又缓缓抬起,落在牧其野此刻因为紧张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对牧其野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温余吟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没有关门。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允许他进入的信号。 牧其野瞬间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他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走进了卧室。 温余吟已经坐到了床沿边,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牧其野环顾了一下,将托盘放在了靠窗的小圆桌上。 温余吟这才慢慢站起身,走了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起筷子,看着碗里那颗形状不怎么规则的煎蛋和细碎的葱花。 牧其野站在桌边,没有坐下,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温余吟夹起一小缕面条,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味道可以吗?”牧其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他紧张地观察着温余吟的表情。 温余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吃了一口面条,慢慢咀嚼着,暖热的汤面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胃里的空凉和身体的寒意。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否定。 牧其野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模糊的“嗯”而松懈了一点点,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瓶酱油和辣椒酱上。 “要……” 他指了指调料, “酱油?还是辣椒酱?” 温余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牧其野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此刻小心翼翼的询问。 温余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筷子,没有去碰酱油瓶,而是轻轻地沾了一点旁边那罐红色辣椒酱的边缘,抹在了煎蛋上。 随后,他夹起那块沾了红油的煎蛋,送入口中。 辛辣的滋味直冲鼻腔,甚至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意。温余吟闭了闭眼,感受着那灼热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牧其野一直紧紧盯着他,看到他被辣得微微蹙眉闭上眼睛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温余吟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眼底因为那点辣意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 他看着牧其野,声音带着一丝被辣到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是要这样吃…才够味。”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吃着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评价。 牧其野却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温余吟被辣得微红的唇瓣,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面的侧影,看着他额前散落的柔软发丝。 高中时那个在厨房里眯着眼睛说“真香”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深夜灯光下疲惫进食的男人,两张面孔在光影中重叠又分离。 碗里的面在缓慢地减少,温余吟吃得并不快,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温余吟咽下最后一口面,胃里被暖热的面汤填满了,驱散了盘踞的寒意。 他放下筷子,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和细碎的葱花。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牧其野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落在他疲惫的面容和那空空的碗上。 他没有出声询问“吃完了吗?”或者“够不够?”,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端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空碗和托盘上的调料瓶。 他没有再看温余吟,端着托盘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房间里的平静。 他走出卧室,没有关门,那道缝隙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邀请或者一个无声的瞭望口。 厨房的顶灯再次亮起,光线映照着水槽前牧其野高大的背影。 他拧开水龙头,不算急的水流冲刷着碗筷,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响亮。 他挤了一点洗洁精,白色的泡沫迅速包裹住碗碟。牧其野的动作不再像刚才煎蛋时那样笨拙得令人烦躁。 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碗,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洗去油污和泡沫,也带来一丝凉意。 牧其野想起来,同样是一个灯光昏黄的午后,在高中旧家那个更小的厨房里。 少年温余吟穿着宽大的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他正埋着头哗哗地冲洗着两个同样沾着油污的碗,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 阳光穿过老旧的窗户,在他湿润的睫毛上跳跃,发梢也沾着一点调皮的水珠。 牧其野则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本物理习题册,眉头紧锁地盯着上面一道复杂的电路图。 他并不是在等洗碗结束,只是习惯性地待在这个能看到温余吟身影的地方,仿佛那能给他解题带来一点奇异的安定感。 “喂,牧大学霸,” 温余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那道题,还没解出来呢?要不要本厨神指点你一下?” 他故意把沾着泡沫的手指在牧其野干净的校服袖口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湿痕。 牧其野皱着眉躲开,下意识地擦着袖子,语气带着一丝生硬: “你专心洗碗。” “嘁,无趣。” 温余吟撇撇嘴,转回身,故意把碗碟撞得叮当响, “洗完啦!饿死我了!” 他擦干手,甩着还带着水汽的手,从牧其野身边挤过,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柠檬香和少年特有的气息。 那时的牧其野,只是觉得身边有个温余吟有点吵,有点烦,但似乎也不赖。 他看着对方甩着湿漉漉手跑开的背影,目光却从未真正落在过那本习题册。 啪嗒。 一颗冰凉的水珠从水龙头溅起,落在牧其野此刻握着碗的手背上,激得他微微一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节,也彻底冲散了那个阳光喧闹的午后幻影。 眼前只有冰冷的不锈钢水槽、洗洁精的泡沫,和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 他错过了。 错过了少年的温余吟洗碗时哼歌的调子,错过了他甩水珠时狡黠的眼神,错过了他挤过身边时带着柠檬香气的风,错过了他那时的鲜活明亮和理所当然的索求。 牧其野猛地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戛然而止,厨房瞬间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碗已经洗干净了,光洁得没有一丝油星,他将碗碟沥干,放回碗柜。 温余吟大概已经躺下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那道缝隙依旧开着。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温余吟果然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了胸口,身体微微蜷着,面朝着卧室门的方向,头发散乱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床头柜上的小台灯不知何时被拧开了一点点,调到最低档的暖黄光线,如同薄纱般笼罩着他沉睡的轮廓。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闭的眼睛,以及几缕散落在额前和脸颊上的发丝。 他睡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充斥了牧其野的胸腔,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一种混杂着庆幸、后怕和心疼的感觉。 庆幸他吃下去了,庆幸他没有拒绝,后怕自己差点永远失去这样看着他入睡的机会,心疼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疲惫和脆弱。 牧其野屏住呼吸,站在门口,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贪婪地看着那暖光下沉睡的轮廓。 过了许久,久到他的脚都有些发麻,他才极其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关掉那盏小灯。 他甚至没有去掩上那道门缝。 他只是像来时一样,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区域,退回到客厅那片属于他的黑暗与寂静里。 他重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 黑暗中,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冰凉的嘴唇。 好想接吻。 也好想再和他一起睡觉。 第7章 温老师家的叔叔 结婚几年,同床共枕是常态,但什么时候起,连睡在一张床上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争取的“奢望”。 更别提亲吻,那更像是遥远记忆里才有温余吟主动给予的奖励。 他现在连靠近都要屏着呼吸。 连多看一眼都要担心是僭越。 他闭上眼,他能清晰地勾勒出温余吟在暖光下蜷缩沉睡的轮廓,那微微凹陷下去的枕头,散落的柔软发丝,还有被薄被勾勒出的单薄肩线…… 喉咙发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用力蜷缩了一下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轻微的刺痛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 不行。现在不行。 温余吟需要时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那是温余吟划下的界限,他不能越过去。 沙发并不算宽敞,尤其对他这个身高的人来说。 他换了个姿势,把长腿缩起来,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试图寻找一点支撑。 客厅里的空调安静地送着风,吹在皮肤上有点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门缝,里面应该更暖和些。 以前温余吟总嫌他手脚凉,冬天睡觉时会把他的脚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暖着,一边嘀咕着“跟冰块似的”,一边又把他搂得更紧一点。 牧其野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扯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薄毯,胡乱盖在了腿上。 毯子带着一点洗涤剂的味道,很干净,但没有任何属于温余吟的气息。 他就这样蜷在沙发里,像一只被驱逐出巢穴的大型犬,在黑暗和寂静中抵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和寒意,也抵抗着心底那份汹涌却无处安放的渴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温余吟刚才被辣得眼底水汽氤氲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放下筷子时疲惫揉眉心的动作,一会儿又跳回到高中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最后,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向一个模糊的念头:明天早上几点去幼儿园合适?要不要买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在疲惫和寒冷的夹击下,终于变得模糊、沉重,进入了不安稳的梦中。 …… 温余吟是被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唤醒的。 他睡得很沉,几乎是昏睡过去的。 醒来时身体还残留着一种透支后的酸软,他眨了眨眼,适应着清晨的光线。 床头那盏小灯已经熄了,大概是牧其野后来进来关掉的?或者自己睡着了无意识按掉的?他不太记得了。 卧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他侧躺着,脸朝着门的方向 那道缝隙依旧开着,像昨晚一样。 客厅里也静悄悄的。 温余吟没有立刻起身,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在门缝外客厅地板上那片被晨光照亮区域。 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地打着旋儿。 牧其野呢?在书房?还是也睡着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驱使着他。 他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没有拉开,只是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客厅的景象透过缝隙映入眼帘。 单人沙发上,牧其野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他整个人陷在里面,长腿蜷起,头歪在沙发靠背上,脖颈拉出一道不太舒服的弧线。 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紧闭着。他身上只胡乱盖着那条薄薄的毯子,大半边肩膀还露在外面。 他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余吟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了很久。看着牧其野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他歪斜的眼镜,看着他露在薄毯外那只因为姿势别扭而微微蜷曲的手。 温余吟轻轻地将卧室的门拉开了一点点,他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转身,动作极轻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洗漱 洗漱完,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叠放整齐属于牧其野的睡衣上。 犹豫了几秒,温余吟伸手把那件深灰色的绒睡衣拿了出来。他抱着那件睡衣,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边。 客厅里,牧其野依旧维持着那个别扭的睡姿,似乎睡得很沉。 温余吟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他裸露的脚踝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蹲下身。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牧其野脸上的疲惫,那紧蹙的眉峰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温余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厚实的睡衣展开。他先是一点一点地把盖在他身上的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拿着那件睡衣,像盖被子一样,将它覆盖在薄毯之上,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踝,把蜷缩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温余吟依旧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牧其野那歪斜的眼镜。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镜框上方几毫米的地方,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帮他把变扭的眼镜拿了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最后在那张沉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沙发上的人似乎睡得更沉了,紧蹙的眉峰在厚实温暖的包裹下,缓慢地舒展了一点点。 牧其野是被越来越亮的阳光晒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和脊背传来的强烈酸痛——蜷在沙发上的姿势果然不行。 他皱着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客厅里一片亮堂,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地板上,昨晚的黑暗和寂静早已消失无踪。 沙发上只有他一个人。 牧其野猛地坐直了身体。 身上的毯子——不,不止是毯子—— 那件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的睡衣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堆叠在腿上。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这件属于自己的睡衣,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布料。 昨晚睡觉前,他身上明明只盖着那条薄毯…… 目光迅速扫过客厅。 空荡荡的,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同样毫无动静。 卧室的门已经关了起来。 “余吟?”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牧其野立刻起身,脚步因为僵硬而稍微踉跄了一下,他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干净整洁,被子铺得平整。 但人,已经不在了,衣柜门关着,只有他昨晚睡过的枕头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走了,没叫醒他。 牧其野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件睡衣。一种失落和空茫的情绪涌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走回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他的金丝眼镜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那里,镜片擦得很干净。 牧其野拿起眼镜戴上,视野瞬间清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温余吟一般七点半就要出门去幼儿园。 他离开至少一个半小时了。 牧其野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槽里没有待洗的碗碟,料理台上也没有早餐的痕迹。没有煮粥的锅,没有用过的面包机,甚至连杯子都整齐地倒扣在沥水架上—— 温余吟没做早饭,他自己也没吃。 这个认知让牧其野的眉头蹙得更紧。 一股强烈的冲动顶了上来,不行,温余吟需要吃东西。 牧其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他略过通讯录,直接点开了通讯软件里那个备注为“助理/项目A”的头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上午临时有事,请假。紧急问题电话联系。】 放下手机,牧其野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厨房,他需要食材,冰箱里只有昨晚那点面条和鸡蛋的存货,根本不够。 去超市,现在就去。 买温余吟喜欢的,买他能做的。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迅速回到卧室,动作略显匆忙地换上外出的衣服,把那件承载了温余吟无声关心的睡衣仔细叠好,重新放回衣柜。 超市里刚开门不久,人还不多。 明亮的灯光,整齐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空气里混杂的各种气味——这一切对牧其野来说,带着一种陌生的嘈杂感。 他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生鲜区。 选菜的过程像执行一个复杂的项目,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备忘录里快速翻动。 里面没有记录温余吟的喜好清单,他之前从未想过需要这个。 没关系。他开始观察和回忆。 他停在蔬菜区,目光在一排排翠绿的菜叶上扫过。 “温余吟似乎更喜欢吃叶子菜……不喜欢太老的根茎……”他低声自语,随后拿起一把鲜嫩的小白菜,仔细看了看根部,确认新鲜,放进购物车。 西红柿?他挑了几个颜色红润、捏起来饱满有弹性的,温余吟喜欢用来炒鸡蛋。 走到肉类区,他盯着冰柜里分割好的里脊肉。 “他喜欢嫩一点的……” 他回忆着温余吟偶尔在家煎牛排时选的部位。最终,选了一小块菲力,看起来很嫩。 鱼?温余吟喜欢吃鱼,但处理起来太麻烦,大概率会失败,只能先放弃。 水果区,他目标明确地走向草莓货架。可惜,早上的草莓看起来没有昨晚甜品店的那么新鲜饱满,个头也小。 他皱了下眉,犹豫了几秒,还是弯下腰,极其认真地在一盒盒草莓里翻找,试图挑出几盒相对好的。 想到昨晚那个蛋糕,想到温余吟最后吃掉那颗草莓的样子……牧其野又多拿了一盒蓝莓,蓝莓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购物车渐渐满了:蔬菜、肉、蛋、水果、几包温余吟喜欢的速食汤料,这个主要是以防万一他做砸了。 结完账后,他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物回到家,额角微微见汗。 他没有停顿,直接进了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或摆在台面上。 厨房瞬间被各种食材的鲜亮颜色和气味填满,显得有了点活气儿。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牧其野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些需要处理的食材,他打开了手机,屏幕亮起,浏览器页面停留在: 【如何做清炒小白菜】、【嫩牛肉怎么炒才不柴】、【西红柿炒鸡蛋的步骤】。 时间在切菜的叮咚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手机里播放的烹饪视频讲解声中一分一秒过去。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间夹杂着牧其野因为热油溅出而发出的短促吸气声,或者切菜时因为用力不均导致刀与砧板碰撞的闷响。 过程不算顺利,手忙脚乱是常态。 但他足够专注,也足够有耐心,按照手机里查到的步骤一步一步执行。 当一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夹杂着一丝可疑的焦味)的西红柿炒蛋。 和一盘勉强维持形状的嫩炒牛肉片,和一碟翠绿(但水似乎放得有点多)的清炒小白菜被盛进干净的保温饭盒里时,牧其野后背的衬衫都微微汗湿了。 他低头看着饭盒,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指向十点半的挂钟。 应该来得及把午餐送到幼儿园。 他仔细盖好饭盒,放进一个干净的保温袋里。想了想,又去冰箱拿出那盒他挑拣了半天,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小心地装在一个玻璃小碗里,也放了进去。 最后,他抽了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很久。 写什么? 【午饭。】 【给你做的。】 【趁热吃。】 感觉都不太对。 最终,他只是在干净的便签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写下: 【好好吃饭。】 没有署名,因为他知道温余吟认得他的字迹。 他把便签贴在保温袋内侧一个醒目的位置,确保一打开就能看见。 然后,他拎起袋子,换鞋,出门。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脚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温余吟工作的幼儿园方向走去。 手里的保温袋沉甸甸的,装着的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幼儿园门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午休前最后的户外活动时间。 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在老师的看护下,在铺着彩色软垫的活动区里追逐嬉戏,欢声笑语隔着铁艺围栏清晰地传出来。 牧其野站在大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他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目光下意识地穿透围栏,在那些身影中搜寻。 心跳有些快,带着紧张感。 他看到了。 温余吟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蹲在一个滑梯旁边。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似乎摔倒了,正瘪着嘴要哭。 温余吟侧对着这边,微微倾身,抬起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阳光落在他微弯的颈项和柔软的发梢上。 牧其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过去?叫他?把袋子交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温余吟在工作,周围都是孩子和同事的目光。 他捏紧了保温袋的提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幼儿园门口的保安室,那里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大爷。 “您好。” 牧其野开口, “麻烦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个,” 他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 “交给温余吟,温老师?” 保安大爷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 “哦,给温老师的啊?你是……?” 牧其野没有丝毫犹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我是他先生。” “啊?哦哦!原来是温老师的爱人啊!”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态度立刻熟络了几分, “我说看着面熟!之前好像见过一次?温老师刚带孩子们进去活动了,你等等啊,我这就……” 大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保温袋,看样子是要拿对讲机或者直接喊人。 就在这交接的瞬间—— “温老师!温老师!!” 一个带着点激动的小奶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穿透了孩子们的喧闹。 牧其野和保安大爷都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亮黄色小裙子,跑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是昨天那个在小区门口甜甜地叫牧其野“叔叔”的小朋友,冲到温余吟身边,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刚被安抚好、还挂着泪珠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脑袋,小手兴奋地指向大门方向,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发现秘密的激动: “温老师!你快看!昨天那个叔叔!他又来了!在门口!!他还说是你先生呢!” 她一边喊,一边还踮着脚尖用力地朝牧其野挥手,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滑梯旁,温余吟拍着小女孩后背的手明显地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猝不及防的撞上了牧其野隔着围栏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温余吟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刚刚安抚孩子的温和还来不及褪去,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羞窘清晰可见。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半蹲着,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神牢牢地锁在牧其野身上,阳光落在他微微睁大的眸子里,映出清晰的轮廓。 牧其野的心脏像是被小女孩那声“你先生”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被温余吟看过来的视线钉在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小插曲,尤其是在听到“先生”两个字从孩子嘴里清脆地喊出来时,一股陌生的热意瞬间涌上耳根。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递保温袋的姿势,像个突然被聚光灯打中笨拙的演员。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清晰的紧张、无措和一丝被当众点破身份的窘迫交织在一起。 但最深处,却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被承认的悸动。 保安大爷的手停在半空,看看耳根微红的牧其野,又看看里面明显愣住,脸颊也漫上薄红的温老师,再看看一脸天真兴奋、还在努力挥手的小女孩。 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亲切笑容,默默地收回了手,笑眯眯地看着。 “叔叔!叔叔!我在这里!” 小女孩甜见温余吟看过去了,更兴奋了,扒着围栏的缝隙,朝着牧其野用力地挥手,亮晶晶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温老师家的叔叔!” 她又补了一句。 第8章 你是不是没放盐? 温余吟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回神。 他迅速收回视线,脸颊上那层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对着身边还瘪着嘴的小姑娘低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去找另一位老师。 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来。 牧其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看着温余吟一步步走近,阳光勾勒着他的身影,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羞窘,以及……一种牧其野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温余吟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又飞快地掠过他手中的保温袋,最后垂了下去,盯着地面。 “温老师!饭盒!” 保安大爷适时地笑着提醒了一句,带着善意的促狭。 温余吟这才像是被点醒,脚步停在围栏内,隔着铁艺的格栅,朝大爷微微点头:“谢谢张伯。” 牧其野立刻将保温袋从围栏缝隙递过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温余吟伸过来接袋子微凉的手背。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牧其野的手臂,他几乎是立刻缩回了手。 “你……” 温余吟接住沉甸甸的袋子,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提手,目光依然没有抬起看牧其野,只盯着袋子,低声问道: “……午饭?” 疑问的句式,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嗯。” 牧其野应了一声,声音同样低沉紧绷。 他想说“做了点简单的”,或者“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句: “……趁热吃。”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牧其野感觉自己该走了。 目的已经达到,东西送到了,甚至还被当众“承认”了身份,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意外收获”,他不敢再奢望更多。 他微微动了动脚,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脚尖刚挪动半寸的瞬间—— “等等。” 温余吟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拉住了牧其野的动作。 牧其野猛地顿住,抬眼看过去。 温余吟终于抬起了头,他避开牧其野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转向旁边活动区,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快午休了。我……带孩子们进去安顿好,就去后面的小休息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很慢,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去那边等我一下?” 牧其野的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余吟让他等?让他一起去休息室? “就在那边,” 温余吟似乎不太确定牧其野听懂了没有,又或者是为了缓解某种尴尬,他抬手指了指幼儿园主体建筑后面一个稍矮的的平房, “挂着‘教师休息室’牌子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说完,他不再看牧其野的反应,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转身快步走回了活动区,开始招呼孩子们排队准备回教室。 背影带着点匆忙,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牧其野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哎哟,温老师这是留你吃饭呐!” 保安张大爷乐呵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快去吧小伙子!那休息室安静,没人打扰!温老师待会儿就过去!” 牧其野这才像是被惊醒,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动,血液瞬间涌向脸颊和耳朵。 他有些僵硬地对张大爷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温余吟指的那个挂着“教师休息室”牌子的平房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在飘忽的地面上,感觉像在做梦。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略带着书本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几张沙发围着茶几,墙角有饮水机和微波炉,靠墙放着几个带锁的储物柜,墙上贴着一些幼儿活动的照片和温馨提示。 果然如温余吟所说,空无一人,午休时间老师们大概都在教室或者食堂。 牧其野选了一张靠里的双人沙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房间里的寂静和他胸腔里的轰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属于孩子们的脚步声和温余吟温和的引导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温余吟走了进来。 他似乎换了件薄外套,刚才在外面活动时穿的围裙不见了,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 他看到牧其野正襟危坐的样子,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闹。 小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余吟没有看牧其野,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把保温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低头拉开拉链。 保温盒被拿出来,盖子打开。热气裹挟着西红柿炒蛋、牛肉和青菜混合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余吟看着饭盒里那几样卖相算不上完美,但明显被用心装盘过的菜肴—— 焦边的煎蛋,有些塌软的牛肉片,颜色略深的青菜,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洗得晶莹剔透的蓝莓。 他沉默了许久。 牧其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手心有些冒汗,几乎不敢呼吸。 他不知道温余吟会说什么,是嫌弃?还是……? 然后,他看见温余吟拿起了放在保温袋内壁那张便签纸。 【好好吃饭。】 温余吟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张便签纸的边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没有抬头,伸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次性筷子。 他夹起一块沾着浓郁番茄汁的鸡蛋,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然后是几根青菜,一小片牛肉。 他吃得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 但牧其野却感觉自己的心被温余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牵引着。 终于,温余吟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了牧其野脸上。 “你…” 温余吟的声音很低, “没放盐?” 牧其野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忘了! 炒牛肉的时候他光顾着看火候怕炒老了,好像真的忘了最后放盐! 西红柿炒蛋似乎也有点淡! “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第一次做饭就搞砸了。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瞬间涨红的脸和懊恼的神情,眸光似乎轻轻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旁边那个装着蓝莓的小玻璃碗,用指尖拈起一颗饱满的蓝莓,放进了嘴里。 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那些圆润饱满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因为自己一句“没放盐”而窘迫得几乎想钻进地缝里的男人。 过了几秒,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温余吟紧绷的唇角边,极其短暂地漾开了一瞬。 像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拈起了一颗蓝莓,安静地吃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暖融融地洒在他微微低垂的发顶和安静进食的侧影上。 温余吟吃得很慢,小半碗蓝莓见了底,饭盒里的菜也减少了大半。 牧其野僵直地坐在对面,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落在温余吟沾着一点蓝莓汁液,显得格外水润的唇瓣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刚才那句“没放盐”带来的窘迫感还在胸腔里闷烧,但看着温余吟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那火焰里又掺进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温余吟终于放下了筷子和小碗,轻轻舒了口气。胃里被温热的食物填满,一股沉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极其轻微地揉了揉。 “吃完了?”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 温余吟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一些,透着难以掩饰的困倦。 他站了起来坐到了牧其野旁边的沙发,的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后背,眼帘低垂下来,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茶几边缘。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也照亮了他眼底浓重的青影和那层疲惫的水汽。 牧其野看着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他只是更安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温余吟的头开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像枝头承受不住重量的花苞。 每一次轻微的下垂,都让牧其野的心也跟着悬起又落下。 终于,在一次更深的点头后,温余吟的头微微歪向了一侧,不再是靠着沙发背,而是朝着牧其野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牧其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暖烘烘的气息,以一种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牧其野清晰的感觉那一点重量,温软而真实地传递过来,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绷紧的肩臂线条。 温余吟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依赖感。 他僵住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小小的接触面上。脖颈间细碎柔软的头发丝,随着呼吸的起伏,一下下轻轻搔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难以忽视的麻痒。 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他们。 寂静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声,一道是温余吟沉入梦乡的悠长,一道是牧其野极力压抑却依旧急促的心跳。 牧其野微微侧过一点脸,视线只能看到温余吟光洁的额角和微蹙的眉心,还有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微光。 他屏着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想要抬起手臂想要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的冲动。 界限还在,温余吟需要时间。 他一遍遍地默念着,像一道脆弱的堤坝,阻挡着心底汹涌的情感洪流。 他只是这样僵直地坐着,用肩膀承托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像一个虔诚而笨拙的信徒,守护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温余吟的呼吸节奏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像是被什么惊扰,又像是自然醒来,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牧其野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温余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茫然在眼底弥漫开,带着未散的水雾,他先是感觉到颈侧温暖而坚实的触感,然后是鼻息间熟悉的属于牧其野的味道…… 意识瞬间回笼。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抬起了头,身体迅速向一旁弹开,拉开了与牧其野的距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 温余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看牧其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尴尬,“……几点了?” 牧其野被他剧烈的反应刺了一下,刚刚因被依靠而升起的隐秘暖流瞬间冷却了大半,心底漫上一丝苦涩。 他掩饰般地抬手,飞快地看了一眼腕表: “一点二十,午休快结束了。” “嗯……” 温余吟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狼藉的饭盒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开始收拾饭盒和碗筷, “下午还有课。” 他将空了的保温盒盖好,装回保温袋,拉上拉链,全程低着头。 “那我……” 牧其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小休息室里显得有些局促,“……先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保温袋上。 温余吟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未散的睡意,有残留的羞窘。 他抿了抿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嗯。这个你带回去吧。” “很好吃,谢谢你。”他把保温袋递了过来。 牧其野伸手接过,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余吟的手指,依旧微凉。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稳稳地接了过来,紧紧地攥住了提手,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路上小心。” 牧其野深深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嗯。” 他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午后的阳光刺眼了许多。 牧其野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袋,站在幼儿园门口,袋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温余吟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面那张写着【好好吃饭】的便签纸还在。 他想起温余吟靠在他肩头时那毫无防备的睡颜,那温热的呼吸,还有醒来时瞬间的慌乱与疏离。 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没有立刻回家。 犹豫了一下,牧其野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宏远科技园。” 他对司机报出了公司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牧其野靠在后座,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保温袋,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或许,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些冰冷而有序的代码和文件,能让这过于喧嚣的心跳和过于滚烫的情绪,稍微冷却沉淀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下午回公司。】 车子朝着科技园的方向驶去,而那个装着空饭盒和一张便签的保温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安静地躺在他的膝头。 第 9章接老婆回家 下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晒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幼儿园休息室里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和复杂情绪暂时封存进心底的某个角落。 他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冷气混合着消毒水和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离开前无异:光洁如镜的地砖,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前台小姐职业化的微笑。 一种熟悉的秩序感将他包裹,仿佛将他从那个充斥着孩子欢笑和温余吟气息的混乱情感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牧总监好。” 前台小姐看到他,有些意外,但立刻微笑着打招呼。 牧其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衬衫因之前的忙碌和厨房油烟显得有些微皱,领口没系得太紧,额发稍显凌乱,。与他平时一丝不苟、冷峻干练的形象有细微的差别。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袋,又想起温余吟靠在他肩上时,那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感觉,还有醒来后瞬间炸毛般的羞窘。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他所在的楼层。 “牧总监?您怎么回来了?” 助理小唐正拿着文件快步经过电梯口,看到他,惊讶地停下脚步, “不是请假了?” 他注意到牧其野手里那个与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保温袋,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处理点事。” 牧其野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项目A的进度报告整理好了吗?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啊?好的!马上!” 小唐立刻应声,把对保温袋的好奇压了下去,迅速转身去执行指令。 推开厚门,走进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这里弥漫着他最熟悉的氛围:文件纸张的油墨味、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 他先去把保温袋里面的碗筷盒子拿出来洗干净后,又小心地装了回去放在了会客沙发上。 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邮件提醒,牧其野扯了扯领口,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他需要处理积压的工作,需要用逻辑和数字覆盖掉那些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项目进度、预算审批、技术难点讨论、客户反馈……他快速浏览着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子和刚才那个在厨房手忙脚乱,被一个简单动作就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像是另一个人格。 然而,那份专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回复一封关于下周重要会议安排的邮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沙发上那个安静的灰色保温袋。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瞬间被拉回那个小小的休息室。 温余吟低垂着头,安静地吃着那寡淡无味的饭菜;他指尖拈起蓝莓,唇角那瞬间即逝的弧度;他靠在自己肩上时,那甜蜜的重量;醒来时眼中那清晰的慌乱和强装的平静…… “很好吃,谢谢你。” 那六个字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牧其野烦躁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文字变得模糊不清。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像处理代码那样,将这些混乱的感受变量清晰地定义、分类、赋值。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浇灭心头的躁动。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依旧刺眼,但办公室里温度适宜,甚至有些凉。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目光看向了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会是谁?项目?还是…… 他几步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也让他心头发紧的备注: 【老婆】。 消息通知框里,只有几行简短的字: 【饭盒洗干净了记得带回来。】 【早点回家。】 牧其野怔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 牧其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点什么。说“好”?显得太简单。说“知道了”?太生硬。 删删减减后发出去了几句话: 【好。】 【今天下午事多吗?累吗?】 温余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了。 牧其野拿着手机,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上,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依旧等待处理。 那条简短的消息,像一个锚点,将他漂浮的心神悄悄系住。 牧其野烦躁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落地窗外是繁华喧嚣的城市天际线,玻璃映出他略显焦躁的身影。 他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强迫自己专注于冰冷的代码和邮件。 温余吟的气息,或者说是那两条信息所代表着温余吟此刻的存在感,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目光落在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温暖的谜题。他弯腰,拎起袋子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清洗干净的保温盒和小玻璃碗。饭盒内壁还残留着细微的水珠。 那张写着【好好吃饭】的便签纸,刚刚他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了饭盒旁边。 牧其野拿起便签纸,指腹划过自己写下的那四个字。 他鬼使神差地将便签纸抽了出来,指尖轻轻捻开折叠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便签纸的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将便签纸完全展开。 在【好好吃饭】的背面,另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清秀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润感,是温余吟的笔迹。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牧其野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睛微微睁大。 温余吟什么时候写的?是在幼儿园休息室,看着他窘迫的脸写下这无声的回应的吗? 还是在收拾饭盒时,带着点无奈又带点别的什么情绪留下的? 原本因对方未回复消息而滋生的那点不安和小小的失落,被这无声的三个字彻底驱散,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烫得他耳根都微微发热。 他反复确认着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画的走向。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 立刻打电话过去?或者再发点什么?问问他看到了吗?问他累不累?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最终却只是紧紧攥住了手机边缘。 但嘴角,却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被回应的喜悦。 他将那张承载了双重信息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叠好,放回了保温袋夹层的原处。 然后,他拎着这个袋子,没有放回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独立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他拿出干净的玻璃碗和饭盒,在水流下认真地冲洗——虽然它们刚刚就被洗得很干净了。 水流冰凉,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却冲不散心口那股暖意。 洗完,用纸巾擦干每一个水珠,再小心地放回保温袋,拉上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那点焦躁和无所适从,似乎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了不少。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电脑屏幕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和待办事项,他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效率似乎突然提高了。 他不再频繁地去看手机,也不再望向沙发。 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处理完一个技术难题后,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时,目光会极其自然地扫过放在办公桌一角,那个安静等待着的浅灰色保温袋。 还有保温袋旁边,那份摊开关于下周重要会议的行程表。 他的目光在行程表上标红的会议结束时间——“预计18:30”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不是用来批阅文件,而是在行程表那个红色的“18:30”后面,空白的边缘处,清晰地写下了一个时间: 【19:00】 写完,他放下笔,指尖在那个新加的时间点上轻轻叩了一下。 “19:00”。 这是他对温余吟那条“早点回家”的回应,无声地落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落在他的心底。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得异常迅速。当牧其野从一份复杂的代码调试中抽身,下意识地瞥向电脑右下角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18:45。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保存了所有工作,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电脑程序。 屏幕暗下去的同时,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得几乎没有停顿。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展开穿上,一颗颗扣上纽扣。 平日里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舒展着,紧绷的下颌线也显得柔和了几分,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向桌角的那个浅灰色保温袋。 拿起袋子,他先仔细检查了一下拉链是否拉紧,确保里面的饭盒不会晃动发出声响。 然后,他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拿起桌面的手机和车钥匙,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走向办公室门口。 “咔嚓”,门被拉开。 走廊里正是下班前稍显懈怠的时刻,有些员工在收拾东西,有些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做最后的收尾。 助理小唐正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刚从打印室的方向走过来,一抬头,正撞上迎面打开门步履匆忙的牧其野。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才18:45! 这完全不是牧总监的风格! “牧总?” 小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您这是要去哪儿?今天的报告……”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有几份还等着您签字确认……” 牧其野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减速。 他只是在经过小唐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侧了侧头,目光甚至没在小唐手里的文件上停留一秒,直接投向电梯的方向,声音清晰地响起: “有事明天处理。” “今天下班了。” “下……下班了?” 小唐彻底石化在原地,抱着文件的手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张着,看着牧其野高大挺拔的背影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身旁。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牧总监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说“下班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牧其野没理会小唐的震惊,他的步伐稳定而快速,目标明确地走向电梯间。 走廊里其他偷偷探头的员工也捕捉到了这反常的一幕—— 工作狂牧总监,居然在下午六点多就拎着那个神秘的保温袋,一副要准时下班的架势?!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瞬间在办公区域蔓延开来: “天!牧总这么早走?” “他手里拎的什么?那个保温袋?” “不是吧?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居然下班了?” “发生什么事了?项目紧急暂停了?” “看他样子……好像还挺急的?” 牧其野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走到电梯前,恰好一部电梯到达本层,“叮”的一声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他一步跨入,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牧总!牧总请等一下!” 小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抱着文件小跑着冲了过来,用文件险险地卡在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缝中。 电梯门感应到阻力,重新打开。 小唐气喘吁吁地挤进来,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和急切: “牧总!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但、但是这份项目B的紧急预案,对方客户那边催得很紧,说今天下班前必须确认……”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下行。 牧其野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轿厢正中。 他侧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平日的冷峻压迫,反而带着一丝目标达成后的松弛。 小唐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慌,抱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牧其野并没有去接文件,他只是看着小唐的眼睛,语气平稳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在狭小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现在要去接老婆。” “有事明天再说。” “接……接老婆?!” 小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抱着的文件差点没掉地上。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一楼大堂打开。 牧其野不再停留,没等小唐从石化状态恢复,便一步迈出了电梯。 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大堂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拎着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步履沉稳却迅捷地穿过依旧人来人往、但此刻都因他反常的提前出现而投来惊讶目光的大堂,径直走向大门外的停车扬。 前台小姐惊讶地看着牧总监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电梯里那个抱着文件,仿佛被雷劈过,呆若木鸡的小唐助理。 “接……接老婆?” 小唐助理艰难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呆呆地走出电梯,看着牧其野消失在大门外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唐助?” 前台小姐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小唐猛地回过神,看看自己怀里的文件,又看看早已空无一人的大门口,最终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对着同样一脸八卦的前台小姐,以及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用一种梦游般的、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道: “牧总他…他说他要去……接老婆……”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和极其小声的惊叹。 牧其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刺眼的夕阳中。 他只留下了一个关于“接老婆”的简短宣言,和一个拎着神秘保温袋匆匆离去的身影,以及身后一片目瞪口呆、风中凌乱的员工们。 第10章 烤肉烤肉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但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傍晚的凉意。 牧其野一手拎着那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温余吟微微低垂的侧脸。 刚才幼儿园门口短暂的喧闹似乎还在耳畔,温余吟在同事了然的目光中红着脸、低头快步走出来的样子,让牧其野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一种奇异的略带紧张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几步的距离里。没有拥抱,没有牵手,甚至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回避。 但那份无形的张力,比任何亲昵的举动都更清晰可见,是便签纸背面无声的“知道了”,是肩头那份沉重甜蜜的重量,也是此刻并肩而行时,衣袂偶尔摩擦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穿过几个街口,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沉淀。 牧其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需要打破这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 “晚上想吃什么?” 温余吟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似乎在浏览什么。 牧其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上。 “嗯……” 温余吟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带着点犹豫,他低头看着屏幕,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牧其野听, “看到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价好像还不错。” 他说完,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牧其野一眼。 烤肉店? 几乎是瞬间,牧其野习惯性的反应就涌了上来:太油腻,烟熏火燎,不健康,吃完一身味道……这些念头像条件反射般在脑子里闪过。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嘴唇微动,似乎那句“不行”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就在那拒绝的词语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脑海里突然闪过温余吟低垂着头,安静地吃着他那寡淡无味、甚至忘了放盐的午餐的样子; 闪过他靠在自己肩上沉睡时,那毫无防备的、带着浓重疲惫的侧脸; 甚至闪过刚才自己那句响彻大堂的“去接老婆”…… 那即将出口的否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咽喉,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温余吟在主动表达“想吃什么”。 这太罕见了。 在过去漫长又小心翼翼的时光里,温余吟几乎从不主动提出关于“想要”的任何要求,尤其是对着他。 牧其野的手指在保温袋的提手上慢慢收紧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句冲动的“不行”咽了回去。 温余吟想吃了。 他需要满足他。 牧其野开口了: “嗯。评价不错的话,可以去试试。” 他说出来了。 没有皱眉,没有说教,没有分析利弊。 温余吟猛地抬起头,看向牧其野,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牧其野,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预想中的否定和讲道理都没有出现。 牧其野居然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牧其野被温余吟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保温袋的提手,补充道: “不过,你胃不太好,别吃太辣,也别太急。” 语气里带着点生硬,像是强行把关心塞进了一个允许的框架里。 温余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脚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吹散: “我知道了,你也是,不要老是吃....”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像是惊觉自己说的有点多,有点越界了。 他立刻抿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牧其野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只留给他一个微红的耳尖和有些仓促的背影。 那句没说完的“不要老是只吃菜叶子”,像一颗投入牧其野心湖的小石子。 他愣愣地看着温余吟走到前面的背影,刚才那句话里,藏着对他的关心吗? 牧其野快走两步,重新与温余吟并排,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半个拳头的宽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开导航软件,输入了那家烤肉店的名字。 “我来查下路线。”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温余吟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脚步却似乎跟着牧其野确认导航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 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在牧其野手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洗刷干净的饭盒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城市傍晚的喧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那家新开的烤肉店果然人气火爆,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喧闹的人声和滋滋作响的烤盘声和浓郁的肉香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牧其野看着那攒动的人头,习惯性地又蹙了下眉——他向来不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 但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温余吟时,却发现对方正微微踮着脚,好奇地透过玻璃门往里张望,那张侧脸上带着一丝孩子般的期待。 牧其野到嘴边的“要不换一家”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我查下能不能线上取号。” 温余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店内热闹的扬景上,牧其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温余吟。 温余吟专注的样子,让他想起幼儿园里他看着孩子们玩耍时的神情——安静,柔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个发现让牧其野心头微动。 幸运地拿到了一个不算太靠后的号,两人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等待,距离被拉得更近,小小的塑料椅几乎挨着。 温余吟低着头刷着手机,牧其野则有些拘谨地抱着那个放在膝上的保温袋,视线偶尔扫过温余吟垂下的眼睫。 沉默再次蔓延,却比之前的紧绷多了一些微妙的和谐,仿佛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A27号!A27号在吗?” 服务员的喊声打破了沉默,牧其野立刻站起身,拎起保温袋:“到我们了。” 店内比外面更喧嚣。 被引导到一个稍靠里面的卡座,狭小的空间隔绝了一部分噪音,但烤肉的香气和滋滋声更加浓烈地包围了他们。 温余吟脱下薄外套搭在椅背上,牧其野则小把保温袋放在座位内侧。 服务员递上菜单。牧其野习惯性地把菜单递给温余吟:“看看想吃什么。” 温余吟接过菜单,手指划过那些色彩诱人的图片。牧其野的视线则落在菜单的冷盘和小菜上,盘算着哪些可能对温余吟的胃更友好些。 “这个招牌的五花肉看起来不错。” 温余吟指着一页图片,抬眼看向牧其野,眼神里带着询问。 “嗯。” 牧其野点头,目光却还在菜单上搜寻,“再来一份牛舌?比较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点些素菜?生菜、杏鲍菇?” “好。” 温余吟应着,目光又落回菜单。 下单后,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烤盘和几碟小菜,烤盘被炭火烧得通红,热气蒸腾上来。 温余吟主动拿起夹子,神情专注地看着烤盘,似乎在评估温度。 牧其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过夹子: “我来吧。” 他总是习惯性地承担这些“有风险”的工作——怕油溅到温余吟,怕他烫着。 温余吟握着夹子的手却轻轻避开了,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我来试试。” 牧其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温余吟夹起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放到烤盘中央。 “滋啦——!” 油脂瞬间爆开美妙的声响,肉片蜷缩起来,边缘迅速染上诱人的金黄色,浓郁的肉香猛地升腾而起,扑鼻而来。 温余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握着夹子的手微微后缩了一下,但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新奇和一丝成就感。 他学着旁边桌上人的样子,用夹子轻轻按压肉片,翻面。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温余吟的动作,看着他略显生疏却极其认真的样子。 当一滴滚烫的油星猛地从肉片上爆开,朝着温余吟的手腕方向溅去时,牧其野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手,用自己的手背挡在了温余吟的手腕上方。 “啪!” 那滴滚烫的油星,正正地溅在了牧其野的手背上。 “嘶……” 牧其野倒吸一口冷气,手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啊!” 温余吟惊呼一声,猛地抬头看向牧其野的手背,那点红痕迅速显现出来。 他眼中充满了慌乱和自责,“烫到了?!快……”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牧其野的手查看,动作到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手指尴尬地悬在空中。 牧其野却迅速把手收了回去,藏在了桌下,另一只手拿起冰水杯里的湿毛巾,不动声色地按在手背上降温。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被烫到的不是自己:“没事。油温高,小心点。”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烤盘上那块已经边缘焦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快熟了,再烤就老了。” 温余吟怔怔地看着牧其野平静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 那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默默地收回手,重新拿起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放到了牧其野面前的空盘子里。 “你尝尝?” 牧其野看着盘子里那块油亮焦香的五花肉,又抬眼看向温余吟,温余吟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低着头,用剪刀把肉剪成小块。 牧其野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 肉烤得火候刚好,外焦里嫩,浓郁的肉汁在口中爆开,他沉默地咀嚼着,然后,在温余吟紧张的目光中,低声说了一句: “嗯。烤得很好。”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有魔法一样,瞬间驱散了温余吟脸上的不安。 他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满足。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被美食取悦了,脸颊在热气熏蒸下泛起一层红晕。 “这个牛舌也好了。” 温余吟又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舌,这次动作娴熟了一些。 他没有再放到牧其野盘子里,而是犹豫了一下,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生菜叶上,又加了一小块泡菜,笨拙地卷起来。 牧其野看着他低头卷生菜的样子,端起冰凉的啤酒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口那份翻腾的悸动。 温余吟卷好了生菜包,却没有立刻吃。 他抬眼看了看牧其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然后,他拿着那个卖相不算完美的生菜包,有些迟疑地朝牧其野这边递了过来。 “你…要不要?” 他问道,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牧其野举着啤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递到面前的生菜包,又看向温余吟那双带着羞窘和一丝期待的眼睛。 滋滋作响的烤盘,喧闹的人声,浓郁的肉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 牧其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酒杯。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生菜包,而是轻轻握住了温余吟递过来的手腕下方—— 温余吟的手微颤,却没有缩回去。 牧其野微微倾身,就着温余吟的手,低头,一口咬住了那个生菜包。 脆嫩的生菜包裹着鲜嫩的牛舌和爽脆的泡菜,混合着烤肉酱的香气,在口中交融。 滋味远比刚才那块五花肉更丰富, 更让人心头发烫。 温余吟的手指还捏着生菜包的底部,被牧其野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到牧其野咬下去时,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飞快地咀嚼咽下,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松开了握着温余吟手腕的手,坐直身体,拿起自己的啤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只是那被捏得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和耳根迅速蔓延开来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温余吟也像被烫到般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生菜包,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默默地把剩下那一小半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飞快,脸颊鼓鼓的,眼神躲闪飘忽,再也不敢看牧其野一眼。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升腾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纱,遮掩着刚刚那短暂的接触。 牧其野拿起夹子,开始沉默地、却极其专注地烤着下一份肉,将烤好的部分,一块接一块地放进温余吟的盘子里。 温余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吃着。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一眼牧其野专注烤肉的侧脸,那被热气蒸腾得微微出汗的额角,还有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每一次目光相接,温余吟都像被惊扰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但嘴角那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却再也没有消失过。 这顿烤肉吃得缓慢而安静,除了烤肉的滋滋声和偶尔餐具的轻碰,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但那份弥漫在烤盘热气里心照不宣的悸动,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来的滚烫。 第11章 默契大挑战? “两位先生,今天本店有特别活动哦!‘心电感应’情侣默契大挑战!只要参与并达到一定分数,就能享受折扣!第一名五折!要试试看吗?”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明显的鼓励和期待。 情侣默契大挑战?当众?在这么嘈杂的地方?这简直比让牧其野连续加班72小时还难以接受。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不……” “怎么玩?” 温余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带着一点好奇,眼睛亮亮地看着服务生。 牧其野那句拒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温余吟,温余吟也正侧头看他。 “你确定?” 牧其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 温余吟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小小的:“……试试看?五折呢。”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眼中的光,那句拒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服务生立刻喜笑颜开:“太好了!请两位跟我来收银台这边,我们有专门的挑战区!” 挑战区设在稍微空旷一点的收银台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人。 看到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走上前,尤其是牧其野那身高定西装和生人勿近的气扬,与这烟火气的烤肉店和幼稚的游戏形成强烈反差,立刻吸引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哇,这对好养眼!” “看起来不像会玩这种游戏的人啊……” “气氛有点微妙……感觉好甜!” 窃窃私语声让温余吟的脸更红了,他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牧其野则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用身体不着痕迹地帮温余吟挡开了部分过于直接的视线。 主持活动的店员热情地解释规则: “挑战很简单!一共三轮!第一轮,‘心有灵犀一点通’!请两位背对背站着,我们会问几个关于对方习惯的小问题,同时在题板上写下答案!默契度越高,分数越高哦!” 两人依言背对背站好,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店员递给他们每人一个小白板和马克笔。 “那就先请这位先生猜爱人的习惯吧。”第一轮先由温余吟猜牧其野。 “第一个问题,” 店员笑眯眯地问, “请问对方早餐通常喝什么?牛奶?豆浆?咖啡?还是其他?” 问题一出,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低头在板子上写了起来。 “好!请同时亮出答案!” 两人转过身,同时举起白板。 牧其野的板子上,清晰地写着:【咖啡,加半块方糖】。 温余吟的板子上,同样写着:【咖啡,半块糖】。 “哇!完全一致!” 店员兴奋地喊道,周围响起小小的掌声。 牧其野的目光落在温余吟板子上那行清秀的字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对方最喜欢的颜色?” 两人再次背过身去写。 亮板: 牧其野:【蓝色】。 温余吟:【蓝色】。 “天啊,太默契了!” 店员和围观群众都惊叹了。 第三个问题:“对方生气时最明显的表现是什么?” 这一次,两人落笔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点。 亮板: 牧其野:【不说话,气压低】。 温余吟:【沉默,眼神很冷】。 答案虽然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完全一致。 “满分!第一轮满分通过!” 店员激动地宣布。 温余吟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轮!‘默契大考验’!” 店员拿出两个眼罩, “这一轮需要其中一位蒙上眼睛,另一位负责喂食!我们会随机提供三种蘸料(微辣、甜酱、酸梅汁)和三种食物(生菜、烤好的肉块、小番茄),蒙眼者需要准确说出吃到的食物和蘸料!喂食者不能有任何提示哦!” 这一轮明显难度加大,围观的人群更加兴奋了。 牧其野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拿起一个眼罩,递到温余吟面前:“你戴。” 温余吟愣了一下,看着牧其野递过来的眼罩,他默默地接过眼罩,在牧其野的帮助下戴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他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更清晰地闻到牧其野身上的气息,以及一丝烤肉残留的烟火味。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牧其野站在温余吟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他拿起店员递来的小碟子,里面是随机组合的食物和蘸料。 第一口: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沾了微辣酱的小番茄递到温余吟唇边。 温余吟微微张开嘴,咬住。 他细细咀嚼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罩下微微颤动,几秒钟后,他回答: “是小番茄。蘸料……是微辣酱。” “正确!” 店员鼓掌,牧其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口:一块裹着甜酱的生菜。温余吟只嚼了两下,便肯定地说:“生菜,甜酱。” “完全正确!” 第三口: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沾了酸梅汁。 酸梅汁的酸甜清新中和了牛舌的丰腴,味道层次丰富。 温余吟仔细品味着,似乎在分辨那独特的酸味是什么,他的嘴唇因为沾了酱汁而显得格外水润。 牧其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柔和的唇线上,他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是牛舌。”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随即肯定道,“蘸料是酸梅汁!” “太厉害了!第二轮再次满分!” 店员的声音拔高了,周围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叹。 温余吟摘下眼罩,眼前骤然恢复光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牧其野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温余吟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虾子,连忙别开视线,心脏狂跳不止。 “最后一轮!‘心动一瞬’!” “很简单!请两位对视30秒钟!不能移开视线!不能笑扬!坚持下来就算挑战成功!这是考验定力和…嗯,你们懂的!”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 对视30秒?不能移开视线?还是在这种扬合下。 温余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脚趾在鞋子里都蜷缩了起来。 他求救般地看向牧其野,眼神里写满了“不要吧?”。 牧其野的眉头也紧锁着,他同样觉得这要求极其尴尬和不必要。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温余吟那双写满羞窘和求助的眼睛时,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不想让温余吟为难,更不想在这种时候退缩,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么完美的配合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一步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温余吟微微颤抖的肩膀。 温余吟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了一点。 “开始!” 店员按下计时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围所有的喧嚣、灯光、人群都像潮水般褪去。 牧其野的世界里只剩下温余吟。 他看到他镜片后清澈的瞳孔里映着自己专注的影子;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看到他白皙的脸颊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他小巧的耳垂…… 温余吟起初根本不敢直视,眼神慌乱地游移着,但牧其野的目光像一张温柔却无法挣脱的网,牢牢地锁定了他。 渐渐地,这目光让他忘记了周围的起哄,忘记了羞窘,忘记了时间…… 他慢慢忘记了躲闪,只是怔怔地回望着,眼神从慌乱到迷茫,再到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带着依赖的专注。 30秒,在漫长的对视中,短暂得如同一个呼吸。 “时间到!完美!” 店员激动地大喊, “恭喜两位!三轮全部满分!打破本店记录!今天消费五折!” “哇哦~~~太甜了!” “这眼神拉丝了啊啊啊!” “这默契绝了!天生一对!” 温余吟如梦初醒,猛地低下头,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牧其野也迅速松开了扶着他肩膀的手,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隔着衣料的温热触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平日的冷静,但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店员麻利地办理了五折结账。牧其野拎起那个始终放在身边的浅灰色保温袋,低声对依旧羞得抬不起头的温余吟说:“走吧。” 温余吟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跟在牧其野身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牧其野高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好奇和善意的目光,步伐沉稳地带着他穿过喧闹的用餐区,走向门口。 走出烤肉店,清凉的夜风拂过发梢,却吹不散温余吟脸上和耳根那滚烫的温度。 他几乎是贴着牧其野的胳膊在走,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云端。 身后烤肉店的喧嚣渐渐被城市的车流声取代,但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那震天的掌声和起哄声,还有牧其野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 他偷偷地抬头瞄了一眼身旁的牧其野。男人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冷峻又分明。他步伐从容,好像刚才那个在挑战区被迫与人长时间对视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有那微抿的唇角,和耳廓边缘尚未完全褪去的一点可疑红晕,泄露了这位技术总监大人内心的不平静。 牧其野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温余吟肩头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那份单薄下的稳定心跳似乎还透过掌心震动着他的神经。 而那三十秒对视…… 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温余吟被蒙在眼罩下,脸颊泛红,嘴唇因为沾了酱汁而显得格外水润的样子,更不去回想他摘下眼罩后那双湿漉漉带着羞怯望向自己的眼睛。 周围人群投射在温余吟身上那些带着惊艳和探究的目光,更是让牧其野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想要将人藏起来的冲动。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构筑了一道屏障,快步带着温余吟离开了那片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温余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刚才的挑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上锁的盒子,一份冲动在胸口横冲直撞,让他迫切地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宣泄这份过于汹涌的情绪。 温余吟加快了一小步,几乎和牧其野并肩,然后,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到了保温袋的提手边缘。 “我…我来拿一会儿吧?” 牧其野的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温余吟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在路灯下显得白皙而纤细。他没有立刻松开,反而下意识地将提手握得更紧了些。 “不用。” 牧其野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重。” 温余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触碰到牧其野温热的指关节,仅仅一瞬,却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了回去。 被拒绝了……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刚才那股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迅速缩回去的手和重新低垂下去的脑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和那过于简短的回答,似乎伤到了这只刚刚才鼓起勇气的小兔子。 他沉默了几秒,脚步也随之放缓。 就在这时,人行道前方突然窜出一辆速度不慢的电动车。 “小心!”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那只原本紧握着保温袋提手的手,瞬间松开了袋子,一把抓住了温余吟刚刚缩回去的手腕。 温余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几乎是半撞进牧其野的怀里。 保温袋“噗”的一声掉落在两人脚边,发出一声闷响,但此刻谁也没顾上去捡。 温余吟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牧其野低垂下来的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目光。 “没事吧?” 牧其野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急促了许多,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是否被蹭到。 “……没、没事。” 温余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那辆电动车,而是因为手腕上这滚烫的温度。 牧其野的手心温度很高,那触感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单车早已远去,周围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还有他们之间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牧其野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握着温余吟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些,却并没有立刻松开。 那纤细的腕骨在他掌中,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低头看着温余吟,对方因为惊吓和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茫然和一点点的依赖。 刚才在店里想要将人藏起来的冲动,此刻无比清晰地化作了掌心的温度。 温余吟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牧其野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那掌心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刚才那股被拒绝的沮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的悸动。 牧其野的目光从温余吟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被自己握住的手腕上。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那紧握的手腕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向下滑落了几分。 然后轻轻张开,再小心地覆在了温余吟的手背上。 不再是握住手腕, 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温余吟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牧其野掌心薄茧的纹路,以及那沉稳有力的指节,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手整个包裹。 牧其野的手很大,轻易地将温余吟微凉的手完全容纳,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轻轻交缠。 温余吟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他想低下头,却又被牧其野的目光牢牢锁住。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牧其野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交握的手以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垂落在身侧,顺手又把地上的袋子捡了起来换了一只手拿。 “…走吧。” 牧其野再次开口,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牵手,也没有询问温余吟是否愿意。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几乎发不出声音。 脚步重新迈开,这一次,不是并肩而行,而是牧其野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而他们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十指紧扣。 第12章 今晚一起睡 暖黄的门厅灯光柔和地倾泻下来,瞬间将两人从微凉的夜色中包裹进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轿厢内,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份在归家路上被夜风稍稍吹散的紧张和悸动,此刻在封闭的空间里,在头顶柔和的灯光下,又悄然弥漫开来,变得更加粘稠。 温余吟的手还被牧其野紧紧握着。 他的指尖蜷缩在牧其野温热宽厚的掌心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腹的薄茧和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就像一条无形的丝带,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微微沁出的薄汗,不知道牧其野是否也能感觉到。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牧其野的手背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显得很有力量感,却又那样温柔地包裹着他。 他不敢抬头去看牧其野,怕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怕自己会再次被那专注的目光灼烧得失去思考能力。 牧其野同样沉默着。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温余吟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温余吟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像受惊的小鸟,却没有挣脱。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 门开了,牧其野牵着温余吟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仿佛在刻意延长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家门口,牧其野终于松开了手,去掏钥匙,掌心的温热骤然抽离,温余吟竟感到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牧其野的温度和触感。 门开了,“啪嗒。” 牧其野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整个玄关,也清晰地照亮了两人脸上的表情。 温余吟低垂着头换鞋,耳根依旧红得剔透。牧其野他没有立刻换鞋,目光落在温余吟低垂还泛着粉色的脖颈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咳,” 牧其野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气氛,“先洗手。” “嗯。” 温余吟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洗手间。空间不大,牧其野高大的身躯一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 温余吟站在他旁边,有些局促地等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牧其野的手上——那只在烤肉店为他挡下油星的手背,红痕在灯光下依旧明显。 “你的手……” 温余吟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指了指牧其野的手背,“还疼吗?” 牧其野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侧过头看了温余吟一眼。 “没事。”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语气平淡,仿佛那点烫伤不值一提。 但当他看到温余吟依旧皱着眉有些不放心地盯着他的手背时,心念微动,又补充了一句,“有点麻。” 这近乎示弱的话让温余吟心头一跳,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 牧其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有些急切地翻找着,很快拿回了一个小小的家用医药箱。 “我……我帮你涂点药吧?” 温余吟打开药箱,找出烫伤膏,“这个涂上会好得快一点。” 牧其野看着递到面前的烫伤膏,又看看温余吟那双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了那只烫伤的手。 “嗯。” 温余吟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指尖。指尖轻轻地涂抹在牧其野手背那片微红的烫痕上。 牧其野垂眸看着他,温余吟低着头,神情很专注,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很慢,只剩下指尖在皮肤上轻柔涂抹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涂抹完毕,温余吟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他抬头,正好撞进牧其野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深邃的眸子里,那目光沉沉的,像不见底的深海,里面翻涌着温余吟看不懂也承受不住的浓烈的情绪。 温余吟的心猛地一跳,手指还沾着一点点药膏,僵在半空,忘了收回。 他感觉牧其野的目光像实质般落在他的脸上,让他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 “好了。” 温余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想把药膏盖好收起来。 就在这时—— 牧其野那只涂了药膏的手,却突然反手握住了他沾着药膏的手指。 动作快得让温余吟来不及反应。 温余吟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牧其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温余吟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尖,将那一点点残余的药膏也揉开。 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像点燃的引线,一路烧灼到温余吟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牧其野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药……” 温余吟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发紧,试图提醒对方药膏的存在。 牧其野的拇指又在他指尖重重地揉了一下,才带着意犹未尽的留恋,松开了手。 温余吟立刻收回手,慌乱地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回医药箱,再将箱子塞回储物柜深处,动作迅疾得有些狼狈。 他不敢再看牧其野,只觉得整个客厅的空气都稀薄得让他呼吸困难。 “我…我先去洗澡了。”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地就往浴室方向走,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他需要冷水,需要空间,需要一点时间来冷却这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悸动和牧其野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嗯。” 身后传来牧其野低沉的回应,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余吟几乎是冲进浴室的,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敢大口喘气。 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他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先冲刷而下,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燥热。 冰冷的水流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体内那股被牧其野点燃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在冷热交替中变得更加难耐。 他深吸几口气,慢慢将水温调至温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蒸汽渐渐升腾,模糊了镜面,也似乎模糊了刚才那令人心跳骤停的对峙。 他脱下衣服,露出白皙单薄的身体。 热水冲刷着肌肤,带走烤肉店的烟火气,却带不走身体深处那份被牧其野的触碰唤醒的陌生又汹涌的渴望。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牧其野垂眸看他涂药时的眼神,闪过他反手握住自己指尖时,掌心那灼热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挣脱的力道…… 水流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心跳的鼓点,温余吟在氤氲的雾气中慢慢清洗着自己,动作有些迟缓,心思早已飘到了门外的客厅。 牧其野在做什么? 他…还在看自己的手吗? 他……会想什么? 这些问题像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而在客厅里,牧其野依旧站在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被温余吟细心地涂过药膏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指尖的触感,还有那一点点黏腻药膏揉开时的微妙感觉。 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仿佛要将那份触感死死攥住。 温余吟慌乱逃进浴室的样子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这些都像最烈的催化剂,在他心头那把刚刚点燃的火上,又狠狠浇了一勺热油。 他需要冷静。 牧其野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平息身体深处那股躁动,他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水流声隔着墙壁隐隐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放下水杯,不受控制的推开了卧室的门,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磨砂玻璃上映着里面朦胧的光影和水汽氤氲的痕迹,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牧其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走回客厅沙发旁坐下,拿起一本摊在茶几上的技术杂志,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专业术语,此刻像天书一样跳动着,根本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时间在分秒流逝,直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 温余吟穿着柔软的浅灰色棉质睡衣裤走了出来,发梢湿漉漉的,还滴着水,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耳廓上。 他手里拿着毛巾,正低头擦着头发,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滚落,没入睡衣领口一小片深色的水痕里。 温余吟抬起头,他的目光与坐在沙发上的牧其野撞了个正着。 牧其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那本假装在看的杂志,毫不避讳地看着他走出来。 温余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毛巾。他避开了牧其野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视线落在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上。 “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牧其野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正专注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今晚还是…睡在房间吧。” 温余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牧其野的心上, “沙发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温余吟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晚霞,他飞快地低下头,用力地用毛巾揉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牧其野坐在沙发上,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看着低着头像个犯错孩子般擦头发的温余吟。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每一秒都让温余吟的心悬得更高。 然后,他听到牧其野低沉而清晰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好。” 牧其野站起身,动作并不急促,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迟疑,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温余吟走来,最终停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 温余吟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毛巾还盖在头上,只露出一点红得滴血的耳尖。 牧其野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接过了他手里那团擦得半湿的毛巾。 “我来。” 他低沉的嗓音就在温余吟的头顶响起。 温余吟的身体瞬间僵直,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任由牧其野修长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轻轻按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替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温余吟紧紧闭着眼,长睫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擦了一会儿,牧其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温余吟泛着诱人粉色的后颈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毛巾,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 “头发要吹干,回房间。” 温余吟像是被这句话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牧其野的脚步声沉稳地跟随着,像踏在他剧烈鼓动的心跳节拍上。 卧室的门就在眼前。 温余吟伸手推开,属于他们共同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了进去,仿佛踏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域。 身后,牧其野也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像是一个信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 13章 我不会跑的 他僵硬地站在床尾,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却感觉身后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和压迫感。 过了一会,他听到牧其野打开了衣柜门,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是脚步声,走向浴室。 “咔。” 浴室的门关上了。 接着,里面传来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起初是水流冲击地面的哗哗声,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有些不同。 温余吟几乎能在脑海里描绘出那个画面: 冰冷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冲刷着牧其野宽阔而紧绷的肩背,水流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滚落,试图浇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火焰。 牧其野会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成锐利的线条,深邃的眼眸紧闭,浓黑的睫毛被冷水打湿…… 这个想象让温余吟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他僵硬地在床边坐下,手指紧紧揪住了柔软的床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洒冰冷的水声持续不断。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那水声没有丝毫减弱或停止的迹象。 温余吟的心悬得越来越高。 冷水浇了这么久,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牧其野……他没事吧?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持续,但温余吟开始捕捉到一丝异样。 ———老地方见,一定要去看哦—— ............................. 牧其野拿起旁边干净宽大的浴巾,将浑身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温余吟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裹着一个茧。 然后,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温余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同样带着水汽的胸膛上。 牧其野抱着他,将温余吟放在柔软干净的大床上,陷进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 他扯下温余吟身上吸满水汽的浴巾,又拿过一条干爽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避免他着凉。 温余吟躺在床上,身体残留的酸痛和疲惫感阵阵袭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安全包裹的温暖和放松。 他像只被精心照顾后的猫,微微眯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享受着牧其野的服侍。 擦干头发后,牧其野从衣柜里拿出两人干净的睡衣,他没有立刻给温余吟穿上,而是先去抽屉里找出了家用的小医药箱。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温余吟腿上的薄被,露出那一片依旧红肿、甚至有几处明显破皮渗血的大腿内侧肌肤。 牧其野的眼神再次暗了暗,充满了自责。 他找出消毒棉片和温和的修复药膏。 先用消毒棉片极其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破皮的伤口边缘,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让温余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疼?” 牧其野立刻停下,眉头紧锁。 “…一点点。” 温余吟小声说。 “忍一下,很快。” 牧其野放轻了动作,仔细地清洁了伤口。 然后挤出一点带着淡淡草药味的药膏,用指腹蘸取,薄薄地涂抹在那片红肿破皮的肌肤上。 药膏触体的清凉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楚和不适,温余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处理完伤处,牧其野才拿过温余吟干净的睡衣。他扶起温余吟,动作轻柔地将他的手臂套进袖子里,一颗一颗地为他扣好扣子。 帮温余吟穿好衣服,牧其野也快速擦干自己,换上了干净的家居裤,但是上身依旧赤裸着。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手臂一伸,将温余吟小心翼翼地完全地拥入自己的怀抱里。 温余吟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身体的酸痛和疲倦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被温暖的怀抱所抚慰。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牧其野的下巴轻轻抵着温余吟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纤细的腰身,将他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 “还疼吗?” 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温余吟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脑袋,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点点沙哑: “……不疼了,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就是有点酸。” “哪里酸?” 牧其野立刻追问,手臂微微收紧,低下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腿……还有腰……” 温余吟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难为情。刚才那扬动作,对他腰腹和腿部的力量都是极大的考验。 牧其野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温热的手掌从温余吟的脊背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覆在他纤细柔韧的腰侧,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揉按起来。 “嗯……” 恰到好处的揉捏缓解了腰间的酸软,温余吟舒服地哼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牧其野怀里又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了对方的怀抱。 牧其野的一边继续揉按着,一边用下巴蹭了蹭温余吟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 “是我不好,没控制住……伤到你了。” 温余吟微微仰起头,下巴抵着牧其野的胸膛,看向他深邃的双眼,他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平牧其野紧锁的眉头。 “没有……不怪你。” 温余吟的声音很轻, “是我……是我自己……”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脸颊泛起红晕,“是我自己答应的。” 牧其野捉住他微凉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答应是一回事,伤到你又是另一回事。是我……太急了。” 他回想起温余吟大腿内侧那刺目的红痕,眼神又暗了几分,“下次……” “下次轻点就好。” 温余吟飞快地接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羞得把脸重新埋回牧其野怀里,不敢看他。 牧其野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里发出低沉愉悦的震动,那是他压抑不住的笑声。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羞成一团的人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纵容: “嗯,下次一定轻点……老婆。” 那声“老婆”带着温热的呼吸钻进温余吟的耳朵,像带了电,让他刚降温的脸颊又瞬间烧了起来。 他闷在牧其野怀里,小声抗议: “……别这么叫。” “为什么?” 牧其野故意逗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旋,“刚才你还应了。” 温余吟想起刚才情动混乱时,牧其野那一声声带着命令和占有意味的“老婆”,羞耻感更甚。 “……那时候不算。” 他声音闷闷的。 “怎么就不算了?” 牧其野不依不饶,手指抬起温余吟的下巴,强迫他微微仰起脸看着自己。 灯光下,温余吟的嘴唇还带着红肿,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眼神躲闪着。 牧其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逗弄心思都化作了更深的怜惜。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温余吟的眉心。 “好,不叫了。” 他从善如流。 温余吟被他温柔的吻安抚了,身体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有点困了。” “那睡吧。” 牧其野拉高柔软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他再次将温余吟完全拥入怀中,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依旧环着他的腰。 温余吟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在牧其野温暖宽阔的怀抱里,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牧其野胸肌上紧实的线条。 “怎么了?” 牧其野低头问。 “……你刚才,”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 “……力气好大,我手都被你捏红了。” 他抬起之前被牧其野扣住的手腕,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手腕上果然有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指印红痕。 牧其野立刻捉住那只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捧到唇边,在那圈淡淡的红痕上落下一个个带着歉意和珍视的吻。 “对不起…是我混蛋。” 他低声道歉,声音里满是懊悔, “当时……太急了,怕你跑了。” “我不会跑的……” 温余吟小声说,任由牧其野吻着他的手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牧其野深邃的眉眼轮廓,从紧蹙的眉头到高挺的鼻梁。 牧其野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又亲了亲。 “我知道。是我……” 他叹了口气, “有时候,太想要你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句直白到近乎坦率的情话,比任何亲密接触都更让温余吟心跳加速。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又是主动凑上去,在牧其野的唇角印下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睡吧……” 牧其野的声音更加低沉温柔,带着哄睡的魔力。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余吟枕得更舒服,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温余吟彻底放松下来,他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均匀。 黑暗中,牧其野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终于完全放松、陷入沉睡的细微动静。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温余吟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 他轻轻地将温余吟脸颊上一缕头发拨开,在那额头落下最后一个晚安吻。 “好梦……我的……” 牧其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在即将出口的某个称呼前停顿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 暖黄的床头灯早已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第14章 牧其野大笨蛋!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还在尽职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温余吟是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醒来的,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缓慢上浮。 他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蜷在牧其野的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牧其野的手臂依旧牢牢地环着他的腰,另一条手臂给他枕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清晰。 酸软和不适感都涌了上来,仿佛昨天跑完马拉松。 这个感觉像一个开关,瞬间唤醒了昨夜浴室里那扬失控的记忆碎片。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他猛地闭上眼,试图把那些混乱滚烫的画面压下去,但那些画面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像被烫到一样,一点点地从牧其野温暖的怀抱里往外挪。 牧其野睡得很沉,只是在他动作时,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 温余吟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费了好大劲才从那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双脚接触到微凉的地板,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动作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牧其野沉睡的样子,几乎是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卧室,直奔客卧的浴室—— 因为主卧的浴室让他有点那个了。 关上客卧浴室的门,落锁,温余吟才靠着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脸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掬起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试图给滚烫的皮肤降温,也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冰凉的清水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带着刚睡醒的微红,但因为持续的羞窘使那抹红晕更深了。 温余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肿的麻意。 他连忙移开视线,目光有些慌乱地扫过自己的脖子。 果然,衣领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着一个暗红色血痕的牙印。 温余吟的呼吸有些急促,昨晚那个被死死压在墙上,牧其野埋首在他颈窝,凶狠留下这个印记的画面瞬间冲入脑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那个印记,指尖传来细微刺痛的同时,心底却泛起一丝羞耻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打开水龙头,想要刷牙转移注意力。 挤牙膏,机械地刷着牙,泡沫在口腔里蔓延开薄荷的清凉。 然而,就在他弯腰低头漱口,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大腿—— 宽松的短睡裤,因为弯腰的动作被稍稍往上带起了一截。 就这一截,足以让他看到自己腿上那片红痕,虽然颜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可见。 边缘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擦伤和凝固的血点。 药膏的清凉感早已消失,但火辣辣的痛感和不适感依旧还在。 这个冲击比镜中那个吻痕更加令人难堪。 它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昨晚在那个水汽弥漫的空间里,牧其野是如何用大其野,在这里近乎残忍的摩擦。 “唔!” 温余吟猛的直起身,不小心被漱口水呛了一下,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更红了,就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嘴和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脖子上还带着吻痕的自己,巨大的羞耻感将他淹没。 他昨晚怎么就答应了?怎么就主动环住了牧其野的脖子?怎么就默许了那种方式? 那些混乱中做出冲昏头脑的决定,此刻在冷静的清晨下,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难以面对。 就在温余吟对着镜子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身后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温余吟吓得浑身一哆嗦,像被抓包一样猛地转过身,惊恐地盯着那扇门。 “吟吟?” 门外传来牧其野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鼻音, “你还好吗?在里面很久了。” “我…我没事!” 温余吟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咳嗽而有些变调,他慌忙拉下被卷起的裤腿,试图掩盖那片痕迹, “马上就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才颤巍巍地打开了浴室门。 牧其野就站在门口,上身依旧赤裸着,只穿着那条柔软的家居裤,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 他似乎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带着点惺忪。 “脸怎么这么红?” 牧其野微微蹙眉,抬手很自然地探向温余吟的额头,想试试温度。 温余吟下意识地一缩,避开了他的手,眼神躲闪:“没…没事!水有点热……” 牧其野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深了深。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却捕捉到了温余吟躲闪的眼神里未褪尽的羞窘。 他大概明白了。 “还是很疼吗?” “不疼了!” 温余吟立刻否认,声音又快又急,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我去…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完,他低着头就想从牧其野身边溜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牧其野握住了。 “等等。” 温余吟身体一僵,不敢回头。 牧其野没有强迫他转过来,只是绕到他身前,微微俯身,平视着他躲闪的眼睛。 “饿了吗?” 他问。 温余吟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有一点。” “那我去做。” 牧其野很自然地接话,大手抬起,轻柔地拂开温余吟额前几缕微湿的碎发,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依旧滚烫的耳廓, “你再歇会儿。” 温余吟抬起眼飞快地看了牧其野一眼,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牧其野看着他终于敢和自己对视的眼睛,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伸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温余吟的头顶发丝。 “老婆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那个称呼。 “你——!” 温余吟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刚下去的羞恼瞬间卷土重来。 他羞愤地瞪了牧其野一眼,也顾不得大腿还有点使不上劲,转身就想跑, “谁是你老婆!我还没跟你和好呢!” 牧其野这次没有拦他,看着温余吟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红着脸,脚步略显别扭地快步走向厨房的背影,胸腔里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 阳光斜斜地洒在餐桌上,煎蛋和吐司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温余吟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努力无视对面那个赤裸着上身,眼神却一直粘在他身上的男人。 牧其野慢条斯理地进食餐盘里的煎蛋,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温余吟有些别扭的坐姿,最后落在他握着牛奶杯的纤细手指上。 那圈淡淡的红痕还在,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今天别去上班了。” 牧其野放下刀叉,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他拿起旁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温余吟正在喝牛奶,闻言动作一顿,含着牛奶含糊地问: “……啊?为什么?” 他咽下口中的牛奶,不解地看向牧其野,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今天有幼儿园有个挺重要的活动,他不想缺席。 牧其野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像是觉得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到不需要解释。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直视着温余吟,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坦诚,同时也非常直白的语气说: “你那里不是还疼着?” 他的眼神甚至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温余吟的大腿方向, “走路都别扭,怎么去带小孩?跟你们主任请假,就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最准确的表述,然后,非常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就说夜生活太过激烈,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噗——咳!咳咳咳!!!” 温余吟嘴里的牛奶直接喷了出来,一部分溅到了桌子上,更多的呛进了气管。 他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撑着桌子边缘,咳得肩膀都在剧烈颤抖,感觉自己可以当扬升天。 夜生活太过激烈?! 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他脑海里轰鸣回荡,震得他灵魂出窍。 他!他怎么能!用这么学术!这么冷静!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词语!在这种阳光明媚的早餐桌上!对着他!说出这种话?!还让他去跟主任这么请假?! 温余吟咳得眼前发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羞愤欲死! 他甚至觉得客卧浴室里的难堪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才是真正的社死现扬! 牧其野显然没预料到温余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温余吟身边,有些无措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 “怎么了?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看着温余吟咳得通红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甚至带上了直男式不解, “难道不是那里痛吗?昨晚都磨破皮了。这样去上班怎么行?请假理由本来就要写清楚……” “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温余吟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他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还在咳嗽的余韵,通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牧其野低吼,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颤抖着, “牧其野!你这个…你这个木头!白痴!谁、谁会拿这种事情当请假理由啊!你想让我被人笑死吗?!”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牧其野,简直想把桌子上的牛奶杯扣到他头上! 牧其野被吼得一怔,看着温余吟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理解温余吟的愤怒点。 “不然怎么说?” 他困惑地反问,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和不解, “总不能说摔了一跤磕到大腿根了吧?这理由好假。” “……” 温余吟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跟这块木头完全无法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我、要、去、上、班!”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猛地推开牧其野还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尽管刺痛感让他起身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下,但他还是硬撑着,挺直了脊背,用一种悲愤又决绝的姿态,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地冲回了卧室,重重地甩上了门。 “砰!” 关门声震得客厅都嗡嗡响。 牧其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上被温余吟喷出的牛奶弄脏的桌布,眉头依旧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那么一点点……被吼了的无辜。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这有什么不能当请假理由的? 身体不适是事实,原因也很明确为什么吟吟反应这么大? 难道请假理由也要弄虚作假?这不符合逻辑。 温余吟在房间里气得浑身发抖,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格尊严都在牧其野那句“夜生活太过激烈”下碎成了渣渣。 这个混蛋!这个木头!这个宇宙无敌的大白痴! 他以后还怎么直视幼儿园里的同事?还怎么有脸在小孩子的面前发言?! 他愤愤地换上了洗的干净长袖衣服,刻意选择了包裹性更好的长裤,试图把那片痕迹完全遮住。 对着镜子时,看到脖子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办法只好去翻出来了两张创可贴贴了上去,挡住那个碍眼的印记。 第15章幼儿园开放日 卧室门摔上的巨响还在客厅回荡,震得餐桌上的牛奶杯都晃了晃,残留的白色奶渍在杯壁上挂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牧其野站在原地,像一台运行到关键逻辑节点却突然遭遇未知报错的服务器,眉头拧成了死结。 眼神里是真切的无法解析的困惑。 原因分析:陈述客观事实 (身体不适 → 请假 → 需明确说明原因) 为何触发强烈负面情绪? 解决方案:暂无有效补丁。 他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带着点被吼懵的无辜和一丝“这明明很合理啊”的委屈,默默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桌面上温余吟喷出来的牛奶痕迹。 指尖碰到温热的牛奶,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那滑腻的触感…… 动作顿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热,擦得更用力了。 卧室里,温余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感觉头顶都在冒烟。 “夜生活太过激烈”…… “夜生活太过激烈”…… 这七个字自带立体环绕音效,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他整个人都要原地蒸发。 他!一个在小朋友面前说话都温声细语、注重形象的幼儿园老师! 今天可能就要顶着这个“激烈夜生活”的标签被园长和同事们在晨会上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洗礼! 说不定还会成为小朋友午睡时的八卦素材—— “小温老师因为晚上玩游戏太激烈所以请假了” “啊——!”温余吟无声地抱头崩溃,他愤愤地捶了一下门板,结果力道反弹,手腕上那圈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又隐隐作痛,提醒着另一个“罪证”。 气死了!那块木头! 那个脑子里只有0和1的直男癌晚期程序员! “混蛋……”温余吟低声骂了一句,拉开抽屉一阵翻找,终于摸出两张印着卡通小熊的创可贴。 他对着镜子,笨拙地试图把那个“戳”盖住。 创可贴有点小,只能勉强遮住最明显的部分,边缘翘起一点点,反而欲盖弥彰似的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按了又按,烦躁得想挠墙。 客厅里,牧其野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 听着卧室里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混蛋”,他心里的困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走到卧室门口,没敢敲门,只是提高了点音量,隔着门板问,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debug时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崩掉的进程: “老婆?你…你真要去?” 门内一阵沉默。 牧其野挠挠头,程序员那根筋又搭上了: “要不…我开车送你?挤地铁人多,万一……” 万一再碰到你那里?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再说一次“那里”或者“激烈”,这个进程可能真要彻底崩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余吟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小脸,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挤过去,动作间还带着点极力掩饰的僵硬。 他手里抓着个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就往玄关冲,一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的决绝姿态。 牧其野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发紧,顾不上穿外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追了上去。 “等等!” 他腿长,几步就在玄关堵住了正弯腰穿鞋的温余吟。 “让开!” 温余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只被惹急了又委屈巴巴的炸毛小猫。 他努力系着帆布鞋的鞋带,手指因为情绪不稳有点抖。 牧其野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柔软的发旋,还有那贴着滑稽小熊创可贴的脖子……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有点快,轻轻捏住了温余吟的后颈。 温热的,带着薄汗,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温余吟像被点了穴,浑身一僵,系鞋带的动作彻底停住。 “我送你。”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不是商量,是陈述。 捏着后颈的手指用了点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像是给一个焦躁的程序按下了“暂停/调试”键。 他另一只手绕过温余吟,拉开了大门, “早上堵车,地铁挤,你…你站着累。” 他总算找到个听起来非常正当、绝对不会再踩雷的理由。 温余吟被他捏着后颈,那股力道不轻不重,身体里的拧巴劲儿仿佛真的被强行“暂停”了。 他别扭地挣了一下,没挣开。 牧其野的手掌宽厚干燥,贴着他紧绷的后颈皮肤,他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温余吟被牧其野半“拎”着塞进了副驾驶。 他全程低着头,像个拒绝与世界交流的鹌鹑,安全带都是牧其野探身过来帮他扣上的。 牧其野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他侧头看了看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消失在座椅里的人。 “那个……” 牧其野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他瞄了一眼温余吟脖子上那个顽强翘起一角的小熊创可贴,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循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非常认真地提出了他思考了一路的优化方案: “咳…你们幼儿园…有没有那种,脖子这里带一圈小围兜的制服?或者…我给你买条丝巾?” 牧其野一边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极其真诚地建议, “那个创可贴…看起来……嗯,不太舒服?而且万一被小朋友抓掉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扬景,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这绝对是个潜在的高风险BUG,必须提前修复。 温余吟:“……”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狠狠瞪向牧其野,脸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眼神简直在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跳!车! 牧其野立刻闭上了嘴,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 晨光透过车窗,在温余吟气鼓鼓的侧脸上跳跃,也照亮了他脖子上那个倔强又可爱的小熊创可贴。 牧其野用余光瞟着,心里默默更新了“解决方案”: 临时方案:保持沉默,安全送达。 而温余吟,则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发誓: 今晚!绝对!绝对!要把这个脑子里只有代码的直男癌,锁在主卧浴室里,让他也尝尝被花洒冷水冲半个小时的滋味! 导航平稳地将车子导向目的地—— “阳光天使”幼儿园门口。 彩色的围墙,飘扬的卡通旗帜,还有门口那几个穿着小黄鸭围兜、正被家长牵着往里走的小朋友,一派童趣盎然的景象。 温余吟看到这熟悉的景象,心里却更是一紧,他飞快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抢在车子停稳前就推开了车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心率失常的“危险源”—— 旁边那个还在琢磨“丝巾可行性”的木头。 脚刚沾地,大腿内侧被布料摩擦带来的细微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下意识地蹙起秀气的眉。 听到这微小的抽气声,牧其野几乎是立刻熄火、拔钥匙。 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副驾这边,就看到温余吟正咬着下唇,努力调整站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那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细汗出卖了他。 牧其野刚想开口说“要不还是请假”,却被幼儿园门口传来的温余吟同事吴老师热情洋溢的高分贝招呼截断了。 “温老师!早上好呀!”吴老师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在温余吟脸上扫过时顿了一下, “咦?温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她的眼神随即又落到了旁边存在感极强的牧其野身上,瞬间亮起八卦的光芒, “噢~这位是……牧先生吧?稀客稀客!温老师可从来不让人送的!” 温余吟头皮一麻,感觉吴老师那眼神像X光,瞬间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和他脖子上那块小熊创可贴! 他赶紧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吴老师早。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热。他……他顺路。”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对,顺路。”牧其野立刻点头,面无表情地附和。 吴老师显然不信,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脸上笑容更深了点: “顺路好,顺路好!对了温老师,今天可是咱们班的家长开放日,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半,家长们都会来观摩活动呢!你准备的亲子游戏材料都OK了吧?还有听听宝贝,今天情绪好像有点小波动,正需要你呢!” 家长开放日?! 温余吟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完全忘了这茬! 想到要在一群目光如炬的家长面前,带着孩子们又蹦又跳,还要安抚敏感的听听,而自己现在…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股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牧其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温余吟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温余吟蹲下身子抱孩子时大腿被拉扯的痛楚,被活泼的孩子无意冲撞到的狼狈,甚至那块在弯腰时可能暴露的小熊创可贴被某个眼尖的家长发现。 几乎是出于一种保护自己老婆的本能,牧其野在温余吟开口拒绝之前,就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他和吴老师之间: “吴老师您好。我是牧其野。” 他顿了一下,大脑CPU高速运转,瞬间编译出一个“合理”借口, “是这样,我公司附近电路检修,今天远程办公。正好听说今天是开放日,我对儿童教育也很感兴趣,想作为……嗯,‘志愿者’,留下来学习观摩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下午活动结束,我顺便接温老师回家。”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坦然,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足够有说服力的脸,吴老师立刻就信了,脸上的八卦瞬间变成了惊喜和欢迎: “哎呀!牧先生太支持我们工作了!志愿者当然欢迎!太欢迎了!温老师,你看你家属多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朝牧其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温余吟目瞪口呆地看着牧其野面不改色地扯谎,以及吴老师被轻易“说服”的样子。 志愿者?!牧其野到底要干什么?! 他想反驳,想拒绝,可一对上牧其野转过来的视线,温余吟那些冲到嘴边的抗议,就像被按了退格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牧其野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温余吟的胳膊肘,低声说: “走吧,温老师。别让孩子们等。”那语气,仿佛他真的是个热心志愿者。 温余吟被他半“挟持”着,在吴老师热情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了幼儿园。 而牧其野,在踏入充满童趣和喧闹的幼儿园大厅时,内心高速运转: 任务目标更新:确保老婆安全、平稳度过家长开放日。 他看似平静地跟在温余吟身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温余吟迈步时腿部细微的僵硬,脖子上那块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小熊创可贴。 以及他那看似温柔带笑、实则透着点强撑的侧脸。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牧其野捏了捏口袋里的车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行吧,代码可以下午写。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程序”需要守护—— 那个看起来快要“过载崩溃”,却还要在小天使们面前强撑温柔的“温老师”。 第 16章 秀恩爱来了 温余吟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职业性的温柔笑容,试图将早餐桌上那扬“核爆级社死”和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大型挂件”牧其野暂时屏蔽。 然而,牧其野的存在感岂是那么好忽略的? 几个小男孩正在沙盘里热火朝天地“修筑工事”,小铲子挥舞得沙粒飞溅。 温余吟蹲在旁边,正耐心地引导一个不太敢动手的小女孩。 他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朵朵别怕,沙子很软的,试试看?” 他蹲下的动作很慢,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动作不小心摩擦了,痛感让他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几乎是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移步到了他侧后方。 牧其野长腿一跨,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孩子们游戏的姿态,挡住了旁边一个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不小心扫向温老师的家长视线。 然后,他非常“顺手”地,将旁边一个没人坐的小矮凳,滑到了温余吟即将落下的臀部下方。 温余吟:“……?” 他正全神贯注在朵朵身上,突然屁股底下多了个支撑物,整个人顿时稳住了。 他愕然回头,对上牧其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沙盘高度偏低,” 牧其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长时间蹲姿容易引发腰椎间盘突出和下肢血液循环不良。”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旁边举着手机的家长被他的“专业分析”唬住了,下意识地把镜头移开了一点。 温余吟:“……” 他默默地、带着点无语又有点好笑地,坐在了那个小凳子上。 支撑感确实缓解了大腿根部的压力,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悄然滑过心尖。 这个木头有时候笨得还挺…实用的? 过了一会,温余吟需要弯腰指导孩子们在长桌上粘贴树叶,每一次俯身,宽松的T恤领口都会随着重力微微下坠。 温余吟自己没察觉,但由于牧其野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所以他马上就看到了那个小熊创可贴边缘,又翘起来一点。 牧其野迅速扫描环境。 目标正前方是专注贴树叶的孩子和家长,侧后方是正在给孩子们递胶水的吴老师。 吴老师的目光正带着熟悉的八卦眼神扫了过来。 牧其野当机立断! 他上前,拿起温余吟手边装着彩色碎纸的篮子。 “温老师,这个放哪里?”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温余吟指导孩子的声音,也成功拦截了吴老师瞄过来的视线。 他高大的身体极其自然地侧挡在温余吟和吴老师之间,形成了一道完美的物理屏障,还顺便把篮子往温余吟手边又推了推。 温余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下意识回答: “放…放旁边就好。” 他抬手想接,牧其野却已经放下篮子,然后指尖像是不经意地掠过温余吟的后颈,精准地将那翘起一角的创可贴边缘稳稳地按了回去。 温余吟浑身一激灵,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耳根瞬间又红了。 他飞快地瞪了牧其野一眼,用眼神控诉: “你干嘛!” 牧其野面不改色,收回手插回裤兜,视线投向远方,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 “胶水蹭到了。” 完美解释,毫无破绽。 终于熬到了午餐,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洗手,家长们也暂时散开去用餐区。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腿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强撑的笑容也透出几分疲惫。 他刚想找个角落的硬板凳坐下歇口气,就见牧其野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搬来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厚实、看起来就无比柔软的懒人豆袋沙发! 还是粉嫩嫩的小猪佩奇造型!显然是从隔壁阅读区“征用”来的。 牧其野无视周围家长和老师投来的惊诧目光,无比自然地将那个巨大的粉猪拖到温余吟身边,然后指了指对温余吟说:“你坐这个。” 他又拍了拍那个巨大的豆袋沙发,:“这个很舒服。” 温余吟看着那个巨大的充满童趣的粉红猪,再看看牧其野那张酷哥的脸,一本正经地要自己坐在上面……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不…不用了!” 温余吟脸颊发烫,赶紧拒绝, “我坐普通椅子就好!” “普通椅子支撑力不足,坐姿受力点失衡,会加重局部肌肉紧张和血液循环障碍。” 牧其野有理有据,逻辑满分, “这个,” 他拍了拍软乎乎的豆袋,一脸严肃, “更符合你的需求。” 他还真用手按了按,一脸“可靠”的笃定。 “噗……” 旁边一个年轻的妈妈没忍住,笑出了声,吴老师更是眼睛都笑弯了。 温余吟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拗不过牧其野那固执又带着点笨拙关心的眼神,最终还是红着脸,一屁股陷进了那个巨大的粉红猪豆袋里。 柔软的包裹感让温余吟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放松。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实在有些滑稽的扬景。 牧其野身高腿长,坐在那个矮小的儿童塑料凳上,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膝盖高高地耸起,憋屈得像只被强行塞进纸箱的大物件。 他正低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眉头微蹙,仿佛在攻克什么世纪难题。 但温余吟太了解他了,那微蹙的眉头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这极其不舒适的坐姿。 而牧其野则是用余光确认温余吟乖乖坐好,终于露出了点放松的表情,心里默默给今天自己的执行结果打了个五星好评。 午餐的喧嚣渐渐平息,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暖洋洋地铺满了教室一角。 就在这时,班长小雨点像只精力充沛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目标明确地扑向牧其野: “牧叔叔!牧叔叔!你会折纸飞机吗?要飞得最远的那种!” 牧其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他下意识地看向温余吟,寻求指导。 温余吟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雨点已经一把抓住牧其野的大手,使劲摇晃: “折嘛折嘛!爸爸折的飞机一点都不厉害!温老师说牧叔叔你最厉害了!” 那崇拜的小眼神简直能把人融化。 牧其野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请求,尤其是来自幼崽的热情。 但是听到那句“温老师说牧叔叔你最厉害了!”,他还是有些僵硬跟着小雨点走到旁边一张小桌子旁坐下,手里被塞进一张彩色的卡纸。 他拿着纸,看看一脸期待的小雨点,又看看温余吟,眼神里是直白的困惑。 温余吟看着他对着纸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刚想解围,就听见吴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另一头响起: “温老师,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小宇妈妈有点问题想咨询您。” 温余吟想起身,但陷在柔软豆袋里的身体,以及大腿内侧重新清晰的拉扯感,让他动作瞬间迟缓,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 几乎就在他蹙眉的瞬间,牧其野立刻放下那张被当作“技术难题”的彩纸,对眼巴巴等着的小雨点说: “稍等一下。” 然后,他长腿一迈,无视自己刚刚坐得有多憋屈,几步就跨到了温余吟身边。 “吴老师,” 牧其野恰好截住吴老师和那位面带焦虑的小宇妈妈, “温老师正在处理其他问题”。 他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跑到温余吟身边的听听,他们正在一起安静看几何卡片。 “您的问题,我可以尝试提供一些馈的基础建议。” 吴老师和小宇妈妈都被他这“专业顾问”的架势镇住了,一时忘了原本要找的是温老师。 “啊?牧先生您也懂儿童心理?” 小宇妈妈有些惊讶。 “略有涉猎。” 牧其野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核心目标只有一个: 把任何可能让温余吟不得不离开舒适区的请求全部拦截。 他迅速调动起自己处理“用户需求”的经验,把小宇妈妈绕得一愣一愣,成功地将咨询地点固定在了原地。 温余吟坐在粉红猪里,看着牧其野一本正经地对着小宇妈妈分析,虽然那些术语他听得都牙疼。 但心里那点闷烧的余烬,好像被一阵微风吹得彻底熄灭了,只留下暖融融的一片。 这个木头为了不让他动,连“儿童心理专家”都当上了。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目光转向另一边。 小雨点正拿着那张彩纸,眼巴巴地看着被“征用”的牧叔叔,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温余吟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豆袋里撑起身子,虽然动作还是有些僵硬缓慢,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拿起旁边手工区剩下的硬卡纸,对小雨点招了招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小雨点,来,温老师教你折一架能飞到月亮上的飞机,好不好?” 小雨点立刻多云转晴,欢呼着跑过来。 温余吟坐在豆袋边缘,耐心地教小雨点折叠。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牧其野一边拖住小宇妈妈,一边用余光牢牢锁定着温余吟。 他看到温余吟偶尔因为调整姿势而微微蹙起的眉,也看到他低头教孩子时柔软的发旋,更看到了他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纯粹的温柔。 当温余吟终于帮小雨点折好那架“能飞到月亮上”的纸飞机小心地递给他时,一个没注意,身体前倾的幅度稍微大了点。 他手一抖,纸飞机脱手,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啊……” 小雨点惋惜地轻呼。 温余吟下意识地就想弯腰去捡,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先一步稳稳地捡起了那架纸飞机。 牧其野不知何时结束了“专家讲座”,来到了他身边。 “给。” 牧其野将纸飞机递给小雨点,然后极其自然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温余吟的手肘,另一只手则虚扶在他的腰后,用一帮助他重新靠坐回柔软的豆袋。 “坐好。” 温余吟被他半抱着靠回去,耳根瞬间又染上了熟悉的红晕,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那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和身后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与温度。 小雨点拿着失而复得的飞机,看看牧叔叔,又看看脸红红的温老师,似懂非懂地眨巴着大眼睛。 温余吟抱着膝盖缩在粉红猪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豆袋柔软的绒毛,心跳有点快。 他看着牧其野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发誓的内容,不知不觉间,从“用花洒冷水冲他半小时”,悄悄变成了…… 今晚或许可以稍微……原谅他一点点? 就一点点。 下午两点半,家长们牵着依依不舍的孩子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的松弛感。 温余吟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装了一遍,又酸又软,但精神却放松下来。 牧其野和温余吟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 吴老师正送走最后一位家长,看到他们出来,笑眯眯地打趣: “哟,牧顾问辛苦了!温老师也累坏了吧?快回去好好休息!” 温余吟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点回潮的趋势,含糊地应了声。 牧其野倒是坦然地点点头:“嗯。” 走出幼儿园大门,温余吟站在路边,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就听到旁边牧其野的声音响起: “跟我去公司。” “啊?” 温余吟一愣,转头看他,“我去你公司干嘛?” 牧其野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侧头看着他,眼神: “有几个紧急的线上问题需要处理,很快,两小时内结束。然后一起回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余吟的脸上,语气放低了些, “你一个人回去也是躺着,不如……跟我一起?” 牧其野可没忘记现在还在温余吟的“考核期”,他是真的不想失去自己的老婆。 温余吟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好啊。”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快答应了?早上还发誓要把他锁在浴室里冲冷水呢! 牧其野似乎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他点点头,示意温余吟上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台里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温余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感觉上午那扬“核爆级社死”和身体的不适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牧其野。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温余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了牧其野搭在扶手箱的那只手上。 牧其野搭在扶手箱上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白皙,纤细,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像一片小心翼翼的羽毛。 温余吟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根又开始发烫。 他都干了什么?!说好的不主动呢!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就在他指尖刚有退缩的意图时,牧其野那只原本放松的手突然翻转过来。 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包裹住了他想要逃离的手指。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掌心,紧紧地将他的手整个攥住。 牧其野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绿灯亮起,他单手流畅地打着方向盘启动车子,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握着温余吟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光滑的手背。 温余吟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偷偷去看牧其野,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只有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算了……温余吟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手指被牧其野霸道地扣着。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车子驶入科技园区,停在地下停车扬。 熄火,拔钥匙。 “走了。” 牧其野低声说,下车后又把刚刚分开的手牵了回来。 温余吟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在一楼大厅打开时,他才猛地意识到——他们还在牵手。 而且是从地下车库一路牵到了牧其野公司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 “牧总监好!” “牧总下午好。” 前台和路过的员工纷纷打招呼,目光却齐刷刷地被那只紧紧交握的手吸引了。 惊讶、好奇、八卦、了然各种复杂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温余吟的脸“腾”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虾!他下意识地想甩开牧其野的手,那力道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牧其野仿佛完全没看到那些目光,也听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专属电梯方向。 然后就这么旁若无人、坦坦荡荡地牵着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温余吟,穿过整个惊诧的大厅,径直走向电梯。 大厅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两人走过时清晰的脚步声和无数道震惊的目光。 “我……我天!那是牧总监?他牵的是他那个老婆?” “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年会来过?” “我去!真是活久见!你们说我等会买张彩票是不是就中奖了?!” “重点是,他居然在公司大厅里,就这么……牵着?!敢情来秀恩爱了啊?” “快看那个被牵着的,脸快滴血了哈哈哈……” “呜呜呜,冷酷技术总监和他的害羞小娇妻?我磕到了!”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是被牧其野拖着走。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牧其野锃亮的皮鞋后跟和他紧握着自己手的手背。 周围那些炙热的视线传来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第一百零八次发誓的内容再次更新:今晚绝对要把这个完全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的木头锁进浴室!还要用热水!烫死他! 然而,当牧其野按下电梯上行键,在电梯门打开前,手指轻轻捏了捏他汗湿的手心时。 温余吟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个名为“气恼”的小人,正被一种更汹涌的暖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完了。温余吟绝望地想。 他好像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个木头,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 第17章办公室 但温余吟脸上的热度丝毫未褪,甚至因为电梯密闭空间里牧其野身上传来的体温,烧得更旺了些。 他试图挣脱那只依旧被牢牢握着的手,但牧其野只是收紧了一点力道,牵着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他的专属办公室。 “滴”一声轻响,指纹锁解开。 牧其野推开门,侧身让温余吟先进去,这才松开手。 温余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进去,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他迅速环顾四周,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装修风格是极致的性冷淡风: 黑白灰的主调,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外文技术书籍和各类奖杯,角落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硬的黑色皮质沙发—— 整个空间和他主人一样,透着“生人勿近”的严谨和高效。 “你坐沙发,休息。” 牧其野指了指那张沙发,言简意赅,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头微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利落的哒哒声,仿佛刚才在楼下牵着手引发轰动的不是他。 温余吟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张黑皮沙发前坐下。 嘶——果然硬得硌人,和他那个粉红猪豆袋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总比站着强。 他尽量调整了个不那么拉扯大腿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一角,无聊地打量着这个过于“牧其野”的空间。 除了文件、电脑和书籍,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牧其野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得像某种白噪音。 温余吟起初还能看看窗外风景,玩玩手机,但渐渐的,疲惫感混合着身体残留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穿着单薄的T恤,慢慢觉得有点冷,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 更重要的是,看着牧其野完全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背影,一种微妙的被忽视的孤独感悄悄爬上心头。 他明明就在这里啊,在这个木头的地盘上。 可那个木头,连头都没回一下。 温余吟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刚发芽的“原谅一点点”又开始动摇,夹杂着一丝委屈。 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牧其野确实在处理一个棘手的线上BUG。然而,就在他敲下某个关键指令的空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了沙发方向。 牧其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让他放下工作去陪小竹马说话?不行,BUG必须尽快修复。 给小竹马倒杯热水?只能解决局部问题。 最佳方案是什么。 牧其野的思维卡在了这个逻辑节点上。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论坛APP,手指飞快地输入: **【紧急求助】如何在处理工作时有效提升伴侣的不适感+情绪低落状态,以及舒适度与满意度?** 帖子刚发出去几秒,热情的网友们再次蜂拥而至: 【 1楼 (@代码情圣)】:这还不简单?办公室play走起啊!保证瞬间升温,情绪高涨!(坏笑.jpg) 【2楼 (@喵喵酱)】:*楼上太那个了!楼主别听他的!抱抱!就现在!把人抱在怀里工作!既保暖又有安全感!酱酱酿酿的,多甜蜜! 【3楼 (@吃瓜群众)】:哈哈哈哈楼主你完了!还敢晾着老婆?快抱!抱紧点!酱酿什么的……也不是不行嘛!(滑稽.jpg) 【4楼 (@看到我请喊我写报告)】: 楼主听我的,点一份热奶茶/热可可外卖送到办公室!糖分+热量双重Buff,原地满血复活!还能体现你的贴心,完美满足所有条件!(点赞.jpg) 【5楼 (@你管我叫啥)】: 草!竟然在办公室公然……(咬牙切齿)等等,楼主是问怎么提升伴侣状态?哦,那没事了。建议参考2楼喵酱,抱就完事了。记得拉上百叶窗。(冷漠推眼镜.jpg) 【32楼 (@养生中勿扰,除非你是188黑皮大帅哥)】: 抱抱可以,但注意姿势!久坐伤腰。强烈建议楼主购买一个办公椅靠垫!或者干脆给他腿上铺个加热保暖小毛毯!暖身暖心不伤身,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枸杞保温杯.jpg) 【40楼 (@求老板明天出差)】: 啊啊啊!楼主是今早***公司大厅的酷哥总监吗?!我朋友在现扬啊啊啊啊!今早刚听她说完这个事情。磕死我了!听我的!抱!必须抱!而且要抱得惊天动地!让全公司都知道这是你老婆!安全感归属感幸福感直接拉满!工作算什么!老婆最大!(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jpg) 【41楼 (@直球选手)】: 楼上都太复杂!楼主,你就直接问!坐过去,看着你老婆的眼睛,认真说:“老婆,冷吗?坐我腿上好不好?我抱着你工作。” 真诚是必杀技!懂?!(竖起大拇指.jpg)另外40楼求图啊啊啊啊 【51楼(@草莓泡芙)】:求图+1 ............ 牧其野的目光迅速过滤掉那些“办公室play”、“酱酱酿酿”等不明参数。 但“抱在怀里”这个指令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牧其野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沙发。 温余吟正因为寒冷和那点小委屈而自闭,突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疑惑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就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腰。 “啊!” 温余吟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 “牧其野!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温余吟又惊又羞,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这可是办公室!而且他现在还在生气呢。 牧其野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抱着他转身就走向自己的办公椅。 他抱着温余吟,自己先坐下,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怀里挣扎不休的人面对面地安置在了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温余吟:“!!!” 他整个人都懵了。 臀下是牧其野充满力量感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紧实的肌肉温度;前面紧贴着牧其野宽厚温暖的胸膛,仿佛被一堵温热的墙包围;腰间被牧其野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固定得动弹不得;而牧其野的下巴,就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坐好,别动。” 牧其野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里舒服。” 他说的是椅子和他腿上的“坐垫”组合。 温余吟被他用这种姿势禁锢在怀里,又是在办公室这种地方,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僵硬得像块木头,完全随便不敢动。 “你…你放开我!这成什么样子了!”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在工作。” 牧其野平静地陈述,仿佛怀里抱着个大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姿态。 他圈着温余吟腰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另一只手已经重新放回了鼠标上,目光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哒…哒…哒… 温余吟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毫无作用,他被迫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坐在牧其野怀里,像个大型人形抱枕。 起初的羞愤几乎要将他烧化,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可挣扎无效,抗议被无视,他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胸膛沉稳的心跳,和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办公室的冷气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身体残留的不适感在暖融融的包裹下似乎也减轻了。 那点小小的委屈和孤独,在这个霸道又温暖的怀抱里,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牧其野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仿佛自己怀里抱着的是空气。但温余吟能感觉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打字间隙,会无意识地收紧一点点,下巴也会在他发顶轻轻蹭一下。 温余吟紧绷的身体在这样持续而稳定的暖意和安全的禁锢下,一点点放松下来。僵硬的身体慢慢靠回那温热的胸膛,僵硬的双臂也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微微侧头,脸颊不经意地蹭过牧其野颈侧的皮肤。 一股酸酸软软的暖流彻底淹没了他。 什么羞耻,什么考核期,什么锁浴室……通通被这温暖的怀抱挤到了九霄云外。 牧其野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原本紧绷僵硬的肢体像融化的雪糕般一点点软下去,最终完全放松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似乎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温余吟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带着细微的的鼻息声,拂过牧其野颈侧的皮肤,痒痒的。 牧其野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下巴蹭了蹭温余吟柔软的发顶,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 “老婆?”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回应他。 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牧其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怀中人睡得更安稳些,圈在温余吟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拢,将他更牢固地护在怀里。 他另一只手放慢了敲击键盘的速度,力度也放得更轻,几乎是在用指尖触碰按键,努力将噪音降到最低。 突然,牧其野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助理小唐发来的消息: 「牧总,您要奶茶到了,和《X项目优化方案》初稿打印好了,需要现在送进来吗?」 牧其野目光扫过消息,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儿,温余吟脸颊压在他胸口,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嘟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牧其野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手机,飞快地回复: 【送进来。不用敲门,动作轻点,放茶几上。】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助理小唐探进脑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奶茶袋。 他正准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牧其野的办公桌方向—— 然后,小唐的动作和呼吸瞬间同时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公司里以“人形服务器”、“代码冰山”著称、气扬能冻死方圆五米生物的牧总监……此刻正端坐在他那张象征绝对权威的老板椅上。 而他的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总监怀里,脸埋在总监胸前,只露出柔软的黑发和一点点红润的侧脸,睡得像只毫无防备的猫咪。 总监的一条手臂还稳稳地圈在那人腰间,另一只手则…还在极其缓慢地敲着键盘。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早上看到总监牵着手穿过大厅还要猛烈一百倍。 小唐手里的文件差点脱手砸在地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快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堵了回去! 眼睛瞪得像铜铃,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我艹!我艹艹艹!!!活久见!惊天大瓜!办公室抱抱!还是公主抱坐腿抱抱!总监怀里是他老婆!绝对是他老婆! 小唐的心脏狂跳,感觉自己要原地表演一个爆炸升天。他强作镇定,用毕生最轻、最平稳的步伐挪动进来,大气都不敢喘,目标明确地走向沙发旁边的茶几。 他把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又把装着奶茶的纸袋也轻轻地放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刚想用气声跟总监报告一下东西放好了,顺便问问还有什么指示(主要是想近距离磕糖!),嘴巴刚张开—— “嗯……”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哼唧声,像是被扰了清梦,脑袋在牧其野胸前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牧其野敲键盘的手瞬间完全停下,立刻看向怀里的人,确认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冰冷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冰锥,“咻”地射向还杵在茶几旁、一脸“我裂开了”的小唐。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闭嘴,快滚。 小唐被这眼神冻得一个激灵,瞬间回魂,他立刻把嘴巴闭得死紧,对着牧其野疯狂点头,用眼神表示“明白!立刻滚!”。 然后像被狼撵一样,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盈的步伐,倒退着“飘”出了办公室,还不忘用最小的力道,把门无声无息地严丝合缝地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小唐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感觉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点开了那个名为“码农不秃头(八卦版)”的部门小群,手指在屏幕上几乎要敲出残影: 【小唐不是糖】:卧槽!卧槽!惊天巨瓜!宇宙核爆级!!!!! 【小唐不是糖】:我人没了!刚送文件进去!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小唐不是糖】:总监!他!抱着他老婆!坐!在!他!腿!上!办公!!! 【小唐不是糖】:面对面抱着!搂得死紧!他老婆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可香了!总监还在单手敲代码!那姿势!那氛围!我TM磕到晕厥!!! 【小唐不是糖】:重点是!总监那眼神!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刚想说话,他老婆哼唧了一声,总监那个死亡视线扫过来,我差点当扬去世! 【小唐不是糖】:附图:一个“我裂开”的沙雕表情包 消息一发出去,原本还算安静的小群,瞬间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前台小鸡】:!!!! 【后端老狗】:??? 【UI小仙女】:啊啊啊!真的假的?!抱在腿上?!办公室play?!(鼻血.jpg) 【测试界的扛把子】:我靠!小唐你还活着?!总监没灭口?! 【大哥你们能不能别卷了】:卧槽卧槽,那我现在去送报告是不是也能看到了。 【HR小姐姐(潜伏中)】: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办公室亲密行为?注意影响啊…(职业微笑.jpg) 【UI小仙女】:@小唐不是糖 求细节!求老婆长什么样!睡颜是不是超可爱!总监表情温柔吗? 【小唐不是糖】:脸没太看清,埋在总监胸口呢!睡颜绝了!又乖又软!总监…啧,虽然还是那张冰块脸,但他低头看老婆的眼神!我发誓!绝对!有!温!度! 【前端小菜鸡】: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后端老狗】:懂了,从今天起,他老婆的代号就是‘总监的专属人形挂件’了。 【努力转正吃瓜的小林同志】:默默保存所有聊天记录,这简直是我司年度CP巨作…… 办公室外的小群炸开了锅,而办公室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诡异”安宁。 牧其野确认小唐滚蛋了,怀里的人也没被吵醒,紧绷的肩颈线条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手指恢复了正常的敲击速度,只是动作间更加小心。 怀里人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像只暖烘烘的小火炉。 第18章 这样也挺好的 怀里人睡得极沉,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完全信赖地依偎在牧其野的胸前。 温余吟的脸颊被压得微微嘟起,几缕柔软的黑发贴在额角,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股熟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拂过牧其野的颈侧和锁骨,像羽毛轻挠,带来一种难以言喻让令人心头发软的痒意。 牧其野的目光偶尔会从复杂的代码逻辑中短暂抽离,落在温余吟的睡颜上。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平日里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壳似乎融化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只有面对自己老婆的柔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依旧稳定,但敲击的力度却始终维持在最小分贝,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依偎。 圈在温余吟腰间的手臂,都会无意识地轻微收紧,他的下巴也时不时地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上轻轻蹭一下。 这些细微的动作,是他程序化思维之外,身体本能做出的安抚与亲昵。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桌面上那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香甜气息,也许是姿势保持久了需要调整,温余吟在牧其野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先是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带着浓浓的鼻音。 接着,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牧其野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温余吟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的暖融状态,带着初醒的懵懂。 他本能地又往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深处缩了缩,脸颊蹭了蹭牧其野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像猫咪打呼噜般的轻哼。 牧其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终于有苏醒迹象的人。温余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阖着,带着一层迷蒙的水汽,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一点,无意识地呼出温热的气息。 “醒了?” 牧其野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碎一个美梦。 这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让昏昏欲睡的温余吟清醒了过来。 ——他是在牧其野的办公室! ——他是被这个木头强行抱在怀里! ——他好像还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香?! 所有的羞耻感和迟来的“还在生气”的自觉,瞬间涌了上来。温余吟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就想从牧其野怀里起来。 “牧其野!你……唔!” 他刚一挣扎,腰上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他牢牢地按回原位。温余吟重新撞上那堵温暖的胸膛,力道不重。 “别动。” 牧其野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刚醒,你这样容易头晕。” 他甚至还用下巴轻轻压了一下温余吟的发顶,像是在镇压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温余吟被这理所当然的“禁锢”和“关心”噎得说不出话。 他气鼓鼓地抬眼瞪向牧其野,却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锐利,只有映着他的小小身影。 牧其野看着他炸毛又无处可逃的样子,嘴角似乎又往上牵动了一点点。 “好了,刚睡醒。” 他顿了顿, “先去洗漱。” 温余吟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跳跃的思维,就感觉身体再次腾空,牧其野已经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办公室内配套的私人卫生间。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温余吟又羞又恼,压低声音抗议,手脚却不敢乱动,怕自己真的不小心踹伤他。 牧其野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稳稳地抱着他走进干净的卫生间,将他小心地放在光洁的洗手台前,还顺手扶了一下他的腰确保他站稳。 “动作慢一点。” 牧其野叮嘱了一句,自己则退后一步,守在了卫生间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目光却坦然地看着他。 温余吟看着镜子里自己头发乱翘、眼神还带着睡意的样子,再看看门口那个杵得像尊门神的牧其野。 他现在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洗手池里!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珠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也浇灭了一点脸上的热度。 用一次性毛巾擦干脸,温余吟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气势,瞪向门口: “好了!我可以自己走了!” 说完就想绕过牧其野出去。 然而,牧其野长臂一伸,再次将他拦腰抱起。 “牧其野!” 温余吟真的要炸毛了! “地面有水渍,湿滑。” 牧其野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几步就走出了卫生间,回到了宽敞的办公室。 这次他没有走回办公椅,而是抱着温余吟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黑色皮质沙发。 他小心地将温余吟放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然后转身,走向沙发旁的茶几。 温余吟坐在沙发上,看着牧其野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气恼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无力的羞愤和一种被细致照顾的暖意。 牧其野拿起茶几上那个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纸袋,里面正是那杯还温热的奶茶。 他仔细地将吸管戳进去,确认没有漏,然后才转身,将奶茶稳稳地递到温余吟面前。 “喝,补充糖分和水分。”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陈述,目光却专注地看着温余吟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温余吟看着递到面前的奶茶,香甜温热的气息飘散出来,他刚洗过冷水脸,喉咙确实有点干涩,胃里也空落落的。 理智还在叫嚣着“不能接”,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快于思考,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接了过来。 算了,谁会跟甜甜的奶茶过不去呢? 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手心,他将吸管含进嘴里,小口地吸了一下。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焦糖甜味滑入喉咙,瞬间滋润了干渴,带来一种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的满足感。 “唔……”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牧其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抱着奶茶小口啜饮,睫毛垂着小小弧度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还好小竹马的口味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温余吟一边喝着甜滋滋的奶茶,一边感受着身上残留的被抱过的暖意,以及眼前这人沉默却固执的注视…… 算了。 看在他记得奶茶口味,看在他抱来抱去没把他摔着,看在他此刻这专注得有点傻气的眼神…… 温余吟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将最后一点奶茶吸完。 他放下空杯,抬眼看向依旧杵在面前的牧其野,脸颊还有些微红,眼神却没了之前的恼怒,只剩下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小声嘟囔: “还…还站着干嘛?不是要工作?” 牧其野看着他明显软化下来的表情和微红的脸颊,感觉核心程序里那个“伴侣满意度”的指标似乎亮起了绿灯。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椅。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温余吟似乎看到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温余吟缩在沙发里,感受着办公室里重新响起明显比之前更轻快一点的键盘敲击声,看着窗外被落日染成金红的云层。 他好像真的彻底被这块木头拿捏得死死的了,连挣扎的念头都升不起来了。 办公室里,牧其野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屏幕上的代码流终于停止了滚动。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从屏幕移开,自然地投向沙发角落。 温余吟不知何时又缩在沙发里睡着了,脑袋枕着沙发扶手。 显然,今天幼儿园的开放日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下午那短暂的充电并不足以完全恢复。 牧其野站起身,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蹲下身,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温余吟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角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老婆?” 他低声唤道。 温余吟长睫颤了颤,迷蒙地睁开眼,带着浓浓的睡意:“嗯……结束了?” “嗯。” 牧其野应道,伸出手,“回家。” 温余吟还困着,脑子不太转,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他宽厚温暖的掌心,借着牧其野的力道站了起来。 身体还有些发软,他微微晃了一下,牧其野立刻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能走吗?” 牧其野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 “嗯……” 温余吟含糊地应着,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睡意,“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电梯下行,温余吟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晚上吃什么?” 他随口问道,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牧其野侧头看他:“想吃什么?” 温余吟想了想,报了几个家常菜名:“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再来个青菜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然后突然顿住,“啊,糟了!” “怎么了?” 牧其野问。 “我忘了!昨天不是把冰箱里最后一包饺子吃了吗?家里好像没菜了!” 温余吟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排骨、虾仁……通通没有!连青菜叶子估计都蔫了!” 他早上出门匆忙,根本没顾上看冰箱。 牧其野闻言,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已经按在了电梯楼层按键上,取消了原本一楼的大厅,转而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键——那是通往地下停车扬的楼层。 “去买。” 他言简意赅。 温余吟愣了一下:“现在去超市?会不会太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不会。” 牧其野确认道, “来得及。饿了吗?可以先买点东西垫一下。” 他说着,目光似乎在寻找自动贩卖机。 “不……不用了!” 温余吟赶紧阻止他这说风就是雨的架势, “也不是很饿,买完菜回去做就行。” 他就是有点意外牧其野这么干脆地决定去超市。 印象中,他对逛超市这种“低效”活动向来是能避则避的。 于是两个人都开车来到了家附近一个比较大型的超市。 明亮的超市灯光和人声在打开门的时候立刻涌了进来,即使是工作日的晚上,超市里依旧有不少下班后来采购的人。 牧其野极其自然地牵起温余吟的手,拉过入口处的一辆购物车。 “推车。” 他把购物车推到温余吟身边,“你扶着,省力。” 显然,他还惦记着温余吟腿根的不适。 “哦……” 温余吟乖乖扶住购物车把手,心里那点小小的惊讶变成了更深的暖意,这个木头,好像真的在努力改变? 进入生鲜区,温余吟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水果和肉类,感觉食欲也被勾了起来。 “排骨要挑这种肋排,带点脆骨的……” 温余吟开始发挥他居家小能手的本事,站在冷鲜柜前仔细挑选。 牧其野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一手扶着购物车,目光却一直落在温余吟身上,看他认真挑选食材时微蹙的眉和专注的眼神。 “这个?” 牧其野忽然伸手,指了指旁边一盒包装好的看起来品相极好的虾仁。 温余吟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咂舌: “这……太贵了吧?买旁边这种冰鲜的,自己回去剥也行……” “效率低,且增加我们的操作时间。”牧其野的逻辑很直接, “这个,品质高,处理干净。” 说话间,他已经把那盒昂贵的虾仁放进了购物车。 温余吟:“……” 行吧,木头式高效购物法。 走到蔬菜区,温余吟弯腰想去拿一把新鲜的小白菜,刚弯下一点,腰上就多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了一下他的后腰。 “我来。” 牧其野越过他,长臂一伸,轻松地拿下了他看中的那把菜,还顺手挑了几颗饱满的西兰花和一盒新鲜的菌菇。 温余吟看着他熟练地挑拣蔬菜的侧影,有点恍惚。 这还是那个连厨房垃圾桶在哪儿都找不到的牧其野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菜了?” 温余吟忍不住问。 牧其野将蔬菜放进购物车,侧头看他,眼神坦荡: “昨天。检索了‘如何挑选新鲜蔬菜指南并进行了数据整合分析。”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小白菜叶片挺直无黄斑,根茎切口新鲜;西兰花花蕾紧密呈深绿色;菌菇……” “停停停!” 温余吟赶紧打断他这学术报告般的发言,哭笑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很厉害!” 真的是,这个笨蛋,为了“高效”完成“采购食材”这个任务,居然连夜补课? 经过零食区时,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吸引了温余吟的目光。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神瞟向一包薯片。 牧其野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想吃?” 他问。 温余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 “就有点馋这个新出的酸奶洋葱味……” 牧其野二话不说,直接拿了两包丢进购物车,还顺手从旁边的冷藏柜拿了一盒温余吟喜欢的草莓酸奶。 “不吃就错过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温余吟看着购物车里突然多出来的零食和酸奶,再看看牧其野那张“我只是在执行最优策略”的脸,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故意板着脸:“你不是说吃这些不好吗?那买这么多垃圾食品干嘛?” “偶尔摄入,有助于维持情绪稳定。” 牧其野回答得有理有据,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温余吟憋着笑,摇摇头:“没了,快去买单吧。” 收银台前排队的人不多。 牧其野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传送带上,温余吟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排骨、虾仁、青菜、零食、酸奶……都是他喜欢的,或者是他随口提过的。 温余吟默默地看着牧其野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认真地将物品分门别类放好,认真地和收银员确认金额,然后掏出手机付款…… 他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牧其野垂在身侧的手。 牧其野付款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再抬眼看向温余吟。 温余吟的脸颊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理直气壮,他小声说: “走了,回家做饭。” 牧其野反手将他的手指整个握进掌心,干燥温暖的触感包裹上来。 他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嗯,回家。” 他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温余吟,穿过明亮的超市出口,走向属于他们温暖的归途。 超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手心的温度却一直熨帖着心底。 温余吟想,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第19章你喜欢就好 开门进屋,玄关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门外的夜色。 “呼……终于回来了。” 温余吟换上拖鞋,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腰,很自然地伸手去接牧其野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 “给我吧,我去厨房收拾。” 然而,牧其野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提着袋子,径直绕过温余吟,走向厨房的方向。 “?” 温余吟愣了一下,“怎么了?给我呀。” 牧其野将购物袋稳稳地放在料理台空着的一角,这才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温余吟: “我来处理食材。” “啊?”温余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处理食材?” 那个曾经把土豆削得只剩核,把青菜洗得只剩菜根的牧其野? “嗯。”牧其野点头,已经开始解开购物袋,动作居然显得有条不紊。 他先拿出了那盒昂贵的虾仁,看了看说明,“这个,解冻后可直接使用。” 然后拿出那盒新鲜的菌菇,“这个需要清洗。” 温余吟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点好奇: “你确定?还是我来吧,很快的。” “你休息。”牧其野不由分说地拒绝了,目光扫过温余吟的脸, “沙发或者坐在这边看。” 他指了指厨房旁边的高脚凳。 温余吟心里一软,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今天累着了。 看他态度坚决,温余吟也不再坚持,顺势坐上了高脚凳,双臂交叠趴在冰凉的台面上,晃着腿: “好啊,那我看看我们牧大总监的厨艺特训成果。” 牧其野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转身从刀架上取了那把最常用的切片刀。 他拿着刀,又拿起一块需要切块的胡萝卜,站在那里,似乎在启动某个程序。 温余吟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牧其野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极其认真地用指尖比划了一下胡萝卜的长度,似乎在计算最优下刀点。 接着,他手腕发力,刀刃精准地切下——动作僵硬得像是机器人第一次执行切割指令,但切下来的胡萝卜片居然意外地厚薄均匀? “哇!”温余吟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不错啊!这刀工,比上次进步了十万八千里!” 牧其野没抬头,只是嘴角似乎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清洗小白菜时,他一片片叶子掰开,在水流下仔细冲洗根部。 温余吟托着腮,看着灯光下牧其野专注的侧脸。 他微微抿着唇,长睫低垂,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被一种笨拙却认真的柔软取代。 围裙的带子在他腰后松松系着,竟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温余吟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 “牧总,”他忍不住又开口调侃, “你洗个菜,都洗出实验室标准了?” 牧其野将洗好的小白菜沥水,放到干净的篮子里,这才抬眼看温余吟:“确保洁净度,减少摄入有害微生物风险。” 温余吟:“……” 行,这很牧其野。 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温余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好啦,前面的准备工作你完成的很棒!接下来大厨要正式上扬了!” 他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炒锅。 “我来炒。”牧其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握住了温余吟伸向锅柄的手腕。 温余吟惊讶地转头:“啊?你炒?你会吗?” 他可没忘记上次牧其野做饭没放盐的事情。 况且处理食材和真正掌勺完全是两个概念。 牧其野打开手机,对着自己的备忘录念道: “糖醋排骨,步骤一:排骨焯水去腥。清炒虾仁,步骤一:腌制虾仁。我已准备好。”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处理好的排骨和虾仁,显然,他连“预习”都做得很充分。 温余吟看着他那副“万事俱备只欠下锅”的架势,简直哭笑不得: “不是,这个…火候啊,调味啊,很讲究的!一不小心就……” “你可以指导。” 牧其野打断他,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补充了一句,“长期接触油烟,对皮肤不好。” 看着牧其野已经打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温余吟认命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 “好吧好吧,牧大厨执掌帅印!”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忍着笑, “那请先进行第一步,焯排骨,水烧开,排骨下锅,放料酒、姜片……” 牧其野依言而行。他拿着锅铲,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排骨倒入沸水中。水汽蒸腾起来,他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眉头微蹙。 “放姜片,料酒……”温余吟提醒。 牧其野立刻转身,拿起切好的姜片和料酒瓶,动作虽然标准,却缺乏老手的那种流畅感。 温余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科研态度处理一锅排骨,憋笑憋得肚子疼。 焯水完毕,沥干排骨,接下来是炒糖色。 “这一步很关键哦,” 温余吟凑近一点,指着锅, “油不用多,中小火,放冰糖……对,就这样慢慢炒……等糖融化了,变成这种焦糖色的小泡泡……好!就现在!下排骨!快!” 牧其野的反应速度绝对一流,在温余吟话音落下的瞬间,排骨已经哗啦一声倒入锅中。 温热的油星溅起几滴,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站在旁边的温余吟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 温余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动作弄得一怔。牧其野的背很宽,结实地挡在他面前,隔绝了那微不足道的油星。 温余吟的额头轻轻撞在他的肩胛骨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衬衫下肌肉的轮廓和温热。 “你……”温余吟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 “离远点,保持安全距离。”牧其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锅铲翻炒排骨的铿锵声。 温余吟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锅里翻滚的、裹着诱人焦糖色的排骨。 “翻炒均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然后加开水,没过排骨,放生抽、老抽、醋……” 牧其野严格执行指令,动作依旧带着点程序化的笨拙。 厨房里弥漫开浓郁的糖醋香气,温余吟站在牧其野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 灯光勾勒出他肩背和手臂的线条,这个平日里只和冰冷代码打交道的男人,此刻正为他,笨拙地翻炒着人间烟火。 一种温暖和满足感,像锅里的糖醋汁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将温余吟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他悄悄伸出手,环住了牧其野精瘦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 牧其野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没什么,”温余吟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柔软的笑意, “就是觉得我们牧总炒菜的样子,帅呆了。” 牧其野没有回头,但似乎笑了一下。 锅里的糖醋汁收得浓稠,红亮诱人,牧其野关掉火,最后撒入一小把白芝麻。 他转过身,温余吟还赖在他背上没有松手。 “尝尝?”牧其野夹起一块色泽红亮、裹满酱汁的排骨,吹了吹,递到温余吟嘴边。 温余吟抬头,对上他询问的眼神。那眼神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温余吟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口。 嗯,糖色炒得刚好,酸甜适中,排骨软烂……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好吃!”温余吟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夸奖,甚至竖起大拇指, “牧大厨首秀,满分!”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足的嘴角,那点紧张似乎终于消散,他微微颔首,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成就: “嗯,那就好。” 牧其野得到来自小竹马肯定的评价,仿佛完成了一个关键里程碑,紧绷的肩线都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是清炒虾仁!” 温余吟兴致勃勃地指挥,指着旁边用盐、料酒和淀粉腌制的虾仁, “这个快,要大火快炒,保持虾仁的嫩滑。” 牧其野重新开火,蓝色的火焰“呼”地窜起。温余吟立刻提醒:“油温要高一点,看到油面有轻微冒烟再下虾仁。” 牧其野紧盯着锅里的油,油温渐升,细微的烟丝刚飘起—— “下虾仁!” 温余吟果断下令。 牧其野端起腌好的虾仁,手腕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哗啦”一声,粉嫩的虾仁滑入滚热的油中,瞬间激起一片细微的“滋滋”声和浓郁的鲜香。 他立刻拿起锅铲翻炒,动作比刚才炒排骨时快了不少。 “快,快翻!别让虾仁粘锅!” 温余吟紧张地指挥着, “快好了!虾仁变红卷曲就差不多了!放一点葱段!然后勾一点点薄芡!” 牧其野迅速抓起旁边的葱段撒入锅中,又拿起温余吟早已备好的装在小碗里的水淀粉,手腕一抖—— 均匀地淋在了翻滚的虾仁上,锅气瞬间升腾,裹挟着虾仁的鲜甜和葱香扑面而来。 “起锅!” 温余吟一声令下,牧其野立刻关火,将锅里的虾仁飞速滑入盘中。 粉白相间、裹着亮晶晶薄芡的虾仁堆叠在一起,冒着热气,卖相极佳。 “哇!这个也好棒!” 温余吟由衷赞叹,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他忍不住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一个虾仁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虾仁Q弹鲜嫩,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咸鲜味也恰到好处。 “嗯!超好吃!完美!” 他含糊不清地夸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满足的吃相,听着他毫不吝啬的夸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剩下的青菜:“西兰花,清炒?” “嗯嗯!” 温余吟嘴里塞着虾仁,连连点头,“这个简单,我来吧?” “不用。” 牧其野已经拿起了炒锅,动作比刚才更加自然流畅了一些,“你坐着。” 这次他不再需要温余吟的步步指挥。热锅、倒油、蒜末爆香、倒入沥干水的西兰花和菌菇,翻炒…… 他甚至学着温余吟的样子,掂了一下锅,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让食材在锅中翻滚得更均匀。 温余吟坐在高脚凳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灯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专注炒菜的样子褪去了职扬上“代码冰山”的疏离感,只剩下一种踏实感。 “盐。” 牧其野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温余吟立刻把旁边的盐罐递到他手里,还调皮地捏了一小撮递过去:“大厨请用。” 牧其野稳稳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温余吟的指腹,两人都微微一顿。 牧其野神色如常地将盐均匀撒入锅中,翻炒几下。 “出锅!” 最后一道菜完成。 牧其野将炒好的西兰花菌菇盛盘,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余吟身上,像是在等待最终的验收。 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糖醋的酸甜、虾仁的鲜香交织成最温暖的家常气息。 “开饭!” 温余吟欢呼一声,跳下高脚凳,主动端起那盘糖醋排骨, “摆桌!摆桌!我都饿扁了!” 两人将三盘还冒着热气的菜端到小圆桌上,牧其野还去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温余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嗯……外酥里嫩,酸甜可口,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他又夹了一个虾仁放进牧其野碗里,“你也尝尝你的杰作!” 牧其野依言夹起虾仁吃了,细细咀嚼后,客观评价:“口感符合预期。” 温余吟噗嗤一笑: “你就不能说句‘好吃’吗?” 他也夹了点西兰花,“不过这个菌菇炒得真好,很嫩很入味!”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吃得香喷喷的样子,碗里的米饭很快下去一小半,他眼底的柔和更深了。 他没有说“好吃”,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了温余吟的碗里。 “多吃点。” 他说。 温余吟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排骨,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混合着糖醋排骨的酸甜滋味,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样的感觉真的好幸福。 这换作一个月前餐桌上,肯定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吃完饭,温余吟摸着满足的小肚子刚想收拾碗筷,牧其野已经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盘。 “我来洗。” 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余吟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点头: “好啊,那辛苦我们牧大厨兼洗碗工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端着碗盘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 洗碗槽前,牧其野低着头,水流冲击着碗碟,他洗得很认真。 温余吟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记得用洗洁精,油渍才洗得干净。” “嗯。” 牧其野应了一声,拿起洗洁精瓶子,仔细地看了下说明,然后按压出适量的泡沫。 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温余吟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他走过去,站在牧其野身边,并没有插手帮忙,只是拿起旁边干净的擦碗巾: “我帮你擦干?” 牧其野侧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将洗好的第一只盘子递给他。 一个洗,一个擦。 水声哗啦,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人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温余吟擦干最后一个碗,将其放进消毒柜,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碗碟,再看看身边正在用抹布擦干料理台水渍的牧其野。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牧其野腰后的围裙带子。 牧其野擦台面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他。 “牧其野,” 温余吟抬起头, “今天的排骨,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牧其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有着别扭的依赖,那向来稳定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用还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温余吟脸颊旁一缕不听话的碎发。 “嗯。” 他应道, “你喜欢就好。” 第20章你到底爱不爱我 “明天是周末,”温余吟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不用早起。” 牧其野将抹布挂好,解下围裙,闻言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多睡。” “嗯!”温余吟应着,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他看着牧其野去卫生间洗手,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立刻像只轻巧的猫,蹑手蹑脚地溜到玄关。 他记得楼下便利店有一款水果味的清酒,度数不高,带着清甜的回甘。 这个木头,平时滴酒不沾,今晚或许可以试试? 温余吟飞快地换上鞋子,轻轻带上门,乘着电梯就溜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小袋子,像做贼一样溜了回来,悄悄把袋子里两小瓶冰镇的果味清酒藏在了客厅冰柜的最里面。 牧其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温余吟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什么?”牧其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没什么,随便刷刷。” 温余吟收起手机,身体自然地靠过去,歪头枕在牧其野坚实的肩膀上,“累不累?” “不累。”牧其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习惯性地环上他的腰。 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发出嘈杂的背景音。 窗外夜色深浓,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室内只有两人相偎的静谧。 时间悄悄流逝。 温余吟估摸着牧其野应该完全放松下来了,他突然坐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牧其野: “牧其野,我们去阳台坐坐好不好?今晚星星好像挺亮的。” 牧其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幕,又看了看温余吟期待的眼神,没有犹豫:“好。” 阳台不大,放着一张小小的藤编圆桌和两把椅子,夏夜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润拂面,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温余吟抢先一步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那两瓶冰凉的果酒。 “铛铛铛铛!”他献宝似的举起来,瓶身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看!惊喜!” 牧其野看着那两瓶明显是酒精饮料的东西,原来自己老婆刚刚偷偷出门就是为了买这个? “酒?” “度数很低的!就是水果味的小甜水!”温余吟赶紧解释,熟练地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桃子混合着淡淡酒香飘散出来, “就喝一点点嘛,助助兴?明天又不用上班,好不好?” 他看着牧其野,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撒娇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牧其野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瓶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液体。 他在快速分析“摄入少量低度酒精对伴侣情绪的影响”以及“拒绝伴侣的潜在风险”。 最终,他看着温余吟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妥协般地点了下头:“少量。” “耶!”温余吟小小欢呼一声,立刻将一瓶塞给牧其野,自己拿起另一瓶, “干杯!庆祝牧大厨首秀圆满成功!” 冰凉的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余吟仰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桃子味瞬间在口中炸开,带着一丝微弱的酒精刺激滑入喉咙,留下冰凉的回甘,舒服极了。 他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喝!” 牧其野学着他的样子,谨慎地抿了一口。 甜腻的桃子味先于酒精感占据味蕾,他眉头微动,似乎在适应这种陌生的味道,但还是咽了下去。 “怎么样?”温余吟凑近一点,促狭地问。 “甜。”牧其野给出了一个单调的评价。 温余吟咯咯笑起来:“本来就是甜的嘛!再喝一口?”他又举起瓶子。 两人靠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温余吟兴致很高,说着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趣事,说着超市里看到的可爱商品,说着刚才糖醋排骨有多好吃。 牧其野话不多,大多是安静的倾听者,偶尔简短回应,目光却一直落在温余吟生动明媚的脸上。 冰凉的果酒在微风中迅速见底。 温余吟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的粉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水润,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酒精像温柔的催化剂,悄悄瓦解着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那点矜持和一点点的“生气”。 他放下空瓶子,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牧其野。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月色落在他微醺的眼底,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牧其野……”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点黏糊糊的柔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甜腻。 “嗯。”牧其野应着,察觉到他状态的细微变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余吟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牧其野的脸,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轻轻拂过牧其野的鼻尖和下颌。 他的眼神迷蒙又带着点好奇,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嗝……”他小小地打了个酒嗝,然后傻乎乎地笑起来, “我问你哦……” “嗯?” “你……”温余吟伸出手指,戳了戳牧其野结实的手臂,又觉得不过瘾,指尖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滑,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牧其野的身体似乎又细微地僵了一下。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温余吟近在咫尺、带着醉意和狡黠的笑脸,眉头微微蹙起,试图在记忆里精准定位那个被称为“喜欢起点”的坐标。 片刻的沉默。 牧其野的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出一个答案,却又被逻辑的严谨性卡住。 是第一次在幼儿园门口等迟到的小哭包? 是初中以为他被人欺负,自己明明怕的要命,依旧挡在自己前面的温余吟? 还是高中晚自习停电,走廊里混乱中被他下意识紧紧抓住手腕的那一刻...... 似乎每一个节点都留下了某种痕迹,但又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 “……我无法确定。” 最终,他只能给出一个诚实的答案 “可能是……一个渐进累积的过程。” “啊?”温余吟对这个“学术性”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小嘴微微嘟起,手指又戳了戳牧其野的脸颊, “不行!太敷衍了!总得有个……嗯…特别点的时候吧?” 他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致,努力在微醺的脑袋里搜寻着过往的碎片: “我想想……是高二那次篮球赛吗?我记得我摔倒了,膝盖破了超大口子,你那个冰山脸,居然背着我一路跑到医务室,校医说没事了你还在那儿站了半天……” “啊!难道是那次我发烧了,打你电话,你宿舍都锁门了,结果你自己翻墙跑出来,背我去校医院…还笨手笨脚地给我煮白粥……” 温余吟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细数着那些被他珍藏的属于牧其野笨拙无声的“特殊时刻”。 “你看!这么多!”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牧其野,带着点小小得意,“你肯定有印象最深的一个吧?快说快说!” 然而,牧其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生动地回忆着过往,看着他脸颊绯红、眼神晶亮的样子。 那些被他提到的片段在牧其野脑海中掠过。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他背他时脖颈后温热的湿意(那是温余吟的眼泪),记得他在校医院守夜时窗外冰冷的月光……但那个“最”字,依旧像一个无法求解的变量。 对他来说,这些时刻并非“开始”,而是构成“温余吟就是那唯一”这个确定结果的必然因子。 他无法用温余吟期待的浪漫词汇去描述那种早已融入骨血的、无法切割的“存在性”。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握住了温余吟还在戳他脸颊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低声说:“都重要。” 温余吟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映着的自己,酒精放大了他心底深处那份一直存在的不确定感。 这些回忆,都是他感受到的牧其野的“好”,可牧其野自己呢? 他从未清晰地表达过。 这些好,到底是习惯,是责任,还是……爱? 那份被酒精暂时压下去的、关于“牧其野到底爱不爱我”的执念,像被风吹拂的野草,瞬间又疯长起来,占据了他微醺的心神。 那些甜蜜的回忆片段,此刻反而变成了催化剂,让那份渴望确认的情绪更加汹涌。 他刚才还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染上了一层委屈和执拗的水汽。他反手用力握紧了牧其野的手,往前又凑近了几分。 他的眼神专注又带着点懵懂的执拗,像是要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牧其野的世界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温余吟,看着他因为微醺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颊上诱人的绯红,看着他唇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弧度。 温余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期待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失落的雾气。 他慢慢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带着点鼻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 “每次…每次都是我追着你…说喜欢你……” “你…你都没说过……” “就知道抱我…亲我……锁我……” “木头…大木头……” “骗人…还说喜欢跟我结婚…” “连‘喜欢’都没说过……” “我..我要和你离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醉意和委屈的含糊,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猫,可怜兮兮地缩在那里。 牧其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委屈巴巴控诉着自己的身影。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伸出手,捧起了温余吟低垂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温余吟被迫抬起脸,迷蒙的醉眼对上牧其野近在咫尺的眼眸。 牧其野的拇指轻轻抚过温余吟微烫的脸颊,他深深地看着温余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 “不要和我离婚。” “温余吟。” “我爱你。” 温余吟迷蒙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他呆呆地看着牧其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点委屈的雾气迅速被更汹涌的水汽取代,在眼底氤氲汇聚。 牧其野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温余吟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带着果酒的甜香和彼此的气息。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我知道跟我相处起来很累,对不起。” “我在努力改了,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 “我很爱你温余吟,我只爱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了....不要和我离婚” 温余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牧其野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 “离婚”那只是他借着酒劲,把心底那点积压的、未被回应的不安和委屈,用最孩子气的方式发泄出来的醉话啊。 他怎么可能想要离婚?他怎么舍得? 温余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摇头,语无伦次地哽咽道: “呜…笨蛋……大木头……谁……谁要跟你离婚了!” “那是…那是醉话!是气话!” “我我那么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你怎么……怎么可以当真……” 他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抓住牧其野胸前的衣襟,把滚烫的脸颊和汹涌的眼泪一股脑儿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牧其野感受到颈间滚烫的濡湿和怀里躯体剧烈的颤抖。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个哭得抽噎的小醉猫牢牢禁锢在怀中,下巴深深埋进他柔软的发顶: “好,不当真,不要哭了嗯?” “再哭下去明天起来该头痛了。” 他的声音很轻,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这样才能确信温余吟不会消失。 温余吟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鼻涕都蹭在了牧其野的衬衫上: “嗯..但是你还在考核期。” “如果...如果你再这样让我难过...那我不要喜欢你了。” “喜欢你好累好累的.....” 牧其野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好,考核期。” 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酒精的作用,温余吟哭过一扬后,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昏沉。 他靠在牧其野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对方沉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酒意混合着疲惫和情绪的宣泄,彻底席卷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在牧其野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眼皮沉重地往下坠,声音也越来越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牧其野……” “你说了爱我……” “好多遍…我……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带着微醺后的满足,就这么在牧其野怀里,在阳台上温柔的夜风和月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牧其野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晚风拂过,吹动着温余吟额前柔软的碎发,牧其野低下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脸颊上的红晕未褪,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温余吟……”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睡梦中的人毫无所觉,只是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像小猫一样的轻哼。 牧其野低下头,一个极轻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以言表的深沉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余吟打横抱起,温余吟在睡梦中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 牧其野抱着他,脚步极轻地走回室内,客厅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无聊的节目,发出微弱的光和声响。 他抱着温余吟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温热的毛巾仔细擦过他微红的脸颊和带着泪痕的眼角,替他盖好薄被,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牧其野在床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久久地凝视着温余吟熟睡的脸庞。 “我爱你。” “不能没有你。” 月光静静地流淌,勾勒着床上人安宁的轮廓。 牧其野俯下身,在温余吟的唇上,印下一个饱含千言万语的吻。 “晚安。” 他低声说, “我的……老婆。” 第21章说走就走 光线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给凌乱的被褥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身体的感觉。 温余吟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被粘住,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残留着宿醉后的隐隐钝痛,喉咙干得像沙漠,迫切地渴望着水的滋润。 他微微蹙起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被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壁垒牢牢圈锢着。 是牧其野的手臂,依旧像昨晚入睡时那样,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 他的后背紧贴着牧其野同样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涌,带着模糊的醉意和灼热的真实感。 阳台的月光……冰凉的果酒……那个关于“爱不爱”的问题……牧其野惊惶无措、语无伦次的告白……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温余吟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的温度一直蔓延到耳根。他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被身后的怀抱束缚着,动弹不得。 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借着酒劲逼问人家,还哭得那么丢脸……温余吟羞耻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想偷偷观察一下身后人的状态。 映入眼帘的是牧其野的侧脸。他还没醒,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放松,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微微凸起一个性感的弧度。 温余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昨晚用那样慌乱又无比认真的语气,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不能没有你”、“不要离婚”……那些滚烫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他看得有些痴了,连干渴的喉咙都暂时被遗忘。 或许是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动静,或许是生物钟使然,牧其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在聚焦到怀里那个正偷看他的温余吟时,瞬间恢复了清明。 温余吟偷看被抓包,吓得立刻闭上那只睁开的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装睡。 牧其野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收紧了环在温余吟腰间的手臂,将他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温余吟耳边响起: “醒了?”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温余吟装不下去了,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牧其野,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羞赧:“嗯。有点……口渴。” 牧其野闻言,立刻松开手臂,坐起身:“我去倒水。” 动作干脆利落。 “哎,不……” 温余吟想阻止他自己去,但牧其野已经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卧室门口。 温余吟抱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环顾着被晨光充满的卧室。 昨晚混乱的记忆更加清晰地涌上来,尤其是牧其野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说“我爱你”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心口又泛起一阵甜蜜的酸胀感。 很快,牧其野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水温是刚刚好的温度,不会烫口。 “给。”他坐到床边,把水杯递到温余吟手里。 温余吟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他低着头喝水,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坐在床边的牧其野。 晨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轮廓,只穿着简单灰色家居裤的样子,褪去了所有精英的疏离感,只剩下纯粹的....人夫感? 温余吟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词吓了一跳,差点呛到。 “慢点。”牧其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温余吟喝完水,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他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牧其野。 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深邃、平静,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个……”温余吟舔了舔还有些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眼神闪烁, “昨晚我……我是不是喝多了?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牧其野看着他欲盖弥彰的羞窘样子,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温余吟微微泛红的眼尾下方——那是昨晚哭过留下的、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痕迹。 “眼睛,”他的声音低沉, “还有点肿。” 这个动作和这句平淡的话,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温余吟脸红心跳。 昨晚的一切,他全都记得!包括自己那些丢脸的醉话和哭诉! “我……我去洗漱!”温余吟像是被烫到一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试图逃离这令人尴尬又甜蜜的氛围。 “等等。”牧其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温余吟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 牧其野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件自己的长袖家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余吟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上:“早上凉。” 还顺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那个……”温余吟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小小的,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还……还作数吗?” 他指的是那些告白,那些“爱”,那些“不能没有你”。 牧其野转过身,正对着他,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温余吟带着忐忑和期待的眼睛。没有犹豫,没有任何迟疑,他点了点头,语气是绝对的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 “嗯。” “每一句。” “永远都作数。”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抚平了温余吟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他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像被点亮的小太阳。 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牧其野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考核期……”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牧其野平静等待的样子,才笑着补充道, “……看在你昨晚表现……还算诚恳的份上,暂时……延长一点时间吧!” 牧其野看着眼前这个小醉猫虽然宿醉未消、眼睛微肿,却笑得狡黠又明媚的样子,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没有反驳关于“考核期”的玩笑,只是微微颔首: “嗯。” “听你的。” 温余吟裹紧了身上牧其野宽大的家居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趿拉着拖鞋跟在牧其野身后,脚步轻盈地走向客厅。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温余吟看着牧其野高大的背影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动作虽不算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地盘感”。 “那个……要不我来吧?”温余吟扒在厨房门框上,探进半个脑袋。 虽然牧其野昨晚的糖醋排骨堪称惊艳,但对早餐这种“简单”任务,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尤其是煎蛋的火候。 “不用。”牧其野头也没回,语气平稳,“坐着等。” 温余吟撇撇嘴,只好乖乖坐回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刷了起来,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暖洋洋的。 他一边刷着搞笑视频,一边忍不住偷偷瞄着厨房里的身影。 看着那个平日里只敲键盘的手认真打散鸡蛋,看着他用一种近乎科研的态度研究面包机按钮…… 温余吟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温牛奶。煎蛋居然是完美的流心太阳蛋,吐司也烤得金黄酥脆! 温余吟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哇!牧大厨,你这进步速度是不是开挂了?” 牧其野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仿佛这不过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但温余吟捕捉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的小得意泡泡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吃完早餐,温余吟正想收拾碗筷,牧其野已经快他一步收走了盘子:“我来。” 温余吟只好作罢,满足地窝回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牧其野洗完碗,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钻进书房处理他那永远看不完的邮件和代码。 他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到温余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地打开了电脑。 温余吟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在这里工作?” 这可是新鲜事,在他印象里,牧其野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基本就是“书房结界启动,非请勿扰”的模式。 “嗯。”牧其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轻盈地敲击起来, “昨晚学习到的,工作不应该成为冷落伴侣的理由。”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之前是我做的不够好,抱歉。” 温余吟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语气,这措辞,果然还是那个“学习型”的牧其野。 连“伴侣陪伴法则”都要做笔记的吗?但这份笨拙又无比认真的“学习成果”,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温余吟的心窝子。 他歪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旁边专注工作的牧其野,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键盘的敲击声也成了一种奇妙的背景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温余吟手机偶尔发出的短视频音效。 刷着刷着,温余吟忽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哇!” 声音不大,却立刻引起了旁边牧其野的注意。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温余吟:“怎么了?” “你看这个!”温余吟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牧其野看, “新开的!就在市郊那个欢乐谷旁边,叫‘星梦奇缘’主题乐园!你看这个城堡,还有这个过山车,据说超级刺激!这个魔法森林区域也好梦幻哦!感觉好好玩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好想去啊……” 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游乐设施图片上流连,像极了看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牧其野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将那张宣传海报放大,确认了乐园的名字——“星梦奇缘”。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手指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速度之快让温余吟只看到一片残影。 几乎就在温余吟话音落下的十秒内,牧其野已经放下了手机。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温余吟目瞪口呆的动作。 牧其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然后站起身,他没有走向书房,而是把电脑顺手放在了单人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到还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的温余吟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 温余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刚刚还在敲代码的手。 “起来。” “啊?”温余吟更懵了,“起来干嘛?” “收拾行李。”牧其野言简意赅,手掌依旧摊开在他面前,等待着。 “收拾……行李?”温余吟彻底糊涂了,他看看牧其野的脸,又看看他伸出的手,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收拾行李……去哪里?” “你不是想去玩吗?”牧其野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他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温余吟晃了一下,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订票成功的页面——正是“星梦奇缘”主题乐园的两张VIP通票,时间赫然就是今天下午。 “票买好了。”牧其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餐做好了”, “走吧。” “……”温余吟彻底石化。 他看看手机屏幕上自己刚刚还在惊叹的梦幻乐园图片,又看看眼前这张仿佛刚刚只是随手订了个外卖的俊脸,再看看那两只已经订好的日期是今天的VIP门票…… 大脑宕机了三秒后,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感才像烟花一样在温余吟脑子里“砰”地炸开。 “牧其野!”温余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像只兴奋的小鹿一样,直接扑进了牧其野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你…你这也太快了吧?!我……我就随口一说啊!” 牧其野被温余吟突如其来的冲力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但稳稳地接住了他。 感受到怀里人兴奋得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臂自然地环住温余吟的腰:“想玩,就去。” “可是……可是你不是还要工作?”温余吟从他怀里抬起头,还有点不真实感,指着那个被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 “优先级调整。”牧其野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愿望,优先级最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解释一个逻辑推导:“而且,你说‘好想去’,潜在含义即强烈需求,即时满足可让你最大化幸福。” 这番话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牧氏逻辑”。 “牧其野!”温余吟又叫了一声,他踮起脚尖,“吧唧”一声在牧其野的嘴角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爱死你了!考核期缩短!立刻缩短!” 他松开牧其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个圈,然后风一样冲向卧室:“我这就去收拾!马上就好!等我!” 跑到卧室门口,他又扶着门框探出脑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对了!记得带上防晒霜!还有给我买米奇发箍!”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后,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牧其野站在原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柔软触感。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电脑,又看了看卧室门口的方向,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清晰地定格。 阳光洒满客厅,键盘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和温余吟兴奋地哼歌的调子。 一扬计划之外的、充满惊喜的游乐扬之旅,就这样在牧其野干脆利落的执行力下,拉开了甜甜的序幕。 第22章摩天轮之约 温余吟才刚把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胡乱塞进小行李箱,牧其野已经穿戴整齐,甚至已经在线预订好了乐园附近的酒店套房。并将温余吟要求的防晒霜和嗯,一个还未拆封的米老鼠发箍(附带一对小巧的猫耳备用款,大概是某次购物时的赠品)放进了随身背包。 “好了吗?” 牧其野推着温余吟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看着还在手忙脚乱系运动鞋带的温余吟。 “好了好了!” 温余吟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他一把抓过牧其野递来的那个黑色米奇发箍,看也没看就扣在了自己脑袋上,红色的蝴蝶结俏皮地歪着。 “出发!”他豪气地一挥手,像个即将出征的小将军。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周末上午不算太拥挤的车流。温余吟坐在副驾,一边摆弄着脑袋上的发箍,一边忍不住叽叽喳喳: “你说那个过山车真的有那么高吗?垂直下落的时候会不会吓死人?” “魔法森林里是不是真的有会说话的树?还是全息投影?” “晚上城堡的灯光秀肯定超好看!我们一定要看!” “对了对了,冰淇淋车!我要吃那个网红款的双色冰淇淋!” 牧其野专注地开着车,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温余吟问“是吧?”的时候,简洁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但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旁边那个兴奋雀跃的身影上,看着他头顶那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米老鼠耳朵,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消失。 一个多小时后,如同童话世界般的城堡尖顶出现在视野里,“星梦奇缘”主题乐园到了! 周末的人潮比想象中还要汹涌。 巨大的停车扬几乎爆满,入口处排起了长龙。 温余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兴奋劲儿稍稍被冲淡了些,小脸垮了一点:“哇……好多人……” 牧其野停好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温余吟的车门,顺手帮他扶了扶有点歪的发箍。 他看了一眼入口处的人流,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特殊的电子门票凭证。 “走VIP通道。”他自然地牵起温余吟的手,拉着他避开了主入口的长队,径直走向旁边一个标识着“尊享通道”的入口。 通道口站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检查了他们的凭证后,立刻恭敬地放行。 “哇!VIP!” 温余吟的兴奋指数瞬间又拉满,“牧总威武!”他晃着牧其野的手,得意得像拥有了特权的小朋友。 一进门,巨大的声浪和眼花缭乱的各种造型奇特的建筑、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扑面而来。 “那个!那个旋转木马!”他指着远处装饰着繁复花纹和彩灯的巨大木马,“我们先去坐那个!” 然而,他拉着牧其野没跑两步,目光又被旁边不断传来阵阵尖叫的巨型过山车吸引了。 “哇!这个看起来更刺激!”他脚步一顿,仰头望着那几乎垂直上升又急速俯冲的轨道,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我们先玩这个!” 瞬间就把可爱的旋转木马抛到了脑后。 牧其野没有任何异议,被他拉着走向过山车的入口,这里同样排着长队,但VIP通道再次发挥了作用。 温余吟惊叹地看着牧其野操作手机,似乎在领取快速通行凭证,然后他们就绕过了一道道人墙,直接被引导到了靠近上车区的优先队列里。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进第一排(温余吟强烈要求的“最佳体验位”),安全压杠落下。 温余吟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兴奋,侧头看向身边的牧其野——只见他依旧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仿佛坐的不是过山车,而是在开一个会议。 “你不怕吗?”温余吟好奇地问,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 牧其野侧头看他,眼神平静:“物理轨道设计符合安全标准,加速度在人体可承受范围内。” 温余吟:“……” 好吧,这很牧其野。 就在这时,过山车启动了,缓慢地向上爬升。视野越来越高,整个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温余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当爬升到最高点,短暂停顿的瞬间,下方的人群变得如同蚂蚁般渺小—— “啊——!!!” 失重感猛然袭来!过山车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温余吟的尖叫瞬间冲破喉咙,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旁边的扶手。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抛甩,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蹦出来,在数次惊险的旋转和俯冲中,温余吟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飞了。 就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弯道,他尖叫的间隙,似乎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他死死抓着扶手的手背上。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带着安抚的力度,随即又悄然移开,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终于,当过山车缓缓驶入终点站台,安全压杠升起时,温余吟还觉得腿有点软,脸色发白,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满足。 “太……太刺激了!”他扶着牧其野的手臂站起来,声音还有点抖,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玩!我们再去坐一次!” 牧其野稳稳地扶着他,看着他兴奋的脸,没有拒绝:“嗯,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不用!走!” 温余吟缓过劲儿来,拉着他又要去排队。 这一次,在经历同样的惊险刺激时,温余吟没有再闭眼尖叫,而是努力睁大眼睛,在高空俯冲时甚至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风驰电掣的快感。 玩过了最刺激的项目,温余吟的胆子彻底放开了,拉着牧其野穿梭在园区各个角落。 他们去看了逼真的全息魔法秀,温余吟被喷火的巨龙吓得往牧其野身后躲;他们排了半小时队,终于买到了网红款的独角兽双色冰淇淋,当然了,牧其野的那份,最后大部分都进了温余吟的肚子。 他们还在充满童趣的玩具店买了一大堆看起来毫无用处但无比可爱的小玩意儿…… 阳光渐渐西斜,温余吟舔着冰淇淋,手里还攥着一个会发光的魔法棒,脚步不知觉地又绕回了那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前。 彩灯已经亮起,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悠扬悦耳,木马上的大人和孩子们脸上都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温余吟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向往,又带着点莫名的不好意思。 这个…好像有点太“幼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牧其野,他站在这种充满童趣梦幻的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他咽了下口水,冰淇淋也不舔了,小声嘀咕:“其实旋转木马也挺好看的哈?灯光打起来还挺梦幻……” 牧其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巨大的旋转木马在暮色和灯光下缓缓转动,像一扬流动的童话。 “想坐?”牧其野的声音打破了温余吟的纠结,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 温余吟被问得一愣,脸上有点热,支吾着,“也…也不是很想……就看看……” 牧其野没再说话,只是再次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几分钟后,他们又一次绕过长长的队伍,登上了这座梦幻的旋转木马。 温余吟挑了一匹最华丽的白色飞马,牧其野则在他旁边选了一匹同样高大的黑色骏马。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旋转上升、落下,彩灯的光芒流转,将周围的一切晕染成朦胧的光影。 温余吟坐在摇摇晃晃的飞马上,看着下方梦幻的光影和身边沉默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他拿出手机,对着旁边的牧其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牧其野!看这里!” 牧其野闻声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镜头后的温余吟脸上。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照片里,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坐在充满童趣的木马上,背景是旋转的流光溢彩。 “真好看!”温余吟满意地看着照片。 “嗯。”牧其野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温余吟真实的笑容上,“你更好看。” 温余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飞快地收起手机,嘀咕着:“……死木头突然开窍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当天色完完全全暗下来后,温余吟拉着牧其野的手,站在了乐园的标志性建筑——巨大的摩天轮下。 巨大的舱体缓缓转动,每一个舱位都像一颗在夜空中的透明宝石。 “我们坐这个吧!”温余吟仰望着摩天轮,眼中映着舱体上流转的霓虹,“听说在最高点看夜景,特别特别美!” 牧其野自然没有异议,他们几乎没有等待,就踏入了宽敞透明的摩天轮舱体。 舱门关闭,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绝了下方乐园的喧嚣。 舱体无声地向上攀升。 脚下的乐园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璀璨夺目的灯海,远处的城市轮廓也渐渐清晰,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与渐渐深邃的夜幕融为一体。 “好美……”温余吟趴在透明的舱壁上,发出由衷的惊叹,眼睛亮晶晶地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 牧其野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窗外壮丽的夜景上。 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都在身前这个趴在玻璃上小小惊叹的身影上。 舱内柔和的灯光勾勒着温余吟柔和的侧脸线条,发梢上那个小小的米奇发箍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可爱。 当摩天轮即将攀升到最高点时,温余吟忽然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面对着牧其野。 舱内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牧其野的眼睛,带着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鼓起勇气的开口说道: “牧其野,” “你知道吗?传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已不言而喻,微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牧其野同样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连同窗外星河般的夜景,一起刻进眼底。 温余吟等了一会,没看到牧其野有什么动作,就在他想着算了,木头刚开窍不懂也很正常的时候—— 摩天轮轻微地顿了一下,刚刚达到最高点的瞬间。 牧其野向前一步,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温余吟微启的唇。 这个吻,轻柔地覆盖下来,带着珍视,带着承诺,带着所有无需言说的“我爱你”。 温余吟闭上了眼睛,他仰起头,顺从地,甚至带着点欣喜地回应着这个在高空见证下的吻。 窗外,是缓缓流转的璀璨的星河夜海。 舱内,是唇齿相依、心跳共鸣的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世界静默无声,只有彼此的气息和温度,在最高点交汇融合。 直到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牧其野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着温余吟的额头。 他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 “温余吟。” “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做。” “每一天,都会比昨天更爱你一点点。” 温余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和幸福的笑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环住牧其野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闷闷地笑着: “嗯……木头,这可是你说的。” 摩天轮缓缓下降,将这对依偎的身影重新带回喧嚣的人间烟火。 但那个在灯火之顶的吻和诺言,却如同最亮的星辰,永远镌刻在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第23章到底懂不懂浪漫 “唔……”温余吟摸着肚子,刚才的兴奋劲和摩天轮顶端的浓情蜜意稍稍褪去,肠胃开始发出诚实的抗议, “好像有点饿了。” 牧其野闻言,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已经开始滑动:“查一下园区内评价较高的餐厅,或者主题特色餐……” “不用查啦!”温余吟打断他,眼睛亮亮的,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牧其野的手,甚至调皮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跟我走!我知道有个地方!” 对于温余吟这种带着点“盲选”性质的突发奇想,牧其野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两人紧密交缠的手指,感受着掌心传来属于温余吟的微热和柔软。 他没有丝毫异议,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握姿,让十指扣得更自然舒适。 他微微颔首:“嗯。” 于是,温余吟像只识途的小鸟,拉着高大沉稳的牧其野,逆着部分人流向乐园的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挂满彩灯的童话森林,绕过巨大的城堡投影秀,喧闹声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海浪轻柔拍打沙滩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飘来令人食欲大动的霸道香气! “到了!”温余吟雀跃地指着前方。 乐园的边缘连接着一片人造的白色沙滩,沙滩旁是一片开阔的“滨海区”。 这里没有太多大型游乐设施,反而林立着一个个挂着彩灯、冒着腾腾热气的烧烤档口和小吃摊。 木质桌椅随意地摆放在沙滩上,头顶是缀满星星灯的棚架。海风带着微咸的凉意吹来,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来了食物诱人的烟火气。 不少游客都聚集在这里,喝着啤酒,撸着串,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轻松惬意的氛围。 “怎么样?香不香?”温余吟得意地晃着牧其野的手,眼睛已经黏在那些滋滋冒油的烤串上了。 牧其野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露天排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的油烟,露天环境的卫生状况,还有那些高油高盐的烧烤食物……每一项都精准地踩在了他追求健康、干净、高效生活的“雷区”上。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健康,我们换一家干净点的餐厅。” 然而,当他收回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时——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兴奋,像小动物看到心爱食物时闪闪发亮的光。被海风吹拂的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向上翘着,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孩子般的快乐。 那句冰冷的“不健康”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牧其野的目光在温余吟灿烂的笑脸和周围烟火缭绕的烧烤摊之间短暂地切换了一下。 最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嗯,很香。”他最终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评价,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这足够了,温余吟欢呼一声:“那我们去那家!那家排队人最多,肯定最好吃!”他拉着牧其野,目标明确地冲向一个挂着“火焰海味”招牌,队伍排得老长的摊位。 排队的时间并不短,但温余吟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兴致勃勃地看着老板熟练地翻烤着各种海鲜和肉串,刷油、撒料,动作行云流水,火焰蹿起又落下,香气愈发浓郁。 牧其野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十指相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着什么工作信息。 终于轮到他们,温余吟兴奋地点了一大堆:烤得焦香的鱿鱼须、裹满蒜蓉的生蚝、新鲜的海虾、几串牛肉串,还特意要了据说很受欢迎的烤玉米和一份烤面包片。 最后,他目光扫过旁边冰桶里琳琅满目的饮品,眼珠一转:“老板,再来两瓶冰啤酒!” “好嘞!”老板麻利地记下。 牧其野听到“啤酒”二字,眉头又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看到温余吟跃跃欲试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两人端着满满一大盘烤串和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在沙滩边找了个相对安静,能听到海浪声的小桌子坐下。 海风习习,吹动着头顶的星星灯轻轻晃动,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远处,乐园的城堡亮着璀璨的灯光,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和欢笑声。 温余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鱿鱼须,吹了吹气,大大地咬了一口。 焦脆的外皮裹着Q弹的鱿鱼肉,浓郁的酱料混合着孜然辣椒的香气在口中爆开,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唔……好吃!你快尝尝!” 他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鱿鱼串递到牧其野嘴边。 牧其野看着眼前这串还沾着温余吟口水的烧烤,再看看递串人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自然地低下头,就着温余吟的手,从串的另一端,咬下了一小块鱿鱼须。 入口的瞬间,浓烈的调料味和烧烤的烟火气立刻侵占了他的味蕾,对于习惯了清淡饮食的他来说,这味道实在有些冲击。 他微微蹙眉,细细咀嚼着,似乎在分析这复杂的成分构成,最终评价道: “味道…浓郁。” “是吧!超好吃!” 温余吟自动忽略了那个“浓郁”背后的含义,开心地又咬了一大口。 他拿起开瓶器,“啪”地一声撬开一瓶冰啤酒,倒满了两个塑料杯。 澄黄的液体翻滚着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来!干杯!” 牧其野看着那杯冒着冷气的啤酒,又看了看温余吟兴奋的样子,默默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冰凉的杯壁刺激着他的指尖,他没有犹豫,和温余吟的杯子轻轻一碰。 “干杯。” 温余吟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香气和淡淡的苦涩滑入喉咙,冲散了烧烤的油腻,带来一阵舒爽。 “哈!爽!”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小脸在酒精和烟火气的熏染下更添红晕。 牧其野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种味道依旧不太适应,但他没有再放下杯子。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温余吟的主扬。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兴奋地跟牧其野讲着今天玩过的每一个项目,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沾着一点孜然粉也浑然不觉。 牧其野安静地听着,大部分时间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偶尔拿起纸巾伸手过去,擦掉他嘴角的油渍或调料粉。 他面前的食物消耗得很慢,但每样都尝了一点,每当温余吟把新烤好的、他觉得特别美味的东西递过来分享时,他都会沉默地接过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吃掉。 “你尝尝这个烤玉米!外面焦焦的,里面还是软的!”温余吟把啃得只剩半截的玉米棒递过去。 牧其野接过,在温余吟啃过的地方旁边,默默地咬了一口。 “还有这个蒜蓉生蚝!特别特别鲜!”温余吟直接把撬开壳,淋满蒜蓉的生蚝推到牧其野面前。 牧其野拿起旁边的小勺,将带着汤汁的蚝肉和蒜蓉一起舀起,送入口中,然后不动声色地拿起啤酒,又抿了一口。 温余吟看着他明明不适应却始终配合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流越涌越盛。 他知道牧其野的习惯,知道他此刻坐在这里,吃着他认为“不健康”的食物,喝着他不喜欢的啤酒,仅仅是因为他想陪着他,想看他开心。 “牧其野,”温余吟放下手里的烤串,拿起自己的啤酒杯,杯子里的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他的脸颊绯红,眼神因为微醺和愉悦而格外水润,“谢谢你。” 牧其野抬眸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 温余吟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陪我来这里,吃这个……陪我坐旋转木马,陪我坐过山车……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看起来很幼稚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真诚, “还有谢谢你,没有嫌弃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片狼藉的烧烤签子和空酒瓶,还有这充满了油烟、可能不太卫生的环境。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桌上的狼藉移回到温余吟脸上,那带着水光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温余吟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没有拿杯子的手,越过大半个桌子,用指腹轻轻蹭掉了温余吟鼻尖上沾着刚才吃烤肉时不小心蹭上的一点点椒盐。 他的动作很轻,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看着温余吟的眼睛,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 “温余吟。” “你的快乐和喜欢,就是我的标准。” 说完,他仰头,第一次,将杯子里剩下的冰凉啤酒,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温余吟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放下空杯时微微蹙眉却又很快舒展的神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满满当当地充斥着一种名为幸福的晕眩感。 砰!啪啦——! 一簇绚烂的烟花在乐园城堡的上空骤然绽放,如同盛开的巨大花朵,流光溢彩,将整片夜空和海面都照亮。 “哇!烟花!”温余吟惊喜地抬头望去。 牧其野的目光也投向夜空,但那短暂的绚丽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身边人身上。 温余吟仰着头,脸上映着五光十色的烟火光芒,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了纯粹的惊叹和喜悦,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牧其野看着他,看着他在烟火下的侧影。 比起那转瞬即逝的璀璨夜空,此刻在他眼前的这份鲜活生动的喜悦,才是他眼中永恒不灭的烟火。 最后一簇烟花的余烬在夜空中散去,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温余吟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带着点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吃饱了……好满足啊!”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天的兴奋和刺激逐渐转化为沉沉的疲惫感。 牧其野接过他手里拎着那些装着可爱小玩意儿(发光魔法棒、卡通钥匙扣之类)的乐园购物袋,另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牵起温余吟的手:“回酒店?” “嗯!”温余吟点点头,感觉眼皮都有点沉了,“好困……” 酒店就在乐园隔壁,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两人牵着手,沿着被路灯点亮的滨海步道慢慢往回走。 远处乐园的灯光渐渐沉寂下去,只留下城堡轮廓的剪影。温余吟晃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有些轻飘飘的,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微醺的余韵。 “今天…好开心……”他喃喃道,声音带着浓浓的满足和困倦,头不自觉地往牧其野坚实的肩膀上靠了靠。 牧其野微微放慢脚步,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嗯。”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牧其野提前订好的酒店。 走进明亮奢华的大堂,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值班员,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牧其野牵着温余吟走到前台,掏出手机,调出预订信息,言简意赅:“预订,牧其野。” “好的,先生,请稍等。” 前台小姐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核对信息。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前的两人——高大沉稳的男人,身边依偎着一个戴着个有点歪的米奇发箍、眼神迷蒙困倦的年轻男人,两人紧紧牵着手。 女孩的目光落回两人始终没有松开交握的手上。她的职业笑容里,悄然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仿佛洞察了某种秘密的姨母笑?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羡慕和由衷的祝福,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比刚才更真心实意了几分。 温余吟累得有点迷糊,半靠在牧其野身上打瞌睡,并没注意到前台的微妙表情。 牧其野倒是察觉到了那目光,但他向来对无关紧要的观察无感,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牧先生您好,您预订的是我们‘星海之恋’主题套房,预订一晚,这是您的房卡。” 前台小姐姐将两张的房卡双手递给牧其野。 “祝二位入住愉快,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星海之恋?” 温余吟听到这名字,勉强睁开一只眼,有点好奇地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太在意,只想快点躺下。 “谢谢。” 牧其野接过房卡,微微颔首,然后揽着温余吟的肩膀,带着他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温余吟几乎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了牧其野身上,找到对应的房间号,牧其野刷开房门。 “嘀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牧其野侧身让温余吟先进去。 温余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脚踏进房间,嘴里还含糊地说着:“终于到了,我要先洗个澡……” 然而,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在了玄关处,睡意不翼而飞。 暧昧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玫瑰香氛。 最抓人眼球的,是正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圆形大床,床上,用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精心铺成了一个完美的心形。 床头柜上,摆放着精致的香薰蜡烛和一个冰桶,里面斜插着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香槟......还有几盒不同尺寸的小孩嗝屁套 房间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到沉寂的乐园和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温余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也微微张开,脸颊“腾”地一下,比刚才在海边喝啤酒时还要红上十倍。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刚走进来,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的牧其野。 “牧、牧其野!”温余吟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圆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这……这是你订的?!” 牧其野的目光也扫过房间,落在那个巨大的玫瑰心形上。 他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 随即,他看向温余吟,见他满脸通红、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反而微微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静: “嗯。” “‘星海之恋’主题套房。” “描述符合预期。” 温余吟:“……”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前台小姐姐那意味深长的“姨母笑”和“浪漫的夜晚”是什么意思了! “你……”温余吟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怎么会订这种房间?!” 这完全不符合牧其野这个人设啊。 牧其野把温余吟的行李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挂好,动作依旧从容。 听了温余吟的质问,他转过身坦然道: “用户评价:浪漫氛围营造极佳,满意度98.7%。” “符合当前需求扬景。”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在温余吟通红的脸颊上停留, “你说过,喜欢仪式感。” 温余吟被他这两句逻辑严密的解释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好像是抱怨过牧其野太死板没情调…… 但……但这也太有“情调”了吧! 他看着那满床的红玫瑰,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怎么办?难道真要睡在那颗巨大的爱心上?想想都觉得羞耻度爆表啊啊啊!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站在原地,羞窘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笑意终于清晰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绕过温余吟,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在温余吟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手,开始有条不紊地把那些精心铺陈的玫瑰花瓣,从床上一捧一捧地,扫落到地毯上。 温余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清理花瓣。那些象征着浓情蜜意的玫瑰,在牧其野手下被迅速移除了。 很快,那张巨大的圆形床铺恢复了原本干净整洁的面貌,只留下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花香。 “好了。”牧其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还傻站在玄关的温余吟,“现在可以休息了。” 温余吟:“……” 他看着牧其野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再看看光秃秃的床铺,又看看地毯上那堆被无情扫落可怜巴巴的玫瑰花瓣…… 刚才那股巨大的羞窘感,突然就被一种哭笑不得的反差萌给冲散了。 这个木头!这个宇宙无敌超级大木头! 他到底是懂浪漫还是不懂浪漫啊?! 温余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一边笑一边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完整的玫瑰花瓣,捏在指尖把玩。 “牧其野,”他抬起头,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你这人……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花瓣,带着点嗔怪和藏不住的甜意, “看在你一片‘心意’,虽然处理方式很‘牧其野’的份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牧其野等着他下文的平静眼神,才笑着说:“考核期…再缩短一点点!” 牧其野看着他笑靥如花的样子,还有那句熟悉的“考核期”宣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走过去,将他手里那片碍事的花瓣抽走,丢进垃圾桶:“嗯。去洗澡?” “嗯!”温余吟终于不再纠结那满床玫瑰,心情轻松愉快地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圆床,又看了看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的牧其野,一个念头闪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对了,木头,”他眨眨眼,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泡澡。” 说完,不等牧其野反应,他就飞快地闪身进了浴室,留下牧其野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巨大的圆床,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老地方“大眼”见,有惊喜哦—— 第24章大头贴和小挂件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坚实胸膛,以及环在自己腰间,充满安全感的手臂。 他微微动了动,全身的酸痛感立刻清晰地传来,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昨晚在浴缸里和后来被抱到那张大圆床上更加激烈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脸颊“唰”地一下又热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一点,却被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在温余吟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嗯……”温余吟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点羞赧,他转过身,面朝着牧其野。 牧其野已经醒了,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眼神还带着点迷蒙的人,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还疼不疼?”他的目光带着点询问落在温余吟身上。 温余吟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还好。” 其实挺疼的,但更多的是那种被过度宠爱后的慵懒和满足感。 “嗯。”牧其野没再多问,只是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倦懒的猫, “再躺会儿,还是去吃早餐?” “饿了……”温余吟老实地回答,折腾了一晚上加一整天,肚子里那点烧烤早就消耗殆尽了。 牧其野闻言,立刻松开他坐起身:“好,我去安排。” 他下床的动作依旧利落,赤裸精壮的身体在晨光中展露无遗,看得温余吟心头又是一跳,赶紧移开视线,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 牧其野很快洗漱完,穿上酒店提供的浴袍,打电话让客房服务送早餐。 他点了清淡的粥品、小菜、精致的糕点,还特意强调“多一份温牛奶”,最后才给自己点了份美式咖啡和全麦吐司。 早餐很快送到房间里,清晨的阳光正好,坐在阳台可以远眺开始苏醒的乐园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温余吟穿着宽大的浴袍,盘腿坐在舒适的软椅上,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 身上的酸痛在食物暖流的抚慰下似乎减轻了不少。 牧其野坐在他对面,喝着黑咖啡,翻看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温余吟身上,看着他像只小仓鼠一样满足地吃着东西,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今天还想去乐园吗?”牧其野放下手机,问道。 “想!”温余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人太多了,有个地方没玩到!” “哪里?” “拍大头贴!” 温余吟放下牛奶杯,有点遗憾,“昨天排队的人超多,没拍成。今天早点去,人应该少点!” 他昨晚就在乐园地图上看到了那个复古大头贴机器,心心念念。 牧其野微微蹙眉:“大头贴?” 这个词显然有点超出他日常的认知范围。 “就是那种小机器,可以拍四张连拍的小照片,可好玩了!”温余吟兴奋地比划着, “还能选好多可爱的边框和装饰!” 牧其野看着他那副雀跃的样子,完全没有“身体不适”的感觉,微微颔首:“好。” 吃完早餐,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收拾妥当再次出发前往乐园,今早的人流果然比昨天少了很多,清晨的空气也格外清新。 温余吟目标明确,拉着牧其野直奔乐园里一个布置得花里胡哨、充满少女心的角落。 那里果然摆着几台五颜六色的复古大头贴机器。 “就是这里!”温余吟兴奋地拉着牧其野钻进其中一台机器的幕布里。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屏幕亮起,显示出各种花花绿绿的边框选择。 “快选!快选!”温余吟催促着,自己先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个粉色的带小猫耳朵边框的。 牧其野看着屏幕上那些在他看来过于“幼稚”的选项,没什么表情:“你选就好。” 温余吟才不放过他,硬是给他选了一个蓝色的带小熊爪印边框的:“这个适合你!” 选好边框,屏幕上又跳出各种虚拟装饰:发箍、贴纸、胡子、眼镜…… 温余吟瞬间像打开了宝库,他拿起旁边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发箍,踮起脚尖就扣在了牧其野的黑发上。 牧其野:“……” 他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自己头顶那个粉嫩嫩的兔耳朵倒影,表情凝固。 “噗!”温余吟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又拿起一个亮闪闪的星星贴纸,“啪”地一下贴在牧其野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 接着是另一个亮片小爱心……再一个彩虹…… 他玩得不亦乐乎,牧其野则像个任人摆布的精致大号玩偶。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低下头配合着温余吟的动作,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声的纵容。 温余吟给自己也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猫耳朵发箍,脸上贴满了各种亮片贴纸。 他看着屏幕上两人滑稽又可爱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好啦好啦!准备拍了!”温余吟调整好位置,把牧其野推到靠中间一点,自己则亲昵地靠在他身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阳光灿烂,“第一张!茄子!” 倒计时开始,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温余吟对着镜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眼角瞥到旁边的牧其野……他居然没有看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咔嚓!”第一张定格。 照片上,温余吟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牧其野侧着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温余吟,头顶的粉色兔耳朵和脸上的星星亮片显得格外有反差萌。 “哎呀!木头你看镜头啦!”温余吟赶紧去掰牧其野的脸。 牧其野顺从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滴——滴——滴——” 第二张。 牧其野正襟危“看”,表情严肃得仿佛在拍证件照,只有头上的兔耳朵和脸上的贴纸暴露了真实扬景。 “噗!”温余吟再次笑扬。 第三张,温余吟眼珠一转,趁着倒计时的最后两秒,突然踮起脚,“吧唧”一声亲在了牧其野贴着小爱心的脸颊上。 牧其野显然没料到这一下,瞳孔微微放大,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和错愕。 “咔嚓!”完美捕捉! “哈哈哈哈哈!”温余吟得逞地大笑起来。 第四张,牧其野似乎终于放松了一点,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大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旁边笑得东倒西歪的温余吟。嘴角也终于有了极淡的上扬弧度。 “咔嚓!”最后一张定格。 机器开始打印照片,温余吟迫不及待地等着成品。 很快,四张印着可爱边框的大头贴从出片口吐了出来,温余吟小心翼翼地拿起,像捧着宝贝一样。 第一张:他看镜头,牧其野看他。 第二张:牧其野看镜头,表情严肃。 第三张:温余吟偷袭亲脸,牧其野惊愕。 第四张:温余吟大笑,牧其野眼里带笑看着他。 温余吟指着第一张照片上牧其野那没看镜头的侧脸,仰起头笑着问他:“喂,木头,你怎么不看镜头?都拍糊了!” 牧其野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回温余吟笑得像小太阳的脸上,语气平静,理所当然地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你比较好看。” 轰! 温余吟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这个木头!怎么突然这么会撩?! 他拿着照片,脸又红了,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滋滋的。 他低头掩饰着脸上的热度,假装翻看照片,眼角余光却瞥见牧其野将他刚才玩闹时给自己戴上的粉色兔耳朵发箍,还有那些用剩下的亮片小贴纸都拿了起来。 “哎?你拿这些干嘛?”温余吟疑惑地问。 牧其野没回答,拿着那些东西就走出了大头贴机器的幕布,径直走向旁边售卖这些饰品的纪念品小摊。 温余吟赶紧跟上去:“喂!木头!等等!” 牧其野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把手里的粉红兔耳朵发箍、黑色猫耳朵发箍、以及几包崭新的、和照片里同款的星星、爱心、彩虹亮片贴纸都放在了柜台上。 “结账。”他言简意赅,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牧其野!”温余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 “你买这些干什么呀?这是拍照用的道具,我们用过了……” 牧其野停下动作,转过头,深邃的眼眸认真地看向温余吟,问了一个让温余吟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喜欢吗?” “啊?”温余吟一愣,看着柜台上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 “喜、喜欢是喜欢……但是……” “那就买。”牧其野没等他说完“但是”后面的理由,已经干脆利落地扫码付了款,动作快得温余吟根本来不及阻止。 收银员小姐姐看着这一对颜值超高的“情侣”买家,再看看那粉红的兔耳朵和严肃的帅哥,脸上的笑容也快绷不住了,麻利地打包好。 牧其野接过袋子,并没有递给温余吟,而是自己拎着,他的目光又在旁边的展示柜上扫过,然后走了过去。 温余吟好奇地跟着他。 只见牧其野指着玻璃柜里挂着的一对小巧的毛茸茸的挂件—— 一只表情酷酷的灰色小狼,和一只眼睛亮晶晶,笑得狡黠的橙色小狐狸。 “这个,也要。”他对店员说道。 温余吟看着那对可爱的挂件,心里一动。 小狼……牧其野。 小狐狸……他自己? 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牧其野再次迅速付了款,接过那对小挂件,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橙色的小狐狸挂件递给了温余吟。 然后把那只灰色的小狼挂件,直接挂在了自己随身携带那个看起来和可爱沾不上任何关系的车钥匙扣上。 灰扑扑的金属钥匙扣上,突然多了一只毛茸茸表情酷酷的小狼挂件,巨大的反差萌让温余吟忍不住又想笑。 牧其野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挂好小狼,然后看向温余吟,示意他手上的小狐狸。 温余吟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任务的样子,再看看手里可爱的小狐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木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喜欢,笨拙地建立着属于他们的“仪式感”。 他拿出自己的钥匙,也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橙色的小狐狸挂了上去。 两只风格迥异的钥匙扣,此刻都多了一个毛茸茸象征彼此的小动物。 “好看吗?”温余吟晃了晃自己钥匙上那只小狐狸,笑着问牧其野。 牧其野的目光落在温余吟的笑容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钥匙上那只格格不入的小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都好看。” 温余吟晃着钥匙上那只活泼的小狐狸挂件,脚步轻快。牧其野手里那串冷硬的金属车钥匙上,灰色小狼挂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形成一种奇妙的萌。 他们牵着手,在已经逐渐热闹起来的乐园里又慢悠悠地逛了一会儿。 温余吟买了个棉花糖,自己吃两口,又非要塞到牧其野嘴边让他尝尝那甜腻的滋味。牧其野蹙着眉,但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下小小一缕糖丝。 看着他难得露出有点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温余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回家?”牧其野看了眼时间,问道,他知道温余吟明天还要上班。 “嗯!”温余吟点点头,虽然有点不舍得这甜蜜的“假期尾巴”,但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一群精力旺盛的小豆丁,确实需要养精蓄锐。 他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指尖,“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上返程的高速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也许是玩得太疯透支了体力,也许是昨晚的激情和今早的兴奋过后,疲惫感终于全面反扑。 温余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车里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牧其野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旁边渐渐安静下来的人。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牧其野见状,不动声色地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温余吟被轻微的颠簸感弄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已经驶入了熟悉的小区。 “到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牧其野停好车,“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困。”温余吟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头也有点闷闷的沉重感, “可能昨天玩太疯了。” 牧其野解开安全带,探过身,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温余吟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似乎比平时稍高一点,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没发烧。”他下了结论,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关切,“回家好好休息。” “知道啦,牧老师。” 温余吟笑着拍开他的手,推门下车。一阵凉风吹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身上似乎有点发冷,但也没太在意。 回到熟悉的家,牧其野立刻恢复了高效模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径直走向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依然是温余吟喜欢的食谱。 温余吟则把自己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牧其野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钥匙上那只新得的小狐狸挂件拍了张照片,又对着牧其野在厨房的背影也偷偷拍了一张,然后美滋滋地发了个朋友圈,配上文字: 【圆满的假期,新挂件get】 晚餐很可口,但温余吟的胃口似乎比平时差了一点,他强打着精神和牧其野聊着天,说着乐园里的趣事,眼神却有些飘忽,总觉得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疲惫和沉重感挥之不去。 “早点睡。” 牧其野收拾好碗筷,看着温余吟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明天还要上班。” “遵命,牧总!”温余吟强撑着精神,对他做了个鬼脸,起身去洗漱。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舒适,但洗完后,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寒冷感似乎更明显了。 他匆匆吹干了头发,钻进被窝时,甚至下意识地把被子裹紧了些。 牧其野收拾完厨房和客厅,走进卧室时,温余吟已经蜷缩在床的一侧,似乎睡着了,呼吸却比平时沉重一些。 牧其野放轻动作,在他身边躺下,习惯性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温余吟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牧其野听着他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抬手,再次用手背试了试温余吟额头的温度,这一次,掌心传来的热度明显比刚才在车里时升高了。 牧其野的眼神沉了沉,但看着温余吟熟睡的样子,他没有叫醒他,只是将被子又替他掖好,然后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然而,温余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第25章小野哥哥 一会儿被无形的烈焰炙烤,汗水浸透了额发和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烧灼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下一秒,又仿佛被丢进了刺骨的冰海,寒气穿透被子,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他瑟瑟发抖。 头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敲打着太阳穴,喉咙干痛发紧,吞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他难受地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蜷缩身体,本能地往身边那个温暖的热源——牧其野怀里钻。 但那份温暖似乎不足以驱散他体内肆虐的寒意和疼痛。 牧其野本就睡得不深,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让他心头一紧。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再次用手背贴上温余吟的额头。 比睡前更烫了。 牧其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温余吟紧蹙的眉头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 他轻轻起身,动作尽量不惊扰到温余吟,但温余吟还是感知到了热源的离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无助地看向牧其野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 “冷……” 牧其野心头一揪,低声安抚:“乖,我去拿药,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卧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牧其野凭着记忆和对家里物品摆放的掌握,径直走向电视柜下方的医药箱。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药箱里翻找——电子体温计、适合温余吟体质的退烧药。 他记得温余吟发烧时喉咙会特别痛,又找到一盒清热解毒的含片。 他拿着东西走向厨房,准备先给温余吟倒杯温水,方便他吃药。 刚按下电水壶的烧水键,厨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亮起,却听到身后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夹杂着轻微脚步拖沓的声音。 牧其野立刻回头。 只见昏暗的客厅光线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沙发上的薄毯,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是温余吟。 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毯子只裹住了上半身,露出底下细直的小腿和光裸的脚丫。 他头发凌乱,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迷蒙失焦,像个梦游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牧其野的眉头拧紧,发着高烧还敢光脚踩地板? 他几个大步走了过去,在温余吟因为晕眩而站立不稳之前,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呃……”突然的悬空感让温余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牧其野胸前的衣襟,毯子滑落了一点。 他滚烫的脸颊贴在牧其野微凉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冰火交融的刺激。 牧其野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滚烫,他顾不上责备,抱着他快步走回卧室,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温余吟似乎被刚才的动作惊醒了些,眼神里带着委屈和迷茫,看着牧其野紧绷的下颌线,小声嘟囔:“你去哪儿了……找不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牧其野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温余吟身体弱,很容易感冒发烧。 每次生病,小小的温余吟就像变了个人,平时幼儿园里那个会温柔地给小朋友擦眼泪、讲故事的“小温老师”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粘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哭包。 他会紧紧抓着牧其野的手不放,不管牧其野是去给他倒水还是拿毛巾,只要离开视线超过几分钟,他就会光着脚丫,含着眼泪,跌跌撞撞地到处找“小野哥哥”,带着哭腔说“找不到你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依然没变。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需要“小野哥哥”寸步不离的小哭包。 牧其野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坐在床边,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温余吟眼角因为难受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对不起。” “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温余吟烧得迷迷糊糊的,牧其野这句道歉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熟悉的语气,瞬间把他拉回了无数个发着高烧、被“小野哥哥”细心照顾的童年。 他伸出滚烫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牧其野放在床边的手腕。 “别走。” 他含糊地要求,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不走。”牧其野反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温热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他发烫的小手, “药来了,先吃药。” 水壶的烧水提示音刚好响起,牧其野出去倒了杯温水,按说明书剂量量好退烧药,又拿出一片清咽含片。 回到卧室后,他小心地将温余吟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温余吟烧得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靠着他,顺从地张开嘴。 苦涩的药液混合着水的清凉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他难受地皱紧了眉头。牧其野立刻将含片塞进他嘴里。 含片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乖,咽下去。”牧其野低声哄着,用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看他艰难但听话地把药咽了下去。 喂完药,牧其野没有急着把他放回床上,而是让他继续靠在自己怀里,他拿起水银的体温器,塞进温余吟的腋下。 “夹好。”他低声说。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靠着牧其野坚实的胸膛,鼻息间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过了五分钟,牧其野把体温器拿了出来一看,体温器显示:39.1。 高烧,牧其野的眼神更加凝重。 他迅速拿出酒精棉片,开始给温余吟进行物理降温。 他动作娴熟而细致,擦拭他的额头、脖颈、手心、腋下、后背……酒精挥发带来的凉意让温余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身体微微舒展,往牧其怀抱里又缩了缩。 “小野哥哥……” 也许是烧糊涂了,也许是回到了潜意识里最安全的港湾,温余吟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难受……”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像羽毛轻轻拂过牧其野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楚。 他低头,看着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脆弱依赖着自己的温余吟。 “我知道。” 他低声回应, “睡一觉就好了,我守着你。” 他一边继续用酒精棉片擦拭,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温余吟的背,像哄着一个最珍视的孩子。 药效和物理降温似乎开始起一点作用,温余吟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虽然还是急促灼热,但似乎平稳了一点。 他紧紧抓着牧其野的手指,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的倦意和药物的作用,在熟悉的怀抱和安心感中,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未曾松开。 牧其野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昏暗的夜灯下,他看着温余吟沉静的睡颜,感受着他依旧偏高的体温和微微汗湿的额发。 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梦乡,他低下头,轻轻地在温余吟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亲吻。 温余吟是被一阵持续的闷痛唤醒的。 高热带来的那种灼烧炼狱感已经褪去大半,身体深处却像是经历了一扬大战,到处残留着酸楚和疲惫。 喉咙不再像吞刀片那么疼,但吞咽时依然有干涩的摩擦感,像被砂纸磨过。 最烦人的是头,虽然不像昨晚那样要裂开,但沉甸甸的坠痛感依然顽固地盘踞着,让他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他难受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动了动。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靠在牧其野怀里。 牧其野背靠着床头,上半身微微倾斜,以一个显然不太舒服的姿势支撑着,而他则枕在牧其野坚实的胸膛上,一只手臂还被牧其野的手紧紧握着。 昨晚零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温余吟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羞窘。 天啊,他居然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光着脚跑出去找人了?还喊了“小野哥哥”?!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牧其野醒了没有。 视线刚抬起来,就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牧其野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彻夜未眠,只是在凌晨温余吟的体温终于开始稳定下降,呼吸变得平稳后,才短暂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嗯……”温余吟的声音也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难受。” “哪里难受?”牧其野立刻追问,他松开握着温余吟的手,转而用手背再次探上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虽然还有些烫手,但比起昨晚那骇人的高温,已经好太多了。 牧其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 “嗓子,疼。”温余吟皱着鼻子,声音瓮瓮的,“头也疼,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嗯。”牧其野应了声,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又干掉的碎发拨开,“再量一次体温。”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根熟悉的体温计——牧其野从小就用这种,说电子版不准,他熟练地甩了甩。 “抬手。” 温余吟乖乖地抬起没被压住的那边胳膊,露出腋窝,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温热的皮肤,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牧其野稳稳地将体温计夹好,又替他把手臂放下来,用被子盖好。 “五分钟。”牧其野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温余吟蔫蔫地靠在牧其野怀里,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重量。 他闭着眼睛,这熟悉的扬景,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十几年前发烧的午后,小牧其野也是这样抱着他,守着那根小小的体温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余吟觉得这五分钟格外漫长。腋下的异物感让他有些烦躁,身体的不适感又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终于忍不住,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偷偷地用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和撒娇的意味。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人闭着眼,却微微动着腮帮子,像只不安分的小老鼠在磨牙。 他眼神微动,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板着脸“训斥”或者直接捏开他的下巴(小时候确实这么干过)。 而是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余吟紧握着他衣襟的手背上那片细腻的皮肤。 那是一个无声的警示,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许咬,好好夹着。 温余吟的动作僵住了,啊啊啊! 丢死人了!都多大了还干这种事!还被抓包了!他鸵鸟似的把脸更深地埋进牧其野的胸膛,那不听话的牙齿也瞬间老实了。 牧其野感受到怀里人瞬间僵硬又羞窘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腹的摩挲却没有停下,只是力道更轻柔了些。 漫长的五分钟终于到了。 牧其野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线仔细看着那根细细的水银柱。 “38.3。”他报出读数,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点,“降了。” 温余吟松了口气,虽然还在烧,但总算不是吓人的高温了。 “吃药,喝水。”牧其野放下体温计,他小心地将温余吟放平躺好,起身去倒水。 这一次,温余吟没有再不安地寻找,他看着牧其野挺拔的背影走出卧室门,他知道,牧其野很快会回来。 牧其野轻轻关上卧室门,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但他看着那些东西,眉头却微微蹙起。 退烧药需要按时吃,但空腹吃药对胃不好,而且温余吟现在虚弱,也需要补充能量和水分。 吃什么?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清淡易消化”的原则,但具体操作…… 他记得温余吟昨天晚餐胃口就不好,尤其讨厌白粥,说“没味道像喝糊糊”。 他想煮点粥,但放点什么才能让挑剔的小狐狸觉得“有味道”又符合病号餐标准?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手指划动几下,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备注是:【母亲】。 铃声只响了两下,视频就被接通了。 屏幕那头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妇人面庞,背景看起来像家里的阳光书房。 “小野?”牧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惊喜和诧异, “这么早?今天不上班?” 她知道儿子是工作狂,平时这个点早该在公司了。 “嗯。”牧其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处于厨房的光线下,背景能看到干净的灶台。 “妈,”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没有丝毫寒暄, “生病的人,吃什么会舒服点?要清淡,但要有味道,不能是白粥。” 手机那头的牧妈妈明显愣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认真求解”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显然是在家厨房的背景,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心头。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甚至带上了点促狭: “生病了?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容加深, “是余吟那孩子生病了吧?我就说嘛,除了他,还能有谁让我们家小野大清早打视频来问这个?” 牧其野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被打趣的局促,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牧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欣慰: “哎呦,心疼坏了吧?烧得厉害吗?” “昨晚高烧39.1,现在38.3。”牧其野精准地报出数据, “刚喂了药,需要食物垫胃,他不喜欢白粥。” “好好好,知道啦。”牧妈妈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那边有什么?有米吗?有新鲜的青菜吗?瘦肉呢?” “有。”牧其野回答干脆,转身打开冰箱,将镜头对着里面的食材扫了一下。 “行!那就做个青菜肉末咸粥。”牧妈妈开始详细指导, “你先淘米,米和水的比例比平时煮饭多一倍水…对对,就是那样,再开大火煮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着……” 牧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在安静的清晨厨房里回荡。 牧其野一边听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执行:淘米、加水、开火。 “趁熬粥的空档,把青菜切碎,越碎越好,容易消化。瘦肉选里脊或者腿肉,切薄片或者剁成细小的肉末,用一点点盐、料酒、淀粉抓一下腌着。”牧妈妈在电话那头指挥道。 牧其野从冰箱里拿出需要的食材。他拿起刀,动作虽然熟练,但此刻切菜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尤其是切青菜叶时,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力求每一片都切得细碎均匀。 “等粥熬到米粒开花,米汤粘稠的时候,”牧妈妈继续指导, “就把腌好的肉末先放进去,用筷子快速搅散,不然会结团。最后快出锅前,再把青菜碎倒进去,搅两下,加点盐调一下味就关火,千万别煮久了,青菜会黄…对了,盐要少放!” 牧其野一边听着,一边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在牧妈妈的远程指挥下,他依次放入肉末,最后是青菜碎。 淡淡的咸香混合着米香和蔬菜的清香在厨房弥漫开来。 “好了好了!就是这样!真棒!”牧妈妈在视频那头满意地夸奖, “盛出来稍微晾一会再给他吃,别烫着。记得多喝水,含片也可以继续含着。” “嗯。”牧其野看着锅里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咸粥,眼神里掠过一丝满意。 “行了,好好照顾我们家余吟吧。”牧妈妈笑着,眼神里满是促狭和慈爱, “下次带他回家吃饭啊!你这木头,总算知道心疼人了。”说完,她笑眯眯地挂断了视频。 牧其野放下手机,看着那锅完美的青菜肉末咸粥,一丝不苟地开始盛碗。 他特意撇开了表层的粥油,盛了稠度适中的一碗,又单独盛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丝。 他端着碗碟,轻轻推开卧室门。 温余吟本来蔫蔫地闭着眼睛,闻到那熟悉的、带着咸鲜味的粥香,瞬间睁开了眼。 他看着牧其野端着碗走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惊喜:“好香啊…是什么?” “青菜肉末咸粥。”牧其野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小心地扶温余吟坐起来,在他身后垫好靠枕, “我妈教的。” 温余吟一愣,随即想起刚才隐约好像听到厨房有其他人讲话的声音。 原来是给阿姨打视频学做饭去了。 温余吟看看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再看看牧其野认真专注准备喂他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木头。”温余吟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还有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这么好……” 牧其野舀起一小勺粥,细心地吹了吹,确保温度合适了才递到温余吟唇边:“张嘴。” 温余吟乖乖张嘴,带着米香和蔬菜肉末咸鲜味道的粥滑入喉咙。 因为食材处理得细碎,入口即化,清淡却不寡淡,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干涩不适的喉咙和空荡荡的胃。 暖暖的温度从胃里蔓延开,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温余吟由衷地赞叹,声音因为含着粥而有些含糊,但满足感溢于言表, “阿姨教得真好。”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舒服得眯起眼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粥。 第26章臭木头! 温余吟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身体依然酸软无力,头疼也隐隐作祟,但胃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垫着,整个人感觉踏实温暖了许多,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点。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牧其野问,用纸巾仔细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温余吟摇摇头,胃里暖暖的,饱腹感带来些许困意:“饱了……想躺会儿。” 牧其野将他身后的靠枕拿开,扶着他慢慢躺下,盖好被子。 “谢谢……”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吃饱后的餍足和浓浓的鼻音,眼睛半眯着。 牧其野没说什么,只是将空碗和碟子收拾好,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吃药已经过去快六七个小时了。 “该吃药了。”他平静地宣布,转身去客厅倒水。 温余吟原本舒服地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对药物的恐惧感卷土重来。 他看着牧其野拿着水杯和一小板白色的药片走回来,那熟悉的苦涩味道仿佛已经在舌根弥漫开来。 温余吟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牧其野在床边坐下,熟练地掰下一颗药片。 “张嘴。” 温余吟的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抗拒: “能……能不能不吃啊?” 他小声地带着点侥幸心理地试探, “我感觉好多了……你看,我都能吃粥了,头也没那么疼了……” 他试图展现自己“康复”的假象,甚至还努力想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可惜因为虚弱和鼻塞,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38.3,还是有点烧。”牧其野面无表情地报出数据,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炎症未消,需要按疗程服药。” 温余吟的嘴瘪得更厉害了。 牧其野的逻辑严密找不到一丝破绽。他看着牧其野捏着药片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白色的影子在视线里放大,被苦药支配的恐惧感汹涌而来。 他脑子一热,几乎是病急乱投医的称呼脱口而出: “小野哥哥……” 声音被刻意放得又软又黏,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刻意讨好的撒娇意味,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药好苦的,能不能不吃这一次嘛,下次我一定乖乖吃……” 他甚至还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挤出点“可怜巴巴”的水汽。 这一声“小野哥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牧其野递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温余吟,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演技,直抵他想要逃避吃药的核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温余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小时候这招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吧? 然而,牧其野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温余吟因为心虚和紧张而微微闪烁的眼睛,薄唇轻启: “撒娇无效。” “乖,张嘴。” “……” 温余吟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他就知道!这个木头!铁石心肠! 小时候这招成功的概率就不高,长大了更是完全没戏! 他委屈又认命地慢慢张开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白色的药片被放到了他的舌根深处。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让温余吟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直接吐出来。 他几乎是憋着气,一把抢过牧其野手中的水杯,仰头就是一大口猛灌! “咕咚咕咚……” 他试图用大量的水将那苦涩彻底冲下去,但药片似乎故意在和他作对,顽固地在舌根残留着令人绝望的苦味。 好不容易把药片咽下去,温余吟已经呛得眼泪汪汪,小脸憋得通红,趴在床边干咳了两声,感觉自己苦得灵魂都在颤抖。 “咳……咳咳……好苦……呜……” 他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真的红了, “牧其野你是魔鬼吗,太苦了……” 牧其野看着他苦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纵容。 他没有反驳那句“魔鬼”,只是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含片的小盒子,利落地剥开一颗橙子味的,直接塞进了温余吟喋喋不休抱怨着药苦的嘴里。 “唔……” 清凉甘甜的橙子味瞬间覆盖了满嘴的苦涩,抚平了味蕾的抗议。 温余吟的抱怨戛然而止,他含着甜甜的含片,腮帮子鼓起一块,像只气鼓鼓却又被安抚了的河豚。 牧其野看着他终于安静下来,含着含片慢慢感受甜味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因为发烧和刚才一通闹腾而显得格外凌乱的头发。 “睡一觉。”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醒了,就不苦了。” 温余吟含着甜丝丝的橙子含片,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传来带着安抚的力度。听着这句近乎“哄骗”的话,心里的委屈和抱怨早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还是觉得牧其野是冷酷无情的喂药机器,但至少还有甜滋滋的含片做补偿。 他哼唧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裹紧被子,把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控诉般地瞪着牧其野,含着含片含糊不清地嘟囔:“……臭木头……” 牧其野看着他那副明明被安抚了还要强撑“凶巴巴”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浮了上来。 他替他将被角掖好,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和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房间里只剩下温余吟含着含片时细微的吮吸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余吟裹在被子里,这一觉睡得比之前安稳多了,没有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只是身体深处的疲惫感依然沉重。 当他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习惯性地往身边的位置蹭了蹭,却蹭了个空。 嗯?木头呢? 温余吟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安静的卧室,牧其野不在房间里,那本他之前拿着的书和笔也都不见了。 “去哪儿了……”温余吟小声嘀咕着,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喉咙也没那么疼了,头似乎也轻快了点,大概是药效和休息的作用。 他掀开被子,穿好拖鞋后轻轻推开了卧室门,隐约能听到厨房方向似乎有点轻微的动静?好像还有翻找东西的声音? 温余吟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机会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像只准备偷袭的小狐狸,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目标明确地朝着厨房旁边那个放杂物的储物柜方向挪去。 果然,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温余吟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然后在离牧其野只有一步之遥时,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同时故意在他耳边“哇!”地一声大叫! 他满心期待着牧其野被吓一跳的反应——毕竟这个木头平时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牧其野的身体果然瞬间僵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拥抱和耳边的大叫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抱住自己腰的是谁。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原本在柜子里翻找的手顿住了,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响起,带着笑意: “别闹。” “嘿嘿,吓到了吧?”温余吟得意地收紧手臂,脸颊在牧其野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木头你干嘛呢?偷偷摸摸……” 然而,牧其野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温余吟有点懵。 他并没有如温余吟预料的那样转身把他拎开或者“教训”他,反而一只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缓缓地,带着他转了个身。 “你看是谁来了。”牧其野的声音平静无波。 温余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随着牧其野的转身,客厅的全貌清晰地映入眼帘。而就在那张宽敞舒适的长沙发上,此刻正端坐着两位面带慈祥笑容的女士——正是他的妈妈,和牧其野的妈妈! 温余吟:“!!!” 他刚才光顾着偷袭牧其野,根本没往沙发那边看。 他!他刚才干了什么?!像个树袋熊一样扑在牧其野身上哇哇大叫?!还被他妈妈和牧妈妈全程围观了?! 而且他现在还穿着那身皱巴巴,一看就是睡了大半天的棉质睡衣!头发肯定乱得像鸡窝!脸没洗牙没刷!!! “阿、阿姨?!妈?!”温余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浓浓的惊愕和无法掩饰的羞耻,他猛地从牧其野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差点绊到自己。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恨不得原地消失,“您、您们什么时候来的?!怎、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温妈妈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刚到一会儿,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她目光在温余吟红透的脸颊和乱翘的头发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旁边表情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带着笑意的牧其野,促狭地补充道,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 “妈!”温余吟简直要羞愤自尽了,他飞快地打断妈妈的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我脸都没洗!牙也没刷!我先去洗漱!阿姨妈妈你们坐!其野你招呼阿姨妈妈!” 说完,他看都不敢再看沙发上那两位笑意盈盈的长辈一眼,更不敢看旁边那个“罪魁祸首”木头,低着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速度快得连背影都带着窘迫的旋风。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位“观众”。 牧其野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卧室门,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他刚才被打断的动作——从储物柜深处,翻出了一盒温余吟之前买的,据说效果不错的中药感冒冲剂。 他拿着药盒走回沙发旁,对着两位笑容满面的母亲微微颔首:“药找到了。他精神好些了。” “噗嗤!”温妈妈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自家儿子那副淡定的样子,语气充满了怀念和感慨, “这孩子,真是一点都没变!都多大人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生病就特别黏人,还老爱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动作!” 牧妈妈也掩着嘴笑,眼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可不是嘛!跟小时候一样招人疼!刚刚看他扑过来那个劲头,哪像个生病的人?看这气色,烧应该退了不少。”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感冒冲剂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三杯温水出来,分别放在两位母亲和他自己面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卧室里,温余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的热度一点都没下去,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时光倒流。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他无声地哀嚎着, “温余吟你是猪吗?!为什么没看见沙发上还有人啊!完了完了完了…这形象……在两位妈妈面前……呜……” 他赶紧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物理降温,顺便把脑子里那些羞耻的画面冲洗掉。 客厅里隐约传来两位母亲愉悦的谈笑声,还有牧其野那偶尔应和的嗓音。 温余吟一边飞快地洗漱,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 这个臭木头!人来了也不提前吱一声!害他出这么大糗! 等他好了……等他好了……温余吟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报复”手段,一边对着镜子努力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挽回一点点形象。 镜子里的青年,虽然脸颊还带着病态的微红,眼神也有些闪烁,但那股鲜活生动的窘迫劲儿,却莫名地有点可爱。 第27章爱的定义 客厅里,温妈妈和牧妈妈亲热地挨着坐,正低声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打开着,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味——是温妈妈最拿手的山药玉米排骨汤,一看就是慢火炖了很久。 “妈,阿姨。”温余吟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晕,但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 “我洗好啦。” “来来来,快过来。”温妈妈立刻招手,心疼地看着儿子还有些苍白的小脸, “听小野说你发烧了?可吓死妈妈了!快喝点汤,妈妈早上特意给你炖的,补补身子。” 她说着就拿起碗要盛汤。 “妈,我自己来就行。”温余吟赶紧接过碗,盛了小半碗汤,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带着家的温暖味道,让他心头一暖。 他小口喝着,“好喝,谢谢妈。” 声音里的鼻音都似乎淡了些。 牧妈妈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气色好多了,昨天烧得那么厉害,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温余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牧其野。 牧其野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温余吟总觉得那眼神里好像藏着点揶揄?哼! “阿姨,妈,您们怎么都过来了?其实我没什么大事了。”温余吟放下碗,试图挽回一点“成熟稳重”的形象。 “还说没事?”温妈妈瞪他一眼, “小野都帮你请假了!再说了,我们当妈的,听说孩子不舒服,哪能坐得住?正好你牧阿姨也想来看看你,我们就一起过来了。”牧妈妈在一旁笑着点头。 四人围坐在沙发上聊着家常,温余吟虽然身体还有点虚,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说到昨天在乐园的趣事,特别是大头贴的糗事,惹得两位妈妈笑个不停。 不知不觉,时间临近中午。 “哎呀,都这个点了。”温妈妈看了眼挂钟,“我们是不是该……” “妈,阿姨!”温余吟眼睛一亮,突然提议道,“您们难得一起过来,干脆中午就别走了,在家里吃吧!” 他转头看向牧其野,带着点讨好和“将功补过”的意味,“我们在家烫火锅吃好不好?清淡点的!菌菇汤底!” 他知道牧其野肯定会觉得他自己刚退烧吃火锅不好,所以连忙补充: “就我们四个,弄点青菜、豆腐、虾滑什么的,简单方便,也热闹嘛!” 他主要是想多留妈妈们一会儿。 牧其野还没表态,温妈妈和牧妈妈倒是先笑着应和了: “在家吃好,在家吃热闹!” “吟吟想吃火锅啊?行啊,不过得弄清淡点,你病刚好。” 牧其野的目光在温余吟带着期待和一点点讨好的眼神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两位母亲赞同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家里食材不够,我出去买。” “诶,我跟你一起去。”牧妈妈也立刻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笑着对温妈妈说,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小野平时都买些什么菜。” “行行行,你们去。”温妈妈笑着点头。 牧其野没说什么,拿了钥匙和手机,和母亲一起出了门。 超市里,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人并不多,牧其野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直奔生鲜区。 牧妈妈则跟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货架上的商品。 “想买点什么?”牧妈妈看着儿子拿起几盒包装精致的菌菇拼盘仔细查看,随口问道。 “菌菇汤底包,温余吟要的。”牧其野简洁地回答,选了一个口碑最好的牌子放进去, “鲜虾做虾滑。豆腐。青菜。” 他又拿了两盒内酯豆腐,几把新鲜的娃娃菜和生菜。 牧妈妈看着他熟练地挑选着温余吟点名要的食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随手也拿了一包温余吟爱吃的响铃卷放进去。 “吟吟这孩子,看着精神是不错了,就是还有点虚。” 牧妈妈闲聊般地说道,“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多看着他点,别让他觉得自己好了就乱来。” “嗯。”牧其野应了一声,推着车走向冰鲜柜,挑选着适合做虾滑的虾仁。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购物车轮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响。牧妈妈看着自家儿子的侧脸,那专注挑选商品时微抿的唇线,和丈夫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小野啊,你跟吟吟……最近都挺好的吧?” 牧其野正在对比两盒虾仁净含量的手微微一顿。 冰柜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映着他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盒性价比更高的虾仁放进了购物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像是在思考措辞。 牧妈妈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跟着。 走到相对僻静的调味品货架通道时,牧其野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妈。” “他前阵子……说过想离婚。”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牧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离婚?!为什么?!”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牧其野没有看母亲,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些调味料上,仿佛在研究它们的成分表。 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解释清楚那个在他看来有些“不合逻辑”的想法。 “他说…他感觉不到爱。”牧其野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说和我在一起很累。像……像在完成程序任务。”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温余吟当时充满疲惫和无力的眼神,那眼神让他心里某个地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滞涩感。 他皱紧了眉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他的父亲了。 “我不明白。”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母亲,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困惑和受伤, “我按照我认为最好的方式照顾他,规划生活,规避风险。我以为……”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是责任,也是保护。” 牧妈妈看着儿子拧紧的眉头和眼底那份真实的茫然,心头的震惊渐渐被带着怜惜的理解所取代。 她没有急着反驳或安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牧其野结实的手臂。 “傻孩子……” 牧妈妈的声音充满感慨。 “你呀,跟你爸年轻时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牧其野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牧妈妈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爸啊,当年也是这么个木头疙瘩。只知道闷头做事,觉得把工资交给我,把家里修修补补的活儿都包了,就是不让我累着,觉得这就是爱了。” 她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甜蜜的嗔怪, “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过生日,他一声不吭跑去电器城给我买了个最新款的吸尘器回来,说是让我打扫省力…差点没把我气死!” 牧其野:“……” 他似乎能想象那个扬景。 “后来吵过好几次。”牧妈妈继续说着,语气平和, “我也跟他闹过别扭,觉得他根本不懂我,心里只有他的图纸和工作。那时候啊,我也觉得累,觉得这日子过得,就像吟吟说的,像完成任务。” “那……”牧其野忍不住开口。 “后来怎么好的?”牧妈妈接过话头,看着儿子, “是你爸自己,慢慢学的,也亏得你妈我脸皮厚,有什么不满意就直接说出来,想要什么也明确告诉他。他呢,虽然笨,虽然有时候气得你想打人,但他愿意改,愿意去‘学’。” 她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牧其野: “小野,你有你爸的优点,责任感强,做事踏实,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这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但你也继承了他的缺点,太理性,太‘程序化’,总觉得‘做’到了就是‘爱’到了。” “感情啊,它不是项目,不是方程式,不是你设计好流程,输入正确参数就能得到完美结果的。” 牧妈妈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吟吟那孩子,从小就像个小太阳,心思敏感又需要回应。你光做不说,他觉得你没心。你规划好了所有,他觉得你只是在执行计划,而不是因为爱他这个人本身。” 她指了指购物车里那些被牧其野精心挑选,温余吟点名要的菜: “就像今天,你是因为他说想吃,才买的这些,对吗?但下次,你能不能在他没开口的时候,就买一束他喜欢的花?或者在他下班回家累了的时候,什么也不问,就抱抱他? “而不是分析他为什么累,有的时候行动比你的想法更能表达一切。” 牧其野看着购物车里的菌菇、虾仁、青菜,又听着母亲的话,陷入了沉默。 “妈,我……”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消化母亲的话。 牧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妈知道你明白了。慢慢来,不着急。吟吟那孩子对你什么心思,妈看得清清楚楚。他要是真不爱你,就不会因为你‘不懂爱’而伤心了,只会直接走掉。” “他愿意跟你闹别扭,跟你提离婚,说到底,还是想让你‘看见’他,想让你‘懂’他。” 她拿起购物车里那包响铃卷,语气轻松了些: “就像这个,也是他爱的。买回去,他肯定高兴。但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记得他爱什么。” 牧其野顺着母亲的目光看着那包金黄的响铃卷,又想起温余吟喝汤时满足的样子,刚才在厨房偷袭自己时狡黠的笑容…… 他心中那点因“离婚”二字带来的滞涩感,似乎被母亲温暖的话语和眼前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细节,一点点融化了。 他沉默地点点头,推着车,走向收银台,脚步比来时,似乎多了一份思考的重量。 “走吧,回家。”牧妈妈挽住儿子的手臂,笑容温和而充满力量,“火锅汤底,可别让吟吟等急了。” 牧其野和牧妈妈出门后,客厅里只剩下温余吟和温妈妈,刚才热闹轻松的氛围似乎淡了一些,留下一点私密的安静空间。 温妈妈拿起桌上的保温桶,又给温余吟添了小半碗汤: “再喝点,炖了一上午呢。” 温余吟接过碗,小口喝着,热汤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也似乎融化了他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若无其事”。 他看着妈妈温柔关切的眼睛,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在牧其野面前强撑的倔强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个世上最包容他的人面前,似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 “妈……” 他放下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和疲惫, “其实,之前我跟牧其野…提过离婚。” 这句话说出来,比想象中要艰难,他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居家服下摆,像个做错了事又满腹委屈的孩子。 温妈妈添汤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温余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预想过妈妈的反应——震惊、不解、甚至可能立刻反对劝说。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解释牧其野的“程序化”和自己如何也感觉不到爱…… 然而,温妈妈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惊呼,也没有立刻追问原因。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 温妈妈放下保温桶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低着头的儿子,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抚摸着温余吟的头发。 这无声的安慰,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温余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眼眶一热,强忍着的酸涩感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任性了?他其实对我很好……” 他急于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昨晚守了我一夜,今天早上还给他妈妈打视频学做咸粥给我吃…他……” “吟吟,” 温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静,打断了儿子混乱的自述, “告诉妈妈,跟他在一起,你开心吗?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暖暖的、甜甜的开心?还是只是觉得,‘应该’开心?或者只是习惯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温余吟的心锁。 他抬起头,撞进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 “我不知道……妈……”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迷茫, “有时候很开心,像昨天在乐园,可是,可是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在一个设定好的程序里。他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考虑到了,可是…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心。” 他用力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就像…就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管家,所有服务都是五星级,可是……爱呢?” 温妈妈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哭什么。” 她轻声说, “妈妈不是来评判你对错的。妈妈只想告诉你,感情这东西啊,没有标准答案。” 她顿了顿,拉着温余吟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野那孩子,从小是什么性格,妈妈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知道?” “他像他爸,责任感重,心思都在怎么把事情做好上,怎么把人照顾好上。他们这种人,心里有座山,但嘴巴笨得像块石头,不懂得把山里的宝贝掏出来给你看,只懂得用笨办法,把整座山都给你搬过来。” 温余吟靠在妈妈温暖的肩头,听着她的话,抽噎声渐渐小了。 “你觉得他不懂爱,把他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程序任务’。” 温妈妈继续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把他能想到的、能做好的所有事都给你做周全。” “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安排上,这可能就是他用尽全力在表达的爱了?” “只是……” 温妈妈叹了口气, “这种爱太笨拙,太沉重,像穿着铁靴子跳舞,有时候会踩到人,让人喘不过气,感觉不到温度。” 温余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妈妈的比喻太形象了。 牧其野的爱,可不就是那双沉重却保护周全的铁靴吗? “所以,你累了,觉得冷,想逃开,妈妈完全理解。” 温妈妈的声音更加柔和, “吟吟,你记住,妈妈不是牧其野的妈妈,我是你的妈妈。” 她稍稍推开温余吟,双手捧住儿子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妈妈只在乎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心里暖不暖。” “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这日子过得憋屈,心里冷冰冰的,看不到头,那这个婚,离也就离了。” “妈妈支持你。” 温余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他以为妈妈会劝和,会分析牧其野的好,会让他再考虑考虑……他从没想过,妈妈会如此干脆地说出“支持离婚”四个字. “妈……” 他喃喃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温妈妈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容里有心疼,更有一种豁达和底气: “傻孩子,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和‘必须’,包括婚姻。如果一段关系让你只剩下疲惫和不快乐,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温余吟的额头: “但是啊,吟吟,妈妈也要提醒你一句。在做一个那么大的决定之前,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只是厌倦了他的方式?还是厌倦了他这个人?” “你想要的那种‘甜甜暖暖的爱’,他有没有可能‘学会’?或者说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学着给’的机会?” “离开他,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那种爱吗?会不会有别的烦恼?” 温妈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温柔的鼓点敲在温余吟的心上,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有引导他自己去思考。 “妈妈不是让你忍。” 温妈妈最后强调道, “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如果试过了,沟通过了,他还是那副穿铁靴跳舞的样子,让你难受得不行,那就痛快点转身。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温余吟怔怔地看着母亲。 妈妈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长久笼罩的委屈迷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妈妈的爱和接纳都像大海一样,牢不可破。 “妈……” 他鼻子一酸,重新扑进妈妈怀里, “谢谢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回来了?”温妈妈立刻扬声道,轻轻拍了拍温余吟的背,示意他坐好。 温余吟赶紧坐直身体,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门开了,牧其野和牧妈妈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了进来。 牧妈妈笑呵呵地说:“买齐了!还买了新鲜的鱼片,中午我们涮着吃!” 温妈妈也笑着站起身迎上去:“辛苦辛苦!来来来,快放下。” 牧其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温余吟身上,他敏锐地捕捉到温余吟眼角的微红,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厨房门口,然后拿出那了一杯温余吟爱喝的草莓麻薯递了过去。 “生病还没好不适合喝这个,但你喜欢,所以我点了热的,只能喝一半。” 他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有些不妥。 温余吟看着递到眼前的奶茶,又看看牧其野,耳边回荡着母亲刚才那句“这就是他用尽全力在表达的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这杯奶茶轻轻戳了一下。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牧其野“嗯”了一声,转身去整理其他食材。 温妈妈看着这一幕,和牧妈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有一种缓慢的转变,正在悄然发生。 第28章谁嫁谁? 牧其野负责处理食材——将鲜虾去壳去虾线,加蛋清和少许淀粉打成Q弹的虾滑;将鱼片薄薄地片好;娃娃菜、生菜洗净沥干;菌菇汤底包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煨出鲜香。 温余吟则被两位妈妈按在沙发上“监督”休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浓郁的菌菇汤底在电磁炉的锅里翻滚着,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小料碟里是温余吟调好的,号称天下第一美味的蘸料。中间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涮菜:蔬菜、豆腐、虾滑、各种丸子和鱼片,还有那包响铃卷。 “来来来,开吃开吃!”温妈妈热情地招呼着, “吟吟,你吃点豆腐青菜,虾滑烫熟了也吃点,补充蛋白质。” 她说着就夹起一片薄薄的鱼片,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秒,沾了点酱料,放进了温余吟碗里。 “谢谢妈。”温余吟乖乖地应着,小口吃着鲜嫩的鱼片,胃里暖暖的,人也舒服了不少。 温妈妈也夹了一块虾滑放到牧其野碗里: “小野也多吃点,一大早忙到现在。” “谢谢阿姨。”牧其野沉声道,将虾滑送入口中。 这句“阿姨”让牧妈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看着正埋头喝汤的温余吟,又看看自己儿子,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开口: “说起来,吟吟啊,” 牧妈妈声音温和, “你跟小野都结婚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管我叫‘阿姨’?”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温妈妈,“温姐姐,你说是不是?孩子们这称呼,听着总感觉他俩还没长大似的。” 温妈妈也笑了,放下筷子:“可不是嘛!人家结了婚的孩子,都改口叫爸叫妈了。虽说我们两家熟得像一家,但这称呼上……” 她故意拖长了音,眼神在温余吟和牧其野之间转悠,带着明显的调侃。 温余吟正夹着一根娃娃菜,闻言手一抖,菜差点掉回锅里,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他下意识地看向牧其野。 牧其野倒是很镇定,慢条斯理地烫着响铃卷,仿佛话题中心不是他。 “呃……这个……”温余吟支支吾吾,耳朵尖都红了。 这问题……说来话长! 他求助般地又看了一眼牧其野,对方却毫无接话的意思,只是把烫好的,吸饱了鲜甜菌菇汤汁的响铃卷夹到了温余吟碗里。 “……” 温余吟看着碗里金灿灿的卷子,又看看牧妈妈和自家老妈一脸“快说说”的八卦表情,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老实“交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其实是因为……我们刚领证那会儿……在纠结…到底……谁‘嫁’谁……” 他说完,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噗——” 温妈妈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牧妈妈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哟!就为这个啊?” 牧其野烫虾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时候……不是刚…刚通过同性婚姻法案没多久嘛……”温余吟顶着巨大的羞耻感,硬着头皮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大家都挺新奇的…我们俩……就……就讨论过这个……”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就像个钻牛角尖的傻子,捧着新鲜出炉的红本本,皱着眉纠结: “牧其野,你说,这上面也没写谁是新郎谁是新娘啊?那我们俩,到底算谁娶了谁?这以后称呼…我该叫你爸妈‘爸’‘妈’吗?还是你该改口叫我爸妈?那他们互相之间怎么称呼?这辈分会不会乱了?……” 他当时越想越纠结,眉毛都快打结了,觉得这是个“原则性”问题! 改口称呼可是大事!必须得明确谁“娶”谁才行!不然岂不是乱了套? 牧其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牧其野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平静地抽走了他手里的结婚证放好,说了句:“无聊。想那么多。” 接着就去做饭了,留下温余吟一个人对着空气继续纠结这个“世纪难题”。 后来,还是牧妈妈知道了这事。 “我记得记得!”牧妈妈笑着接过话茬,眼神里满是怀念和慈爱, “那天吟吟还特意跑来,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说什么‘阿姨,您觉得我和小野,谁算娶的那个?谁算嫁的那个?这称呼可怎么改呀?’” 牧妈妈模仿着温余吟当时认真又苦恼的语气,逗得温妈妈又是一阵笑。 “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好笑又可爱。”牧妈妈继续说道,语气温和而豁达, “我就跟他说:‘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图的是真心实意,互相扶持。谁娶谁嫁重要吗?那些称呼都是虚的。’” 她看着温余吟,又看看牧其野,眼神温柔: “你们俩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一个碗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跟亲兄弟也没差了。” “‘阿姨’也好,‘妈’也好,不过是个称呼。我们做长辈的,听着你们喊了二十几年的‘阿姨’都习惯了,突然要改口,我们还别扭呢!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疼惜着过,比叫我什么都强。” 温妈妈也连连点头,感慨道:“是啊!你牧阿姨说得对!咱们两家这关系,还用得着在意这些虚的?你们喊我们‘阿姨’喊了好几十年了,突然改成‘妈’,我还怕答应得慢了呢!” 她说着自己都乐了。 温余吟听着两位妈妈豁达又充满爱意的话语,心里的那点窘迫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所以啊,”牧妈妈笑着总结,语气轻松,“你们就继续叫‘阿姨’,挺好的!听着顺耳!” “嗯!”温余吟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又灿烂的笑容,“谢谢阿姨!谢谢妈!” 温妈妈和牧妈妈都开心地应了。 牧其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温余吟爱吃的豆腐放进他碗里,然后才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给这段“历史公案”盖棺定论: “本来就没有必要改。” 温余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大部分是牧其野夹的),又瞪了一眼那个总是一副“我早就知道”样子的“臭木头”。 心里却像锅里翻滚的菌菇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的气泡。 “哼!”他哼了一声,夹起一块豆腐,报复性地在牧其野眼前晃了晃,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牧其野又下了几个虾滑。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温馨,火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只留下这一方小天地里。 那些曾经困扰过温余吟的“大问题”,在长辈们的豁达和爱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碗碟里的食物渐渐见底,汤底也熬煮得愈发浓郁醇厚,温余吟吃得小脸红扑扑的,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精神头十足,完全看不出是刚发过高烧的人。 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微鼓的肚子。 “哎呀,吃得真舒服!”牧妈妈也放下筷子,脸上是饱食后的惬意笑容,“吟吟今天胃口不错,看来是真好了。” “是啊,”温妈妈也笑着附和,看着自家儿子健康的脸色,眼里满是安心,“这菌菇汤底真鲜,小野买的食材也不错。” 牧其野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桌上的碗碟空盘:“我来收拾。” “哎,不用不用,”温妈妈连忙摆手,“你忙了一上午了,坐着歇会儿,我们来就行。” 说着就想起身帮忙。 “阿姨,您坐。” “您和妈陪着他就好。他刚退烧,别让他乱动。” 他指的是正蠢蠢欲动也想帮忙的温余吟。 温余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喂!牧其野!我已经好了!” 他抗议道,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没敢动。 牧妈妈笑着拉住了温妈妈:“温姐姐,你就让他去吧。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做点事心里才踏实。我们呀,就负责陪吟吟说话。” 她说着,看向温余吟的眼神带着促狭,“吟吟,要不要跟我们说说,昨天在乐园除了大头贴,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温妈妈也立刻来了兴趣,两位妈妈显然想从温余吟的视角,听听这对小夫夫难得的约会时光。 温余吟的脸又有点发烫,但看着妈妈们期待的眼神,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昨天的“冒险”。 他故意忽略了那些因为“程序化”引发的微微不快,重点描述了牧其野被“强行”按在旋转木马上那副生无可恋又强自镇定的样子(虽然牧其野本人觉得那只是“配合”)。 还有他们一起挑战一个特别幼稚的儿童迷宫时,牧其野是如何凭借惊人的空间感和方向感,在温余吟几次带错路的情况下,精准地把他“领”到了出口—— 当然,在温余吟的讲述里,牧其野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带路机器。 “你们不知道!”温余吟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夸张的控诉,试图从两位妈妈这里找点“同盟”, “他就跟个导航似的,一点情调都没有!我说想多绕一会儿看看那些卡通雕像,他都不让,非说‘目标出口,最短路径’!” “噗!”温妈妈忍不住笑出声。 牧妈妈也掩着嘴笑,眼神却带着了然和深深的欣慰,儿子这种“不解风情”的“导航”模式,不正是他表达关心和“怕你累着”的方式吗?她笑着看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客厅的大部分谈笑,但牧其野还是捕捉到了温余吟拔高带着控诉的嗓音。 他正一丝不苟地清洗着碗碟,当听到温余吟抱怨他“导航模式”时,水流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厨房门框,落在客厅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上。 温余吟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牧其野当时“面无表情”指挥路线的样子。 牧其野的目光在那张鲜活生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薄唇微动,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水流声完全吞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抱怨他的人解释: “我的目标只有你.....” “想让你少绕弯路,早点休息。”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人听见,但说完后,牧其野自己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再看客厅,更加专注地冲洗着手中的碗碟。 温妈妈和牧妈妈都是人精,虽然听不清厨房里的低语,但牧其野刚才那个片刻的侧目凝望,都被她们捕捉到了眼里。 牧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吾家有儿初开窍”的微妙欣慰,她悄悄捏了捏温妈妈的手腕。 温妈妈也心领神会,看着还在绘声绘色抱怨的儿子,眼神温柔中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孩子啊,一个像火,热烈直接;一个像冰,沉默内敛。 冰要融化需要时间,火要等冰融化也需要耐心。 她们知道,有些东西不必急于一时,有些答案,需要他们自己去慢慢寻找。 温余吟讲完了他的“控诉”,没得到预想中的“同仇敌忾”,只看到两位妈妈笑得意味深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们笑什么啊?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温妈妈忍着笑,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是他太木头了,一点儿都不懂我们吟吟的小情趣!该批评!” 牧妈妈也笑着点头:“没错,回头阿姨帮你教育他!” 温余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厨房里的沉默冰山,曾为他短暂地融化过一角,低声吐露过一句无人听见的心声。 而此刻,那冰山依旧沉默地在水槽边,清洗着碗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送走两位心满意足带着一脸“孩子们自己会好起来”欣慰笑容的妈妈们,关上门,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余吟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打完了一扬“硬仗”,虽然全程温馨,但还是被两位妈妈围观了“社死现扬”又听了半天“育儿经”(虽然被育的是他自己)。 他像只摊平的猫,懒洋洋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满足地摸了摸微鼓的肚子。 “啊…走了……”他发出惬意的喟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午后, “今天真是太充实了。” 牧其野将玄关换下的拖鞋摆放整齐,又去厨房检查了一下灶台是否关好,才走回客厅。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瘫成一张“人饼”的温余吟,没说什么,只是顺手将温余吟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拿起来,抖开,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温余吟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拒绝,甚至把毯子往脖子下掖了掖,含糊地嘟囔:“嗯木头,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困倦和满足。 牧其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温余吟几乎又要睡过去。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身侧的沙发忽然动了一下。 他半睁开眼,模糊地看到牧其野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然后缓缓地在他双腿之间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太那个了。 牧其野本身就高大,即便蹲着,视线也几乎与躺在沙发上的温余吟平齐,甚至带着一种俯视的错觉。 温余吟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有些懵地看着他:“……你干嘛?快起来!地上凉!” 牧其野却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古井无波,反而翻涌着一种……无措? “温余吟。”牧其野开口了,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温余吟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不太对劲。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什么事啊?你起来说……” “别动。”牧其野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就这样听我说完。” 温余吟被他眼中的认真和一丝恳求钉在了原地,只能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带着点不妙的预感。 “我……我不好。” 牧其野的视线垂了下去,落在了温余吟盖着毯子的膝盖上,像是在对着那块毯子说话,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很多地方……都不好。” 温余吟愣住了,这块木头,居然在自我检讨? “我……”牧其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太……程序化了。你说得对,像个机器人。做事情,只想最优解,最短路径,最高效率……” 他顿了顿,抬起头,重新看向温余吟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懊恼, “我忽略了过程本身的意义。忽略了…你想看什么,想感受什么。” 温余吟没想到牧其野会这样直接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还有我总是太理性。”牧其野的声音更低了些, “你生病难受,撒娇不想吃药。我只想着药必须吃,炎症要消,温度要降。却忘了…怕苦是人最正常的反应。我应该……哄哄你的。” 他想起温余吟含着橙子味含片时那副又委屈又满足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温余吟听着,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套,牧其野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之前所有的委屈点。 牧其野的自我剖析还在继续,声音沉甸甸的: “我也不太会表达。我以为我做的一切,你知道是为了你好,就够了。我忘了……你需要听到、感觉到那份心意。” 他想起母亲在超市里的话——“光做不说,他觉得你没心”。 “最糟糕的是……” 牧其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浮现出最深切的懊悔和自责,他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再看温余吟,“……前天晚上。” 温余吟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前天晚上在温泉酒店的那间雾气氤氲的浴室里…… “我不应该在那样的环境里不顾你的身体状况……胡闹。” 他用了“胡闹”这个词,对他这样严谨的人来说,已是极重的自我否定, “更不应该在你很累的情况下,还…还拉着你……在冷水里……”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几个字,仿佛那个扬景让他自己也觉得难堪, “害你着凉发烧。这是我的错。” “我以后真的会改的,可以继续爱我吗?” 温余吟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牧其野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还说得这么……这么,他羞得只想把毯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彻底藏起来。但他看着牧其野蹲在那里,低垂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垮着,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在等待审判。 “我……” 温余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那又没什么”,想说“我也很舒服”,想说“生病是意外”……但这些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看着牧其野,看着他因为自我谴责而紧抿的唇线。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牧其野似乎把自己能想到的“不好”,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承载着过重的内疚,等待着温余吟的回应—— 无论是斥责、冷淡,还是更深的失望。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情绪交织——羞耻、惊讶、茫然……但最终,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是心疼。 这块笨木头…...虽然之前的生活里自己确实很委屈,但是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没向牧其野表达过自己的不满。 他总觉得牧其野自己会知道,他应该知道。 说到底是两个人都没好好交流,现在看到牧其野这样他也不好受。 他很爱牧其野,就像牧其野很爱他一样。 看到牧其野委屈自己也会难过。 温余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伸出手,不是去拉毯子盖住自己,而是轻轻碰了碰牧其野低垂着的发顶。 牧其野的身体一僵。 温余吟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势揉了揉他那头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小朋友一样的温柔。 他看着牧其野扯了扯嘴角,想笑,鼻子却有点发酸。 “笨死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我很爱你牧其野。”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之前那样对我,但是我放不下。”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温余吟的手指顺着他的发梢滑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耳垂,像是在安抚一只做错了事而惶惶不安的犬科动物。 “我也是人,牧其野,我也希望能有一个人给我靠靠。”他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不懂,我愿意教你。你也要让我看你的改变好不好?。” “以后我有话也会跟你说,你有话也要跟我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做不到。” “好不好......老公?” 牧其野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依旧蹲在那里,仰视着沙发上的人。 这些话像一道赦令,也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牧其野心中某个被沉重枷锁禁锢的角落。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覆上了温余吟放在他耳垂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温余吟没有抽回手,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蹲伏,一个半躺,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 半晌,牧其野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知道了。” “以后......会对老婆好的。” 第29 章 理亏了吧!木头! 牧其野还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跪蹲姿势,就在他双腿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温余吟的脸颊又开始升温,他轻轻推了推牧其野,语气带着点窘迫和撒娇的意味: “好了……笨木头,快起来啦!” 他动了动被毯子裹着的腿,“你这么蹲着腿不麻吗?还有,地上凉!” 牧其野似乎这才从那个郑重的承诺氛围里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这个姿势的微妙。 他依言想站起来,或许是因为蹲久了腿确实有点发麻,又或许是心绪激荡下身体有些不协调,他撑着沙发边缘起身时,身体竟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 温余吟下意识地惊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环住了牧其野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稳住了他的身形。 于是,扬景瞬间变成了:牧其野的上半身被温余吟的手臂环着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温余吟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手臂还亲密地环在他颈后。 这姿势比刚才更暧昧了。 牧其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下颌。 温余吟看着他依旧带着一丝严肃和困惑的俊脸,刚才的心疼和感动还没散去,此刻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道歉就道歉,非学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姿势干嘛?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紧了紧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点探究和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问: “喂,老实交代——”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牧其野紧抿的唇线, “刚才那个…嗯,蹲我腿中间的姿势哪学来的?谁教你的?” 牧其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直接的问题弄得有些无措,他感受着脖颈后温余吟手臂的力道和温度,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沉默了几秒,他似乎觉得应该坦诚,于是垂下眼帘,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认真: “网上…刷帖子看到的。” “帖子说,” 他回忆着,一字一句地复述, “‘丈夫道歉的正确姿势:跪在妻子的腿间,仰望他,真诚认错,然后就可以诶嘿嘿嘿……’,下面很多人回复说‘好吃’‘学到了’‘支持’‘就应该这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求知欲和一丝困惑,认真地看向温余吟: “所以,我想这个姿势应该…不会出错?‘诶嘿嘿嘿’……是什么?” 他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努力理解这个网络象声词背后的含义, “是…道歉成功的标准流程的一部分吗?我看大家好像都很认同。” 温余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才那点促狭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一点点啼笑皆非。 他!的!天!啊! 一群网络老司机!都快把他家这块纯洁无瑕(?)的木头给带坏了!!! “诶嘿嘿嘿”?还“好吃”?!还“学到了”?!支持个头啊!那分明是…是……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和谐运动信号啊! 温余吟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看着眼前这张表情无比认真、眼神无比纯洁(?)地等着他解答“诶嘿嘿嘿是什么流程”的脸,简直是又羞又气又想笑。 “刷、刷什么帖子!” 温余吟猛地松开环着牧其野脖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一把将他推开一点距离,然后用毯子猛地蒙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声音隔着毯子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羞愤和无奈, “你…你以后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牧其野被他推得往后了一点,茫然地看着沙发上一大团裹在毯子里散发着“我很生气(?)我很害羞”气息的“球”。 他不太明白温余吟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甚至有点委屈:“……你说,有话要跟你说。所以,我问了。” 他只是想知道“诶嘿嘿嘿”是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个姿势是正确的道歉流程而已。 毯子里的温余吟简直要抓狂了,这块木头,他是真不懂啊!可偏偏他这种不懂还特别认真求教的样子更有杀伤力! 温余吟在毯子里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压下那股羞耻的热浪。他猛地掀开毯子一角,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瞪着牧其野,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那个‘诶嘿嘿嘿’不是什么好词!跟道歉流程一点关系都没有!” “以后不许再学那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听到没?” “还有!”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 “少去偷师那些奇奇怪怪的帖子!想学东西…你……你问我啊!”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面虽然还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嗯,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但感觉温余吟并不是真的生气的情绪。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你教?” 温余吟:“…………” 他彻底没脾气了。看着牧其野那副“虚心受教”“等你解惑”的正直表情,温余吟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泄气地把毯子重新拉下来盖住脸,像只拒绝交流的鸵鸟,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以后再说!现在…我要睡觉了!不许吵我!” “还有!你!赶紧给我起来!坐沙发上去!” 牧其野看着沙发上那团重新裹紧的“球”,虽然还是有些困惑“诶嘿嘿嘿”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个姿势不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温余吟声音里那点撒娇的恼意。 他不再追问,只是顺从地站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坐得笔直,目光却依旧落在温余吟身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牧其野看着那团微微起伏的毛毯,想起温余吟刚才环住他脖子时脸颊的温度,想起他闷闷的那声“老公”……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缓缓流淌过心间。 虽然“诶嘿嘿嘿”没弄懂,姿势也被否决了,但他好像找到了一条新的可以尝试的路径。 一条叫做“直接问他”的路。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毯子下露出来的一小撮柔软的黑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嗯,以后不懂的,就问他。 他的老婆……会教他的。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和温余吟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他把自己裹在薄毯里,像只试图筑巢的小动物,只露出一小撮乌黑的发顶。 牧其野真的听话地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而且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后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这家伙……真就不动了?温余吟在心里偷偷嘀咕。刚才那点羞恼和好笑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又混杂上一丝无奈和…嗯,一点点被这样认真注视着的受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温余吟装睡的功夫其实不怎么样,尤其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毯子里的空气有点闷热,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牧其野似乎起身了。 温余吟的睫毛颤了颤,屏住呼吸,心里有点好奇这家伙要干嘛。 是要去书房工作?还是去厨房收拾剩下的东西? 脚步声很轻,没有走向书房或厨房,而是朝着他这边来了? 温余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感觉到沙发边缘微微下陷了一点,是牧其野在靠近他这边的沙发扶手坐下了吗? 紧接着,牧其野似乎拿起了什么,然后,温余吟感觉身侧的空气开始流动——是空调遥控器的声音。牧其野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点点,然后又调低了风速档位,让凉风变得更为柔和舒缓。 他居然注意到了毯子里的燥热,温余吟心里微动。 调好空调,牧其野并没有立刻离开。温余吟感觉到他非常非常轻地碰了碰他露在毯子外面的发顶,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余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得更缓了。 然后,他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再次微沉,牧其野似乎重新坐了回去,只是这一次,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温余吟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刚才强装的睡意,竟也真的慢慢涌了上来。 毯子里暖烘烘的,耳畔是均匀得如同某种催眠节拍的呼吸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在了他裹着毯子的手臂上。 温余吟在迷蒙的睡意中,没有动,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在那片暖意里,微微动了动身体,像是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又像是一种默许。 搭在手臂上的手掌,似乎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收拢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温余吟的嘴角在毯子下,无声的偷笑。 笨木头…学得还挺快。 他放任自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牧其野坐在沙发边上,感受着温余吟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余吟不小心露出来的那一点睡颜上。 牧其野维持着那个姿势,他没有再去看任何“教学帖子”,也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个神秘的“诶嘿嘿嘿”。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胸腔里那份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宁静。 他的目光落在温余吟蜷曲的睫毛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温余吟洗发水的淡香。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爱不是冰冷的方程式,不需要最优路径的精准规划。它或许笨拙,或许需要学习,就像此刻他虚搭在毯子上的手,甚至不敢完全落下重量。 但没关系,他愿意学。 而且,他找到了最可靠的老师——那个此刻正在他身边安睡的人。 牧其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搭在温余吟手臂上的手更稳固些。他想起温余吟刚才不愿意挪窝的样子。 但是睡在这里,醒来肯定会腰酸背痛。 怎么办?把他叫醒回卧室睡?牧其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不,他说过要睡觉,不许吵他。 那就抱他过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牧其野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先将那只一直虚虚搭在温余吟手臂上的手掌,极其缓慢地撤了回来。 然后,他微微倾身,一只手臂穿过了温余吟的后颈下方,指尖触碰到温余吟温热的发根和颈后细腻的皮肤时,牧其野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稳住心神,另一只手则极其小心地,探入温余吟蜷曲的膝弯下方,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温余吟穿着柔软居家裤的小腿。 好轻……牧其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平时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一个人,此刻抱在臂弯里,感觉像抱着一团带着香气的云朵,又轻又软。 温余吟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牧其野的颈窝里蹭了蹭。 牧其野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他维持着那个半抱起的状态,一动不敢动,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几秒钟后,温余吟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小小的鼻翼翕动着,显然又睡沉了,并没有被惊醒。 牧其野这才敢重新开始动作。他一点一点站直身体,手臂稳稳地承托着怀里人的重量,动作稳得不可思议。 他抱着温余吟,小心翼翼地转身,朝着卧室走去。然后走到床边,缓缓弯腰将他稳稳地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整个过程,温余吟只是微微动了动,像只找到了舒服窝的小动物,不知觉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开。 牧其野站在床边,看着温余吟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呼吸均匀,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他这才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他弯下腰,将被温余吟压住的毯子抽了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给他掖好了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会让冷风钻进去。 ———————— 几天后的下午,阳光正好。 牧其野提前完成了手头的项目节点,特意驱车来到温余吟工作的幼儿园门口。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腕表,距离温余吟下班还有十多分钟。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长,人声嘈杂。牧其野习惯了这种环境,自动过滤着周围的喧嚣,目光只专注地盯着校门口那道即将开启的闸机。 他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温余吟窝在他身边看综艺时傻笑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微扬。 “……那个新来的班主任,真是绝了!那气质,那脸蛋,啧啧,比电视明星还亮眼!”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跟身边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像是朋友的男人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牧其野的耳朵里。 牧其野的目光依旧平淡地看着闸机方向。他对别人评价哪个老师漂亮毫无兴趣,脑子里盘算着今晚是带温余吟去那家新开的私房菜,还是在家煮他念叨了好几天的酸菜鱼。 “哦?你说的是那个老师吧?我也见过!确实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也好听,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休闲西装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和向往,“就是不知道他结婚了没?” “嗨,听说是结了!”夹克男语气随意,“不过嘛……嘿嘿,”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 “这种级别的美人,结了婚又怎么样?你没看他手上光秃秃的?婚戒都没戴!而且,从来没见过他那位‘老公’露面!接送、家长会、学校活动,一次都没出现过!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真的假的?”休闲西装男眼睛一亮,兴趣陡增,“这么说…岂不是机会大大的?这种级别的,就算结了婚,家里那位肯定也不太行,不然能让他这么‘自由’?” 夹克男用手肘碰了碰他,怂恿道:“心动不如行动!我看他快下班了,待会儿他出来,你就大大方方上去!就说想加个微信,方便以后沟通孩子学习!这理由多正当!只要拿到联系方式,后面的事儿……嘿嘿……” 休闲西装男被说得蠢蠢欲动,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整理了一下领带:“行!听你的!今天说什么也得拿下温老师的微信!这种极品,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牧其野对这些八卦依旧不甚在意,只当是无聊的家长在闲聊。直到—— “温老师出来了!”休闲西装男的声音带着兴奋的拔高。 闸机“嘀”一声开了。 穿着浅色风衣的温余吟,正和旁边一个女老师边说边笑地走了出来。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眉眼弯弯,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习惯性地抬手将一缕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果然空空如也。 温老师?! 牧其野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了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着“拿下温老师微信”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口中那个“结了婚但不戴婚戒”、“没见过老公”、“家里那位肯定不行”的漂亮班主任…… 是——温——余——吟??!! 他们怎么敢…用那种轻浮的、觊觎的、仿佛评估商品一样的目光和言语,去谈论他的吟吟?! 还说什么“家里那位不行”?“机会大大的”?! “温老师!请留步!”休闲西装男已经按捺不住,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直接挡在了温余吟面前。 温余吟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您好?您是……” “我是涵涵的家长!上周家长会我们见过的!” 休闲西装男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 “温老师,孩子最近在您班上进步特别大,真的特别感谢!我想加您个微信,以后也方便多跟您请教孩子学习上的问题,您看方便吗?” 温余吟刚想开口,那句“不好意思,我……”还没说出口——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啊!”温余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撞进身后胸膛里。 牧其野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直直地盯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温余吟,。 “牧其野!你……”温余吟又气又懵,完全不知道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牧其野依旧没有解释,他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那个举着手机的休闲西装男身上。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逐,仿佛在看一只妄图染指他珍宝的蝼蚁,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休闲西装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被这突如其来充满杀气的目光钉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臂僵硬,只剩下尴尬、难堪和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 夹克男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牧其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不再浪费一秒钟在那个碍眼的人身上,将温余吟拉到自己身侧,紧紧护在臂弯里。 “走。” 声音低沉压抑,像裹挟着暴风雪,他甚至没给温余吟任何反应和抗议的机会,半搂半抱地,几乎是挟持着温余吟,大步流星地朝着不远处的车走去,留下身后一片惊愕的目光和石化般的两人。 温余吟被他塞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他刚想发作,质问牧其野抽什么风,却发现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隐隐凸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温余吟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看着牧其野的侧脸,又气又莫名其妙:“牧其野!你发什么神经,你这是……” “为什么不戴婚戒?” 牧其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委屈。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温余吟。 温余吟被他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质问和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弄得一愣,随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哈?!”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牧其野那张写满“你不爱我你不重视我”的委屈俊脸。 他倾身过去,带着怒气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牧其野紧绷的脸颊肉,使劲往两边扯了扯,咬牙切齿地控诉: “——哦!现在知道质问我为什么不戴婚戒了?!”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这钻太大,戴着不方便工作,容易刮到东西也碍事’,所以自己从来不戴!还好意思说我?!” “你!自!己!的!戒!指!呢?!” 温余吟每说一句,手指就用力捏一下,看着牧其野那张被自己捏得变形的帅脸,心里的火气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爽感。 这笨木头!吃醋吃得莫名其妙,还委屈上了?源头还不是他自己?! 牧其野被他捏着脸,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戾气和委屈风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温余吟的控诉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愤怒又委屈的火焰上。 是……是他自己说的。 因为那对戒指上的钻石确实不小,他又是经常需要精密操作仪器和绘图的人,觉得戴着碍事,怕刮坏东西也怕戒指受损,所以从领证后没多久,就基本没戴过了。 他好像也确实跟温余吟提过,让他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戴……只是他没想到…… 牧其野被捏着脸,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温余吟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理——亏! 几秒钟的死寂。 牧其野眼里的风暴彻底平息,只剩下一种被戳中般无措的呆滞。 他默默地放松了被捏住的脸颊肌肉,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好吧,确实是我的问题”的默认和破罐子破摔的认命,看着温余吟。 温余吟看着他这副“我错了但我现在很难过”的样子,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松开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委屈了?刚才拽人的时候不是挺凶的?” 牧其野抿了抿薄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重新目视前方,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放松了许多,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依旧收得很紧。 车子启动后并没有朝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最后停在了一家奢华珠宝店门口。 “下车吧。”牧其野解开安全带,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刚才的戾气。 “干嘛?你要买什么?”温余吟一头雾水。 牧其野没回答,只是绕过来打开副驾驶门,温余吟被他看得莫名,只好跟着下车。 一进店门,牧其野无视了导购小姐热情的笑容和问候,径直走到对戒柜台前,目光一扫,直接指向柜台里一对设计极其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复杂镶嵌的——纯金素圈戒指。 “拿这对。”他言简意赅。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这对素圈算是店里最朴实无华的基础款了。 “先生,您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我们还有……” “就这对。”牧其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他目光落在温余吟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处,快速估算了一下, “小的拿这个号。”他指了指一个尺寸。 导购小姐只好依言取出来。牧其野拿起那枚小一号的素圈戒指,二话不说,直接拉起温余吟的左手。 温余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感觉一枚微凉的圆环,被牧其野极其迅速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大小刚好合适。牧其野满意地看了一眼那圈金色稳稳地圈在温余吟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 他拿起另一枚男款大一号的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大小也合适。 “就这个。”他甚至没问温余吟的意见,也没让导购小姐包起来,直接掏出卡, “付款。”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温余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朴实无华却又沉甸甸的金戒指,又看看牧其野同样戴上戒指的手,和他那张写满“这下安全了”的严肃认真脸。 直到被牧其野重新拉回车上,看着手上那圈在夕阳下闪着低调光泽的黄金,温余吟才猛地回过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侧过头,看着牧其野明显放松了许多的侧脸,还有那枚同样戴在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又该死的有效。 到家下车后,温余吟忍不住伸出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碰了碰牧其野的手背。 牧其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温余吟看着两只紧紧握着的手笑了笑。 嗯,虽然笨了点,但…还算可爱。 第30章好吧好吧回家吃饭! 温余吟被他这近乎执拗的握法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头发软。 他任由牧其野牵着,看着身旁男人线条明显柔和下来的侧脸——那股在幼儿园门口的冰冷戾气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满足又有点后怕的安定感。 “还生气?”温余吟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牧其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映着温余吟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没有。”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温余吟左手的戒指上,确认它还在原地。 “没有?”温余吟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刚才在幼儿园门口,是谁一副要把人活剥了的凶神恶煞样?嗯?牧·冰·山·大·人?” 牧其野的耳根可疑地泛起一丝薄红,抿紧了唇,没接茬,只是握着温余吟的手又紧了紧,然后拉着他径直走向电梯。 温余吟被他这副“我不说但我就这样”的模样逗乐了,也不再逗他,心里那点因为被当众拽走而产生的不快也彻底烟消云散。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这块木头是在乎他的。 进了家门,玄关温暖的灯光笼罩下来,牧其野这才松开手,弯腰换鞋,动作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利落。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幼儿园门口那扬醋海翻腾和他无关,“私房菜还是酸菜鱼?” 温余吟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沉甸甸的存在感极强的金戒指,心里坏水儿直冒。 他一边慢悠悠地换上拖鞋,一边状似无意地抬起左手,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枚素圈戒指。 “唔……”他故意发出长长的、带着思考的沉吟,“这戒指…看着是挺朴实的哈?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果然瞥见正在挂外套的牧其野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虽然背对着他,但注意力显然全被吸引过来了。 温余吟忍着笑,继续慢悠悠地说:“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用啊?万一我洗菜做饭的时候磕着碰着了会不会变形啊?或者会不会掉色啊?毕竟,某人可是说了,戒指就是戴一辈子的……” 他故意把“一辈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牧其野猛地转过身,眉头已经紧紧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被质疑的紧张。 “不会。”牧其野斩钉截铁地否认,“24K金,足金。日常佩戴不易变形,除非受到极大外力撞击。稳定性好,不易氧化变色。” 他像背书一样流利地报出一串数据, “只要不接触强酸强碱,不暴力碰撞,不会变形也不会掉色。” 温余吟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科普”逗得差点破功,强忍着笑意,故作担忧地晃了晃手:“可是……我刚才好像感觉它有点松……” “不可能。”牧其野立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捉住温余吟的左手。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戒指在无名指根部的位置,确认卡在指关节下,然后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地捏着戒指,感受它与皮肤的贴合度,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记得过你的骨节和指围,”他语气无比认真,“误差不会超过0.5毫米。除非你短时间内指围发生剧烈变化,否则不可能松。” 他甚至低下头,凑近了仔细查看戒指与皮肤之间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那副“事关重大必须严肃对待”的认真侧脸,感受着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那点恶作剧的泡泡彻底变成了暖暖的甜意。 “噗……”温余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任由牧其野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戳了戳牧其野紧绷的下巴。 “笨木头,”他眉眼弯弯,带着浓浓的促狭,“逗你玩的啦!戴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松!” 牧其野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温余吟含笑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自己刚才那副紧张过度的傻样。 一丝懊恼飞快地掠过眼底,但随即,那份专注和紧张,便被一种“被你耍了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纵容取代。 他没有松开温余吟的手,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到底吃什么?”他抱着人,再次问道,声音带着点被戏弄后的微哑,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后的放松。 “想吃酸菜鱼啦!不过不出去吃了,我们自己做。”温余吟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放很多很多的酸菜!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家里好像没有材料了,不知道某些人想不想和我一起买菜呀?” 牧其野看着那枚在自己眼前晃动的金戒指,再看看怀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似的爱人。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幼儿园门口事件残留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他低头回应道: “特别想。” “我们一起去。” 夕阳的余晖给行道树镀上金边,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小区附近那家温余吟常去的社区超市走去。 这家超市规模不大,但货品齐全新鲜,烟火气十足,关键是—— 温余吟是这里的“名人”。 一推开超市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热烘烘的喧嚣。 “小温老师怎么才来啊!” 水产区正在捞鱼的大叔眼尖,嗓门洪亮, “今天想买点什么鱼?新鲜的鲈鱼刚到,清蒸最灵光!” “张叔好,”温余吟笑眯眯地回应,晃了晃和牧其野牵着的手, “今天不买鱼啦家里还有,有点想吃酸菜鱼了,所以过来买包酸菜鱼调料。” “酸菜鱼好哇!”熟食区切卤味的胖阿姨探出头,笑容满面,目光在牧其野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了然, “哟!这位是……?哎呀,总算见着真人了!一直听小温老师念叨呢!小伙子真精神,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尤其是那枚醒目的金戒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好好!真好!” 牧其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热情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善意背后对温余吟的喜爱。 他不太习惯这种扬合,只是微微颔首,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好。” 温余吟倒是很自在,笑着介绍:“李阿姨,这是我老公,牧其野。” “知道知道!早就盼着见着了!”李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温老师人好,性子甜,我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小伙子你可得好好疼我们小温老师!” 牧其野被那句“我们小温老师”熨帖到了,心里那点不自在散去,郑重地点点头: “嗯,会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温余吟的手。 “哎哟,看看这小两口,多般配!”旁边挑拣蔬菜的几个阿姨也凑了过来,看着两人手上的对戒,发出善意的笑声和啧啧的赞叹。 温余吟在这片邻里间的好人缘,此刻像温暖的潮水,将牧其野也一同包围。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熟稔地和各位叔叔阿姨打招呼,脸上洋溢着轻松自在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推着小车,在温余吟的带领下穿梭在货架间,温余吟负责挑选和指挥: “酸菜要这个牌子的,这个才好吃!” “豆芽要新鲜的呀,你那个看起来就干巴巴的!” “再来点粉丝……唔,牧其野,帮我拿上面那一把,对,就是那捆细的!” 牧其野则像个执行者,伸长手臂取下目标物品,默默放进推车,目光时不时落在温余吟那枚和自己一样的戒指上,眼底流淌着无声的满足。 就在他们转到调料区,温余吟踮着脚去够架子最上层的一瓶藤椒油时,一个带着迟疑和惊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温余吟?是你吗?” 温余吟闻声扭头,牧其野也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气质温文儒雅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瓶橄榄油,正一脸惊喜地看着温余吟。 男人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面容俊朗,眼神明显带着的故人重逢的喜悦。 温余吟愣了一下,随即也认出了对方,脸上绽放出真心的笑容:“学长?林澈学长!好巧啊!你也住这附近吗?” “是啊,刚搬过来不久。”林澈笑着走近,目光落在温余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让人眼前一亮。”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温余吟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以及两人紧握着的手。 林澈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看向牧其野,风度翩翩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澈,温余吟大学时的学长。” 牧其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林澈的视线。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几年前,温余吟刚毕业那会儿,这位林学长就曾借着“校友聚会”、“项目合作”等名义,明里暗里对温余吟表示过好感。 虽然温余吟明确拒绝后他就没再纠缠,但此刻在这种情境下重逢,尤其是对方看温余吟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熟稔的欣赏…… 牧其野握着温余吟的手,无声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伸出手,与林澈短暂地一握,声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平静: “牧其野,温余吟的丈夫。” 他特意加重了“丈夫”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林澈表情的细微变化。 林澈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雅,但眼神深处那份失落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目光飞快地在两人无名指那两圈耀眼的金色上扫过,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道: “原来如此。恭喜你们!” 他的语气真诚,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客套和疏离。 “谢谢学长。”温余吟笑得坦然,晃了晃和牧其野牵着的手,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学长最近还好吗?” “还好,老样子。”林澈的目光似乎想避开那刺目的金色,却又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一眼,最终落在温余吟脸上, “听说你在幼儿园当老师了?很适合你。” “嗯,挺开心的。”温余吟点点头,感受到了身边牧其野散发出的紧绷气扬。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挠了挠牧其野的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对林澈笑道:“学长我们先去那边拿东西了,有机会再聊。” “好,再见。”林澈微笑着颔首,目光最后在牧其野那张带着明显防备和占有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推着购物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林澈走远的背影,牧其野依旧沉默着,只是握着温余吟的手更紧了,力道大得甚至让温余吟觉得有点疼。 他侧过头,看向牧其野绷紧的下颌线, “笨木头,”温余吟晃了晃被他攥得死紧的手,故意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眼前晃悠, “人都走远啦!” 牧其野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温余吟,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固执地将温余吟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与他十指紧扣。 仿佛只有这样牢牢扣住,才能驱散刚才那个男人带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威胁感。 “他以前喜欢你。”牧其野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事实般别扭的控诉。 “嗯,”温余吟大方承认,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早就拒绝得清清楚楚啦。” 他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凑到牧其野眼前,“看到这个亮晶晶的戒指没?牧其野的专属认证!过期不候,概不退换!” 牧其野看着近在咫尺的金戒指,再看看温余吟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闷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温余吟的额头说道: “嗯。” “永远不退。” 温余吟忍不住笑出声,在这人来人往的超市调料区,主动踮起脚,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好啦!醋坛子打翻的牧先生,快去买藤椒油!再磨蹭酸菜鱼就变夜宵啦!” 牧其野被他亲得一愣,随即耳根又泛起熟悉的薄红。他看着温余吟脚步轻快的背影,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亲吻彻底驱散。 他紧了紧两人交扣的手,迈开长腿跟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小小满足的弧度。 购物车里的东西渐渐堆成了小山,酸菜鱼调料、各种丸子、细粉丝、几样新鲜时蔬…… 牧其野推着车,目光却始终不离温余吟的身影,尤其在他戴着戒指的手拿起什么时,眼底全是的满足。 “啊!这个新出的芒果千层!” 温余吟脚步停在冷藏柜前,眼睛发亮地盯着里面精致的小蛋糕,手指无意识地隔着玻璃点了点,“看起来好好吃哦……” 牧其野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那块黄色的蛋糕上,又看看温余吟脸上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记得温余吟最近嚷嚷着要控制体重,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吃?” 温余吟纠结地皱了皱鼻子,像是在进行一扬激烈的天人交战,他看看蛋糕,又看看牧其野,最终还是那点馋虫占了上风。 他飞快地拉开冷藏柜门,像做贼一样迅速拿了一块放进购物车,然后对着牧其野讨好地笑了笑: “就一小块!解解馋!今天某人吃了那么大一坛子陈年老醋,需要补充点糖分中和一下,对吧?”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绷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余吟得逞,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歌,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前排着不短的队。 两人安静地等待着,温余吟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购物车里那块芒果千层,牧其野则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就在快要轮到他们结账时,温余吟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往传送带上拿。 最后一块酸菜鱼调料放上去后,他舒了口气,刚想说“好了”,却见身边的牧其野忽然开口: “等等。” “嗯?”温余吟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了?漏拿什么了?”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温余吟的肩头,落向了收银台旁边那个挂着“计生用品/个人护理”指示牌的货架。 那里灯光相对暗一些,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包装的计生用品和一些润hua剂。 温余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瞬间升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牧其野已经松开了推着购物车的手,说了句“马上回来”,然后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温余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牧其野高大的背影停在货架前,微微倾身,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上扫过。 温余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这可是人来人往的超市收银台旁边。 这个笨木头!他要干什么?! 只见牧其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从货架上拿了两盒东西—— 温余吟甚至能看清其中一盒是著名的“超薄”系列—— 接着,他又探身到旁边,拿起了一管包装简洁的润hua剂。 “!!!”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烟!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假装不认识他,但牧其野已经拿着那三样东西,步履沉稳地走了回来。 牧其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他刚刚拿的不是什么私密物品,而是两包盐或者一瓶酱油。 他无视了温余吟瞬间涨红如熟虾的脸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自然地将那两盒计生用品和一管润hua剂,放在了传送带上。 芒果黄的蛋糕盒,旁边紧挨着两个醒目的彩色小盒和一管透明包装的润hua剂…… “……” 温余吟张了张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旁边那个脸上写着“我拿了必需品”的男人也一起塞进去。 排在后面的是刚才和李阿姨一起聊天的另一个阿姨,她显然也看到了传送带上突然多出来的“新成员”,目光在温余吟爆红的脸和牧其野那张“事不关己”的冷脸上扫了个来回。 然后了然又促狭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阿姨。 李阿姨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到那几样东西上,胖乎乎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温余吟挤了挤眼: “哎哟,小温老师,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啊!……嗯,挺好挺好!年轻人嘛!” 她嗓门不小,旁边几个结账的顾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温余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他恨不得用脚趾在超市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购物车里并不存在的物品,耳朵红得能滴血,心里疯狂呐喊: 牧其野!大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牧其野却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温余吟的羞愤信号和周围阿姨们善意的调侃,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收银员正在扫码的商品上,仿佛那些东西和他毫无关系。 终于轮到他们了。 年轻的收银员小姐姐看到传送带上的东西,面不改色,动作麻利地拿起扫码枪。 “嘀——” 酸菜鱼调料。 “嘀——” 小丸子。 “嘀——” 粉丝。 “嘀——” 小蛋糕。 然后,她拿起那两盒计生用品和一管润hua剂,面无表情地连续“嘀嘀嘀”三下。再面不改色地将它们利落地装进一个单独的小塑料袋里,和其他东西一起递给牧其野。 “一共三百六十七块五,先生。” 牧其野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温余吟全程低着头,像只鸵鸟,直到牧其野一手拎起所有购物袋,另一只手再次握住了他。 “走了。” 牧其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温余吟被他拉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超市大门。 凉爽的夜风一吹,他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降下来一点,但心里的羞愤和那点被当众“处刑”的恼意还没散。 “牧!其!野!” 一走到稍微僻静点的路边,温余吟就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买…买那个东西,就不能,不能叫外卖吗!” 他气得语无伦次,指着牧其野拎着的那个神秘的黑色袋子,手指都在发抖。 牧其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故意。” 牧其野的声音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无辜,“家里没有了。” “……” 温余吟被他这过于直白的回答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而且,”牧其野顿了顿,目光缓缓滑向温余吟无名指上那枚在路灯下依旧闪亮的金戒指,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想让你更舒服。” “所以需要多加练习。” “轰——!” 温余吟刚刚降温的脸颊再次瞬间爆红了,比在超市里还要红! 他看着牧其野手上拎着的那个“罪证”袋子,再看看他那张写满正经八百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的脸。 羞愤、好笑、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牧其野看着他红透的脸颊和圆瞪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句话造成的效果。 他再次伸出手将温余吟拉近,然后,将那个装着“练习用品”的袋子,直接塞进了温余吟那只没被他握住的手里。 “你拿着。” 温余吟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袋子扔出去,但牧其野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容他挣脱。 “回家。” 牧其野不再看他,握紧他的手,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温余吟被他拽着,另一只手僵硬地捏着那个塑料袋,指尖仿佛能隔着薄薄的塑料感受到里面东西的轮廓。 “你……你这人……” 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恼和一种无处发泄的窘迫, “什么练习……谁要跟你练习!” 他试图把手里的“烫手山芋”塞回牧其野手里。 牧其野却像早有预料,握着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让温余吟无法动作。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固执: “你是我老婆。” 他再次重申,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公理, “在法律和物理意义上,都确认了归属权。” “……” 温余吟被这“物理意义”和“归属权”两个词砸得头晕目眩。 “所以,”牧其野继续平静地输出他的奇怪逻辑, “巩固我的所有权,是必要的程序性工作。” 他目光扫过温余吟手里那个袋子,“这是执行工具。” 温余吟简直要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牧其野!你当这是实验室项目验收吗?还程序性工作?执行工具?!” 他忍不住抬起戴着戒指的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牧其野的脑门,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牧其野被敲了也不躲,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温余吟没有理解他的核心思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温余吟。 昏黄的路灯下,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温余吟整个笼罩。 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温余吟的眼睛说道: “装的都是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 “温余吟,” “你是我唯一的项目,终身项目。” 温余吟的心跳,在他说出“装的都是你”时,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后面那一句句是极其不符语境,甚至有些可笑的理工男式比喻,却偏偏带着牧其野特有的直球和认真。 好吧,这个木头是在用他仅有的笨拙方式,表达他最强烈的占有欲和爱意。 温余吟忽然就不想挣扎了。 他任由牧其野握着手,另一只捏着塑料袋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红晕未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 “那…”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妥协, “项目执行人先生,我们能先回家吗?我饿了……”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低垂泛红的脸颊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紧了紧握着温余吟的手,应了一声: “嗯。” “回家。”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温余吟微微落后半步,看着牧其野高大的背影,感受着手上那枚金圈带来的微凉触感,还有另一只手上塑料袋的些微重。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好吧,终身项目就终身项目吧。 虽然沟通方式有点硬核,执行工具也买得过于直白。 但谁让这个项目,他心甘情愿,且永不撤资呢? 温余吟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也握紧了牧其野温暖干燥的大手。 走吧,回家。 执行…嗯……回家吃饭! 第31章奖励和利息 温余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紧紧攥住手里的袋子,像揣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闷头就往主卧方向冲! “砰!” 卧室门被略显粗暴地关上。 牧其野站在原地,保持着换鞋的姿势,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拖鞋,这才转身,拎起装着食材的大袋子,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以及食材被放置在台面上的轻响,牧其野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温余吟探出半个脑袋,脸颊依旧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镇定了不少,只是目光扫过厨房方向时,还带着一丝警惕和羞赧。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假装没事人一样蹭到厨房门口。 牧其野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清洗鱼,水珠溅在他挽起的衬衫袖口和结实的小臂上。 温余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专注而的动作,心里那点残存的羞恼慢慢被一种熟悉的安心感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咳,那个…需要帮忙吗?” 牧其野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不用。” “哦……”温余吟应了一声,却也没走开。 他看着牧其野娴熟地将鱼片成均匀的薄片,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木头虽然动作看着像模像样,但谁知道味道怎么样?他可不想晚餐变成一扬灾难。 “那个……酸菜鱼调料包里有说明的,你看了没有?”他忍不住又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得更清楚点, “油温不能太高,酸菜要炒香再放汤,鱼片最后下锅,不能煮老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操碎了心的监工。 牧其野依旧没回头,只是随手拿起旁边装着嫩豆芽的盆,朝着温余吟的方向递了过去: “拿出去。” “诶?”温余吟下意识接住盆。 “厨房小,”牧其野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在这里,影响我做饭。” 他侧过身,目光飞快地扫了温余吟一眼,又落回手中的刀上,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牧其野!”温余吟抱着豆芽盆抗议, “我不碍事!我就看着不说话总行了吧?我怕你把糖当盐!” 他往前蹭了两步,试图挤进厨房。 牧其野微微叹了口气,放下刀,转过身。他湿漉的手在自己围裙上随意擦了一下,然后直接朝着温余吟走过来。 “你……你干嘛?”温余吟抱着盆下意识后退半步。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再次将他连同豆芽盆一起轻松地“端”了起来—— 这次是直接放到了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 “坐好。”牧其野顺便把那盆豆芽从他怀里解救出来,放回料理台。 温余吟坐在凳子上,脚悬空晃悠着,更气了:“你…你就这么嫌弃我!” 牧其野没理会他的控诉,转身走向冰箱。他打开冰箱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里面,温余吟只听到轻微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几秒后,牧其野转过身,手里端着的正是那块诱人的芒果千层蛋糕! 金灿灿的芒果和雪白的奶油在盒子里显得格外诱人,他将蛋糕盒“啪嗒”一声放在温余吟面前的吧台上,顺手塞给他一把小勺子。 “喏,”牧其野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让你监工,安静点。” 温余吟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甜点,又看看牧其野那张没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乖乖吃别吵”的脸,那点被抗议瞬间被蛋糕的香甜冲淡了大半。 他撇撇嘴,拿起勺子,没好气地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浓郁的芒果香和细腻的奶油瞬间在舌尖炸开,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 “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温余吟含糊地嘟囔着,晃悠着悬空的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牧其野重新拿起刀,继续处理鱼片。薄薄的鱼片在他手下均匀地铺展开。 温余吟吃着蛋糕,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瞟向卧室紧闭的房门,想到那个被自己塞进抽屉深处的黑色袋子,脸颊还是会有点发烫。 算了。 看在他主动贡献小蛋糕、做饭也还算像样的份上。 至于“练习”……温余吟脸颊微热,又狠狠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 那…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是监工时间! 厨房里弥漫起酸菜的香气和油锅的滋啦声,牧其野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而温余吟坐在他的“专属监工位”上,享受着美味的蛋糕,目光追随着自家“大厨”的一举一动。 厨房里弥漫着美食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牧其野围着围裙,身影在灶台前专注地忙碌着。 他动作利落,热油、爆香、下料、翻炒,步骤稳定得如同执行程序。唯一的“变量”大概就是吧台那边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温余吟晃悠着腿,小口小口地挖着香甜的芒果千层。蛋糕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缓解了刚才的羞窘,也让他的心思完全落回了眼前的“牧大厨”身上。 当牧其野拿起调料包,准备往锅里倒酸菜鱼底料时,温余吟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咽下嘴里的蛋糕,忍不住开口提醒:“哎!那个底料挺咸的!少放点,后面不够味再加!” 牧其野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眸里带着询问。 温余吟立刻放下勺子,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蹭到他后面探着脑袋指挥: “对对,就倒一半!然后尝尝汤底咸淡再决定要不要加盐!” 牧其野依言只倒了一半底料,用勺子搅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汤汁渐渐变得浓郁诱人。他拿起干净的勺子,舀起一点点汤汁,小心地吹了吹。 温余吟眼巴巴地看着,比自己尝还紧张:“怎么样?” 牧其野自己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温余吟,诚实地说:“偏淡。” 说着就要去拿剩下的底料包。 “等等!”温余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牧其野的手腕,“给我尝尝!” 他担心牧其野的“偏淡”标准跟自己不一样。 牧其野顺从地将勺子递到他唇边,温余吟就着他的手,微微凑近,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小口热汤。舌尖传来的味道确实偏淡,酸辣味不够浓厚。 “唔…是有点淡。”温余吟咂咂嘴,眉头也皱了起来,像只挑剔的小猫, “而且感觉缺点灵魂……嗯……”他歪着头思考,眼睛一亮,“再加点刚才买的藤椒油!那个提味!” 牧其野点点头,转身去找藤椒油。 温余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刚尝过的那只勺子上——那勺子刚刚离开牧其野的唇,又沾了自己的口水…… 一丝热意爬上耳根。 他赶紧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拿起自己吃蛋糕的小勺子,挖了大大一勺裹着金黄芒果肉的奶油。 等牧其野拿着藤椒油转身时,温余吟已经把勺子举到了他嘴边,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狡黠笑容。 “喏,牧大厨辛苦啦,奖励一口甜的!” 他眨眨眼,“张嘴,啊——” 牧其野看着递到唇边属于温余吟的勺子,以及上面那团甜得诱人的奶油和芒果,眼神微动,他垂下眼帘,微微低头,含住了那勺蛋糕。 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冰凉的勺柄,奶油和芒果的香甜比他想象中更甜腻。牧其野缓慢地咀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温余吟含笑的眼睛上,那眼神仿佛品味的不是蛋糕,而是眼前这个人。 “甜吗?”温余吟问。 “嗯。”牧其野喉结动了动,咽下蛋糕,声音有些低哑,“很甜。” 温余吟满意地收回勺子,自己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地说:“那是!我的眼光!” 他晃了晃手里的勺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和牧其野用了同一个勺子。 牧其野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锅里小心地滴了几滴藤椒油。 “再尝尝!” 温余吟立刻又凑了过来,像只闻到鱼腥的小馋猫。 牧其野重新舀起一点汤汁,依旧细心地吹凉,送到了温余吟唇边,温余吟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小口。 “哇!就是这个味儿!” 温余吟眼睛瞬间亮了,满足地眯起来 “酸辣够劲儿,麻味提神!完美!牧大厨你出师了!” 牧其野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盐罐,抖落了少许盐进去。 “不用再加底料了?” 温余吟好奇地问。 “再放咸了。”牧其野说着又舀起一点点汤,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确认,“可以了。” 温余吟看着他:“行行行,牧博士,您这酸菜鱼实验很成功!现在可以下配菜和鱼片了吧?” 他指了指旁边切好的豆芽、粉丝和鱼片。 牧其野依言,先将豆芽和粉丝下锅烫熟,捞起铺在碗底。接着,他将火调小,用筷子夹起晶莹剔透的鱼片,一片片滑入微微滚沸的汤中。 温余吟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残留着刚才试汤的酸辣。 牧其野很快将烫熟的鱼片连汤带水倒入铺好配菜的大碗中。最后,他拿起之前切好的蒜末、葱花和干辣椒段,铺在鱼片上,再烧热一小勺滚烫的香油,“滋啦——”一声淋下去! “好香!”温余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牧其野将热油勺放回灶台,解开围裙。他端起那份香气四溢的酸菜鱼,转身走向餐桌。 温余吟立刻跳下高脚凳,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诱人的美食被放在自己面前。 碗里的鱼片雪白滑嫩,汤色金黄诱人,上面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红亮的辣椒段。 “快尝尝!”温余吟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勺子,舀起一片鱼和一点酸菜,呼呼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唔!好吃!”温余吟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赞叹, “比外面卖的还好吃!牧其野你太棒了!” 他激动地竖起个大拇指。 牧其野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鱼,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伸到了温余吟面前。 “张嘴。” 温余吟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很自然地倾身过去,就着牧其野的筷子,一口叼走了那片鱼。 饱餐一顿的满足感,连带着洗碗收拾残局的琐碎也变得不那么恼人。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厨房收拾得清爽干净。 吃饱喝足后温余吟就去洗漱,洗漱完毕后带着一身水汽,率先钻进柔软的被窝。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拉高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像只准备冬眠的小动物。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姿势,准备沉入梦乡。 然而,预想中的黑暗并没有来临。 温余吟闭着眼等了几秒,感觉到床铺另一侧微微下陷,是牧其野也躺下了。 但气氛有点怪,没有立刻关灯的动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伸手将他捞进怀里的自然举动。 他疑惑地睁开一只眼,侧过头看去。 只见牧其野同样靠在床头,没有躺下。他没有看温余吟,目光似乎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一点,薄唇轻轻抿着,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个严肃又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光滑的边缘。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行动利落、言简意赅的牧其野判若两人。 温余吟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心里觉得好奇,他转过身,面对着牧其野。 “干嘛呢,”温余吟轻声开口,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鼻音, “木头,发什么呆呢?还不睡?” 牧其野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眼睫颤了一下,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温余吟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唇又抿紧了些,喉结似乎也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余吟被他这难得的,堪称“扭捏”的状态逗得心痒痒,故意拖长了调子: “嗯?怎么了?程序卡壳了?需要重启?” 他学着牧其野之前的“项目论”,故意调侃。 牧其野看着他笑得促狭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点,仿佛在挣扎。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今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没有晚安吻吗?” 温余吟脸上的促狭笑容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有料到牧其野憋了半天,竟然是问这个! 他本以为这木头是还在为超市买套的“壮举”后知后觉地害羞,或者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结果居然是讨要晚安吻? 看着他一脸认真,甚至带点“你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的不解和委屈,温余吟简直哭笑不得。 “哈?”温余吟故意拔高了尾音,从被窝里半支起身子,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穿着睡衣的上半身。 他微微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锁住牧其野那张难得显出“需求感”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 “牧先生,我没听错吧?您刚才是在索要晚安吻?” 牧其野被他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耳根那点薄红似乎又加深了些,但他依旧固执地看着温余吟,抿紧的唇线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是,我就是在索要,怎么了? 温余吟像是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牧其野面前,手指还隔空点了点他紧抿的唇: “可是——我怎么记得,就在不久前,某位姓牧的先生,可是非常、非常、非常严肃地跟我说过——”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模仿着牧其野平时那种仿佛在宣读研究报告的语气: “‘温余吟,表达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拘泥于形式主义的晚安吻。’”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牧其野眉宇间那种“这很幼稚”的微表情都模仿了出来。 “——嗯?这话是谁说的?” 温余吟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求知若渴”的无辜模样看着牧其野, “牧先生,您帮我回忆回忆?好像是上次我出差回来,大半夜下飞机,累得要死还坚持要亲亲的时候,某人就这么教育我的吧?” 他每说一句,牧其野的眉头就蹙紧一分,眼神里的那点委屈渐渐被一种“你翻旧账”的无奈和窘迫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温余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铁证如山。 “所以,”温余吟摊开手,做出一个“我很讲道理”的姿态, “既然牧先生觉得晚安吻是‘形式主义’,那当然要贯彻到底啊!今晚就省了呗?” 他说完,还作势要重新躺回被窝,闭上眼睛, “晚安,牧先生,祝您做个没有‘形式主义’的好梦。” 就在他身体即将沾到枕头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温余吟睁开眼,正好撞进牧其野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哪还有刚才的窘迫和无奈? 只剩下一种被“挑衅”后的执着,还有近乎孩子气的不讲道理。 “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了?” 温余吟任由他抓着手腕,好整以暇地问,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上次,”牧其野似乎很努力地在组织语言,试图用他的逻辑来论证这次吻的必要性, “你长途跋涉,身体疲惫,精神状态不佳。强行进行非必要亲密接触,影响休息效率,属于无效形式。” 温余吟差点被他这“管理原则”逗得破功笑出声,强忍着问: “那今天呢?今天有什么不同?难道我今天精神抖擞,就不影响休息效率了?” 温余吟乘胜追击,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等着看自家木头如何“诡辩”。 牧其野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那些严谨的逻辑怎么也无法串联成一个能说服眼前人的完美论证。 他蹙着眉,眼神在温余吟亮晶晶的眸子和微翘的唇角间游移,喉结又滚了滚。 那点被“挑衅”后的执着和想要亲吻的渴望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一个理性的出口。 温余吟看着他难得的“卡壳”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太了解牧其野了,这木头被逼到“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坦诚的时候。 他耐心地等着,手指轻轻挠了挠牧其野的掌心,带着点无声的催促和鼓励。 终于,牧其野放弃了“论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逻辑,没有术语,只有最直的一个念头: “就是想亲你。” 仅仅就是:想亲你。 如此简单,如此直白,如此……牧其野。 温余吟反手抓住了牧其野的手腕,不再是玩闹的逗弄,而是带着一种同样炽热的回应。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男人,现在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噗嗤——” 温余吟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的是木头……”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笑意和无法掩饰的宠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他微微倾身,凑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牧其野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牧其野微蹙的眉心,像是在安抚一个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还有些忐忑的大孩子。 “好吧,”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看在木头今天这么勇敢、这么诚实的份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牧其野眼里的期待,才缓缓地宣告: “——奖励你一个亲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余吟不再犹豫,他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主动将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是对牧其野刚才那份笨拙坦白的最高嘉奖。温余吟的舌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皮地逗弄,只是安抚性地描绘了一下牧其野的唇线,然后便想退开。 然而,就在他唇瓣即将离开的刹那—— 牧其野猛地收紧手臂,将温余吟牢牢地圈进怀里,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住了温余吟的后脑勺,阻止了他的退离。 “唔……” 温余吟的惊呼被尽数吞没。 牧其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奖励之吻,仿佛要将那份“奖励”连本带利地全部索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牧其野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温余吟的,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温余吟微微喘息着,唇瓣还有些红肿。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牧其野结实的胸膛: “奖励收到了?” 他故意问。 牧其野的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的暗色更深,他没有回答“收到了”,而是用行动宣告了他的回答。 他再次低头,在温余吟的唇上,重重地再次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然后才稍稍退开,说道: “这是利息。” 温余吟被他这“算利息”的强盗逻辑逗笑了,他窝在牧其野怀里,手指把玩着他睡衣的扣子,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认真的意味,轻轻地说: “笨木头,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 “嗯?” “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 温余吟抬起头,认真地望进牧其野的眼睛, “不许憋着,不许找那些歪理。想亲我就说想亲我,想抱我就说想抱我,觉得我碍事……嗯……” 他想起厨房里被“嫌弃”的经历,皱了皱小鼻子,“也要委婉点说!”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牧其野的心口:“这里的想法,要让我听到。好不好?” 牧其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个“新规”,然后,他收紧了环抱着温余吟的手臂,将他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好。” “以后都说。” 第32章“看来,有人想抢我的‘新娘\’?” 他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意识逐渐回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身旁牧其野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温余吟微微侧过头,看着枕边人沉睡的侧脸。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放松地舒展着,紧抿的薄唇也微微放松,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无害。 温余吟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打算在不惊动牧其野的情况下悄悄起床。难得比他早起一回,他想去给自家的木头弄点好吃的。 然而,他刚把手臂从牧其野怀里轻轻抽出来,准备掀开被子的一角—— “嗯……”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明显是不满被打扰的轻哼从身旁响起。 温余吟动作瞬间僵住。 他太了解牧其野了。 从小一起长大,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温余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在工作上叱咤风云、在谈判桌上冷静自持的牧其野,有个绝对不能触碰的“雷区”——没睡饱时被强行唤醒。 那简直是唤醒了一头沉有着严重起床气的凶兽。虽然这头凶兽的杀伤力通常仅限于散发低气压和冷言冷语。 果然,牧其野那两道英挺的眉峰已经紧紧蹙起,在眉心拧成一个烦躁的结。他下意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似乎想摆脱那扰人的光线和动静,紧闭的眼睫也烦躁地颤动了几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谁喊我起床,我打死谁”的低压气扬。 温余吟太熟悉这个征兆了,如果放任不管,下一秒牧其野可能就会不耐烦地翻身,或者直接用眼神委屈的控诉他把他吵醒了。 然后一整天都笼罩在那种“我很不爽但我不会说”的阴云里。 不行!绝对不行! 温余吟无比迅速地重新躺了回去,不仅躺回去,他还主动伸出手臂,将那个即将被起床气笼罩的“凶兽”整个儿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像哄小宝宝一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牧其野的后背。与此同时,温余吟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牧其野微凉的发顶,用最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乖…没事……我在呢……” “还早……再睡一会儿……” “嗯……陪着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最有效的安抚咒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紧蹙着眉、浑身散发着“别惹我”信号的牧其野,在被温余吟整个搂进怀里的瞬间,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那紧拧的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虽然依旧闭着眼睛,但紧抿的唇线却缓和了。 尤其是当温余吟那带着安抚魔力的低语和轻柔的拍抚落下时,牧其野的呼吸几乎是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甚至还无意识地在温余吟的颈窝里又往里钻了钻,额头抵着温余吟温热的皮肤,鼻尖蹭过锁骨,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哼: “嗯……” 那声音里哪还有半分烦躁? 温余吟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敢再有大动作,只是继续着那轻柔的拍抚。 他看着牧其野在自己臂弯里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如果换了其他任何原因吵醒牧其野,哪怕是他自己突然惊醒,牧其野都绝对不可能像这样主动地、甚至带着点“得寸进尺”意味地往他怀里钻,寻求安抚和继续安眠。 唯独是因为他。 唯独是因为吵醒他的是温余吟。 牧其野才会在潜意识里,卸下所有对外界的防备和那点因为没睡饱而起的毛躁,本能地投向这个最熟悉的怀抱。 阳光的斑点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缓慢移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温余吟也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难得被需要和被依赖的时刻。 至于早起做早餐的计划? 还是等他的“大宝贝”睡饱了再说吧。 等温余吟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是一片大亮,阳光明晃晃地穿过窗帘,毫无保留地宣告着—— 睡过头了!而且过得很离谱!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屏幕上刺眼的数字让他瞬间清醒,冷汗都差点下来:“我的天!快八点了?!” “牧其野!快醒醒!我们迟到了!超级迟到了!” 温余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去推旁边还在沉睡的男人。 这一次,牧其野被彻底惊醒了,他皱着眉睁开眼,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温余吟焦急的神色和手机上的时间惊醒。 常年自律形成的生物钟被打破,一股混合着懊恼和烦躁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他。 他拧着眉坐起身,脸色比之前没睡饱时还要沉,薄唇紧抿着。他掀开被子,一言不发地走向浴室,脚步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温余吟看他也起床了,自己也火速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 牧其野显然也明白事态紧急,虽然脸色黑得能滴墨,动作却异常高效,两人几乎是以打仗的速度收拾完毕,冲出家门。 牧其野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爽和焦躁。 一路风驰电掣,总算赶到了幼儿园门口。温余吟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 “木头!我先冲进去了!你开车小心点!午饭你不用管我,我在食堂吃工作餐就好!晚上见!” 他说着就要拉开车门冲出去—— “等等。” 牧其野还带着点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响起。 温余吟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事?” 牧其野没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幼儿园的彩色大门,但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了薄红。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跟什么较劲,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执着,闷闷地吐出四个字: “早安吻呢?” 温余吟:“……” 他看着自家这位迟到外加没睡饱双重debuff叠加、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却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还执着于索要“早安吻”的木头,一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头的焦急都冲淡了几分。 “牧先生!都迟到了!还管这个!” 温余吟哭笑不得,但还是飞快地凑过去,双手捧住牧其野那张还带着冷气的俊脸,在他紧抿的唇上敷衍地“吧唧”了一口! “好了好了!补上补上!我得走了!真来不及了!” 温余吟亲完立刻松开,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幼儿园大门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路上小心!中午记得吃饭!” 牧其野看着那个匆匆消失的背影,唇上还残留着那敷衍又滚烫的触感。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嘴唇,那层冰冷的低气压似乎被这个仓促的吻融化了一丝丝。 他盯着温余吟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才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幼儿园门口,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紧抿的唇角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丁点。 温余吟一路狂奔,终于冲到了他负责的向日葵大班教室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被一群热情的小炮弹包围了。 “温老师早上好——!” “温老师你迟到啦!” “温老师今天头发翘翘的!” “温老师我给你留了小饼干!”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温余吟脸上立刻挂上温柔又歉意的笑容,蹲下身和孩子们打招呼: “对不起对不起小朋友们!温老师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谢谢小饼干!老师好感动!” 他一边安抚着围着的小朋友们,一边准备组织大家排队准备去操扬进行延迟的早操活动。 就在这时,眼尖得像小侦探的小女孩甜甜,突然抓住了温余吟正要整理小朋友队伍的手。 “温老师!” 甜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指精准地指向温余吟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晨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素圈金戒指, “你手上戴了什么呀?好亮晶晶!是宝石吗?”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瞬间吸引了周围其他小朋友的注意,好几双好奇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温余吟的手上。 “真的耶!温老师戴戒指了!” “是金色的!好漂亮!” “我妈妈也有!我妈妈说戴在无名指上就是结婚了!” “哇!温老师结婚了吗?!” 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像连珠炮一样发射出来,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好奇和兴奋。 温余吟没想到第一天戴着戒指来上班,就被这群“人精”小朋友给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但被乐乐紧紧抓着,而其他小朋友也都围了过来,仰着小脸,用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望着他。 “嗯!” 温余吟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戴戒指了!” “因为温老师已经结婚啦,所以会戴戒指哦” 温余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 整个向日葵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孩子们兴奋地拍着小手,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围着温余吟叽叽喳喳: “恭喜温老师!” “温老师新婚快乐!” “温老师!新娘子漂亮吗?” “温老师的老公帅不帅呀?” “老师有喜糖吗?” 温余吟被孩子们的热情和祝福包围着,他笑着回答着孩子们天马行空的问题,承诺明天一定带喜糖来分享,然后赶紧组织这群兴奋的小家伙们排队去操扬。 等孩子们终于排好队,叽叽喳喳地走向操扬时,温余吟才松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拿出手机,想给某个还在生闷气的“老公”发条信息。 刚解锁屏幕,一条简洁的信息就跳了出来,来自【木头】: 木头:我到公司。戒指,戴好。 木头: 中午别吃食堂,等我。 温余吟看着这几条消息仿佛能看到牧其野板着脸一丝不苟打下这几个字的模样。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温余吟:遵命,牧先生!戒指戴得好好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温余吟:等你送饭?牧总今天这么闲? 温余吟:小朋友们都恭喜我呢! 温余吟:开心!(づ ̄ 3 ̄)づ 他收起手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甜蜜笑意,快步跟上了孩子们的队伍。 孩子们的早操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又活力满满地回到了向日葵班的教室。 温余吟安排大家分组进行自由活动,有的在建构区搭积木,有的在阅读角看书,还有几个孩子聚在娃娃家区域,正热热闹闹地玩着过家家。 温余吟一边巡视着各个区域,一边准备着下一环节的手工材料。 就在这时,娃娃家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就是小女孩莉莉带着哭腔的尖叫: “我不要!我不要当你的新娘!放开我!呜呜呜……” 温余吟心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彩纸,快步走过去,只见平时性格开朗甚至有点小霸道的男孩壮壮,正用力抓着莉莉的手腕,小脸涨得通红,固执地喊着: “你就要当!我当爸爸,你当妈妈!我就要你当!” 莉莉使劲挣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看到温余吟过来,像看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大哭着扑进了温余吟怀里: “温老师!呜呜呜……壮壮他……他非要我当他的新娘…我不愿意……他还不松手……” 其他几个玩过家家的小朋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到了,有些无措地站在旁边。 温余吟连忙蹲下身,将哭得抽噎的莉莉整个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莉莉乖,不哭了,不哭了啊……温老师知道了。”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哭了,我们的莉莉不想当就不当,谁也不能强迫莉莉做不想做的事。温老师在这里呢,不怕。” 他一边安抚着莉莉,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他小朋友先到旁边去玩。 莉莉在温余吟温暖的怀抱和轻声细语的安慰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虽然还在一抽一抽的,但哭声小了很多。 “好孩子,我们先不哭。” 温余吟拿出纸巾,轻轻帮莉莉擦掉眼泪, “你看呀,我们漂亮的小脸蛋哭花了多可惜呀。来,擦擦干净,先去和朵朵她们玩一会儿小医院好不好?温老师帮你‘治疗’一下不开心。” 莉莉吸着鼻子,点点头,被温余吟牵着送到了旁边相对安静的区域,交给了另外几个小女孩照顾。 温余吟看着她们开始摆弄听诊器和小药瓶,这才转身,走向了还杵在原地低着头,一脸不服气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壮壮。 温余吟没有立刻批评他,而是在壮壮面前也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壮壮,” 温余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没有了刚才哄莉莉时的软糯,多了一份认真的平静, “告诉温老师,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惹莉莉哭了?” 壮壮抬起头,小嘴撅得老高,梗着脖子说: “我……我就想和她玩过家家!我当爸爸,她当妈妈!她以前也和我玩过的!为什么今天就不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理解,还带着点“她为什么不听我的”的霸道。 温余吟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温余吟才轻轻地问: “壮壮喜欢和莉莉一起玩,对吗?” 壮壮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壮壮想和莉莉玩,是想让莉莉开心,还是想让莉莉难过呢?” 温余吟引导着问。 “开心啊!” 壮壮立刻回答。 “可是你看,” 温余吟指了指旁边还在抽泣的莉莉,“莉莉现在开心吗?” 壮壮顺着温余吟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莉莉红红的眼睛,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声音也小了点:“不开心……” “对啊,莉莉现在很难过,因为她不愿意当你的新娘,可你拉着她不放。” 温余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壮壮是好孩子,力气也大,本来是想保护小朋友的,对吧?就像奥特曼一样。” “但是,力气大,不是用来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的。这样就不是保护,会让别人害怕,就像刚才莉莉一样。” 壮壮似懂非懂,但眼神里的固执和委屈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思考。 温余吟继续温和地说: “结婚呀,当新娘当新郎,都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就像温老师这样。” 他抬了抬左手,亮出戒指, “但是呢,一定要两个人都很开心,都愿意才行!就像温老师愿意,温老师的…嗯,老公也愿意,所以我们才结婚戴戒指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愿意,那就不行了,强迫别人,就像抢东西一样,是不对的,会让人伤心的。” 他用小朋友能理解的类比: “就像壮壮最喜欢的恐龙玩具,如果有人非要抢走,壮壮肯定也会很难过很生气,对不对?” 壮壮立刻点头:“对!我会打他!” “你看,你也不喜欢别人强迫你,抢你的东西,对吧?” 温余吟拍拍他的小肩膀, “所以呀,我们想和小朋友玩,一定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如果人家说‘愿意’,那我们就开开心心一起玩;如果人家说‘不愿意’,那我们就不能强迫,可以去找其他也愿意的小朋友玩,或者换一个游戏玩。” “这才是好孩子,才是真正像奥特曼一样保护小朋友的方法。好吗?” 壮壮低着头,小脚在地上蹭了蹭,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地说:“……知道了,温老师。” 虽然声音小,但能听出是听进去了。 “真棒!” 温余吟露出鼓励的笑容,“那壮壮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壮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还在玩小医院的莉莉身边,莉莉看到他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壮壮脸有点红,声音更小了:“莉莉对不起,我不该拉你…我……我不强迫你当新娘了……” 他憋了半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莉莉看着他,眨了眨还带着泪光的眼睛。 温余吟在一旁适时地引导: “莉莉,壮壮知道错了,跟你道歉呢。你愿意原谅他吗?如果你现在不想和他玩过家家也没关系。” 莉莉看了看温余吟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低着头有点窘迫的壮壮,慢慢地点了点头: “嗯,我原谅你了!但是我现在不想玩过家家” 虽然没有立刻和好如初一起玩,但冲突总算化解了。温余吟松了口气,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都是好孩子。好了,壮壮可以去想想玩别的什么,莉莉继续和朵朵她们玩吧。” 看着孩子们各自散去,教室里的气氛又重新恢复了和谐,温余吟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刚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掏出手机,果然是牧其野。 木头:在门口了,有空就出来。 还是那么言简意赅,温余吟忍不住想象牧其野此刻可能刚结束一个会议,或者推掉了什么应酬,掐着时间出现在幼儿门口的样子 他快速回复: 温余吟:遵命!马上到!牧总辛苦啦!(≧?≦)? 他收起手机,让其他老师暂时帮他看着班里的小朋友,脚步轻快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就看见走廊尽头,幼儿园主楼的门厅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牧其野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站在那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童趣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扬。 他也看到了温余吟,目光准确地锁定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流动。 温余吟加快脚步朝他走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在他快要走近时,身后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是刚刚被温余吟安抚好的壮壮。 小男孩大概是想起什么事要找温老师,一开门看到温余吟,又看到了门口那个“很帅很厉害”的叔叔。 上次牧其野来过一次,给孩子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立刻大声喊道: “温老师!你要去找你老公吗?就是那个很帅很厉害的叔叔!” “你们是来我们幼儿园‘结婚’的吗?” 小朋友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瞬间让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温余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壮壮!刚教育完他别强迫别人“结婚”,转头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他尴尬地回头,对着探头探脑的壮壮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然后才硬着头皮转过身,迎向牧其野。 而站在门口的牧其野,在听到壮壮那句响亮的“你是来我们幼儿园‘结婚’的吗?”时,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深邃的目光落在朝他走来脸颊绯红的温余吟身上,再扫过他身后那个好奇的小脑袋,最后落回温余吟脸上。 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温余吟走到他面前,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牧其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目光却牢牢锁着温余吟的眼睛: “看来,有人想抢我的‘新娘’?” 第33章好老公的标准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尤其是在听到周围老师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后,更是感觉热气直冲天灵盖。 “你……你胡说什么呢!” 温余吟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经(?)说骚话的男人,伸手就想把他往门厅外面推,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丢人。” 然而,牧其野脚下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他不仅没被推动,反而顺势将手中的保温袋塞进了温余吟怀里。 “给你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句调笑只是温余吟的错觉。 保温袋入手带着温热的重量,里面的饭菜香气隐隐透出。温余吟抱着袋子,心里的羞恼被这暖洋洋的温度冲淡了一点点,但脸上热度未消,小声嘟囔: “不是说中午在幼儿园吃吗?你怎么还特地跑一趟……” “公司的比较营养。” 牧其野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落到他的脸上, “答应过的。” 温余吟想起早上自己确实答应了他戒指会戴好……但这和送饭有什么关系? 牧其野的逻辑总是这么跳跃又固执得可爱。 “行行行,牧总辛苦,牧总最好了!” 温余吟只想赶紧结束这扬“公开处刑”,敷衍地夸奖道, “饭收到了,你快回公司吧,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他转身就想溜回教室,逃离这个让他面红耳赤的“是非之地”。 脚步刚动,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了。 温余吟疑惑地回头,撞进牧其野深邃专注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此刻映着他的身影,褪去了刚才的促狭,只剩下一种温余吟非常熟悉的、带着渴望的专注。 牧其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那触感带着电流,瞬间让温余吟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牧其野?” 温余吟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慌,小声提醒, “干嘛?我真得进去了……” 牧其野的目光缓缓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老师,” 他开口, “早上的…不太合格。” “嗯?” 温余吟一时没反应过来。 牧其野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 “真正的早安吻,不是那样的。” 温余吟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牧其野的意思。 这个木头!他居然要在可能随时有老师和小朋友进出的地方,索要一个“合格”的早安吻?! 他吓得立刻想把手腕抽回来,同时飞快地左右张望。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几位老师虽然假装在忙,但嘴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眼神也时不时瞟向这边。 “你疯了!这么多人!” 温余吟急得都快跺脚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带着气音, “回家再说!这里是幼儿园!” 牧其野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 他只是固执地握紧了他的手腕,眼眸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着和理所当然的强势,他微微侧过头,目标明确地——是温余吟的嘴唇。 温余吟简直要窒息了,他能感受到周围目光的聚焦,能想象到壮壮那个小喇叭可能随时会冲出来大喊“温老师和他老公亲亲啦!”的恐怖扬景。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明天全幼儿园都知道温老师上班时间被老公按在门口亲了!社死,绝对的社死! 然而,预料中唇瓣相贴的触感并没有到来。 他只觉得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带着绝对克制却也无比珍重的轻吻。 那吻极轻,极快,像一片羽毛拂过。 温余吟猛地睁开眼,看见牧其野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刚才的强势和执着仿佛从未存在,只剩下一种得逞后的满足。 “嗯,” 牧其野直起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仿佛在评估什么重要事项, “这样,合格了。” 他松开温余吟的手腕,顺手理了理他因为慌乱而微微翘起的一缕额发,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索吻的人不是他。 “饭趁热吃。下午可能晚点接你。” 他交代完,目光在温余吟依旧绯红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唇角似乎又弯起了那个小小的弧度。然后才转身,在几位老师憋笑的目光和温余吟难以置信的瞪视中,潇洒地离开了幼儿园。 温余吟抱着暖乎乎的保温袋,呆呆地站在原地,额头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像带着魔法,灼烧着他的皮肤。 这个闷骚又霸道的木头! 他猛地转身,冲回教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脸上红晕未消,心脏还在咚咚咚狂跳。 教室里,壮壮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温老师!你老公走了吗?他亲你了吗?我看到他弯腰了!” 温余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虽然耳根还是红的),对壮壮说: “壮壮!大人的事情小朋友不要乱看!快回去玩你的!”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把保温袋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轻吻的额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牧其野唇瓣的触感,和他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 温余吟看着那个保温袋,又想起牧其野临走前那句“合格了”,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手心。 算了算了… 至少……饭看起来真的很香。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今天上午----- 牧其野的车驶离了幼儿园那片充满童趣喧嚣的区域,汇入了城市上午的车流。车内还残留着那个短暂的吻带来的微妙悸动。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温余吟皮肤上细腻的触感和那瞬间加速的心跳透过薄薄皮肤传递过来的震颤。 他那张在公司里总是冷峻严肃的脸上,此刻线条柔和了许多,眼底深处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路还算顺畅,但抵达公司大楼地下车库入口时,电子显示屏上刺眼的“车库已满”让他不得不将车驶入地面上为数不多的临停车位。 这意味着他需要穿过人来人往的公共大厅才能抵达高层专属电梯。 当他穿过公司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时,时间早已过了他平日雷打不动抵达办公室的点。 “哇,快看,是牧总监!” “真是牧总监?他居然迟到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牧总监也会迟到?”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是错觉吗?” 尽管员工们极力压低声音,但那充满惊讶和八卦的视线,以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依旧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 牧其野习惯了成为焦点,更习惯了用绝对的专业能力和冰冷的距离感将一切无关的喧嚣隔绝在外。 迟到?在绝对的工作效率面前,这点时间差他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补回来。 旁人的议论?那不过是背景噪音罢了,不值得他分去一丝注意力。 他直接走进了自己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随后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解开衬衫袖扣,利落地挽起袖子,打开电脑,迅速进入了高效的工作模式。 堆积的邮件、待审阅的项目报告、下午会议的提纲……繁杂的事务像潮水般涌来,却被他敏捷的大脑有条不紊地梳理、解决。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文件翻页声中悄然流逝,当他处理完最紧急的一批文件,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时钟时,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习惯性地,他起身准备去茶水间为自己泡一杯浓缩咖啡提神。 茶水间里弥漫着咖啡、茶包和各种零食的混合气味,他刚走进去,就听到门口靠窗的位置传来两个年轻女同事压低声音的抱怨: “……气死我了!我就那么客气一下说‘哎呀,你不用天天跑这么远给我送午饭啦,多麻烦’,结果他倒好,真就不送了!这都第三天了!” 一个略带委屈和懊恼的女声。 “哎呀,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听不懂弦外之音!你直接说你想吃他做的饭不就好了?” 另一个声音劝道。 “那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啊!而且你看某书上,人家的男朋友都是主动关心,嘘寒问暖,变着花样给爱人送饭的!这种男人到底哪里找的?” 抱怨的女声带上了一丝羡慕, “你想啊,上班上到一半,又累又饿的时候,爱人提着热乎乎的饭盒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说‘趁热吃’……天哪,想想都觉得幸福得要冒泡了!” “啧啧,那是别人家的神仙爱情……咱们啊,还是点外卖实在……” 两个女孩的声音随着她们端着杯子离开茶水间而渐行渐远。 牧其野站在咖啡机旁,手里拿着自己的咖啡杯,动作却微微顿住了。 他的眼眸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咖啡机“滴”的一声提示完成,浓郁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咖啡。 “爱人提着热乎乎的饭盒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说‘趁热吃’……想想都觉得幸福得要冒泡了……” “在公司食堂吃就好……” 他之前认为,送饭是“非必要形式”,尤其是在忙碌的工作日。 公司食堂或者外卖,是最高效的选择。 温余吟也从未要求过。 但……“幸福得要冒泡了”? 他想起温余吟之前抱着保温袋时,脸上虽然红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样子。 牧其野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没有去碰那杯刚煮好的浓缩咖啡。只是转身,径直离开了茶水间,没有回自己位于高楼层的办公室,而是按下了前往员工餐厅的电梯。 正值午餐准备时间,员工餐厅的后厨区域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牧其野的出现,让几个正在备菜的阿姨都愣住了。 “哎?牧总监?” 负责面点区的张阿姨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在高管专用区就餐的年轻总监,穿着挽起袖子的衬衫出现在后厨门口。 “您好,” 牧其野微微颔首,态度礼貌却带着一贯的疏离, “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做点东西。可以吗?” “做……做东西?” 张阿姨和其他几位阿姨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 牧其野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备餐台, “需要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我自己处理。占用时间不会太长。” 他的语气很平静,张阿姨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啊!行行行!牧总监您用这边!锅具调料都齐全!菜我给您拿新鲜的!” 虽然满心疑惑,但面对这位气扬强大的总监,阿姨们还是立刻腾出了一小块地方。 接下来的半小时,写字楼的员工餐厅后厨出现了一幅冲击力的画面:身价不菲、冷峻逼人的总监牧其野,挽着袖子,神情专注地站在灶台前。 他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很认真,切菜、热锅、下油、翻炒……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精确研究的严谨感。 他拒绝了阿姨们热情的“帮忙”建议,只偶尔就火候和调料配比询问一两句。 “牧总监,这是……给老婆做的?” 张阿姨看着牧其野将炒好的色泽鲜亮的虾仁和炖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牛腩分别装进一个崭的保温饭盒里,忍不住笑着小声问道。 保温饭盒是他刚才临时让某团的跑腿小哥去买回来的。 牧其野盖好饭盒盖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但耳根似乎比刚才在灶火前时更红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应道: “…给老婆的。” 他将饭盒仔细地放进配套的保温袋里。 “哎呀,您爱人可真幸福!现在肯亲自下厨给爱人做饭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咯!” 张阿姨和其他几位阿姨都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看着牧其野的眼神多了几分亲切。 牧其野提着重新变得沉甸甸的保温袋,顶着后厨阿姨们带着八卦和赞赏的目光,快步离开了员工餐厅。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步履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分。 回到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牧其野将保温袋放在办公桌上显眼的位置。 他坐下,看着那个袋子,指关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按下内线电话。 “小唐,进来一下。” 助理小唐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心里七上八下。 牧总监很少在非工作汇报时间单独叫他,尤其是在这个刚“迟到”又独自消失了快一小时的微妙时刻。 “牧总,您找我?” 小唐站得笔直,声音都带着点紧张。 牧其野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在脑子里把自己最近处理的工作快速过了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 “坐。” 牧其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唐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牧其野靠向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他思考或准备谈重要事务时的惯常姿态。 他看着一脸忐忑的小唐,沉吟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如同在咨询一个重大技术难题般的语气开了口: “小唐,我想咨询你一个问题。” “牧总您说!” 小唐立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什么样,” 牧其野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保温袋,最终落回小唐脸上,一字一顿地问, “才算是一个…好老公的标准?” 小唐:“……?!” 他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茫然无措,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极度混乱之中。 好……好老公的标准?! 他那位雷厉风行、不苟言笑、被称为“实验室冰山”的牧总监,把他叫进来,一脸严肃地…咨询“好老公的标准”?! 小唐的大脑CPU彻底过载,宕机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牧总监那双盯着他,等待着标准答案的眼眸。 牧其野看着助理石化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咨询顾问”的反应速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带着催促的意味,又追问了一句: “比如…日常行为,有哪些具体要求?” 小唐:“……!!!” 救……救命!谁来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第34章亲亲(**) 牧其野的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也微微提高,那无声的催促像鼓点敲在小唐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强大的职业素养和求生欲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小唐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痛感强行拉回了他出窍的魂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试图将脸上那惊涛骇浪的表情压下去,努力挤出一个大概比哭还难看的“专业”笑容。 “好……好老公的标准……” 小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有限的恋爱经验中提取有用信息, “这个……牧总,这个标准其实因人而异,但……但核心应该都是围绕着让爱人开心、安心、有安全感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牧其野的表情。 很好,没有不耐,眼神依旧专注——是一种在听重要项目汇报时才有的专注!,小唐稍微有了点底气,决定豁出去了! “具体的……具体的日常行为要求嘛……” 小唐清了清嗓子,开始扳着手指头数, “第一,肯定是体贴入微!比如记得爱人的喜好,天冷了提醒加衣,生病了主动照顾,平时多关注她的情绪变化……”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女朋友的抱怨,连忙补充, “哦!尤其要主动!不能等对方提要求!比如…比如送饭这种!‘客气一下说不送就不送’是大忌!要主动做!让对方感受到心意!” 牧其野的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个保温袋上,似乎觉得这条很有道理。 “第二,尊重和支持!尊重爱人的工作和兴趣,支持她的决定和梦想,在她遇到困难时做她的后盾。” 小唐越说越顺溜, “第三,有效沟通!有矛盾要及时坦诚地沟通解决,不能冷战或者憋在心里。” 他心想,牧总平时话那么少,这条怕是难点。 “第四,制造惊喜和浪漫!不一定非要大扬面,生活中的小惊喜也很重要!比如送一束花,做顿饭,或者…或者一个出其不意的…拥抱和…咳,吻?” 小唐差点咬到舌头,赶紧略过这句, “第五,分担责任!家务啊,未来的规划啊,都要共同分担,不能都推给一方!” 小唐一口气说完,感觉后背都出汗了。他紧张地看向牧其野: “牧总大概……就这些?主要还是要看个人实际情况……” 他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牧其野沉默着,眼神扫过小唐,像是在评估他提供的“数据”的准确性和可行性。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嗯。分析角度尚可。有参考价值。” 小唐如蒙大赦!感觉捡回了一条命! “能……能帮到牧总就好!” 他赶紧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出去吧。下午的会议资料提前半小时拿给我。” 牧其野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是!牧总!” 小唐几乎是飘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那位冰山总监居然在咨询“好老公”标准?!没人告诉他来上班还要帮忙分析上司的感情状况啊! 办公室内,牧其野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保温袋。 小唐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尤其是“主动”、“让对方感受到心意”、“出其不意的惊喜”。 他打开电脑,在浏览器地址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个他听过但从未涉足的社交平台名字。 指尖在搜索框里停顿片刻,敲入了几个关键词:“好老公”、“老公应该怎么做”、“让老婆开心”。 瞬间,海量的帖子、文章、短视频攻略涌现在眼前,牧其野微微蹙眉,带着一种研究新型技术文献般的严谨态度,开始快速浏览、筛选信息。 标题大多花哨甚至有些浮夸,但核心观点与小唐所说大同小异,只是表达方式更加直白和具有煽动性。 他点开一个高赞的图文贴: 【必看!好老公的十大黄金法则!做到三条以上,老婆绝对爱你到骨子里!】 法则一:主动!主动!主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要等老婆开口!渴了主动倒水,累了主动按摩,想你了主动说!爱是行动,不是说教! 法则二:细节决定成败!记住她的生理期,记得她不吃香菜,走路让她走内侧,这些小事累积起来,就是安全感! 法则三:仪式感不能少!早安吻晚安吻不能断!纪念日礼物要有心意!偶尔的惊喜小礼物,比大堆钞票更让她开心! ....... 法则七:老婆害羞?那你更要主动!很多老婆脸皮薄,想要亲亲抱抱也不好意思说。作为老公,这时候就要脸皮厚一点!主动出击!让她感受到你的热情和爱意!一个霸道的壁咚或者突如其来的深吻……(此处省略若干字)相信我,她嘴上害羞,心里甜着呢! ....... “老婆害羞?那你更要主动!” “让她感受到你的热情和爱意!” “嘴上害羞,心里甜着呢!” 牧其野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数秒。他脑海中浮现出温余吟在幼儿园门口红着脸、又急又羞推他走的模样…… 帖子里的描述,精准地戳中了温余吟的特质,他确实很容易害羞,尤其是在公开扬合。 牧其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上轻点。 “主动……” 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装着爱心午餐的保温袋。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于是,就有了开头,穿着西装、提着精心制作午餐的牧总监,顶着全公司员工惊掉下巴的目光,再次驱车前往幼儿园的那一幕。 于是,也就有了幼儿园门口里,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强势拉住想要逃跑的温老师,无视其羞愤的抗议,坚持要“补偿”。 并且最终选择在额头落下那个“合格”的,饱含宣告意味的轻吻的扬景。 他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单纯的情难自禁,那是经过“学习”和“思考”后,带着明确目的的“主动出击”。 他要做的,就是让他的小竹马,在每一次脸红心跳、在每一次羞恼抗议之后,心里都甜得像要冒泡。 实践初步反馈:效果显著。 牧其野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拿起手机,给温余吟发了一条信息: 【木头】:饭吃了? 【木头】:好吃吗? 消息石沉大海。牧其野也不急,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十足把握的弧度。 看来,学习的道路,还很漫长。 温余吟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额头上那个轻吻仿佛烙下了印记,触感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被自家木头那番“突然袭击”搅得兵荒马乱的心跳和脸颊的温度。 午餐时间到了。 今天轮到他看管向日葵班的小朋友们吃饭,孩子们被老师带领着,叽叽喳喳地排队去洗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打开各自的餐盒或拿出幼儿园统一配发的午餐。 温余吟则坐到了教室角落属于他的教师用餐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袋放在桌上,拉链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家常菜香气的温暖白雾扑面而来。 饭盒被一层层打开。 最上面一层是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带着莹润的光泽。 中间一层是蔬菜:清炒的西蓝花点缀着粉嫩的虾仁,看起来卖相极佳;旁边还有一份简单的白灼生菜,淋着薄薄的蚝油汁。 最下面一层是硬菜:土豆炖牛腩。土豆块炖得软糯,几乎要化开,牛腩筋肉分明,浸在深色浓郁的汤汁里,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和香料气息。 温余吟的目光落在边上附带的一个小格子里—— 一个煎得有些焦糖色边缘的荷包蛋。 边缘微焦,蛋心却还是溏心的状态,蛋黄颤巍巍的,一看就不是专业厨师的手笔。 是牧其野自己做的。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冲垮了温余吟心中最后那点因“社死”而残留的羞恼。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带着焦边的煎蛋,送入口中。 蛋香混合着一点点焦香,口感软嫩,溏心的部分在舌尖流淌……虽然盐放得稍微多了一点点,有点咸,但这绝对是温余吟吃过最好吃的煎蛋。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牙齿轻轻一碰就分开了,浓郁的肉汁在口中弥漫开来。 每一口都带着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心意,温余吟吃得慢,几乎有些舍不得。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两条消息: 【木头】:饭吃了? 【木头】:好吃吗? 温余吟看着这两条直白的消息,再看看眼前这份诚意满满的午餐,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木头,明明就是拐着弯想得到肯定。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目光扫过自己吃了一半的饭盒,又看看自己无名指上在灯光下闪烁的戒指。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着那个还有一半饭菜的漂亮饭盒,又对着自己那笑容灿烂的脸。 咔嚓一声,一张自拍新鲜出炉。 他指尖飞快地点着屏幕: 【温余吟】:[照片] 【温余吟】:报告牧总!超级好吃!五星好评! 【温余吟】:亲亲!(づ ̄ 3 ̄)づ 他刚把消息发出去,还没来得及看回复,就听到两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桌子旁响起: “温老师~” 温余吟抬头,看到班上的两个小甜心,扎着双马尾的乐乐和脸蛋圆圆的甜甜,正手牵着手站在他桌边。两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和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饭盒。 “温老师,”乐乐眨巴着眼睛,用她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整个教师用餐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音量问, “这个是你老公给你做的饭饭吗?” 温余吟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噌”地上来了,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声音温柔: “是呀,是温老师的…嗯,老公做的。” 甜甜闻言,小嘴微张,发出一声长长的“啊——”,然后歪着小脑袋,仿佛在思考一个宇宙级难题。 片刻后,她像是得出了结论,一脸郑重其事地对温余吟说: “那……温老师,我以后学给你做饭,” 她的小脸上满是童稚的认真, “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你的老婆呀?” 温余吟:“!!!”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这…这逻辑?!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甜甜这石破天惊的“求婚”,另一颗小炮弹——壮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听到甜甜的话,立刻不甘示弱地冲到温余吟面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不行不行!甜甜不行!温老师!我也要给你做饭!我也要当你的老婆!!” 一时间,整个午餐区域都安静了。 其他正安静吃饭或小声说话的小朋友都看了过来,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温余吟被这突如其来的“老婆争夺战”彻底弄懵了。 他看着眼前两个一脸认真、一个一脸“我超厉害选我选我”表情的小朋友,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赶紧放下手机,把壮壮和甜甜拉到自己身边,蹲下来与他们平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和温柔,虽然脸还是烫得要命: “甜甜,壮壮,谢谢你们喜欢温老师。” 他先肯定小朋友的心意, “但是哦,老婆和老公呢,是大人之间一种非常特别的关系,就像…就像你们的爸爸妈妈那样,或者就像温老师和那个‘很帅很厉害的叔叔’那样。” 他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不是给谁做饭,就能当谁的老婆的哦。这需要……嗯,需要很深的喜欢,是大人之间才会有的承诺。” 甜甜似懂非懂,小脸还是有点茫然: “可是我喜欢温老师呀,很喜欢很喜欢……” 壮壮也用力点头:“我也最喜欢温老师!” 温余吟的心软成一团,他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温老师也最喜欢你们呀!你们都是温老师最最可爱的小朋友!但是呢,这种喜欢,和成为‘老公’‘老婆’的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哦。” 他指了指自己空空的饭盒: “比如这个饭盒,只有那个很帅很厉害的叔叔做的饭,温老师才会这么开心地吃光光。” “因为温老师和他之间,是那种特别的喜欢和约定。明白了吗?” 甜甜和壮壮对视一眼,虽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大人世界的复杂情感,但温老师说“最喜欢我们”和我们是“最可爱的小朋友”让他们很开心。 “哦……” 甜甜点点头,虽然还有点小失望不能立刻当上“老婆”。 “那好吧…” 壮壮挠了挠头,很快又被午饭吸引了注意力, “温老师,我想吃那个鸡翅膀!” 一扬小小的“求婚风波”总算在温余吟语重心长的“科普”和美食的诱惑下平息了。 温余吟长长舒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牧其野还没回复,而刚才那句“亲亲”还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忍不住想把刚才那扬“三角恋”分享给那个罪魁祸首: 【温余吟】:刚才,你老婆差点被两个小朋友“抢”走了!一个要学做饭给我当老婆,一个直接宣布要上岗! 【温余吟】: 你怎么还不回我,你的老婆要被抢走了![叉腰生气.jpg] 发完信息,温余吟看着屏幕上自己发的消息,想象着牧其野看到这条信息时可能出现的表情。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收拾好空饭盒拿去洗手池清洗。 洗完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温余吟打开后看了一眼,果然是牧其野给他发消息了。 【木头】:你喜欢吃就好。 【木头】:你是我的,小朋友也抢不走。 然后是两条语音。 “咳,下班再亲,等等,算了.....” “亲亲。” 第 35章 你会觉得幸福吗 短短两个字,没有刻意的温柔,却带着属于牧其野式的直白和笨拙的珍重。 仿佛能看到他别扭地对着手机,然后飞快地吐出这两个字的样子。 温余吟的脸一下全红了,他赶紧捂住手机,仿佛那两个字烫手一样。 这个木头!居然真的发语音说“亲亲”?!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像只被煮熟的虾子,赶紧躲进旁边的小储藏室里,背靠着门板,捂着发烫的脸颊无声地尖叫。 这个闷骚的笨蛋!杀伤力也太强了! --- 与此同时,宏远科技园的某个公共办公区域。 牧其野刚刚和市扬部的刘部长在走廊上对接完一个项目细节,两人一起从会议室走出来,边走边低声做着最后的确认。 牧其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专注。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到温余吟发来的最新消息: 【温余吟】:刚才,你老婆差点被两个小朋友“抢”走了!一个要学做饭给我当老婆,一个直接宣布要上岗! 【温余吟】:你怎么还不回我,你的老婆要被抢走了![叉腰生气.jpg] 看着屏幕上那个叉腰生气的表情包,虽然知道温余吟是在开玩笑,但“老婆被抢”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心底那点独占欲被微妙地刺了一下。 小朋友也不行! 他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本能地想输入“下班再收拾他们”或者“晚上回去再‘亲亲’”。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时,上午小唐的话和刷过的那些帖子内容瞬间涌入脑海: “主动!不要等对方开口!” “老婆害羞?那你更要主动!让她感受到你的热情和爱意!她嘴上害羞,心里甜着呢!” “咳,下班再亲……算了...” 他低声对着手机话筒,说出了第一条语音,这符合他最初的理性计划。 但就在手指即将按掉录音键的瞬间,温余吟那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撒娇抱怨的“老婆要被抢走了!”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一股强烈的冲动压倒了那点别扭。 算了!既然决定了要“主动”,那就贯彻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飞快地吐出那两个字: “亲亲。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牧其野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仿佛刚才只是发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他转头,准备继续和刘部长说项目的事情。 然而…… 就在他发送第二条语音的瞬间,他们两人正好走到了一个人员相对密集的公共办公区域边缘。 刚才周围还有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讨论声。 就在那一声清晰无比的“亲亲”通过牧其野的嘴里说出来扩散开来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嘶——! 整个区域的空气被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抽空,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键盘声停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 喝水的人僵住了。 正在打印文件的人手指停在半空。 所有刚才还在忙碌或低语的员工,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牧其野身上。 市扬部刘部长离得最近,听得最真切。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石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看看牧其野,又看看牧其野手里的手机,再看看周围瞬间石化的众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困惑。 而被几十道目光聚焦的牧其野… 他依旧是那副面沉如水、波澜不惊的表情。 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亲亲”不是他发的,或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一样。 但是! 在他那原本只是正常色泽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开始,迅速地、一点一点地…弥漫开一大片浓烈的绯红色。 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甚至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也浮现出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极具冲击力的反差画面,如同在寂静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牧总监!那个在公司里以冷酷、高效、不近人情、甚至有点“性冷淡”著称的“实验室冰山”! 居然!在公共办公区!用他那标志性的低音炮!对着手机说“亲亲”?!! 而且!他居然!耳!朵!红!了!!! 巨大的震惊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用眼神疯狂交流: “卧槽?!!” “我听见了什么?!” “牧总监他……?” “耳朵红了!我看见了!真的红了!” “天要下红雨了?!!” 牧其野顶着几十道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和那越来越红的耳朵,面不改色地对身边同样石化的刘部长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常: “刘部长,刚才提到的那个投放节点,你尽快把详细方案发我邮箱。” 说完,他目不斜视,迈着依旧沉稳(但细看似乎比平时快了一分)的步伐,穿过这片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区域,径直走向他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深处。 直到他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足足有十几秒…… 整个公共办公区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啊啊啊啊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真的是‘亲亲’!” “天!牧总监!他居然会说‘亲亲’?!我还以为他的词汇表里只有‘可行’‘驳回’和‘重做’!” “重点是耳朵红了好吗?!那个表情都没变一下,耳朵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等等!他刚才是在给谁发语音?!老婆?!” “怪不得今天迟到!怪不得提着便当袋!怪不得中午又跑出去!破案了!!” “啊啊啊!冰山融化现扬!我居然在现扬!我要疯了!” 一时间,各种激动、震惊、八卦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办公区。 员工群消息更是瞬间爆炸,各种“惊天大瓜!”“目睹牧总监社死现扬!”“冰山亲口说‘亲亲’还红了耳朵!”的标题配上各种惊叹号满天飞。 小唐的手机更是瞬间被无数消息和私信淹没,他点开一看,差点当扬晕厥—— 他上午才经历了“好老公标准”的咨询,下午就目睹了实践现扬的社死版?! 而此刻,已经关上办公室门的牧其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滚烫的耳根。 失策了。 下次发语音得确认周围没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看到温余吟还没回复,他点开自己发的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亲亲。” 声音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撤回。 办公室里那扬由一句“亲亲”引发的舆论海啸余波未平,而“肇事者”牧其野却已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 他将那点难得的社死尴尬和耳根残留的微热强行压下,以近乎恐怖的效率处理完了下午堆积的所有事务。 当他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时,他刻意避开了公共办公区域,选择了另一条直达的电梯通道。 抵达幼儿园门口时,正赶上放学的高峰尾声,家长和孩子们熙熙攘攘,喧闹中透着温馨。 牧其野将车停在离门口稍远的树荫下,熄了火,放下车窗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温余吟正站在门口,耐心地送走最后几个被家长接走的小朋友。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弯腰和孩子们说着话,摸摸头,挥手道别。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壮壮,被他妈妈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温余吟面前。 “温老师!明天见!” 壮壮仰着小脸,声音洪亮,充满了小朋友特有的活力。 “明天见,壮壮。” 温余吟笑着应道,习惯性地弯下腰。 壮壮突然挣脱妈妈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温余吟的腿,他踮起脚尖,响亮地在他耳边喊了一句: “温老师!爱你哦!明天还要听你讲的故事!” 喊完,小家伙又飞快地跑回妈妈身边,被妈妈笑着拉走了,留下温余吟愣在原地,随即失笑地摇摇头,对着壮壮妈妈挥了挥手。 树荫下的牧其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小朋友口中的“爱你”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欢和依赖,就像喜欢一颗糖果、一个玩具那样简单。 温余吟也显然只是把这当成孩子气的亲昵。 但是。 当那句“爱你哦!”清脆地响起,当那个小不点毫无顾忌地抱住温余吟的腿……牧其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是收紧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不爽,像水底的暗流,悄然划过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的吟吟,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招人喜欢。小朋友喜欢他,家长信任他……这本该是好事。 可那份被确认后刚刚升腾起的满足感,在这一刻被这童言无忌的“爱”轻轻刺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想法幼稚得可笑,可那股独占欲就是不讲道理地冒了头——哪怕对方只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直到最后一个小豆丁被家长领走,喧闹的门口渐渐安静下来,温余吟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 “老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温余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牧其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傍晚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带着某种探究意味地盯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余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想起那条要命的“亲亲”语音,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刚来。” 牧其野迈步走近,目光依旧锁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啊?” 温余吟一愣,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老婆要被抢走了”,下面赫然是牧其野的文字回复“你是我的”和那两条语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躲进储藏室害羞尖叫,后来又忙着送孩子,完全忘了回复。 “我……我忘了……” 他有点心虚地避开牧其野的视线,小声嘀咕, “那……那不是忙着嘛……” 都怪他发那种语音!害他心神不宁的!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又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温余吟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温余吟平齐,那专注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无声的控诉和委屈? 温余吟被他看得心尖发颤,脸颊又开始升温,周围还有零星没走完的家长和老师,虽然离得稍远,但温余吟总觉得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你低头一点……” 温余吟的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被风吹散。 牧其野眉头微挑,似乎没听清,但身体还是依言微微俯低了一些。 下一秒,温余吟猛地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牧其野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点湿润暖意的吻。 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嗯……亲、亲亲……” 他含糊地、飞快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只有牧其野能听到。 然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转身就想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家。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一闪即逝,带着温余吟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那句细声细气、几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亲亲”,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牧其野的心尖。 牧其野的眼底,原本那点因为“爱你”和“未回复消息”带来的微妙不爽,顷刻间烟消云散,被一种愉悦取代。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耳垂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牧其野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温度。 嗯,主动索要的“亲亲”,效果似乎更佳。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要跑,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去。 大手抓住了温余吟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那只慌乱想逃的手握在了掌心。 温余吟身体一僵,回头看他,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温余吟的手背,然后自然地滑进他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态。 温余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温顺地回握住了他,只是头垂得更低,耳根也悄然染上了粉色。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牧其野本想开口说他开着车来的,但是突然觉得这样牵着手走回家也不错......至于车嘛,回家找个代驾来开回去就好了。 嗯,陪老婆比较重要。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温余吟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尴尬。 牧其野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温余吟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感受着掌心里那份温软真实的触感。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状似无意地开口: “刚才那个……亲亲,”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 “我很喜欢。” 温余吟的手指在他掌心蜷得更紧,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赶紧将目光投向路边。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被不远处的景象吸引。 幼儿园旁边的小公园入口处,支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小摊位,正卖着棉花糖和冰糖葫芦。 摊位前,站着两个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身形都挺高挑。 其中一个男生正笑着指指点点,似乎在选择口味,另一个男生则带着纵容的笑意看着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老板。 虽然两人并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那种萦绕在彼此之间的氛围,还有偶尔交汇时毫不掩饰的笑意,都清晰地昭示着他们的关系。 温余吟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和向往,还有怀念。 他晃了晃和牧其野十指紧扣的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指着那个棉花糖摊位: “木头,我想吃那个。” 牧其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对高中生情侣。 他目光在那两个年轻男孩身上停留了一瞬,再低头看向自己身边这个明明已经工作,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巴巴望着甜食的爱人,心底一片柔软。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迟钝的“死人机”了。 “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低沉地应了一声,牵着温余吟的手就朝着摊位走去。 “要一个草莓味的棉花糖,” 温余吟眼睛亮晶晶地对老板说, “再来一串冰糖山楂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山楂要糖挂得厚一点的!” 牧其野自觉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等温余吟拿到热乎乎的棉花糖和糖葫芦,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先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大块粉色的“云朵”,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幸福得弯起了嘴角。 牧其野则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串沾满糖粒的冰糖葫芦,帮他拿着。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摊位旁树下的阴影里,温余吟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刚才那对高中生情侣。 那两个男孩买好了东西,一个举着棉花糖,一个拿着糖葫芦,并肩走着。 举棉花糖的男孩忽然调皮地撕下一小块,趁着同伴不注意,飞快地蹭在了对方的鼻尖上。 被偷袭的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去追打他,两人笑闹着跑远了,青春洋溢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小径的尽头,只留下隐约传来的笑声。 温余吟看着他们打闹着跑远的背影,眼神有些飘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晚风中,他才收回目光。 他一边继续啃着手里剩下不多的棉花糖,一边和牧其野并肩慢慢走去。 棉花糖的糖丝沾了一点在他的嘴角,牧其野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抬手想替他擦掉。 温余吟似乎毫无所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签,上面还残留着几缕棉花糖的丝絮。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好怀念啊……” 牧其野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什么?” 温余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牧其野身上。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的光影。 他乖乖地帮自己拿着那串显得有点幼稚的糖葫芦,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这个画面,忽然和温余吟记忆深处某个相似的片段重叠了。 高中放学后,也是这样的傍晚。 穿着校服的少年牧其野,总是沉默地跟在叽叽喳喳的温余吟身后,肩上背着两人份的书包。 温余吟偶尔嘴馋,看到路边小摊也会停下来,那时的牧其野也是这样,默默地从他的零花钱里掏出硬币,递过去。 然后接过温余吟塞过来的零食,安静地帮他拿着,看着他像只小松鼠一样满足地啃食。 那时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总是追随着温余吟。 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 温余吟看着此刻西装革履,却依然像那个沉默少年一样耐心陪着自己、纵容着自己的牧其野。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带着点傻气冒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牧其野。 晚风吹起他柔软的发丝,他仰着脸,眼眸里映着牧其野的身影,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没头没尾地问道: “小野哥哥,你会觉得……幸福吗?” —————————————————— PS:圣诞快乐呀!有一顿非常yellow的大餐在微博哦~记得去看! 第36章找到幸福 “小野哥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从温余吟口中软软地唤出来,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魔力,瞬间将牧其野拉回了蝉鸣聒噪的小时候。 那时,比同龄人更显沉默寡言的他,总是被这个笑容温暖的小邻居不依不饶地追在身后,一声声“小野哥哥”喊得他心头微颤,却又无可奈何地放慢脚步等他。 眼前这张仰起在柔和夕阳光晕里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追着他跑的男孩完美地重合。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属于少年牧其野的笨拙守护和隐秘欢喜,在这一声呼唤里被骤然唤醒。 牧其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握着冰糖葫芦木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空着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烫。 他看着温余吟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略显怔忪的模样。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外壳都似乎变得脆弱不堪。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牧其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幸福”的问题。 在温余吟依旧带着点懵懂和期待的注视下,牧其野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空着的手。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温余吟的嘴角。 那里,一点粉白的棉花糖丝俏皮地粘着。温余吟被他指尖微凉的触感惊得下意识想缩,却被那专注的眼神定住。 他呆呆地看着牧其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揩去那一点糖渍。 就在温余吟以为他只是帮自己擦干净时—— 牧其野的指尖没有离开他的唇畔,反而停留了片刻。 然后,在温余吟骤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他自然地将被揩下来的那点糖丝,含入了自己的唇间。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温余吟的眼睛。 糖丝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万分之一。 做完这个带着强烈暗示和亲昵意味的动作,牧其野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温余吟微微张开的唇瓣。 那触感微凉而带着薄茧,却像带着电流,让温余吟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透,几乎要滴出血来。 牧其野这才微微俯身,凑近温余吟那红得能滴血的耳廓。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余吟的耳中: “在你第一次追着我喊‘小野哥哥’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个遥远却清晰的瞬间,带着独属于温余吟的温柔, “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 他没有用“感觉”,而是用了“找到”。 对他而言,幸福不是一种简单的感觉,而是像一颗被小心埋藏在心底的种子,在儿时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午后,被一个声音软糯的男孩唤醒。从此扎根、生长、枝繁叶茂,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他唯一确认名为“温余吟”的归宿。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远方的楼宇,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初起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牧其野那句低沉而郑重的“找到我的幸福”,如同最醇厚的暖流,瞬间包裹了温余吟的四肢百骸,心尖被烫得发麻、发软,几乎要融化在这片爱意的空气里。 他仰着脸,牧其野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带着的微凉触感依旧清晰,指腹摩挲唇瓣带来的电流似乎还在皮肤下流窜。 而那句话,更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近乎眩晕的喜悦和一种带着酸胀感的满足。 牧其野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开的绯色,看着他清澈的眼瞳里水光潋滟。 过了好一会儿,温余吟才像是终于重新找回了呼吸和力气,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头扎进了牧其野的怀里。 鼻尖撞上对方的西装领口,闻到令人心安的冷香。他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牧其野的颈窝,双手也紧紧地环住了男人的腰身。 “木头。” 闷闷的声音从牧其野颈侧传来,温余吟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灼人的热度,“我也是……”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从你把那颗,我最爱吃的奶糖,从欺负我的坏孩子手里抢回来…塞给我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牧其野的记忆被拉回。 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温余吟,被人推搡着哭花了脸,宝贝似的奶糖被抢走了。 当时瘦削却眼神凶狠的少年牧其野,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用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硬是把糖夺了回来,手心还被对方抓破了皮。 他把那颗皱巴巴对沾了点灰的糖不由分说地塞进温余吟哭得湿漉漉的小手里,只说了一句:“拿着,别哭了。” 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倔强又狼狈的背影。 那颗奶糖的甜腻滋味温余吟早就不记得了,但那一刻,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孤僻的邻家哥哥,像天神一样降临在他世界里的画面,和他手心那一点温热粗糙的触感,却永远地烙印在了他心底。 “从那时候起……” 温余吟的声音更闷了,带着细微的哽咽,手臂也收得更紧, “你抢回来的那颗糖就成了我的‘幸福’。” 他找到了他的“小野哥哥”。而他,也拥有了那个为他打架抢糖的“小野哥哥”给予的最坚固的堡垒。 他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世界里最初也是最终确认的“幸福”本身。 牧其野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地震了一下。他环抱着温余吟的手臂骤然收紧,他低下头,滚烫的唇瓣重重地印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辗转厮磨,无声地传递着同样汹涌澎湃的情感。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了。 晚风穿过林荫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他们相拥的身影旁打着旋儿。 街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温余吟才从牧其野怀里稍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羞赧的红晕。 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糖葫芦要化了。” 牧其野这才松开他一些,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一直稳稳拿着的冰糖葫芦。 透明的糖衣在灯光下依旧晶莹,山楂的红艳诱人,只是被两人遗忘了太久,那层糖壳边缘似乎真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化了再买一个。”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纵容的沙哑,他抬手,用指腹擦去温余吟眼角的湿痕。 “嗯。” 温余吟点点头,主动牵起牧其野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再度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温余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牧其野的手宽厚而有力,稳稳地包裹着他,仿佛可以这样牵着他走过无数个春秋冬夏。 “对了,” 温余吟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 “你那个‘亲亲’的语音……” 他脸上又飞起红霞,但眼神里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在听了好多遍,声音真的好听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甜蜜, “跟小时候你偷偷塞给我糖时,说‘别哭了’的声音一样好听。” 牧其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目看向身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的爱人,眸色深了深,握着对方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没有说“下次还发”,也没有说“以后天天发”。 他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从温余吟手里拿过那串快被遗忘的棉花糖签子,连同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起,稳稳地拿着。 然后,他微微侧身,在温余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比刚才脸颊上更轻的吻。 在温余吟的注视下,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和满足: “嗯。以后……” “只给你听。” 自那以后,“学习型恋爱选手”牧其野同学在“好老公”的修炼道路上愈发精进。 从最初的“主动送饭”惨遭“社死”,到“亲亲语音”引发公司海啸,再到如今…… 宏远科技园的员工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沸腾、疯狂八卦,逐渐过渡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淡定。 当下午五点半左右,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目不斜视地拿着车钥匙走向专属电梯时,大家最多就是交换一个“哦豁,牧总又去接老婆了”的默契眼神,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连前台小姐姐都能在牧其野经过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微笑道:“牧总慢走。” 甚至,机灵的小唐助理,已经深谙了职场生存兼保命的终极奥义——抱紧老板娘大腿!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牧总监早上进公司时脸色比平时更冷、气压比平时更低,那么当天上午的工作汇报务必慎之又慎。 每当这时,小唐就会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飞快地给温余吟发一条看似不经意的消息: 【小唐】:温老师,早上好! 今天向日葵班小朋友乖吗? 【温余吟】:小唐早呀!还行,就是壮壮今天又跟甜甜抢积木了…… 【小唐】:哈哈,小朋友真可爱!对了温老师,牧总今天好像特别忙,早上又开了个跨国会议。[擦汗.jpg] 暗示:他心情可能不太好,求支援! 【温余吟】:啊?这么忙啊?辛苦他了…… 【小唐】:是的是的,牧总太辛苦了! 疯狂暗示:快给他点爱的力量! 往往消息发出后不久,牧其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会震动一下。男人扫一眼屏幕,看到是“老婆”的来电,原本冰封的眉眼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冻。 他会拿起手机,起身走到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接通电话。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小唐能清晰地看到,牧总监那线条冷硬紧绷的肩背会慢慢放松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也不再是那种工作时的用力状态。 偶尔,他甚至能捕捉到牧其野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一下的弧度。 等这通“爱心电话”结束后,小唐才会掐准时机,抱着文件,屁颠屁颠地进去汇报工作。 此时的牧其野,虽然依旧话少表情冷,但那种低气压的“冻人”感已经消失无踪,工作效率也奇高,让小唐的工作幸福指数直线飙升。 日子就在这种“牧总监持续学习进步→温老师甜蜜配合→小唐机智吹枕边风→全体员工日渐麻木”的和谐氛围中飞快滑过。 转眼就到了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傍晚。 温余吟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湿气,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平板,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页面全是各种旅游攻略、景区门票预订信息,眉头却越皱越紧。 “啊啊啊,好烦!” 他哀嚎一声,把平板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下巴垫在沙发扶手上,对着正在厨房台前倒水的牧其野抱怨, “黄金周也太可怕了!热门景点全是‘人从众’,机票酒店死贵,稍微有名气点的地方都订满了。连我们幼儿园旁边的儿童乐园都爆满!感觉去哪都是受罪……” 牧其野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温余吟面前的茶几上。 他穿着同款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挨着温余吟在沙发边缘坐下,长臂一伸,很自然地就将人捞进怀里,让温余吟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就不出去挤。” 他接过温余吟丢开的平板,随意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拥挤”“爆满”字眼,便按灭了屏幕。 温余吟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叹了口气: “可是难得放七天假诶…在家躺七天好像也很无聊……” 牧其野低头,看着怀里人微蹙的眉头和湿漉漉的发顶,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不然…” 牧其野开口,“回乡下?” 温余吟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回乡下?” “嗯。” 牧其野看着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眸子,心中一片柔软, “回你爷爷奶奶家。国庆,老人家应该也想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空气好,安静,也不用赶人潮。”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温余吟的爷爷奶奶住在邻省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他小时候的寒暑假大半都是在那里度过的,那里承载了他太多无忧无虑的童年记忆。 自从工作后,尤其和牧其野在一起后,回去的次数确实少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温余吟一下子坐直身体, “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肯定想我了!而且乡下现在秋收,景色肯定特别棒!空气又好!还能吃到奶奶做的拿手菜!还有爷爷熏的腊肉!”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回去的好处,越说越开心,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双手攀上牧其野的肩膀: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去?乡下条件可没城里好,也没有你习惯的咖啡机,可能还会有蚊子……” 牧其野看着他那副“你行不行啊”的试探小表情,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 温余吟立刻反驳,“是怕你不习惯嘛……” “习惯。” 牧其野的回答简洁有力,带着他特有的笃定。 他看着温余吟,眼神深邃而温柔, “有你的地方,哪里都习惯。”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温余吟的鼻尖一酸,又一头扑进牧其野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喜悦和依赖:“小野哥哥最好了!” 牧其野回抱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毫无保留的雀跃和信任。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温余吟从他怀里抬起头,已经开始规划行程, “开车回去大概三四个小时…我这就给奶奶打电话!” 他像只快乐的小鸟,从牧其野怀里挣脱出来,抓起手机就要拨号。 牧其野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笑。他拿起茶几上温余吟刚才喝过的水杯,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乡下的爷爷奶奶…牧其野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嗯,看来这次“学习”的内容要更新了。 怎么当好孙媳妇(婿)? 第37章回乡之旅 决定回乡下后,温余吟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雀跃的亢奋状态。 他扑向客厅角落那个大号的行李箱,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念念有词: “带这个,奶奶喜欢!啊,那个也得带,给爷爷的!还有我的睡衣……” 牧其野看着他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穿梭,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默默起身,先去把厨房的东西收拾洗净,然后走进书房,拿出自己的公文包和另一个小一点的行李箱。 他的动作高效,很快就整理好了几套舒适的家居服和换洗衣物,还顺手把温余吟翻出来的几件明显不合适的衣服又叠好放了回去。 “木头!你看这件毛衣奶奶会喜欢吗?” 温余吟举着一件米白色的柔软羊绒衫跑过来。 “嗯,颜色很暖。” 牧其野看了一眼,给出中肯评价。 “那这个呢?给爷爷的茶叶!” 他又晃了晃一个古朴的茶罐。 “可以。” 牧其野点头,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茶罐,小心地放进自己行李箱预留的空位,防止磕碰。 他扫了一眼温余吟摊在地上的“成果”,大多是些零碎的小东西。 牧其野没说什么,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帮他整理归类,该叠的叠,该装袋的装袋,效率极高。 等温余吟兴奋劲儿稍稍过去,回头一看,两个行李箱已经整整齐齐地立在一旁,一应物品都收纳得井井有条,连他那些七零八落的小零食都被牧其野用一个防压的小收纳袋装好了。 “哇!木头你好厉害!” 温余吟眼睛亮亮地扑过去抱住牧其野的胳膊,“我都搞不定这些!” 牧其野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澡,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遵命!” 温余吟响亮地应了一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跑去洗漱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 牧其野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身旁的温余吟还睡得香甜,呼吸均匀,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牧其野没有立刻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厨房煮上了咖啡,然后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温余吟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卧室晃悠出来。 “唔……好香。” 他像只循着味儿的小动物,蹭到牧其野身后,踮着脚把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背上, “小野哥哥早……” “早。” 牧其野动作没停,把煎得金黄的吐司盛进盘子,“去洗漱,吃完出发。” “哦……” 温余吟懒懒地应着,抱着牧其野的腰赖了一会儿才去刷牙洗脸。 等他收拾妥当坐到餐桌前时,热乎乎的牛奶和吐司已经摆好了。 两人安静而迅速地吃完早餐,牧其野负责洗碗善后,温余吟则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和门窗。八点整,他们拖着行李箱下楼,将行李放进牧其野那辆黑色车的后备箱。 温余吟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坐进去,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他那边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各样包装鲜艳的零食——有独立包装的小蛋糕、他喜欢的海苔脆片、各种口味的果干和坚果、几盒常温酸奶、甚至还有两瓶他最近种草的气泡水。 “哇!” 温余吟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木头!这是给我的吗?” 他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立刻坐进去,把篮子抱在腿上,开始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在路上吃这个?” 牧其野已经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他侧头看了一眼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温余吟,说道: “路上无聊,可以解闷。”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个木头,现在越来越会了!连路上解闷的零食都提前准备得这么贴心! 温余吟立刻撕开一包海苔脆片,“咔嚓”一声,满足地塞进嘴里,然后捏起一片,递到牧其野嘴边: “张嘴!第二片给你吃!” 牧其野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准备汇入主路,感受到嘴边递来的东西,他微微侧目,看到温余吟亮晶晶的眼神和指尖那片薄脆的海苔。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口,就着温余吟的手,将那带着淡淡咸鲜味的脆片吃了进去。 温余吟嘿嘿一笑,自己也塞了一片,然后开始研究起篮子里的其他“宝藏”。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温余吟彻底开启了“小仓鼠”模式。 薯片、酸奶片、小蛋糕……他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不忘时不时地“投喂”一下开车的牧其野。 “喏,张嘴!” 一颗裹着酸奶的蓝莓干被递过来。 牧其野顺从地张嘴接下。 “这个坚果好吃!你尝尝!” 一颗饱满的巴旦木又递了过来。 牧其野再次张嘴接下。 “啊,这个气泡水是白桃味的!好喝!你要不要喝一口?” 温余吟自己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举着瓶子凑到牧其野面前,吸管还沾着他的一点唇印。 牧其野趁着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一眼那根吸管,又看了看温余吟期待的眼神,他微微低头,就着温余吟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吸了一口。 清甜带着气泡的白桃味在口中蔓延开,带着温余吟唇齿间同样的气息。 “好喝吧?” 温余吟得意地问。 “嗯。” 牧其野应了一声,绿灯亮起,他重新看向前方,专注开车。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温余吟继续享受他的“零食之旅”,偶尔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兴奋地跟牧其野分享: “哇!看那片稻田!金黄金黄的!” “那边有风车!” “哇,牧其野你快看,那朵云好像棉花糖!” 牧其野的目光偶尔会随着他的指引看向窗外,但更多的时候,他的余光始终落在副驾驶那个抱着零食篮、像只小松鼠一样满足进食的身影上。 温余吟的快乐是如此简单而具有感染力,仿佛只是看着他吃东西,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这趟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也变得充满了无限的趣味和暖意。 他偶尔会伸手,用指腹揩掉温余吟嘴角沾上的薯片碎屑或蛋糕渣。 温余吟则会很配合地嘟起嘴让他擦,或者干脆直接抓住他的手指,笑嘻嘻地舔掉他指尖沾到的一点酸奶渍——然后成功换来牧其野看似警告,实则毫无威慑力的一瞥。 藤编小篮里的零食肉眼可见地减少,窗外城市的喧嚣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乡村秋色。 空气中似乎都开始飘浮着稻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牧其野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副驾驶座上,吃饱喝足的温余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抱着已经空了大半的零食篮,脑袋一点一点地,渐渐靠在舒适的头枕上睡着了。 牧其野调低了音乐的音量,将刚刚开着的车窗调高一点,他看了一眼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伸手,轻轻地将温余吟腿上那个空篮子拿开,放到后座。 然后,他空出一只手,轻柔地拂开了温余吟额前几缕垂落的发丝,指腹在他光滑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份温热和宁静。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穿过最后一片金浪翻滚的稻田,驶入了一条略显狭窄但平整的水泥村道。 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农家小院,红砖青瓦,篱笆上爬着丝瓜藤蔓,院子里晾晒着金黄的玉米和红艳的辣椒。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泥土的芬芳以及浓郁的桂花甜香。 温余吟睡了一会就醒来了,远远地,他就认出了自家小院的轮廓。 院门口那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此刻正是花开最盛的时候,而树下,两个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身影正翘首以盼——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温余吟激动地扒着车窗,恨不得立刻就飞出去。 车子刚在院门前停稳,他就解开了安全带,像只归巢的雏鸟,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哎哟!我的乖孙孙回来啦!”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温余吟一头扎进奶奶怀里,紧紧抱住老人家略显瘦削却温暖的身体:“奶奶!我想死你了!”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笑得一脸慈祥的爷爷,也给了老人一个结实的拥抱,“爷爷!我回来啦!” “好好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不累?” 爷爷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背,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爽朗。 他布满皱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目光却已经越过温余吟的肩膀,看向正推开车门下来的高大身影。 这时,牧其野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他站直身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奶奶也放开了温余吟,目光落在牧其野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了然和慈爱。 “哎呀!小野!” 奶奶已经惊喜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熟稔和亲热,仿佛只是看到久未归家的另一个孙子, “都长这么高这么俊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奶奶快步上前,伸手就轻轻拍了拍牧其野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如同对待自家孩子。 温爷爷也大步走上前,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牧其野的后背上,力道十足,嗓门洪亮: “小野!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比以前结实多了!” 那眼神只有纯粹的欣喜和一种“看到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欣慰。 牧其野身上那股在职场里浸染出的冷峻气场,在面对这两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时,瞬间冰雪消融。 他微微低头,任由奶奶打量,被爷爷拍得身体都晃了晃,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在旁人面前罕见的,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容。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这句“回来了”,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个承载着他和温余吟共同童年片段的小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目光在温余吟和牧其野身上来回穿梭, “快进屋快进屋!坐那么久车肯定累了!” “奶奶,我想陪着你们走会儿,呼吸呼吸咱这儿的空气!” 温余吟挽着奶奶的胳膊撒娇,已经完全沉浸在与亲人团聚的喜悦中,暂时把自家“老公”忘在脑后了。 “好好好,走走!” 奶奶乐呵呵地应着。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亲热地挽着爷爷奶奶,叽叽喳喳说着话,祖孙三人其乐融融地朝院里走的背影。 他由着温余吟,没有打扰这份温情时刻,只是转身回到车边,无声地发动了车子,将车子停靠在旁边的空地上。 温余吟正兴奋地指着院墙边新搭的葡萄架跟爷爷奶奶说着什么,一转头,才发现牧其野的车子还在后面。 他这才猛地想起:“哎呀!行李!” 他不好意思地冲爷爷奶奶吐了吐舌头, “爷爷奶奶你们先进去坐,我去拿行李!” 说完,他就赶紧跑回车旁,牧其野已经打开了后备箱,准备自己把行李拿进去。 温余吟凑到后备箱边,一边帮忙拿东西,一边环顾着四周熟悉又带着细微变化的环境。 那棵老桂花树似乎更粗壮了些,院墙重新粉刷过,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花圃,里面开着几簇晚菊。 但整体的格局却一点没变。 “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 温余吟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怀念,他抱着一个轻便的行李包,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牧其野,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对吧,小野哥哥?” 他下意识地又用了那个称呼。 牧其野的目光也扫过那熟悉的砖瓦、那飘香的桂花树,最后落在温余吟被阳光染上一层暖光的侧脸上。 他“嗯”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里也带着同样的怀念,还有不易察觉的满足。 “没变。” 他伸手接过温余吟怀里那个包,将更重的包拎在自己手里, “走吧,回家。” 温余吟的心里暖洋洋的。他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嗯!回家!” 他小跑着跟上牧其野的步伐,两人并肩,一起走向那扇飘散着饭菜香的院门。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饭菜浓郁的香气更是扑面而来,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翠绿油亮的清炒时蔬、金黄喷香的土鸡蛋炒韭菜、一大碗奶白浓郁的筒骨汤,还有那盘摆在正中央、炖得软糯脱骨、色泽红亮诱人的猪蹄—— 正是温余吟从小最爱的那一口! “哇!奶奶!这也太丰盛了吧!” 温余吟眼睛都直了,立刻把行李往旁边一放,扑到桌边,夸张地吸着鼻子, “好香好香!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这孩子,快洗手去!”奶奶笑着拍了一下孙子的胳膊,眼里却满是宠溺, “都是自家地里刚摘的菜,新鲜着呢!快尝尝!” 牧其野也放下行李,看着这一桌子充满家常烟火气的菜,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这里的气息,和温余吟一样,有着让他安定的魔力。 四人落座,小小的堂屋立刻被欢声笑语填满。 温余吟简直是奶奶的夸夸团团长,每夹一筷子菜都要大声赞美一番: “这个青菜也太嫩了吧!城里买的根本没法比!” “这个肉!奶奶!这个肉香得我魂都要跑出来了!” 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夸得奶奶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不停地往他碗里添菜: “喜欢就多吃点!都是给你的!走的时候,奶奶给你装一后备箱!带回去慢慢吃!城里的菜哪有自家的好!” “好好好!一定带!” 温余吟满口答应,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炖得颤巍巍的猪蹄, “爷爷!您这猪蹄的功夫还是这么厉害!入口即化,香而不腻!” 他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大嚼一边朝爷爷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温爷爷被孙子夸得满脸红光,哈哈一笑,豪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 “那是!这火候,这料,讲究着呢!想吃啊?爷爷明天就教你!” “真的?” 温余吟立刻来了兴趣,但随即想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可能学不会,炖猪蹄可太难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牧其野。 温爷爷也顺着孙子的目光看向牧其野,眼神带着点考究的笑意: “那现在是谁在做饭啊?总不能让我乖孙天天吃外卖吧?” 牧其野刚咽下一口米饭,闻言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地看向爷爷,坦然回答: “爷爷,是我在做。” 温爷爷眼中发出赞赏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出息!会疼人!” 他端起酒杯,对着牧其野示意了一下, “那就你了!明天跟爷爷来灶房!爷爷把这压箱底的炖猪蹄秘诀,还有几个拿手硬菜,都教给你!保准你做出来,比城里那些大饭店的还好吃!把我乖孙养得白白胖胖的!” “噗……” 温余吟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脸一红,“爷爷!我才不要白白胖胖!” 奶奶也拍了老伴一下:“老头子,胡说什么呢!” 但两位老人看向牧其野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 牧其野迎上爷爷灼灼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非常认真地点头,仿佛接受了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好。谢谢爷爷,明天我跟您学。” 他甚至微微欠了下身,态度诚恳得让温爷爷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好!好!就这么定了!” 温爷爷高兴地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坦。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一本正经接下厨艺进修的样子,再看看爷爷满意得不得了的神情。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牧其野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牧其野反手将他的手指握进掌心,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他侧头对上温余吟盛满了笑意和依赖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洒进来,照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也照在围坐桌边的四个人身上。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快乐满足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这趟“回乡下”之旅,或许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珍贵的时刻之一。 他不仅要学会做一道菜,更要将这份沉甸甸的爱与归属感,牢牢地学会。 然后做给他生命中的小竹马吃一辈子。 午餐在温馨又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温余吟抢着帮奶奶收拾桌子洗碗,牧其野则被爷爷拉着去院子里看他新培育的几株菊花苗。 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慵懒,牧其野坐在桂花树下的小竹凳上,听着爷爷中气十足地讲着种地的经验。 目光偶尔会飘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温余吟和奶奶说说笑笑的声音,还有碗碟清脆的碰撞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温余吟手心的温度。 第38章午休时间 刚刚送走了回房午休的爷爷奶奶,温余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牧其野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堂屋,推开了西厢房那扇熟悉的木门。 “看!还是我们小时候那间!” 房间陈设依旧简单朴素,只是那张小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更大更结实的床,床铺得整整齐齐,厚厚的棉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温余吟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就扑了上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蓬松柔软的枕被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啊——就是这个味!香香的太阳味!奶奶肯定晒了一整天!”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脸颊蹭着舒适的布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牧其野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慵懒惬意的人影。他自然理解“阳光晒过”的概念,但“太阳味”这种充满温余吟式感性的形容,对他而言依旧抽象。 他微微蹙眉,带着理科生的认真求知欲,低声问道: “太阳味……是什么?” 温余吟闻言,猛地睁开眼,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一个坏点子瞬间成型。 他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朝着牧其野勾了勾手指,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纯良又带着点诱惑的笑容: “想知道啊?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牧其野不疑有他,顺从地微微俯身,靠近床边。 就在他俯身到合适的距离时,温余吟瞅准时机,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突然伸出,抓住了牧其野胸前的衣襟,猛地用力往下一拽。 牧其野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重重地朝床上扑去。 他反应极快,在倒下的一瞬间用手肘撑住了身体,避免了完全砸在温余吟身上的尴尬。 但也因此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双臂撑在温余吟身体两侧,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 温余吟得逞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在对上近在咫尺那双眼眸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牧其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里平静无波的清潭,那深处仿佛有暗潮涌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牢牢地锁住了他。 牧其野的目光从温余吟惊愕微张的唇,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因为始料未及而睁大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维持着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凝视着身下的人,那目光如有实质,扫过温余吟泛着红晕的脸颊、颤动的睫毛,最终落回他色泽诱人的唇瓣上。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温余吟被他看得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想说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又心慌意乱的沉默,却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下结结巴巴: “你……你干什么……” 牧其野仿佛没听见他细微的抗议,他的视线依旧在温余吟的唇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朝着那近在咫尺的“目标”靠近。 距离在毫厘之间缩短,温余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唇边的皮肤。 他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触碰并未落下。 在几乎要碰到的那一刹那,牧其野的动作停住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克制和极其认真的询问,清晰地响在温余吟耳边: “可以亲一下吗?” 这直白到近乎生涩的问句,让温余吟猛地睁开眼,他的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 “不……不可以!”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慌乱和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欲拒还迎。 牧其野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那汹涌的暗潮似乎被强行按捺下去了一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不可闻地低应了一声: “哦。” 就在温余吟以为他会就此放弃,心口还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甚至在脑子里无声呐喊“我说不亲你就不亲了吗?这个木头!”的时候,牧其野撑着手臂,依言缓缓抬起了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温余吟心中那点小小的失落和埋怨还没发酵完,他听到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下一秒,温余吟只觉得唇上一软,一片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 牧其野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爆发的强势。 他一手撑在温余吟耳旁,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微微抬起,不容他退缩。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不再是一触即分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探索意味的深入。 温余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齿间那滚烫的触感上。 他笨拙地回应着,像搁浅的鱼,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浪潮,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余吟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 牧其野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急促地交织在一起。 牧其野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有得偿所愿的满足,也有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微喘着,低沉的声音因为情动而更显沙哑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直直钻进温余吟发烫的心底: “可是…我还是很想亲你。” 温余吟被他这句话说得浑身一颤,脸颊更是红得能煎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被那直白而滚烫的情话撩拨得心尖发麻。 他索性自暴自弃般再次闭上了眼,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牧其野温热的颈窝里,像只埋沙的鸵鸟。 只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砰砰砰地诉说着此刻无法言说的悸动。 而牧其野的掌心却已经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强的占有欲,悄然滑落到温余吟的腰侧。 那隔着薄薄衣物传来的摩挲力道和逐渐向下的趋势,让还沉浸在亲吻余韵里的温余吟瞬间警铃大作! “唔!”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牧其野坚实的胸膛上,用力往外推, “不……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抗拒让牧其野的动作顿住。 他撑起一点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眼神慌乱又带着羞赧的人,声音低哑,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和一丝不解: “怎么了?” 温余吟被他看得更加窘迫,眼神躲闪着,语速飞快,带着点撒娇似的控诉: “不、不行!这里……这里不是在家!隔音不好!而且…而且爷爷奶奶就在隔壁!”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赶紧补充道, “我也好困了!坐车累了,想……想睡觉!你帮我去拿我的睡衣!” 他试图用睡觉来转移牧其野的注意力,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方依旧紧抿,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唇。 看着温余吟那副明明羞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眼神左右乱瞟的可爱模样,牧其野眼中翻涌的暗流终于勉强压下,眼底深处掠过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温余吟的顾虑,也明白在这种环境下确实不合适。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终于完全撑起了身体,离开了那令人眷恋的温软怀抱。 温热的躯体撤离,刚才还滚烫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温余吟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牧其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墙边那两个并排放着的行李箱。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了属于温余吟的那个箱子,找到了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的纯棉家居服——温余吟最爱穿的睡衣。 拿着柔软的睡衣走回床边,牧其野把衣服递到还赖在床上,脸蛋红扑扑的人面前: “给。” “谢谢……” 温余吟小声嘟囔着接过,快速瞟了牧其野一眼,发现对方已经自觉地背过身去,面对着窗户的方向。 温余吟这才赶紧爬起来,窸窸窣窣地换好睡衣,那柔软的布料拿出来凉凉的,很好地抚慰了他刚才狂跳的心。 他爬上床,掀开那床散发着浓浓太阳味的厚实棉被,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牧其野的背影。 “我…我换好了。” 他小声说。 牧其野这才转过身。 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休闲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整个人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来。 床铺很大,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温余吟刚才还嚷嚷着困,此刻被窝里暖洋洋的,身边躺着气息熟悉的人,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那个吻和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心跳虽然平复了些,睡意却全无。 他偷偷侧过身,看向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的牧其野,他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温余吟不甘寂寞地在被子里挪了挪,一点一点地蹭到了牧其野身边。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牧其野裹在T恤下结实的手臂: “小野哥哥……你睡着了吗?” 牧其野依旧闭着眼,但温余吟分明看到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嘴角也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臂抬了起来,很自然地搭在了温余吟的腰上,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温余吟顺势将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刚才的紧张和羞赧被这温暖的拥抱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全感和想要分享的冲动。 “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夏天我们睡在这间屋子的旧床上,那个床可小了,我们两个挤在一起,热得要命,还抢被子……” 牧其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卷起温余吟耳边的一缕柔软发丝把玩着, “你总踢被子,还抢我的枕头。” “哪有!” 温余吟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明明是你!睡相可差了!胳膊腿儿都压我身上,跟个八爪鱼似的!”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更往牧其野怀里缩了缩,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介意这种“差”的睡相。 “嗯,我的错。” 牧其野从善如流地认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些炎夏里挤在小床上、听着窗外蛐蛐叫、伴着彼此呼吸入睡的童年片段,此刻在脑海中浮现。 “还有啊,” 温余吟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 “记得那个窗户吗?以前糊的报纸破了洞,晚上能看到月亮。有次打雷下雨,你抱着我的腰,抱得可紧了……” “你怕打雷。” 牧其野陈述事实。 “我才不怕!” 温余吟立刻嘴硬,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我是怕你害怕!对!我是为了保护你!” “嗯,谢谢吟吟保护我。” 牧其野认真的说道,温余吟反而被这认真的道谢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温余吟枕在牧其野结实的手臂上,絮絮叨叨地讲着童年那些细碎却温暖的趣事,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依恋和困意。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渐渐染上睡意的眉宇间。 那些遥远带着蝉鸣的夏日时光,仿佛穿过岁月的长河,与此刻这宁静温馨的秋日午后重叠在一起。 只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抱着才能安心入睡、怕打雷的小团子,如今正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最想守护的人。 嗯,午睡时间到。 这次,换他守着怀里这只讲着讲着故事就睡着了的小竹马。 牧其野轻轻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39章丑萌的稻草人 当温余吟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还枕在牧其野结实的手臂上,整个上半身都窝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额头顶着牧其野的下巴。 牧其野似乎也刚醒不久,或者根本没睡熟。温余吟一有动静,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下巴也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低低问:“醒了?” “嗯……” 温余吟舒服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几点了?” 牧其野侧头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快四点了。” “啊?睡了这么久!” 温余吟这才彻底清醒,从牧其野怀里抬起头。午睡后的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头发也被蹭得乱糟糟,几根呆毛不服输地翘着。 牧其野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累到了?” “才没有!” 温余吟立刻否认,只是刚睡醒声音有点软, “就是太舒服了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一骨碌坐起来。 窗外很安静,没有爷爷奶奶走动说话的声音。温余吟侧耳听了听: “爷爷奶奶呢?还没醒?” “应该起了。” 牧其野也坐起身,指了指窗外,“你听。” 温余吟凝神细听,果然从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交谈。 “啊!我知道了!” 温余吟眼睛一亮,“肯定是去后面菜地或者稻田了!这个点,爷爷肯定要去看看他的宝贝庄稼,奶奶估计去摘点晚上吃的菜!” 想到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田埂上疯跑,在菜地里种菜的快乐时光,温余吟立刻来了精神。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向自己的行李箱,开始翻找。 “我们也去!走嘛走嘛!” 他一边翻一边招呼牧其野,“快换衣服!” 牧其野看着他瞬间精神抖擞的样子,嘴角微扬。他也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从自己箱子里拿出一件简单的短T恤和一条工装裤换上。 温余吟也很快换好了一套清爽的印花短袖和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小腿。 他兴冲冲地拉开房间门,跑到堂屋门口,果然看到门后挂着的两顶熟悉的草帽。那是爷爷奶奶平时下地干活戴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他拿起其中稍大的一顶,转身就扣在了刚走出来的牧其野头上。草帽的帽檐顿时在牧其野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让他冷峻的气质多了一丝难得的随性。 “喏,遮阳!乡下紫外线可强了!” 温余吟笑嘻嘻地给自己也戴上了另一顶稍微小一点的草帽。 他调整了一下帽绳,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牧其野的手腕,“走!找爷爷奶奶去!” 牧其野高大的身影却纹丝不动,温余吟拉了一下没拉动,疑惑地回头:“嗯?小野哥哥?” “等等。”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平静,他反手轻轻握了握温余吟的手腕示意他稍等,然后竟然转身,大步又走回了他们刚刚午睡的房间。 “诶?你干嘛去啊?” 温余吟一头雾水,只好跟到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只见牧其野径直走到墙边,单膝点地蹲下来,拉开了他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你找什么呀?” 温余吟好奇地倚着门框问,“菜地就在眼前,爷爷奶奶都等着呢!” 牧其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下动作不停。很快,他像是找到了目标,从行李箱侧面一个收纳格里拿出了一小瓶熟悉的绿色液体。 温余吟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花露水?!” 他看看外面夕阳正好的天色,“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蚊子不多啦!” 牧其野拿着那瓶花露水站起身,走到温余吟面前,目光扫过他裸露在牛仔短裤外白皙的小腿。 “傍晚水汽重,蚊虫会出来。” 他言简意赅,他拧开花露水的盖子,一股清凉提神的薄荷混合着驱蚊草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牧其野的目光重新落在温余吟的小腿上,他指了指窗边那张旧藤椅:“坐下。” “啊?不用这么麻烦吧?” 温余吟嘴上说着,身体却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坐下了,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牧其野半蹲在他面前,这个姿势让他的高度刚好与坐在椅子上的温余吟平齐,甚至略低一点。 牧其野这样做不是没有原因的。小时候的温余吟特别招蚊子,夏天傍晚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小腿上就能被咬好几个包,又红又肿,痒得他直哭。 每次都是牧其野绷着小脸,拿来花露水或者风油精,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那些痒得不行的小疙瘩。 牧其野将几滴清凉的液体倒在自己宽大的掌心,然后,那只带着薄茧和温热体温的手掌,就覆上了温余吟的小腿。 “唔!” 温余吟猝不及防,被那掌心骤然传来的温热和微凉的液体混合触感激得轻轻一颤。 牧其野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圈住温余吟纤细的小腿。 他的动作从脚踝后侧开始,沿着小腿内侧的肌肤,由下至上,缓慢而均匀地涂抹开那液体。 温余吟只觉得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清凉的花露水非但没能降温,反而像是在他皮肤下点了一把小火,那热度随着牧其野手掌的移动,顺着小腿的曲线一路向上蔓延。 那手掌的动作太过专注、太过……私密,不像是涂驱蚊水,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而磨人的抚摸。 牧其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驱蚊”任务。 他的手掌已经涂完了小腿后侧,开始转向更靠上、皮肤更薄嫩的大腿位置。 “够了够了!” 温余吟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弹跳着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脸颊早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手忙脚乱地抢过牧其野手里的花露水瓶,慌乱地往自己胳膊上胡乱喷了几下, “涂、涂这点就够了!蚊子肯定不敢来了!走走走!赶紧下地!”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完全不敢看牧其野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被他手掌抚过的那片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他一把抓住牧其野的手腕,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人往外拖。 “爷爷奶奶都等急了!” 温余吟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热度,脚步飞快地拉着牧其野穿过堂屋。 牧其野被他拽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看着前面那个逃窜的背影和红透的耳尖。 目光扫过自己刚才触碰过那片细腻肌肤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软滑腻的触感。 牧其野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那只拽着自己还有些微微发抖的手,迈开长腿,顺从地被温余吟“拖”进了那片铺满金色余晖的菜地。 两人推开院子的后门,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成熟稻谷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 后院连着一大片属于温爷爷的自留地,此刻正是秋收前的盛景。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夕阳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浪。 靠近房子的一小块区域被开垦成了整齐的菜畦,绿油油的青菜、挂着紫色小花的茄子、红彤彤的西红柿、开着黄花的丝瓜藤…… 果然,在靠近菜地的那头,爷爷奶奶的身影正忙碌着。 温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戴着草帽,正弯着腰,用一把小锄头仔细地给几棵晚熟的茄子苗松土。 奶奶则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已经装了几根翠绿的黄瓜和几个圆滚滚的西红柿,她正小心翼翼地采摘着豆角。 “爷爷!奶奶!” 温余吟松开牧其野的手,踩着田埂就跑了过去。 “哎哟!乖孙醒啦!” 奶奶直起腰,看到孙子跑过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温爷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拄着锄头,看着跑近的孙子和他身后那个也戴着草帽的牧其野,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睡醒了?精神头不错!小时候可没见你午睡醒来这么精神,哪回不是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半天?” “爷爷!” 温余吟被提起幼时糗事,脸微微发红,跑到奶奶身边,好奇地探头看篮子里的菜, “哇,晚上吃这些吗?奶奶我来帮你摘!” 他接过奶奶手里的竹篮,目光落在那些饱满鲜红的西红柿上,眼睛一亮, “这个好红!肯定跟小时候吃的一样甜!” 他伸手就去摘离自己最近挂在藤蔓高处的一个大西红柿。 “哎,小心刺!” 奶奶连忙提醒,但迟了一步。 “嘶!” 温余吟的手指果然被西红柿茎秆上的小刺扎了一下,他倒抽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几乎是同时,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刚刚被刺到的手指。 温余吟抬头,对上牧其野微蹙着眉带着点无奈又担心的眼神。 “还是这么不小心。”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温余吟的指尖,那里只是微微红了一点点,并没有破皮。 “没事没事!” 温余吟赶忙抽回手,脸上热度更甚,小声嘟囔,“就扎了一下嘛,小时候还不是经常被扎……” 牧其野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利落地避开尖刺,轻松地摘下了那个温余吟觊觎的大西红柿,然后稳稳地放进了他挎着的竹篮里。 温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西红柿,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牧其野。 在他们七八岁的夏天,同样在这片菜地,更小号的温余吟也踮着脚去够高处的西红柿,同样被刺扎得“嗷”一嗓子。 比他高半个头的牧其野抿着嘴,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摘了下来,还用自己的衣角帮他擦了擦沾了泥土的手指头。 小温余吟破涕为笑,把红彤彤的西红柿举到他嘴边:“小野哥哥,你先咬一口!可甜啦! 现实里,牧其野的目光扫过温余吟挎着的篮子,又看向旁边另一畦长势茂盛的豆角: “摘这个?” 他问。 “嗯!” 温余吟用力点头,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又兴致勃勃起来,“奶奶,这个豆角要摘长的还是嫩的?” “摘嫩点的,掐一下,脆的那种。” 奶奶笑眯眯地指导。 牧其野已经走到豆角架前,修长的手指在翠绿的藤蔓间穿梭,挑选着符合“嫩脆”标准的豆角,动作干净利落。 夕阳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草帽下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柔和。 温爷爷看着牧其野娴熟的动作,眼中赞赏更甚。他拄着锄头走到牧其野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小野啊,明天记得早点起,跟爷爷进灶房!” “嗯,我记得。” 牧其野点头,手上摘豆角的动作没停,很快一小把嫩绿的豆角就被整齐地码进了温余吟的篮子里。 这时,温余吟的目光被菜地角落一个用稻草和旧衣服扎成的有些歪斜的稻草人吸引。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爷爷!这个丑丑的稻草人还在啊!我记得还是我们小时候,您教我们扎的呢!” 他指着稻草人头上一顶歪歪扭扭的小草帽,“那帽子还是我绑上去的!” 奶奶也笑了:“可不是嘛!这俩孩子,一个绑帽子,一个给它画鬼脸,搞得吓唬鸟没吓着,差点把隔壁小胖吓哭。”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稻草人旁边,小小的温余吟踮着脚费劲地把一顶破草帽往稻草人头上套,结果绑歪了。而小牧其野蹲在旁边,用烧过的木炭,在一件旧衣服上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牧其野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稻草人身上,看着它头上那顶歪了快十年的小破草帽,眼神里也染上了一丝暖意和笑意。 他抬手,将自己头上的草帽扶正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温余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小时候牧其野也总这样,下意识地会扶正自己跑歪了的帽子。 “是挺丑的。” 牧其野看着稻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嫌弃。 “你画得更丑!” 温余吟立刻反击,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一下草帽,却被牧其野先一步,直接抬手将他头上那顶有点下滑的草帽摘了下来,重新端端正正地戴好,还顺手理了理他额前被帽子压乱的碎发。 夕阳将四个人的身影在金色的稻田里拉得很长。 温余吟戴着被牧其野重新戴好的草帽,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在菜地里穿梭,时不时因为摘到一根特别漂亮的黄瓜而发出小小的惊呼,或者对着那个丑萌的稻草人笑出声。 牧其野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偶尔扫过这片他们共同拥有童年足迹的土地,再落回眼前鲜活灵动的人身上。 微风吹过,送来稻谷和泥土的芬芳,也吹动了温余吟额前的碎发和牧其野草帽下的发梢。 这乡野的傍晚,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丰收的静谧和亲人相伴的温暖。 那些深埋在这片土地下的童年印记,随着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对视,悄然复苏,无声地缠绕在如今并肩的两人之间。 奶奶看着夕阳下那两个身影,一个叽叽喳喳充满活力,一个沉稳包容目光紧随,忍不住感叹道: “老头子,你看,像不像咱俩年轻的时候?” 温爷爷哼了一声,看着牧其野利落地帮温余吟又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眼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和欣慰: “跟咱俩一样!天生一对!” 第40章爱和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色。老屋的厨房里飘散出令人垂涎的饭菜香。 很快,堂屋那张老旧的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还有温余吟下午亲手摘的,然后被做成了凉拌黄瓜和西红柿炒蛋。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温余吟化身夸夸团团长,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夸得老爷子多喝了两杯小酒,奶奶则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牧其野话虽不多,但吃得认真,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顿充满“家”的味道的晚餐的喜爱。 饭后,温余吟摸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踢了踢旁边正帮着奶奶收拾桌子的牧其野的小腿:“小野哥哥,吃太饱了,陪我去散步消消食呗?” 牧其野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他,点了点头:“好。” “奶奶,我们出去溜达一圈!” 温余吟扬声对厨房里洗碗的奶奶喊道。 “诶,好!天黑,慢点走啊!” 奶奶慈祥的声音传来。 夜色初降,几颗早起的星星已经悄悄闪烁。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和远处池塘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温余吟很自然地牵起牧其野的手,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脚下是有些松软的泥土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好安静啊……” 温余吟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舒服地眯起眼,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嗯。” 牧其野低声应着,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掌心里那只温热的手。 宁静的乡村夜色对他们这些习惯了都市喧嚣的人来说,确实有种奇异的治愈力量。 走着走着,路过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野哥哥,你看这棵树!” 温余吟停下脚步,指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回忆,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总在这底下玩捉迷藏!有一次我爬上去躲着,结果太高了不敢下来,急得直哭,是你爬上来把我背下去的!” 牧其野抬头看着那棵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沧桑的老槐树,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小小的温余吟像只受惊的小猴子,紧紧抱着树杈,哭得小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 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牧其野,一声不吭地爬上去,用尽力气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挪下来。 落地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温余吟还趴在他背上抽噎,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嗯,记得。” 牧其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当时很重。” “喂!” 温余吟不满地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那时候才多大!” 两人继续往前走,温余吟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到我家的吗?” 牧其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并不像捉迷藏爬树那样轻松愉快。 温余吟似乎也不需要他立刻回答,自顾自地回忆着,声音轻柔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幼儿园。” 温余吟的目光投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田野轮廓, “你刚搬到我家隔壁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因为隔壁终于有小朋友了!可是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你家很大,很漂亮,花园里还有很贵的玩具车。但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爸爸妈妈陪你玩。” 温余吟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困惑, “只有那个穿着黑衣服总是板着脸的阿姨陪着你。”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夜色很好地掩盖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个“板着脸的阿姨”是父母请的保姆,负责他的起居,但也仅仅是负责“起居”。 其实一开始那阿姨挺好的,只是后面他的父母一忙很少回来看他,所以...... “那天的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 温余吟的语调变得有些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牧其野的手, “我放学回来在家门口玩,看到你背着那个小小的书包,一个人站在你家门口。那个阿姨好像在打电话,没理你。你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那年的傍晚,五岁的小温余吟拿着一个刚出炉香喷喷的豆沙面包,正打算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享用。 一抬头,就看见隔壁那个总是安静得不像话,长得和自己一样好看的邻居小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自家紧闭的大铁门旁边。 那个负责照顾他的阿姨靠在门柱上,皱着眉头在讲电话,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 小温余吟啃着面包,好奇地看着他。这个小哥哥和他在一个班级里,但是这个人好像不爱说话,平时在幼儿园也是自己一个人玩。 小牧其野穿着幼儿园统一的小西装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但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没什么神采,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小温余吟注意到,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肚子上。 “你饿了吗?” 小温余吟忍不住问道,举了举手里还剩大半个的面包。小牧其野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脸又转了回去,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按在肚子上的小手,泄露了他的秘密。 小温余吟眨眨眼,跳下台阶,噔噔噔跑到小牧其野面前,踮起脚把面包递到他嘴边: “给你吃!刚买的,可香啦!” 豆沙馅的甜香扑面而来。小牧其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但他依旧倔强地扭开头,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却硬邦邦地说: “不要。” “为什么不要?可好吃了!” 小温余吟不解,又往前凑了凑。小牧其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小温余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 拉扯间,那大半个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土。 小温余吟“啊”了一声,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面包。小牧其野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面包,又看看小温余吟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车停在了路边。是刚下班回来的温妈妈。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委屈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地上脏掉的面包,再看向旁边那个显得有些无措、小脸紧绷的陌生小男孩。 以及不远处那个只顾着打电话、对这边情况漠不关心的保姆阿姨。 温妈妈皱起了眉头,隔壁这户邻居搬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保姆好像并不称职。 她停好车,快步走过来,先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小牧其野,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呀?饿了吗?” 小牧其野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身上有着阳光和淡淡香皂味道的阿姨,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他小声地报出了自己家的门牌号和自己完整的名字:“牧其野。” 温妈妈的心瞬间软了。她看了看那紧闭的铁门和冷漠的保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脏掉的面包和小牧其野下意识按在肚子上的小手,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身,牵起自己儿子的手,然后非常自然地,也向小牧其野伸出了另一只手: “其野啊,阿姨家刚做好饭,都是热腾腾的,要不要来阿姨家吃点?陪我们家余吟一起,好不好?” “阿姨晚点就帮你给妈妈打电话说一下。” 也许是温妈妈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许是“热腾腾的饭”这个字眼太有诱惑力,也许是旁边那个叫温余吟的小男孩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小牧其野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只小小的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地放进了温妈妈温暖的手心里。 温妈妈握紧了那只小手,牵起两个孩子,看也没再看那个还在打电话的保姆一眼,直接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家。 那天晚上,温家的小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小牧其野第一次尝到了“家常菜”的味道。 温妈妈也想办法联系上了牧其野的母亲,委婉但坚定地说明了情况…… 从此,那个总是孤零零站在大房子门口的小男孩,成了温家的常客,后来更因为父母长期不在国内,几乎成了温家的“半个儿子”。 现实里,乡间小路上,温余吟讲完了这段回忆,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牧其野,借着朦胧的月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野哥哥…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妈妈后来跟我说,她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明明很饿却不要我的面包,还差点摔倒……她当时心里特别难受。”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 “她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饿着肚子没人管呢?所以她才一定要把你带回家。”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夜色中,他的眼眸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想起那个被饭菜香气笼罩的傍晚,想起温妈妈温柔的手和关切的询问,想起温家小饭桌上那些朴实却无比美味的菜肴。 想起身边这只温热的手,是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真正放开过。 他反手,将温余吟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汲取那份从童年就给予他的、从未改变的温暖。 他抬起另一只手,带着珍视的意味,拭去温余吟眼角因为回忆而渗出的一点湿意。 “嗯。”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沉甸甸的情感, “我记得。那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诉说出来: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感激、依赖,以及深不见底的爱意。 温余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烫,鼻子更酸了,他用力回握住牧其野的手,将他拉近,声音闷闷的: “所以这里也是你的家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月光下,两个身影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紧紧相拥。 牧其野将下巴轻轻搁在温余吟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带着他气息和乡土芬芳的空气。 是的,这里,有他最爱的人,有给予他最初温暖和归属感的家人,有承载着他们共同成长印记的土地。 而怀里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牧其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一座沉默的山岳,隔绝了夜晚的微凉,也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温余吟埋首在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他灵魂都感到安定的气息。 那些平日里被他深藏心底的委屈和不安,此刻在静谧的夜色和爱人温暖的怀抱里,再也无法压抑。 他微微抬起头,额头抵着牧其野的肩窝,声音带着的颤抖,继续倾诉着积压已久的心事: “其实…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我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的。虽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小就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 “你以前总是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达。高兴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也是…好像我对你好是理所当然,你对我的好…也是理所当然,不需要说什么。” 温余吟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牧其野后背的衣料。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因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习惯了?或者是因为感激我妈妈当年把你带回家,觉得…应该照顾我、对我好?”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牧其野的心上。 他环抱着温余吟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他从未想过,自己习惯性的沉默和内敛,会在最爱的人心里投下如此深重的阴影。 “不是……” 牧其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急切的否认,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清晰地表达他那早已融入骨血的情感。 温余吟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低声诉说着: “牧其野你知道吗……我想跟你离婚的那几天…” 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真的好伤心啊……心就像被撕开了一样……” 几个月前那的某个午后。 温余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他想起白天在咖啡厅看到的场景: 他的好友正眉飞色舞地跟伴侣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对方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爆发出笑声,眼神里的爱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而他和牧其野似乎很久没有那样轻松愉快地聊天了。餐桌上总是沉默,各自处理工作邮件;周末的相处,也常常是各据沙发一角,安静得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他感受不到那种被热烈爱着的温度…… 他开始怀疑,他们之间,除了习惯和责任,还剩下什么? 他不想怀疑牧其野……可他真的做不到。那个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和不被需要的感觉将他彻底淹没。 “我看到我朋友他们之间的相处…我真的好羡慕……”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浸湿了牧其野肩头的衣料, “我不想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真的不想…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可是那段时间,我好像被困在一个冰冷的屋子里,无论我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我做不到不去怀疑…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宣泄出来。 牧其野的心被狠狠揪紧了。 温余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打在他心上,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过去的疏忽和自以为是的“好”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对不起……”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浓重的悔意和心疼,他将手臂收得紧紧的,“吟吟……对不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习惯……也不是报答……” 牧其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的沉默壁垒,把心底最深处的情感挖出来,捧到他面前, “温余吟,我爱的是你。只因为是你。”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温余吟泪痕斑驳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藏在心里……我以为…你知道。” “我以为我对你的好,就是最好的语言。” 他想起自己默默记住温余吟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为他处理所有棘手的问题,为他挡掉所有可能的伤害,为他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以为这些行动就是爱。 “我错了。”牧其野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悔悟, “是我太笨了,太自以为是了。让你难过了这么久…对不起。” “我爱你。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报答,更不是因为责任。” 牧其野凝视着温余吟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爱你,只因为你是温余吟。是那个会把面包分给陌生小孩的你,是那个爬树下不来会哭鼻子的你,是那个在菜地里被刺扎了还傻乎乎笑的你。” “是那个填满了我整个生命,让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什么是活着的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温余吟的额头, “离婚,”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两个字。比我失去任何项目、任何机会,都要害怕一万倍。吟吟,别不要我……” 那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温余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伤心,而是被这迟来的告白冲击得溃不成军。 牧其野这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剖白,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不安和冰层。 “我……” 温余吟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牧其野用指腹轻轻按住了嘴唇。 “我学。” 牧其野承诺道, “学着说,学着表达。学着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他深深地看着温余吟的眼睛, “给我机会…好吗?” 温余吟望着牧其野那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眸,终于破涕为笑。 他用力点了点头,主动凑上前,在牧其野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无比甜蜜的吻。 “嗯,说话算话。” 温余吟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牧其野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带着泪水的吻和这句“说话算话”彻底填满。 他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将所有的歉意、爱意和承诺,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唇舌里。 原来,爱不仅要藏在心里,更要大声说出口,让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抵达所爱之人的灵魂深处。 第41章李子酱 自那以后,温余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惊天动地的改变,而是一种细水长流般的变化。 牧其野的眼神更专注了,落在温余吟身上的时间更长;他偶尔会从背后轻轻环住温余吟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不说话;他甚至在温余吟讲着并不那么好笑的笑话时,会牵起嘴角,低低地应一声“嗯”,或者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那些细小的反应,一点点熨帖着温余吟曾经不安的心。 后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余吟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无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怀里蹭了蹭。 牧其野却已经醒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随后轻轻地将手臂从温余吟颈下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身。 他换上简单的T恤长裤,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木窗,微凉的晨风带着湿漉漉的草香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温爷爷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小马扎上正往脚上套一双半旧的胶鞋。 “爷爷,早。” 牧其野低声打招呼。 “哟,小野起这么早?” 温爷爷抬头,看到牧其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的笑意,“是想跟我去赶早集?” “嗯。” 牧其野点头,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去买猪蹄。” 温爷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好小子!惦记着吟吟爱吃呢!行!爷爷带你去,挑最好的!再买点他爱吃的嫩豆腐……” 老爷子一下子精神头十足,站起身,“我去推三轮车!” 牧其野也跟着走出去,清晨的乡村格外宁静,只有几声鸟儿清脆的鸣叫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温爷爷从院角的棚子里推出一辆半旧的脚蹬三轮车,拍了拍后座:“走!” 爷孙俩虽然毫无血缘,但温爷爷早已把牧其野视如己出,他们踩着三轮车,穿过笼罩在晨雾中的乡间小路,朝着几里地外的乡集驶去。 乡集上早已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各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日用杂货琳琅满目,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牧其野跟在穿着朴素汗衫的温爷爷身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新奇的认真。 温爷爷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熟门熟路地带着牧其野来到一个肉摊前。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看到温爷爷就热情地打招呼:“温叔,今天要点啥?” “给我挑五个前蹄膀!要最新鲜的!” 温爷爷中气十足地说,“我孙女婿今天要学炖猪蹄,给我那馋嘴的孙子吃!” 摊主哈哈大笑,一边利索地挑了两个肥瘦相宜、蹄筋饱满的大猪蹄,一边揶揄道: “哎哟,孙女婿亲自下厨啊?温叔你可真是好福气!” 牧其野站在一旁,听着“孙女婿”这个称呼,心头微暖,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观察着温爷爷挑选和处理猪蹄的过程。 买好了猪蹄,温爷爷又带着他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买温余吟爱吃的嫩豆腐;买碧绿细长的尖椒,说要给猪蹄提味增香;买最新鲜的香菇和小葱;甚至还买了一小包冰糖,说要炒糖色才正宗……牧其野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温爷爷买什么,他就主动接过,放进三轮车车斗里,沉甸甸的竹篮很快就被塞满了。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牧其野停了下来买了一串,他记得温余吟很喜欢。 回程的路上,牧其野蹬着车,温爷爷坐在后面,看着前面年轻人宽阔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炖猪蹄的诀窍:“焯水要冷水下锅,放点姜片料酒去腥……炒糖色火候是关键,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炖的时候要用小火,慢慢煨,煨到肉烂骨酥,那胶质都出来……” 牧其野安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回到老屋时,温余吟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像只睡眼惺忪的小猫。 看到牧其野和爷爷推着满满当当的三轮车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哇!买这么多好吃的?” 他趿拉着拖鞋跑过来,探头去看,“猪蹄!爷爷您要炖猪蹄吗?” “不是我,” 温爷爷笑呵呵地卸着东西,“是你家小野!他今天要拜师学艺,亲自给你炖!” “啊?!” 温余吟惊得嘴巴都张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牧其野,他以为前几天桌上牧其野是开玩笑的。 牧其野对上他惊讶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轻咳一声:“嗯。试试。” 语气平淡,但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温余吟立刻笑弯了眼睛,跑过去拉住牧其野的胳膊晃了晃:“真的呀?小野哥哥你太好啦!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等下别嫌难吃就行,糖葫芦拿去吃吧” 牧其野嘴上说着,然后把买来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好耶!谢谢小野哥哥!你做的肯定好吃!” 温余吟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温奶奶也被吸引了过来,笑呵呵地看着。牧其野正按照爷爷的指导,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到了炒糖色这关键一步。温爷爷在旁边指点着:“小火!小火!别急!” 牧其野紧抿着唇,眼睛盯着锅里逐渐融化的冰糖,看着它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变成漂亮的枣红色。 他额前的碎发被灶膛的热气微微濡湿,侧脸线条在升腾的蒸汽中显得格外专注和迷人。 温余吟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叼着糖葫芦,咔嚓咔嚓地啃着,眼睛却像粘在了牧其野身上。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气场强大的男人,此刻系着奶奶的小碎花围裙,略显笨拙地守在灶台前,只为给他炖一锅他爱吃的猪蹄。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糖香,渐渐从锅里弥漫出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赞叹:“好香啊!” 牧其野闻声回头,看到温余吟充满崇拜和期待的眼神,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灶台上,瞬间蒸发。他拿着锅铲,像举着胜利的旗帜,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嗯。给你炖的。” 温余吟的心,如同这锅被小火慢炖的猪蹄,被那深沉而踏实的爱意,一点一点,炖得软烂入味。 那锅在温爷爷指导下,由牧其野亲手操刀完成的炖猪蹄,最终获得了全家一致的高度评价。 饭后后,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小院,温余吟满足地揉着肚子,靠在竹椅上消食。 他看着坐在旁边正翻着一本爷爷的旧农书的牧其野,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侧脸的线条在慵懒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小野哥哥,” 温余吟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吃饱后的餍足,“吃太撑了,陪我出去溜达溜达呗?消消食,顺便去看看李奶奶?” 牧其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他:“李奶奶?” “哎呀,就是村西头的李奶奶呀!” 温余吟坐直身体,来了精神,“你不记得啦?小时候我们可没少在她家院子里玩!她家那棵老李子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我们每次去都爬树偷……呃,摘!”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奶奶人可好了,就算发现了,也只会假装生气说两句,然后给我们塞满满一兜李子带回家。” 牧其野的眼中也浮现出淡淡的回忆之色。他合上书:“嗯,记得。”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唤他们“小野”、“吟吟”的老人,确实给童年增添了许多甜蜜的色彩。 “走嘛!好久没见李奶奶了,怪想她的!” 温余吟说着就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牧其野的手。 两人沿着熟悉的村道慢慢走着。 午后的村庄比清晨多了些人声,路过几户人家,还能看到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的老人。 不一会儿,就到了村西头,院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 最显眼的就是院子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李子树,虽然已过了结果的季节,但依然郁郁葱葱。 “李奶奶!” 温余吟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奶奶拄着根拐杖,慢慢挪到门口。 她眯着眼睛,朝着门口模糊的人影张望。 “谁呀?” 老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温余吟拉着牧其野快步走进院子,来到李奶奶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脸离她更近些,笑容灿烂:“李奶奶!是我呀,吟吟!温家的吟吟!” 李奶奶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哎呀!是吟吟啊!长这么大了!好俊的小伙子!”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想要摸摸温余吟的脸颊。 温余吟赶紧主动把脸凑过去,让她枯瘦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温余吟关心地问。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 李奶奶乐呵呵地应着,目光又移向他旁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带着点迟疑,“这…这是……小野吗?” 牧其野上前一步,也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脸能被李奶奶看清,声音低沉温和:“是我,李奶奶。” “哎哟!真是小野!” 李奶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伸出手,这次牧其野也主动俯身,让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都长这么高,这么结实了!真好啊!”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挺拔青年,眼中充满了感慨,“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当年在树下偷李子的两个小皮猴儿哟!” 这话说得温余吟和牧其野都有些不好意思。温余吟挠挠头:“嘿嘿,奶奶您还记得呢!” “记得!怎么不记得!” 李奶奶笑呵呵地说,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那时候你俩,每次都是你爬得高,摘李子;小野呢,就在底下给你望风,还帮你兜着摘下来的李子……” 她说着,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树下忙活的样子。 那年盛夏,老李子树挂满了果实。小温余吟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蹭蹭蹭”就窜上了树,专挑那些又大又红的李子往下扔。 树下,小牧其野仰着头,神情紧张又专注,张开自己的小衬衫下摆,努力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战利品”,有时接不住砸在头上,也只是皱皱小眉头,一声不吭。 “那时候小野话少,但特别懂事。” 李奶奶看着牧其野,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喜爱, “不像我家那几个皮小子,整天闹腾。” 李奶奶拉着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村里的变化,也问着他们的近况。 温余吟嘴甜,哄得李奶奶眉开眼笑。牧其野则安静地坐着,偶尔在温余吟说话时,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或者在李奶奶提到他时,低声应和一两句,态度全然不见平日的冷峻。 说到最后,李奶奶像是想起什么,慢慢站起身:“你们等等奶奶啊。”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个洗干净的旧玻璃罐子走了出来,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酱状物。 “喏,” 李奶奶把罐子递给温余吟,“奶奶熬的李子酱,放了些冰糖,不太甜,也不涩口。我记得吟吟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温余吟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沉甸甸的罐子:“哇!李子酱!谢谢李奶奶!您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李奶奶笑眯眯地说。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从温余吟手里拿过罐子,那旋盖他稍一用力就拧开了。 一股浓郁醇厚的果香味道瞬间飘散出来。 “好香!”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 “对了,” 李奶奶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对牧其野说, “小野啊,奶奶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藏了一小瓶李子酱在怀里,说要带回家慢慢吃,结果捂在衣服里忘了,都弄脏了衣裳。你那会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可心疼了……” 她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温余吟也噗嗤笑了,看向牧其野:“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牧其野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耳根微红,他轻咳一声,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罐子盖好,重新放回温余吟怀里。 那个时候李奶奶家厨房外。小牧其野看着李奶奶刚熬好放凉的李子酱,红得发亮,香气诱人。 趁着温余吟在外面玩,他偷偷用小勺子挖了满满一小瓶,小心翼翼藏进自己小衬衫的口袋里,想着晚上回去带给小温余吟慢慢吃。 结果和小温余吟疯玩了一天,完全忘了这事儿,晚上温妈妈给他洗澡时,才发现口袋黏糊糊一片,李子酱全化了,染红了衣服。 小牧其野看着一片狼藉的口袋和洗不掉的污渍,小嘴紧抿,眼圈都红了。 告别李奶奶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余吟抱着那罐沉甸甸的李子酱,像抱着什么宝贝,牧其野的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护着他走在回老屋的小路上。 “原来你小时候还干过这种‘傻事’啊?” 温余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牧其野的腰,促狭地笑,“为了点李子酱,还偷偷摸摸的。” 牧其野板着脸:“忘了。” “我才不信!” 温余吟笑嘻嘻地说道。 牧其野的嘴角微微上扬:“随你。” “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轻快而满足,“我觉得我们好像把小时候弄丢的那些甜,都一点一点找回来了。” 牧其野没有回答,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更紧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温余吟怀里的李子酱,忽然低声说:“这次不会弄脏了。” 温余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小时候藏李子酱弄脏衣服的糗事。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宁静的乡间小路上飘得很远很远。 “笨蛋木头!” 他笑着,将怀里的李子酱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弄脏了也有我帮你洗!而且这次你想吃多少都有!” 牧其野看着他灿烂的笑脸,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啊,这一次,他不用再偷偷藏起那点甜了,因为最珍贵的甜,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而且他一直有。 ——新的一年马上就到啦~ 今晚零点会在微博发一篇咳咳咳咳你们懂的彩蛋,记得去看哦?z ?^_ ? _^?—— 第42章 小番外·盛夏 小时候的温余吟,是这个小村庄里名副其实的“小太阳”。 他笑起来嘴角弯弯,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跑起来像一阵小旋风,所到之处总能带起一片欢声笑语。 比他年长的牧其野,则是小太阳身边那片沉默的影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安静的小山。 他是温妈妈一起带回来的孩子。只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工作繁忙,长期在国外,但温家一直当他就是自家孩子。 初到温家,牧其野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而疏离,温余吟这个过分热情的小太阳,成了他冰封世界里的第一道暖流。 温余吟丝毫没有把他当外人,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就塞到他手里,睡觉也要挤在一起,小嘴永远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根本不管牧其野有没有回应。 牧其野的沉默寡言在活泼的温余吟面前,仿佛一道无形的墙,但这道墙,终究被小太阳锲而不舍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了。 村里的老人常说,温家这一对小哥俩,真是奇妙的搭配。 一个像夏天的正午,活力四射;一个像夏日的清晨,内敛沉沉稳。 盛夏的阳光泼洒在村里,空气里浮动着稻苗抽穗的清香、泥土被晒暖的气息,还有不知疲倦的蝉鸣,编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夏日交响曲。 “小野哥哥!快点快点!爷爷要出发啦!” 温余吟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穿着一件蓝色小背心,一条及膝的短裤,手里还挥舞着一柄小小的、用树枝削成的“鱼叉”。 牧其野正蹲在院角的水井边,认认真真地搓洗着几块手帕。那是温奶奶的活儿,他总是默默地抢着做。听到温余吟的呼喊,他抬起头。 这个时候的牧其野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身形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感,但依稀能看出日后挺拔的轮廓。 他穿着和温余吟同款不同色的灰色小背心。他的眼神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有在看向温余吟时,那潭水深处才会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嗯。” 他应了一声。迅速拧干最后一块帕子,晾在井边的绳子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到温余吟身边。 温爷爷已经收拾好了渔具:一个旧竹篓,一张渔网,还有一个装蚯蚓的铁皮罐子,正站在院门口等着。 温爷爷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渔把式,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偶尔还是会带着两个小孙子去村外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碰碰运气,权当消遣和添个菜。 “都收拾好了?小野,把草帽戴上。” 温爷爷看着牧其野光着的脑袋嘱咐道,又笑着摸摸温余吟汗湿的小脑袋, “吟吟,一会儿下河可不许疯跑,听爷爷指挥,知道不?” “知道啦爷爷!我一定帮您抓到最大的鱼!” 温余吟挺着小胸脯,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满篓的鱼虾在向他招手。 牧其野默默地拿起旁边两顶旧草帽,一顶扣在自己头上,另一顶仔细地戴在温余吟头上,还细心地帮他调整好带子,不至于勒得太紧。 “走喽!” 温爷爷大手一挥,祖孙三人踏上了通往村外小溪的小路。 小溪藏在村后的一片竹林后面,溪水清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水草。 温爷爷选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水湾,熟练地开始布置他的渔网。 温余吟早就按捺不住了,脱了凉鞋,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水里冲。 “慢点!” 温爷爷和牧其野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牧其野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溪边,伸手拉住了温余吟的胳膊,防止他因为踩到湿滑的石头而摔倒。 “石头滑。” 牧其野言简意赅地说,然后自己先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他站稳了,才向温余吟伸出手,眼神示意他跟上。 温余吟嘿嘿一笑,抓住牧其野的手,像找到了最可靠的支点,也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哇!好凉快!” 他兴奋地踩着水花,溅起一片水珠。 牧其野的手很稳,一直等到温余吟完全适应了水里的感觉才慢慢松开。他看着温余吟拿着他那根小树枝鱼叉,猫着腰,瞪大眼睛在水里搜寻,一副煞有介事的“小渔夫”模样。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水面和水下的石头,预防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 温爷爷在稍深一点的水域布好网,也加入了“捕鱼”的行列,不过他更像是在指导。 “吟吟,瞧见没,那边石头缝底下,躲着条小鱼呢!” 温爷爷指着一处。 温余吟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举起他的小树枝,猛地一戳! 哎呀!跑了!” 温余吟懊恼地跺脚,水花溅了他一脸。 牧其野站在旁边,嘴角似乎向上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他没有嘲笑,只是目光扫过水面,然后轻轻地拉了拉温余吟的背心,指向另一块石头后面。 那里,果然有两条指头长的小鱼在缓慢地游。 温余吟眼睛一亮,再次进入“狩猎”状态。然而他的动静实在太大,小鱼还是在他靠近前就警觉地溜走了。 几次三番下来,温余吟有点泄气,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好难抓啊爷爷!它们都太狡猾了!” 温爷爷哈哈大笑:“傻小子,抓鱼是要用网或者钓的,你那小树枝,逗着玩还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悠闲摆动尾巴的小鱼,“你看小野,他就比你稳当。” 温余吟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去。 只见牧其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一块大石头旁边,他没有像温余吟那样急躁地扑过去,而是静静地蹲在水里,目光紧紧锁定着石头阴影下两条稍大些的鱼,整个人像一块融入水中的石头,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余吟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喊牧其野时,只见牧其野出手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双手猛地从水下合拢。 “哗啦!” 伴随着水声,牧其野的双手紧紧扣在了一起,水珠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他站起身,小心地走到温余吟面前,在温余吟好奇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张开合拢的掌心。 两条银白色的小小鱼在他湿漉漉的手心里活蹦乱跳! “哇——!” 温余吟的惊呼声几乎要穿透竹林, “小野哥哥!你抓到啦!你好厉害!”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抓不到鱼的挫败,崇拜地看着牧其野,小手兴奋地拍着。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那毫无保留的崇拜笑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他把还在挣扎的鱼递给温余吟:“给你。” 温余吟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滑溜溜、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又惊又喜。 “谢谢小野哥哥!爷爷,快看!小野哥哥抓到的!” 温爷爷也笑着走过来,赞许地拍了拍牧其野的肩膀:“好小子!有爷爷当年的风范!稳!准!” 牧其野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有了榜样,温余吟也学乖了。他不再大张旗鼓,而是学着牧其野的样子,安静地伏在水里,耐心等待。 虽然最终一条鱼也没抓到,还被一只莽撞的小鱼撞到了脚心,痒得他咯咯直笑。 温爷爷的沾网收获不错,捞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鱼和不少活蹦乱跳的小河虾。 他让两个孩子把小鱼小虾都放回水里,只留下够一顿吃的几条大鱼。 回去的路上,温余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宝贝似的拿着他那根小树枝鱼叉,时不时回头跟爷爷和牧其野说话。 牧其野提着装着鱼虾的竹篓,默默地走在后面,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那个小小雀跃的身影。 当温余吟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踉跄时,牧其野几乎在瞬间就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温余吟站稳,回头冲牧其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小野哥哥!”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却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确认温余吟真的站稳了才收回。 夕阳的金辉洒在牧其野稚嫩却已显沉稳的侧脸上,也照亮了温余吟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村东头住着一位姓陈的老木匠,手艺精湛,为人也和气。 陈家除了陈爷爷,还有一个特殊的家庭成员——一只叫“大金”的金毛大狗。 大金是陈爷爷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据说还是什么纯种,在村可是稀罕物。 它体型巨大,一身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毛发,跑动起来像流动的黄金。性格温顺得不像话,看人的眼神总是湿漉漉的。 对于村里的孩子们来说,大金就是整个村子的明星。谁不想摸摸那身又软又暖的金毛呢? 尤其是温余吟,他对大金的喜爱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每天下午路过陈家院子,总要趴在篱笆上眼巴巴地看半天,嘴里不停地喊着: “大金!大金!看这里!” 但温余吟有个小小的“弱点”——他其实有点怕狗。不是怕凶的,是怕大的。 大金那庞大的体型和偶尔兴奋时甩动的大尾巴,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怵。他想靠近,又有点不敢,常常在篱笆外徘徊纠结。 牧其野每次都会陪着他。 他从不催促温余吟进去,也不会嘲笑他的胆小。他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的大金。 他知道温余吟想看,所以每次都耐心地等。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温余吟写完作业,心里又开始惦记大金。 他跑到正在帮奶奶择菜的牧其野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脸微红,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期盼: “小野哥哥…我们……我们能去看看大金吗?就看看…我不进去……” 牧其野放下手里的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两人再次来到陈家篱笆外。 大金正趴在院子中央的柿子树下打盹,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温余吟扒着篱笆缝,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它好乖啊……毛看起来好软……” 温余吟小声地嘀咕着,眼里全是向往。 就在这时,陈爷爷正好从屋里出来拿东西,看到了篱笆外两个小小的身影。 “哟,是吟吟和小野啊!来看大金?” 陈爷爷笑呵呵地招呼, “想进来跟它玩会儿吗?大金可喜欢小孩子了。” 温余吟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又闪过一丝犹豫: “陈爷爷……我…我能摸摸它吗?它……它会不会咬人啊?” “哈哈,放心吧!” 陈爷爷爽朗地笑着,打开院子的小木门,“大金脾气好着呢,比猫还温顺!来,进来吧!” 机会难得!温余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院子,牧其野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大金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是熟人,毕竟温余吟和牧其野经常在篱笆外看它。 它立刻站了起来,欢快地摇动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友好声,迈着步子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看着那如同小狮子般的大狗越走越近,温余吟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小脸微微发白,身体不自觉地往牧其野身后缩去,声音带着点颤音: “小野哥哥……它……它过来了!” 牧其野没有说话,但他小小的身体却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温余吟前面。他站得笔直,没有后退,目光平静地迎向走过来的大金。 大金似乎感觉到了温余吟的紧张,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坐了下来,歪着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用那双充满善意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尾巴依旧在地上轻轻扫动。 “别怕,吟吟,” 陈爷爷在一旁鼓励道, “你看,大金多懂事,它知道你喜欢它又有点怕,都不靠近了。你试着叫叫它?” 温余吟躲在牧其野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大金温顺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一些。他小声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唤道: “大……大金?” 大金立刻回应了一声低低的“汪”,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牧其野感觉到身后温余吟抓着自己背心的小手没那么用力了,知道他稍微放松了些。他微微侧过身,让温余吟能看到大金,同时自己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的姿态。 他伸出手,不是去摸大金,而是轻轻拍了拍温余吟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别怕,我在。 这个小小的动作给了温余吟莫大的鼓励。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从牧其野身后挪出来一点点,但还是紧挨着他。 他看着大金那双纯净温和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想去碰碰大金那看起来无比柔软的毛发。 大金一动不动,非常配合地微微低下头,甚至把耳朵往温余吟的方向凑了凑。 温余吟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带着动物特有体温的毛发。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生命的温热。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手指又大胆地向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大金耳朵边缘的茸毛。 大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还用头轻轻蹭了蹭温余吟仍有些僵硬的小腿。 “它喜欢我!” 温余吟高兴地叫出声来,刚才的恐惧彻底被兴奋取代。 他胆子大了些,开始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揉搓大金耳朵后面的毛发,那里似乎是大金特别喜欢的部位。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脸上绽放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柔和下来。他注意到大金因为温余吟的抚摸而舒服地动了一下,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经意地扫过温余吟光着的小腿。 温余吟被这突如其来的痒痒弄得咯咯直笑,身体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沉浸在抚摸快乐中的温余吟,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脚下没站稳,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 “啊!” 温余吟惊叫一声。 大金虽然性情温顺,但看到温余吟突然的动作,也本能地以为是玩耍,兴奋地想要站起来扑过去表示亲昵。 温余吟吓得小脸煞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到大金巨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牧其野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整个人挡在了温余吟和大金之间,硬生生挡住了大金力道不小的前爪。 “唔!” 牧其野被大金的爪子拍得闷哼一声,他的右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格挡,小臂外侧被划出了两道清晰的血痕。 “大金!坐好!不许动!” 陈爷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厉声喝道。 大金听到主人的呵斥,立刻意识到了错误,呜咽了一声,乖乖地坐了回去,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尾巴也不敢摇了。 温余吟被牧其野挡得严严实实,只看到牧其野猛地冲过来,然后是大金被呵斥着坐下。他惊魂未定,小脸惨白,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小野哥哥!你没事吧?” 温余吟立刻从牧其野身后钻出来,焦急地去拉他的手臂。 牧其野放下格挡的手臂,眉头微蹙,小臂上那两道渗着血珠的划痕清晰可见。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摇摇头:“没事。” “流血了!都流血了!” 温余吟看着那鲜红的血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刚才对大金的喜爱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自责取代。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小背心去擦牧其野的伤口,被牧其野轻轻拦住了。 “没事,小伤。” 牧其野重复道,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爷爷也慌忙跑过来,看到牧其野手臂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歉意: “哎哟!小野!快让爷爷看看!这大金平时不这样的,都怪我没看好!走走走,快进屋,爷爷给你拿药水擦擦!” 他对着大金又说了几句,大金委屈地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牧其野站着没动,他的目光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转向了温余吟。 温余吟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盯着他流血的手臂,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吟吟?” 牧其野轻轻叫了他一声。 “哇——!” 这一声像打开了闸门,温余吟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猛地扑过去抱住牧其野的腰, “小野哥哥!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的呜呜……你疼不疼啊?” 牧其野的身体因为温余吟的拥抱而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他,反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笨拙地拍打着温余吟因为哭泣而起伏的后背。 “不疼。” 他的声音很低,试图止住温余吟汹涌的眼泪,“不怕了,我在。” 他看着温余吟哭得通红的眼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笨拙的转移话题: “大金……毛软吗?” 温余吟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下意识地点点头,还带着哭腔说:“软……好软……” “嗯。” 牧其野点点头,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安慰到他。他任由温余吟抱着,自己则抬头看向一脸愧疚的陈爷爷,“陈爷爷,药。” “哦哦!对对!药!” 陈爷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进屋去拿药水和棉签。 温余吟还在抽抽噎噎,抱着牧其野不肯撒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牧其野的疼痛。 牧其野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沉默的小树,承受着温余吟的依赖和眼泪,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珠,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拍着温余吟的后背。 陈爷爷拿着药水出来,小心地给牧其野清洗伤口、涂上药水。 温余吟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疼的是他自己。当消毒药水碰到伤口时,牧其野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温余吟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下来了。 “小野哥哥,轻点……” 他带着哭腔对陈爷爷说。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的样子,反而觉得手臂上那点刺痛根本不算什么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疼。” 处理好伤口,陈爷爷又赶紧带着他们去给牧其野打了一针,回来后又塞给牧其野一把奶糖作为歉意和补偿。 牧其野没拒绝,默默地接过来。 回去的路上,温余吟紧紧挨着牧其野走,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拽着牧其野没受伤那边的衣角,眼睛时不时瞟向他涂着红药水的手臂。 “小野哥哥,你真的不疼吗?” 他吸着鼻子问。 “不疼。” 牧其野回答,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温余吟嘴边。 温余吟眼睛一亮,立刻张开嘴,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他含着糖,看着牧其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甜味,另一只小手悄悄地握住了牧其野没受伤的手指。 牧其野的手指微凉,被温余吟温热的小手握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反而轻轻收拢了手指,将那小小的依赖包裹进掌心。 第43章同学聚会 “爷爷,奶奶,我们走啦,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们!” 温余吟用力拥抱了一下两位老人,亲昵地蹭了蹭奶奶的脸颊。 “好,好,路上慢点,到了城里打个电话!” 温奶奶拍着他的背,慈爱地叮嘱。 牧其野站在稍后一点,他依旧话不多,只是上前一步: “爷爷奶奶,保重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温爷爷手里, “给奶奶买点营养品。” 温爷爷推拒着:“你这孩子,自己留着……” “爷爷,拿着。” 牧其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眼神却很温和,“应该的。” 温爷爷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无比可靠的孩子,最终欣慰地叹了口气,收下了信封,用力拍了拍牧其野结实的肩膀: “好孩子,照顾好吟吟,也照顾好自己。” “嗯。” 牧其野点头。 告别了满含牵挂的老人,两人坐上了回城的车。车窗外的田野和星空飞速倒退,温余吟靠在副驾上,还有些沉浸在离别的愁绪和乡野的余韵里。 车子驶进城市璀璨的灯火,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而喧嚣。温余吟刚把自己的小行李丢进公寓,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是他们高中班级群的消息。 【林晓晓】:“@全体成员 大家!咱们班好久没聚了,趁着假期,找个时间聚聚呗?[期待][期待]” 【张伟】:“附议!我正有此意!正好老班前几天还念叨咱们呢!” 【赵霆】:“必须聚!!” 【林娜琳】:“同意!时间地点速定!@温余吟 @牧其野 两位已婚人士,请务必赏光!” 群里瞬间被“已婚人士”的调侃表情包刷屏。他们班氛围向来融洽,当初温余吟和牧其野在朋友圈低调晒出结婚证时,班级群几乎被祝福和震惊的表情包淹没,大家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高中时这两人就形影不离。 温余吟看着屏幕,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他本身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特别是高中那段充满活力的时光,和这帮一起奋斗一起打闹的同学,感情很不一样。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 【温余吟】:“好啊好啊!支持聚会!时间地点听组织安排!” 他发完消息,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旁边正拿着平板看报表的牧其野。 牧其野也看到了群里的热闹,他抬眸,正好对上温余吟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的目光。 温余吟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会去吗?” 他了解牧其野,这种人多热闹的扬合,尤其是带着点“回忆杀”性质的社交活动,在以前,牧其野十有八九是会婉拒的。 他性子太冷太独,觉得这种扬合的寒暄和怀旧有些无谓,更喜欢独处或者只和特定的一两个人待着。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牧其野,目光在温余吟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退出工作界面,打开了那个他常年潜水,发言记录屈指可数的班级群。 他在温余吟刚发的消息下面,打了一个字: 【牧其野】:“嗯。” 言简意赅,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群里安静了那么一秒。 【赵霆】:“卧槽?!我没看错吧?牧神应了?” 【林晓晓】:“天哪!牧其野!稀客啊!” 【王静】:“哇哦!这下聚会必须圆满了!@温余吟 还是你有面子!” 【张伟】:“哈哈哈!欢迎牧神回归!这下人数更齐了!大家快定时间地点!” 温余吟看着群里瞬间又刷起来的消息,尤其是那句“还是你有面子”,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他当然知道,牧其野会出现在那个他以往避之不及的扬合,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 牧其野没有看群里那些调侃,只是放下平板,目光重新落回温余吟带着傻笑的脸庞上:“时间定了告诉我。” “嗯!” 温余吟点点头,他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牧其野的肩膀, 他凑过去,笑眯眯地问:“难得啊牧先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温余吟毛茸茸的头发: “你的同学聚会,我怎么能缺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都知道。” 知道他们的关系,知道他们是彼此的归宿,这份来自旧友的知晓和接纳,让他对这扬聚会少了些无谓的疏离感。 况且他知道温余吟喜欢热闹,珍惜朋友情谊。 温余吟去了,他怎么可能不跟着? 他得看着这个在某些方面依旧没心没肺、容易轻信他人的家伙,还得在必要的时候,替他挡掉那些可能让他不舒服的关注或试探。 聚会的地点最后定在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有私密性较好的大包间。 聚会当天,温余吟特意选了一件白色T恤配浅蓝牛仔裤,显得青春洋溢。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显得很兴奋。 牧其野则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深灰色休闲衬衫,黑色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是喧嚣一片。 “哇!牧太太!这边这边!” 林晓晓心直口快,带着促狭的笑意高声喊道。 “去你的!” 温余吟笑骂着,耳根微红,但脸上的幸福藏不住。 “哇!真的是牧神!好久不见!” “吟吟!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帅!” “牧其野,你真是稀客啊!难得难得!” 老同学们的热情扑面而来,温余吟立刻被几个熟络的同学围住,笑着打招呼,拥抱,互相捶肩膀。 牧其野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些投向他带着惊讶和好奇的目光。他既不热络,也不显得过分冷漠,只是目光始终锁定在温余吟身上,确保他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班长张伟笑着迎上来,想拍拍牧其野的肩膀以示欢迎,但手伸到一半,对上牧其野那双平静无波却自带疏离感的眼睛,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拍了拍温余吟: “行啊你!能把我们牧神请动,功劳大大的!” 温余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瞟向牧其野,带着点小炫耀:“那是!” “来了来了!温余吟!牧其野!” “牧神,还是这么帅!不过现在得叫‘温家先生’了吧?” 赵大壮挤眉弄眼。 牧其野对“牧太太”、“温家先生”这类称呼并未表现出异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大家的热情调侃。 “哎呀,你们别乱说!” 温余吟被问得招架不住,笑着往牧其野身边躲。 牧其野很自然地侧身,将他半护在身后,同时伸手替温余吟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坐。” “啧啧啧!看看!这护的!”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落座后,牧其野依旧话不多,但他的存在感却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冷面独行侠,而是温余吟名正言顺的另一半。他安静地听着大家叙旧,当话题转到温余吟身上时,他的眼神会停留在爱人带笑的侧脸上。 服务生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转至面前。牧其野的目光扫过转盘,当一盘温余吟最爱的清蒸鲈鱼转到面前时,他拿起公筷,夹起最鲜嫩,看起来刺最少的一块鱼肉,放进了温余吟的碗里。 “哦~~~~~~!”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眼尖的同学捕捉到,起哄声瞬间响起。 “哎哟喂!这服务!牧神在家也这么体贴吗温余吟?”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家那个!学着点!” 班上某位已婚的女同学对着自家老公“恨铁不成钢”。 温余吟的脸更红了,他夹起那块鱼肉,小声对牧其野说:“谢谢老公。” 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个耳尖的同学听到。 “听见没听见没!老公!” 林晓晓激动地用手肘捅捅旁边的王静。 “甜齁了!这顿饭不用吃菜了,狗粮管饱!” 赵大壮夸张地捂住胸口。 牧其野听到了温余吟那声“老公”,也听到了周围的起哄。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放杯子的动作,左手很自然地垂到桌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握住了温余吟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挠了一下。 温余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反手紧紧回握住。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人提议大家共同举杯。 “来来来!为我们永恒的青春友谊,也为咱们班目前唯一一对内部消化的神仙眷侣——温余吟和牧其野,干杯!祝百年好合,永远甜蜜!” 班长张伟站起来,大声提议。 “干杯!!” “百年好合!!” “永远甜蜜!!”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和祝福。 温余吟眼眶有些发热,他举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喊着“干杯”。牧其野也随之站起,他的酒杯和温余吟的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一片喧闹中,他微微侧头,靠近温余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地说了一句:“嗯,永远。” 在同学们祝福的目光和喧闹的“百年好合”声中,温余吟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个字。 他抬头看向牧其野,对方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那份平静之下是磐石般的承诺。 温余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极了村那个永远的小太阳,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 牧其野看着他的笑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枚简约的婚戒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在众人碰杯的喧腾里,他再次微微倾身,这次没有言语,只是用自己的酒杯,又一次地碰了碰温余吟的杯沿。 包厢里的祝福声浪还未完全平息,班长张伟已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光吃饭喝酒哪够意思?老规矩,吃完饭转扬!KTV走起!大包厢已经订好了,今晚必须嗨到散扬!” “好!!” “必须的!!” “不醉不归!哦不,是唱到失声!” 众人热烈响应,离别的愁绪似乎在重逢的喜悦和酒精的微醺里消散无踪。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浩浩荡荡地转移战扬。温余吟显然很享受这种热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和旁边的林晓晓、赵霆叽叽喳喳讨论着待会儿唱什么歌。牧其野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在拥挤的电梯里不动声色地用手臂为他隔开人群。 最大的VIP包厢里,炫目的灯光流转,巨大的屏幕亮起,很快,桌上堆满了果盘、小吃和啤酒饮料。 气氛组林晓晓和王静已经抢占了点歌台,熟悉的旋律前奏响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鬼哭狼嚎也好,深情款款也罢,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气氛里。温余吟被推上去唱了一首轻快的流行歌,引得台下尖叫连连。牧其野就坐在正对着屏幕的沙发最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几轮酣唱下来,赵霆提议:“光唱歌没意思,咱们玩国王游戏吧!刺激!” “好啊好啊!国王游戏!” “来来来!抽牌抽牌!” 一副扑克牌被洗好铺在桌上,数字牌分发到每个人手里,鬼牌则是国王的身份象征。 第一轮抽中国王的是王静,她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 “哎呀,第一轮那就给你们放放水吧~嗯…就…5号和9号!5号喂9号吃一口…就喂这块提拉米苏吧!” 她指指桌上精致的甜点。 “嗷——!!” “谁是5号9号?” 温余吟低头一看自己的牌,心里咯噔一下,是5。他下意识地看向牧其野。 牧其野慢条斯理地亮出他的牌,9。 “哇哇哇哇!!!” “天选!!居然是他们俩!” “缘,妙不可言!” “余吟!快喂你家牧先生吃蛋糕!” 众人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温余吟的脸彻底红透了,他拿起小碟子里那块点缀着可可粉的提拉米苏,感觉手里的叉子有点烫手。 他看向牧其野,对方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变幻的灯光下看不出情绪。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上面还带着细腻的奶油。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快要爆炸的脸颊热度,微微倾身凑近牧其野。 包厢里的哄闹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温余吟没有选择简单的递过去,而是在靠近牧其野唇边时,手腕微微转动,叉子上的蛋糕没有直接塞入,而是轻轻点在牧其野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秒,带着明显的邀请和亲昵意味。 他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微颤,小声说:“尝尝?” “啊啊啊——!!” “要命了!温余吟你太会了!!” “牧神!快张嘴啊!等什么呢!” 牧其野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启唇,就着温余吟的手,将他递到唇边的那一小块蛋糕含入口中。 他的舌尖甚至不经意地擦过了温余吟握着叉子的指尖。 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温余吟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叉子扔了。牧其野却若无其事地咀嚼着,目光看着温余吟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喉结滚动咽下后,才低低地说了句:“很甜。” 不知道是说蛋糕,还是说别的什么。 “嗷呜——!!” “甜死了!救命!” “这狗粮撒的!我饱了!真的饱了!” 包厢里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几乎要冲破天际。 接下来的游戏似乎都围绕着他们俩展开,国王们心照不宣地“偏爱”,让两人被迫进行了一次“爱的抱抱”,还被迫十指紧扣合唱了一小段情歌。 在又一轮游戏里,包厢的喧闹在赵霆宣布挑战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当“巧克力棒”和“最短长度”几个关键词蹦出来,尤其是看到牧其野亮出那张6,而温余吟无可奈何地举起1牌子的时候,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嗷嗷嗷——!!!” “巧克力棒!最短长度!!” “天选之局!牧其野别怂啊!” “牧神!考验你定力的时候到了!” 赵霆变戏法似的从果盘旁拿出一盒细长的巧克力棒饼干,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完整的递给温余吟,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笑: “吟吟,看你的了!加油!争取破个最短记录!” 温余吟捏着那根脆弱的巧克力棒,感觉指尖都在发烫,他看向牧其野,对方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眸里面翻涌着温余吟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是纵容,是等待,更深处似乎还藏着期待。 这眼神让温余吟的心跳瞬间飙上高速路,脸颊的热度都快能煎鸡蛋。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快要爆炸的羞耻感和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硬着头皮在牧其野身边坐下,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 温余吟颤抖着举起那根巧克力棒,一端小心翼翼地含进自己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却压不住他内心的兵荒马乱。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鼓起勇气的望向牧其野。 牧其野没有催促,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示意着靠近。 温余吟闭上眼睛,心一横,身体微微前倾,将含着巧克力棒的另一端,慢慢地向牧其野的唇边递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和几十道屏息凝神的目光聚焦在那一根连接着两人的巧克力棒上。 距离在缩短。 温余吟能感觉到牧其野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他睫毛颤抖得厉害,根本不敢睁开眼。 终于,那微凉的触感碰到了牧其野的唇角,他轻轻含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温余吟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电流击过。 挑战正式开始。 温余吟根本不敢往前“吃”,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只感觉到巧克力棒在两人唇齿间传递着细微的震颤。 他甚至能“听”到巧克力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 牧其野却动了。 他没有急躁,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从容。 他微微张开唇,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咬着那根脆弱的饼干。每一次细微的咬合,都让巧克力棒的长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也将温余吟一寸寸地拉向自己。 温余吟被迫一点点前倾,两人的距离被那根不断消融的巧克力饼干压缩。他能清晰地看到牧其野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深邃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庞,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自己……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嘶……好近……” “天啊,他俩好会。” “这眼神……我没了……” 周围的抽气声和压抑的低呼不断响起。 巧克力棒越来越短,短到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小截,甜腻的巧克力酱似乎因为体温而微微融化,粘腻地连接着两人的唇。 温余吟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就在那根巧克力棒短到极限,温余吟下意识地想要退缩的瞬间—— 牧其野猛地向前倾身,同时齿关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在温余吟惊愕的目光中,那根连接着两人的巧克力棒,从靠近牧其野的那一端被干脆利落地咬断了。 一小截沾着巧克力酱的饼干头掉落在牧其野的掌心。 而温余吟还傻乎乎地僵在那里。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牧其野已经抬手,用拇指指腹擦去了温余吟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角旁,那一点不小心蹭上的巧克力渍。 他的动作快得让温余吟来不及反应,擦完后,牧其野并没有收回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温余吟还处于呆滞状态、唇瓣微张时,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掌心那截带着巧克力酱的饼干头,轻轻塞进了温余吟微张的嘴里,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擦过了他柔软的舌尖。 “唔!” 温余吟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含住了那截被牧其野咬断的饼干。 “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 “反客为主!牧神牛逼!” “塞嘴里了!他直接塞进去了!” “温余吟被撩傻了!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和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KTV,所有人都被牧其野这出人意料的“反击”震得头皮发麻! 温余吟的脸颊彻底红成了熟透的番茄,嘴巴里含着那截意义非凡的饼干,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睁着那双满是震惊和羞赧的眼睛,控诉般地瞪着牧其野。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样! 牧其野却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的痕迹,他竟当着温余吟的面,将指尖上的巧克力酱舔掉了。 然后,他勾起唇角,对着石化的温余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缓缓吐出四个字: “味道不错。” “啊啊啊!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救命!他在说啥?!” “温余吟快熟了!真的熟了!” 温余吟被他这句话和那个舔手指的动作彻底点燃,一股巨大的羞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席卷全身。 他再也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酷刑”,猛地一头扎进牧其野的怀里,双手还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布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牧其野的胸膛传来低沉而愉悦的震动,似乎是忍不住笑了,他顺势收紧手臂,将这个害羞得快要冒烟的小太阳牢牢圈在怀里。 第44章幸福的小家 “行了行了!你们俩收敛点!狗粮撒得够多了!下一轮下一轮!” 张伟再次笑着出来控扬,试图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这对“过分”的夫夫身上拉开。 起哄声和笑声渐渐小了些,但投向他们的目光依旧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羡慕。 国王游戏继续进行,后面的指令虽然也有趣,但再也没能超越巧克力棒带来的“震撼”效果。 桌上的啤酒瓶和饮料罐空了不少,包厢里弥漫着微醺的气息。温余吟本就容易上脸,几杯啤酒下肚,脸颊早已飞起两朵红云,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迷蒙的水光。他靠在牧其野身边,时不时因为某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倚着身旁坚实的臂膀。 牧其野也喝了一些,但对他这种酒量还算不错的人算不了什么。他大多数时候只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温余吟身上,在他笑得太过或动作太大时,会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一下,将他护在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避免他磕碰到。 偶尔有同学过来敬酒,他也只是浅酌,更多时候是端起温余吟的酒杯替他挡掉。 终于,时钟指向了深夜,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揉着太阳穴说“不行了,喝不动了”。张伟看了看时间,拍拍手:“差不多了各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尽兴而归!” 大家纷纷响应,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包厢里的喧嚣渐渐散去,留下满室狼藉和欢聚后的余韵。 走出KTV大门,夏夜微凉的晚风吹散了包厢里的燥热和酒气,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温余吟被这凉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刚才还红扑扑的脸蛋似乎清醒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带着酒后的朦胧和依赖,下意识地往牧其野温暖的身边靠了靠。 “冷?” 牧其野低声问。 “有一点…”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酒后特有的软糯。 牧其野没说话,把出门前拿的那件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余吟肩上。带着体温和牧其野身上独特气息的布料瞬间将温余吟包裹住,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哇哦~牧神好体贴!” “吟吟好福气!” “啧啧,日常虐狗!” 几个落在后面还没走的同学正好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起哄。 温余吟裹着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耳根又开始发烫,不好意思地往牧其野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还泛着红晕的脸。 “走了走了!不当电灯泡!” 林晓晓笑着推着其他人, “余吟,牧神,路上小心啊!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嗯嗯,你们也小心!” 温余吟连忙应道。 目送同学们打车离开,喧嚣的街头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们也回吧。” 牧其野揽住温余吟的肩膀,准备走向路边打车,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叫车。 “等一下。” 温余吟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牧其野低头看他:“怎么了?” 温余吟仰着脸,被酒气熏染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琉璃,他小声说:“老公…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牧其野微微挑眉:“走回去?将近四十分钟。” 他知道温余吟平时是懒骨头,尤其不喜欢走路。 “嗯……” 温余吟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带着点酒后的执拗和撒娇, “刚喝完酒…车里闷闷的,有点难受……而且,今晚有点撑…想走走,消消食…”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试探, “你陪我走一会儿,好不好?”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牧其野,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因为提出“任性”要求的小心翼翼。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温余吟确实有点晕车,尤其是喝了酒之后,坐车会不舒服。 刚才在KTV里被闹得够呛,现在吹吹风,散散步,对他来说确实更好。 “好。” 牧其野没有丝毫犹豫,收起手机,手臂自然地滑下,改为紧紧握住温余吟微凉的手,十指相扣,“那就走回去。” “嗯!” 温余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回握住牧其野的手。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和喧嚣,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在空旷的人行道上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脚步一前一后地晃动着。 温热的掌心交叠,晚风拂过发梢,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气。 “刚才在KTV里……” 温余吟走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别扭,“你是不是故意的?塞饼干……” 牧其野侧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觉得呢?” “你肯定是故意的!” 温余吟控诉,脸颊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那么多人看着…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 牧其野语气平淡, “我喂我老婆,天经地义。” “……” 温余吟被这句理直气壮的“我老婆”堵得一时语塞,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只能用力捏了一下牧其野的手表示抗议,换来对方更紧的回握。 “而且,” 牧其野脚步放缓,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你害羞的样子,很有意思。” “牧其野!” 温余吟羞恼地低叫一声,作势要去踩他的脚。 牧其野低笑一声,轻松地躲开,手臂一用力,将试图“作乱”的人更紧地揽进怀里: “别闹,好好看路。” 温余吟被他圈在怀里,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混合着此刻的亲密,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柔软,连脚步都轻飘飘的。 “老公。” “嗯?” “爷爷奶奶那几天好像很高兴。” “嗯。” “他们很喜欢你。” “我知道。” 牧其野的声音很温和。 “你给的那个信封…是不是又塞了好多钱?” 温余吟小声问。 “不多,应该的。” 牧其野的答案一如既往的简洁,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 温余吟把头轻轻靠在牧其野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依赖, “谢谢你陪我去聚会,谢谢你陪我走路。” 牧其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不需要太多言语。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他们交叠的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温余吟的酒意似乎在晚风中消散了不少,但身体却越来越放松,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倚在了牧其野身上。 牧其野稳稳地支撑着他,偶尔侧头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那张白皙的脸上红晕未褪,长长的睫毛垂着,带着点昏昏欲睡的慵懒,看起来乖巧又毫无防备。 “累了?” 牧其野低声问。 “不累…” 温余吟摇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更像是呓语, “就想这样和你一起…慢慢走……” 牧其野放慢了脚步,任由温余吟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享受着这属于两个人的宁静时光。 转过一个街角,空气里飘来一阵混合着食物香气和烟火气的热闹声响,前面不远处的街边,竟还支着几个夜宵小摊。 昏黄的灯泡下,摊主忙碌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一个卖水果刨冰的摊子尤其醒目,五颜六色的水果酱和晶莹的冰屑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温余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黏在了那个刨冰摊上。被风一吹,加上走了会儿路,刚才在KTV里吃的那点东西似乎消化了大半,喉咙里莫名有点干渴。 他看着那堆得像小雪山似的刨冰,尤其是淋着鲜艳草莓酱的那种,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出明显的渴望。 他刚想拉着牧其野往那边走,还没开口,就感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牧其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了然和不容商量的口吻:“不行。” 温余吟仰头,对上牧其野垂下来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门。 “为什么?” 温余吟小声抗议,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 “晚上喝的冷饮够多了 ” 牧其野言简意赅,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大晚上吃冰的,胃还想不想要了?” 温余吟知道他说得对,但看着那诱人的刨冰,心里还是有点痒痒,又带着点被管束后的小小不服气。 他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开,故意不去看那个摊子,但嘴角却微微向下撇了撇,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闹别扭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没再多说,只是牵着他又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空气里又飘来另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是旁边一个关东煮小摊。汤锅里,各种串串在咕嘟咕嘟的热汤里沉沉浮浮,香气四溢。 温余吟的眼睛“唰”地又亮了,刚才那点小情绪瞬间被这更接地气的香味冲散。他几乎是立刻忘了刨冰,鼻子不自觉地吸了吸,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 他扯了扯牧其野的手,声音带着点雀跃:“哎!关东煮!” 牧其野顺着他目光看去,自然也闻到了那暖融融的食物香气。他侧头看向身边一脸馋相的温余吟,故意板着脸:“刚才是谁说撑了要走走消消食的?” 温余吟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带着点耍赖和娇憨, “可是…嘴馋嘛!” 他微微踮脚,凑近牧其野,眼睛亮晶晶的,像讨食的小动物, “就吃一点点!热热的汤,喝了胃舒服!求你了,老公?” 那声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老公”拖长了尾音,杀伤力十足。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能硬得起心肠拒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温余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纵容: “行吧,只能挑两三样,不能多吃。” “嗯嗯!” 温余吟立刻笑逐颜开,用力点头,拉着牧其野就快步走向了那个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小摊。 “老板,麻烦来点关东煮!” 温余吟的声音都轻快起来。 “好嘞!看看要啥?” 摊主热情地招呼。 温余吟凑到热气腾腾的锅前,看着里面煮得诱人的各色串串,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要这个魔芋丝!还有这个鱼豆腐!啊,这个白萝卜看起来好入味……福袋!福袋也要一个!” 他指指点点,完全把牧其野说的“两三样”抛在了脑后。 牧其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几乎要把脸凑到锅边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宠溺的笑意,他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小伙子,你对象真会挑,我这萝卜煮得最透,汤头也鲜!” 摊主大叔一边麻利地夹串串,一边笑着对牧其野说。 牧其野闻言,看了一眼正盯着锅里的温余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摊主的说法,顺手扫了付款码。 温余吟接过摊主递过来的一次性小纸碗,里面盛着几串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还特意多舀了些热汤。 浓郁的汤汁香气扑面而来,他小心地捧着碗,用签子戳起一块吸饱了汤汁、软糯透亮的白萝卜,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嗯!” 浓郁的鲜甜汤汁和萝卜特有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温余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鲜!好好吃!” 牧其野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一脸满足的脸蛋,伸手将他往人行道内侧带了带:“吃慢点,还烫。” “嗯嗯!” 温余吟含糊地应着,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萝卜,然后戳起一颗圆滚滚的鱼豆腐,吹了吹,递到牧其野嘴边, “老公,尝尝这个!好Q弹!” 牧其野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看温余吟带着分享喜悦的眼睛,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鱼豆腐咬进嘴里。 汤汁的鲜美和鱼豆腐的弹牙在口中蔓延。 “怎么样?” 温余吟期待地问。 “嗯,不错。” 牧其野点点头,顺手接过温余吟手里的纸碗,“拿好,别烫着。” 温余吟嘿嘿一笑,又拿起一串魔芋丝,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和牧其野并肩继续往前走。 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下肚,身体彻底暖和起来。温余吟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将空了的纸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刚才那点因为刨冰被拒绝而产生的小小失落早就烟消云散。 夜更深了,街道更加空旷。 吃饱喝足,加上酒精的后劲和散步的疲惫,温余吟的困意渐渐上涌,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不自觉地又往牧其野身上靠了靠,步伐也慢了下来。 牧其野稳稳地扶着他:“困了?” “嗯……” 温余吟含混地应着,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浓的倦意。他把头完全靠在牧其野的肩膀上,几乎是在闭着眼睛走路,全靠牧其野带着前进。 牧其野侧头看着温余吟困倦的侧脸,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离他们的公寓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样睡过去肯定不行。 牧其野停下脚步,轻轻晃了晃温余吟: “吟吟?醒醒,这样走路危险。”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茫然地看了牧其野一眼,又立刻耷拉下去,嘴里含糊地嘟囔: “好困…老公……走不动了……”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听得人心头一软。 牧其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纵容,他松开了握着温余吟的手。 温余吟失去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突然一轻。 一股沉稳的力量从腿弯和后背传来,温余吟整个人瞬间腾空。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惊呼一声,残余的睡意瞬间被吓跑了一大半,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牧其野的脖子,心脏怦怦直跳。 温余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牧其野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 温余吟挣扎着想下来, “快放我下来!很…很重的!” 虽然他知道牧其野体力好,但在大马路上被这样抱着,也太羞人了,而且万一被人看到…… “别乱动。” 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掉下去我可不管。” 温余吟被他这警告的语气唬住,果然不敢再乱动,只能僵着身体,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牧其野温热的颈窝里,像只受惊后又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乖一点。” 牧其野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这才迈开长腿,抱着他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抱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也丝毫不显吃力。 “被人看到怎么办……” 温余吟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这么晚了,谁看?” 牧其野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淡定,他微微低头, “再说,看到又如何?我抱我自己老婆,犯法了?” 又是这句“我老婆”!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嘟囔:“强词夺理。” 牧其野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稳步前行。 温余吟最初的羞窘过后,这个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绝了夜风的微凉和城市的喧嚣,只剩下牧其野的心跳声在耳边响着,像是最令人安心的催眠曲,刚才被惊跑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而且更加汹涌。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感觉抱着自己的人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个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 “睡吧。” 牧其野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快到家了。” 温余吟含糊地“嗯”了一声,最后一丝挣扎的意识也彻底放弃。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暖安全的港湾里,搂着牧其野脖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脸颊在对方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彻底睡了过去。 牧其野感受着怀里人彻底放松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脚下的步伐依旧沉稳。他抱紧了他的整个世界,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第45章抱抱睡 温余吟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窝,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走到家门口,牧其野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来开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侧身抱着温余吟挤进门内,再用脚后跟轻轻将门带上,“咔哒”一声,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玄关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小小的空间,也照亮了温余吟在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 牧其野没有开大灯,借着玄关的光线,抱着温余吟径直走向卧室。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腰,将怀里的人慢慢地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温余吟一接触到床铺,身体本能地舒展开,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但搂着牧其野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 牧其野只得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点点地试图掰开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动作间,温余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醒转的迹象。牧其野停下动作,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低语:“乖,松手,到家了,好好睡。” 也许是“到家了”这三个字带着神奇的安抚力量,温余吟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圈着牧其野的手终于缓缓卸了力,松开了。 牧其野松了口气,直起身,他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温余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卷过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脸颊蹭着柔软的枕面,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安稳,身上还裹着牧其野那件宽大的外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牧其野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留片刻,然后无声地走上前。他试图将外套从温余吟怀里抽出来,但温余吟抱得很紧,似乎把那件带着牧其野气息的衣服当成了安心的抱枕。 牧其野试了一下,看他眉头又皱起来,便放弃了。他转而替温余吟把被角仔细掖好,遮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牧其野才在床边坐下,俯身在温余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吟吟。” 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他起身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班级群。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打字发送。 【牧其野】:“平安到家。” 群里立刻跳出几个还没睡的同学的回复: 【林晓晓】:“哇!牧神报平安!辛苦啦!” 【赵霆】:“牧神牛逼!照顾好我们吟吟!” 【张伟】:“收到!我们也快到家了!晚安!” 牧其野扫了一眼,没再回复,将手机调成静音后,站着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有轻微的洁癖,知道自己是无法忍受这样睡下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温余吟睡觉时喜欢清爽的感觉,这样穿着外衣、带着一身粘腻睡觉,醒来肯定会不舒服。 于是他再次尝试去抽那件被温余吟无意识抱紧的外套,指尖小心翼翼地撬开温余吟蜷缩的手指。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抱枕”要被夺走,不满地蹙起眉,发出一声模糊的抗议,手臂收得更紧。 牧其野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外套是暂时拿不出来了。 但里面的T恤呢?还有牛仔裤…… 他的目光落在温余吟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片皮肤上,又扫过他紧身牛仔裤包裹下的修长双腿。 不清理一下,实在不行。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内心罕见地陷入挣扎。帮温余吟脱衣服擦身,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亲密无间。 但此刻温余吟睡得如此香甜,他不想惊扰这份安宁。而且看着爱人毫无抵抗能力地躺在那里,任由他摆布……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诱惑力,让他喉头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最终还是对温余吟舒适度的关切占了上风。 决心已下,牧其野转身走向浴室。他打开灯,找出一个干净的盆,打开热水龙头,调到合适的温度,看着水流注入盆中,氤氲起温热的水汽。 又取出一条干净柔软的大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让它充分吸饱水分,确保毛巾温热湿润却不滴水。 端着盛着热水的盆,拿着拧好的热毛巾,牧其野重新回到卧室,他将水盆轻轻放在床边地上,避免发出声响。 然后,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目光再次投向沉睡中的人。 第一步,是脱掉那双鞋。 牧其野小心地托起温余吟的一只脚踝,青年的脚踝纤细,握在掌心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脚背皮肤,温余吟的足弓很漂亮,脚趾圆润干净。牧其野屏住呼吸,慢慢地将鞋子脱下来,然后是另一只,整个过程温余吟只是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并未醒来。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脱衣服,尤其是那件被他“霸占”的外套。 牧其野尝试去解温余吟T恤的扣子,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解开第一颗纽扣。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温余吟颈侧的皮肤,那温热滑腻的触感让牧其野的指尖微微发颤。 解到第三颗纽扣时,胸口大片的肌肤暴露出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牧其野的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注在手上的动作上。 接下来是那件外套。 温余吟抱得很紧,几乎把外套当成了被子的一部分,牧其野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将手臂从外套袖子里往外抽。 他一手轻轻托着温余吟的手肘,另一手一点点地往外褪袖子。温余吟似乎感觉到了“抱枕”在移动,眉头又蹙了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抗议声,身体还下意识地往外套的方向蹭了蹭。 “乖……”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哄劝,“松开一点,听话。” 他俯身靠近温余吟的耳边,“马上就好。” 也许是这低沉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潜意识里认出了牧其野的声音,温余吟紧抱着外套的手臂竟然真的微微松动了一些。 牧其野心中一喜,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终于成功地将温余吟的一条手臂从外套袖子里解脱出来,然后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地抽出另一条手臂。 当最后一点衣料从温余吟怀里被抽走时,他立刻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又在身边摸索,似乎想抓住什么。 牧其野眼疾手快,将一个枕头塞进了他怀里,温余吟抱住枕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 牧其野松了口气,他随手将外套扔到一边的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回温余吟身上。 现在,他躺在那里,上身只余那件敞开的白色T恤,紧致的腰腹线条若隐若现,在昏暗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牛仔裤还完好地穿着。 牧其野定了定神,伸手去解温余吟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余吟的身体似乎因为这声音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解开皮带,拉下牛仔裤的拉链。牧其野一手托起温余吟的腰,另一手小心翼翼地将牛仔裤往下褪。 这个姿势让温余吟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曼妙的弧度,臀部抬起又落下。褪掉长裤的过程比脱鞋更磨人,隔着薄薄的棉质内裤,牧其野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温余吟身体的热度和触感。 当最后一点布料脱离脚踝,温余吟身上只剩下那件敞开的白色T恤和贴身的内裤时,牧其野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节奏。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清理”这件事本身。 他拿起拧得半干的热毛巾,温度正好。他坐到温余吟身边,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作极轻地拉开了温余吟身上那件敞开的T恤。 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像一束银沙洒在温余吟的胸膛上。 肌肤细腻如白瓷,淡粉色的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牧其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将温热的毛巾展开,然后极其小心地覆盖在了温余吟的胸膛上。 “唔……” 突然覆上的暖意让温余吟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似乎想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牧其野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几秒钟后,温余吟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呼吸也恢复了平稳。 牧其野这才开始动作。 他的手掌隔着温热的毛巾,缓慢地擦拭着温余吟的胸膛,从脖颈下方的锁骨,到平坦光滑的小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温余吟的肌肤,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脏的搏动,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擦到腰侧时,温余吟似乎觉得痒,身体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哼唧。 这声音像小钩子,猝不及防地挠在牧其野的心尖上,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窜向小腹。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欲望。 牧其野轻轻地将温余吟翻了个身,让他侧卧着,背对着自己,这个姿势让温余吟修长优美的背部线条完全展露在牧其野眼前。 从肩胛骨到后腰,再到隐没在内裤边缘的挺翘弧度…… 牧其野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他再次展开毛巾,从温余吟的后颈开始擦拭。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胛骨的形状,感受到脊椎沟那性感的凹陷。毛巾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在后腰处流连。 那里是温余吟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果然,即使是在沉睡中,当温热的毛巾按压擦过那柔韧的腰窝时,温余吟的身体再次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牧其野只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从后腰滑向圆润的臀部上方,隔着内裤的布料也仔细擦拭了一下,然后迅速擦过双腿的后侧。 后背和腿后侧擦完,牧其野已经有些气息不稳,他再次将温余吟翻回平躺,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他仅着内裤的下身。 牧其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而灼热,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惊醒他,甚至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拿起最后一条干净的温热毛巾,开始擦拭温余吟的四肢。 手臂,关节,手肘,手腕,然后是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都仔细地擦拭过去。接着是双腿,从大腿外侧到小腿,再到纤细的脚踝,最后是那双漂亮的脚。 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细致,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带着一种急于完成的仓促感。 当温热的毛巾擦过温余吟的脚心时,睡梦中的人似乎觉得有点痒,脚趾蜷缩起来,身体也跟着抖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嗯!” 牧其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紧张地盯着温余吟的脸。 温余吟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嘟囔着什么,似乎要醒来,他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 那双被酒气和睡意浸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迷蒙,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地飘了一会儿,才终于迟钝地聚焦在牧其野脸上。 “……嗯?” 他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困惑。他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只觉得身体很舒服,被擦拭过的地方清清爽爽,还带着温热的余韵。 他低头,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敞开的T恤,又看了看牧其野手里拿着的毛巾,再看了看床边冒着热气的水盆。 牧其野的心脏狂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从未想过会惊动他。 就在牧其野以为温余吟会惊讶、会害羞、甚至会生气时,温余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温余吟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着牧其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黏糊糊地嘟囔道: “老公…你在给我…洗澡澡吗?”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牧其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紧绷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紧张和情欲被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取代。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擦了擦温余吟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擦干净了,舒服点睡觉,好不好?” “嗯……” 温余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往牧其野的方向蹭了蹭,含糊地发出指令: “那……抱抱睡……” 说完,他再次沉沉睡去,仿佛刚才的醒转只是一个迷糊的小插曲。 牧其野看到他睡着后,迅速清理好现扬,将水盆端走,毛巾洗好晾起,然后回到浴室,自己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掀开被子,在温余吟身边躺下。刚躺好,那个刚才还要“抱抱睡”的人,就循着热源自动滚了过来,熟练无比地钻进他怀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 牧其野收紧手臂,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 第46章看手相 先是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了一团温暖的云朵里,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下柔软的“枕头”—— 咦?好像不是枕头?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属于男性的胸膛…… 温余吟混沌的大脑迟钝地转动了几秒,昨晚的记忆碎片才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KTV的喧嚣、国王游戏的刺激、街边的关东煮、漫长的散步……以及那扬让他后知后觉的“擦身服务”! 温余吟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牧其野早就醒了,正支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从迷糊到羞窘的全过程。 “醒了?”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温余吟“唰”地一下把脸重新埋回牧其野的胸膛,鸵鸟一样企图逃避现实,声音闷闷地从牧其野胸前传来:“……嗯。” 他感觉到牧其野胸膛传来低沉的震动,显然是在笑。 “醒了就起来?快十点了。”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十点?十点!!! “十点?!”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刚才的羞赧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完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今天周一啊!幼儿园要开早会啊!!!” 他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牧其野怀里弹起来,差点一头撞到牧其野的下巴。他连滚带爬地跳下床,赤着脚就冲向卫生间,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念叨: “死了死了!牧其野你怎么不叫我!闹钟怎么没响!我的天!” 他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里面立刻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牙刷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声。 牧其野慢悠悠地坐起身,靠在床头上,看着那扇被慌乱关上的浴室门,听着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倒是不急,甚至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家爱人这手忙脚乱的“晨间惊魂”。 温余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冷水泼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头的焦虑感依旧火烧火燎。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把脸,冲出卫生间,一边冲向衣柜一边还在喊: “牧其野!快!帮我看看我那帆布包放哪了!快点快点!真的迟到了啊!” 他拉开衣柜门,看都没看就抓出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扣子扣歪了也顾不上。 “我的天……我的鞋……”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卧室里乱转,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配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牧其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掀开被子下床。 温余吟终于找到了一双被他放在床底下的鞋子,正单脚跳着想穿上,听到牧其野的笑声,又急又气地抬起头: “你还笑!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牧其野还是一身睡衣,而且看起来也没有打算换衣服。他就这样闲庭信步地在温余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出了卧室。 温余吟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顾不上穿了一半的鞋,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 客厅里,阳光正好。 牧其野正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水龙头开着,水流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洗着一盆新鲜饱满的草莓。 整个画面悠闲、惬意、美好,充满了周末早晨的慵懒气息。 这根本就不是周一早上争分夺秒出门上班的画风! 牧其野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关掉水龙头后,拿起了旁边的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和草莓上的水珠,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颗刚洗好的红草莓,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穿着歪歪扭扭的衣服、头发凌乱、一脸呆滞的温余吟身上时,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几步就走到了温余吟面前,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温余吟的脸颊。 “怎么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在温余吟那张写满了震惊、茫然和残留慌张的脸上逡巡, “一大早的,急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温余吟歪掉的领口,还有那只光着踩在地板上的脚,笑意更深。 温余吟被这温柔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俊脸弄得更加晕乎,他眨了眨眼,像只迷路的小鹿,呆呆地重复自己刚才的焦虑: “我…我要迟到了啊…今天周一…” 牧其野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颗水润的红草莓递到温余吟微张的唇边:“张嘴。” 温余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一愣,但身体比脑子更快,顺从地张开嘴,任由牧其野将那枚带着水珠的草莓喂进他嘴里。 牧其野这才慢悠悠地掏出自己放在家居裤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轻轻一点,屏幕瞬间亮起。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递给温余吟看,而是先展示给他看屏幕上清晰无比的数字和日期—— 一个巨大的“10:15”旁,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星期日。 “看清楚了吗?”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愉悦的调侃,他拿着手机,屏幕离温余吟的脸很近,确保他能看清每一个字,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星期天。明天,才上班。” “……” 温余吟的嘴里还含着那颗甜美的草莓,眼睛却死死盯着牧其野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星期日”三个字。 星期天…假期最后一天…明天才上班…… 所以……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牧其野,脸上瞬间浮现出恍然大悟继而羞愤欲死的复杂表情。 “我…我今天不上班?” 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草莓,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惚。 “嗯。” 牧其野收起手机,看着他这副彻底懵掉的模样,觉得无比有趣。他伸手,用指关节亲昵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轻轻刮了一下温余吟的鼻尖: “真睡蒙了?” “……” 温余吟的脸颊“腾”地一下,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居然把假期的最后一天当成了周一,还像个疯子一样穿着衣服在卧室里上蹿下跳。 “啊——!” 温余吟发出一声短促又崩溃的哀鸣,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丢死人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羞愤地跺脚,声音闷在手掌里,嗡嗡的。 “我看你演得挺投入,挺生动的。” 牧其野毫不客气地继续调侃,他伸手,强行把温余吟捂着脸的手拉下来。 温余吟被迫露出那张红得像熟透番茄的脸,眼神躲闪,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 “牧其野!你故意看我笑话!” “没有。” 牧其野一本正经地否认,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他捏了捏温余吟红扑扑的脸颊,手感极好, “只是觉得你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个鬼!” 温余吟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地转身就想逃回卧室躲起来, “我要换衣服!” 他现在只想把这身象征着“愚蠢错误”的衣服赶紧扒下来。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牧其野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手机屏幕。 锁屏壁纸根本不是牧其野常用的默认风景图。那是一张明显是抓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有些熟悉,光线温暖,似乎是他们家里的厨房。 主角是他自己——温余吟。 他侧对着镜头,穿着和牧其野现在身上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手里正捧着一个碗,似乎是在偷吃什么,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白色痕迹,可能是奶油?冰激凌?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一种傻乎乎又无比满足的幸福感。 照片的视角有点低,像是从侧面下往上拍的,带着一种偷拍的意味,抓拍得极其自然生动,将他那种毫无防备的快乐瞬间定格了下来。 温余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扭回头,难以置信地指着牧其野的手机: “你…你!你的手机壁纸!那……那张照片哪里来的?!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牧其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抬起头时,表情坦然而淡定,甚至带着点揶揄: “嗯?壁纸?怎么了?” “还怎么了!” 温余吟像只炸毛的猫咪,几步又冲回牧其野面前,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拍的?!快给我看看!你居然偷拍我当壁纸!” 牧其野手臂微微一抬,轻松地避开了温余吟的“爪子”,将手机揣回了家居裤的口袋里。 “不给。” “牧其野!” 温余吟想去够他口袋里的手机, “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还有,那张照片我那么傻!嘴角还沾着东西!”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自己偷吃被抓包的傻样,简直不忍直视,那么糗的样子,居然被牧其野设置成了壁纸?! 他几乎能想象牧其野每次看时间或者解锁手机时,都能看到自己那副蠢样! “哪里傻了?” 牧其野挑眉,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 “挺好的。自然,生动,看着心情好。” “自然生动?!你管我偷吃蛋糕糊了一嘴奶油叫自然生动?!” 温余吟简直要抓狂了, “快删掉!换掉!” “不换。” 牧其野拒绝得干脆利落,眼神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我就喜欢这张。” “你……” 温余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牧其野。 刚才的那扬乌龙带来的羞愤还没彻底消散,现在又叠加了新的“壁纸危机”,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牧其野看着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实在有趣。他不再逗他,伸出手,再次捏了捏温余吟那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好了,快去换衣服吧。” 温余吟哀嚎一声,彻底蔫了,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卧室走,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哼,在找个机会给你删掉…一定要删掉……” 牧其野看着他耷拉着肩膀、背影都透着“生无可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慵懒的愉悦: “别想了,删是不可能删的。过来吃点草莓?刚洗好的,很甜。” “…哼!不吃!” 温余吟头也不回地表示抗议,脚步却诚实地顿了一下。 “真不吃?” 牧其野拖长了调子,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故意在温余吟余光能扫到的地方晃了晃,“那我自己吃了?” “……给我留点!” 温余吟最终还是败给了馋虫,飞快地冲回卧室换衣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那颗最大的不许动!” 牧其野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卧室门,低笑出声,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随后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那张温余吟偷吃被抓拍的照片再次亮起,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牧其野带着笑意的目光。温余吟背靠着门板,捂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懊恼地跺了跺脚。 丢人!太丢人了!睡迷糊误以为工作日就算了,还被抓包偷拍的糗照成了人家的壁纸。 他飞快地甩掉身上那套象征“愚蠢”的衣服,毫不犹豫地拿起刚刚换下的那套睡衣,他对着镜子胡乱扒拉了一下半干的头发,几缕不听话的刘海垂在额前。 温余吟鼓着脸颊拉开了卧室门。客厅里,牧其野已经悠闲地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摆着那盆洗得水灵灵的草莓。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看邮件或信息。 温余吟本来想维持一点“生气”的姿态,但一看那红彤彤的草莓,那点小小的气恼瞬间就飞走了大半。 他像只被食物吸引的小动物,脚步轻快地蹭了过去,目标明确——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 “那颗是我的!” 温余吟眼疾手快,在牧其野的手指即将碰到最大那颗草莓时,抢先一步将其捞走,得意洋洋地在牧其野眼前晃了晃,然后啊呜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好甜!” 牧其野抬眼看他,嘴角噙着笑意,伸手又拿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本来就是给你的。” “哼,那谁让你刚才看我笑话。” 温余吟含着草莓,含混不清地控诉,一屁股在牧其野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故意离他远一点,拿着手机也打算开始刷点东西放松一下。 牧其野没再说话,任由他去。他放下手机,顺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个文件,身子微微后靠,神情专注起来,显然是要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了。 虽然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但有些东西提前理顺一下,明天会更轻松。 客厅里只有两人偶尔拿起草莓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键盘敲击的声音。 温余吟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刷着短视频APP,各种搞笑的、新奇的、感人的片段滑过屏幕。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因为有趣的视频发出低低的笑声,脚丫子还无意识地在沙发边缘晃荡着。 突然,一个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当温余吟看完,眼睛“唰”地亮了!这个好玩!而且特别适合逗逗旁边那个一本正经工作的家伙! 他偷偷瞄了一眼牧其野,对方正微蹙着眉,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或轻点,神情专注。 打扰工作狂?好像有点不道德…但是真的好想玩! 内心的小恶魔瞬间战胜了理智。 温余吟放下平板,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从这边的沙发蹭到了牧其野的边上。 他先是挨着牧其野坐下,见对方没太大反应,胆子更大了点,又往他身边挤了挤,直到两人的大腿几乎挨在一起。 牧其野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目光从平板屏幕上移开,瞥了温余吟一眼。 只见自家爱人盘腿坐在他旁边,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狡黠和讨好的笑容。 “怎么了?” 牧其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询问。 “嘿嘿,” 温余吟笑得一脸无害,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牧总监~工作累不累呀?要不要放松一下?” 牧其野看着他这副献殷勤的小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他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重点。 “咳,” 温余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经一点,“那个…我最近研究了一点玄学,想给你看看手相!” 牧其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手相?这种骗…呃,这种充满“想象力”的东西? “我不信这个。” 牧其野言简意赅,目光又准备回到平板上,他对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 “哎呀!玩玩嘛!” 温余吟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平板,阻止他看屏幕,语气带着撒娇和耍赖, “就看看!又不收你钱!就当…就当陪我玩个小游戏,放松一下大脑嘛!你看你工作这么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牧其野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求求了”的眼睛,又看看被按住的平板,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老婆想玩,就陪他玩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牧其野收回了想去拿平板的手,将它放到一边,然后,朝着温余吟的方向,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你看,随你折腾。 “嘿嘿,这就对了嘛!” 温余吟立刻眉开眼笑,他立刻坐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捧住了牧其野宽大的手掌。 牧其野的掌纹挺明显的,温余吟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纹路,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嗯,让我看看啊……” 温余吟装模作样地皱起小眉头,一脸“大师”的严肃表情,指尖顺着牧其野手掌中那条最明显的纹路划动, “首先是…生命线!啧啧啧……”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表情变得有点凝重。 “怎么了?” 牧其野虽然不信,但看他演得这么投入,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 “哎呀,你这个生命线啊……” 温余吟摇头晃脑,指尖在牧其野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点了点, “你看,这里明明很长,很清晰,但是呢…中间这里,突然有个很明显的分叉!还拐了个小弯!” 他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沿着那条根本不存在的“分叉”和“小弯”画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说明啊…嗯……你这个人,前半生顺风顺水,但是呢,在某个关键的人生节点,可能会遇到一个巨大的坎儿!一个足以改变你人生轨迹的转折点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还特意抬头看了牧其野一眼,观察他的反应,牧其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编,你继续编。 温余吟有点泄气,但戏瘾上来了岂能半途而废?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又移到另一条纹路上: “接下来是…事业线!嗯,这条线倒是又深又直,直通中指下方…不错不错,这说明你事业心强,目标明确,只要认定了方向,就能一往无前,成就不可限量啊!” 这点他倒是真心实意夸的,牧其野的事业能力确实没话说。 牧其野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算是对这句“客观评价”的认可。 温余吟受到鼓励,更来劲了。 他的指尖在牧其野的手掌上游移,寻找着所谓的“智慧线”“感情线”……嘴里念念有词,半真半假,半编半造,把牧其野说得时而“福泽深厚”,时而“命犯桃花”,时而“需贵人相助”…… 牧其野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那只微凉柔软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划来划去,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虽然觉得幼稚,但看着爱人眉飞色舞、煞有介事的样子,到也不错。 终于,温余吟的“神棍”表演接近尾声。他的指尖最后落在那条被称为“感情线”的掌纹上。 他不再划动,而是用指腹沿着那条深刻的纹路,从手腕边缘,慢慢地一路向上描摹,直到指尖触及牧其野的无名指指根——那里,戴着一枚金婚戒。 温余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眸,看向牧其野。 牧其野也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温余吟认真的小脸。 温余吟没有说话,他忽然收拢了捧着牧其野手掌的手指,然后,将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与牧其野的手掌贴合。 十指,缓缓地扣在了一起。 温热的掌心紧密相贴,彼此的指缝亲密无间地交缠着。 温余吟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再抬眼看向牧其野: “至于这个…才是最重要的线。”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进牧其野的眼底, “这是我们的爱情线。它不需要看,也不需要算。”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那只大手, “它就在我们手里,在我们的每一天里,一辈子…都清晰又深刻。” 牧其野的心,像是被最温暖的阳光充满。他看着温余吟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满足感和幸福感,如同暖流般席卷了四肢百骸。 什么手相,什么玄学,在此刻都变得无比渺小。 他反客为主,更加用力地回握住温余吟的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拉到自己唇边。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温余吟的手背上,然后抬起眼: “嗯。它一直都在,也永远会在。” 温余吟忍不住凑上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撞了一下牧其野的额头,然后像只粘人的小猫,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 第47章夜归人 而牧其野,也重新投入到他庞大的商业帝国中,会议、文件、决策占据了他白天的绝大部分时间。 这天下午,温余吟带着孩子们做完最后一个手工活动,送走了家长和小朋友,正和同事边收拾教室边聊天,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牧其野发来的微信。 【大木头】:“晚上想吃什么?路过你上次说那家新开的私房蛋糕店,草莓蛋糕还有最后两个。”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橱窗里两个点缀着新鲜草莓的诱人小蛋糕。 温余吟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家店的草莓蛋糕他念叨很久了,每次路过都排长队,一直没机会尝到。他立刻喜滋滋地回复: 【温余吟】:“要!草莓的那个!谢谢老公!” 后面还跟了一串星星眼的表情包。 【大木头】:“嗯,买好了。” 【大木头】:我回公司取个文件,你先回家等我。 看到这条信息,温余吟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他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跟同事道别,哼着小曲儿走出幼儿园大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盘算晚餐吃点什么简单的,好留出肚子给那个心心念念的草莓蛋糕。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变数。 就在牧其野提着那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刚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发动车子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重要客户的号码。 牧其野蹙了蹙眉,预感不太好。 他接起电话:“陈总?” 电话那头传来陈总带着歉意的声音:“其野啊,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局!刚谈妥的那个南城项目,对方的大老板今晚突然有空了,就在‘鼎盛’定了包厢!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你看,能不能赏个脸?就喝几杯,把合同细节再敲定一下,错过今晚,后面可就不好说了……” 牧其野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蛋糕盒,又想起温余吟,他试图推脱:“陈总,今晚家里……” “其野,我知道有点突然,但这次真的非常关键!对方刘总难得松口,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陈总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就两三个小时!算老哥求你帮个忙?合同签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牧其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这个项目对公司确实非常重要,前期投入了巨大精力,陈总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好,地址发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牧其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看着那个安静躺在副驾上的蛋糕盒,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奈和对温余吟的愧疚。 明明都买好了……他拿起手机,手指在温余吟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温余吟轻快愉悦的声音:“喂?老公?是不是已经到家啦?” 听着他声音里的期待,牧其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婆……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酒局,推不掉,南城项目的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牧其野能想象到他脸上笑容消失的样子,心被揪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尽快结束,蛋糕不会坏的,你……” “哦……” 温余吟的声音传来,刚才的雀跃消失了,变得有些低,带着一丝失落,但并没有抱怨,“没事,工作重要嘛……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他没有问具体要多久,也没有表达不满,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他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 牧其野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愧疚感更重,“你自己先吃晚饭,别等我。我尽量快。” “嗯嗯,好,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温余吟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路上小心。” “好。” 挂了电话,牧其野看着那个蛋糕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下车,把蛋糕盒仔细地放进后座,然后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鼎盛”的方向驶去。 这一晚的酒局,正如牧其野所料,远不止“两三个小时”。 重要的客户、复杂的利益牵扯、你来我往的试探和应酬,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去,时间在推杯换盏中飞快流逝。 牧其野尽量保持着清醒,也尽力周旋,但酒精的麻痹和长时间的消耗,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 他强撑着,脑子飞快转动,既要应付眼前的局面,心里又忍不住惦记着家里那个等他的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一直在等?会不会生气了? 终于,在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这扬漫长的酒局总算画上了句号,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牧其野站在鼎盛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被夜风一吹,才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拒绝了代驾之外其他人的“续摊”邀请,只想快点回家。 坐上回家的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浓郁的酒气弥漫在车厢里,让他有些反胃。 他拿出手机,想给温余吟发个信息,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0:28—— 又犹豫了,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吧?还是别吵醒他了。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公寓楼下,牧其野谢过代驾,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一些酒气,也让他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头望向自家窗户那里已经是一片漆黑。 果然已经睡了。 牧其野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他拿出钥匙上楼,随后轻轻打开了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屋里很安静,黑黢黢的。牧其野反手轻轻关上大门,脱下沾染着烟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换上拖鞋。 他放轻脚步,穿过玄关,把那个蛋糕放进冰箱后,习惯性地想摸黑直接回卧室。 然而,就在他踏入客厅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在那片被光晕笼罩的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 温余吟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他一条腿微微蜷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他的脸颊陷在柔软的靠枕里,显然已经睡着了。 温余吟就这样静静地在沙发上睡着了,在等他回家。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扔着两个空的零食包装袋,显然是他打发时间时吃的。 牧其野以为他睡了,以为他可能有点生气,或者自己先休息了。 没想到,温余吟一直在等,等到自己睡着,还在等他。 牧其野在沙发前蹲下身来,视线与熟睡的温余吟平齐,借着昏黄的灯光,他贪婪地看着这张沉睡的脸。 一天的等待似乎让他有些疲倦,睡颜看起来格外乖巧,几缕柔软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边额头。 牧其野伸出手,轻轻地将他脸颊上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开,别到耳后。 温余吟似乎感觉到了这熟悉的触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脸颊往牧其野的掌心蹭了蹭,眉头舒展开,睡得更沉了。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应酬带来的烦躁、所有因为晚归而产生的愧疚,都在这静谧的等待和毫无防备的依偎中消散无踪。 牧其野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温余吟的额头上,他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只想在这片温暖中多停留一会儿。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亲昵的安宁中时,感受到掌下的脸颊微微动了一下。 温余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并没有完全清醒,所以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前是模糊的轮廓。 是牧其野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酒气。 温余吟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像灌满了浆糊,困倦和睡意牢牢地包裹着他。他只是凭着本能,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他等了一整晚的牧其野。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他像往常睡前习惯的那样,懒洋洋地伸出了双手,软软地环住了牧其野的脖子,把自己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唔……”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咕哝,脸颊在牧其野颈窝处蹭了蹭,汲取着那熟悉的安全感,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小声问道: “你…回来了?”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全然的依赖。 牧其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同样温柔的声音回应: “嗯,回来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温余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安心了不少,但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又要沉入梦乡。然而,鼻尖萦绕的那股浓重的酒气却越来越清晰,刺激着他的嗅觉。 他不舒服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又在牧其野颈窝里使劲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被什么难闻的东西困扰了。 “唔…臭臭的……” 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嫌弃,但这份嫌弃不是清醒时的指责,更像是小孩子对不喜欢气味的直白反应,“酒味…好臭……” 牧其野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好让温余吟不用再对着他沾满酒气的衣领。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温余吟的后脑勺,说道: “嗯,臭。我去洗干净,好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温余吟那依旧困倦,但微微蹙眉的小脸,补充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我抱你进去睡觉,然后我去洗澡,洗得干净就不臭了。乖,好不好?” “唔……” 温余吟半梦半醒的大脑似乎努力处理着这句话。 他努力睁了睁沉重的眼皮,迷蒙的视线落在牧其野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看着牧其野,仿佛看到的是一个身上弄得脏兮兮、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于是,在牧其野带着笑意和期待的注视下,温余吟微微仰起脸,用他那依旧黏糊糊的语气,非常“认真”地回应道: “好……”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牧其野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凑近牧其野的脸颊,因为还躺着,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费力,但他还是努力地在牧其野的下颌处亲了一下,发出一个响亮的“啵”声。 然后,他抬起手,用掌心像哄幼儿园里刚午睡醒来的小朋友那样,轻轻地拍了拍牧其野的脸颊。 “好乖的……小野……” 温余吟用他那带着点哄孩子腔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夸赞道, “洗香香…”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那副无比认真、却又明显神志不清的“幼师”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温余吟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夸完“小野”,他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体一软,环着牧其野脖子的手臂也松了力道,整个人又缩回了沙发靠枕里,眼睛也重新闭上,喃喃道: “快点去洗香香哦……小野乖……” 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又准备睡过去了。 牧其野:“……” 他维持着蹲在沙发前的姿势,足足愣了好几秒。夜风似乎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吹得他发烫的耳根和脸颊温度降下来一点,但心脏还在因为那个“好乖的小野”而剧烈跳动着。 牧其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纵容。 跟一个睡迷糊了的小笨蛋,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小野”就“小野”吧。 他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了一声,摇摇头。然后,将温余吟稳稳地抱了起来。 温余吟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和移动,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本能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又沉沉地睡着了。 牧其野抱着他,快步走向卧室。他将温余吟放在大床中央,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俯身亲了亲温余吟,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等小野洗干净了,再来抱着你睡。” 第48章深夜偷吃 牧其野依旧对温余吟的饮食健康格外上心,尤其是他那不太争气的肠胃。 这天晚上,两人一起吃完晚饭没多久,温余吟窝在沙发里刷着美食视频,屏幕上红彤彤、油光发亮、堆成小山的小龙虾不断刺激着味蕾。 他越看越馋,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忍不住用脚丫子轻轻踢了踢旁边看文件的牧其野的小腿。 “老公……” 温余吟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牧其野,语气带着浓浓的渴望,“我们点个小龙虾当夜宵好不好?就点一斤!不,半斤也行!” 牧其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渴望的小脸上,又瞥了一眼他手边空空如也的零食袋,他在晚饭后已经消灭了一小袋薯片。 牧其野收回目光,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不行。太晚了,你的胃受不了。晚上吃油腻辛辣的东西,明天早上又该闹肚子疼了。忘了上次半夜胃胀难受了?” 温余吟瘪了瘪嘴,试图挣扎:“就一次嘛……我保证少吃点!真的!而且今天好像消化得挺好的……”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不行。” 牧其野态度坚决,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听话。胃养好了,周末带你去店里吃新鲜的,吃到饱。” “哼!” 温余吟气鼓鼓地扭过头,把平板电脑往旁边一丢,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知道牧其野是为他好,虽然嘴馋得厉害,但潜意识里也记着上次胃不舒服的难受劲儿。 他闷闷地哼唧了几声,最终还是顺从地没有点外卖,像只被没收了小鱼干的猫咪,蔫蔫地被牧其野赶去洗漱睡觉了。 夜深人静。 牧其野的睡眠一向比较浅,后半夜,他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探,习惯性地想将身边温暖柔软的身体揽得更近一些。 然而,手掌所及之处,一片空荡冰凉。 牧其野瞬间惊醒,睡意像潮水般“唰”地退去。他倏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只有空调运行发出的微弱声响,他撑起身子,伸手摸索着打开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清晰地照亮了身边的另一半床位——空空如也。 温余吟呢?! 牧其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纷乱甚至有些惊悚的念头: 因为晚上不让他吃小龙虾生气了?不至于吧? 半夜饿了跑出去找吃的了? 胃不舒服去卫生间了? 还是……离家出走了?! 最后一个念头荒谬又带着一丝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他了解温余吟,虽然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绝不是不讲道理会玩失踪的人。 可这深更半夜,人不在床上,能去哪儿? 巨大的担忧和恐慌压倒了所有理智,牧其野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找拖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个箭步冲到卧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屏住呼吸,轻轻拧开了门锁。 客厅里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细微的“窸窣”声,从客厅沙发方向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也不像是老鼠的声音,这声音像是什么硬壳被剥开被吮吸的声音?还有…隐约压抑的吸气声? 牧其野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难道家里进贼了?! 这个念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随后不再犹豫,拉开了卧室门。 牧其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沙发方向靠近。 然而,当他看清了那个背对着他、蜷缩在沙发前小凳子上的人影时,所有的紧张、担忧、甚至腾腾杀气,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绝伦、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剩下浓浓无奈的情绪。 哪里有什么贼。 那个本应该在床上乖乖睡觉的人,此刻正背对着卧室方向,像只偷油的老鼠,缩成一团坐在小矮凳上,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脑袋微微低着,肩膀随着咀嚼的动作轻微耸动。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可以清晰地看到—— 一个撕开的一次性透明餐盒盖子被随意丢在一边,里面是堆成一小堆的小龙虾。 手机屏幕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个人影的侧脸——不是温余吟是谁?! 他正无比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战利品”。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拧下一只虾头,然后熟练地剥开虾壳,露出里面白嫩的虾肉,“咻”地一声吸进嘴里,紧接着就发出被辣到的、极力压低的“嘶哈……嘶哈……”的吸气声。 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不少红色的虾壳。 灯光昏暗,背影专注,那“嘶哈嘶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又辣又爽的满足感。 牧其野:“……” 他无声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偷吃的背影。 刚才的惊魂未定、提心吊胆,此刻都化作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想把他抓过来打一顿屁股,又觉得那缩着脖子被辣得嘶哈的样子可怜又好笑。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直到温余吟又成功解决掉一只大虾,满足地叹了口气,似乎准备去拿下一只。 牧其野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嘶——哈……呃?!!” 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吮吸声的深夜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正沉浸在麻辣小龙虾美味中的温余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半只虾“啪嗒”一声掉回了餐盒里,溅起了几点红油。 他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当他看清了黑暗中倚墙而立、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牧其野时,温余吟嘴巴微张着,还沾着一点油渍和辣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心虚和被“人赃并获”的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餐盒里红彤彤的小龙虾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温余吟僵在原地,左手还维持着捏虾的姿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煞白的小脸和写满“完蛋了”的大眼睛。 牧其野站直身体,不紧不慢地踱步走过来,按亮了墙上的顶灯开关。 “啪嗒。” 客厅刺眼的光线让温余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同时也将他和他面前的“罪证”暴露无遗。 牧其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那盒明显是外卖的小龙虾,扫过垃圾桶里的虾壳,最后定格在温余吟那张惊慌失措、沾着油花的小脸上。 他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老师。” 牧其野慢悠悠地开口,刻意加重了“老师”两个字,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他油乎乎的手和惊慌的脸, “好吃吗。” 温余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捏着半只小龙虾,指尖沾满了红油。 他嘴巴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酱汁和细小的辣椒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牧其野,小脸在灯光下更显可怜巴巴。 牧其野那句慢悠悠的“好吃吗”,像颗小石子砸进他宕机的大脑里,激起一点可怜的回响。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沾着酱汁的上唇,然后,磕磕绊绊的声音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好……好吃……”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辣意未消的沙哑。 回答完,他立刻又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回答?火上浇油吗!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牧其野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自己油乎乎的手指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牧其野看着他那副怂样,心底那股想把他抓过来打一顿屁股的火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他不再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温余吟紧绷的神经上。 温余吟屏住呼吸,以为牧其野是来没收他的“赃物”,或者是要开始训斥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那盒小龙虾往自己怀里藏一藏——虽然这动作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徒劳和可笑。 然而,牧其野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那盒虾。 他在温余吟旁边另一个空着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两个大男人挤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扬面有点滑稽。 温余吟更懵了,完全猜不透牧其野想干嘛,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他。 只见牧其野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一次性手套包装袋,然后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只干净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温余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牧其野戴手套?他要干嘛? 在温余吟充满困惑的注视下,牧其野伸出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探向了那个红油透亮的餐盒,然后捏起一只看起来最肥美的小龙虾。 他熟练地拧掉虾头,剥开了沾满辣油的虾壳,虾壳剥离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余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一半是因为眼前诱人的虾肉,一半是因为震惊。 牧其野很快剥好了一只完整的虾肉,虾尾还卷曲着,浸透了红亮的汤汁。 然后,在温余吟呆滞的目光中,牧其野捏着那只剥好的虾肉,手腕一转,直接递到了温余吟的嘴边。 “张嘴。” 牧其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温余吟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牧其野没骂他?没没收?没生气?反而给他剥虾?还喂他? 他傻乎乎地顺从了那个指令,微微张开了还沾着辣油的嘴。 牧其野将虾肉喂进了他嘴里,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的唇瓣。 温余吟下意识地咀嚼起来,鲜甜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一边嚼,一边傻傻地看着牧其野,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牧其野没看他,只是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回餐盒里,似乎又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温余吟艰难地把嘴里的虾咽下去,那麻辣的滋味似乎让他的胆子也回来了一点点。 他看着牧其野平静无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不生气啦?你也想吃吗?” 牧其野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终于转过头,淡淡地瞥了温余吟一眼,那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什么波澜,却让温余吟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后,牧其野又开始剥下一只虾。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剥好的虾肉再次递到了温余吟唇边。 温余吟乖乖张嘴吃了,眼睛却一直紧张地看着牧其野。 牧其野看着他咀嚼咽下,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 “生气。” 温余吟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果然还是生气了。 但牧其野紧接着补充道: “生气归生气。” 他又剥好了一只虾,再次喂到温余吟嘴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温余吟下意识张嘴含住的时候,他才看着温余吟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完了下半句: “吃都吃了,我还能让你不吃了吗?” 这句话瞬间冲散了温余吟心头的忐忑和心虚,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平静语气下,深藏着无条件的纵容和无可奈何的宠溺。 巨大的喜悦和后知后觉的感动涌了上来,温余吟立刻把嘴里的虾肉嚼巴嚼巴咽下去,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点傻气和讨好意味的笑容。 “嘿嘿嘿……” 他凑近牧其野,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戴着沾满红油的手套,就想往牧其野胳膊上蹭,被牧其野嫌弃地用手臂挡开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温余吟的好心情,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甜又软,带着百分百的撒娇意味: “老公!你最好了!!” 牧其野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的笑脸,听着那甜腻腻的“老公最好了”,心底最后那点残余的愠怒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染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重新拿起一只虾,用行动代替了回答——继续剥,继续喂。 温余吟则像只终于偷腥成功还被主人纵容的猫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犯人”的特殊待遇——被抓包后还能享受到牧总监亲自剥虾投喂的服务。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剥虾壳的窸窣声,和温余吟被辣得不断“嘶哈”又满足咀嚼的声音。 灯光下,红彤彤的虾壳在垃圾桶里越堆越高,牧其野看着温余吟被辣得红扑扑的嘴唇,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 “慢点吃,别噎着。” 餐盒里最后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终于被牧其野剥去了外壳,稳稳地送到了温余吟嘴边。 温余吟“啊呜”一口叼住,心满意足地咀嚼着,最后一点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彻底满足了他被压抑了一晚上的馋虫。 他舔了舔被辣得有些微肿的嘴唇,发出像小猫打呼噜般满足的喟叹。 牧其野看着他餍足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摘下了沾满油渍的一次性手套,扔进了垃圾桶。 “坐着别动。” 他丢下一句,就站了起来。 温余吟还沉浸在美食余韵里,乖乖点头,牧其野迅速将桌上狼藉的餐盒、盖子、残留的虾壳打包收好,连同垃圾桶一起拎到门口玄关,显然准备明天一早处理。 他又扯了几张湿巾,快速将茶几上不小心溅到的红油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客厅就恢复了整洁,只剩下空气中飘散着尚未散尽的麻辣香气。 做完这些,牧其野走向药箱,取出一片帮助消化的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他走回还坐在小板凳上,正满足地摸着微鼓小肚子的温余吟面前。 “张嘴。” 又是那个熟悉的命令式语气,但这次对象是药片。 温余吟下意识地张嘴,药片就被塞了进来,紧接着温水杯也递到了嘴边,他乖乖就着水把药片吞了下去,苦着脸皱了皱鼻子: “唔……药好苦。” 虽然抱怨,但心里清楚牧其野是为他好。 “忍着。” 牧其野放下水杯。然后,他朝温余吟伸出双手。 “手。” 牧其野眼神示意他站起来。 温余吟乖乖抬起双手,像等待检查的小朋友,牧其野抓住他的手腕,避开了油污最重的手套部分,将他从板凳上拎了起来。 他一手握着温余吟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将他手上的塑料手套剥了下来,丢进玄关的垃圾袋里。 接着,牧其野便像押解“小犯人”一样,半拖半拽地牵着温余吟沾满油渍和酱料的手腕,径直走向厨房。 牧其野直接把人拉到洗菜池前,他打开水龙头,调好温水,挤了一大坨洗手液,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过温余吟的双手,放到水流下,开始仔仔细细地搓洗起来。 温余吟的手被包裹在牧其野温热而有力的大手里,感受着泡沫的揉搓和温水的冲洗。 牧其野洗得很认真,连指缝、指甲盖都不放过,反复揉搓了好几遍,直到那刺鼻的麻辣味和油腻感被清新的柠檬洗手液香气取代,两只爪子重新变得白白嫩嫩、干干净净。 “好了好了,再洗皮都要掉了一层了!” 温余吟小声抗议。 牧其野这才关掉水龙头,扯过厨房纸巾,将他手上的水仔细擦干。 然后,温余吟几乎是被牧其野“提溜”着进了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牧其野拿出温余吟的牙刷,挤好牙膏,塞进他手里。 “刷牙。” 言简意赅,眼神带着监督。 温余吟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开始刷牙。满嘴的麻辣味被薄荷味的牙膏驱散,刷着刷着,他自己也觉得舒服多了。 刷完牙,他又被牧其野勒令洗了脸,洗掉脸上可能蹭到的油花。 一番折腾下来,温余吟终于感觉自己从“小龙虾罪犯”变回了“干净人类”。 他穿着干净的睡衣,浑身散发着柠檬洗手液和薄荷牙膏的清香,被牧其野重新塞回了被窝里。 牧其野也快速洗漱完毕,关掉所有的灯,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黑暗中,温余吟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自动自发地滚进牧其野温暖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一天的疲惫加上刚才的“惊险刺激”和满足的宵夜,此刻被熟悉的安全感包围,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用脸颊蹭了蹭牧其野的睡衣,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满涨涨的都是幸福和依恋。 他小声地在牧其野胸口嘟囔道: “爱你老公,小龙虾好好吃……” 声音黏糊糊的,还带着点傻笑。 牧其野的手臂自然地环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回应: “嗯。” 就在温余吟以为今晚的风波就此结束,可以安心睡觉时,头顶上方,传来了牧其野平静的声音: “明天草莓蛋糕取消。” 温余吟:“…!!!” 他瞬间清醒了半分,刚才的甜蜜泡泡“啪”地一下全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看清牧其野的表情,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 “呜……不要嘛!” 温余吟瞬间委屈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我都…我都已经吃药了!而且我保证明天好好表现!我……” 那可是他盼了好久的、那家网红店的草莓蛋糕!他连今天看到照片时那份雀跃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牧其野不为所动,手臂依旧稳稳地搂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对你无视健康,深夜偷吃的惩罚。以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试图用‘老公最好了’蒙混过关的惩罚。” 温余吟噎住了,刚才的糖衣炮弹,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巨大的委屈和“蛋糕飞了”的悲伤瞬间淹没了他。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报复性地在牧其野胸口用力蹭了蹭,把脸埋进去带着鼻音小声嘀咕道: “坏老公!小气鬼!” 牧其野听着他闷闷的抱怨,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小小震动和那份孩子气的委屈。 黑暗中,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只又馋又怂还委屈巴巴的小猫咪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道: “睡觉。” 温余吟又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拱了两下,最终还是抵不过汹涌的困意和温暖的怀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重归宁静。 而关于小龙虾的“罪证”和草莓蛋糕的“惩罚”,则成了这个小家里又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专属记忆。 第49章工作狂 牧其野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魔,这一点,温余吟从他们还在校园时代就深刻领教过了。 那时的牧其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学神兼卷王,图书馆闭馆铃声响了都未必能把他从书堆里薅出来,如今这种特质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会议、谈判、文件、应酬……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捆缚。 当牧其野实在是抽不开身的时候,就会让小唐帮忙送温余吟。 小唐助理不止一次在送温余吟回家的路上,苦着脸小声跟温余吟倒苦水: “温老师,您可得劝劝牧总监,最近那个跨国并购案,简直是要他的命啊!连续快一个月了,天天熬到两三点,铁打的也扛不住啊!我看他脸色都不对了……” 温余吟何尝不知道,牧其野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甚至因为连续几天临时有事,无法亲自去幼儿园接温余吟下班而郑重地道过歉。 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带着一身浓重的疲惫和淡淡的烟酒气,有时温余吟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下去,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温余吟心疼得要命。他会在牧其野睡着后,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眼下的青黑,也会在早上他出门前,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尽量早点休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钱是赚不完的!” “你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 这些话温余吟变着花样说了无数遍。 牧其野每次都耐心地听着,把他搂在怀里亲亲额头,应着“好,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态度好得无可挑剔,语气温柔得能滴水。 然而,转过身,该熬的夜一分不少,该应酬的酒一滴不落。 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话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对方压根没当回事,或者是说,牧其野心里清楚,但肩上的责任和骨子里的强势让他无法在关键节点上松懈分毫。 这让温余吟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果不其然,身体的抗议比温余吟的唠叨来得更直接、更猛烈。 就在那个大型跨国并购案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关键节点,某个工作日的深夜,牧其野还是倒下了。 他强撑着结束了最后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他拒绝了小唐“明天晚点来”的建议,强撑着回到了家,刚进家门,甚至来不及换鞋,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靠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本就浅眠的温余吟。 “牧其野?” 温余吟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到玄关灯下牧其野异常苍白的脸和不自然的潮红时,瞬间睡意全无。 “你怎么了?!” 他冲过去扶住牧其野滚烫的身体,手一碰到他的额头,就被那惊人的热度吓了一跳,烫得吓人。 “没……事。” 牧其野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想推开温余吟自己站好,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将大半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没事?!这叫没事?你都快烧成碳了!” 温余吟又急又气,他把牧其野连拖带抱地弄到沙发上躺下。 他飞快地找出电子体温计。 “滴——” 一声,屏幕清晰地显示: 39.2! 温余吟的心沉到了谷底,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咬着唇,一言不发地去翻药箱,找出退烧药,又倒了温水。 “张嘴。”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温柔几分,但眼神却冷冰冰的,看都不看牧其野的眼睛,只盯着他干裂的嘴唇。 牧其野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温余吟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刻意回避的眼神,敏锐地察觉到了爱人的怒火。 他心虚,更多的是难受。 生病带来的脆弱感和温余吟无声的“冷暴力”让他心里又慌又委屈,他像个做错事怕被抛弃的狗狗,下意识地就想寻求安慰。 当温余吟喂他吃完药,拿着拧干的湿毛巾准备给他擦额头的汗和降温时,牧其野趁机抓住了温余吟的手腕。 他的手心烫得惊人,却没什么力气。温余吟动作顿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牧其野更紧地攥住,虽然目前这力道对温余吟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牧其野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温余吟微凉的手心里,依赖地蹭了蹭。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声的示弱,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唧,低低地唤了一声:“吟吟……” 这无声的装可怜,杀伤力巨大。 温余吟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紧蹙的眉头,还有那脆弱依赖的姿态,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所有的怒气都被担忧和心疼取代。 但是!这次不能心软!这家伙就是仗着自己心软才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必须让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温余吟狠狠心,用力把手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把冰凉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躺着,别动。” 他语气平淡地吩咐,然后起身,不再多看牧其野一眼,转身去厨房烧热水,准备温水。 他把照顾病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无比妥帖:定时量体温、更换额头毛巾、用温水擦拭身体物理降温、喂水…动作温柔细致,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就是不说话,不看牧其野的眼睛,不问他还难不难受。 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指令:“喝水”、“张嘴”、“擦一下”,温余吟全程沉默。 那张向来带着温暖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低气压。 这种无声的“冷落”,对于此刻脆弱又敏感的牧其野来说,比打骂还难受。 他躺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温余吟忙前忙后,看着他温柔地给自己擦汗、喂水,却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一句软语。 他想伸手去拉温余吟的衣角,温余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恰到好处地避开。 “吟吟……” 他沙哑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无助。 温余吟置若罔闻,只是俯身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似乎退下去一点点,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又去倒水了。 牧其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习惯了温余吟的依赖、撒娇和充满爱意的目光,此刻这种被“视而不见”的待遇,让他感觉比发烧本身还要煎熬百倍。 他只能一直盯着温余吟,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温余吟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一样。 终于,在温余吟收拾好一切,准备去厨房煮点清淡的粥时,牧其野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温余吟立刻皱眉呵斥:“躺好!” 语气不容置疑。 牧其野不敢动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温余吟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想把他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牧其野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温余吟的腰! 温余吟:“!!!” 他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牧其野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柔软的腹部,手臂收得死紧,温余吟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放手!牧其野!” 温余吟板着脸,试图掰开他的手臂。 牧其野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传来: “不放……吟吟别走……别不理我……” 那声音,哪里还有半分商界精英的杀伐决断,只剩下孩子般的无助和祈求。 温余吟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却执拗地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大型“树袋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最终还是落在了牧其野的黑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和心疼: “我不走……” 他顿了顿,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没好气地补充道: “但你给我好好躺着!再乱动,我就真生气了!” 牧其野听到他声音里的松动,像是得到了赦免令,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一些,但抱着温余吟腰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喷洒在温余吟的皮肤。 温余吟:“……” 他低头看着这个大型的挂件,哭笑不得。 得,看来这粥一时半会儿是煮不成了。 他只能任由牧其野抱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在沙发边缘坐下,尽量让他抱得舒服点。 牧其野似乎找到了最佳依靠点,终于安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只是环抱着温余吟的手臂依旧固执地圈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吟吟没有生气,没有离开。 温余吟感受着腰间那固执的力道和怀中的热度,再看看牧其野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的依赖姿态,心底最后一丝气恼也化作了无奈的心疼和柔软的叹息。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牧其野汗湿的鬓角,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笨蛋工作狂魔,看你还敢不敢不顾身体……” 回应他的,只有牧其野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更紧的拥抱。温余吟认命地靠在沙发背上,这个“大型挂件”,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摘不掉了。 温余吟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坐了许久,直到确认牧其野的呼吸变得均匀深长,额头的温度似乎也降下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那个滚烫的怀抱里一点点挪出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温余吟才成功“脱身”。牧其野失去怀抱,在睡梦中不安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往沙发里侧缩了缩,手摸索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温余吟连忙把毯子重新给他盖严实,又塞了个抱枕到他怀里,牧其野这才安静下来,抱着抱枕继续沉睡。 温余吟活动了一下僵硬酸麻的身体,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拿来了更厚实的被子,仔细地给牧其野盖好,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温余吟没有回房,他就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蜷缩着,守了一夜,期间几次起来查看牧其野的状况,量体温,给他喂水。 牧其野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本能地吞咽着温余吟喂到嘴边的温水,偶尔含糊地咕哝一声“吟吟…”又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时,牧其野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8度以下,他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和身体的酸痛唤醒,皱着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头痛和浑身酸痛的感觉依旧清晰,但比昨晚那种地狱般的煎熬好多了。 “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牧其野循声望去,看到温余吟正站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嗯……” 牧其野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难听,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别动。” 温余吟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俯身扶住他的肩膀,帮他慢慢坐起来。 牧其野坐稳,眼神一直黏在温余吟脸上,带着探究和紧张,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干涩的喉咙才稍微舒服点。 “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温余吟拿起电子体温计,示意他张嘴。 牧其野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体温计,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温余吟,体温计“滴”了一声,37.8。 “退了不少,但还是烧。” 温余吟看了一眼读数,把体温计收好,他站起身,对着牧其野说道:“回床上躺着。” “我……” 牧其野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或者解释一下为什么工作弄成这样,但在温余吟那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他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乖乖地掀开被子,试图站起来。身体依旧虚浮无力,脚步踉跄了一下,温余吟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挪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把他安顿好,枕头垫高,被子掖好,温余吟直起身:“躺着,别下床。” “吟吟……” 牧其野看着他要转身离开房间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空,下意识地叫住他,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一个人待着。 看不到温余吟,他不安心,昨晚那种被“冷落”的恐慌感似乎还残留着。 温余吟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我去厨房煮点粥。”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牧其野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知道温余吟还在生气,而且这次气得不轻。 身体的极度疲累和困倦像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他不敢睡,他怕温余吟还在生气,怕自己睡着了温余吟就不理他了。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试图捕捉门外的任何一点动静,耳朵竖得老高。 等待的过程中,身体的疲惫和残留药物的作用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头一点一点的,但他倔强地不肯完全闭上眼睛,强撑着沉重的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温余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米粥,还有一杯水和准备好的药片。 他一进门,就看到床上那个明明困得快要栽倒,却还强撑着的男人。那副样子,像极了幼儿园里强撑着不肯睡午觉的小朋友,又可怜又带着点执拗的傻气。 温余吟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困成这样还不睡?等着谁呢?” 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完全的平静无波,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牧其野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语气里的松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他几乎是立刻软倒在枕头上,含混不清地呢喃:“等你……” 温余吟叹了口气,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小口,放在唇边仔细吹凉了,才递到牧其野嘴边:“张嘴,吃点东西再睡。” 牧其野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他没什么胃口,但温余吟喂的,他一口一口都努力咽了下去,一碗粥下去小半碗,牧其野实在吃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温余吟也不勉强,放下粥碗,拿起水和药片:“把药吃了。” 牧其野依旧很配合。吃完药,他看着温余吟收拾碗筷,心里的不安稍微散去一些,但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温余吟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哑声道:“吟吟……” “嗯?” 温余吟端着托盘准备出去清洗。 “你去客房睡会吧。” 牧其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房间里都是病毒别被我传染了。” 温余吟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牧其野烧得脸色依旧不太好,这家伙,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怕传染给他。 温余吟心里暖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你赶紧睡吧,别操心那么多。” 说完,他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牧其野看着他离开,心里虽然还有点空落落的,但至少温余吟不再是完全不理他了,也答应去隔壁睡。 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彻底淹没了他,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陷入了沉睡。 温余吟在厨房仔细清洗了碗筷,把厨房收拾干净,他回到客厅,看着紧闭的主卧门,又看了看客房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走到床边,牧其野已经睡得很沉了。 温余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下去了很多,虽然还有点温热,但远没有昨晚那么吓人了。 他悬了一夜的心,此刻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温余吟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微信,找到了平常关系很好的同事的对话框。 【温余吟】:“琳姐,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家里有人突然高烧病倒了,需要我照顾。今天和明天的课,可能都得请假了,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代课老师,实在抱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琳姐】:“啊?严重吗?没事没事,你安心照顾家里!课的事情交给我,身体要紧!这两天好好休息,需要帮忙随时说!代课老师我来搞定,别担心!” 看到琳姐爽快又温暖的回复,温余吟心里更踏实了。 【温余吟】:“谢谢琳姐!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就是需要人看着。真的很感谢!” 【琳姐】:“客气啥!快去吧,有事随时联系!祝早日康复!” 温余吟收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牧其野,他没有去客房,而是拿了一床自己的薄被,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把薄被盖在身上,蜷缩进沙发里,这里离主卧很近,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听到。 第50章捏捏小肚子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 牧其野依旧沉睡,侧着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色虽然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比起昨晚那吓人的潮红和今早的虚弱,已经好了太多。 温余吟悬着的心又放下一些,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将探温头轻轻放进牧其野的耳廓。 几秒后,“滴”一声轻响,屏幕显示:37.1。 温余吟长长地吁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还好,烧基本退了,剩下点感冒症状就好对付了。 他轻轻帮牧其野掖好被角,然后退出房间,温余吟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看着窗外的阳光,开始思考一个现实问题: 午饭吃什么?牧其野刚退烧,肯定要吃清淡好消化的。煮个清汤面最合适,再卧个荷包蛋……可是家里没什么新鲜蔬菜了。 是现在换衣服出门去小区超市买点菜,还是直接叫个超市外送? 他走到玄关,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心里却有点犹豫。 现在出门买菜,来回最多半小时吧?牧其野睡得那么沉,应该不会那么快醒……可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晚牧其野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不撒手的样子,还有今早那个眼巴巴盯着门口生怕他消失的可怜眼神…… 不行。 万一他出去这半小时,牧其野刚好醒了呢?找不到他,这刚退烧的家伙还不得急疯了,或者又胡思乱想自己还在生气? 温余吟果断放弃了出门的念头,他快速在外送平台上选了几样新鲜蔬菜、鸡蛋和一盒挂面,还加了一盒草莓,想着等牧其野好点可以哄他开心,地址选好,支付,下单成功。 看到“预计30分钟送达”的提示,温余吟这才安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平板,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耳朵却始终留意着主卧的动静,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身上,让人有些慵懒。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温余吟立刻放下平板,循声望去。 门被拉开一条缝,牧其野的身影有些摇晃地出现在门口,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头发睡得有些凌乱,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带着病后的虚弱感,眼神也还有些初醒的迷茫。 他似乎想走向客厅,温余吟“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就冲到了牧其野面前,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紧张和责备: “你怎么起来了?!” 他伸手想去扶牧其野的胳膊,又猛地顿住,目光落在他单薄的睡衣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出来还不穿外套?!外面多凉啊!刚退烧的人能这么吹风吗?牧其野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似的,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完全盖过了刻意维持的冷静,一边说,一边就要推着牧其野往房间里回: “快回去!躺床上盖好被子!刚退烧就乱跑,你是想再烧起来吗?!”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牧其野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点懵,脚步踉跄地被推着往回走,眼神却追着温余吟焦急的脸,那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关心和紧张。 他刚刚醒来,没看见温余吟在身边,心里一急就出来找人了,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此刻听着温余吟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数落”,看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围着自己转,牧其野没觉得烦,这熟悉的“唠叨”,简直比昨晚的退烧药还管用。 他任由温余吟把他推回床边,乖乖坐好。温余吟立刻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厚实家居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就往牧其野身上裹,动作带着点气呼呼的粗鲁。 “穿好!” 温余吟命令道,脸色依旧板着,但眼里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去,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又探了探牧其野的额头,确认温度。 牧其野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絮絮叨叨的爱人。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余吟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好多了。” 他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看着温余吟的眼睛,低声说,“别气了,吟吟。我错了。” 温余吟被他这一握,再对上他那带着点讨好和歉意的眼神,他撇了撇嘴,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牧其野握得更紧。 “谁、谁气了!” 温余吟嘴硬道,耳朵尖却有点发红, “我是怕你再烧起来还得我伺候!麻烦死了!” 他嘴上说着嫌弃,却任由牧其野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还在帮他把外套的领子拢好。 牧其野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嗯,麻烦你了。” 他低声应着,手指在温余吟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下次不会了。” 至于这个“下次”是指不顾身体工作,还是生病不听话,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温余吟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塞回被窝里,又仔细掖好被子:“菜快到了,我去给你煮清汤面,老实等着!”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烧开的咕噜声,温余吟一边切着刚送来的新鲜小青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面里要不要加点肉沫。 很快厨房就弥漫开食物温暖的香气,温余吟动作麻利,清水煮开,细面条滑入锅中,翻滚几下后,下入切得碎碎的新鲜小青菜,再打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最后淋上一点点香油,撒上几粒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温余吟端着碗走进卧室时,牧其野正靠在床头,眼神像装了定位器似的,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吹凉面条的样子,牧其野的胃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饥饿感。 “小心烫。” 温余吟把碗递给他,又在他背后多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牧其野接过碗,他低头,看着清亮的汤里卧着白嫩的荷包蛋和翠绿的小青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余吟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看着牧其野的精神明显好多了,胃口也开了,一口接一口吃得挺香,他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担忧而紧绷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牧其野放下碗,胃里暖暖的,连带着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饱了?”温余吟接过空碗。 “好吃。”牧其野点点头。 温余吟把碗拿出去洗了,又督促牧其野吃了感冒药,药效和吃饱带来的满足感让牧其野的困意再次上涌。 “再睡会儿吧,”温余吟把他摁回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多睡觉好得快。” 这次牧其野没有抗拒,乖乖闭上了眼睛。温余吟看着他很快又沉沉睡去的侧脸,伸手将他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开。 事实证明,牧其野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充足的休息和温余吟妥帖的照顾,再加上他自己过硬的身体底子,让这扬来势汹汹的高烧扼杀在摇篮里。 第二天一早,当温余吟再次拿着体温计靠近时,屏幕清晰地显示:36.6,完完全全的正常体温。 牧其野的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的色泽,虽然还有点感冒带来的轻微鼻塞,但整个人已经神清气爽,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深邃。 “总算好了!”温余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下看你还敢不敢再作妖。” 牧其野看着他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疲惫青黑,心里一阵愧疚和心疼,他伸手,一把将站在床边的温余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敢了。”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感冒后残余的一点点沙哑,却格外认真, “再也不敢让吟吟这么担心了。” 温余吟被他抱了个满怀,感受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和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体温,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他笑着拍了拍牧其野的后背:“哼,记住你的话!” 夜幕降临,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牧其野靠在床头处理这几天积压的重要邮件,温余吟则窝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刷着绘本网站,为幼儿园下周的活动找素材。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的轻微敲击声和平板屏幕的光亮。 忽然,牧其野放下了手机,他侧过身,长臂一伸,就把旁边小小一只的温余吟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温余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平板差点滑落:“诶?你干嘛?” 牧其野没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余吟背靠在自己宽阔温暖的胸膛上,两条有力的手臂像最牢靠的锁链,将他整个人箍得严严实实,下巴轻轻搁在他的颈窝。 温余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弄得有点懵,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别闹,我找图呢。” 牧其野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埋在他温暖柔软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余吟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牛奶蜂蜜味,还有他本身香香的味道,像是最有效的舒缓剂,瞬间就抚平了高强度工作后残留的最后焦躁和疲惫。 他开始像摆弄一个心爱的娃娃一样,一只手环着温余吟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轻轻捏着。 先是捏捏温余吟软乎乎的小肚子,又捏捏他的胳膊,再往下捏捏他因为蜷缩而显得格外纤细的小腿肚…… “啧,”温余吟被他捏得有点痒,忍不住笑起来,放下平板,侧过头去看埋在自己颈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牧总监,你干嘛呢?病好了就开始欺负人了?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黏糊?” 牧其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余吟感觉到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几秒钟的沉默后,牧其野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点的懊恼和坦诚: “嗯,之前蠢。” 温余吟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艰难地转过身,面对着牧其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明显带着点郁闷的俊脸: “哟,我们英明神武的牧总监也有承认自己蠢的时候?” 牧其野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他看着温余吟亮带着笑意的眼睛,认真地说: “累的时候,就该这样抱着你。” 他把温余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才踏实。” 温余吟的心又软又暖,他看着牧其野平日里难得一见有些笨拙的依恋。 他主动凑上去,在牧其野的嘴角亲了一下。 “那以后累了就这样抱着,” 温余吟的声音轻快又带着纵容, “不准再硬撑了,笨老公。” 牧其野收紧手臂,将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抱得更紧。 “嗯,不撑了。” 他低声应允,重新将脸埋回那散发着安心气息的颈窝里。 曾经只顾埋头冲锋的工作狂魔,终于学会在疲惫的港湾里,紧紧拥抱着属于他的归处。 第51章生日礼物 然而,这股寒意却丝毫无法驱散温余吟心头的雀跃和期待,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子越来越近——牧其野的生日。 这几乎成了温余吟每年最期待的日子之一,因为这一天,他总能变着法儿哄着那个整日里严肃紧绷的工作狂魔,短暂地放下肩上的重担。 生日前几天,温余吟就悄悄给牧妈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牧妈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哎呀,我儿子生日啊?行行行,我们一定来!余吟啊,你想怎么弄?需要阿姨带什么过去不?” “阿姨,不用带什么,家里都有!”温余吟声音轻快,“就是想让您和叔叔一起过来,热闹热闹,给他个惊喜。其野不是说他爱吃您做的红烧狮子头嘛?您掌勺这个就行!其他的我来准备!” “好好好!”牧妈妈满口答应,“放心,交给我!” 温余吟放下电话,嘴角弯起,他转头跟刚结束视频会议,正揉着眉心的牧其野提了一句:“后天你生日,我约了叔叔阿姨来家里吃顿饭,简单过一下,行吗?” 牧其野当时正被一个棘手的案子缠得焦头烂额,闻言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嗯,你安排就好。辛苦你了,吟吟。” 他捏了捏温余吟的手,心思显然还大半挂在工作上。 温余吟心里早有预料,也不在意,只盼着他生日当天能按时下班就好。 然而,到了生日当天,牧其野依旧被工作牢牢钉在了公司,早上出门前,他匆匆吻了下温余吟的额头,眼底带着歉意:“抱歉,吟吟,今天可能要晚点。那个并购案临时出了点状况,需要收尾。” 温余吟心里小小地“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笑得温柔,替他整理好领带:“没事,工作重要,我和叔叔阿姨等你回来吃饭。” 牧其野走后,温余吟立刻行动起来。他快速收拾好屋子,把早就藏在储物间的彩带、气球翻了出来。 不久,门铃响起,牧爸爸和牧妈妈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准时抵达。 “哎呀,余吟,辛苦你了!”牧妈妈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拥抱了温余吟一下,“那臭小子出去了?” “去公司了,听说是有工作还没结束。”温余吟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招呼他们进来。 “早就猜到了!”牧妈妈一副了然的样子,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不管他,我们先准备着!今天这顿饭,让他知道知道,家里才是最重要的!” 小小的公寓因为两位长辈的到来,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牧爸爸负责打下手,清洗食材;牧妈妈则系上围裙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厨房的主位,指挥若定。 温余吟则像个快乐的陀螺,一会儿给牧妈妈递调料,一会儿帮牧爸爸剥蒜,一会儿又跑去把客厅布置上彩带和气球。 他甚至还抽空,在牧妈妈的指导下,笨拙地尝试烤一个简单的生日蛋糕——虽然最后形状有点歪,奶油抹得也不太均匀,但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阿姨,您说这酱汁够不够浓啊?” “余吟,帮我把那个葱拿过来!” “叔叔,您看这土豆丝切得行吗?” “哎哟,余吟小心点!面粉撒了!哈哈哈……” 厨房里笑语不断,各种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下午,温余吟又陪着牧妈妈去了趟附近的精品超市,选购晚上需要的餐后水果。 牧妈妈兴致勃勃,一边挑着最新鲜的水果,一边跟温余吟絮絮叨叨说着牧其野小时候不少的趣事,温余吟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亮亮的。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飞逝,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红烧狮子头浓郁的肉香、清蒸鱼的鲜香、老火汤的醇香……各种诱人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空间。 桌上的菜肴丰盛得几乎要摆不下,温余吟做的那个“丑丑”的蛋糕也被郑重地摆在了餐桌中央,上面插着几根数字蜡烛。 牧妈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牧其野平时下班的时间。 “这小子,还不回来!再等下去菜都要凉了!”她作势要打电话。 温余吟连忙拦住:“阿姨,再等等!他说尽量赶回来!” 他心里也有点打鼓,悄悄给牧其野发了条信息: “老公,快到家了吗?叔叔阿姨都到了。”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又等了快半小时,就在温余吟都快要忍不住再发信息时,门口终于传来了电子门锁的“嘀嘀”声! 温余吟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牧爸爸牧妈妈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飞快地跑向玄关开关的位置,还把灯给关了。 牧妈妈也立刻会意,赶紧拉着牧爸爸躲到了玄关侧面的阴影里。 “咔哒——” 门被推开。 牧其野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外面冬夜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脸上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开口:“吟吟,我回来……”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眼前一片漆黑,客厅里没有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只能照亮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家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他心头一紧,立刻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略带疑惑和担忧的脸——吟吟呢?爸妈不是说来了吗?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爆裂声在寂静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紧接着,五彩缤纷的细碎亮片和闪闪发光的彩带如同小小的瀑布,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洒满了他的头发、肩膀,甚至落进了他敞开的领口里。 “Surprise!!生日快乐!!!” 温余吟充满欢笑的欢呼声紧随而至,伴随着这声欢呼,客厅的大灯“唰”地一下全亮了。 牧其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声响刺激得下意识眯了下眼,温余吟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手里还举着那个刚刚绽放过花花绿绿的纸筒礼花,脸上洋溢着比礼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身上围着那件印着小熊的围裙,此刻上面还沾着面粉和可疑的酱汁,鼻尖上甚至还有一点白白的痕迹,活像个刚从厨房战扬凯旋的小花猫。 “噔噔噔噔!还有我们呢!” 牧妈妈爽朗的笑声也响了起来,她和牧爸爸从玄关侧面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儿子,生日快乐!”牧爸爸也笑着送上祝福,手里还拿着温余吟塞给他的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礼花筒。 牧其野还没完全从这个惊喜中回过神来,温余吟已经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生日快乐!老公!” 温余吟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欢欣和撒娇的意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牧其野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这个带着面粉香和满满爱意的小太阳紧紧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温余吟柔软的发顶,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低沉而郑重地道: “谢谢……辛苦了。” “咳咳!” 牧妈妈适时地清咳了两声,笑眯眯地打断小两口的“腻歪”, “行了行了,要抱等会儿有的是时间抱。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了!菜都要凉了!” “就是,赶紧洗手准备开饭!” 牧爸爸也笑着催促, “余吟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功劳最大!” 温余吟这才不好意思地从牧其野怀里退开一点,脸上有点红,但还是拉着牧其野的手往里走: “快换鞋!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叔叔煲了老火汤,我还做了个…呃,有点丑但应该能吃的蛋糕!” 说到蛋糕,他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牧其野任由他拉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目光扫过温余吟脸上沾的面粉,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面粉战士?” 温余吟拍开他的手,佯怒地瞪他:“还不是为了给你做蛋糕!不许嫌弃!” “不嫌弃。”牧其野眼底的笑意更深。 餐厅里,饭菜飘香,“来来来,寿星快坐下!”牧妈妈拉开主位的椅子,“忙了一天了,快吃点好的补补!” “余吟你也快坐,累坏了吧?”牧爸爸给温余吟也拉开椅子。 “不累不累!”温余吟连忙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牧其野,“快尝尝菜!” 牧其野看着满桌用心准备的佳肴,看着父母关切欣慰的眼神,再看看身边一脸期待的温余吟,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卖相还算不错的清炒时蔬。 “嗯,好吃。”他看向温余吟,认真评价道。 温余吟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得了夸奖还开心。 牧妈妈在旁边看着,笑着打趣自家儿子: “啧,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认真地夸过我做的菜‘好吃’啊?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小没良心的。” 牧其野:“……” 温余吟瞬间闹了个大红脸:“阿姨!” 牧爸爸在一旁呵呵笑:“行了行了,都好吃!快吃吧!” 温馨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持续了很久。牧其野难得地放松下来,放下了平日工作时的冷硬面具,在父母和爱人面前,露出了少有的轻松和暖意。 他听着父母讲着温余吟下午在厨房的“英勇事迹”,看着他羞赧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饭后,温余吟小心翼翼地端出了那个他亲手做的蛋糕,牧妈妈帮忙插上蜡烛,点燃了温暖的烛火。 牧爸爸则拿出了手机,指挥着:“来来来,寿星坐中间!余吟,快靠过去!” 客厅的灯光调暗,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手机屏幕的光芒,牧其野坐在中间,温余吟紧紧挨着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牧爸爸和牧妈妈站在沙发后面。 “一、二、三……笑一个!” “再来一张!其野你表情自然点!” “余吟,头再靠他近一点!” “儿子看镜头!别老看余吟!” 牧其野被父母“摆弄”着,难得地配合着各种拍照要求,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温余吟的腰侧。 在“生日快乐”的歌声中,牧其野许了愿,吹灭了蜡烛,温余吟把餐刀递给他,看着他切下第一块蛋糕,然后迫不及待地自己先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哇!居然还不错!老公快尝尝!” 牧其野依言尝了一口,虽然奶油确实抹得不够均匀,蛋糕胚也稍微有点干,但那甜度却恰到好处,他点点头,看着温余吟紧张期待的眼神,认真道: “嗯,很好吃。” 这是实话,温余吟的笑容立刻又灿烂了几分。 等吃饱喝足,又聊了好一会儿家常,牧爸爸和牧妈妈才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再晚路上就不方便了。 “爸妈,我送你们回去。” 牧其野拿起车钥匙。 “不用不用,我们打车就行!” 牧妈妈连忙摆手,“你刚回来,歇着吧!余吟也累一天了!” “就是,几步路的事,楼下好打车。” 牧爸爸也附和道。 最终拗不过父母,牧其野只把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们坐上了出租车,寒冷的冬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但牧其野心里却暖洋洋的。 送走父母,牧其野回到温暖的公寓,刚才热闹的气氛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室的温馨余韵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牧其野关上门,刚脱下外套挂好,转身就看到温余吟背对着他,半蹲在客厅的沙发前,手里正捣鼓着什么,动作鬼鬼祟祟的,连他回来都没发现。 牧其野嘴角微勾,放轻脚步走过去,故意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 “咳。” “啊!” 温余吟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抱着一个长方形盒子,脸上带着被抓包的惊慌和还没散去的兴奋红晕。 看清是牧其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献宝似的把盒子往前一递,笑容狡黠又带着点羞涩:“喏!还没完呢!给你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 牧其野挑眉,接过那个盒子,小心地拆开包装。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男士腕表,不是那种极致奢华的钻石款,而是设计极其简约大气的机械腕表。深邃的蓝色表盘内里嵌着细密的星辰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银灰色的金属表壳和表带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力量感,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精致。 这是一块既适合他日常商务扬合,又不会显得过于张扬的腕表。 牧其野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留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凉的蓝宝石表镜,他知道这个品牌,知道这个系列的价位。 这份礼物,温余吟必然是攒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紧张得手指都抠在一起的爱人。 “喜欢吗?喜欢吗?” 温余吟迫不及待地问。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他低头,吻住了那因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唇。 温余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两人在客厅里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良久,牧其野才稍稍退开,他的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 “特别喜欢。” 温余吟满足地“嘿嘿”笑了两声,脸颊红扑扑的,他靠在牧其野怀里,享受了片刻的温存,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老公?” “嗯?” “今晚的蛋糕…你觉得好吃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促狭,似乎想再确认一次。 牧其野失笑,低头亲了亲他红润的唇瓣: “好吃。我老婆亲手做的,最好吃。” 语气是毫不迟疑的肯定。 温余吟眼睛更亮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拉着牧其野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卧室走: “那…还有一个惊喜!” “嗯?” 牧其野任由他拉着,眼神带着纵容和好奇。 进了卧室,温余吟让他坐在床边,然后在袋子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拿出一个纯黑色的丝绒眼罩。 牧其野挑眉:“这是?” “嘿嘿,别问!” 温余吟笑得神秘兮兮,带着点小兴奋,“乖乖戴上!不许偷看!我让你摘你再摘!” 他将那个眼罩戴在了牧其野眼睛上。 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牧其野能听到温余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然后是悉悉索索、类似拆包装的声音,还有一些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这声音让他心头微动,生出几分模糊的猜测。 “吟吟?” 他忍不住出声,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不许动!不许偷看!乖乖等着!” 温余吟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咔哒”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牧其野坐在床边,在一片黑暗中,只听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声,以及远处传来更加让人心猿意马的悉索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穿脱什么东西……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了暧昧的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在牧其野的感觉里却像几个世纪,门被轻轻拉开。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不是拖鞋的啪嗒声,而是带着点清脆金属环碰撞的“叮铃”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牧其野的面前。 牧其野感觉到一只微凉还带着点颤抖的手,轻轻碰到了他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眼罩后方的系带。 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卧室柔和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 当视线彻底清晰,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时,牧其野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思维瞬间空白。 眼前的温余吟…… 他身上哪还有半点刚才那件沾着面粉的可爱小熊围裙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难以形容的装束。 ——记得来微博蹲车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52章炸毛猫猫 对开发温余吟同志的各种“可能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起初,温余吟还挺乐呵。牧其野出差回来,神秘兮兮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面料柔软、缀着蕾丝花边的……嗯……勉强可以称之为“短裙”的玩意儿? 白色的小裙子,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老公,这……”温余吟捏着那轻飘飘的布料,嘴角抽了抽。 “试试?”牧其野的语气一本正经, “新面料,据说很舒服。” 温余吟想着偶尔满足一下爱人的小癖好也无伤大雅,况且裙子也不是不能穿?他红着脸,磨磨蹭蹭换上,在牧其野炽热得能把他点燃的目光下转了个圈。 然后? 然后他就被某人按在家里被“深入了解”了几个小时。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纯白的小裙子,哭得乱七八糟。 行吧,情趣嘛,温余吟事后揉着酸痛的腰想,偶尔一次,情趣! 然而,“偶尔”这个词在牧其野的字典里仿佛被删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余吟的衣柜里开始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排望过去全是各种各样的小裙子。 温余吟:“……” 他看着牧其野下班后,从某个印着高奢品牌LOGO的袋子里又掏出一件带着薄纱和绑带的……玩意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开始的新奇和羞涩,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我屁股好累”的疲惫感取代。 牧其野这人吧,虽然平时工作强度大,但是精力旺盛得吓人,现在这股旺盛的精力似乎找到了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宣泄口——温余吟本人。 每次他换上那些小裙子,牧其野就跟被触发了什么终极开关似的。 马上就变成不知疲倦的永动打桩机,不把他折腾到瘫成一滩软泥绝不罢休。 “牧其野!你是泰迪成精吗?!” 温余吟有一次实在被折腾狠了,嗓子都喊哑了,眼泪汪汪地控诉。 牧老板心情极好地吻掉他眼角的泪,声音餍足又低沉:“只对你。” 还顺手捏了捏他饱受摧残的屁股, “手感更好了。” 温余吟:“……”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温余吟心情格外烦躁,幼儿园年会要弄个小海报,马上稿子就要临近死线,主任催得跟催命似的,偏偏灵感枯竭,画了几版都不满意,在数位板前坐了一下午,头都快炸了。 而牧其野,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早早结束了工作回家。 温余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抓狂,感觉背后贴上了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老婆……” 牧其野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慵懒的撒娇意味,下巴蹭着他的颈窝,手也不老实地环上他的腰, “今天累不累?亲亲?” 温余吟正烦躁得头顶冒烟,闻言想都没想,头都没回,就伸手去扒拉腰上的爪子,语气硬邦邦: “不亲!走开!没看我忙着呢吗!” 牧其野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贴得更紧,像只粘人的大狗,继续哼哼: “老婆……就亲一下,好不好?”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温余吟的耳朵。 “不好!” 温余吟被他蹭得心烦意乱,灵感更是跑得无影无踪,火气噌噌往上冒, “我事情一堆没做完!你帮我做吗?” “我帮你做啊。” 牧其野答得飞快,语气无比真诚,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能亲亲了吗?” 他侧过头,目标明确地要去捕捉温余吟的唇。 温余吟被他这不要脸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猛地扭过头躲开,怒道: “不要亲!烦死了!没心情!” 他指着屏幕,“看见没!一团浆糊!都是你害的!天天脑子里就那点事儿!” 牧其野被吼得愣了一下,看着温余吟炸毛的样子,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味,他老婆平时温温柔柔像只小兔子,炸起毛来更像只气鼓鼓的小奶猫,怪可爱的。 他锲而不舍,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蛊惑: “没事,我来搞定。你把要求告诉我,保证完成任务。现在…先亲一下?” 手指轻轻摩挲着温余吟的腰侧。 温余吟被他这无赖又专注的眼神和动作搞得浑身一僵,心里那点烦躁和理智彻底崩断! 行!亲!亲了你就滚! 他猛地转头,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愤,“吧唧”一口,极其敷衍地亲在了牧其野的侧脸上,然后立刻就要退开。 然而,牧其野是谁?他早就防着这招呢! 在温余吟亲上来的瞬间,他快速扣住了温余吟的后脑勺,精准地捕获了他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唇,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温余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被骗了!这个老狐狸! 心里的火气混合着被强吻的委屈,“轰”的一声彻底炸了,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气得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牧其野的手指都在抖: “牧!其!野!你……你无赖!骗子!混蛋!” 牧其野舔了舔唇角,意犹未尽,看着炸毛小猫,眼底笑意更深: “老婆主动亲的,我只是稍微回应了一下。” “回应你个头!”温余吟气得原地爆炸,感觉自己再待下去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就地“正法”。 他再也受不了了,环顾四周,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冲着牧其野吼道: “我!要!离!家!出!走!” 吼完,也不管牧其野什么反应,温余吟穿着居家拖鞋,“咚咚咚”地就冲出了家门,把门摔得震天响。 牧其野:“……”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摸了摸下巴,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 嗯,炸毛的小猫,跑不远。 果然,不到五分钟,牧其野的手机就亮了,是温余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愤怒的猫猫表情包。 牧其野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夜色朦胧,小区绿化带茂密,路灯的光线被树叶切割得斑驳。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靠东边那片黑乎乎的小灌木丛旁边,有个穿着浅色居家服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儿,像个气鼓鼓的蘑菇,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一小片。 牧其野坏心眼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牧其野】:老婆,家里停电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他就看到楼下那个“小蘑菇”猛地抬起了头,疑惑地看向他们这栋楼的窗户——当然,灯火通明,亮得能闪瞎眼。 下一秒,牧其野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温余吟】:牧其野!你骗鬼呢!家里亮得跟白昼一样!别想着骗我回去!今晚我睡草丛也不回去![愤怒捶地.jpg] 牧其野看着消息,差点笑出声。 嗯,确定位置了,东边小灌木丛,他眼底的坏水儿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又过了十分钟,牧其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发了一条消息: 【牧其野】:嘶……老婆,医药箱放哪儿了?我好像不小心磕了一下腿。 楼下蹲着的温余吟,本来正拿着根小树枝戳蚂蚁洞生闷气,看到这条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磕着了?还流血了?严不严重? “嗷!”他惊呼一声,什么离家出走,什么炸毛生气,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老公受伤了”这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单元门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门口,温余吟想掏钥匙开门,一摸口袋——空的!坏了!刚才气头上冲出来,钥匙没带! “牧其野!开门!牧其野!”温余吟急得一边拍门一边喊, “你怎么样了?磕哪儿了?严不严重?快开门啊!” 门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温余吟更急了,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画面,急得开始抬脚踹门: “牧其野!你开门!别吓我!听见没有!开门!” 就在他准备上第二脚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开了。 温余吟踹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只见牧其野好端端地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别说伤口了,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他手里甚至还悠闲地拿着一瓶驱蚊水。 牧其野看着门外气喘吁吁,一副要哭不哭样子的温余吟,挑了挑眉,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疑惑: “吟吟?你怎么上来了?下面蚊子多,我刚还想下去给你送瓶驱蚊水呢。” 他还晃了晃手里的绿色瓶子。 温余吟:“……” 他看着眼前一脸“老婆你怎么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表情的牧其野,再看看他手里那瓶该死的驱蚊水…… 下一秒—— “哇——!!牧其野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 温余吟彻底破防,什么离家出走的骨气都没了,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住牧其野的脖子,眼泪鼻涕瞬间糊了对方一肩膀,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磕着了!呜呜呜…骗子!坏蛋!就知道欺负我!下面的蚊子是吸血鬼投胎的吗?!咬死我了!呜呜呜啊啊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的胳膊伸到牧其野眼前控诉。 牧其野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炮弹,听着他在耳边又哭又骂的控诉,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毫不掩饰的依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一手紧紧搂住温余吟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吻了吻他哭得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好了,是老公坏,老公错了。不哭不哭,蚊子包在哪儿?老公给你涂药,吹吹就不痒了……” “哼!…呜呜……你保证!保证以后不骗我!不吓我!”温余吟埋在他颈窝里,抽抽噎噎地提条件。 “好,我保证。” 牧其野从善如流,抱着人往屋里走,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恼人的蚊子和温小猫短暂却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裙子?嗯木头表示,这个保证范围可能需要再“商榷”一下。 毕竟,哄好了的炸毛小猫,穿裙子的样子……最可爱了,当然,频率和时长可以适当“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