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卧底当奸臣,你直接登基娶女帝?》 第1章 我真不想当状元啊! “宣,贡士前十名,金殿面圣!” 一声尖细又悠长的公鸭嗓,瞬间便刺破了李安脑海中那浑浑噩噩的感觉。 他猛地一下睁开眼。 入目的却是一片令人眩晕的金碧辉煌。 那极高的穹顶上雕梁画栋,十六根三人合抱的蟠龙金柱威严耸立。 脚下更是一片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着他的四周,是另外九名和他一样身上穿着青衫,头戴着方巾的年轻士子。 此时,他们正整齐的列队,垂首低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这是……在哪儿啊?” 李安脑子还有点懵。 上一秒他还在公司通宵改方案,怎么下一秒就到了这么个古怪的好像拍古装戏的片场了啊? 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子里便涌入了一股庞杂的记忆洪流来。 大齐王朝……北燕卧底……贡士……殿试陪跑? 才不过短短的几息之间,李安的脸色就从一片茫然变成了面无血色的惨白,最后变成了满脸的无语起来。 好消息:他穿越了,穿成了大齐的新科贡士,此刻正在殿试现场,只要应对得当,前途绝对无量。 坏消息:原身竟然是个北燕派来的卧底,代号孤狼,而且还是个被北燕寄予厚望的潜力卧底。 更坏的消息:北燕间谍机构黑水台给他下的死命令,是让他在殿试中故意表现差一点,好把状元之位让给另一个卧底! 那个卧底是北燕国相韩忠的儿子,韩昭,代号苍鹰,是黑水台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 按照黑水台的计划,韩昭才是未来要在大齐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真正棋子。 而他李安,不过是个陪太子读书的工具人罢了。 “老天爷,你玩我呢?前世就是被公司派到敌对公司当卧底,结果被当成牛马一样猛干活,最后过劳死了。现在都穿越到古代了,还特么让我当卧底?” 李安心中是一阵哀嚎与吐槽。 不行!这活儿没法干! 李安深吸一口气,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咸鱼欲望。 当卧底?还要当陪衬?凭什么啊! 我要回家!我要到乡下种田苟着!我要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但是,这要怎么脱身呢? 逃跑肯定是不行的,鬼知道北燕有多少暗探卧底在,盲目的开溜就是个死。 那继续当卧底?更不行,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下去。 等等…… 李安眼珠一转,忽然灵机一动。 黑水台让他表现差,好把状元让给韩昭对吧? 那他干脆就表现得差到不能再差! 直接当着皇帝的面破口大骂,惹得皇帝龙颜大怒,把他贬为庶民,甚至流放三千里! 这样一来,大齐这边觉得他是个疯子,北燕那边也无话可说,毕竟他确实是表现差了嘛! 两边都交代得过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脱身,从这要命的卧底死局中解脱出来! 完美! 李安正琢磨着自己的苟命计划呢! 前方就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所有的贡士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李安自然也赶紧跟着人群跪下,但是却偷偷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但是因为珠帘垂落,却是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不过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在金銮殿的氛围衬托下,却是实打实的。 这就是大齐的皇帝,赵玄机。 “众爱卿平身。” 皇帝那慵懒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又道,“今岁殿试,不重文章辞藻。朕只出一题,诸位当面作答。答得好,便是今科状元。” 此言一出,底下的众贡士们也都是心头一震,表现得既紧张又兴奋。 而李安闻言,也是心中一喜,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面作答? 这不就是最好的作死机会吗? 若是写在纸上,皇帝未必能亲自看,看了也未必会震怒。 但若是当面骂,那皇帝想不生气都难! 李安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大齐的太祖好像有一条祖训。 【不以言罪人】 所以只要不造反,骂皇帝顶多也就是个贬官流放,死不了人! 至于韩昭那个种子选手? 呵呵,老子要是被贬了,没什么其他强力竞争对手的话,状元之位自然就是他的,黑水台的任务不也完成了么? 两全其美! “题目很简单。” 皇帝的声音又淡淡地道:“何以治国?” 这可以说是一个老掉牙的题目。 但往往这类题目越是经典,就越难答出什么新意来。 排在第一位的贡士,正是那个韩昭。 他长得面如冠玉,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世家公子的派头。 只见他胸有成竹地踏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学生以为,治国之道,在于仁义。君行仁政,则天下归心……” 李安在后面看着韩昭那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心中暗自腹诽。 呵,就这?也配当种子选手? 这套说辞,只能说是老生常谈,中规中矩。 珠帘后的皇帝也是不置可否,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其余的九个贡士,大半都说的是儒家那套仁义礼智信。 要么就是在歌功颂德,听得上面的皇帝明显有些开始不耐烦。 这大齐的读书人,难道都只会鹦鹉学舌吗? 就没有一个有真知灼见,且敢于直言时弊的人才?! 综合这么一看,还真是第一个开口的韩昭说的最出彩一些。 终于,轮到了排在最末尾的李安。 “最后一位了,朕听听你有什么高见?”皇帝有些意兴阑珊地问道。 此刻,殿中群臣也都将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李安身上。 李安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大步上前,昂首挺胸。 来了!我的被贬流放套餐! 韩昭老兄,状元之位就让给你了,可别说我不够意思啊!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道:“学生李安,对于治国,只有一言……” “讲。” 皇帝淡淡道。 李安则是豁出去了,大声喝道:“治国?就大齐这病入膏肓的样子,还治个屁啊!” 轰! 一语既出,是满座皆惊! 原本这安静的大殿,瞬间就炸开了锅。 旁边的太监吓得,手中的拂尘都掉了,文武百官们更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李安。 “放肆!” 丞相王甫更是第一时间便怒喝一声,“这金殿之上,岂容你口出秽言!” 李安却是根本不理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指着顶上的龙椅,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开始了他的即兴演讲: “陛下问何以治国?学生以为,大齐之病,不在天灾,不在外敌,而在于陛下!在于这满朝公卿!” 这一句,却是毫不顾忌地直接开了地图炮。 “陛下登基三载,未有寸功,却先修园林,后选秀女,此为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是为昏君!” “朝堂之上,诸公尸位素餐,结党营私。边疆战事吃紧,户部却在哭穷;百姓食不果腹,京城却是酒池肉林!此为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诸公,皆是妖孽!” “学生曾闻,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今陛下视天下百姓如草芥,则天下百姓必视陛下为寇仇!” “如此大齐,如果不刮骨疗毒,何须再治?不如早早亡了,也省得百姓受苦!这就是学生的《治安疏》。” 李安这一口气说完,唾沫星子那叫一个横飞,也是越说越嗨,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正气凛然。 为了被贬不当卧底,为了把状元让给韩昭,这也是拼了老命了。 韩昭听着李安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李安还真够配合的,这番话一出,皇帝不砍他也得流放贬黜才怪! 其他的大齐贡士一看全都是草包,看来这状元之位,非我莫属了! 整个金銮殿上,此刻更是被惊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安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傻了。 在殿前骂皇帝是昏君? 在朝堂上骂百官是妖孽? 还咒大齐不如早早亡了? 这哪里是在殿试,这分明就是在找死啊! 但是,珠帘之后的皇帝,此刻却是猛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赵玄机,或者说是赵灵儿,此刻那一双原本古井无波的凤眸中,此刻却是正翻涌着无比的惊涛骇浪。 愤怒吗? 一开始那肯定是有的。 毕竟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再好脾气的帝王听了都会生气的。 但是,当她顺着那些话仔细琢磨时,心中的那股愤怒却是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甚至是满心的委屈。 “未有寸功,先修园林?” 那是因为太后那个老妖婆逼着朕修的! 朕何尝不想省钱练兵? “朝堂诸公,结党营私?” 骂得好! 骂得实在太好了! 这满朝的文武,一半是太后的人,一半是几大世家的人,真正能听朕话的能有几个? “边疆吃紧,户部哭穷?” 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朕想要点银子赈灾都要不出来,也不知道做账被他吃了多少银钱,听说他自家纳妾都能花万金! 这李安骂的每一条,看似主要是在骂皇帝,实则这话里的每一刀却都精准地捅在了那些把持朝政,架空了皇权的权臣们身上。 尤其是那句“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就更是说到了赵灵儿的心坎里了啊! 这被硬推着登基的三年来,她这个女扮男装的皇帝当得有多憋屈,只有她自己的心里知道。 她倒是想变革,也想要强国,却处处都受制。 而今天,终于有一个人,敢在这金銮殿上,当着这些权臣的面,把这层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 痛快! 简直是太痛快了! “此人……懂朕!” 赵灵儿透过珠帘,深深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李安。 只见其身姿挺拔,一脸的无畏。 其实这货是在摆烂。 眼神清澈,一副赤子忠心的样子。 哪怕面对满朝文武的怒视,依然如青松一般地傲立着。 其实这货就是在故意作死,想苟命不当卧底。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落在赵灵儿的眼中,就又都是另外一副模样。 在她看来,李安是一把刀。 是一把锋利无比,且敢于刺破这沉闷朝堂的绝世好刀啊! “陛下!” 这时,丞相王甫便开始发威了,指着李安,怒道,“此子狂悖!竟敢当面辱君骂臣,按律当斩!当斩啊!” “臣附议!请陛下立刻将此等狂徒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那叫一个喊杀声震天,毕竟刚刚李安公开骂他们都是妖孽了,他们岂有不报复之理。 李安则是听着这悦耳的喊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 但他的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这么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等着那一锤定音的圣旨。 亲爱的陛下啊! 快!快下旨剥夺我的功名,把我贬为庶民吧! 就算是要流放三千里我也不介意! 然而,就在李安满怀期待的时候,珠帘后却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呵。” 皇帝赵灵儿笑了。 “斩?丞相莫非忘了太祖铁律?不以言罪人。” 说着,珠帘被太监缓缓卷起,大齐皇帝的真容才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一张极为年轻且阴柔的脸,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当李安看清这张脸,心里也是顿时咯噔了一下,忍不住腹诽了起来。 这就是皇帝? 长得也太小鲜肉了吧? 而且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有点帝王的霸气? 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娘炮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皇帝虽然长得娘,但那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实打实的有些吓人,而且让李安感觉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骂得好啊!” 赵灵儿心中那些压抑许久的郁气,仿佛都在这一刻的这一声痛斥中发泄了大半。 这三年来,她真的受够了这帮老臣的鸟气,受够了这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帝王日子! 这满朝的文武,只会阿谀奉承,只会结党营私,却从未有那么一人敢像这李安一般,敢将这朝堂的脓疮给狠狠挑破! “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赵灵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那威严的眼眶竟有些微红起来。 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感动的。 她看向了李安,温声问道: “李爱卿,你可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很是窝囊?” 李安一愣。 啊?这剧本不对啊! 你是皇帝啊! 我刚刚可是骂你了,是大不敬啊! 放在所有的辫子清宫剧里,立马就会被推出去斩首示众的。 你不该是暴跳如雷吗? 怎么还跟我玩起煽情来了? “这……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安有点慌了,剧情走向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 “你不用解释。” 赵灵儿却是大袖一挥,直接打断了他,“你的《治安疏》,朕听懂了。你就是这满殿之中,唯一一个敢对朕说真话,唯一一个心里还装着天下百姓的人!” “你这就是以死进谏,是想用你的一腔热血,来唤醒朕,唤醒这大齐的朝堂!对不对?而朕,又岂能有负于你呢?” 李安听到这些话,也是满头的问号。 不是啊大哥! 你脑补能力这么强的吗? 我刚刚那些话,真的是在骂你啊! 就字面的意思,你真别想太多啊! “传朕旨意!” 赵灵儿却是自顾自开始下旨,声音清亮,响彻金殿:“贡士李安,才思敏捷,忠肝义胆,且有治国之大才。 当众廷对,言辞虽激切,却字字珠玑,发人深省。钦点……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授翰林院修撰,并在御书房行走,朕要你……常伴左右,时时鞭策朕!” 噗…… 李安真的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状元? 御书房行走? 还常伴左右,时时鞭策? 这特么不是掉进更深的坑了吗? 看着周围大臣们那嫉妒得发红,还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 而韩昭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状元? 那个痛骂皇帝的疯子居然成了状元? 这什么情况?爹和我说的原来不是这么安排的啊! 我韩昭才是黑水台重点培养的大齐状元啊! 怎么让李安这个出身卑微的贱民给抢了? 而李安心里就更是百般的无语加无奈,再看着龙椅上那位皇帝一脸“朕很看好你”的姨母笑,无奈地在心中呐喊,陛下,我真不想当这个状元啊! 造孽啊!我真的只是想被开除流放的啊! “赐!” 就在李安这正欲哭无泪之时,赵灵儿又是一声令下。 “李爱卿直言敢谏,朕心甚慰。特赐御用金牌一面,持牌可随意出入宫中!” 这话音才刚落,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太监便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低眉顺眼地从侧殿快步走了上来,直至李安的面前才躬身停下。 而在那托盘之上,则是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熠熠生辉。 李安此时整个脑子都还是木的,事情到这地步,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伸手去接这块金牌。 然而,就在他刚拿到金牌的一刹那,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却是突然抬起了眼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便用只有李安才能听到的细声说道:“干得漂亮,孤狼。” 李安的手吓得猛地一抖,差点没握住那块金牌。 而那小太监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便又退下。 只是临走前,他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极其隐蔽地叩了三下。 李安从原主记忆中知道,那是黑水台的联络手势!意思是:“今夜子时,老地方,领赏!” “不是吧!这皇宫里都有黑水台的卧底间谍么?” 李安是又惊又无奈地腹诽道, “完了!想被贬流放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这下不仅没被开除,还特么成状元了!而且还是抢了韩昭的状元!他肯定要向他爹告我的状啊!还有那小太监说的干得漂亮,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话啊!” 李安不由得回头看了那韩昭一眼,果然看见那韩昭正一脸怒火地看着自己。 这特么……老兄,你气我也没用啊! 我是真不想当状元啊! 第2章 这把绝对妥了! 当天的夜里,子时三刻。 李安这位一日之内,因为朝堂开骂而名满京城的状元郎摸着黑,按照脑海中前身的记忆,就这么七拐八弯地来到了城东的一处破庙前。 “就这破地方?喊我一个堂堂的新科状元来接头?”李安苦笑着推开破庙的木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心里那叫一个发虚。 “孤狼?” 黑暗中,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李安吓得那叫一个哆嗦,差点没叫出声来。 “谁?”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点火光便在角落里亮起。 烛火摇曳间,一个曼妙身材的女子身影便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她看起来约莫才二十出头,但是那一袭紧身黑衣,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却是给人一种又冷又艳的距离感。 “红……眉?红眉千户!” 李安通过脑海中的记忆认出了她,黑水台的千户,专门负责监视和控制像他这样的底层卧底的。 像韩昭那样的高级卧底,人家都是直接和北燕朝中的丞相老爹联系的。 “嗯!亏你还记得,还以为你当上了风光无限的大齐状元郎,就把自己的根给忘了呢!怎么,一朝得志,就打算过河拆桥,把咱们黑水台给甩了?” 红眉将蜡烛放在破桌上,上下打量了李安一眼,“今日你在金殿上的表现,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倒是好胆,敢在金銮殿上痛骂大齐国君和百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昏君骂得狗血淋头,啧啧,这份胆识,连我都要佩服你几分……”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自己这“超常”发挥,也太特么超常了。 怕不是一下打乱了黑水台那边的计划,这不是真的打算要找我算账的吧? 我多冤啊!我也不想当状元的啊! “那个……其实我能解释……我真不是故意……” “解释什么?” 红眉冷哼一声,又笑道,“骂皇帝能骂成状元,你小子倒是有点本事。” 李安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被上司……夸了? “不过……” 红眉却是话锋一转,“你现在可是状元兼御书房行走,离皇帝最近的人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更方便打探到情报?” 李安试探性地说道,心里却在疯狂叫苦。 他才不想当什么间谍卧底,他只想找个机会脱身,然后跑到偏远山村里种田养老啊! “打探情报只是最基本的。” 红眉走到他的面前,那双冷艳的美目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李安,呼出来的香气轻轻地滑过李安的脸颊和鼻尖,真真的是让人脸痒鼻痒心痒啊! “黑水台花了多少资源培养你们这些死士,你以为就是为了让你们打探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么? 光是你们这批人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名师教导,每年就要耗费白银万两。 知道你为什么代号叫孤狼么?因为这狼群里,就数你最不合群,最桀骜不驯,但也最能独当一面。 我们培养了一千名读书人,除了被寄予厚望的韩昭外,就只有你一人考上了贡士,没想到,你还真当上了大齐状元。” 她顿了顿,盯着李安的眼睛说道,“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大齐的朝堂上好好表现,扰乱大齐的朝堂,毁其民生根基,败坏大齐的国运!每个月都必须有所建树,你才能活下去。” “噗!让一个国家的国运下跌,这还叫简单?” 李安心里忍不住吐槽道,但是红眉那后半句,却是让李安皱起了眉头来,急忙问道:“红眉千户,此话怎讲?” 红眉没有直接回答,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破桌上。 “这种毒药叫腐心丸,是我黑水台的独门秘制。你体内已经被种下了这种毒。 以后每月十五月圆之时,毒性便会随着月华而发作一次,届时那滋味可比凌迟还难受。 如果你在毒发前没有立下让大齐国运受损的功劳,那就别指望能得到压制毒性的解药。” 李安听得后背发麻,忙问:“等等……我什么时候被种毒了?” “殿试之前,你吃的那碗馄饨。”红眉似笑非笑道,“味道不错吧?那馄饨皮里就掺了腐心丸的毒。” 李安心中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 那碗馄饨? 又是他吃的,是原来的那个李安吃的啊! 怎么毒药反而要自己来承受呢? 这什么腐心丸,怎么听起来和生死符差不多。 “想先尝尝毒发是什么滋味吗?” 红眉说完,指尖便轻轻在空气中一划,似乎撒了什么药粉,李安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便忽然涌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他捂着心,跪倒在地,疼得浑身冒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在咬他的心。 “这只是小小的开胃菜,不过是毒性的百分之一罢了。” 红眉一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地说道,“真正毒发的时候,比这疼一万倍,痛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会持续整整一个时辰,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好了好了我信了!千户大人,赶紧救救我……” 李安是疼得直打滚,面子什么的早就顾不上了。 红眉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丢进了他嘴里。 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那种剧痛才逐渐消退。 “这就是解药?” 李安大口喘着粗气,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只是压制毒性的临时药丸而已。” 红眉淡淡道,“真正的解药,只有等你能破坏大齐的国运,大齐被我北燕完全覆灭后才能拿到。” 李安也是哑口无言。 好一个黑水台,好一套控制体系! 这简直就比前世的那些血汗工厂还要狠毒啊!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从现在起,我会以侍女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你的一言一行,我都会汇报给上面。所以……” 红眉立马就换了一副神色,对着李安行了个丫鬟蹲礼,甜甜地喊了一声道:“公子!以后奴婢可就是您的丫鬟了!贴身监视的那种哦!” …… 翌日。 在金銮殿上,早朝。 李安就这么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撑着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 昨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毒药腐心丸”和“怎么搞垮大齐”。 还有一个如此冷艳漂亮的“卧底上司”丫鬟,和自己睡在同一个房间。 妈的,晚上她上恭桶居然都不背着自己。 这谁受得了,这谁又敢受不了啊!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毒药发作起来是真的疼啊! 那种心脏被万虫噬心的感觉,他是这辈子都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得活命啊!” “想活命就得搞事!” “还得搞大事!搞坏事!” 李安心里是既无奈又无能的在咆哮着啊! 原来的那些苟命咸鱼的打算统统作废! 什么苟且偷生,什么明哲保身,统统滚蛋吧! 黑水台要大齐亡? 行!那老子就帮你们一把! 不仅要帮,还要帮得彻底,帮得惊天动地! 只要能拿到解药,只要能活下去,别说让大齐国运受损,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他李安也在所不惜地要试试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老太监那尖细的公鸭嗓,一下就把李安神游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陛下!” 然后在队列的前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便颤颤巍巍地出列,“禀陛下,臣户部尚书钱通有本启奏!” “准奏。” 皇帝赵灵儿淡淡道。 “陛下!边关急报!北燕在边境陈兵十万,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我大齐边军急需粮草军械以作防备,可国库……唉,国库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了啊!”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便都开始一阵窃窃私语起来。 李安闻言,也是微微一愣。 北燕陈兵?这不就是自己的“娘家”吗? 看来北燕是准备动手了啊! 赶紧打过来吧!解放大齐,解放我! 打赢了我就不用当卧底了! “更为严峻的是!” 钱通是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按目前的支出速度,若是再无开源之法,国库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边军的粮饷就要断顿了啊!到时候边军若是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珠帘后,赵灵儿也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来。 “钱爱卿,那你有何良策?” “这……” 钱通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殿上安静了片刻,丞相王甫便站了出来。 “陛下,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寒。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源节流,一方面削减宫中用度,一方面加征赋税……” “加征赋税?” 赵灵儿却是冷笑一声,“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再加征,怕是要逼反了。丞相这是要朕做那横征暴敛的昏君吗?” 王甫顿时被噎得脸色通红。 “那……那陛下,臣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堂堂丞相,一国之相,想不出法子?” 赵灵儿的语气立马就严厉了起来,“那朕养你们何用?” 殿上登时鸦雀无声。 李安低调地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场君臣扯皮,心中却是在飞速盘算。 边关告急,国库空虚…… 如果他能想个办法让这事变得更糟,比如让军饷断绝,让边军哗变,让京城大乱,那岂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正当他心思百转之际,丞相王甫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臣倒是想到一个人选。” 王甫捋了捋胡须,一脸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昨日殿试,新科状元郎可是语出惊人,口若悬河,一番高论把满朝文武都骂得面红耳赤、惭愧不已! 既然状元郎如此忧国忧民、才识过人,想必这等区区民生小事,对状元郎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易如反掌吧?” 此言一出,殿上不少大臣都面露古怪之色。 谁都听得出来,丞相这是在阴阳怪气。 昨天李安在殿上把皇帝和百官都骂了个遍,丞相王甫首当其冲,被骂得最惨。今天这老狐狸是想借机报复,让这愣头青出丑呢! “丞相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钱通也跟着附和道,“状元郎才高八斗,想必早有破局妙计!”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几个大臣纷纷出言,异口同声地把李安往火坑里推。 李安站在队列末尾,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帮老狐狸! 自己想不出办法,就把我这个新人推出来当炮灰? 不过…… 李安眼珠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机会吗?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提出一个馊主意,把大齐的财政和朝堂都搞得更乱,那岂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 珠帘后,赵灵儿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安身上。 “李爱卿。” 她沉声问道,“众位爱卿都认为你有良策。不知李爱卿可有何高见?” 李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队列。 “陛下,臣……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大任啊!” 他先是做出一副惶恐推辞的模样。 王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这毛头小子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呆子,真让他想办法,立马就怂了! “李爱卿过谦了。”赵灵儿不动声色地说道,“昨日你在殿上侃侃而谈,痛陈我大齐之弊病,朕可是记忆犹新。 今日这民生大事,正需要李爱卿这样敢说敢做的人才来担当。” 李安心念一转,面上却装作为难的模样。 “陛下既然如此信任微臣,那……微臣斗胆,先提一个条件。” “条件?”赵灵儿微微挑眉。 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小子还敢跟陛下提条件? “李安!你好大的胆子!” 钱通跳出来呵斥道,“陛下问你话,你不思报效君恩,竟然还敢讨价还价?” “钱尚书稍安勿躁。” 李安不慌不忙地说道,“臣这个条件,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他转向珠帘,一字一顿地说道,“微臣只想恳请陛下一件事,那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哦?”赵灵儿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臣的意思是,如果陛下和诸位大人一定要臣来想办法,那不管臣提出什么办法,不论多么惊世骇俗、闻所未闻,都必须不折不扣地严格执行,不能有丝毫偏差!” 李安掷地有声地说道,“若是臣提了主意,诸位大人却故意从中作梗、阳奉阴违,那臣就算是有那通天的本事,也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到头来真出了什么岔子,臣的罪过是小,耽误了社稷大事是大、贻误了边关战机是大啊!” 王甫闻此言,也是眉头微皱,暗自思忖起来。 这小子……还真是够奸滑的啊! 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赵灵儿也是沉吟片刻后,应允道: “好!朕答应你!只要李爱卿能解决军饷之患,不管你提出什么办法,朕都听你的!任何人不得阻挠!” “多谢陛下!” 李安躬身一礼,心里立马就乐开了花。 成了!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老子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大齐不是缺钱吗?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最快”搞钱的法子! 一个能让大齐万劫不复的法子! 为了活命,大齐,对不住了! 既然我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疯吧! 李安笑着道:“诸位大人方才都在说,国库空虚,无钱筹措军饷。可臣却以为,这天底下从来不缺银子,缺的只是让银子流进国库的法子!” “哦?” 这番别致的说辞,让赵灵儿立马来了兴致,“那依李爱卿之见,何法可行?” 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道:“臣以为……法子再简单不过了。既然国库缺银子,那就得想法子让银子主动流进来。而这世上什么人最有钱?自然是那些富商巨贾、地主豪绅! 他们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样东西,那就是官身!所以,臣的法子就是……卖官!一官一价,品级越高,价格越贵,人人可买!只要你有钱……”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那是瞬间就炸开了锅! 第3章 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 “卖官?!” 李安这两个字才一说出口,金銮殿内就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那众大臣们排山倒海一般的怒骂声轰然袭来。 “荒唐!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啊!” “这绝对是亡国之言!这是要毁我大齐根基啊!” “李安!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一个个都激愤得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立马就扑上来生撕了李安。 “陛下!此子狂悖!昨日痛骂君臣,今日又出此亡国毒计,分明就是居心叵测,想要乱我朝纲!” “臣请陛下立刻将此狂徒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旁边的几位御史更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唯恐自己表态晚了显得不够忠心。 “陛下!此子出身寒门,不知朝堂规矩,竟敢在金殿之上口出狂言,视祖宗法度如无物!” “卖官鬻爵,自古便是亡国之兆!我大齐若行此策,必为天下笑柄!” 龙椅之上,赵灵儿也同样是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原本她还期待这个敢说真话的状元郎能有什么惊天妙计,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卖官鬻爵?这不是在饮鸩止渴吗?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安,此刻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有点想笑。 骂吧!尽管骂! 你们骂得越凶,说明这法子越毒! 不想亡国?那可不行!老子还等着拿解药救命呢! 既然要败国,那就得下猛药! 李安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是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表情,就这么昂首挺胸地站在大殿中央,任由四面八方的唾沫星子飞过来。 就在群臣围攻之际,翰林院大学士张廷玉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李状元。” 张廷玉沉声道,“老夫且问你,昔日大魏献帝卖官鬻爵,导致奸臣当道,朝纲败坏,不出三年便亡国。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安敢陷陛下于不义?陷大齐于绝境?” 姜还是老的辣。张廷玉这一番话,那叫一个引经据典,直接就要把李安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众臣也是纷纷附和:“孙老言之有理!此乃取死之道!” “听到没有?李安!你这是要做千古罪人啊!” “亏你还是状元,连这点历史都不懂?” 李安看着这帮义愤填膺的忠臣良将,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来。 既然你们要玩,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取死之道?” 李安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迎上张廷玉的目光,“孙老大人,学生只问一句:边关十万将士,此时此刻,吃什么?穿什么?拿什么去抵挡北燕的十万铁骑?” 张廷玉一滞:“这……朝廷自会筹措……” “筹措?拿什么筹措?”李安步步紧逼,“拿大人们的满口仁义道德吗?还是拿大人们的唾沫星子?” 他环顾四周,冷笑道:“诸位大人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府上养着三五房小妾,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可边关的将士们呢?他们穿着破烂的棉袄,吃着发霉的糙米,拿着卷刃的钢刀,替诸位挡着北燕的铁骑!” “你……粗鄙!” “粗鄙?”李安哈哈大笑,“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叫务实!孙老说大魏亡于卖官,简直是笑话!大魏亡于献帝昏庸,亡于所托非人!若陛下英明神武,卖官所得皆用于军国大事,何来亡国之说?难道孙老大人觉得,我大齐陛下,也是那等昏庸之主?” 他的这一记反问,堪称致命。 张廷玉直接被将了一军,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张廷玉气得胡子乱颤,连忙向龙椅跪下,“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 李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如洪钟道: “诸位大人,一个个都说卖官误国。行啊!那你们倒是拿个不误国的法子出来啊!” “只要你们现在谁能拿出两百万两银子,解决边关危机,我李安立马撞死在这金殿之上,给诸位助兴!如何?” 全场鸦雀无声。 两百万两? 就是真把他们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李安心中暗笑,这就对了。一群铁公鸡,平时贪得盆满钵满,到了国难当头就装穷卖惨。真让他们掏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见众人哑火,李安眼中的轻蔑更甚:“怎么?都没声了?刚刚不还骂得挺欢吗?” “既然你们拿不出钱,那就闭上你们的嘴!” “不仅拿不出钱,还要阻挠唯一能搞来钱的法子。我看想亡大齐的不是我李安,而是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所谓‘忠臣’!”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一众大臣被骂得面红耳赤,却是无言以对。 丞相王甫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冷冷道:“李状元好大的口气。即便依你所言卖官,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况且,短期内即便卖官,又能筹得多少银两?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杯水车薪?” 李安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一挥衣袖,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赵灵儿。 “陛下!” “既然诸位大人不信,那臣愿立军令状!” “十日!只需十日!臣凭此法,定能为陛下筹得白银两百万两!若少一分,臣提头来见!” 轰! 此言一出,大殿彻底炸了。 两百万两?十日? 这疯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知道大齐一年的税赋也不过才几百万两啊! “十天?两百万两?” 王甫忍不住冷笑出声,“李状元,老夫做了三十年的官,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丞相见识短浅,那是丞相的问题。”李安丝毫不惧,“不是学生狂妄,而是诸位大人太过无能。” “但是!” 李安话锋随即就是一转,目光扫过王甫和那一众大臣们,然后露出一个挑衅至极的笑容,“若臣做到了,诸位大人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身为朝廷栋梁,总不能连我这个提议卖官的奸佞小人都不如吧?” “也不多,臣筹两百万,诸位大人合力,不管用什么办法,凑个一百万两,不过分吧?”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这是把满朝文武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王甫脸色铁青,钱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但话赶话说到这份上,若是他们不敢接,岂不是承认自己这帮老臣加起来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更何况,十天两百万两?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小子死定了! “好!”王甫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你真能筹得两百万,老夫便是砸锅卖铁,也带着百官凑足那一百万两!但若你做不到……” “若做不到,不用丞相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李安直接放了这样的狠话,把话封死。 此时,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皇帝赵灵儿,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有趣。 真是有趣。 她原本以为李安只是个敢言的直臣,没想到还是个敢赌命的狠人。 卖官固然名声不好,也有风险。 但正如李安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钱!是边关急需的军饷! 而且,李安这一手“激将法”,不仅把这一潭死水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还顺带把这帮铁公鸡一样的世家勋贵给架到了火上烤。 十天,两百万两? 若是真能成,不仅边关危机可解,国库还能充盈! 至于骂名?那是李安在背。 至于风险?有军令状在,不行就杀了李安谢罪便是。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朕,都是最后的赢家! “啪!” 赵灵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 “好!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 “李爱卿既然有此雄心壮志,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她目光扫视群臣,最后落在李安身上,声音威严而笃定: “准李安所奏!着即设立‘筹饷司’,由李安全权负责,一应事宜,无须经过六部,直接向朕汇报!” “丞相!” 王甫一凛:“老臣在。” “你也听到了。既然立了赌约,那到时候可就要愿赌服输。你们也去好好准备那一百万两吧。十天后,朕要在大殿之上,看到结果!” 王甫心中也是一苦,怎么感觉有点中计了,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老臣……遵旨。” “退朝!” 赵灵儿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直至皇帝的身影消失,大殿上紧绷的气氛才轰然松弛了下来。 群臣看着李安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这里死人了。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十天两百万?我看你怎么死!” “赶紧叫你的家人准备棺材,等着给你收尸吧!” 对于这些诅咒,李安充耳不闻。 你们这些老匹夫! 又岂会知道,这民间资本的力量。 那些渴望拥有官身的商人们,手里又握着巨款,花点钱买个官,这可是全天下最好做的买卖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卖官计划一通! 有了皇帝这道“筹饷司”的圣旨,他就可以在大齐合法合规地大搞破坏了! 什么卖官?那太表面也太低级了! 老子要卖的,是混乱!是人心!是这个国家的根基! “嘿嘿嘿……” 李安走出大殿,看着头顶上那无污染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发出一阵奸计得逞的笑声来。 大齐,准备好迎接我的“败家”风暴了吗? 两百万两? 看不起谁呢! 只要让我卖,别说两百万,老子能把这大齐卖个底朝天! 第4章 哪个聪明人亲自动手干活啊! 散朝之后,金銮殿内的热闹才刚刚散去。 后宫立马就不安宁了起来。 在慈宁宫内,太后正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宝座上,一脸的铁青。 手上拿着一只精致的青花茶盏,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像她的怒气一般,立马就四溅开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太后穿着一身略带明艳的华服,保养十分得宜,此刻那张雍容的脸上却满是厉色。 她将两侧的男宠给摒退后,便再也不加掩饰,直接就指着站在面前的赵灵儿怒斥道: “赵灵儿!你这个妖女!哀家让你暂代皇位,是让你帮你皇兄守住这大齐江山,不是让你拿这祖宗基业当儿戏的!你看看你选的那个什么狗屁状元?当朝辱骂君父和满朝文武,那是诛九族的死罪!你不仅不杀,还封他做状元?” 太后是越说破越激动,脸上好不容易拉平的褶子又皱成了包子,毫不客气地骂都,“还有那个卖官鬻爵的馊主意!你竟然也敢准奏?这下子传出去,大齐的脸面何在?等你皇兄从终南山修道回来,这皇位是要还给他的!到时候你让他接手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面对太后如此的雷霆之怒,赵灵儿这一次,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唯唯诺诺地迎合与认错。 相反,她的脑海当中,竟然响起了李安昨天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念出来的《治安疏》,那一句句,捶心振肺,居然给了她在此刻泰然面对暴怒太后的勇气与底气来。 “母后,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赵灵儿笑着挽了一下龙袍的袖口,然后重重地一甩,冷哼道,“当初,是您和国舅为了把持朝政,硬逼着朕穿上这身龙袍,伪装成皇兄赵玄机的。这皇位,朕本来就不想要。” “你……” 太后一噎,瞪大了眼睛,十分意外一向听话的赵灵儿居然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灵儿却更是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继续说道:“还有,皇兄去终南山修道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音信全无。他是死是活,还是早就成了一抔黄土,母后您真的知道吗?他还能回得来吗?” “放肆!你敢诅咒你皇兄!”太后脸色煞白,又气又怒道。 “朕不是诅咒,朕是在说事实。” 赵灵儿越说背脊挺得越直,脑袋微微扬起,眼中闪着一丝光芒,终于毫不客气地对太后说道,“这大齐如果没有朕这个“皇帝”在,您还能是太后么?还能稳住人心么?早就败了!” 说到这里,赵灵儿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朝堂上那个虽然看似狂悖、实则却是赤胆忠心的身影,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向上扬起,略带有些骄傲地说道: “至于李安,朕倒觉得他的主意甚好。母后您看看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居心叵测?哪一个不是尸位素餐?既然都是一群废物和蛀虫,那还不如卖官!哪怕换些草包暴发户上来,至少他们肯掏钱,至少能筹集军饷去边关救急!” “这叫以毒攻毒!”赵灵儿得意地一笑,继续说道。 太后则是完全被赵灵儿的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气呼呼地指着赵灵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是绝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她拿捏在手里的女儿身“傀儡皇帝”,今日竟敢如此顶撞她。虽然赵灵儿不是她的亲女儿,但从小浸泡在她的威严下长大,怎么敢对她这般口出狂言呢? “好……好好!那你好自为之!” 太后咬牙切齿,最后却也只能恨恨地拂袖而去,“大齐祖宗基业,若是亡在你的手上,哀家看你怎么下去见列祖列宗!” 而看着太后那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赵灵儿只觉得胸中那口积压了三年的闷气,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 痛快!痛快啊! 这是她被迫登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地痛快啊! 她转过身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望着殿外那犹如牢笼一般连绵的宫墙,眼中却是浮现出一个狂傲不羁的身影,嘴角笑着喃喃道: “李安啊李安……你果然是朕的一把好刀啊!希望接下来,你能给朕更多一点的惊喜啊!” …… 与此同时,在宫门外。 文武百官也是三三两两地散去,但真正的权力核心们,却又是在散朝之后,极其有默契地悄悄凑在了一块。 原本这朝堂之上,是鱼龙混杂,派系林立。 宰相王甫代表的传统的文官集团,太尉钱通则是代表武将勋贵们,还有刘国舅作为皇亲国戚们的领袖,平日里这几派为了瓜分大齐的利益,在朝堂上争论时,那可以说是斗得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但是今天,因为李安那个荒唐的“卖官”之策,硬是让这几大势力头一次感受到了共同的威胁。 这要是真让李安把官卖出去了,以后这朝堂上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暴发户,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脸往哪搁?他们的那些门生故吏还往哪安插? 于是,在散朝之后,一种诡异的“统一战线”便迅速地形成。 “诸位同仁,那黄口小儿虽然狂妄,但那两百万两的赌约可是真立下了。” 宰相王甫抚着胡须,眼中却是闪着阴毒的光说道,“若是真让他凑齐了银子,咱们不仅要掏那一百万两,以后这朝堂怕是也没咱们说话的份了。” “丞相大人大可放心。” 太尉钱通却是冷笑一声道,“等下了朝我就安排下去。明日一早,京城就会流言四起。就说这卖官不过是陛下的一句戏言,压根做不得数!谁要是真拿银子去买,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仅如此。” 旁边一位世家的代表也阴测测地补充道,“咱们还得放出风去,六部九卿都已经达成共识,凡是靠买官进来的,一律视为‘贱官’!进去之后,绝不重用,还要处处排挤!让他们花了钱也买罪受!” “你们这些都只是隔靴搔痒的小道罢了。” 一直沉默的刘国舅,此时却是突然阴笑着开口。 他那双略显浑浊与狠辣的老眼微微眯着说道,“老夫有一计,可让那李安彻底翻不了身。” 众人连忙大感兴趣地看去:“国舅爷有何高见?” 刘德阴冷一笑道:“他不是要卖官吗?只要他敢开张,老夫就派个家奴去买!买个不大不小的官!” “然后呢?” “然后?哈哈……” 刘德大笑道,“老夫就让这家奴到处哭诉,说这官买了毫无用处,不仅被同僚欺压,连本钱都捞不回来,甚至还动不动就要被免官治罪!如此一来,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谁还敢再花这个冤枉钱?” 众人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纷纷拍手叫好。 “高!实在是高啊!” “国舅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绝了!” “如此一来,别说十天,就是给他一百天,他也卖不出去几个官!想凑齐两百万两白银,绝对是痴心妄想了。” “这小子在朝堂上,骂我们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回好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却还不自知。真是人狂自有天收,此子是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此子恐将成为各国有史以来,命最短的状元郎了,也算是名垂青史咯!” 几只老狐狸相视而笑,仿佛都已经看到了十天之后,那不可一世的李安跪在金殿上磕头求饶,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拖出去砍头的惨状。 …… 然而,此时众大臣们口中的“将死之人”李安,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府邸的太师椅上。 但他也没闲着。 那个真要人命的丫鬟兼黑水台上司红眉,此刻正板着那一张好看又精致的俏脸,拿着笔墨纸砚,一脸严肃地让他老老实实地复述朝堂上的一切。 “……大概就是这样了。满朝文武都没束手无策,王宰相那个阴逼就想把这差事推我身上了,我转念一想,好嘛!这不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推脱了一次之后,我便和他们立下了赌约,卖官十天,凑两百万两白银……” 李安一边惬意地喝茶,一边无奈地摊手说道,“这可是他们逼我的!就别怪我把大齐的朝堂狠狠地祸害一遍……” 红眉则是运笔如飞,将李安说的每一个字都给记录了下来。 待李安说完,她停下笔,却并未收起册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了另一份密密麻麻的卷宗,当着李安的面,一条一条地开始比对了起来。 李安瞪大了眼睛,却是看得眼皮直跳。 这另一份记录,分明是黑水台安插在宫里的其他暗探传回来的情报! 嚯!还特么不止一个版本? 甚至连他在朝堂上,哪个时间点眨了几次眼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红眉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卷宗,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又满意地笑容来,说道:“很好,孤狼。你没有隐瞒。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欺骗组织的下场。组织对你也是很信任的……” 李安干笑两声,后背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特么哪里是信任?这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这漂亮的蛇蝎美人是在告诉他:别以为当了状元就能脱离掌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黑水台的眼皮子底下! “既然朝堂上的事说完了,那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红眉擦了一下额头上的香汗,放下笔,再次恢复了那副冷艳的模样,但眼中却带着一丝赞赏,“不得不说,你提出的这个卖官计划,非常不错。若是真能实施,必能让大齐的吏治彻底崩坏,从根子里烂掉。上面对你的首次在大齐朝堂上的献策表现,非常地满意。” “所以,你需要什么?” 红眉一边说着,身子也是微微前倾,那股幽幽的香气再次萦绕在了李安鼻尖,幽幽地声音再次说道,“这十天至关重要。你要怎么卖官?做哪些准备?黑水台在京城还有不少暗桩和财力,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申请动用,全力配合你。” 在红眉看来,在十天内卖官凑两百万两白银,还要因此毁坏齐国的朝堂根基,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肯定会联手阻碍,李安想要破局,就必须得动用雷霆手段,甚至需要黑水台暗中通过恐吓、利诱等手段来拉拢第一批买家。 然而,听到这话,李安却是一副成竹在胸地样子耸了耸肩。 然后,他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了椅子上,随手抓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配合?动用资源?” 李安笑着摆了摆手, “咱们是要去卖官赚钱,又不是去拼命,要那么大阵仗干嘛?” “红眉啊,你记住了。这世上赚钱的生意,从来都不是求着别人买的。”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自己去大街上吆喝啊!” 红眉皱眉:“那你打算让谁去?这可是两百万两,得卖多少官出去?只有十天的时间!你不去跑,难道钱会自己长脚跑进国库里?李安!不要自大!这可不是儿戏,而且我们黑水台在京城的势力与能量不小,是可以给你很大的助力的……” “跑?多累啊!我一个人才两只脚……跑断腿,又能跑几个地方呢?再说,你们给我的代号是啥?孤狼是吧!别当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多少支援的么?” 李安说着,非常慵散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站起身来,留给红眉一个潇洒又懒散的背影,慢悠悠地往卧房走去: “放心啦!这次不用黑水台的支援,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本事。真正顶级的捞钱局,都是让别人抢着给你送钱的。” “而且这种脏活累活,哪个聪明人会亲自动手去干啊!” “至于我去干什么?当然是先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啊!对了!还有个最重要的事需要你的配合,今天晚上,你不准再在房间里上恭桶了,知道不……” …… 第5章 你不凑近点我怎么说? 夜色已深,状元府邸内却是一片寂静。 李安打着哈欠回到卧房,极其自然地就往那张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这么一躺,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这当状元虽然风险高,但这待遇确实是没得说。 光是这张床,怕是就值不少银子,躺上去跟陷进了云彩里似的。 红眉跟着走了进来,先是将被褥铺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走到离床好几丈远的窗边贵妃榻前。 作为贴身侍女兼监视者,她自然是要在李安的身边贴身守夜的。 “吹灯吧,困死了。” 李安翻了个身,将被子一卷,含糊不清地说道。 红眉挥手灭了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下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和衣躺在贵妃榻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两天发生在李安身上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亲历,但是在记录的时候,都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惊险与刺激。 从殿试上的辱骂君臣的惊魂一刻,再到今日在朝堂上的豪赌立状。 李安这个原本并不被黑水台抱有多大期望的卧底密探,现在却一跃而成为了大齐的状元,甚至能让大齐皇帝听从他“卖官”的馊主意。 而最让她抓心挠肝也是,李安究竟肚子里有什么样的锦囊妙计呢? 那可是两百万两白银啊!却只有十天的时间! “喂,孤狼。” 黑暗中,红眉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她喊的还是李安的代号,她习惯在只有两人时这么喊,因为这样可以提醒她自身的职责所在。 但是,李安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安?” 还是没动静。 “别装睡了!” 红眉有些急了,翻身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喊道,“我知道你没睡着。你那呼吸声一点都不均匀,骗不过我这样的习武之人。” 这一下,那边的床上这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李安颇有点无奈的叹息道: “我说红眉大美女,你不睡觉,也不让我睡觉,这是想干嘛?咱俩虽然是同居,但能不能保持一点纯洁的同事关系?” “少贫嘴!什么大美女,你要尊称我千户大人,知道么?我可是你的上级!” 红眉这两天总是听到李安嘴里,接接二连三蹦出一个又一个轻浮又奇怪的词来,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那卖官的计划,具体到底要怎么实施?你刚才说不需要动用黑水台的资源,那你手里有什么底牌?你现在两眼一抹黑,连京城的豪商巨贾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让他们乖乖掏钱?” 李安早知她肯定要问这事,却故意不答,只打了个哈欠道:“好的!红眉千户大人,我都说了,山人自有妙计。这是机密,懂不懂?” “我是你的上级!对我有什么可保密的?” 红眉急道,“万一你玩脱了,不仅你没命,我也得跟着倒霉!你赶紧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真想知道?” “废话!” “唉……” 李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顿时就变得神神秘秘起来,“这事儿吧,牵扯太大。不仅关系到咱们怎么搞乱大齐的朝纲,还涉及到一些……呃,极其高深的心理学与商业逻辑,甚至可能还有朝堂上某些老家伙的致命把柄。” 红眉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心理学?商业逻辑?致命把柄? 又是这样稀奇古怪的词。 但是嘛! 这从李安的嘴里说出来,一听就是高端操作啊! 难道这小子手里真捏着什么锦囊妙计? “那你倒是快说啊!”红眉催促道。 “啧,隔墙有耳啊!” 李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蚊子哼哼一般,“你离那么远,我怎么敢大声说?万一窗户外面趴着个东厂探子或者锦衣卫啥的,咱们不就全完了?” 红眉却是皱了皱眉,心想这状元府早就被我们黑水台探查过几遍了,哪里有探子敢来啊? 但是为了听到李安真正的计划,她也只能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想怎样?” “你凑近点嘛。” 李安招了招手,“过来,我也好悄悄告诉你。这可是绝对的机密,岂能随意大声说出?” 红眉闻言,却是犹豫了一下。 若是换了平时,哪个男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一枚袖箭飞过去,教他下辈子注意点分寸了。 但这会儿,她那满脑子都是这价值两百万两的惊天毒计。 再加上李安今天一系列,在朝堂上令人窒息的操作,也是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手段,她下意识地觉得,从这小子嘴里吐出来的,肯定全是干货。 “事多!” 红眉嘟囔了一句,赤着脚下了榻,然后借着月光走到了李安的大床边上。 “行了吧?说吧。” “哎呀,还是太远了。” 李安故意往床里侧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来,凑耳过来听。这真的是绝密,连风声都不能漏的那种。” 红眉的柳眉瞬间就倒竖:“李安!你别得寸进尺!你想占我便宜?” “哎哟喂,这种时候了谁还有心思想那档子事儿啊?” 李安立马就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红眉千户大人啊!咱们现在是在讨论如何覆灭大齐王朝的千秋大业!是在为了北燕的崛起而奋斗!你怎么能用这种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如此神圣的革命友谊呢?”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假装失望地说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不信我,那就不说了。睡觉睡觉,你真想听也行,那我就这么大声说给你听,反正到时候要是计划泄露了,我就说是你非要隔得远让我大声说才泄露的……” “你……” 红眉真的是被李安的这张嘴给气得牙根痒痒。 但“覆灭大齐”、“北燕崛起”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了北燕黑水台洗脑教育的死士来说,她还真的就被李安给唬住了。 不就是凑近点听个话吗?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为了任务!为了北燕! 红眉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李安的床边:“说!” “躺下来嘛,坐着怎么听?目标太大,容易被窗户影子给投射出去。” 李安继续胡说八道地循循善诱。 红眉深吸一口气,忍了。 她僵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了床的外侧。 那是只占了一丁点边儿,而且是随时准备着,要是李安敢对她动手动脚就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红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冰冷冷的。 “嗯……这个计划的核心呢,其实就四个字。” 李安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被拉近到不足一指。 红眉甚至都能感觉到李安身上传来的热度,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不由得心里感慨,这小子虽然看着一副懒散的样子,但这身皮囊确实是极好的,洗漱过后更是清清爽爽,面容俊秀。 “哪四个字?” 红眉立马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同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那就是……呃,你再过来点。” 李安一边说着,一边居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就揽住了红眉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你找死啊!” 红眉从小冰清玉洁,未曾让任何男性这般触碰过自己的身子。 当即就浑身汗毛倒竖,内力瞬间运转,就要暴起伤人。 “嘘……别动!外面好像有动静!” 李安却是突然在她耳边急促地嘘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更是顺势贴了上来,很是自然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压低了声音道,“别出声,好像是有人在房顶上……” 红眉立马便是一愣,刚刚的怒火也瞬间压了下来。 难道真的有人在监视? 杀手的本能,让她立刻停止了挣扎,然后便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了起来。 房顶上? 静悄悄的,连只猫都没有啊! 然而,也就是在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两人之间的姿势便已经变得极其的暧昧起来了。 李安的手臂可以说是紧紧环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胸膛更是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则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那敏感的脖颈和耳垂上。 那是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炙热而又滚烫。 红眉从小在黑水台长大,接触的都是冷冰冰的兵器和死板的训练,尤其是要想从一众死士杀手中脱颖而出,最重要的就是要摒弃杂念,哪里经历过这种男女亲密之事啊? 一时间,她就只觉得被李安气息喷过的地方,就像是着了火一样。 又麻又痒,那种奇怪的感觉瞬间便流遍全身,让她原本僵直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双腿更是在无意识地互相厮磨了几下。 这也太……奇怪了!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样? 好像中了什么毒一样。 “到底有没有人?” 红眉声音有些发颤,脸颊烫得吓人,也就是在黑暗中看不出来,已然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好像又走了……” 李安在她耳边嘟囔了一句,却丝毫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反而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她的发丝,“这洗发水……呃,这皂角的味道真香啊。” “李安!说正事!”红眉此刻真的是羞愤欲死,可又偏偏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好好好,说正事。” 李安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当卧底,给北燕出大力,怎么着也得捞点福利吧! 他依然保持着这个极其暧昧的拥抱姿势,然后便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我跟你分析啊,现在这个局势,朝堂上那些老帮菜,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个王宰相,一脸奸相,肯定会散布谣言说我的官位不作数。那个钱太尉,莽夫一个,估计会恐吓买官的人。还有那帮世家子们,不用说,绝对会搞什么联合抵制……” 李安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也是丝丝入扣。 红眉一开始还因为身体的异样而心慌意乱,但听着听着,就被李安说的这些内容给吸引住了。 这小子,果真看得通透啊! 这是把所有对手的反应都预判得一清二楚! “对对对,还有一个人。就是韩昭那个废物,肯定也会去他那宰相老爹那告我的黑状。” 说到后面,李安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红眉听得入迷,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插嘴道:“困难这么多,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 李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然后便故意卖了个关子,“他们这些阻挠,不稀奇!都是常规操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那是什么流派的武功?”红眉一愣。 “这是一种……呃,很高深的战术。” 李安继续忽悠,“总之呢,他们越是阻拦,越是造谣,就越是中了我的下怀。到时候,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各个击破,什么叫釜底抽薪,什么叫……呼……呼……” 就这么说着说着,李安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真的变成了均匀的呼噜声。 红眉:“???” 正听到关键时刻呢! 这就睡了? “喂!李安!醒醒!” 红眉气得真的是想吐血,“怎么各个击破?怎么釜底抽薪啊?你倒是把话给我说完啊!哎呀急死我了!” 她伸手推了推李安。 李安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样,吧唧了两下嘴,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了红眉身上,一条腿还极其不雅地压住了红眉的腿。 “呼……好大的馒头……好吃……” 听着这不知所云的梦话,又感受着那紧得让人窒息的拥抱,红眉真的是一阵羞恼交加。 这要是按照她往常的暴脾气,这会儿李安早就应该被踹到床底下,并且断了三根肋骨了。 但是此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微弱月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睡着的李安,少了几分白日里那玩世不恭的惫懒,却是又多了几分安静与孩子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安稳的样子。 红眉那举起来的手,运起来的内力,就不忍心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家伙……这两天怕是也累坏了吧。” 她在心里这么默默地想道。 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先是在殿试上以命相搏,又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还要这般费尽心机地谋划如何败坏大齐国运。 为了完成黑水台的任务,他也算是绞尽脑汁,心力交瘁了。 虽然嘴上没个正行,但这对北燕的忠心……确实是没得说。 “算了,看在你为国操劳的份上,今晚就饶你一次。” 红眉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她试着想把李安的手臂拿开,悄悄溜回自己的榻上。 但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力气居然大得惊人,那是死活就是不撒手,跟抱个抱枕似的死死嵌在了怀里。 折腾了几次无果后,红眉也累了。 加上被那一通暖烘烘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居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来。 脑子里还在琢磨着“降维打击”到底是什么绝世兵法,想着想着,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罢了,就让他抱一会儿吧。等他睡熟了松手了我再走…… 红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身子也慢慢地软了下来,在李安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一夜,状元府里的两人相拥而眠,做着各自的美梦。 而在京城另一处黑水台秘密据点内,却是有人气得压根就没有睡意。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韩昭那叫一个脸色铁青,在密室内来回地踱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那是开也不是,合也不是,最后啪的一下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穿富家翁服饰的中年胖子,此人正是黑水台驻大齐京城的总督,代号为“财神”。 “财神大人!您听听那个李安在朝堂上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韩昭开始义愤填膺地控诉道,“他居然要帮大齐皇帝筹集军饷!还要卖官!两百万两啊!这要是真让他筹到了,大齐边关将士有了军饷这一口气,我们北燕的大军要多死多少人?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我看这李安分明就是个叛徒!他早就叛变了!或者是为了活命,已经彻底倒向了大齐这边了!” 韩昭越说越激动,冲到财神面前,“请财神大人立刻下令,诛杀此獠!或者立刻传信给国内,让我父亲参他一本,停了他的解药,让他肠穿肚烂而死!” 财神却是一直笑眯眯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 待韩昭发泄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韩公子,稍安勿躁嘛,喝口茶,降降火。”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喝得下茶!”韩昭急道。 “呵呵,韩公子啊,你的心情我理解。”财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极薄的丝绢,递了过去,“不过呢,国内已经有回信了。而且,是你父亲韩丞相亲自下的指示。” “哦?” 韩昭面露喜色,一把抢过丝绢,“父亲英明神武,定然是看穿了李安的奸计,是不是下令让我们立刻动手?” 他急不可耐地展开了丝绢,借着灯火看去。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紧接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是……假的吧?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韩昭失声叫道,“父亲怎么会……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只见那丝绢上,用只有黑水台高层能看懂的密文写着几行字: 【李安此计甚妙。筹饷虽似资敌,实则乱政。卖官鬻爵一开,大齐吏治必崩,人心必散。此乃釜底抽薪之绝户计也!】 【李安虽误中状元,然此时位高权重,破坏力更胜往昔。当记大功!】 【即日起,擢升李安为黑水台“特级密探”,官居从三品,京城所有暗桩皆须配合其行动。千户红眉贴身辅佐,不得有误。】 而最让韩昭崩溃的是最后一句: 【吾儿韩昭,虽有才学,然格局尚浅。在京期间,当听令于李安,协助其完成败国大业,不得有违!】 “听……听令于他?” 韩昭的手一抖,丝绢飘落在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自己堂堂丞相之子,原本定好的大齐状元郎,现在不仅被那个无赖抢了风头,还要给他当手下?听他差遣? “我韩昭绝不会听令于这样一个卑贱之人的。” 韩昭一脸怒容,却是又欲哭无泪。 财神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韩公子,相爷高瞻远瞩,非我等所能及。那李安虽然行事乖张,但这几步棋走得确实是天马行空。既然相爷都已经下令了,咱们做属下的,执行命令就是了。” 韩昭嘴角抽搐:“……” …… 翌日清晨。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整个京城却是已经炸开了锅。 正如李安所预料的那样,谣言这东西,起得比晨起打鸣的鸡都早。 各大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都还没开张,早起喝茶的闲汉们却都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哎,听说了吗?新科状元郎李大人,那是文曲星下凡啊!昨天在金銮殿上,为了给咱们大齐凑军饷,那是把满朝文武骂得狗血淋头,还逼着皇帝卖官呢!” “可不是嘛!听说那卖官这事可是皇帝亲自敲定了,让状元郎亲自督办的,还要昭告全国,童叟无欺!” “真的假的?官还能用钱买的?” “那还有假?但我可是听宫里的亲戚说了,千万别买!那都是骗人的!买了也是个虚职,进去还得受气!”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现在的官老爷们都串通好了,谁要是买了官,那就是全朝堂的公敌,进去就要被穿小鞋,整死你!” “切,那可不一定。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保不齐花点银子就真能捞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呢?” 市井之间,那叫一个真真假假的消息漫天乱飞。 有的把李安吹成了忧国忧民的大英雄,有的把他骂成了祸国殃民的败家子,还有的明显是世家放出来的风在拼命地劝退那些真正的潜在买家。 一时间,李安的“筹饷司”都还没挂牌,名声就已经响彻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此刻。 状元府的卧房大床上。 李安的这一觉睡得可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香甜。 梦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抱着一块又软又香的大云彩,手感那叫一个好得不得了。 而当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李安的脸上,有些刺眼的光芒唤醒了沉睡的灵魂。 李安皱了皱眉,然后便从睡梦中悠悠地转醒。 意识在逐渐回笼,但他却并没有急着睁眼,而是下意识地不想要离开那个温软的触感。 只是…… 等等。 这怀里的触感,怎么就这么真实啊? 软软的,弹弹的,还带着三十七度半的体温。 这不是什么梦里的云彩? 李安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在那团柔软上又捏了两下,似乎是想要确认一下材质。 嗯,手感极佳,简直是极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怀里那团原本温顺的“云彩”,却突然一下变得僵硬无比。 紧接着,一股杀气,如同实质般地就在被窝里炸开。 李安猛地一下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布满了羞愤、震惊、以及滔天杀意的漂亮眸子。 那是红眉。 北燕黑水台的红眉千户大人…… 两人此刻的脸,相距不过半寸之距,连呼吸都是气息相闻。 更为过分的是,李安的手,现在还极其不知死活地抓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空气就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李安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脑子飞快地运转,在这一瞬间甚至已经想过了无数种遗言的开头了。 然后,他便看见红眉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俏丽的脸庞也是瞬间涨得通红,红唇轻启,发出一声羞愤又怒极的娇吼声来: “李……安!!!我要杀了你!!!” 第6章 什么?他把自己的官给卖了? “李……安!我要杀了你!!!” 红眉暴起的这一声娇喝,那可谓是穿云裂石,用上内力的了,着实是让李安体会了一把包租婆的狮吼功是什么样的。 不仅是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的落下,更是在一瞬间就驱散了这卧房内那最后一丝的旖旎暧昧了。 房间里是充满着杀气,而且还是冲着自己来的,李安顿觉不妙啊! 而且,此时李安虽然是刚刚醒来,脑子还有点发懵的状态。 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那求生欲瞬间爆表。 就在红眉那只蕴含着内劲的玉掌,即将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就是一个“咸鱼翻身”,然后极其狼狈地滚到了床的内侧,将被子死死地裹在自己的身上,只露出那么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地眨巴眨巴。 “冷静!红眉千户!你要冷静啊!” 李安就这么缩在墙角,大声地喊道,“这都是误会!纯属误会啊!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误会?” 红眉此时却是已然羞愤到了极点。 她那张原本清冷绝艳的脸庞,此刻红得像是都要滴出水来。 刚刚被李安揉捏的胸口,现在更是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这便也让李安刚才那“罪恶之手”的触感记忆,一下就变得更加清晰而开始回味了起来。 而盛怒下的红眉,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李安咬牙切齿道:“你的狗爪子刚才放在哪里?这也是误会?今日若不剁了你的手,我这千户也不当了!” “真是误会啊!顶多就算是无心之失!我刚刚那是在把脉!我是看你昨晚睡得太死,怕你心脉不畅!摸一摸……看看你心跳还正常不……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的,你咋还不识好人心呢!” 李安真的是信口胡诌,眼看红眉又要扑上来,这招不管用? 他立马就又是脸色一变,瞬间切换成了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大喝一声: “慢着!红眉!你若是现在杀了我,那两百万两银子卖官之策怎么办?大燕的败国大计怎么办?你忘了黑水台总督的命令了吗?!” 这一声嗓子,倒还真是把红眉给吼住了。 匕首就这么在距离李安鼻尖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红眉胸膛起伏不定,但是眼中的杀意虽未消散,但理智终于还是占了上风。 总督的密令言犹在耳,若是真因私愤杀了他,破坏了大燕败国的大计,她就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好……好!” 红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愤,冷冷道,“那这笔账,我记下了。等任务结束,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只要任务能成,为了大燕的强盛。别说是碎尸,你就是把我剁成肉馅包饺子都行。” 李安见小命保住了,立马大义凛然地这么说道。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故作高深地说道: “而且,我刚才之所以那样……其实是在试探你的反应。你想啊,连你这般训练有素的密探,在面对突发情况时都会乱了方寸,那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在面对我即将抛出去的巨大利益诱惑和危机时,又怎么可能保持冷静呢?” “你少给我扯这些歪理!” 红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赶紧收拾!今日便是你那‘筹饷司’开张的第一天,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可不急。” 李安慢悠悠地套上官服,对着铜镜正了正那顶有些歪扭的乌纱帽,“急的是他们。红眉啊,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劳烦你先出去跑一趟,帮我去探探风。” “探什么?” “去看看这满大街的谣言传得怎么样了,再看看那几家豪门大族有什么动静。特别是那位刘国舅,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绝不会只在一旁看戏。” 红眉虽然恨不得给这指使人的混蛋一刀,但为了正事,还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 一个时辰后。 李安正坐在前厅,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红眉便带着一身的寒气回来了。 “情况很不乐观。” 红眉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正如你所料,整个京城现在都在传这卖官是骗局。而且,刚刚我们黑水台收到的消息,刘国舅并没有只是看戏,他出手了。” “哦?怎么出手的?”李安立马也来了兴致。 “他派了他府上的管家,带着五百两银子,准备大张旗鼓地往我们的筹饷司来了。” 红眉皱眉说道,“这管家一路上都在敲锣打鼓,逢人便说要买个‘能管事’的官。刘德这是在故意羞辱你,想用区区五百两买个官,若是你卖了,那就是自降身价,成了笑话。若是你不卖,那就是违背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承诺,更是自己打脸。之后更是计划,在买了官之后,对外宣称,买来的官没实权,就是一个噱头,还要受到各种管制,纯粹是花钱买罪受……” “而且……”红眉顿了顿,“丞相王甫和太尉钱通的人,都在暗中盯着。只要这场闹剧一开场,他们就会联手施压,让你的筹饷司彻底搞不下去,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说完这些,红眉也是十分认真地盯着李安,眼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弄道:“这就是你说的妙计?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把所有的路给堵死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然而,出乎红眉意料的是,听完了这些“坏消息”,李安不仅是没有惊慌,反而是一身轻松潇洒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国舅爷!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正愁没人来给我开这第一枪呢!”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整个人有种神神癫癫的兴奋叫道: “五百两?嫌少?不不不,只要有人肯带头把钱送进我筹饷司的大门,那就是开了个好头!” “走!去筹饷司!咱们去会会这位上门来的财神爷!” …… 筹饷司。 这里原本是户部的一处闲置衙门,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 平日里是连狗都不来的,到处都是爬满了蛛网和积尘。 但是今日,这破败的衙门口却是相当的热闹非凡。 毕竟朝廷公开卖官,还是让新科的状元郎来卖,这在大齐国还是头一遭。 里三层外三层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这筹饷司的衙门口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正中央,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满脸横肉的胖子,他正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一口小箱子,极其嚣张地就站在大堂的中央。 此人正是国舅府的管家,孙福。 “怎么?那状元郎还没来吗?” 孙福是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手里摇着把扇子,扯着嗓子不嫌事大的大声嚷嚷道,“不是说好的今日开张卖官吗?我们国舅爷这可是为了支持朝廷,特意让我带了五百两银子来!这可是真金白银啊!怎么着,嫌少啊?还是说这卖官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 周围的百姓们都发出了一阵的哄笑声来。 而在暗处,几名其他势力的探子也都在冷笑。 这孙福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有他在这儿一闹,这筹饷司的名声绝对是要彻底臭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慵懒的声音却是从后堂传了过来: “君无戏言!这可是陛下亲口在朝堂上答应的。谁敢说卖官是骗人的?本官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立马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李安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虽然步履有些虚浮的样子,但那股子目空一切的气势却是拿捏得死死的。 一旁的红眉,今天却不是丫鬟的装扮。 毕竟来这样的场所,必须要有侍卫才能镇得住人。 所以,红眉此时也是巾帼男装,一身侍卫打扮,冷着脸跟在了他的身后,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倒也是让周围的那些起哄声瞬间就小了不少。 “哎哟,状元郎,您可算来了!” 孙福虽然只是个奴才,但仗着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他还是国舅家的管家,丝毫就没把李安这个新科状元放在眼里。 他也没行礼,只是随便拱了拱手,然后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支持状元郎的生意。这儿有五百两银子,我家老爷可说了,随便给个七品八品的官当当就行。最好是那种不用干活,还能管点闲事的官。状元郎,怎么样?给小的我安排安排呗?让我也和你一样,穿一穿官服,过一过官瘾啊!哈哈哈哈……” 这番话,真的是伤害性不大,但却侮辱性极强。 这就是在当众告诉所有人,这买来的官职其实也就是个儿戏,连我孙福一个奴才都拿五百两都能买来玩玩。 人群中也是因此在此爆发了百姓们的议论纷纷,其中也有不少有钱的富商在暗暗地摇头叹息。 红眉则是站在李安身后,眼中的寒芒一闪,低声地问李安道:“他就是来捣乱的。要不要我把他扔出去?” “扔出去?那怎么行?上门就是客!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啊!顾客就是上帝!知道不?” 李安低声地回了一句,随后脸上便堆起比那孙福还要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孙福的手,那亲热劲儿,就像是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 “哎呀!原来是孙管家!稀客,稀客啊!” 李安紧紧握着孙福的手,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侃侃而谈道,“本官这筹饷司刚开张,正愁没人光顾呢!国舅爷真是深明大义,居然第一个派人来支持!这份情,本官记下了!” 孙福被李安这过分的热情给弄得一愣,正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力气竟然大得出奇。 “咳咳……状元郎客气了。既然您也这么说,那这就把官凭印信给我吧?” 孙福不耐烦地说道,毕竟他来砸场子,就是想尽快完成国舅交给他的任务。 “给!当然给!” 李安大手一挥,转身对着那空荡荡的大堂喊道,“来人啊!上茶!上好茶!孙管家可是咱们的大客户!” 接着,他又笑眯眯地看着孙福,高声道:“孙管家,五百两银子,确实不少了。按照这几日的行情,在偏远县城买个县丞倒是绰绰有余。不过嘛……” 李安说到这里,话锋便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说道,“国舅爷那是何等身份?你虽然是府中的管家,可代表的却是国舅爷的面子啊!若是只买个小小的县丞,那不是打国舅爷的脸吗?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国舅爷没钱买不起好官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状元郎……” 孙福一愣,没想到李安会以国舅的面子来反将他一军。 不过,他也不怕,正想出言反驳说些什么,却又被李安直接打断。 “这样吧!” 李安说着,猛地一拍桌子,然后非常霸气地扫视着全场,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既然国舅爷如此支持本官,本官也不能小气!今日,本官决定,这普通的官职咱们先不卖了!太掉价!” “本官要卖,就卖个大的!卖个绝无仅有的!卖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大的肥缺!” 此言一出,全场都寂静了。 就连那暗处的探子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孙福同样也被李安给唬住了,当即下意识地问道:“什……什么样的肥缺?敢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安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块刚刚才挂上去的“筹饷司”牌匾,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块地,非常认真地说道: “本官要卖的,就是这筹饷司主管一职!” 轰! 李安这话一说出口,毫无疑问,大堂内外立马就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他疯了吗?筹饷司主管?那不是他自己的官吗?” “这也能卖?那买了这官,岂不是以后卖官收钱的事儿,都归那人管了?” 孙福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状元郎,您……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陛下亲封给您的差事……” “哎,什么你的我的。” 李安摆了摆手,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本官是个读书人,只懂读圣贤书,这做生意算账的事儿,实在是头疼得很。既然是要为陛下分忧,那就得找个懂行的人来替本官分忧嘛!” 说着,他看向已经傻掉的孙福,又看了看门外那些鬼鬼祟祟的探子,大声宣布道: “听好了!这筹饷司主管一职,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在筹饷期间,拥有全权负责卖官事宜的权力!也就是说,以后谁能买官,谁不能买,哪个官卖多少钱,卖给谁……全都由这个主管说了算!本官只负责最后过目一下,盖个章!” “这可是掌握着大齐未来官场半壁江山的实权啊!”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喊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价格: “起拍价,十万两白银!价高者得!当场交割印信,立刻就上任!” 静。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安这石破天惊的操作给震傻了。 这哪里是在卖官?这分明是在卖权! 而且是卖的一个能够决定无数人命运,甚至可能左右朝堂格局的滔天大权! 孙福手里的扇子也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虽然是个奴才,但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如果……如果这个位置被别人买走了? 比如被太尉钱通的人买走了? 那文官集团和国舅爷想在朝堂上安插人手,岂不是都要看那武夫的脸色?甚至可能被故意刁难? 反过来,如果是国舅爷拿下了这个位置……那岂不是想让谁当官就让谁当官?想卡谁就卡谁?这其中的油水和政治利益,何止百万两?! “嘶……” 暗处,那些探子们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脸色大变。 他们原本得到的命令是来附和捣乱与看笑话的。 因为在此之前,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其实都已经达成的默契是。必须要搅黄李安这卖官的烂摊子差事,谁也没有去想过,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将这个差事揽到自己这方势力来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安就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段,立马便把这烂摊子变成了一个“聚宝盆”,甚至变成了一把可以授予他人的“尚方宝剑”! 谁拿到了剑柄,谁就能去捅别人! “快!快回去禀报老爷!” “出大事了!李安要把自己的官给卖了!” 一时间,原本还混在人群中准备起哄的各方势力人马,顿时就像是屁股着火了一样,疯了一般地往各自的主子府上跑回去。 原本那朝堂下说好的牢不可破的“反李安卖官联盟”,在李安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权力外包”之下,瞬间土崩瓦解,甚至更进一步,变成了一个几方势力在互相猜忌的修罗场。 李安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呆若木鸡的红眉,低声说道: “怎么样?千户大人?我这一计如何?” “我早就说过了,聪明人从来不自己动手干活。这不,马上就会有人抢着来给咱们送钱,顺便还得帮咱们把活儿给干了。” 红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奸诈笑容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他这一手,直接把那些大齐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贪婪和恐惧,全都算计进去了! …… 与此同时,在大齐的皇宫深处。 御花园的暖阁内,那叫一个雾气氤氲。 皇帝赵灵儿刚刚才处理完一堆奏折,身体疲乏,正准备沐浴更衣,稍作休息。 在屏风外,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然后跪在地上,开始向赵灵儿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刚刚从宫外传来的消息。 “你说什么?” 赵灵儿闻言,也是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她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却也掩盖不住她脸上此刻的错愕与惊怒。 “李安……他先把自己的官给卖了?” “是……是的,陛下。” 小太监也被皇帝的震怒给吓到,立马结结巴巴地说道,“状元郎说他不懂算账,要找个懂行的人来替他管……起价十万两……” “混账!简直是混账!” 赵灵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便一把抓起旁边的玉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泄愤。 “朕如此信任他!甚至为了排众议,把这筹饷的大权全权交给他!他……他怎么能将朕的信任就这样随意的就又给卖出去了呢!” “他这是把朕的江山当成什么了?当成菜市场了吗?!” 赵灵儿这回是真的怒了。 她原本以为李安会有什么惊天妙计,哪怕是卖些虚职,她也能忍。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货居然懒到连自己的差事都懒得干,直接就准备要转手倒卖了! 这要是让那帮心怀叵测的权臣拿到了这个位置,这大齐的朝堂岂不是更要乱上加乱了? …… 第7章 虚龙戏凤!筹饷司门庭若市!! 皇宫内苑,后宫汤池殿。 那氤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殿阁之中,白玉池内是热汤翻涌,水面还漂浮着许多新鲜的花瓣。 摒退了服侍的太监和宫女,赵灵儿卸下了那一身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 此刻只是单纯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整个人美好的胴体就这么浸在温热的池水中,尤其是当那被束缚了一整天的宏伟胸脯终于得以解放时,舒爽得让她忍不住都嘤咛了一声出来。 这可以说是她一天当中,最放松也最舒缓的时刻了。 “呼……” 她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靠在了玉石池壁上。 那张本就精致且阴柔的面容,此刻就这么在朦胧的雾气笼罩下,显得更加的柔美动人。 男装时的英气逼人,女装时的柔美动人,像赵灵儿这样,集英气与柔美于一身的美人胚子,可以说简直是堪称世间罕见。 “陛下,您今日沐浴来晚了!可是又在御书房埋头在案牍中出不来了?” 一道娇俏的声音,十分清灵地从旁边传了过来。 赵灵儿笑着微微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姿曼妙的绝色女子正缓步走入了汤池中。 此女便是当朝皇后孙若兮,镇国公府的千金,也是那唯一知晓赵灵儿女儿身秘密,曾经的闺中密友,如今的同性枕边人。 “若兮,你来了。” 本是一脸疲态的赵灵儿,见到来人,也是嘴角微微的上扬。 立时眼中就多了几分真正的放松和欢喜来,故作烦恼状道:“朕不在御书房待着能去哪?那帮老臣的奏折堆得比人都高了。什么屁事都能写个一两千字,朕还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完……” “真的是辛苦陛下了。那陛下这一下更该好好歇息才是。” 孙若兮一边说着,已经解开了身上的所有束缚,那白皙的皮肤,若凝脂一般,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玉足踏进水里的那一刻,倒影与本体形成了一种对称的美感。 连赵灵儿这样的角色美人,看到自己的“皇后”这般娇俏绝世之貌,也是怔住了片刻。 而孙若兮也是如同往常那般,身上不着一缕,已然入了水,欢快地游到了赵灵儿的身旁来,关心地问道:“臣妾可是听说了,今日有人惹得陛下大发雷霆?砸了好几方砚台?”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赵灵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不是那个混账东西!辜负了朕对他的期望。” “谁啊?嘻嘻!这天底下竟然还真有人……负人陛下的心。” 孙若兮眨巴眨巴水灵灵的一双杏眼,凑到赵灵儿耳边轻声开玩笑道,“那这人岂不就是陛下的负心汉了?” “也就你敢和朕开这样的玩笑了!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我钦点的新科状元!李安!” 赵灵儿是一想起这个人就来气,“朕是如此地信任他,把卖官筹饷的差事全权都交给他去办。结果呢?他倒好,昨天一整天没动静不说。今天才刚开张,就把朕给他的筹响司总管的官职直接拿出来卖!简直是岂有此理……” “啊?” 孙若兮也是十分意外,惊得捂住小嘴,满脸不可思议道:“这状元郎如此大胆?” “何止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 赵灵儿气得,狠狠地捶了一下水面,溅起了一大片的水花来,“他这是把朕的信任当儿戏啊!把朕的江山当成菜市场了!我看他就是把牛皮吹了出来,却没辙了,才出此下策,打算完全撂挑子不干的。” “可是……” 孙若兮有种笨蛋美人的感觉,轻轻地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若兮倒是觉得,这状元郎未必是真的要撂挑子摆烂,而是另有深意。” “嗯?”赵灵儿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陛下您想啊,他若是真想糊弄事。直接随便安排几个人来随意卖官不好吗?何必把自己的‘官’拿出来卖?这不等于说是授人以柄么?” 孙若兮一边说着,一边凑得更近了一些,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而且若兮听说,状元郎是在国舅爷管家上门来买官刁难时,才故意提出要卖自己的官。会不会,这就是他应对这些朝廷官员们阻碍的一种计策呢?” 赵灵儿被孙若兮这么一说,也是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樱唇,然后也在细细品味着孙若兮的这些话,脑海中的思绪便开始飞速转动。 “你的意思是……” “臣妾的意思是。” 孙若兮明眸善睐,狡黠地那么一笑,真的是勾人魂啊!然后继续说道,“这状元郎怕是早就看透了局势,并且预先做了这样的打算。他把自己统筹卖官的位置抛出来,那些原本联手想搅黄他差事的势力,岂不是要为了争夺这个位置而打起来?” “嘶……” 赵灵儿刚刚一瞬间,也想到了这一点,立马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眼中原先的怒意渐渐地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惊喜与惊叹,“你是说,他这是在驱虎吞狼?用一个位置,去撕裂朝堂上的联盟?然后让他们彼此争斗起来,好坐收渔利!” “若兮可不敢妄言朝政。” 孙若兮点清楚了赵灵儿的疑惑后,立马又恢复了那笨蛋美人的傻傻可爱模样,吐了吐舌头,说道,“臣妾只是觉得,那日能在朝堂上指着陛下和群臣痛骂一顿,能说出《治安疏》里那番话的人,绝不是一个会撂挑子摆烂的蠢人。” 赵灵儿闻言也是沉默了。 她想起了殿试那天,李安痛骂她的那番话。真乃是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表面上骂皇帝骂文武百官,说大齐没救了,实际上却是为了要警醒朕,是要渴求一个施展报负的机会。 当时她不就是被骂得神清气爽,感同身受么?然后对李安无比的欣赏么? 难道这次也是如此? 他表面上假意是要卖掉自己的官职,真的只是为了……帮她分化朝臣? “不管怎么说。” 孙若兮这时候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一双小手在水下轻轻地搭在了赵灵儿的肩膀上,开始帮她揉捏,“陛下今日劳累了一天了,好好放松放松才是。朝堂上的事儿,明日再烦心也不迟。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陛下既然已经信任状元郎,那就任凭其施为吧!反正你也常说,这大齐的朝堂,已经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嗯……” 赵灵儿这一下,却是彻底地身心舒畅得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若兮啊若兮,朕其实好羡慕你。” “羡慕臣妾?陛下羡慕臣妾什么?” “羡慕你能做个自由自在的女子。不用像朕这样,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孙若兮的手顿了顿,随即便一阵铃声般的轻笑出声。 “陛下这话说的,臣妾可不领情。” “嗯?” “陛下你每天束着的那东西,可还是比臣妾的要大上许多呢。您都不知道,第一次见你束胸解开的时候,那几乎是蹦跳下来的样子,臣妾简直是嫉妒死了!” “你!孙若兮,你这个死丫头,还是没个正形!” 赵灵儿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随手拍起一捧水花砸了过去,“朕现在可是堂堂天子了,岂容你如此亵渎?” “哈哈哈哈!在若兮的眼中,你既是天子,也是灵儿……放在三年前,我们又怎么能想到会有今天呢?你摇身一变成了男儿身的皇帝,而我却成了你的皇后。嘻嘻!皇帝的胸比皇后的还要大哩!” 孙若兮边躲边笑,整个汤池殿内充满了两个女子打闹的欢声笑语。 “好呀!孙若兮,你还敢调戏朕,看来朕龙爪的威力,你是早就给忘记了是吧?一会可别哭着求饶……” 赵灵儿在此刻,也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在水中狠狠地朝着孙若兮抓去。 孙若兮则是赶忙装作躲闪不及,然后整个身体和赵灵儿纠缠在了一起。 唔! 就这一刻,两具美好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赵灵儿一副男友力爆棚的样子,将孙若兮给牢牢地锁住。 然后得意洋洋地质问她道:“看你还往哪里跑?叫你调戏朕,叫你调戏朕……” 啪! 每说一句,赵灵儿便大手拍在了孙若兮那Q弹的犹如瓷片般嫩白的屁股上。 “呀!” “陛下……” “臣妾知道错了!” “呀!” “陛下……” “别打了……” …… 配合着赵灵儿,孙若兮眼中带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是惹得人怜惜不已。 可正在兴头上的赵灵儿,见到她这副模样,又立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突然就没了所有的兴致。 “唉!若兮……也就是你了。这样哄朕开心……” 摇了摇脑袋,赵灵儿那纤纤玉手,就这么顺着孙若兮的脖颈,一路沿着那白皙嫩滑的皮肤,往下滑过高山,抚过平原,最后沿着沟壑而下,感受着指尖那美好胴体带来的触感。 “唔……” 孙若兮则是轻轻地闭上眼睛,身体随着赵灵儿的指尖微微地颤抖,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来。 “可惜了!若兮,你是如此倾城绝色的美人,如今却为了帮朕隐瞒女儿身的身份,永远地被锁在了这深墙当中,和朕一样无法像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一样嫁人,此等场景与守一辈子的活寡有什么区别呢?” 赵灵儿不禁愧疚地感慨道。 “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的,陛下!臣妾就是你的皇后啊!臣妾有陛下就行了,两个香香的女人,为什么要念叨和可惜没有男人来疼呢?” 孙若兮却是嫣然一笑,于百媚当中生出一种娇艳又霸气的气场来。 “对!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朕现在可是皇帝。一个女人当上了一国之君。哈哈!朕还要男人做什么?整个齐国都是我的!” 赵灵儿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皇帝与皇后,而是像从前一样,是两个最亲密的闺中蜜友。 …… 而与此同时,皇城之外。 筹饷司衙门前,那可真是热闹非凡。 李安一放出消息说要拍卖“筹饷司主管”一职后,整个京城的豪门大户几乎全都变得躁动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决定谁能买官、买什么官、多少钱的实权啊! 拿到这个位置,不仅自己家族的人手能顺利进入官场,还能卡别人的脖子! 所以消息一传出去,各方势力的人便立刻就蜂拥而至。 “让开让开!我们相府的人在此!” “滚一边去!我们太尉府可是军中的代表!” “都闪开!国舅爷已经亲自写的拜帖!” 衙门外,三股人马各自带着一群护卫和仆从,就这么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站在中间最显眼位置的,是丞相王甫派来的心腹师爷周先生。 此人虽然只是相府的一个幕僚,无官无职,但对外可是全权能代表相爷王甫的。 在他的身后,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一看就知道装的是真金白银。 而站在他右边的,却是太尉钱通派来的管家老钱。 老钱虽然年纪一大把,但目光那是精明得很,同样也带着银箱,气势汹汹的护在当中。 而第三方,则是刘国舅的心腹管家孙福。 没错,就是早上被李安给摆了一道的那位孙福。 经过回去一趟的反思,他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国舅爷也是把他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勒令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主管的位置给拿下! “我说周先生,这位置我们国舅府是志在必得的。” 孙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丞相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些卖官的琐事?不如就让给我们吧?” “笑话!” 周先生冷哼一声,“论资历,王相爷乃三朝元老。论地位,王相爷是当朝首辅。这筹饷之事本就关乎国本,既然状元郎愿意退位让贤,那就理应由我们来主持!” “你们文官有什么用?” 老钱也不甘示弱地插嘴道,“边境打仗,靠的是我们太尉府的将士流血流汗!这军饷收上来,不还是要发给军队?我们太尉府来管这事,那才叫名正言顺!”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后堂传了过来。 “哎呀呀,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怎么还在门口吵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安依旧是穿着那身绯红官服,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他身后依旧跟着一身男装侍卫打扮的红眉,手按刀柄,表情肃穆,冷若冰霜。 “李大人!” 三人见到正主来了,立马便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地全都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 “李大人,昨日朝堂上和大人一别,相爷可是一夜都没睡好啊!都在为大人这筹响之事,想策略呢!” 周先生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所以……当相爷听说李大人要出让这筹饷司主管一职,特地让在下带了十五万两的诚意来!” “只有十五万两?” 孙福立马抢话道,“我们国舅府出二十万两!” “你……” 周先生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老钱却是已经开口了: “我们太尉府出二十五万!” “二十六万!”孙福咬牙加价。 “二十八万!”老钱不甘示弱。 “三……” “停停停!” 李安连忙挥手打断了这场疯狂的叫价。 他可不敢让这价格再往上涨了。 真要按这样的竞价被一家拿到这官职,那后面的卖官,他们肯定压低了价格卖给自己人,那要凑足两百万两可就不容易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李安笑眯眯地把三人请进了大堂,让人上茶,等这三方人马都落座后,这才开口说道: “各位的诚意,本官都看到了。但是呢,这事儿吧,本官觉得,真的很难办啊!” “这又什么可难办的啊?”孙福皱眉,“谁出的钱多,你就卖给谁不就行了?” “孙管家这话说的,那我要是卖给了你们,王相爷和钱太尉岂不是要找我算账?” 李安苦着脸说道,“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是真的得罪不起啊!” “那你到底想怎样?” 周先生有些不耐烦了,他又不傻,你这新科状元郎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么? 那可是在朝堂上可是连皇帝带百官都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下却在假惺惺地说什么得罪不起的话。 “唉,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李安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珠子这么一转,突然拍了下巴掌。 “有了!本官倒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齐声问道。 李安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内踱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一脸认真地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要为国分忧,买本官的这个位置,那……干脆大家一起当这个主管得了!” “一起当?”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 “没错!一起当!” 李安随即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本官把这筹饷司改组一下。原本的主管一职,改成三个联合主管!每家只需要出十万两入股成为股东,共同负责卖官事宜。这卖什么官给什么人,又卖多少的价格,三方都有权力进行提议。如何?” “这……” 周先生愣住了,“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这叫股份制!本官新发明的!” 李安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吹嘘道,“你们想啊,谁想买官,得经过你们三家的联合审批。谁也别想绕过谁!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公平,又防止了有人一家独大。多好的事儿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而且,现在这事闹得,他们三方势力都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 如果自己不入股,让另外两家把这位置分了,那自己这一方想买个官那不就难了! “可是……” 孙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安打断了。 “当然了,本官话说在前头。这次的入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申时之前不交银子的,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而且。” 李安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本官已经接到消息,除了你们三家之外,还有好几家也想入股呢!什么江南的盐商啊,西北的粮商啊,都托人来打听了。人家可比你们有钱多了!”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原先如果只是李安这么一个小小的状元,卖十天的官,他们压根就不怕,根本就动摇不了大局。 可现在李安若是真的把权力都释放出来,又有皇帝亲口御批的买官有效,岂不是谁拿到这个权力,就可以不断放大在朝堂上的优势了。 “我入股!” 孙福第一个站出来拍板,“十万两,国舅府出了!” “相府也入股!”周先生咬牙说道。 “算我们太尉府一份!”老钱也不甘落后。 “好!爽快!” 李安大喜,立马命人取来纸笔,当场就写了份“股东契约”。 三方势力各自在上面画押,白花花的银子也一箱箱地抬进了筹饷司的库房。 看着这满屋子的银箱,李安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两百万两的目标,眨眼间就完成来百分之十五了,而且还化原来的阻力为助力,有他们三方帮着背书卖官,还瞅没人敢来买么? 可算是终于踏出了正确败国的第一步了。 并且,这三方势力花了这么多钱来买官,肯定是要狠狠地在后面给赚回来啊! 加上三方本就势同水火,现在自己又添上买官卖官的一把火,绝逼更是会斗得你死我活。 如此一来,大齐的吏治妥妥的要大乱了啊! 但是表面上,他还得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笑眯眯地对三位新鲜出炉的“股东主管”说道: “各位主管,既然交了钱,那咱们下面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怎么把那些冷门的官职给卖出去了?不卖出去,你们怎么回本呢?”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 “回本?李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很简单。” 李安在太师椅上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满脸奸诈地笑道: “从明日起,各位可以发动各自的人脉资源,给筹饷司介绍客户。谁介绍成功一单,按成交额的一成返点!” “当然了,本官这里有个小小的规矩,绝不能强买强卖。愿者上钩,而且买定离手,概不退换!各位觉得如何?” 周先生、老钱、孙福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李安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这脑子……还真特么好使! 居然还能想出介绍卖官返点的这种好主意来,那岂不是说,他们入股这筹饷司的十万两白银,只要卖出去一百万两的官职,就能赚回来了? 到时候不仅是白得一差事,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买官入朝,甚至还能倒赚不少钱啊! “好!我等谨遵李大人教诲!” 三人齐声应道。 看着这几位曾经想把他搞死的朝堂大佬的代表,如今却在这里毕恭毕敬地叫着自己“李大人”,李安这心里也是得意非凡,咱这算不算将文武百官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眉。 却见此刻的红眉,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惊叹,有佩服,更多的却是一种看不透的玄凝。 这家伙,之前到底是得有多藏拙啊! 而且,他这满肚子的古怪主意和想法,都是哪来的啊? …… 入夜。 皇宫的御书房内,龙椅前烛光摇曳。 赵灵儿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震惊? 不可思议? 还有一丝丝的……惊喜? “李安……股份制……三十万两……” 她喃喃自语地琢磨了片刻后,便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妙!妙极了!” 身旁的老太监李忠吓了一跳:“陛……陛下?” “李忠,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赵灵儿兴奋地把密报递给李忠,“果然啊!这李安哪里是在胡闹?他分明是在帮朕分化朝臣!” “他把丞相、太尉、国舅三家全都拉进来当什么‘股东’,让他们共同负责卖官!这三家本来暗中勾连,想要联手把李安搞垮。结果现在倒好,为了争抢这个位置,反而要打得不可开交!甚至还要争着帮他找生意去卖官……” “而且,李安还从他们手里收了三十万两!这才第二天啊!他那个什么十天两百万的军令状,恐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能完成了!” 赵灵儿越想就越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李安叫到跟前来,好好夸奖他一番,然后再来一个秉烛夜谈,好好让他说说,究竟是如何能想到如此绝佳的计策来的。 “还是陛下圣明。能够慧眼识才,钦点李大人为状元。” 李忠恭敬地说道,“老奴也认为,那李大人确实是个人才。” “何止是人才?简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啊!” 赵灵儿喜滋滋地收起密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朕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等他完成了筹饷的任务,朕一定要重重地赏他!” “不过……”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俏脸微微一红,“今日若兮那丫头说的话也有道理。朕……确实应该找机会,好好地近距离仔细观察观察,了解一下这个李安才是。” “免得朕对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来自密报和传言……” …… 第8章 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垃圾! 皇宫内苑,慈宁宫中。 赵灵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正殿,一向故作深沉稳重的脸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那一抹略显得意的笑容来。 而且,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很隐蔽地簪了几朵珠花,整个人在潇洒与率性之外,又带着几分少女心性。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了!” 太后此刻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了声音后,这才一脸倦容地微微睁开了眼睛来。 “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 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咸不淡的疏离感。 赵灵儿哪里会听不出来太后对自己的不爽呢? 但是她今天心情很不错,过来这么一趟,就是想让太后更不爽的。 自顾自地走到太后身边坐下,赵灵儿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母后,儿臣今日是来向您报喜的!” “哦?什么喜事?” 太后依旧半阖着眼,淡淡问道。 赵灵儿却是把茶杯往案上一放,有点意气风发地说道: “母后可知道,儿臣看中的那个新科状元李安,昨日可是干成了一件大事!” “状元李安?” 太后这才正眼看了她一下,“就是那个骂你骂得狗血淋头,后来还在朝堂上提出卖官昏招的李安?” “母后!” 赵灵儿有些不满地正色说道,“李安那是犯颜直谏,忧国忧民!儿臣宁愿被骂,宁愿朝堂上多出几个这样的铮臣。”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却是没有接话。 赵灵儿也不在意,被太后压着当了三年的傀儡皇帝。 现在李安的出现,让她终于能有点底气在太后面前抖擞抖擞。 所以,她自然是相当自傲地滔滔不绝说起了李安的丰功伟绩来: “母后您是不知道,那三方势力本来都想把筹饷司给搅黄了。丞相府、太尉府、国舅府,联手对付一个新科状元,您说这仗换一般人怎么打?” “结果呢!” 太后抬了抬头,也有些好奇地直接问道。 “李安这小子,居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他不但没有跟三方硬碰硬,反而把他们都拉进了筹饷司,还让他们每人交了十万两入股费!” “最妙的是……” 赵灵儿越说越激动,简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他把三方势力的利益绑在了一起,让他们互相竞争、互相牵制。原本想来捣乱的,现在都变成了帮忙卖官的!” “关键是!还用卖出官去能够提成返点这种奇怪的法子,您说,这手段是不是高明?” 太后听到这里,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有点陌生地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满脸得意的皇帝,然后用一副“就这?”的语气问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这个李安把丞相、太尉、国舅三方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那可不!” 赵灵儿非常优雅地转来个身,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仅化解了三方的阻力,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往外掏银子!母后您说,朕若不用这样的人才,才是真正的昏君呢!”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太后,想要看到她脸上出现恼怒或者惊叹之类的表情。 然而…… 太后却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哦?陛下,真是这样的么?” “什么意思?”赵灵儿一愣。 太后却是慢慢坐起身来,由身边的嬷嬷扶着,神态从容地看向赵灵儿,说道: “这三方势力盘踞朝堂多年,哪个不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陛下不会真以为,他们就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初出茅庐的状元郎给拿捏驱使了吧?” 她顿了顿,看着明显表情有些错愕赵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说道: “还是太嫩了点啊!” 这一句“太嫩”,让赵灵儿的脸色更是微微一变。 她听得出来,太后这是在一语双关呢! 既是在说李安太嫩,也是在说她这个皇帝太嫩! “母后这是在强行解释吧!” 赵灵儿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您未免也太高看他们了!那三方势力不过是被利益驱使,李安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地让他们没办法拒绝!” “阳谋?”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天真的可笑: “陛下啊,那些老狐狸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或是没有足够的把握,怎会轻易答应一个新科状元的条件?又怎会主动往外掏银子?他们可都是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主儿!” 赵灵儿张了张嘴,还想要继续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太后见状,又补了一句: “陛下若是不信,就且看着吧。究竟是你的这位状元郎智珠在握呢!还是那三方老臣……把他像猪一样宰了,再耍得团团转。” “母后!” 赵灵儿腾地一下就站起了身来,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怒意。 “儿臣今日是来报喜的,不是来听母后泼冷水的!李安是朕亲自选中的人才,朕相信他!” 太后看着她,却是没有像上次一样发怒失态。 “陛下相信谁,那是陛下的事。哀家只是提醒陛下一句。这朝堂上的水,比陛下想象的要深得多。 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之前你不是一直在抑制他们继续往朝堂关键的位置上塞人么?现在他们可好,通过李安卖官,名正言顺的把人就给塞进去了。” 赵灵儿听到这话,脸色就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甘与怒火,僵硬地行了一礼: “儿臣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全然没了来时的那般轻快。 太后则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再次摇摇头道: “年轻人啊!总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 坤宁宫。 赵灵儿一路疾行来到皇后的寝宫,摒退了左右侍从后,一个人坐在窗前发着呆。 太后的话,尽管她当场并不认同,但事后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三方老狐狸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或足够的把握,哪里会轻易地答应李安的条件?又哪里会那么痛快地掏出十万两银子? 他们可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用过?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科状元,真的能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还是说…… 赵灵儿咬了咬樱红晶莹的薄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种可能: 那三方势力根本就是在演戏! 表面上看,他们被李安的手段所折服,乖乖交钱入股。 可实际上呢? 他们或许早就看穿了李安的把戏,只是借坡下驴,借着“入股”的名义,把手伸进了筹饷司! 然后,以他们的本事和手段,就会立马把李安给完全架空,把筹饷司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候,真正被耍的,恐怕是李安才对! 想到这里,赵灵儿瞬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她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李安……你可是朕钦点的新科状元啊! 应该不会那么蠢吧? 你能在殿试上舌战群儒,能在短短一天内化解三方势力的围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呢? 可是……毕竟也才初入官场,年轻还如此轻,疏于经验啊! 赵灵儿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李安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可太后那句“像猪一样宰了”,却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安……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赵灵儿这一夜,抱着皇后孙若兮睡觉的时候,嘴里都还说着这样的梦话。 …… 翌日清晨,筹饷司的大堂。 李安刚从府中赶来,还没来得及喝上那么一口热茶,便被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分赃现场”给整得有些不会了。 其实也谈不上有多惊讶,毕竟这些都在李安的意料之中。 只见在大堂内,三张桌子就这么一字排开,周先生、老钱、孙福三人各占一席。 而在他们的身旁,各有几名师爷和账房先生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算盘是打得噼里啪啦,银两也是堆得有小山一般高。 “江南盐运司,五万两,相府的!” 周先生这么大笔一挥,在册子上重重地给画了个圈。 “京城万年县令,三万五,太尉府这边要了!” 老钱也同样是不甘示弱,头都不抬地喊了一声道。 “吏部考功司郎中,四万两!二位不能再抢了。这可是我们国舅府看中许久的位置了!” 孙福这个管家,更是一副眉飞色舞,相当志得意满的模样。 李安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三方势力的代表们,像是在菜市场抢购打折白菜一样,毫不客气地就瓜分了那些肥缺美差。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果然如此。 这帮老狐狸啊!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帮他高价去卖官呢? 昨天刚交完入股费,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赃”了。 而且分的还是最肥的那几块肉! 红眉则是站在他的身后,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同样也是有些难看。 “公子,他们这是……” “意料之中。” 李安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脸上却依旧是那么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红眉一愣:“这些……你早就料到了?” “不这样才怪呢!” 李安轻声说道,“这三家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哪个是省油的灯?昨天让他们入股交钱,他们怎么可能做吃亏的事。肯定会想办法连夜先把最值钱的东西捞走。” “那你还……” “没办法。” 李安叹了口气,“若是任由他们阻挠卖官,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先把他们绑上船再说。至少船肯定是能开动起来了,至于船上的肉嘛……无所谓!让他们先吃着呗!” 而此时,里面的周先生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李安来了,立马就堆起满脸笑容,一副喜气洋洋地样子迎了上来。 “哎呀!李大人您来了!” 他倒是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我们这几位股东主管啊,昨晚可是通宵达旦地商议,生怕耽误了李大人卖官筹饷的大事。这不,一大早就开始干活了!” “是啊!是啊!” 孙福也是跟着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大人说得对,介绍成功一单,按成交额一成返点嘛!我们这不是在帮大人找客户吗?正好我们三家都有些门生故吏、亲戚朋友想买官,就先从内部开始消化了!” “内部消化?” 李安扫了一眼桌上那厚厚的账本,眼皮子跳了跳。 然后,他便指着那一沓盖满红章的官凭问道:“这是……卖了多少了?” “回李大人的话。” 老钱放下手中的毛笔,慢条斯理地翻了翻账本后,报出了一个数字来: “截至目前,共计成交官职四十七项,收入白银一百万两整。加上昨日我们三位主管大人的入股费三十万两,筹饷司账上已有一百三十万两。” 这就一百三十万两了! 李安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贪官”的效率是真的高啊! 他这筹饷司才开张两天,就已经完成了军令状的一大半。 可问题是…… “让我看看你们都买了什么官。” 他笑着伸出手,语气倒是很平静。 周先生则是有些犹豫地把账本递了过来。 李安接过账本,一页页地开始翻看。 江南盐运使——这可是天下第一肥缺。 京城万年县令——天子脚下第一县。 吏部考功司郎中——掌管全国官员的考核评级。 工部河道总管——每年治河拨款几十万两。 户部库银郎中——掌管国库钥匙的肥差。 还有礼部主客司、刑部大理寺评事、兵部武选司…… 李安越翻,心里却越是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这账本上列出来的,几乎全都是大齐朝廷里油水最足,也是权力最大的肥缺啊! 之前这些官职,要么是空缺,要么是被兼任。 小皇帝恐怕就是一直压制着,不让他们继续往朝廷里面塞人的。 却是这一下,由他们以“卖官”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给安插进去了。 而且这卖的价格,却是低得离谱,几乎都是挨着户部列出的最低参考价来买的。 盐运使按照含权量公式来计算的话,本该至少值个二十万两银子吧? 可他们却只花了五万两。 万年县令本该值十万两,他们只花了三万五的底价。 这群老狐狸啊,是把户部核定的官价当成打折价在用啊! 不过…… 李安却并没有发作。 他只是淡淡地把账本给合上,递还给了周先生。 “几位大人居然如此勤勉!这户部列出的官职表上,居然已然是卖出了大半,看得本官也真的是汗颜啊! 那现在看看……还剩下些什么官职啊?本官身为真正的筹饷司总管,也得发挥一下作用嘛!” “这个嘛……” 周先生和孙福、老钱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也都是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来。 孙福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名册,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安面前。 “剩下的都在这了。李大人慢慢挑,反正也不急。” 李安接过名册,展开这么一看。 大理寺天牢提审官:负责提审重犯,阴气重、无油水,常年无人问津。 北境互市监:负责与草原部落贸易,极度危险,十任监官九个死于非命。 京城街道司:负责疏通沟渠、清理粪便、修补道路,俗称“掏粪官”。 出海巡查使:海禁多年,无船无兵无权,纯属虚职。 岭南瘴疫防治使:常驻瘴气横行之地,生存率极低。 边军粮草督运官:常年在兵荒马乱的前线督运粮草,可谓九死一生。 …… 李安看着这么一份名册,也是忍不住啧啧嘴巴。 这帮家伙可真行啊! 一夜之间,就把肥缺全给抢走瓜分了,给他留下的都是没人要的烂摊子。 在他们看来,这是妥妥的把李安给架空了,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他们哪里知道…… 李安笑着把这名册往袖子里一塞,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三人看了,心里都直发毛的笑容来。 “三位大人,本官真要诚心诚意地谢谢你们!” “谢?谢什么?”老钱皱起眉头。 “谢你们……把难啃的骨头都给啃了!一下就完成了一大半的筹饷任务不说,还把这些最好卖的官职都留给我了!” 此言一出,三人刚刚脸上得意的表情全都僵在原地,直接就愣住了。 最好卖的? 那些没人要的烂摊子,能叫做“最好卖的”? 那些可都是空缺了那么久,送人都不当的官。 这状元郎怕不是被自己几个给气疯了吧?开始说胡话了? 周先生和孙福面面相觑,饶是以他们那么会算计的心思,此时的眼中都难免闪过一丝困惑。 老钱则是捋着胡子,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打量着李安。 “李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那些官职可都是……” “都是什么?” 李安却是打断了他的话,笑容却是愈发灿烂地说道: “都是宝贝啊!本官真得好好谢谢三位,若不是你们慧眼识珠,把那些看似肥缺的硬骨头都抢走了,这些宝贝官职,本官拿能一眼就发现呢!” 他说完这话,也不理会错愕的三人,大袖一挥,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红眉,跟我来!” 红眉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给这三位目瞪口呆的“股东”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周先生、孙福、老钱三人则是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困惑。 “这……” 孙福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迟疑道,“这状元郎不会是真疯了吧?那些官职,除了送命就是受罪,怎么卖的出去呢?” 周先生同样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他或许是在故作镇定,装腔作势罢了。年轻人嘛,哪怕是输了也要面子。” 老钱却是眯起了眼睛,目光深沉地说道:“我倒觉得……这其中,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孙福问道。 “没什么。”老钱摆了摆手,“继续干活吧,别管他。反正我们要拿的官职都已经低价搞到手了。而他手上的那些破官,送人都不要,我就不信,他还能凑足剩下的七十万两。” “就是就是!凑不够两百万两,再过七日,这李安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对!让他笑呗!死到临头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三人这虽然嘴上不怎么在意,可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踏实起来。 毕竟,刚刚李安那笑容,如此的真诚!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感谢? 这点让他们很是纳闷。 …… 后堂。 李安把门这么一关,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是更加灿烂了起来。 “公子……” 红眉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那些官职是宝贝,是真的还是在诈他们?” “当然是真的了!” 李安一屁股慵懒地坐到椅子上,然后把那份薄薄的名册摊开放在了桌上。 “红眉,你知道这些垃圾官职在我眼中有多值钱吗?” “愿闻其详。” 红眉的眼中也是更加好奇,竟然是真的。 李安清了清嗓子,开始如数家珍地分析起来: “先说这个天牢提审官。” 他指着名册上的第一行,“虽说没油水,阴气重,可那是能直接接触重犯的差事!你想想,大理寺天牢里关的都是什么人?谋反的皇亲国戚、贪腐的封疆大吏、得罪权贵的朝廷命官……” “这些人肚子里装的秘密,怕是够把半个朝堂掀翻了!” 红眉的眼睛立马就是微微一亮。 李安则是笑着继续说道:“再说这个北境互市监。别人都嫌危险不敢去,可你想过没有?往那边跑的商队,一年过手上百万两的买卖!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只要不怕死,那就是无人监管的自留地!”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还有这个街道司……” 李安说到这里,就更是嘿嘿一笑,扬起名册点了点道: “你可知道,这街道司虽然干的是掏粪的活儿,可人家有‘入户检查权’和‘违章拆除权’!京城里头那些路边店铺、大街私搭乱建的,从法理上可是全都归街道司管!吏部只能管当官的,街道司管的可是全京城的老百姓和商户!” 红眉听到这里,眼中的光芒便越来越亮了起来。 “那这个出海巡查使呢?” “这个更绝!” 李安一拍桌子,越说越兴奋: “海禁多年,无船无兵,听着是没什么权力。可问题是,如果有一天解除海禁了呢?这出海巡查使可就是海上贸易的唯一官方管理机构!到时候哪艘船想出海做生意,还不得先从这位大人手里领个批文?” “到时候,那可就是数百万两的买卖了!” 红眉听完这话,也是张大了嘴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向李安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钦佩。 “所以你这是故意让他们把肥缺都抢走的?” “倒也不是故意。” 李安笑着摇摇头说道,“只是……我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干。这帮老狐狸嘛,肯定要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而且,你看他们挑走的那些肥缺,权力大,油水多,却也不是普通人花了钱就能驾驭的。如果没有拉拢他们三方势力进来,就算我们将这些关键位置的官职卖出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还不是被他们的人给嵌制得死死的?根本就达不到祸乱大齐朝纲的目的。” “所以,倒不如把这些本就是他们谋划的官职给他们,换取他们警惕的松懈,以及我们对这些剩余垃圾官职的完全掌控……” “可他们哪里知道,留给我的这些垃圾官职,才是真正的宝贝。我一直坚信,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垃圾!不过都是放错位置的宝物罢了。” 红眉闻言也是不断地颔首,心中却是另一番无比的震撼。 这家伙的脑子,简直比北燕朝廷上的那些谋士还要可怕! 他居然能从这一堆没人要的垃圾官职里,看出这么多的门道来。 那群蠢货自以为是占了大便宜,殊不知,他们把真正危险的东西都留给了这个孤狼。 想到这里,红眉便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绢帛,用随身的一杆小狼毫,开始快速地记录起来。 “红眉!你这是在干嘛?”李安好奇地问道。 “记录。” 红眉头也不抬,快速地写着,“你刚说的这些内容,非常关键,必须汇报给黑水台的总督。” “哦哦哦!这是在记录我的功劳是吧?” 李安美滋滋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建议道,“那你一定要把我今天的表现写得英明神武一点。最好再加上几句赞美的话,比如‘此人天纵奇才’、‘百年难遇之良才’什么的……” “不要脸!” 红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书写。 可是她那微微上扬起来的嘴角,却是暴露了她此刻还算不错的心情。 …… 李安看着红眉认真记录的样子,心中却是在另一番算计。 这三家蠢货把肥缺都抢走了,却把这些“法外之地”留给了自己。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这是把烫手山芋给甩了出去。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冷门官职才是真正能够搞事情的东西啊! 天牢提审官能接触大量机密情报,北境互市监能建立私人武装,街道司更是能深入京城每家每户…… 只要他找对了“买主”,把这些官职都卖给那些胆大包天,且野心勃勃的家伙,不出几个月,大齐的地方治理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自己败国的任务不就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不过……” 李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盘算起新的问题来。 这些冷门官职经过自己的这么一番解析,潜力的确是巨大,可问题是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那三位大人物的幕缭,不经自己的点拨,也是压根看不出它们真正的价值来。 所以说,李安想要把这些“垃圾”卖出去,并且还是凑足那七十万两的高价卖出去,还是得换个包装方式。 得把这些人所共见的“风险”变成某一类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这可就得精准营销了……” 李安细细一琢磨,便立马心中有数,大叫一声: “红眉,笔墨伺候!” “干嘛?” “本大人要写一份……大齐官职招商说明书!” …… 第9章 这哪是卖官?这是在卖特权! 夜幕降临,京城的各大府邸当中,华灯初上。 丞相府内,周师爷抛去了对外那老成持重的样子,此刻正眉飞色舞地向丞相王甫,汇报着今日在筹饷司的战果。 “相爷!咱们这回啊!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啊!” 周师爷那一脸的小人得志,压根就把李安最后那些话和表现,给抛之脑后了。 “那状元郎是真的被我们几个玩得团团转!他还以为让我们入股是自己的高招,殊不知那些肥缺早就被我们瓜分干净了!想让我们三方互相竞争和猜忌,然后自己渔翁得利,这小子还是太嫩了一点。” 王甫也是捋着胡须,微微的颔首,道: “具体说说我们拿到了哪些官职。” “盐运使、万年县令、考功司郎中……” 周师爷如数家珍一般邀功道,“全是按户部底价拿下的!那李安可倒好,手里就剩下些掏粪的、看牢门的烂官,就这些破烂玩意儿,送人都没人要!” 王甫听完这些之后,脸上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了。 “做得好。这李安虽有几分小聪明,可终究还是太自作聪明了,真以为有小皇帝给他撑腰,就能拿捏没这些老臣了么?” …… 而在太尉府中,老钱也同样在向杨太尉禀报。 “大人,那状元郎这回怕是要愁死了!跟我们斗?还不玩死他!” 老钱也是一脸笑吟吟地在和主子邀功道: “我们三家把油水足的官职都抢完了,就留了些送命的差事给他。北境互市监、天牢提审官……这些官职,是打死都卖不出去的!” 杨太尉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他还剩下多少银子的缺口?” “足足七十万两!” 老钱得意地说道,“而且只剩六天时间。他那些破官就是真的全按户部底价卖出去,也凑不齐这个数!陛下的金口玉言,到时候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杨太尉闻言,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好!好一个新科状元!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为我们落了个实在。” …… 国舅府里,孙福这个奴才,则更是在故意虚构李安的窘态。 “国舅爷,您是没看见那李安的脸色!” 孙福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肥肉都叼走!” 刘国舅听得也是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道: “痛快!这小子在朝堂上那般张狂,骂这个骂那个的,现在可好,自己倒是先栽了跟头!” “可不是嘛!”孙福连连点头,“白白替我们做了嫁衣,还得眼巴巴地看着!凑不够银两,这回他绝对死定了!” …… 三府卖官的“捷报”,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下也皆是一片嘲讽之声。 “诸位都听说了吗?那新科状元李安,可被三位大人联手给坑惨了!” “可不是嘛!自己提出来的卖官筹饷,结果肥缺全让人抢走了,他自己手里就剩些烂骨头!” “哈哈哈!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真以为随便动个点子,就能人几位大人府中为他办事?” “难怪今日都无脸来早朝了!我看啊,这李安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真要办事,还不是被那些老狐狸玩得死死的?” “可怜咱们那位陛下,真以为挖掘到了什么旷世奇才,结果不过是个井底之蛙般嫩雏!” 这话一出,周围的那些官员们也都是会心一笑。 大家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既是在嘲笑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安,也是在暗讽想要掌权的小皇帝赵灵儿。 这年轻人嘛,终究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真以为随便找个状元就能跟这些三朝老臣斗? 做梦去吧! …… 皇宫内,坤宁宫中。 在朝野中流传的这些消息和闲话,自然也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皇帝赵灵儿的耳朵里。 此刻的她,已不是前两日面对太后时的意气风发,转而却是气息消沉,满面愁容。 皇后孙若兮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走了过来,将一杯热茶递到了她的手边。 “陛下,您别太担心了……” “朕怎能不担心!” 赵灵儿猛地一下站起身,然后便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那三个老狐狸!真是太狡猾了!李安……他终究还是斗不过这些老狐狸啊!” “可……” 孙若兮犹豫了一下,“事情真有外面传的那般严重吗?” “何止严重!” 赵灵儿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当中也是充满着无奈。 “那些肥缺全被他们抢走了,李安手里就剩些没人要的破官。六天时间,七十万两的缺口,他怎么可能凑得齐?” “七十万两……” 饶是孙若兮是镇国公府千金,听到这个数字,也是皱起了眉头。 “若兮,朕当这个皇帝怎么就这么难呢?” 赵灵儿一把抓住皇后的手,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和七分的憋屈。 “朕这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人才,想着借他的手来打破朝堂上三方势力的垄断。结果呢?这些老狐狸太奸滑了!李安虽然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可终究还是年轻,反被他们利用了啊!” “陛下……” “最难搞的是,这军令状是李安自己立的!朕当着众臣答应的。” 赵灵儿咬牙无奈地说道,“金口玉言!朕就算是想保他,也开不了这个口!若是保了他,以后谁还会把朕的圣旨当回事?” 孙若兮闻言,也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 “那陛下可还有其他的什么法子?可保这状元郎一命?” “朕也在想啊……可朕实在想不出来。七十万两,六天时间,那些破官打死都卖不出去这个价……” “除非有神迹发生!” 赵灵儿是越想越烦躁,最后干脆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一头扎进了孙若兮的怀里,闷声道: “若兮,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太后说的没错,这朝堂上的水,比朕想象的要深得多……不是我能……” 孙若兮却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能安慰得了她。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一直亮到了三更天。 年轻的小皇帝赵灵儿那叫一个辗转难眠,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破局,至少把李安的小命给保下来吧! …… 而另一边,在筹饷司的后堂中。 这招商说明书,李安却是写了整整一夜。 写得眼睛都花了,红眉在一旁彻夜守护。 看着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家伙,如此认真专注地写了一整晚。 “差不多了吧?” 红眉瞥了一眼窗外那已经泛白的天色,嘴上却是不饶人地说道,“你这折腾了一晚上,就写了几张破纸?” “无知!” 李安却是把笔随手一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可不是几张破纸,这是能够改变命运的钥匙!只要让合适的人得到它们,就足以将这整个京城,甚至是大齐国,搅得天翻地覆!这大齐……又何愁不败呢?” 红眉见他口气这么大,也是一脸将信将疑地凑了过来,拿起了其中一张看起来。 上面写着: 【京城街道司司丞】——您身边最靠谱的秩序守护者 才看到这第一行,红眉的脸上表情就有些精彩了起来。 这秩序守护者是什么鬼? 一个负责掏大粪的官还能守护什么秩序? “急什么?继续往下看!” 李安却是伸了个懒腰,相当得意地说道。 红眉则耐着性子子,继续往下读去: 核心权限一:入户检查权 依大齐律,街道司有权进入任何民宅,检查是否存在违章建筑、私占公地、污水乱排等问题。换言之,这京城任何一座院子和府邸,您想什么时候去,就能什么时候去。 核心权限二:街道整改权 若发现违规,街道司有权责令整改、封禁店铺、拆除违建。换言之,解释权在您手中,您说他违规了,那他就违规了。 核心权限三:公共设施管理权 京城所有沟渠、下水道、公厕皆归街道司管辖。换言之,您想用屎尿堵谁家的门口,就能堵谁家门口。 红眉看完这天马行空又离经叛道的解释,足足沉默了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颇为复杂地看向李安,疑惑地问道: “公子!你这……是把一个收大粪的官,包装成了掌管京城地界的地头蛇?” “什么地头蛇!” 李安却是一脸没好气地纠正她的说法道,“这叫做基层治理的核心抓手!你懂不懂?街道司虽然品级低,可他管的是京城数十万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我就问你,你觉得那些在京城混的帮派,最缺什么?” 红眉想了想,答道:“银子?” “错!他们最缺的其实是一个名分!” “那些帮派收保护费,如果没有官府的名头,那叫敲诈勒索!可如果有了街道司的身份呢?那就叫做征收卫生管理费、街道维护费!一样是收钱,可这就可以叫依法行政!” 红眉听到这里的时候,才算是真正懂了李安的意思,那小眼神也是立马亮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李安的思路和想法,是有多么地刁钻却……有效! 那些江湖上的帮派,在明面上一直是游走在大齐律法边缘的灰色存在。 他们有钱有人,却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可如果让他们当上街道司的官…… 那他们原本的那些“非法勾当”,岂不是瞬间就能洗白成了“公务行为”? 而这背后败坏的,不就正是大齐朝廷官员们的威严与声誉么? “那你打算把这个官卖给谁?” 红眉越想越有些激动,急忙问道。 “金沙帮。” 李安只淡淡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来。 红眉的眉头也是顿时微微一挑,在脑海当中搜索着关于金沙帮的详细资料来。 金沙帮,可以说是京城最大的地下帮派势力了。 据说帮众至少上千号人,势力更是遍布各个街巷。 帮主金大牙,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你确定?” 红眉有些担忧地问道,“金大牙可不是好惹的主,万一他不买账……” “放心吧!” 李安却是自信满满地站起了身来,舒展一下筋骨。 “我这买卖,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不买才怪!红眉,去请金大牙来一趟。就说筹饷司李大人有笔大生意要跟他好好谈谈!” …… 筹饷司,偏厅。 李安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的是那份精心准备的“招商说明书”。 红眉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护卫着他。 不多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个身材魁梧,且满脸横肉的大汉便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金沙帮的帮主金大牙。 而他绰号的由来,是因为他嘴里镶着两颗大金牙,笑起来金光闪闪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同样的,金大牙能够在京城混到这个地位,心狠手辣是一方面,他的头脑精明却也是实打实的。 “李大人!” 金大牙一进门,就拱手向李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堆着笑。 “您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啊!今日召见小的,不知道有何见教?” 李安也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说道: “金帮主客气了。本官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你做一笔买卖。” “买卖?” 金大牙坐下后,也不慌忙,笑着问道,“李大人可是筹饷司的掌舵人,负责的是卖官筹饷。您这么说,该不会是想卖个官给我吧?” “正是。” 李安笑着点头。 金大牙闻言果然如此,脸上的笑容也是顿时就有些僵住了。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可当官这种事,他还真是从来没想过。 一来,他这种出身的人,真要是花钱跑关系,能买到的官也都是边疆苦寒之地的破烂官,去了也是送死。 二来,他在京城的产业全靠拳头和关系,他自己觉得,只要给当官的送钱就行,自己有没有官身其实无所谓。 “李大人说笑了吧?” 金大牙干笑了两声,“小的虽然手里头的确有几个闲钱,可这当官的事……实在是不敢高攀啊!” “哦?” 李安劝道,“本官还没说是什么官呢,金帮主怎么就这么急着拒绝呢?” “那您倒是说说看!” 被这么一说,金大牙倒也来了点兴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偏远的地方,我可不去!也当不了!我金大牙的根就在京城,离开京城我浑身不得劲!” “放心,我们要谈的……就是京城的官。” 李安笑着拿起桌上的招商说明书,递到了金大牙的面前。 “京城街道司司丞。” 金大牙接过说明书,低头乍这么一看。 然后他的脸色就立马变了。 “李大人,您这不是戏耍我呢吗!” 他重重地把招商说明书往桌上一拍,毫不客气地怒道: “街道司?那不就是掏大粪的衙门吗!您让我金大牙去当掏粪官?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 “就是!掏粪官!” “哈哈!这李大人,居然想让金大牙去掏粪,亏他想得出来……” “状元郎这主意打得可真响啊!可惜打歪了……” 偏厅外面,周师爷、老钱、孙福三人没忍住,讥讽出了声。 他们一听说李安今天要卖官给金沙帮帮主,便特意躲在了门外看热闹。 此刻见金大牙一阵暴怒,三人就更是幸灾乐祸了。 “我就说嘛!” 周师爷压低了声音,对老钱和孙福说道,“那些没人要的破官,就算李安吹出花来,也卖不出去!” “可不是嘛!” 孙福认可地点点头,“金大牙虽然是个粗人,可又不是傻子。谁会花钱买个掏粪的官?” 老钱则是捋着胡子,没有说话,但也觉得这李安应该是黔驴技穷了。 但是,李安扫了一眼门外那几道身影,心里却是暗道,来得正好啊,我还正愁没人捧哏呢! “金帮主,你先别急着走!” 他却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绕到金大牙的面前,亲自把那份说明书给捡了起来。 “你只看到了街道司三个字,却没有仔细看后面的内容。可否容本官给你解释解释?” 金大牙正要发作,可看到李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又有点吃不准了。 这小子可是新科状元,敢在朝堂上指着皇帝鼻子骂的狠角色。 总不至于叫自己来,就是为了拿自己开涮吧? “那你说说看!” 金大牙也耐住了性子,决定再给李安一个机会。 他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李安也不急,先是问道:“金帮主,你觉得你现在在京城收保护费,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金大牙一愣,没想到李安会反问他这个。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当然是官府!五城兵马司那帮龟孙子,隔三差五就来找茬。说我们敲诈勒索,说我们聚众滋事。每回我都得花大把的银子去打点,烦得很!” “对啊!” 李安笑着点头道,“问题就在这儿了!你收保护费,在官府眼里那叫敲诈勒索。可如果你本身就是官府的人呢?” 金大牙疑惑地眨眨眼,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安继续说道:“街道司是干什么的?管京城所有街道、沟渠、公厕、违建!这可是朝廷给的正经差事!” “那你再想想,如果你当了街道司的官,你再去收钱,那还叫保护费吗?那叫卫生管理费!街道维护费!公共设施使用费!” 金大牙的眼睛瞬间就猛地一下瞪大了。 李安见状,知道他心动了,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街道司有入户检查权!这就代表,你想检查谁家就检查谁家!谁敢不交钱,你就天天去他家门口挖沟修路,一修修半年,堵死他家的门!谁敢不服,你就说他家违章建筑,责令拆除!” “这不是敲诈勒索,这是依法行政!” “这不是地痞流氓,这是朝廷命官!” 金大牙听得嘴巴都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妈的! 这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官位吗! 以前收保护费,得偷偷摸摸的,还得担心官府来抓。 现在好了,穿上官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执法! 谁敢反抗?反抗那就是抗拒执法! 金大牙想到这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腾地一下就站起身,一把抓住李安的手,兴奋地说道: “李大人!这官我要了!多少钱?!” 李安微微一笑,伸出五根手指。 “底价五万两。” “五万两?!” 门外偷听的周师爷三人都惊呆了。 五万两就买个掏粪的官? 这金大牙怕不是傻了吧? 可金大牙的反应,却让他们更加惊掉了下巴。 “五万两太少了!” 金大牙一脸豪横地说道,“这种好官,怎么可能只值五万两!李大人,我出十万两!” “十万?” 周师爷三人更是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谁都不要的破官,居然能卖到十万两的天价? 而且这还是买家主动加价? 李安心中也是一阵暗笑,说道: “金帮主这么爽快,本官也不好太贪心。就依你!那就十万两成交!” “成交!” 金大牙大手一挥,立刻就让手下去取银子来。 “李大人,您可真是我金大牙的贵人啊!以后您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谁敢为难您,我金沙帮上下一千号兄弟,替您摆平!” 李安也是笑眯眯地跟金大牙握手寒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十万两到手! 这笔买卖成交后,足够让那三个老狐狸目瞪口呆了吧? 而且金大牙这货真的当上街道司的官……嘿嘿,那可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以他那帮派做事的风格,现在又有了朝廷命官的特权,还不得把京城搞得鸡飞狗跳的? 到时候,败国的任务不就轻轻松松完成了? …… 十万两银子,很快就被扛着送了过来。 金大牙也是千恩万谢地拿着新鲜出炉的官离开了,整个人走的时候都是飘飘然的。 他这一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当官! 还是京城的官! 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可这身官服往身上一穿,那感觉,简直比他当初刚当上金沙帮帮主的时候还要爽! “大哥!您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了。我这就回去把这大好的消息告诉帮里的兄弟们?” 金大牙身边的小弟问道。 “当然要说!而且要吹锣打鼓的让全京城都知道。” 金大牙一瞪眼,美滋滋地说道,“而且从今天开始,咱们金沙帮就不叫帮派了!叫什么来着……哦对,叫京城街道管理衙门!” “以后收保护费也不叫保护费了!叫什么……卫生管理费?街道维护费?都行!反正有官服在身,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先去咱们地盘上那几家欠钱的铺子里转转!老子要让他们好好瞧瞧,什么叫依法收费!” 金大牙说罢! 就带着小弟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留下筹饷司偏厅里一片寂静。 …… 第10章 传其恶名,京城人人自危 金大牙这刚带着一众小弟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之后,筹饷司的偏厅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周师爷、老钱、孙福三人真的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十万两! 一个掏大粪的破官,居然卖出了十万两的天价! 而且这还是买家主动加价的! “这……这怎么可能?” 周师爷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自诩跟着丞相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识过? 可李安来的这么一手,简直是把他的三观都全给颠覆了。 老钱的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琢磨了一下说道: “不对……不对劲啊……这李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孙福则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都还有点转不过弯来,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还想着看李安的笑话呢,结果现在反倒是他们三个成了大笑话。 …… “诸位大人,怎么了?” 李安笑眯眯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三人的表情,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站在门口吹什么风呢?这大白天的,可别着凉了。诸位大人,真的是被你们笑话了。唉!我真是没用,搞这么半天才卖出去十万两,和诸为比不得啊!” 周师爷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钱干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大人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们那么多官职,消耗了多少人脉,才卖出去一百两。你这动动嘴皮子,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官,就能卖一百万量……” “客气客气。侥幸而已,谁让这金帮主生性纯良,乐善好施,一听我这一下困难,立马就施以援手,掏银子买官了。” 李安摆摆手,那副谦虚的样子,真是看得三人牙根都痒痒的。 侥幸? 你那一套话术把人家说得激动不已,那叫运气好? 三人心里都在暗暗腹诽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安。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杵在这儿了。还剩下不少官,要不你们再试试卖卖看?” 李安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官忙了一天,眼下困得很,先去歇着了。” 说罢,他便径直往后院走去,只留下三人在原地发呆。 …… 半晌之后,那周师爷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拉住老钱和孙福,压低声音,急声说道: “走!咱们找个地方商量商量!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人匆匆离开筹饷司,找了个僻静的茶楼包间,关上门后,周师爷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沉道: “诸位,今天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老钱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 “还能怎么看?李安这小子,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啊!并没有被我们的合谋给困死……他竟然还有后招……” “不止是厉害!” 孙福这时候倒是冷静了下来,分析道,“诸位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回府里,咱们的主子们会怎么看?” 此话一出,周师爷和老钱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是啊! 他们三个被派来盯着李安,本来是要给他使绊子,让他办不成事的。 结果呢? 李安在他们三人死死盯着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把一个没人要的破官卖出了十万的两天价! 这传出去,岂不是说明他们三个都是饭桶? 连监视都监视不好,反而让人给耍了? “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如实上报!” 周师爷一咬牙,说道。 老钱和孙福也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来。 “那……那咱们怎么跟主子交代啊?” 孙福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 周师爷眼珠子一转,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意来。 “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呗!李安今天这十万两是怎么卖出去的?咱们不如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老钱眼睛一亮。 “就说这金大牙是被逼着买的!” 周师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安这小子不是仗着有皇帝给他撑腰嘛!咱们就说他借着金口玉言的势,威逼金沙帮主强行掏钱!” “说他李安放出话来,不买就是抗旨不尊!当场就要让侍卫把金大牙拿下问斩!那金大牙能怎么办?只能乖乖掏钱呗!” 老钱和孙福听到这里,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妙啊!周老弟这主意妙啊!” 老钱深以为然,兴奋地说道,“如此一来,咱们非但不用担心主子责怪,反倒还能把事情推到李安头上!” “没错!” 孙福也连连点头道,“而且咱们只要把这消息传出去,李安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谁还敢去他那筹饷司买官?去了就是被强买强卖!” “到时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卖不出第二个官了!” 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他们越讨论越觉得这一招妙啊! 周师爷更是得意地捋着胡须,总结道: “这一招,叫做一箭三雕!” “第一,咱们有了交代,不用担心主子怪罪!” “第二,搞臭李安的名声,断他的后路!” “第三,就算李安以后还想照葫芦画瓢高价卖官,也压根就没人敢再上门了!” “妙!实在是妙!” 老钱和孙福齐声附和。 “不过……” 周师爷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儿得传得广、传得快!最好今天晚上就传遍全京城!” “好说!这事儿交给我!” 老钱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在京城酒楼茶肆认识不少人,保管明天一早,全京城都会知道这事儿!” “那就拜托钱大人了!” 周师爷笑着拱了拱手。 三人又继续阴笑着商议了一番细节,这才分头行动去了。 …… 入夜。 京城的各大酒楼、茶馆、青楼,到处都在流传着同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嘿!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筹饷司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就那个新科状元李安!今天不知道怎么请来了金沙帮的帮主金大牙,逼着人家掏了十万两银子买官!” “十万两?!什么官那么贵?” “你猜?掏大粪的官!街道司司丞!” “我靠!掏大粪的官值十万两?这不是抢钱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金大牙一开始死活不愿意买,结果李安直接就把御赐金牌给拍桌上了!” “说什么‘陛下金口玉言,筹饷司的官必须卖出去’!‘你金大牙不买就是抗旨不尊,本官这就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嚯!这么狠?” “狠?你还不知道呢!听说金大牙当时就被吓尿了!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李大人饶命’!最后是被几个侍卫架着按在那儿,硬是签了字、画了押、掏了银子才放出来的!” “我的天爷……这李安也太狠了吧?简直就是活阎王啊!” 类似的故事,在京城的街头巷尾迅速发酵。 而且是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金大牙是被打断了三根手指才肯签字的。 有人说金大牙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是被拖出来的。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筹饷司里头有个大刑房,专门用来伺候那些不肯掏钱的人。 总之,只区区用了一个晚上。 李安的名字,就成了京城商贾富绅们妥妥的噩梦。 那最近声名鹊起的筹饷司,更是被人私下里称为“阎王殿”。 而李安发出去的那些买官邀请帖,也有了一个新的称呼——“阎王帖”。 那些新收到请帖的人,无不被吓得魂飞魄散。 …… 第二日清晨。 李安睡足了一觉,正美滋滋地伸着懒腰。 红眉却是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把一摞退帖扔到了他面前。 “公子,你自己看看吧。” “嗯?什么东西?” 李安随手拿起一张,展开一看,顿时就笑了。 “刘府恭敬回禀李大人:小老儿近日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无法赴约,还望李大人海涵。” 他又拿起第二张: “张府诚惶诚恐回禀:府中老太太突发急症,阖府上下忙于侍疾,恳请李大人另行择日。” 第三张: “王府百般抱歉:少爷不慎落水,性命垂危,李大人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李安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脸上笑容也是越来越盛。 这些请帖,他昨天才刚发出去,今天一早就全被退回来了。 而且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偶感风寒、老太太急症、少爷落水…… 怎么着?他李安发个帖子,全京城就集体遭灾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安放下退帖,这是又好笑又好气地问道。 红眉冷哼一声,把昨晚黑水台收集到的那些传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什么酷刑逼供、什么筹饷司是阎王殿、什么阎王帖…… 李安听得也是一个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什么啊? “等等!” 他打断红眉的话,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金大牙被我用刑了?他是哭着求饶才买的官?” “这他妈是谁编的?我昨天明明是给他讲道理、画大饼好吧!他是自己激动得不行,主动加价买的!” 红眉耸耸肩,淡淡道:“外面可不是这么传的。” “外面传的是,你借着皇帝的势,威逼金大牙强买强卖。不买就砍头。金大牙为了保命,只能乖乖掏钱。” 李安听得是哭笑不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谣言是谁传的?” “还用问吗?” 红眉冷笑道,“周师爷、老钱、孙福那三个货呗。他们怕如实汇报显得自己无能,就索性编了这么一套说辞。既能糊弄主子,又能败坏你的名声。一箭双雕。” 李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又笑了。 “有意思。” “有意思?” 红眉挑了挑眉,“公子,你现在可是全京城的过街老鼠。那些商贾宁可装病也不敢来见你。这还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 李安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阳光,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本来还愁着怎么唱空城计呢。这下好了,他们替我把戏都唱好了。” 红眉听得一头雾水。 李安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他那些剩下的官职,可都是苦差事、送命差事。 靠讲道理、画大饼……其实很难卖得动。 但如果买家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被逼着来的呢?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把筹饷司当成刑场呢? 那可就真的有操作空间了。 周师爷三人,这是上赶着帮他把戏台给搭好了啊! …… 与此同时。 金沙帮总舵。 金大牙正披着那崭新的官服,美滋滋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帮主……哦不,大人!外面都在传您被李安给用刑了!说您是……” 小弟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大牙一脚给踹翻。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金大牙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老子被用刑了?老子自己怎么就不知道?” 小弟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大人,外面都这么传的!说您在筹饷司里被打得哭爹喊娘,是跪着求饶才被逼买的官……”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跪过?” 金大牙气得直拍桌子,“老子是被李大人的真诚给打动了好吧!这么好的官,老子主动加价都怕抢不到!” “被用刑……老子怎么可能被用刑……” 金大牙越想越气。 他金大牙可是京城一霸,竟然还有人敢造自己的谣?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却是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对啊! 这谣言……应该是谁传的? 会不会是李大人自己传的啊? 金大牙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李安昨天跟他说话时的样子。 那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 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李大人有什么理由这样传谣自污呢? 金大牙想着想着,突然一拍大腿,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我懂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李大人这是在帮我洗白啊!” 小弟们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老大的思路。 “你们想想!” 金大牙兴奋地说道,“老子以前是什么身份?黑道头子!地痞流氓!” “老子要是去当官,那些文官老爷们能服气?那些清流们能放过老子?” “可现在呢?外面都在传老子是被逼着买官的!是受害者!” “那些达官贵人为老子抱不平,那些御史大夫说不定还要参李安一本!” “老子这一下,从施暴者变成了被迫害者!从黑道大哥变成了可怜人!” “你们说,老子上任的时候,那些人还会为难老子吗?他们只会同情老子!” 小弟们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连连点头。 金大牙却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李大人……李大人他这是用自己的名声,来换老子一个清清白白做官的机会啊!” “他宁可背上酷吏的骂名,也要保住老子的前程!” “这份恩情……老子金大牙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到最后,金大牙竟然真的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他一把抹掉眼泪,咬着牙说道: “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金沙帮……不,京城街道管理衙门的兄弟们!” “都给老子记住了!李大人就是咱们的恩人!他的话就是圣旨!” “以后谁要是敢对李大人不敬,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 筹饷司。 李安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退帖,又看了看门口幸灾乐祸的周师爷三人。 周师爷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拱手说道: “李大人,听说您的帖子都被退回来了?啧啧,真是可惜啊!” “这京城的商贾们,一个比一个精明。您那点小手段,在人家眼里可不够看呐!” 老钱也跟着帮腔道: “是啊是啊!李大人,我看您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吧!剩下的那些官,就算您舌灿莲花,也绝对卖不出去的!” 孙福则是更是不屑地冷笑道: “凑不足两百万两,到期您就是午门斩首的命!两位大人,我们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多费什么口舌呢?” 周师爷和老钱闻言,也是相视大笑。 “是极!是极!” “我看李大人啊!要不您还是趁着还有些许时日好活,多去去那翠微阁和绮红院多快活快活几次吧!” 三人也是越讲越是笑得欢。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安嘴角微微一翘,心中暗道: “京城的商贾们都怕我?” “哈哈……怕就好。” “我还就怕他们不怕呢!” …… 第11章 门可罗雀筹饷司,特级密探李大人 再次成功地力压了一次李安那倔强的反击,周师爷三人是得意非凡地笑得前俯后仰。 在智力计谋上的角力成功,往往是会比单纯武力上直观的胜负,更加让人的内心充满着愉悦与成就感的。 而李安则是看着他们那掩饰不住的肤浅嘴脸,心里头同样也叫一个舒坦。 没错,就是舒坦啊! 因为对于李安来说,就有一种,自己还在那吭哧吭哧的想办法给他们编织圈套呢! 结果这三个蠢货却自己主动卖力地挖了坑,他们所沾沾自喜的谣言,恰恰是正中了李安的下怀。 “李大人,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周师爷抹了抹眼角那笑出来的眼泪,故作关切地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十日之期可不等人,您这筹饷司要是完不成任务……啧啧,可就……” 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钱和孙福又是跟着一阵哄笑。 “好说好说。” 李安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大人公务繁忙,本官就不送了。” 三人又用看似关心的语气嘲讽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 望着三人这般远去的背影,李安的笑容也是渐渐收敛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红眉那清冷的声音,略带担忧问道: “公子,你当真不担心?” 李安则是转过身,看着这位名义上是“贴身丫鬟”的黑水台千户上司,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来,说道: “担心?我能担心什么?” 他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走回厅内,随手拿起了一封退帖,在指间转了几圈,“他们都如此主动地替我把前戏都做足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红眉则是有些皱了皱眉,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但她也是懒得问,或者说是……不敢问。 毕竟,一开口问,岂不是直接就暴露,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听不懂他的话?自己可是他的上司,是他在黑水台的直属顶头联络人。 可不能在李安的面前,落了自己这个上司的威严形象。 而且,红眉也能预料得到,这个臭男人的嘴里从来就没几句正经话。真要问了,肯定又八成和那天晚上一样,要她凑近点再凑近点…… 呼! 一想到这一幕,红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脸上就有点火辣辣的,身子里有一种从前就没有过的燥热感。 轻轻地婆娑了一下双腿,红眉才略微感到舒服了一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但又赶紧捂住自己的樱唇,生怕自己的异样被李安给看出来。 “行了,我先去里面歇着了。” 李安还真就没注意到,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径直往后院走去,“你好好守着大门,不管谁来,都说我……不见客。” “公子!这话没必要说,现在本来也没人敢来了。” 红眉赶紧深吸一口气,恢复往常那般在李安的身后冷冷道。 “那不是更好?” 李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和故作高深的闲散道,“门可罗雀,正合我意。” 红眉则是盯着他那放荡不羁的背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他到底心里有没有底啊? 十日之期,可是要砍脑袋的……他就真的如此有把握稳坐钓鱼台么? …… 而紧接着的这一日,在筹饷司的大门口。 还真如李安所言,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是门可罗雀。 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从外府借调过来的侍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偶尔有路人从此经过,也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那可怕的李阎王,会突然从府里冲出来,将他们拉进去受那十八般酷刑。 “听说了吗?那就是阎王殿!” “可不是嘛!那李阎王可狠着呢!金沙帮帮主那么狠的角色,都被他打得跪地求饶!” “我姐夫的表妹的邻居说,里面有个大刑房,专门伺候那些不肯交钱的!” “吓死人了!赶紧走赶紧走!” …… 去而复返,一直躲在街角暗处偷偷观察的周师爷,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也是扬起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来。 “怎么样?我的计策如何?” 他得意洋洋地对身旁的老钱和孙福说道,“这还没到三日,那李安就已经彻底变成了,整个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了!” 老钱闻之,则是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地说道: “高!实在是高!周师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孙福也是连连点头应和道: “就是就是!现在别说那些商贾富绅了,就连街边卖菜的大妈看到筹饷司都绕道走!” “这李安还想卖出官去?哼!” 周师爷冷笑一声,“就他这名声,别说一百万两了,一百文都卖不出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相当的满意。 或者说,他们三人对李安还是相当的不放心与谨慎的,生怕李安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才会如此小心地躲着继续观察了一天。 现在看来,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了,李安绝对是黔驴技穷,回天乏术咯! “走吧,该回去向主子们禀报了。” 周师爷拍了拍衣袖,又叮嘱道,“记住,一个字都不能说错。金大牙那十万两就是‘被逼’的,李安就是个鬼见愁的‘酷吏’,懂?” “懂懂懂!” 老钱和孙福连连应是。 三人说罢便各自分开,分别赶回丞相府、太尉府和国舅府中。 …… 丞相府。 王甫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周师爷的汇报,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 他淡淡道,“那李安不过是一时侥幸,竟敢妄图以卖官之策在朝堂上挑战老夫?简直是不自量力。” 周师爷躬身道: “丞相英明。那李安如今名声已臭,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十日一到,他就是午门斩首的命!神仙难救!” 王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却是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叮嘱道: “下去吧。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盯着他,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 周师爷恭敬地退了出去,心情大好,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而丞相王甫则是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李安啊李安……陛下也是太过年轻,才会如此信任你,可惜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等你死了,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还能有什么想法?” …… 太尉府中。 “哈哈哈!好!好!好!” 太尉孙谦倒是豪爽,拍着桌子就是大笑道,“老夫就说嘛,那李安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现在怎么样?名声彻底臭大街了吧?” 老钱陪着笑脸,连连肯定道: “太尉大人说得是。那李安虽然耍了些小聪明,可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孙谦站起了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来回,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陛下还想用他来制衡老夫等人?哼!” 他冷哼一声,“年轻人不经事,总以为找个愣头青就能打破僵局。殊不知,这朝堂上的水,深着呢!我们斗归斗,反正肉都是烂在锅里……小皇帝想用一个区区李安,就来分化我们,实在是有些太天真了。” “太尉大人高见!” 老钱连忙奉承道,“有太尉大人在,那李安就是再厉害,也绝对翻不了天的!” 孙谦对这马屁也很受用,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继续盯着。记住,就算他死了,也别放松警惕。小心无大错!” “是!” …… 国舅府。 “哦?那李安的名声,居然已经臭到这种地步了?” 国舅刘德捻着手里的佛珠,倒是慢悠悠地问道。 孙福点头哈腰应道: “回国舅爷,可不是嘛!如今京城上下都在传,那筹饷司是阎王殿,李安是李阎王!连小孩子哭闹,他娘都会说‘再哭李阎王来抓你’!” “有意思。都能够止夜儿啼哭了?” 刘德看了看眼前贼眉鼠眼的孙福,又夸道,“看来本国舅还是小看了你们几个奴才啊!这一手造谣传谣,倒是玩得漂亮啊!” “那是!那是!” 孙福连连应是,“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三府通力合作的结果。咱们三家同心协力,那李安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刘德轻轻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王甫、孙谦、还有自己…… 三方势力虽然暂时联手对付李安,但终归是貌合神离。 等李安死了,这筹饷司的肥肉,还不知道落入谁手呢! 既然是小皇帝自己作死开了筹饷司的口子,就休想再关上了。 只是这么一块长久的大蛋糕,自己又能吃到多少份额呢? “行了,下去吧。” 赵德摆摆手,“继续盯着,不仅是那个李安,还是丞相府和太尉府的动静。你人笨些,但是胜在心细,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来报。” “是!” 孙福也是恭敬地躬身退出。 …… 就这样,三方势力的头头们,都收到了“李安完蛋”的好消息。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仿佛那午门斩首的刀,已经架在了李安的脖子上。 …… 筹饷司后厅里那个“将死之人”,此刻却正呼呼大睡,那睡得比谁都香。 …… 皇宫,御书房中。 皇帝赵灵儿正坐在御案之后,眉头紧锁。 面前堆积如山的这些奏折,几乎每一本翻开,都是在骂李安的。 “陛下,这是今日新收的弹劾奏章。” 大太监福安捧着一摞厚厚的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一共……五十七本。” 赵灵儿头也不抬,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李安,酷吏之流,滥用皇权,横行霸道……” 她翻到下一本。 “……李安,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有辱斯文……” 再翻一本。 “……李安,害我大齐朝纲不正,纵其愈发肆无忌惮,国将不国……” 赵灵儿的眉头是越看就越皱越紧。 这些参李安的奏折,用词是一个比一个狠,恨不得把李安说成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还有么?” 她冷冷问道。 福安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本: “这个……是御史台联名上奏的……” 赵灵儿接过来一看,更是又气又笑了起来。 “……臣等参劾翰林修撰李安,其一,假借圣旨、欺压良善;其二,强买强卖、鱼肉百姓;其三,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其四……” 好家伙。 一二三四五六七,整整列了七条大罪,恨不得把李安凌迟处死才解恨。 “其四……李安之流,枉害陛下纵容宠臣?” 赵灵儿看到这一条,更是被彻底气笑了,“这是在骂朕纵容宠臣?朕什么时候纵容宠臣了?在他们的眼里,李安当真成了朕的宠臣了啊!” 福安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赵灵儿却是把这些奏折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烦人地揉了揉眉心。 “这李安,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十分头疼地说道,“朕记得,金大牙那事儿,真的如同外面传的那样,是李安大刑伺候?” 福安躬身答道: “回陛下,奴才也听说了些传言。外面都在说,李大人借着陛下的势,威逼金沙帮主强行掏钱。不买就是抗旨不尊,当场砍头。” “砍头?” 赵灵儿立马就皱起了眉来,“朕什么时候让他砍人头了?朕好像没给他这个权力吧?” “这……” 福安为难地说道,“传言嘛,总是越传越邪乎的。奴才还听说,现在李大人在民间的名号,都有些……止儿夜啼的功效了。” “止儿夜啼?” 赵灵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夸张?” 赵灵儿沉默了片刻。 这李安……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想当初,她可是把他当做纵横捭阖的孤臣铮臣来培养的啊! 结果呢? 才几天功夫,就成了京城人人畏惧的酷吏阎王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 赵灵儿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他那十万两银子,确实是筹到手了。” 福安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灵儿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李安,为了帮朕筹钱,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以恶名震慑那些奸商……手段虽然粗暴了些,但确是见效了。” “那金大牙是什么人?京城地头蛇,黑道一霸。多少人拿他没办法?” “可就是这样的人,被李安使了不管什么手段,终归结果是真的掏出十万两来买官。” “若不是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福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以为陛下看到这些奏章,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居然在替李安说话? 难道说,陛下真的把李安当作了“宠臣”了? “只不过……” 赵灵儿又再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忧虑之色来,“此法却是可一不可再。李安的名声都这般臭了,后续的银两他又该如何凑齐呢?” …… 夜幕降临,筹饷司后厅的卧房中。 李安没回自己的状元府邸休息,这几日都在筹饷司里凑合。 而红眉则是一直守在暗处,听着卧房里传来的鼾声,确定李安已经算是完全睡死过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情报册子,那是她这些天记录李安一言一行的心血之作。 从李安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到他与金大牙的那场精彩对决,全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今晚,她便是要回黑水台据点复命,向总督当面汇报。 红眉换上夜行衣,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京城西郊。 在这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便是黑水台驻大齐京办所在。 红眉的功夫很高,落地无声,熟门熟路地穿过几个暗哨,来到了正堂中。 堂上早已点起了明亮的烛火。 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正是黑水台驻京总督——代号“财神”。 财神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红眉只轻轻地扫了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韩昭。 那个被李安抢走状元位置的北燕贵公子,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嘴角也是紧紧抿着,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黑水台千户红眉拜见总督大人。” 红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财神则是微微点头:“起来吧。这些天来真是辛苦你了。” 红眉也没有客套与废话,直接起身后,便从怀中掏出情报册子,双手呈上: “总督大人,这是属下这些天来的详细记录。李安的一言一行,尽在其中。” 财神接过册子,却是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怎么?能让你如此郑重,莫非是李安的表现,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惊喜?” 红眉闻言,眼中立马闪出一丝骄傲,说道: “回总督大人,惊喜可太多了!” “李安此人……简直是天生的败国之才!” 韩昭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 什么天生的败国之才? 那就是个抢了他状元的卑鄙小人! 财神则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哦?说来听听。” 红眉便兴致昂扬地开始娓娓道来: “首先,卖官一事。李安不仅成功说服皇帝同意他卖官筹饷,还把卖官的大饼,分摊给了丞相府、太尉府和国舅府!” “三府各出十万两入股,从此与筹饷司利益绑定。再也无法用诸多手段阻止李安卖官,而且还得帮着李安,在最短的时间里,卖出了绝大部分的官职。” “此计一出,朝堂三大势力瞬间被分化,彼此提防,再也无法联手!并且,他们既然是花了钱,大量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必然就要想方设法在官位上把银子给捞回来。 李安此招,便是一下就腐化了大齐的朝堂,官位大多被这些无能又腐败之辈所占据,这样的大齐,又何愁不败呢?” 财神对这些也是早有预料,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认可和赞赏。 “其次,就是李安那奇特的卖官手法。” 红眉也是越说越兴奋道,“李安有意将那些肥缺让给三府的人抢走,只留下一些看似无用的烂官。” “但他并非放弃,而是另辟蹊径!他把那些没人要的官职,重新……对!用他那奇怪的话来说,就是把这些官职进行再包装,然后赋予新的价值!” “就拿街道司来说,原本是个掏大粪的破差事,被他这一忽悠,变成了拥有执法权的‘京城地头蛇’专用官职!” “最后卖了多少钱?十万两!是底价的好几倍!” 财神听到这里,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杯,正了正身子。 “你是说,真的是李安说服金大牙的心甘情愿掏钱买的?而不是像外界传的用刑?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当然不是了!” 红眉脸上的骄傲则是更盛了,“而且还是那金大牙主动加价的!是被李安的招商计划书说得热血沸腾,主动加到十万两的!” “后来李安还故意不阻止谣言散播,任由那些三府代言人抹黑他。” “总督大人您想,他一个堂堂朝廷命官,面对满城的‘酷吏’、‘阎王’骂名,非但不辩解,反而……笑了!” “他说……‘怕我?怕就好。就怕他们不怕’!” 提到李安的这些举措,红眉的眼睛那叫一个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这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故意以恶名自污,降低大齐皇帝与众大臣们的戒心!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是个只知滥用权力的酷吏,实际上……” “实际上,他是在有条不紊地搞乱大齐的吏治!” “把黑帮头子塞进官府,任凭三方势力在肥缺上安插亲信……” “长此以往,大齐的官场还能有好?大齐焉能不败?李安就是我们黑水台最厉害的败国之才……” 红眉说到最后,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 仿佛李安的所有“功绩”,真的都是她这个“上司”手把手培养出来的一样。 “这就是我红眉手底下的暗探啊!” 她心里暗暗想着,“不愧是我啊!才能挖掘和培养出李安这般优秀的败国之才!” 韩昭则是在一旁听得脸越来越黑。 什么败国之才? 那就是个夸夸其谈的骗子! 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骂皇帝都能骂出个状元来,谁不会啊?早知道当时我就先骂了。 可他正要开口反驳红眉的这些汇报,却被财神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红眉。” 财神放下册子,却是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对李安的评价,很高啊。” 红眉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夸李安似乎有点过了,微微低下头来,解释道:“属下只是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 财神嘴角却是微微翘起一抹姨母笑来,“我看你是在不遗余力地替他邀功吧?” 红眉一愣,随即脸色微红: “属下……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李安此人确有才能,既然为我大燕所用,我们就一定要人尽其才……” “是啊!李安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啊!” 财神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红眉面前,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放心,朝廷已经有安排。”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绢帛,递到红眉手中: “这是从家里送来的密旨。关于李安的。” 红眉接过密旨,心中一喜。 朝廷终于认可李安的能力了! 是不是要给他升官和奖励啊? 她满怀期待地拆开密旨,展开绢帛,仔细阅读起来。 “……即日起,擢升李安为黑水台‘特级密探’,官居从三品……” 红眉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特级密探! 从三品! 这可是黑水台外勤人员里最高的级别了! 李安这小子,还真是走运! 她正得意着,眼睛继续往下看。 “……京城所有暗桩皆须配合其行动……” 嗯,这个正常,特级密探本来就有这个权限。 “……千户红眉贴身辅佐,不得有误。” 红眉的目光滞在这行字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她又看了一遍。 “千户红眉……贴身辅佐……不得有误……” 红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等等。 此刻,一直在替李安高兴的红眉,这才意识到……似乎有点什么事不对劲啊! 她是千户。 李安现在却成了特级密探,官居从三品。 而她红眉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升到的千户却只是一个从五品。 也就是说…… 李安现在反过来成她上司了? 她红眉……要“辅佐”李安? 还是“贴身”辅佐??? “这……这……” 红眉拿着密旨的手有点不自在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极了。 她刚才还在那儿一脸骄傲地替李安邀功呢! 结果呢? 她这个“上司”,转眼就成了“手下”? 第12章 梦中真言惊红眉,金牙惹祸破天荒 大齐的夜色很是深沉,而在筹饷司后厅的卧房内…… 李安睡得倒是正香,呼噜声那叫一个打得山响,然后还时不时翻个身,脸上挂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的傻笑。 就在这时,一道窗户被无声地轻轻推开。 有门不走……偏爱走窗户…… 红眉那纤细的身影飘然从窗户落地,轻如鸿毛,却是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她心情颇为复杂地从黑水台总部回来,就这么站在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 “这就……特级密探……从三品……” 红眉看了看怀里揣着的那道密旨,心里那叫一个相当的不是滋味。 她红眉,在黑水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完全是刀山火海里拼过来,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混到了千户这个位置。 结果呢? 这家伙就在这舒舒服服睡了几天觉,直接便蹦到了特级密探了? 反而一跃而成为了她的上司? 红眉的念头那叫一个相当的不通达! 她深吸了一口气,真想要一巴掌把这家伙给拍醒。 可这手都举到了半空中…… 还是……算了。 最后,她还是学会放过自己,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 谁让这家伙确实是有本事的呢? 不然怎么能当上大齐状元呢? 而且,就他能想出卖官的点子来,也确实是个人才。 红眉冷静下来之后,便轻轻坐在了床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瞪着李安那张熟睡的脸。 说实话,他这张脸长得确实是不赖。 剑眉星目,鼻挺唇薄,就是……这人嘛……总是那么不正经…… “唔……” 她正看得出神时,李安却是突然动了一下。 红眉立刻就警觉起来,赶紧起身准备离开,她可不想被这家伙发现,自己晚上偷偷地看他睡觉呢! 然而,她才刚起身,就听到…… “红……红眉……” 这是……李安在说梦话? 红眉又不自觉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更朝着李安靠近了一点过去。 这坏家伙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干嘛? 该不会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红眉……嘿嘿……” 突然…… 李安脸上露出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容来。 红眉一看这表情,立马就知道不对劲了。 果然。 “红眉妞儿!来……给爷……笑一个……” 红眉听到这话,脸刷地一下就黑了。 什么玩意儿? 喊我……红眉妞? 他胆子又肥了啊! 还给爷笑一个??? 她的手按到了腰间的短刀上,眼睛瞄向李安的下半身。 “你个死色胚……” 红眉咬牙切齿地怒道,恨不得一刀帮李安去掉烦恼根源。 “哎……” 李安又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突然变了。 那贱兮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稍微有点英雄落寞的神色来。 “我想回家啊……” 红眉当即就是一愣。 回家? “这破地方……我是真不想待了……” 李安翻了个身,嘟囔着说道。 红眉的眉头就更是皱起来了。 破地方?他说的是……大齐? “想回去啊……我想吃外卖……我想刷抖音……这里他妈的是什么鬼日子……连张合格柔软的卫生纸都没有,他们居然叫我用竹蔑……” 李安的梦话是断断续续,信息含量很高。 只不过,红眉却完全听不懂,什么外卖什么抖音的。 但她却是听懂了一个关键词…… 回家。 他想回去。 回哪儿?自然是北燕啊! 想到这里,红眉看向李安的眼神又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来……这家伙也会想家的啊…… 她没想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内心深处居然也有如此脆弱和想家的一面啊! “败国……好难啊……” 李安又这么地嘟囔了一句。 红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这句话就是一颤。 败国好难? 是啊,他肩负着可是搞垮大齐整个国家的重任,而且每天还得装作一副为大齐鞠躬尽瘁的样子。 这样的两副面孔,得有多累? “我真的只想活着啊……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李安这嘟囔的声音当中,又带着一丝委屈。 红眉听到这里,也是不自觉地软下了心来。 她再次上下打量着李安的睡脸,那脸上此刻充满着疲惫和无奈,似乎连睡梦中都在为了这些任务和使命而神伤着。 要整日周旋在皇帝和三府势力之间,还要应付着自己代表的黑水台的考核任务…… 他才二十来岁,就扛着如此重的担子…… 红眉突然也有些内疚了起来,觉得自己之前对李安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想想也是。 他外表看起来浪荡不羁、玩世不恭,可那不过是对外的一些伪装罢了。 毕竟是来当密探和卧底的嘛,装成这样,更容易伪装和降低大齐这边的戒心。 可他自己的本来面目呢?他真正的内心是怎么样的呢? 红眉越想,也是越觉得李安可怜。 想回家,回不去。 想躺平,不可能。 败国的任务压在肩上,而且要是真的惹得大齐皇帝一个不高兴,同样也可能砍了他的脑袋…… 这得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天天顶着这种压力,还能笑嘻嘻地搞那些卖官鬻爵的骚操作? 念及这些种种,红眉也是突然对李安生出了几分敬佩来。 不对。 不止是敬佩。 她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还有些……心疼? 她赶紧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呼……” 红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脑子肯定要被这个男人给搅成浆糊了。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准备把任命状放下就走。 却就在这时…… “唔……别走……” 李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红眉的手腕。 红眉身形顿时一僵,被这小子发现了? “别走嘛……来……亲一个……” 红眉:??? 她这还没反应过来,李安已经一个翻身,借着拉她手腕的力道,整个人坐了起来! “!!!” 红眉大惊。 这是要干嘛? 然后…… 然后李安那张该死的帅脸就凑了上来。 啵——!!! 红眉的大脑瞬间就是……一片空白。 这……这这这…… 他在亲她??? 她……被男人亲了!啊啊啊…… 红眉整个人完全懵了,芳心狂跳,脑子里更是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彻底阻碍了她的思考。 她又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身体却好像被人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李安的嘴唇带着那种男人独有的温热气息,毫不客气地就贴在了她的樱唇上。 舌头还……还他妈的在撬门! 几个呼吸过去,红眉的理智才终于回笼了三分。 不对! 这家伙!他怎么敢! 红眉想要飞起一脚,将这浪荡登徒子的门牙都给踢碎。 但是此刻,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胸口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腿也突然有些发软,连想要握起腰间短刀的手都失去了力气。 这是……什么感觉…… 红眉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她杀过不少人,面对着刀山火海般的危险,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此刻,她竟然被一个文弱书生的吻,给弄得手足无措起来。 “唔……嗯……” 李安还在那继续。 这家伙显然是个老手,知道该怎么拿捏着火候。 红眉却感觉着自己像是被温水煮的青蛙一般,正在一点点地陷下去…… 等等! 她猛地一下惊醒。 不对劲! 不仅是嘴…… 这家伙的手! 他的手正在往不该放的地方乱摸! 轻触回弹的柔软,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弹力极限测试。 “李安……你死定了!!!” 红眉瞬间起了反应,然后一把扣住李安的手腕,反手将他给压在了床上! 卡—— 短刀出鞘,就这么抵在了李安的咽喉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红眉的眼睛里简直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李安:??? 他懵了。 妈的!春梦要变噩梦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个梦有点不对劲?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尤其是,这刀架在脖子上冰冰凉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他试探性地眨了眨眼,仔细朝着红眉瞅去。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依旧是如的冷艳绝伦,但此刻却正满脸的杀气。 那双眼睛…… 的确是红眉没错。 可不对劲。 怎么可以如此真实…… 她呼出的怒气,还有这香味…… 不是梦? “卧槽!!!” 李安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一看—— 好家伙,他一只手被红眉锁着,另一只手停在一个相当敏感的位置。 那个手感……那个弧度……那个温度…… 妈的,确实不像梦! 梦里可没这么真实! “那个……红眉千户……” 李安再次证明了,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的确会不自觉地干笑起来。 他赶紧笑着解释道:“我这是梦游……对,梦游!我有梦游症你知道吧?小时候落下的毛病……” “闭嘴!” 红眉的刀又往前递了半寸。 李安立刻便老实了。 “你刚才……” 红眉羞愤地咬着牙,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你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在梦里亲……本千户?” “那个……” 李安一脸尴尬地说道,“真的是梦游……我是真的以为……以为是做梦……” “做梦?”红眉冷笑,“你做梦就能亲我?在梦里就能如此玩弄和亵渎我?” 李安想了想,又有点无语地说道:“那个……梦到什么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红眉的刀猛地一下又往前递了一点。 “不是不是!”李安赶紧改口,“我是说,我梦到了红眉你尽职尽责地在彻夜守护着我,坐在我的床头。” “所以就真的动手动嘴是吧?”红眉冷冷道。 “……” 李安无言以对。 这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红眉压在李安身上,刀抵着他的喉咙,气息有些急促。 她能感觉到身下那具男人的体温,还有刚才那个吻残留的触感。 该死。 怎么心跳这么快? 明明应该愤怒的。 明明应该一刀捅过去的。 可她就是下不了手。 “你……” 红眉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李安的眼神不对。 那个混蛋是在盯着她的领口看! “你在看什么!” 红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扑上来的动作太大,夜行衣领口已经有些散开了。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看!”李安赶紧闭眼,“我瞎了我瞎了!” 红眉气得差点一刀捅过去。 但最终,她还是收了刀。 “哼!” 红眉站起身来,略带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任命状,随手扔到了李安脸上。 “自己看!” 说完,她转身就往窗口走去。 “诶诶诶,红眉,你别走啊!” 李安一骨碌爬起来,“这是啥?” “你升官了。” 红眉头也不回地说道,“特级密探,从三品。以后……以后连本千户都归你管。”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红眉的声音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然后,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李安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升官了? 特级密探? 从三品? 红眉都归我管了? 李安拿起那份任命状,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 北燕的官印,假不了! “卧槽!!!” 李安立马就乐了。 发达了啊! 在大齐混了个状元,在北燕又混到个特级密探! 这特么不是两头通吃吗! 而且红眉这个漂亮的凶女人以后是他的“下属”了! 以后看她还敢不敢拿刀架他脖子? 这叫以下犯上! “哈哈哈哈……” 李安情不自禁地笑出了猪叫声。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明明是想摆烂,结果反而步步高升。 明明想被贬,结果反而加官进爵。 这命数,还真是邪了门了! 李安美滋滋地躺回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幽香,摸摸有点湿润的嘴唇,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刚才那个吻…… 嘿嘿。 虽然差点被捅死。 但值了! 红眉那嘴唇……软软的……甜甜的…… 李安正想入非非呢,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人!李大人!” 是周师爷的声音。 还有老钱和孙福。 这三个狗腿子,大半夜的跑来找自己干嘛? 李安皱起眉头,穿上外袍走了出去。 “什么事?” 周师爷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李大人,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李安打了个哈欠,“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周师爷急得直跺脚,“是金大牙!金大牙闹事了!” “金大牙?” 李安一愣,问道,“那个买了街道司的金帮主啊?” “对对对!就是他!” 老钱接话道,“他拿着街道司的官印,大半夜闹得鸡飞狗跳,到处找人要钱呢!” “这不是正常的吗?” 李安故意假装困惑道,“街道司本来就有收费的权限啊!” “可他不是正常收费啊!” 孙福急得脸都青了,“他直接带着人冲进户部尚书家,说要检查卫生!” “然后呢?”李安来了点兴趣。 “然后他说户部尚书家的茅厕……味太大……按规定要罚款一万两!” “哈?” 李安愣住了。 户部尚书? 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啊! “不止如此!” 孙福气愤地继续说道,“他还冲进了我们国舅府,说国舅府门口有牛粪没清理,要罚款五万两!” “……” 李安脸上就更乐了。 “他还去了太尉府!”老钱补充道,“说有人举报太尉府的下人在街上吐痰,影响市容,要罚款三万两!” “……” 李安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金大牙。 胆子可真肥啊! 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啊! “最离谱的是!” 钱师爷也是在奋力控诉着,“他还冲进了我们……丞相府!” “丞相府他也敢闯?” 李安眼睛一亮,更有兴趣地问道,“他用什么理由罚你们钱啊?” “他说丞相府后院养的那窝狗,叫声扰民,按规定要罚款十万两!不交钱,他就把那些狗全宰了做狗肉锅!” 钱师爷真的是叫苦不迭,可偏偏,那金大牙带足了帮众人手,又携着官印文书,是武也行,文也来,把王丞相都气得差点殡天。 李安:“……” 他也是相当意外,这金大牙竟然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啊! 不得不再在心里赞叹一声,干得漂亮啊! “李大人啊!这可是您卖给他的官啊!” 周师爷又哭丧着脸说道,“现在整个京城的高官贵胄都炸了锅!他们可都是人人自危,却又无可奈何!而造成这样局面的人……就是您李大人啊!” “明日参您的本……” 老钱小声补充道,“怕是要有小山一般高了。” 李安憋着笑…… 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意思啊!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三人:??? “李大人,您还笑得出来?”周师爷急道,“这事儿要是闹到陛下那儿,你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是啊是啊!” 老钱附和道,“这金大牙一下就得罪了户部尚书、国舅、太尉、丞相……这几位联手随便一个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啊!您就不怕?” 李安却是摆了摆手。 “慌什么?他们这么厉害,干嘛让你们跑我这来告状?” 李安却丝毫不被他们给威胁,反而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金大牙是不是按规矩办事的?” “这……规矩是没错……但是……” “规矩没错就行。” 李安打断他们的话道,“街道司的职责,就是维护街道整洁、检查城区卫生。他要收卫生费,那是他的本职工作。” “可他收得也太狠了啊!” 孙福叫道,“一万两检查个茅厕!” “那不正说明他买我们的官,是物有所值吗?” 李安淡淡地道,“他花了十万两买这个官,不得捞回来点本钱?而且,他收得越多,我们朝廷的收入不也越多?毕竟,按我们签的契约,他收来的卫生费什么的,七成要上交朝廷的,自己只能留三成。 而且本官觉得金大牙收的很合理呀,普通的老百姓家庭收入低,人口少,自然就收的低。像你们这些一个个的达官贵人们,家里奴仆众多,院墙成片,当然就要多收点了。” 三人闻言顿时就面面相觑,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啊!之前他们觉得这卫生费能有多少啊? 这……这李大人…… 他好像早就料到这一点了啊! “再说了。” 李安喝了口茶,神色淡然地说道,“那些高官大员,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谁敢管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不要命的,帮老百姓出出气,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安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这事儿,我接了。” 三人又是一愣。 接了? 这特么怎么接? 半个朝廷的重臣都被得罪光了! “你们就告诉那些大人。”李安的眼中一副大义凛然地说道,“这是陛下亲自批准的筹饷方略,谁要是有意见,直接去找陛下说!” “……” 周师爷三人则是目瞪口呆。 这家伙……又把皇帝这张挡箭牌给搬了出来! “好了,时辰不早了。”李安打了个哈欠,“本官还得睡个回笼觉。明天还有得是事忙,都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又往后院走去。 三人则是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 “这李大人……” 周师爷小声道,“胆子可真够肥的……” “是啊……” 老钱也是咽了口唾沫,“他是真不怕死……看来,果然是他怂恿金大牙这么干的?” “走吧走吧……” 孙福则是叹了口气,“咱们操这个心干嘛……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等着百官参死他!” …… 而李安回到了卧房,独自一人,嘴角却是再次勾了起来。 金大牙这家伙,果然是个人才,悟性很不错啊! 很能领略自己的意思嘛! 这不是一口气就把京城的乱局给搅和起来了。 而且难得的是…… 这家伙江湖气重,现在官身在手,相当的不畏权贵啊! 还专挑硬茬子,户部尚书、国舅、太尉和丞相…… 啧啧。 这特么不就是我李安的天降神兵吗? 朝堂乱。 百官怒。 民心动。 妙啊! 这国运,还不得蹭蹭往下掉? 李安心情大好,躺回床上,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今晚啥也没干,躺床上睡觉都能收获满满。 升官了。 亲到美人了。 还有人替他冲锋陷阵去。 美滋滋! 美滋滋! 就在李安即将再次陷入梦乡时,他突然想起了那张任命状来。 等等。 刚才红眉说…… 她以后也归自己管了? 那岂不是说…… 以后自己随时想亲就能亲了? 还能干点别的什么…… 不准反抗,不然就是抗命上级。 李安怎么也没想到,前世当了一辈子的牛马,今生居然有资格玩职场情趣了。 嘿嘿嘿…… 李安正想得美呢,突然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在洞开的窗口处,红眉那一张冷艳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李安,你刚才那样笑……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李安:!!! 她什么时候在那的?这妞不仅武功高……难不成,还能读心? “没有没有没有!” 李安赶紧摇头,“我什么都没想!红眉,我困了!咱明天再聊!” 说完,他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背对着窗口。 红眉则是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混蛋。 她腹诽道。 你给我记着。 还敢趁人之危占我便宜,早晚有你好受的。 …… 夜风轻拂,李安这边算是平静了下来。 可是对整个京城来说,却是一阵鸡飞狗跳,寻常老百姓家里倒是没事,反而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府中糟了殃。 金大牙此刻正举着火把,身穿崭新的街道司官服,带着一堆的小弟,瞅着那些平日里不爽的达官贵人府邸,一家一家的“抄”过去…… 第13章 你没事参李安这货干嘛啊! 次日,天才刚蒙蒙亮,金銮殿前却已经聚满了充满怨气的大臣们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站在那儿,个个都是面色铁青,满脸都写着大大的怒字。 户部尚书钱通更是一脸的惨白,眼眶那叫一个黑,估计是一夜都没睡。 谁能想到啊,他堂堂正二品大员,昨晚被一群地痞流氓闯进了家里,硬说他家茅厕味道太大,要罚款一万两! 一万两! 就因为茅厕!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丞相王甫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他家的狗昨晚差点就被宰了炖狗肉锅。 虽说最后凭着护卫家丁和丞相的威严,将他们给赶了出去,但这口气是真的咽不下去啊! “诸位,今日我们定要联名弹劾!” 王甫在殿外低声道,他的眼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那个李安,卖官鬻爵,纵容地痞,实在是法度难容!” “对!参他!” “参死他!这卖官本就是国之大弊,提出此策的李安,就是十足的国之大贼!” 百官也是跟着纷纷附和。 太尉孙谦同样冷哼一声,怒斥道:“哼,这状元郎也太张狂了些!自以为蒙骗了陛下,获取了陛下信任就能为所欲为?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在殿上狡辩!” …… 等到早朝时间,金銮殿上。 皇帝赵灵儿端坐在龙椅,珠帘低垂,遮住了她那精致的容颜。 看着底下文武百官们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心里其实也早已知道今天朝堂上会发生什么了。 毕竟,昨晚事情闹得满京城鸡飞狗跳,早就有人向她禀报过了。 金大牙那个混不吝,一夜之间算是把京城的这些个达官贵人都得罪了个遍。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三更天,赵灵儿才入睡没多久,就被太监叫了起来。 以至于,赵灵儿觉得是在做梦,自己治下的大齐京城,竟然发生了如此光怪陆离的奇葩事。 金沙帮的地痞流氓头子,花钱买了官,立马就把满朝文武的家给名正言顺地“抄”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个站在百官末尾,一脸没睡够的状元李安。 赵灵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道身影,是越发的对他感兴趣了起来。 这个敢骂朕的家伙啊! 这是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来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太监那尖锐的嗓音刚落,丞相王甫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是有备而来。 “准奏。” 赵灵儿自然应允道。 王甫则是深吸了一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臣要弹劾翰林院修撰、筹饷司总管李安!” “其罪一,他怂恿陛下卖官鬻爵,将朝廷官职视为商品!” “其罪二,他纵容地痞流氓买官,扰乱京城治安!” “其罪三,他必然借此敛财,中饱私囊!” “臣请陛下,对其严惩不贷!当众斩首示众,以振朝纲。” 他的话音才刚落,户部尚书钱通也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愤怒,显然是昨晚的遭遇让他怒不可遏。 “陛下,那个金大牙,原是京城最大的帮派金沙帮的地痞头子!如今竟能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大半夜闯入微臣府邸,说要检查卫生!” “他居然说微臣家的茅厕味道太大,要罚款一万两!” “这成何体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我一个二品大员,被他一个小小的街道司给强压着不得不掏出了一万两银子来。真乃老夫此生之耻,更是大齐朝廷之耻啊!” 百官们闻言,也是议论纷纷,一个个都是满脸地愤慨。因为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昨天晚上遭了殃,费了不少的银子。 “岂有此理!” “简直是斯文扫地!” “我早就说了,卖官就是饮鸠止渴,绝不可行!李安提此荒唐亡国之策,其罪当诛!” “对!陛下啊!李安不除,朝纲不正!” …… 赵灵儿端坐龙椅上,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具体的喜怒来。 她饶有兴趣的把目光再次落到了李安的身上。 这家伙……怎么如此萎靡不振,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 李安此刻站在队伍的末尾,眼皮确实是有点在打架。 昨晚睡得太不安稳了,先是被红眉那事儿折腾了一通,又被周师爷他们吵醒,后来又裹在被窝里,想了半天怎么应对今天的局面…… 困啊! 真他妈困! 不过困归困,他现在的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 他也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满朝的文武都等着看他倒霉呢! 但是…… 嘿嘿! 咱李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被派到敌对公司当卧底,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不也都挺过来了嘛? 这些古代人的嘴炮,能部得上现代职场的毒? 就在这时…… “李安!” 赵灵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李安从一阵神游当中各拉了回来。 “臣……臣在!” 李安赶紧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打起了精神,躬身应道。 “丞相等人弹劾你主张卖官鬻爵,又纵容地痞,你有何话说?” 李安倒是丝毫不慌,抬起头来,目光桀骜地在这百官脸上扫了一圈。 这是一张张愤怒的脸。 瞪着一双双正在喷火的眼睛。 得,这是都想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啊! 看来…… 这金大牙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是真的把这些当官的给折腾得够呛了,捞了不少的银子啊! 他心里暗暗给金大牙点了个赞,然后才朝着龙椅方向拱手道: “回陛下。他们参的没错,臣确实将街道司的官职卖给了金大牙。” 百官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这家伙居然这般大方的承认了? 显得他更加的无耻! “但是!” 李安话锋一转,又道,“臣认为,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什么?!” 丞相王甫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李安骂道,“有功?你纵容地痞骚扰朝廷重臣,还有功?” “敢问丞相大人。” 李安不慌不忙地应道,“金大牙去各位大人府上,可是依法办事?” “什么依法办事?他就是敲诈勒索!” 户部尚书怒道。 “请问尚书大人。” 李安则微微一笑,“那请问尚书大人,街道司的职责是什么?” “这……” 钱通愣了一下,卡壳了。 李安则是甩了一下袖子,正色地说道: “街道司的职责,是维护街道整洁、检查城区卫生。臣翻阅了大齐律例,街道司确实有权对违反卫生条例的住户进行罚款。” “那请尚书大人说说看。” 李安就盯着户部尚书钱通,十分犀利地质问道,“贵府上每日产生多少污秽之物?可曾缴纳过任何清理费用?” “我……” 钱通立马就语塞了。 他又岂会在意府中这么小的事? “臣粗略估算过。” 李安掏出来一份连夜准备好的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有依有据地说道: “京城达官贵人的府邸普遍占地数亩乃至数十亩,每日产生的粪便、污水、生活垃圾,远超普通百姓。” “而这些污秽之物的清理工作,全部由朝廷承担,每年耗费白银十数万两!” “但诸位大人可曾为此出过一文钱?” 此言一出,是满殿的鸦雀无声。 李安继续说道:“普通百姓住在巴掌大的小院里,尚且要自己清理门前的垃圾。 可诸位大人住着广厦千间,吃着山珍海味,却连自家的粪便都要让朝廷花钱来处理?这合理吗?” 王甫听到这里,整个人忍不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李安,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李安!你休要巧言令色!” 他厉声道,“就算你说的不无道理,可那金大牙的做法也太过分了!大半夜闯入朝廷重臣府邸,这成何体统?” “丞相大人说得对。” 李安点点头,“金大牙的做法确实欠妥,臣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 “但是!” 他却再次话锋一转,“臣认为,这件事也给朝廷提了个醒。 那便是京城卫生问题由来已久,却一直无人问津。如今金大牙虽然方法粗暴,但至少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臣斗胆建议,朝廷不妨借此机会,设立一项新的税收……” 他顿了顿,目光很是得意地扫过全场,最终说道:“那就是……卫生特别经营捐。” “什么?” 百官们听对这闻所未闻的税种,都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是大家说好的,一起狠狠地参李安一本的么? 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又被李安牵着鼻子,把话题转移对研究新的税种上了? 而且众大臣一听这税种的名字,就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简单来说,就是谁产生的污染多,谁就多交钱。” 李安解释道,“府邸越大,人口越多,就要交越多的卫生费。所得款项,用于雇佣更多的清洁人员,改善京城的卫生环境。” “这……” 钱通立马急了,“这不就是变相地强征我们这些文武百官的钱吗?”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 李安微笑道,“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诸位大人享受着最好的居住环境,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不是理所应当吗?” “何况,这次金大牙收来的钱,七成都要上交国库。这可是实打实的财政收入啊!各位大人们为国库做出的贡献啊!” 殿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百官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这个李安……太他妈阴险了! 表面上是在给金大牙的行为辩护,实际上却是又在给他们挖坑啊! 如果承认金大牙的做法合理,那以后就得老老实实交高昂的卫生费。 如果不承认,那就是承认自己不愿意为国贡献,有损名声! 左右都是输! 赵灵儿看着殿下的一幕,真的是差点忍不住要拍手叫好起来了。 李安这家伙,果然没让她失望。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百官给逼到了墙角。 “陛下!” 王甫不甘心地喊道,“李安巧舌如簧,但他这卖官鬻爵之策出现重大失误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朝廷官职岂能如此儿戏?让他卖给一个帮派的头目?” 赵灵儿沉吟了片刻,却是缓缓开口:“王卿说的的确不无道理。朝廷头朝廷的威严,若是什么人只要花钱,都能当上朝廷命官,是要出大乱子的。” 百官闻言,也是顿时精神一振。 陛下终于要发话了! 看样子,同样对李安不满啊! “但是……” 赵灵儿的声音,转而又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朕记得,筹饷司的设立,就是为了筹集军饷。而李安的‘卖官’之法,也是经朕批准的。当初朕就答应了他,用人不疑,用人不疑。既是朕将此差事交给了他,全权负责,在十日之期到来前,此事不应作为弹劾李爱卿的理由……” “而且,如今军饷告急,若不用这种办法,诸位爱卿可有更好的主意?” 殿上也是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敢接话。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让他们自己出钱凑军饷,那是绝不可能的。 这时候谁敢接陛下的话,怕是不义捐个几万两银子都收不了场, “既然如此。” 赵灵儿笑着轻轻拍了拍龙椅扶手,“李安的卖官的做法虽有不当之处,但出发点是为了朝廷。朕就不追究了。” “至于那个……卫生捐……” 她的目光扫过群臣,心里也是一阵的暗爽,直接就决断说道: “朕觉得李安说的有道理,很不错,户部拟一下具体的细则,抓紧推行吧!” 百官:“……” 完了。 这是彻底完了。 这下不仅是告状没告成,还要白白地多交一笔钱! 李安这个混蛋!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朝堂上,面对着百官的弹劾,面对着皇帝的质疑…… 竟然还能够将枪口调转,反而让这些大臣们集体气得想要吐血,纷纷看向丞相王甫,那眼神仿佛都在怪他,你没事参李安这货干嘛啊! …… 第14章 又……又特么卖出去了? 坤宁宫内,暖香阵阵。 下了朝之后,皇帝赵灵儿这是一路疾步,步入殿中,那双凤眼里仍带着遮不住的笑意。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真的是太精彩了!太解气了! 以至于,她现在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心中快活啊! “陛下!” 皇后孙若兮早已等候在殿内,见赵灵儿这般神采飞扬,便迎了上去,笑道:“今日下朝这般早,看陛下面带喜色,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好事!当然是大大的好事啊!” 赵灵儿也不端着了,一把握住孙若兮的手,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是不知道,今天朝堂上那帮老狐狸一个个的脸色,简直不能再臭了!” “哦?” 孙若兮眨了眨眼睛,表情好奇。 毕竟,自从赵灵儿登基以来,向来上朝都只有憋屈生气的份,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是开心的下朝啊! 赵灵儿立马就拉着她坐下,兴致勃勃地讲述了今天早朝的经过。 “……那群家伙,个个自诩学富五车,上朝前一个个对李安那叫一个口诛笔伐,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结果呢,在朝堂上被李安三言两语就给顶了回去!” “还有那个找李安买官的金大牙,也是个人才。他居然说那些大臣家的茅厕臭气熏天,每天要朝廷花钱清理,却从来不交钱。你说好笑不好笑?” 孙若兮捂嘴轻笑,“这……这种污秽之事,也能拿来在朝堂上谈论的么?” “可不是嘛!” 赵灵儿也是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这些大臣们不提这事还好。可他们一用这个来弹劾李安,李安非但不怕,反而立马顺竿往上爬。顺势提出了什么‘卫生捐’,意思是以后谁家大、谁家脏,谁就交钱。那些大臣们一个个瞪着眼睛,愣是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赵灵儿说着说着,就激动的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感慨地说道: “若兮,你知道朕登基三年以来最苦闷的是什么吗?” “臣妾知道。” 孙若兮轻声道,“陛下的政令,从来出不了金銮殿。” 赵灵儿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 “是啊。朕说什么,那些老狐狸表面上应着,背地里却阳奉阴违。今天想推个新政,明天就被他们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骂得狗血淋头。久而久之,朕都快以为当皇帝只是个摆设了。” 说到这里,赵灵儿顿了顿,目光立马就亮了起来,道,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朕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帮人被李安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不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朕拍板卫生捐的推行!” “这才是当皇帝的感觉啊!” 赵灵儿感叹了这么一番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孙若兮则是看着赵灵儿这神采奕奕地模样,也是啧啧称奇道 “陛下说的这个李安,如此厉害。怕是对今日被百官弹劾之境况,早有预料了吧?所以……他的这番说辞,定然也是准备许久,才敢在朝堂上说出来!杀这些老臣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啊!这个李安,当真是厉害得很。朕觉得,一点都不像太后说的那样,太年轻太嫩了。看看人家的城府,也是厉害着呢!” 赵灵儿说到这里,又撇了撇嘴,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复杂说道: “但是李安的这些招数,也太大胆了些。你是不知道,昨晚那个金大牙带着手下,把半个京城的大户人家都给翻了个遍。茅厕味道重?罚钱!院子里有狗屎?罚钱!半夜狗叫吵到邻居?罚钱!” 孙若兮目瞪口呆,“这……这不就是……” “敲诈勒索。” 赵灵儿干脆利落地接上了这四个字,然后哼笑一声。 “可偏偏人家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有街道司的印信在手。那些被宰的大户,除了骂娘之外,连个屁都不敢放。” “之前的流氓头子,变成执法的街道司丞。此事……真是闻所未闻。” 孙若兮感慨一句,随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李安虽然手段离经叛道,可结果却是国库进账了不少,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们也被狠狠敲打了一番。这不正合陛下的心意?” “可不是嘛!” 赵灵儿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据朕的密探来报,京城这些有钱的大户,过得日子比朕这个皇帝都奢靡。就应该这样狠狠杀一杀,让他们知道朕的威严!” 孙若兮立马便掩嘴轻笑道:“那这下子,怕是全京城的大户都恨死金大牙和李安了吧?” “那倒也是好事。” 赵灵儿挑了挑眉,语气很是得意。 “朕正愁没办法拿捏这些吝啬鬼呢。现在好了,有了卫生捐这把刀,朕只需要借刀杀人,那些人就得乖乖掏钱。李安这一招,当真是妙啊!”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是好得不得了。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通报。 “太后驾到……” 赵灵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一下。 她与孙若兮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起身相迎。 …… 太后缓步入殿,身着暗紫锦袍,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年纪,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阅尽了世事的精明。 “儿臣见过母后。” 赵灵儿躬身行礼。 孙若兮也行礼道:“臣妾见过太后。” 太后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二人,便淡淡道: “方才进殿之时,隐约听见了笑声。什么事儿这般高兴,说来让哀家也高兴高兴?” 赵灵儿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一言难尽。 当年女儿身被迫女扮男装登基,就是太后和国舅的主意。名为太后与皇帝的关系,实则……更像是利益的捆绑。 但此刻话已说到这份儿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回母后,是今日朝堂上的事。那个状元李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文武百官都给驳得无话可说。儿臣一时高兴,便与皇后说了几句。” “哦?” 太后眉头微挑,“可是那个卖官的李安?” “正是。” 太后听罢,冷笑了一声。 “陛下倒是高兴得挺早。” 赵灵儿心头一沉,“母后此话何意?”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漫不经心。 “那李安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个金大牙那种有钱没脑子的愣头青罢了。除了这个傻子,还有谁会花大价钱买他那些只有虚名的破官?就是这街道司丞,手上还算有点可以被滥用的权力,其他的那些官职,怕是但凡有点实权的,都被丞相他们三家给瓜分了吧?” 赵灵儿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太后继续说道: “听说这两日,李安发出去的请帖,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人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整个京城都知道,他那个筹饷司就是个阎王殿,谁敢沾上谁倒霉。” “陛下给他十日期限,如今已过去大半。他还差多少银子?” 赵灵儿沉默了一瞬,“约莫……还差五六十万两吧!” 太后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 “五六十万两?他自己也就卖了这一个官吧?那他凭什么凑齐?凭那剩下几个压根倒贴钱都没人要的破官?” “陛下现在笑得这般开心,哀家只希望,过几日李安被斩首的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太后站起身,也不等赵灵儿回话,径直离去。 殿中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赵灵儿呆立当场,脸色变了又变。 被太后这一番话,她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陛下……” 孙若兮轻声唤了一句,脸上也带着担忧。 赵灵儿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太后说的虽然难听,可却是事实。李安这两日一个官职都没卖出去,京城的富商大户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可若是没人愿意买,他又能怎么办?” 孙若兮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小声道: “陛下,要不……臣妾让父亲派人去李安那里买官?镇国公府虽然不及那些大户富有,但几十万两银子,还是凑得出来的。” 赵灵儿一愣,抬眼看着她。 孙若兮继续道: “这样一来,至少能帮李安凑个数,保住他的性命。纵然被百官诟病,也好过让这样的人才被白白斩了去。” 赵灵儿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这是下下策。可若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如此了。” 她看向孙若兮,摇摇头叹息道: “若兮,你说朕是不是有点太贪心啊?竟然会期望一个刚考中状元的李安,来帮朕对抗这满朝文武?” …… 第二日,在筹饷司偏厅。 李安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表情那叫一个悠闲。 周师爷在一旁候着,脸上的神情却是相当的微妙。 今日朝堂上李安的那一番舌战群儒,他也听说了。 说实话,震撼得不轻。 这位李大人,当真不是一般人。 不过,周师爷觉得,就目前这种状况,京城人人对李安避之不及,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破不了此时的困局了。 “是不是可以说服丞相,到时候在朝堂上,帮李安说句话,救他一命,到时候……让李安替丞相府卖命?” 是的!周师爷居然替丞相,起了爱才之心。 琢磨着,如何在这李安死到临头的时候,让丞相犹如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 正这么想着,门外突然就传来一阵动静。 “禀李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李安这才睁开眼,懒洋洋地问道:“谁啊?” “来人自称是西城赌坊的赵大胆,说是带着厚礼来拜见李大人。” 李安的眼睛,骤然就是一亮。 赵大胆?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黑水台给他的资料里,京城地下势力排行榜上,金大牙排第二,这个赵大胆就是排第一的那位。 金沙帮主要搞的是帮派生意,而赵大胆,则业务范围更广,赌坊、青楼、高利贷一条龙。 说白了,就是个更有钱、更狠、也更聪明的流氓头子。 也正是李安卖官的目标客户之一。 甚至可以说,李安在这筹饷司里,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如果过了今天,他再不上门来,李安便要想办法登门去主动推销了。 李安心里暗喜,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摆了摆手叫道:“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且面相凶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穿一件华丽但略显俗气的锦袍,手腕上套着足有半斤重的金镯子,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没品位的暴发户做派。 “草民赵大胆,见过李大人!” 赵大胆一进门便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是打雷一般。 随后,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便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箱盖一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区区薄礼,还望李大人不要嫌弃。” 李安眯了眯眼,没去看那些银子,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赵大胆。 “赵帮主,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来本管这里,是所为何事啊?” 赵大胆则是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草民这次来,是来向李大人讨教的。” “讨教?” 李安眉毛一挑,又问:“讨教什么?” 赵大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草民想学那金大牙,弄个官当当!” 李安暗道果然如此,便笑问道: “哦?金大牙那事儿,赵帮主也知道了?” “知道!太他娘的知道了!” 赵大胆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道: “李大人你是不知道,那金大牙这两天在街上走路都是横着走的!以前那帮捕快见了他,多少还能撵他两步。现在呢?见了他跟见了祖宗似的,点头哈腰!” “草民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开赌坊、放印子钱,哪样不比他金大牙来钱快?可草民每天还是得躲着官差,生怕被人揪住把柄。凭什么他一个金沙帮的地痞头子,现在倒骑到我头上了?” 李安听着,心里头也是直乐。 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道理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适用啊! 这位赵大胆,看来心态已经完全失衡了啊! 眼馋金大牙现在的风光,不甘心被他压一头。 这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 李安琢磨了一下,然后故作沉吟,缓缓地开口道: “你说的,本官能理解。金大牙如今是朝廷命官,说话做事自然名正言顺。可惜……” “可惜什么?” 赵大胆急忙追问。 李安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的模样。 “可惜街道司的位置,已经给金大牙了。这官职显然只有一个的啊!” 赵大胆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那……就没有别的官职了?” “有倒是有。” 李安从袖中摸出一枚印信,在手里把玩着,“只是不知道赵帮主有没有那个……魄力。” “魄力?” 赵大胆眼睛一亮,“李大人你只管说!什么官,多少钱,只要草民能担得起,在所不辞!” 李安微微一笑,将印信放在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互市监。” “互市监?” 赵大胆愣了一下,“这官职,草民倒是听说过。据说常年在边境活动,非常之危险,前几任的互市监,就没有活过半年的。这种要命的管职,草民可是担不起啊!” “就是啊!赵大胆,你可就一条命,在京城潇洒的活得好好的,跑那刀尖上舔什么血啊?” 周师爷在一旁听得真切,生怕那赵大胆真被李安给忽悠买官,所以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甚至还巴拉巴拉,把每一任的互市监怎么死的都说了一遍。 这直说得那赵大胆是冷汗直流,连连冲李安摆手拒绝。 李安却是不慌不忙,心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直接解释道: “别人当互市监丧命,那是他们没有本事,没有这个命来担下这天大的财富和权势。可是你赵大一样啊!你看看!在京城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你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一旦你掌管了大齐与北燕的边境贸易,你知道吧?每年从那边过来的货物,皮草、马匹、药材,从咱们这边出去的茶叶、丝绸、盐铁,流水一般的银子。你想想看,你能从中获得多大的好处与利益?” 被李安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害怕的赵大胆眼珠子便转了转,问道:“李大人说的可是真的?真有这么大的好处?” “那是自然,说白了,就是边境贸易的总把头。” 李安嘿嘿一笑,“所有货物想过境,都得从互市监过一道手。你想想看,那得是多大的油水?别人丧命守不住,那是他们没你勇猛,没你有钱有势有人。等你奉了皇命,掌管了互市监,那就是有名又有实。甚至可以通过互市监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扩大自己的武装力量,那还愁什么安全问题呢?” 听到这里,赵大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心动了,眼里的贪婪之色藏都藏不住。 “这……这可比开赌坊来钱快多了啊!” “可不是嘛。” 李安站起身,走到赵大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胆啊!你在京城开赌坊,撑死了赚个辛苦钱,还得受气。可去了边境互市,那是一本万利!掌握了互市监,你就是那条线上的规矩。不管谁想做生意,都得扒层皮!” “到时候你往那儿一坐,北来的商队要孝敬你,南来的货物也要塞你红包。你说,这买卖值不值?” 赵大胆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值!太他娘的值了!” 他一拍大腿,豪气道:“李大人,这官我要了!多少钱?” 李安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两?” 李安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卖这么低? “五十万?那我可买不起。” 李安还是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十五万两。给你一个友情价吧!” 赵大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十五万两?李大人,你这可太厚道了!这等官职,就算真卖五十万两,草民也觉得值!” 李安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五十万两?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官,正常情况下白送都没人要。 但对于赵大胆这种脑子里只想着捞钱的流氓来说,边境贸易的暴利,便是最大的诱惑。 只要他觉得能回本,并且赚钱,多贵都是值的。 他压根不会去想,互市监那地方有多偏僻、多危险,也不会去想,和北燕人打交道有多容易出事。建立自己的武装招兵买马,有那么容易么?李安不过是发挥前世做ppt忽悠老板的特长,给赵大胆狠狠地描述了一番该项目的伟大前景罢了。 而赵大胆这种人只要看到了赚大钱的机会,可不就是立马头脑发热了。 正中下怀。 “既然如此,那就成交。” 李安拍了拍手,周师爷在一旁直接全程懵逼了! 又……又特么卖出去了? 这官……还能这样卖的么? 这个什么互市监,死了这么多任了,我都和这赵大胆这么明说,他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啊?赶着送银子又送死的么? 这李安的三寸不烂之舌,真的是舌灿莲花,真把这赵大胆给说动了?真他娘的邪了门了啊! 今天其他两人都没来,只有周师爷有点对李安不放心,才特意留在筹饷司的。 却没想到,连着两天没开张的李安,竟然真的又卖出去了一个“垃圾官职”。 还卖出了十五万两白银的天价来! 周师爷一边暗自嘀咕,一边还是懂事地递上了空白的官凭文书。 “赵帮主,签字画押。从今往后,你就是大齐的互市监了。去了边境,可要好生维持秩序啊!” 赵大胆接过文书,看都没看就按上了手印,随后又从箱子里取出来时准备好的一沓银票,双手给奉上。 “十五万两,这里是定金五万,剩下的十万两,三日内送到!李大人给我指了条康庄大道,草民没齿难忘!” 李安接过银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赵帮主客气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送走赵大胆后,李安转身回到偏厅。 周师爷凑了过来,一脸复杂地问道: “李大人,这赵大胆……真的会乖乖去边境?” “去不去是他的事,银子收没收到是咱们的事。” 李安晃了晃手中的银票,语气很是轻松。 可他的内心深处,却在暗暗嘿嘿冷笑。 赵大胆这种在京城被约束着,本质却是无法无天的流氓,跑去边境互市当官? 那地方可是和周围各国以及草原部落打交道的敏感区域。 以赵大胆的性格,不出一个月,只要没死在边境,绝对能把边境贸易搞得一团糟。 到时候商路断绝、冲突频繁…… 嘿嘿,又是一笔败国的大账啊! 李安看向窗外,他的手里还剩两个官职能卖了,一个是天牢提审官,另一个是出海巡查使。 这两个位置,可以说是比街道司和互市监更加冷门。设更加没人愿意碰的。 可越是这种官…… 其实在李安的眼中,却是越容易找到合适的“冤大头”。 下一个目标,其实李安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眉目。 天牢嘛! 那个阴森恐怖,人人避之不及,谁听谁摇头的鬼地方。 哪怕只是在那里当牢头,都容易被阴暗的氛围与环境,搞得精神恍惚,心神崩溃。 可在某一类人的眼中,那里或许……就是天堂。 第15章 越有本事越跑不掉 赵大胆买下互市监的消息,又如同一阵狂风般,瞬间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丞相府。 王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茶盏当即就被他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什么?!” 他霍然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大胆?那个开赌坊的赵大胆?他买了互市监?!”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回丞相,千真万确。据说花了十五万两白银,当场成交。” 王甫的脸色铁青,眉头立马皱得紧紧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他能够成为大齐的丞相,必然也是相当有城府的。 别人看不透互市监背后的风险与利益,他王丞相会看不到么? 互市监啊! 那可是边境贸易的命脉! 虽说那地方危险,前几任互市监都死得凄惨,但那是因为之前的互市监都是软蛋! 可那赵大胆是什么人? 那是京城地下势力的扛把子! 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亡命徒! 这种人去了边境,还怕那些马匪和蛮族? 更可怕的是,一旦让他在边境站稳脚跟,那可就是一方土皇帝了! 到时候招兵买马、垄断商路…… “李安!” 王甫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混蛋,他这绝对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把这些官职,卖给了最不该拿到的人!” “这是要彻底败坏我大齐的根基啊!李安当诛!” 管家闻言则是赶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也在嘀咕着,这位状元李大人,还真是只凭借着一张嘴,就已经把大齐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了。 现在连自己家丞相,也如此地重视忌惮他。 …… 太尉府。 孙谦得知此事的时候,同样也是勃然大怒。 “混账啊!”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这个李安,真是胆大包天!先是把街道司卖给金大牙那个地痞,现在又把互市监卖给赵大胆这个狂徒!” “他这是要把大齐的官职,全都卖给流氓恶棍吗?!” 他手底下的谋士则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尉息怒。这事儿……其实对咱们也不全是坏事。” “怎么说?” “您想啊,李安卖的这些官职,一个比一个离谱。金大牙那事儿,已经让满朝文武都恨透他了。现在又来个赵大胆……” 谋士阴阴一笑。 “到了十日期满那天,就算李安凑齐了银子,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是给自己挖坟呐!而且,赵大胆到边境去肯定不会安分,必然会聚众作乱。到时候,咱太尉府不就师出有名了,不管是问朝廷再拨军响征兵扩兵,还是说太尉大人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征讨,都名正言顺,民心所向,势不可挡。到时候,真正的兵权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孙谦听罢,怒气尽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直言道: “哈哈!如此看来,这李安还是本太尉的福星咯!在他的这番胡闹之下,无形当中还是在帮我的忙咯!” …… 国舅府。 国舅爷刘德同样是对李安能再次卖出官职,感到十分的诧异。 也正是从这一点上,让他意识到,这个李安……可能真是一个人才啊! 虽然国舅爷自身没啥能力,可他刘德却是深谙用人之道啊! 别的不说,至少这个李安在敛财方面,应该会是一把好手呀! 刘德琢磨着,便问管家孙福道:“孙福,你和这位李状元,关系如何啊?” “啊?国舅爷,为何这么问?小人……小人可从来没有和其有所串通,关系坏着呢!” 孙福忙回应道,生怕国舅爷以为他吃里扒外。 但是,刘德却是摆摆手说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是让你接下来,可以琢磨一下,怎么和这个李安走得近一点。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其来为本国舅效力。” 是的!刘德手下不少的能人和势力,每年都花费巨金,养着一群的门客。 因此,他对李安这种一看就是“搞钱能手”的人才,那绝对是求贤若渴的。 孙福一听,则有些没转过弯来,紧接着,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来。 这要是李安真被招揽到国舅府来了,自己岂不是要被排挤掉?就算国舅爷依旧用自己,也绝不如现在这般信任与放权。 …… 另一边,在某处宅院中,北燕丞相之子韩昭,原定的潜伏大齐最高等级的卧底。 他在听到这些市井的消息之后,反应则是更加的激烈。 “赵大胆买官?这李安怎么又卖出去官职了?” 他摔碎了手中的杯子,满脸的嫉妒和愤恨。 “真该死!我韩昭堂堂北燕丞相之子,现在却要听从李安这个贱民的号令与调遣?” “这是什么世道?这个状元原本就是我的!该死的李安……” 韩昭越想越气,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原本是黑水台安排在大齐的种子,本该以状元身份进入朝堂,搅动风云。 结果呢? 半路杀出个李安,把他的位置给抢了! 现在这个李安,又是舌战群儒,又是卖官鬻爵,风头出尽! 而他韩昭呢? 只能缩在府里,看着别人耀武扬威! 甚至他的父亲还命令他,要以协助李安为首要任务。 “李安……别看你现在风光!但却成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中钉。你这个靶子这么大,迟早要被射死的!” …… 而在京城街头,茶馆酒肆当中。 百姓们的议论,则更加是热火朝天起来。 “听说了吗?那个状元郎又卖出一个官!” “卖给谁了?” “赵大胆!就是西城那个开赌坊的!” “嘶……那可是个狠角色啊!以后边境那边可就热闹了。” “这个李安,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尽干些惊世骇俗的事儿?” 众人这是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对于李安这个名字,京城百姓的评价也同样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是“大齐栋梁”,敢想敢干,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户们治得服服帖帖。 也有人骂他是“官场败类”,竟然把朝廷命官卖给地痞流氓,简直是斯文扫地。 还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头铁得不行,连满朝文武百官都几乎全得罪了,迟早脑袋不保。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新科状元的名字,已经算得上是牢牢刻进了每个京城人的脑海中。 而最为众人所津津乐道的,自然也是李安立下的两百万两白银的军令状,十天之期,可就眼看着便要到了。 到时候…… 成也好,败也罢,他李安,绝对是大齐开国以来,最与众不同的状元郎! …… 坤宁宫。 赵灵儿听到李安又卖出官去了,是真的又惊又喜。 “什么?李安将官职又卖给了一个……开赌坊的地痞?” 她从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这个李安……难道就没有别的目标么?尽是些……三教九流的家伙,难道他就不想想,这卖的可是朕的朝廷命官啊!” 太监则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正是。据说赵大胆听闻金大牙买官发达的消息,连夜带着银子去了筹饷司,花了十五万两买下了互市监一职。” 赵灵儿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李安啊……” 她摇了摇头,眼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玄妙滋味。 这二十多年来,不管是作为大齐公主,还是作为大齐国君,赵灵儿其实都没有怎么和外界接触,也就是十几岁的时候,频繁前往镇国公府中会见孙若兮时,才途径过一段的市井,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对她而言,李安的出现,却是新鲜又另类,每一个举动,都在挑战着她之前那乏味的感官。 “他还真是……敢想敢干啊!” 皇后孙若兮也是在一旁也是啧啧称奇,说道: “陛下,这赵大胆可不是等闲之辈。他若是去了边境,只怕会搅出不小的风浪。” “搅就搅吧。” 赵灵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期待。 “反正李安这一套,朕已经看出来了。他就是专门找那些京城的刺头,把他们全都拉来当官。” “主打的就是一个,他不痛快,其他人就别想痛快!你看看这满朝文武,单纯一个金大牙被李安这么一点拨,就把他们搞得灰头土脸起来……” 赵灵儿是乐得看到这一幕的,毕竟,这些官员们在朝堂上可没有少呛她这个皇帝的。 “李大人这倒是变相在给陛下出气!只是这朝廷官职,难道是国之根本。陛下,真的要任由李大人这样胡闹下去么? 孙若兮也是有所担忧地说道。 “闹呗!你看看其他的那些官职,就是李安让出去的,还不是被他们给瓜分了。这些卖出去的官,有一个听朕的话么?而且给的银子还少……我看……还不如都让李安找来的这些地痞流氓们上呢!” 赵灵儿说这些话,也是颇为无奈,当皇帝当到她这个份上,富贵荣华于她而言,只是笼中之鸟的一些点缀罢了。 对自由和权力的渴望,似乎重新被李安的所作所为给点燃了。 …… 另一边,筹饷司,内堂。 夜深人静。 李安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卖掉赵大胆那一单,他心里其实很得意。 又是十五万两到账。 加上之前金大牙的十万两、三府入股的三十万两、以及三府内部消化的一百多万两,现在账上已经有了一百六十多万两。 距离两百万两的军令状,只差不到四十万两了。 而他手里,还剩两个官职。 天牢提审官。 出海巡查使。 这两个官…… 说实话,比街道司和互市监还难卖。 一个是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一个是九死一生的送命活儿。 正常人谁要啊? 但李安却是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卖不出去的东西。 只有还没找到合适买家的商品罢了。 正想着,窗户那一道轻盈的身影嗖的落地无声。 “公子。” 红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样清冷如冰。 李安心头也是一凛,连忙坐起身来。 虽然说,现在自己是红眉的上司了,但是……对方的腰间有匕首,袖里有毒针,就连嘴里都时刻含着一颗用腊丸裹着的毒药。 更不用说,现在红眉是他和黑水台的唯一联络人,这要万一哪天红眉死了,他想和黑水台联络取解药都成问题。 “红眉啊!现在用不着这样贴身保护我了吧?你睡旁边的耳房就行,随时有动静,你都能听到……” 李安笑嘻嘻地迎上去,眼神却在红眉那有点粉嘟嘟的樱唇上看去,回想起那天的湿润滋味来。 红眉则是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家里那边来消息了。” 她将瓷瓶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黑水台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 李安眨了眨眼,心中略显得意地说道: “满意?那不是必须的么?我如此卖力的败坏大齐国运,脑子都快想秃了。” “嗯。” 红眉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金大牙那一单,把京城大户们折腾得鸡飞狗跳。赵大胆这一单,也是让整个京城议论纷纷。使得大齐朝廷和官员的威信大减,民心动摇,百姓怨声载道,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大齐国运大受打击……” “可以说,是你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大齐的官场和京城的治安,都搅成了一锅粥。” “丞相府恨你入骨,太尉府视你为眼中钉,国舅府更是巴不得你死。” “满朝文武,就没有几个不想弄死你的。” “这……这已经远超黑水台想要的效果了。” 李安听着这些红眉传达的嘉奖,心里也是有些无奈,不是哥们要搞事,是哥们不搞事就可能真的再也搞不了事了。 果然,他的这一顿折腾,还真被北燕黑水台那边记录成卧底功绩了。 好家伙,从金殿上误得状元开始,李安本来只是想搞点事情糊弄差事,结果一不小心…… 还真成kpi优秀员工了? “所以这个是……” 李安看向桌上的瓷瓶。 “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红眉说道,“腐心丸的毒性,每月十五会发作一次。这瓶解药可以压制毒性,让你不用受苦。” 李安拿起瓷瓶,心里也是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特么的,自己还中者毒呢!差点给忘了,这不马上就要到毒药发作的时候么? 此刻,他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复杂。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又能安稳过一个月了。 另一方面,他又恨得牙痒痒。 这帮黑水台的人,真他妈的会玩啊! 用毒药控制人,每个月给你续一次命,让你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kpi考核吗? 完成指标就给奖金,完不成就扣工资。 只不过这边的“奖金”是解药,“扣工资”是毒发。 简直是996加班文化的终极形态! “怎么,受到嘉奖,拿到解药,不高兴?” 红眉看着李安,淡淡问道。 “高兴,当然高兴。” 李安算是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赶紧把瓷瓶收进了怀里。 这可得藏好了,他再也不想体验一次那天的毒发滋味了,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能活着谁不高兴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水台能把真正彻底解除毒性的解药给我……” 掏出瓷瓶,将解药当豆子一样嘎嘣脆吃下肚,李安说道。 谁知道,李安提到彻底解除毒性这一点,那红眉却是突然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娇俏的红晕来,咬着嘴唇说道:“那……你可得继续努力了,黑水台有专门的评估方法。一旦觉得你做出的贡献足够大,自然会赐下解药来。而且……李安,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李安奇怪道。 “黑水台的人,很少有像你这样的。” “这样的?哪样的?” “明明身处虎穴,性命操于人手,却还能谈笑风生,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红眉看向此刻的李安,声音当中带着疑惑和……佩服。 “换做别人,早就精神崩溃了。可你……” 她又顿了顿,轻声道: “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 李安心里只能是一阵苦笑。 不在乎?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想到自己身上中的毒。 想到每个月十五那天,如果没有解药,他就会痛不欲生、七窍流血。 这种恐惧,可是时时刻刻都在他心头萦绕。 可他能怎么办呢? 怕有屁用吗? 怕就能解毒了? 怕就能回家了? 既然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那还不如放开了搞。 反正都是卧底了,那就当个快乐的卧底呗! 把大齐搅得越乱越好,说不定还能早点拿到完全解药,脱离这个鬼地方。 “红眉千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安立马就装出一脸的正色说道:“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开开心心每一天。而如今我肩负着北燕给的伟大使命,自然要尽我所能,能人所不能……” “与其每天愁眉苦脸,不如想开点。” “说不定哪天一个意外,我就能混个功德圆满,将整个大齐都搞垮。不就彻底解脱了么?” 李安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红眉微微一愣。 红眉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的样子。 这个臭男人…… 还真是特别的与众不同啊! “行了,话都传到了,你早点歇息吧!” 说完,红眉就转身往窗口走去,说道,“明天你还得琢磨那两个官职怎么卖,你不累吗?” “累,当然累。” 李安摆了摆手,“但累也得干啊。十日期限就剩两天了,我可不想因为完不成任务被砍头。” “放心,你不会死的。” 红眉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你太有价值了。” 红眉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道: “黑水台不会让一颗这么好用的棋子,就这么没了的。” 李安愣了一下,随即也是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一下就想起前世因为业务能力出众,被公司派往敌对公司当卧底的事来。 好用的棋子吗? 呵呵。 他倒宁愿自己是一颗没用的棋子呢。 那样说不定还能被放弃,逃出生天。 可现在就是这样…… 越有本事越跑不掉。 真是讽刺啊! …… 第二日清晨。 李安早早起床,来到筹饷司大堂。 周师爷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李安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 “李大人,您可算来了。” “怎么了?有人来买官?” “那倒没有。” 周师爷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是来提醒李大人,距离十日期限,只剩两天了。” “您账上现在有多少银子?” 李安报了个数道:“一百六十万两出头。还差四十万两。” 周师爷也是立马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算了算,啧啧道: “李大人,那您可就太难了。两天时间,四十万两银子,还得卖那两个没人要的破官。神仙来了也搞不定啊!” “老夫前儿个给您说的话,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师爷你每天放那么多的屁!我哪知道你说的是香屁还是臭屁啊!” “就是投靠丞相那事儿啊!” 周师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李大人您想啊,现在您八成是真的凑不齐银子,但只要有丞相保着,陛下便可以顺水推舟,留下你一命,总不能真砍您的脑袋吧?” “到时候您给丞相做事,丞相罩着您,多好的买卖?” 李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头对此也早就门儿清了。 这老狐狸,天天想着让自己投靠丞相。 无非就是想从中也捞点好处罢了。 可惜啊,他李安可不是那种轻易低头的人。 “周师爷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李安摆了摆手,“不过本官还有最后一招,想试试。” “什么招?” 周师爷好奇地问道,他是没想到,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候,李安竟然还有招?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周师爷,烦劳你去帮我约个人。” “谁?” “刘公公。” 周师爷的脸色顿时变了。 “刘公公?那个宫里的变态老太监?” “对,就是他。” 周师爷愣了半晌,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大人,您找他干什么?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阴险狠毒,半辈子都在宫里受气,见谁都恨不得剥皮抽筋……” “这不就对了嘛!” 李安转过身来,笑着开口问道: “你知道,像刘公公这样受气几十年的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周师爷一愣。 “渴望……出人头地?富贵荣华?” “不。” 李安摇了摇头,然后直接断言道,“他们渴望的是一种报复般的发泄……” …… 第16章 朕竟然不如一个老太监 半个时辰之后。 李安凭借着令牌,堂而皇之的入了宫。 宫门口的侍卫立马就将这个消息,禀告给了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皇帝赵灵儿。 “咦?李安进宫了?这还是朕给他令牌之后,他第一次进宫面圣呢!不行,朕得好好的准备一下。” 赵灵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些激动。 这一点是相当不正常的。 她一个皇帝,竟然因为臣子进宫面圣而兴奋起来? 不应该是来面圣的大臣更紧张么? 赵灵儿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期待什么,但是李安在她的心里,倒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至少李安的出现,让她原本是一潭死水般的日子,一下子就活起来了。 甚至于,赵灵儿现在每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让太监们打探一下,李安昨天又干了些什么,筹饷司的卖官又有什么样的进展。 自然而然,刚刚在百无聊赖看奏章的时候,赵灵儿脑子里刚还惦记着李安的卖官计划,却突然听到李安进宫的消息,如此心有灵犀的巧合,如何能不让她那未曾被人开发过的处女地芳心为之一颤呢! “来了!快……让……让御善房那边,准备上好的茶点。朕要好好款待一下,国之功臣!” 赵灵儿很是激动,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太监交代道。 然后,便开始前后的踱步,焦急地等待了起来。 可是…… 她是左等……右等…… 都过去了一刻钟,却连李安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啊?朕等到花都谢了!” 赵灵儿托着腮,又坐回了龙椅上,然后点名门口的一名侍卫道:“去!看看这李安跑哪里去了。真是的,来见朕……还不麻利一点!该不会……是在皇宫里迷路了吧?” 侍卫接了皇命,赶忙一溜烟的跑出去,满皇宫的找人问李安的行踪去了。 然而…… 他问了半天,也就是宫门口的侍卫有见过李安进来。 可李安进来之后,却并没有直接往御书房的方向去,有巡逻的侍卫看着他往内宫深处去了。 原本那侍卫还想拦一下的,但是李安出示了令牌之后,便放行了。 再之后…… 这名侍卫就没再打听到李安的行踪消息了,急得他是满头大汗了起来:“哎呀!这个李大人,果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啊!到了宫里,怎么能随便乱跑呢?找不到你,我怎么和陛下交差啊!” …… 而此时,在皇宫深处,一间阴暗又潮湿的偏房当中。 在宫中,让宫女和太监们都闻风丧胆的刘公公,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那浑浊的眼珠子有点放空的盯着门口。 这间偏房算得上是他的私人地盘,平时专门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小太监。 在那墙角还放着几根鞭子和夹棍,看着就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头皮发麻。 不一会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正是在皇宫当中“迷路”的李安。 “刘公公,久仰大名。在下李安,添为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 李安拱了拱手,径直在刘公公的对面坐下。并且自报了一下家门,有个状元郎的名号,也算得上是够响亮了。 然后,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刘公公的那些刑具,却是早有预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着这些刑具,就仿佛在别人家里看到一套茶具那般的自然。 刘公公则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便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状元郎啊?听说你在外面把官职卖得风生水起,怎么,今天来找咱家,是有何贵干啊?” “刘公公直爽,本官也就直说了。” 李安没理会这阉人的扭曲的变态语气,直接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印信,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天牢提审官。本官想要请刘公公出任此职。” 刘公公看到印信都带来了,那是相当的意外。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那笑声十分尖锐刺耳,尤其是在这阴暗的偏房里回荡,听着就让人浑身发毛。 “天牢提审官?李大人啊,你这是在跟咱家开玩笑吧?咱家一个太监,去当什么提审官?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为何不可?” 李安一脸认真地反问道,“本朝可没有规定太监不能当官。只要有能力,谁说太监不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呢?” 原本当作一通玩笑的刘公公,被李安这一番反问搞得,笑容便是一僵。 心里头琢磨着,这话……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本朝确实没有这条规矩。 但太监连个完整的男人都不是,还去当官,终究不是什么正途。 这传出去,是一定会落人话柄的的。 “李大人,就算没有这个规矩,咱家也不稀罕当什么官。” “咱家在宫里吃喝不愁,地位也不低了。何必去那阴森森的天牢受罪?” “吃喝不愁?地位不低?” 李安闻言,倒是一脸玩味地看着他,继续站在他的角度上分析道: “刘公公,你说的这些,确实都没错。可本官想问公公一句话。” “什么话?” “你在这宫里……过得开心吗?” 嚯! 这句问话,可以说是能直指任何人内心的“万金油”了。 问谁,谁都开心不起来的。 刘公公自然也是脸色微变,心情一下就不好了起来。 李安则是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同情的悲凉说道: “公公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看尽了人间冷暖。可不管你混到什么位置,熬了多少年,在别人眼里,你始终只是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刘公公,吐露道: “没了男人根的太监。” 刘公公的眼神骤然之间,就变得阴冷又狠辣了起来。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到这个。 或者说,对所有的太监而言,这都是一个禁区。 从入宫去势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然是天生矮人一等了,是个残缺,是个废人,是个……永远都弥补不了的遗憾。 “那些大臣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刘公公’‘刘公公’地叫着。” 李安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快,却像是一把快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剖开刘公公心中多年的伤疤。 “可背地里呢?他们怎么称呼你?” “‘阉狗’、‘没卵子的’、‘老阉货’……” “公公心里恐怕比谁都更加清楚吧!” 随着李安的语速越来越快,刘公公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和怨气在不断的积攒着。 “就算是宫里的小太监们,也只是因为怕你才尊敬你。” 李安则是继续不客气地说道,“一旦你老了、病了、不中用了,他们立刻就会换一副嘴脸。” “到时候,那些曾经被你打骂过的人,会怎么对你?” “你想过吗?” “你!” 刘公公霍然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李安,怒不可遏地警告道,“你敢这样跟咱家说话?信不信咱家让你出不了这道门?!” 李安却出对主的威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的说道:“刘公公别急,本官不是来羞辱你的。本官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机会。” “什么机会?对我这个阉人来说,还有什么机会可以扬眉吐气的?” 刘公公却是丝毫都不相信,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安则是缓缓地指着这印信说道: “天牢,是关押犯人的地方。里面关的,都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他们有的是贪官污吏,有的是落马权贵,有的是犯了事的商贾巨富。” “这些人,曾经可能都没正眼看过你。可一旦进了天牢……” 李安说到这里,便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继续道: “他们的生死荣辱,可就全在提审官的一念之间了。” 刘公公的呼吸突然就停滞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 李安拍了拍刘公公的肩膀,声音充满着蛊惑道: “出了这皇宫,进了那天牢,你就是那里的王!” “谁敢看不起你?你就审谁!” “谁曾经羞辱过你?你就让他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在那里,没人管你是太监还是正常人。” “在那里,你就是规矩!” “你就是天!” 刘公公的身体,听到李安说的这些,开始微微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宫中屈辱地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没有人给他描绘过这样的一幅画面。 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 那些背地里骂他“阉狗”的人…… 那些用鄙夷的眼神看他的人…… 他们总有一天会落马,会入狱,会被押进天牢。 到时候…… 嘿嘿嘿…… 刘公公忍不住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简直是比哭都还难听。 “多少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二十万两。” 李安竖起了两根手指。 刘公公眼睛眨都没眨,直接跑到了偏房里面的一处暗格,掏出了一沓银票,然后非常霸气地拍在了桌上。 “成交!” 那可是他攒了几十年的养老银子。 但他却一点都不心疼。 跟李安描绘的那个令期待得血脉喷张的场面比起来,这区区的二十万两又算得了什么呢? …… 从刘公公那里出来后,李安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二十万两到手。 也就还差最后的二十万两。 他一边往宫门外走,一边心里头开始琢磨着。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目标了。 出海巡查使。 这个官职,说起来,是比天牢提审官还要冷门的。 毕竟这天牢再晦气,至少人身安全有保障的。 可出海巡查使…… 那可是真的要拿命去拼的。 海盗、风浪、瘟疫、异族……任何一样可都是能要人命的。 谁会花大价钱买这么一个送命的官呢? 根据黑水台那边给他提供的一些资料情报,李安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钱家少爷。 是的! 就是户部尚书钱通家的大公子,钱小海。 说起来,这位钱大少爷也算得上是京城一绝。 他爹是户部尚书,家里那叫一个富得流油。 按理来说,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应该是在家纸醉金迷,享受人人都羡慕的荣华富贵的生活才对。 可偏偏这位钱大少爷,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别人都想着当官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他倒是好,整天嚷嚷着要去“征服星辰大海”。 他从小就对天上星辰与大海充满了向往,觉得做官太没劲,做生意又太俗气,只有在大海上乘风破浪才是真男人该做的事。 据说,在他的房间里挂满了各种航海志、海图,还收藏了一堆高价买来的外国水手的航海日记。 甚至…… 好几次,钱小海都瞒着家里人,偷偷的跋涉几百里到最近的海边去,想要雇用渔民们出海去探险。 为了这个,他爹钱通不知道揍了他多少顿。 可这钱大少爷就是死性不改。 越揍就越犟。 最近还听说,钱尚书又在逼他娶亲,准备让他不当官的话,就老老实实接管家族的生意。 钱大少爷是被逼得都快疯了,天天躲在外面不回家。 这种叛逆的富家阔少…… 李安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来。 这简直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啊!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有钱有闲、中二病晚期的理想主义者。 最容易被忽悠和诈骗了。 …… 心中定了主意,李安出了宫门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找这位鼎鼎大名的钱家大少爷去了。 而在李安出宫之后,宫门口的侍卫便连忙将李安出宫的消息,传达给了御书房的那名侍卫。 那名侍卫也是着急忙慌,费了老大的劲,才将李安在宫里的行动轨迹给拼凑完整了。正打算到刘公公的偏房去找李安,宣读皇帝召见时,就听人来报说,李安又出宫了。 “啥?李大人出宫了?他……他不是来见陛下的么?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他怎么能出宫呢?” 这侍卫真的是懵逼在了当场,此时正站在御书房的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在里面等得已经屁股冒烟的皇帝赵灵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叫嚷道:“怎么回事?还没消息么?这李安究竟跑哪去了?” 被皇帝这么一问,侍卫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回禀陛下!奴才刚刚得到消息,李安李大人,又……又出宫去了!” “什么?他不是来见朕的么?连朕的面都没有见到,他出宫做什么?还是说……” 说到这里,皇帝赵灵儿的目光就是一凝,狐疑道,“他原本就不是打算来见朕的?而是……该不会……是要来私会宫女或后宫嫔妃的吧?” 是的!以赵灵儿的才智,其实从李安迟迟没出现就已经猜出,李安进宫,并不是来见她的。 她立马冷眼逼问侍卫道:“说!李安进宫是来做什么的?他又见了什么人?给朕一五一十道来。” 侍卫赶紧颤颤巍巍地跪下,连忙如实说道:“陛下!奴才问过了,李大人进宫之后,就直接往后宫深处的一处偏房过去。是……是去见刘喜刘公公去了……据外面的人听到的,李大人和刘公公在里面相谈甚欢,刘公公还爆发出了大笑来,之后李大人更是笑着离开的……” “刘喜?那个常年伺候父皇的后宫大总管?李安去见他做什么?去见一个老太监,都不来见朕?朕竟然不如一个老太监?” 赵灵儿想到这里,就是又气又怒又委屈极了! …… 第17章 这简直就是大齐祸害天团 “陛下!这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坤宁宫内,皇后孙若兮看着一脸不快进来,又沉默不语的皇帝赵灵儿,笑着上前问道。 “还能有谁?是朕钦点的状元郎呗!朕给他令牌,特许进宫,他用了令牌,竟然不是来见朕的,反而去见一个老太监……” 赵灵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酸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嗔怒。 听得孙若兮都觉得相当的稀奇,笑着说道:“如臣妾猜得没错的话,李大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宫中来见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太监。除非,和他卖官的差事有关……” “还是皇后你机敏啊!不过朕怎么觉得,李安如此的异想天开呢?那刘喜年纪这么大,怕是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颐养天年了。又起会花费大把的银子,来买李安给的那些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官职呢?” 赵灵儿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遗憾地摇头道,“李安这回,估计是走空了。这已经没两天的时间,看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连宫里太监们的养老钱都盯上了。” “臣妾倒不这么觉得,纵观李大人行事,总是出人意料,陛下且看好了,说不定李大人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呢?”孙若兮笑着说道。 “但愿吧!朕好不容易挖掘到一个人才,是当真不舍得他就这死了。” 点点头,赵灵儿也恢复了几分对李安的信心来。 而此时的李安,却是正急匆匆地赶往城西边的临江阁。 这里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之一,多少达官贵人,一整夜一整夜地在这里放浪形骸,喝得那叫一个酩酊大醉。 而此时在临江阁,三楼的雅间内,正坐着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他正趴在桌上,声音沙哑地喊着。 “掌柜的!再来一坛!” 这便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钱小海,可以说是临江阁的常客了。 “钱少爷,您都喝七坛了……” “七坛怎么了?”钱小海抬起头,眼睛通红,“再来十坛我都喝得下!拿酒!” “可钱老爷要是知道……” “我爹?” 钱小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叮当响,“他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喝酒?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拿酒来!” 掌柜的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劝,转身去搬酒了。 钱小海又趴回桌上,眼圈发黑,胡茬冒青,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官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脸上挂着笑,自来熟得很。 “钱少爷,好雅兴啊,大白天就喝上了。” 钱小海抬眼,“你谁啊?” “在下李安。” 只见李安自顾自走过来,一撩衣摆就坐下了,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酒。 “翰林院修撰,筹饷司总管,新科状元。” “李安?”钱小海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就那个满京城卖官的?” “正是。” “呵。”钱小海嗤笑一声,“你来找我干嘛?来卖官的?对不住,我钱小海对当官半点兴趣都没有。” “少爷对当官没兴趣?” “半点没有。”钱小海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我躲出来就是为了逃我爹那一套。逼婚生子传香火,接班当官耀门楣,成天念叨念叨的,烦死人了。” “噗!你还被逼婚了?” “可不是嘛!”钱小海说着就来了气,“非要让我娶什么李家的姑娘,说什么两家联姻强强联手。呸!我自己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那接班呢?” “接什么班?我爹想让我进户部,以后当什么户部侍郎、户部尚书。整天跟银子打交道,算账算账算账……烦不烦?” “令尊也是为少爷好。” “好?”钱小海冷笑,“他是为钱家好,不是为我好。他把我当成钱家的工具,不是当成他儿子。” “那少爷自己想做什么?” “做什么?”钱小海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你管那么多干嘛?” “本官来找少爷,不单纯是为了卖官。” “那你图啥?” 李安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摊开。 “本官听说,少爷想出海?” 一听到这“出海”两个字,钱小海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那副醉醺醺,爱答不理的样子一下子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李安,“你倒是对我好生一番调查了吧?” “略有耳闻。” “谁告诉你的?” “京城什么消息传不出去?”李安笑了笑,指着纸上的线条,“这是东海岸,从登州往南,这里是泉州,这里是广州……” “这是海图。”钱小海一下子凑了过来,眼睛发亮,“画得虽然是糙了点,但走势对。李大人你懂海图?” “懂一点。” “那可不简单。”钱小海来了兴趣,“一般的读书人,哪怕是状元,也看不懂这玩意儿。你从哪弄的?” “这个不重要。”李安的手指往外滑,“少爷你看,往外是夷洲、流求、南洋诸岛……” “这些我知道。”钱小海点头,“我爹从海商那儿买了好多海图,我全看过。” “再往外呢?” “再往外?” “是整个世界。” 钱小海听到这话,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盯着地图边缘那片空白,眼里燃起了某种狂热的光。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研究了十年了!” “那少爷为何不出海?” “还不是我爹!”钱小海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几度,“说什么风浪大、海盗多、九死一生!他懂个屁!” “令尊也是担心少爷的安全。” “担心?”钱小海冷笑,“他是怕!怕我出事,钱家没人接班!他就是想把我困死在这破京城里,让我跟他一样,整天跟银子打交道,当一辈子算账的!” “那少爷是真的想出海?” “想!”钱小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都被撞倒了,“做梦都想!” “有多想?” “我跟你说!”钱小海激动起来,炫耀般地说道,“我从十岁就想出海了!十岁!那时候我爹带我去泉州,我第一次看见大海……” 他顿了顿,眼里有一种不一般的光。 “那么大一片蓝,一眼望不到边。海浪打在礁石上,哗……哗……我站在那儿,整整站了一个时辰,我爹派人来喊我吃饭我都不走。” “然后呢?”李安笑着问道。 “然后我就迷上了。”钱小海说,“我开始到处搜集海图、航海志、外国水手的日记。我爹从海商那儿买东西,我就缠着那些海商问东问西。那些人一开始还烦我,后来发现我是真懂,还夸我说,‘少爷您这见识,比我们这些跑船的都强’!” “少爷确实有天赋。” “有屁用!”钱小海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爹不让我出海,我有天赋也白搭。” “令尊为何不让?” “他怕!”钱小海说,“怕我出事,怕钱家断了香火。我跟他说,大不了让我弟弟接班,我没了还有他呢。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是嫡子,必须承担责任。他说钱家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他说……”钱小海学着他爹的语气,“小海啊,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钱家的!” “令尊说得也不无道理。” “道理?什么狗屁道理!”钱小海气得拍桌子,“我的命凭什么是钱家的?我又没求着来这世上!” “那少爷有没有试过悄悄出海?” “试过!”钱小海说,“我偷偷跑去过三次海边!” “三次?” “三次!”钱小海咬牙切齿,“第一次跑到登州,刚买好船票,我爹派的人就追上来了,把我逮回去关了一个月。” “关了一个月?” “关在祠堂里,让我给祖宗牌位磕头认错。我不认!他就让我跪着,跪了三天三夜。”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学聪明了,没走官道,走的山路。一路从京城走到泉州,走了两个月!” “两个月?” “可不是嘛!”钱小海说,“结果刚到泉州,我爹的人就在码头等着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把我逮回去,打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 “皮都打烂了。”钱小海说,“我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钱小海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第三次我跑到广州,都快上船了!船都在港口等着了!结果……” “结果怎么样?” 李安听着也倒是也佩服,钱小海这股子的执拗。 “我爹亲自来了!”钱小海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居然亲自带人从京城追到广州!骑快马追了两千里地!就为了把我抓回去!” “令尊还挺拼的。”李安忍不住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钱小海气得直拍桌子,“他都五十多岁了,愣是骑了两千里地!差点没把他老腰给颠断!我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劲!” “父爱如山啊。” “什么父爱!”钱小海不领情,“他就是不想让我自由!从那以后,他天天派人盯着我,连家门都不让出!” “那今天怎么跑出来喝酒了?” “不能出海,我还不能买买醉啊!” 钱小海冷笑,“这次他去早朝,我趁机溜的。他不是天天盯着我么?他去早朝总不能带着我吧?” “那他发现你不见了,不会派人来找?” “找就找。”钱小海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就算找到也没用,他还能怎样?再打我一顿?” “令尊不会再打了?” “打了也白打。”钱小海说,“我都挨过三十大板了,还怕什么?大不了再挨一顿,又不会死。” 李安点点头。 “如果本官说……”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几步,“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少爷名正言顺地出海呢?” 钱小海愣住了。 “什么机会?” “还能带自己的船队、招募水手、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你说真的?!”钱小海的声音都劈叉了。 李安从袖里掏出一枚印信,轻轻放在桌上。 “出海巡查使。朝廷新设的官职,专门负责巡查海疆、打击海盗、保护航道。” 钱小海一把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是真的官印?” “陛下御览,加盖玉玺,吏部备案。假不了。” “可我爹肯定不同意!” “圣旨下来,尚书大人敢抗旨?” 钱小海愣了一下。 然后…… “对啊!”他一拍脑门,茅塞顿开,“圣旨啊!有了圣旨他还能拦我?他总不能跑到陛下面前说‘我不让我儿子当官’吧?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钱小海大笑起来,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道,“李大人!你可真是神了!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 “少爷太局限于家族内了。”李安意味深长地说,“跟令尊斗,永远斗不过他。但换个战场,用圣旨压他,他就是再反对,也只能干瞪眼。” “对对对!”钱小海激动得都快要蹦起来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能拦我一次两次三次,可他拦得住圣旨吗!” “肯定拦不住。” 李安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哈哈哈!”钱小海笑得合不拢嘴,“李大人,这官,我要了!多少钱你说!” “我这官可不便宜,得三十万两。” 李安立马开出了一个天价,谁让你家姓“钱”呢!还能没钱? “就这?”钱小海愣了一下,然后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要五十万、八十万呢!三十万两……算个屁!” 他立马就从怀里掏银票,唰唰唰数了一遍。 “二十五万,剩下的五万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玉扳指。 啪,摘了下来。 “这是御赐的,先帝赏给我曾祖父的,市价少说七八万两。抵了!” 他把银票和玉扳指一股脑儿塞到李安手里。 “钱少爷就是爽快。” 李安接过东西,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原先他还以为,少不了一番折腾,像什么悄悄跟着钱小海回钱府去“偷钱”之类的。 却没想到,人家钱家大门大户,少爷出门喝顿花酒,身上的银票都带着二十五万两,简直是豪横到不行啊! 三十万两到手! 加上之前的一百八十万……两百一十万两! 超额完成! 齐活了! “对了李大人,”钱小海压低声音,又问道,“你说的先斩后奏,是真的?遇到海盗我能直接砍?” “能。砍完再报就行。” “遇到走私船呢?” “扣了再说。” “那要是遇到不听话的商船呢?” “少爷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先斩后奏,事后补个奏折就行。” “太好了!”钱小海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李大人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钱小海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懂我的人!” “客气客气。” “不不不,不客气!”钱小海一把抓住李安的手,使劲摇,“以后你就是我钱小海的大恩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钱小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李安笑着抽回手,“明天巳时,来筹饷司报到,跟其他几位同僚见个面。” “好好好!一定到!” 钱小海把李安送到楼下,一路上是笑得嘴都合不上。 等李安走远了,他蹭蹭蹭跑回雅间,关上门。 “啊……!!!!” 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嚎叫。 “星辰大海!我钱小海来了!!!” …… 而这一边,李安出了临江阁,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别看他一直笑哈哈,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其实心里也慌啊! 心中虽然有谋划,就执行起来,若是有了偏差,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还好……问题不大,已经搞定。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 四个官职,全卖出去了。 街道司给了金大牙。 互市监给了赵大胆。 天牢提审官给了刘公公。 出海巡查使给了钱小海。 地痞、流氓、变态太监、中二富少…… 这阵容,啧啧啧,简直就是大齐祸害天团。 他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自己这边是万事俱备,过两天上朝,让那帮朝堂上的老登们,好好开开眼! …… 第18章 十日期满!卖官大盘点!震撼朝堂! 紧接下来的两天,李安都窝在筹饷司里睡大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就使得那些来看热闹和笑话的官员探子们,一个个都是大失所望。 他们还以为,李安还会有什么样骚操作,像卖给金大牙和赵大胆那般,把“垃圾官”给卖出“天价”来。 他们背后的那些大人们,也都颇有些紧张,所以才会派人紧盯着李安。 然而…… 他们哪里知道,李安早就已经悄悄的筹够了两百万两银子,所以才会这般高枕无忧。 但这副摆烂的样子,却被他们误以为李安已经完全无计可施,放弃治疗了。 所以…… 不管是国舅府、丞相府还是太尉府,在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是等着看十日期满后,那在朝堂上嚣张的李安,如何像死狗一样被侍卫拖出去斩首了。 …… 十日之期已到,这天还没亮。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连不少多年没上朝的皇亲贵胄,或者一些告老官员们,今日也都纷纷穿上了整齐的官服,来到了金銮殿前。 因为今天是李安卖官赌约兑现的一天。 满朝文武可都憋着劲儿,等着看那个“卖官狂人”李安的下场。 “你们说李安最后到底能不能凑齐两百万两?” “凑个屁!那些破官谁要啊?送人都没人要!” “他不是把官卖给了金大牙么?听说还有个开赌坊的赵大胆……” “啧啧啧!陛下真是糊涂啊!纵容李安这种妖孽卖官,这不是摆明了在祸乱朝纲么?那些地痞流氓怎当得官?” 这还没上朝呢!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丞相王甫则是站在文官之首,脸色是表面阴沉,内心却是暗暗冷笑。 他旁边的心腹小声地问道:“丞相,今天李安要是凑不齐……” “不用要是。他肯定凑不齐?”王甫冷笑一声,“那些破官送人都没人要,他能凑齐才有鬼。全京城有几个像金大牙和赵大胆这样的地痞流氓冤大头让他坑?” “可万一……” “万一个屁。”王甫不耐烦地挥挥手,“就算还有一两冤大头上当,再凑个二三十万两顶天了。想凑足两百万?做他的春秋大梦。再说了,以这小子咋咋呼呼的性子,若是这几日又有卖出去官职,还不得敲锣打鼓吹上天去?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足以说明,这李安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等死了。” “是是是,丞相说得对。” “但是嘛!本丞相也是个爱才之人,这李安若是一会识时务,本丞相也愿意在陛下面前保他一命。尔等需要呼应于我,可知否?”丞相王甫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周边的几名大臣,立马就是心领神会,说道:“丞相这是看上李安了啊?这小子还真有点运道。有丞相保他的话,性命倒是无忧了啊!若是真能拉拢到咱们这边来……倒也是不错之选啊!” “丞相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李安在朝堂上这般侮辱丞相,您还愿意接纳他……下官实在是佩服佩服……” 另一边,太尉孙谦也在跟一旁的心腹在嘀咕着。 “那小子在陛下面前骂咱们骂得狠,这口气绝对不能咽!” “太尉放心,今天他要是交不出银子……” “这种国之大贼!” 孙谦冷笑,“本太尉将亲自弹劾他欺君罔上。” “然后呢?” 孙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心腹也是心领神会,纷纷叫好。 国舅刘德那边也是没闲着。 “国舅爷,我敢说,今天李安肯定是完了!”一个宗室子弟凑过来说。 “那是。”刘德冷哼,“仗着陛下宠信就敢胡来,今天就让他知道规矩!” “咱们要不要也上个奏折?” “不急。让丞相和太尉先上,咱们看情况再说。而且,本国舅觉得,这李安算是个人才。要是能纳到咱们这边来,说不定有大用……” 三方势力,可以说是各怀心思。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都在等着看李安卖官凑响失败的笑话。 …… 而就在这时,远处却是传来了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 然后…… 全场就是一静。 只见李安穿着一身官服,大步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从容得很。 脸上也是带着淡淡的笑,那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完全超出了百官们的预料。 毕竟在他们预想当中,李安今日理应该是垂头丧气,脸色苍白,一副将死之人的相貌才对的啊! 而更让百官惊掉下巴的是……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第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间横着大刀,往那儿一站就透露着一股子匪气。 只不过,他才靠近殿前,就被御前侍卫就给缴了刀,威风气概瞬间就去了一大半。 “那是……赵大胆?!” 有人认出来了,“城中最大赌坊的老板?京城头号的地痞了!” 第二个是个嘴里镶着金牙的混子,穿着街道司的官服,叉着腰,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金大牙!金海帮的帮主!” “就是他抄的我家,硬被罚去了五千两的卫生费……” “这金大牙真是个祸害啊!今日竟然也被李安叫来上朝了?” 第三个则是个一身黑袍的老太监,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阴笑。 “刘公公?那个阴狠的老太监?!他怎么也穿上官服了?” “该不会李安把官也卖给他了吧?这可不得了。连这种老太监的养老钱都能坑来,李安的本事可太大了。” “一个太监,当哪门子的官?连卵子都没有,他拍惊堂木,怕是都没人怕吧!” “嘘!你特么别说了……老太监看过来了,还对我们笑了,我怎么觉得浑身发冷啊!” 第四个是个年轻公子,手里攥着一枚印信,两眼放光,整个人透着一股中二的热血劲。 “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钱小海?!” 百官彻底的就炸锅了。 这阵容…… 地痞! 赌坊老板! 变态太监! 叛逆富少! 简直就是妖魔鬼怪大集合! 丞相王甫的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 看到四人跟着李安上朝,哪里还会不知道,他们都是买了李安的官。 也就金大牙和赵大胆,他是知情的,却是没想到,李安短短几天,又卖出去了两个官职。 “他……他怎么敢?把官卖给这些败类,然后还堂而皇之的把人带来上朝?” 太尉孙谦也是傻眼了,浑身都不舒服。 “这简直是……斯文扫地!” 国舅刘德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把官卖给这种人?李安真的是疯了?” 而户部尚书钱通…… 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个逆子……!!他竟然也在李安那买官了,到底买了一个什么官?我让他来户部接班都不干,居然花钱买官?” 他的牙齿咬得咯嘣响,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啊! 钱小海也是感受到了父亲那能杀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冲他爹挤了挤眼睛,轻声道:“爹,儿子买的可是出海巡查使,以后我可就是奉旨出海,您这回是拦不住的。” “你!!!” 钱通真的是差点没气晕过去。 …… 而李安则是带着这四个“奇葩”,大步走到殿前。 他扫了一眼四周。 震惊的、愤怒的、不可思议的、幸灾乐祸的…… 各种表情都有。 他却毫不在意这些大臣们的目光,专注于自己的……表演。 就这四个“妖魔鬼怪”当上了这么四个奇葩的官职,败国效果……绝对是拉满的。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太监的唱和声…… “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就收敛起表情,齐刷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灵儿身着龙袍,缓步走上龙椅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了百官,最后落在李安身上。 “都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起身。 赵灵儿率先就开口了:“今日可是筹饷司交差的日子了。李爱卿,这银子筹到了多少?” 李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幸不辱命,共筹得两百一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 满朝都是哗然。 “两百一十万?!” “这不可能!!” “他在吹牛!!” 丞相王甫第一个跳出来:“陛下!此人信口雌黄!他剩下的那些官职可以说是送人都没人要,他怎么可能凑到两百万两?!” 太尉孙谦也紧跟着参道:“陛下!臣请彻查!这分明是欺君之罪!” 国舅爷刘德也不甘示弱:“陛下!臣附议!” 三方势力在朝堂上是难得达成一致,齐齐向李安发难。 李安却是不慌不忙。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各位大人,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买官?要不要跟诸位同僚和陛下汇报一下啊?” 金大牙忍不住得瑟,率先站了出来,第一个开口,嘿嘿笑道:“禀陛下!回各位大人,小的花了十万两!买的是街道司督办!” “十万两?” 虽然大部分官员都已经知道这事,但还是有不少官员惊呼出声。 “一个地痞,花十万两买个街道司的官?!” “他哪来这么多钱?” 金大牙挺着胸脯道:“回这位大人,下官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是有的。十万两,值!以后京城的卫生归小的管,谁敢乱扔垃圾,小的就依法罚款!” 说完,金大牙又坏笑了一声,环顾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说道:“堂中有不少大人,可都是已经在我下官这缴纳过罚款的了。希望大家不要再犯,好好爱护好京城的卫生。” “……” 紧接着,赵大胆也开口了:“回禀各位大人,我花了十五万两,买的是互市监总办。” “十五万两?” “一个开赌坊的!竟然肯花十五万两买官?” 赵大胆则是毫不客气地说道:“各位大人我瞅着可是眼熟得很,看来大家没少来我的赌坊里销金啊!不过这以后我也是朝廷命官了。赌坊那种小生意,已经转出去了。以后,我就专门盯着北燕和其他邻国的那些蛮子!他们敢耍花招,就削他们!” “……” 刘公公则更是从容地阴阴笑了笑:“咱家花了二十万两,买的是天牢提审官。” 满朝文武居然不约而同的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个变态疯太监居然当上天牢的官了? 以后谁要是落到他手里…… 想想都可怕。 刘公公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恐惧,笑得更加阴森了:“嘿嘿嘿……各位大人放心,咱家是个讲规矩的人。只要诸位大人不犯事,咱家自然不会为难……嘿嘿嘿……” 百官后背待遇产是一片发凉。 最后轮到钱小海。 他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说道:“本公子花了三十万两,买的是出海巡查使!” 他的声音洪亮,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往后,本公子就是朝廷的海上巡查官了!大齐的海疆,由本公子来守护!” 户部尚书钱通的脸都彻底绿了。 “逆子!你竟然拿三十万两买这种官?!” 钱小海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笑嘻嘻地说:“爹,儿子这是奉旨报效朝廷,您应该高兴才对嘛。” “你!!!” 钱通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要冲上去揍他。 旁边几个官员连忙拉住。 “钱大人冷静!冷静!这是金銮殿!” 钱通这才勉强忍住,但那眼神,恨不得把李安给生吞活剥。 “李安!你……你敢坑我儿子!!!” 李安无辜地摊摊手说道:“钱大人此言差矣。令公子是自愿花钱买官的,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童叟无欺。再说了,这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圣旨都下了,钱大人这是对陛下的决定有意见?难道是想要抗旨不遵么?” “你!!!” 钱通差点没气晕过去。 …… 皇帝赵灵儿则是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这些闹剧,憋笑是憋得真难受啊!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本来她还担心李安凑不够银子。 没想到他不仅是凑够了,还超额完成了。 更没想到的是…… 他把官卖给了这么一群“奇葩”。 地痞、赌坊老板、疯太监、富家少爷…… 这阵容,确实是让人哭笑不得。 甚至于,赵灵儿都在琢磨,未来史官笔下,会怎么样书写这样的荒唐事,会不会把这当作自己“昏君”的罪证呢! 但仔细想想…… 她的脑中开始盘算。 那个金大牙,虽然是地痞出身,金海帮的帮主! 但能在京城混这么多年,肯定有两把刷子。 街道司管的是京城卫生,以前那些世家子弟谁肯干这种脏活累活? 推来推去,一个比一个懒。 但地痞不一样,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治刁民”。 让地痞去管这些,不正是轻而易举地就出成效了么? 看看这满朝文武对金大牙的怨念,赵灵儿便觉得心里头大大的畅快啊! 还有那个赵大胆,开赌坊的,天天都得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人不够狠压根就立不住生意。如此一来,这种狠人到边境去,必然一下就能将其中的门道弄得一清二楚。 互市监要跟北燕以及诸国打交道,以前派那些书呆子去,哪个不是被北燕人耍得团团转?或被马匪给半路截杀了。 但让赵大胆这样的一个老江湖去,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那个刘公公,虽然疯疯癫癫,但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让他去管天牢,那些犯人想耍花样,恐怕打错了算盘。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大族以后想捞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钱小海…… 赵灵儿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渴望自由、渴望征服的眼神。 海禁多年,大齐的海疆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以前派出去的官员,要么贪生怕死不敢出海,要么贪污受贿跟海盗勾结。 但这个钱小海不一样,他是真的想出海,真的想干一番事业。 而且他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有钱。 能往里砸钱。 不怕亏本。 这样的人去搞海上巡查,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想到这里,赵灵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安这是……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书生管不了边境,也许赌坊老板的狠劲正好克制。 京城的刁民与官员难治,只有地痞流氓才懂怎么管。 海禁多年无进展,也许败家子肯砸钱就能破局呢! 妙啊! 李安这是在卖官筹响的同时,又在暗中告诉她,朝廷的许多老路走不通,得走“邪道”!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 是在用这种方式,为朝廷选拔真正能干事的人才! 想到这里,赵灵儿越发觉得李安深不可测。 此子……当真是宰相之才啊! 为了大齐,还不惜自污名声,选用这些“歪瓜裂枣”! 单纯就这份魄力,这份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及? 越是这么想,皇帝赵灵儿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也就越加的庆幸,自己当初钦点了李安为状元,挖掘到了他这样的人才,并且委以重任。 这脑补一旦开始,就完全停不下来了,赵灵儿是越看李安越顺眼,想要重振朝堂的信心也是越急不可耐…… …… 第19章 谁说他们是祸害?这分明是国之栋梁 不得不说,皇帝赵灵儿的脑补能力还是很强的。 如此荒唐和滑稽的大齐祸害天团,在她的脑补当中,竟然变得异常而……合理了。 然而李安本人并不知道,皇帝已经把他脑补成了“忠臣孤胆”行“非常之事”了。 他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对对对! 这四个奇葩离谱吧? 离谱就对了! 我哪管这些奇葩干不干得好这些官! 忽悠他们买官就对了,我要的是完成卖官任务嘛! 你们这些忠臣啊奸臣啊! 快骂我! 快参我! 反正老子本来也不想在大齐当什么状元,当什么官。 快把我贬了算了! 越多人反对越好! 最好把我撤职查办! 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当个废物,混吃等死了! 反正我这一趟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既搞定了大齐皇帝要我筹措的两百万两银子,又应付了北燕那边祸乱大齐朝纲的任务。 在我这般劳苦功高的努力之下,刚好触怒皇帝,惹得群臣参我,最后被贬职查办,扫出京城十万八千里,然后便可以安然地悄悄逃到北燕去…… 彻底摆脱这把脑袋别在裤腰袋上的卧底工作,简直是完美啊! 李安是越想越美,而且关于毒药的事,他也不担心,自己现在可都是北燕的功臣了,又是因为外力被贬而无法再当卧底效力,怎么着也不能寒了自己这一类功臣的心,只要顺利回北燕去,不仅会给解药,甚至还可能有诸多赏赐。 简直是……美滋滋啊! 想到这里,李安就更是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暗暗给金大牙使了个眼色。 金大牙立马也是心领神会,嘿嘿一笑,站得就更加嚣张了。 那副样子,活像是要对满朝文武说“老子现在也是官了,你们能把我怎样?” 丞相王甫作为文官之首,看到这一幕,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拱手怒道: “陛下!这简直是斯文扫地!这个金大牙昨天还在街上收保护费,今天就成了朝廷命官?大齐的颜面何在?我等朝廷命官,耻于与这样的流氓同朝为官啊!” “是啊陛下!”太尉孙谦也是跟着附和,“还有那个刘公公!那是先帝时期的疯子啊!后宫的那些太监宫女,不知道多少被他折磨至死的。让这种人管天牢,岂不是要把天牢变成人间地狱?!” “陛下!”又有大臣跳出来,“那个赵大胆!掌管的赌坊,放高利贷,不知道骗得多少的良善百姓卖儿卖女。朝廷要是用这种人,法纪何在?!” “陛下!户部尚书的公子居然被骗去买官!李大人这是在欺骗世家子弟!罪不可赦!!” 一时间,这弹劾的声音就不绝于朝,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恨不得跳起来骂。 李安则是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之前脾气火爆至极的他,今天竟然一句嘴都没有还,就这么任由他们随便骂随便参。 甚至,李安的脸上都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闲云野鹤般的模样,仿佛真的事不关己。 但实际上嘛! 李安的心里却是在暗爽。 对对对!就是这个效果! 快骂!使劲骂! 最好把我骂得一无是处,让陛下一怒之下,就把我给撤了贬了! 顶多我还能接受挨个几大板子,这我在北燕那边,可就更是因公受伤的大功臣了,混个终身医保加养老金什么的,估计问题不大! 然而…… “够了。” 一道冰冷又严厉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百官瞬间就噤声了。 赵灵儿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开始铿锵有力地质问道: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些年,街道司换了多少任督办?” 百官们先是一愣,然后便面面相觑,这种小官小事,他们这些朝廷大员,哪里会去关心的呢?哪怕是主管的官员,也不屑于去记这点事。 赵灵儿却是冷哼一声,淡淡道:“朕告诉你们,七任。七年换了七任。因为没人愿意干这个苦差事。谁都嫌脏,谁都嫌累。结果呢?京城的街道一年比一年脏,百姓怨声载道。” “陛下……”王甫想说什么。 “丞相大人还是先听朕把话说完吧!” 赵灵儿打断他,“再说互市监这边呢?每次跟北燕人谈判,咱们派出去的官员不是被耍就是被骗。最近更是接连好几任死在了边境,闹得没人敢再接任。别的不说,就这十年下来,大齐吃了多少亏?你们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没责任?” 百官听到这些,更是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天牢那边。别以为朕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赵灵儿继续说,“有多少犯人花钱就能出去?有多少世家子弟进去了又被捞出来?你们当朕不知道?” “现在有人肯花真金白银来买这些官职,肯去干这些没人愿意干的事。你们不夸他们有担当,反倒在这里叽叽歪歪?朕反倒要好好怀疑一下,你们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的居心何在?是真的在为大齐的江山社稷着想,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但他们的身份……”有人还想辩解。 “身份怎么了?” 赵灵儿思路非常清晰的直接反驳道,“金大牙是帮派地痞,但他愿意花十万两买个街道司的官。在此之前,不用花钱,你们当中谁的门生或子侄,愿意去街道司的?” 满朝堂官员都不自觉地闭上嘴巴,低下了头来,没人敢吭声。 “赵大胆是赌坊老板,可他愿意冒险去边境为国牟利。你们谁愿意去?站出来!” 还是没人敢应。 “刘公公是疯了点,但他愿意去管天牢那个烂摊子。你们谁愿意去天天跟犯人打交道?站出来!” 全场依旧是鸦雀无声。 “钱小海则更为难得,他是户部钱尚书家的公子,成日养尊处优,但他却愿意出海巡查。海上风浪大,海盗多,九死一生。你们谁愿意去?站出来!” 现场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赵灵儿这一番有理有据地怒斥众臣,那心里叫一阵舒坦啊! 她环视满朝文武,又怒又气又笑地继续说道: “看看你们!一个个平时夸夸其谈,说什么为国为民。真到了干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现在有人愿意干了,你们又开始说三道四!谁说他们是祸害?在朕看来,他们能在国家危急之刻这身而出,这分明就是国之栋梁啊!” “陛下……”王甫硬着头皮开口,“臣只是担心他们没有丝毫为官的经验,会把事情给搞砸……” “搞砸?”赵灵儿反问,“说得跟你们没搞砸过似的?这些年大齐哪个衙门不是烂摊子?街道脏乱、边境吃亏、天牢腐败、海禁无功……这些烂摊子是谁搞出来的?是这几个新官,还是你们这些劳苦功高的老臣们?” 王甫脸都绿了,张了张嘴,却又愣是说不出话来。 赵灵儿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从前都是她被大臣们怼得哑口无言,他们总能以他们的“规矩”“惯例”“稳健”等等,来驳斥赵灵儿一条又一条想要大展身手的举措与政令。 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这样的苦果了,在朝堂上,你们说不出道理来,那就别怪朕要好好施展施展了。 于是,赵灵儿便趁热打铁,大手就是一挥,直接下旨:“朕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李安卖官,是朕亲自核准的。现在他卖的这些官职,朕也是相当的满意。这几位新官的任命,就这么定了,任何人都不得更改与异议。” 百官立时一片哗然。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 “陛下……” “朕意已决!” 赵灵儿打断众人,“至于他们能不能干好这份差事,现在谁说的都不算,得他们自己干出来才算。但朕相信,肯花真金白银买官的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朕更相信,李大人的卓绝的眼光……” 说着,她便看向李安,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夸赞道: “李爱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朕交给拿的差事,你干得很不错。” 李安闻言,却是心里一个咯噔。 不对啊! 你这皇帝,看来是真昏君了啊! 你怎么还夸上我了啊? 就我找的这四个歪瓜裂枣,我自己的有点看不过去了。 你咋还认同和欣赏上了啊? 我真的只是为了卖钱,只是纯粹为了完成任务的啊! 你堂堂一国之君,就这点眼光?连这都看不出来么? 你不应该骂我吗?骂我为了筹响而不择手段,视朝廷官职为儿戏。 不应该把我撤职查办,然后对我彻底失望,永不重用的么? 李安这心里头郁闷的啊! 怎么这事态的发展,和自己想的如此的不一样呢? 他连忙拱手想要解释道:“陛下谬赞,臣只是……” “行了,不必谦虚。” 赵灵儿摆摆手,“两百一十万两,超额完成。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你将官职卖给他们四个,也必然是有你自己的深意与安排的……别以为朕是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发号司令的草包。你的那些用意,朕不说全部看出来了,至少也猜出了个十之八九了。” 李安:“……” 你看出来什么了?就看出来了个十之八九了啊! 我自己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完了。 又被皇帝给脑补了。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皇帝的脑回路了。 明明自己做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到了皇帝眼里就成了“忠臣良策”? 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难怪这皇帝登基三年,还没有一点实权,被朝廷的大臣耍得团团转,这脑子压根就不清楚啊!指定有什么大病! 算了算了! 既然被贬官什么的是无望了,那就只能继续嚣张下去了! 反正,既然皇帝认可了自己的卖官行为,那就……趁热打铁,再搞点事情出来吧! 李安眼珠一转,立马就一改刚才那副任凭百官参奏和谩骂却淡然处之的态度。 他上前一步,脸上挂起了一抹让人牙痒痒的微笑,冲着丞相王甫拱手道: “丞相大人,既然陛下都承认我卖的官有效,那么我想请教一下……” “这两百一十万两银子,我可是实打实地凑齐了。” “那当日丞相大人与我立下的赌约,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了呢?” 王甫闻言,也是脸色一僵。 他当然是没忘记那个该死的赌约! 当时他也是有些自大,加上一时冲动,赌李安绝对凑不齐两百万两。 还放话说,要是李安真凑齐了,他就带领百官凑足一百万两献给国库! 现在…… 现在李安不仅凑齐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 王甫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正支支吾吾地想临时找点借口。 “丞相大人,您不会是想赖账吧?” 李安笑眯眯地说,“那可不好,我堂堂大齐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连这么一个小小赌约都不敢认,传出去多难听啊?” “你!” 王甫被李安这么一激,也没绷住,直接入了套道,“老夫什么时候说要赖账了?” “那太好了!” 李安一拍手,“丞相大人果然是言而有信的君子!那就请丞相大人现在就带领百官,把那一百万两凑齐吧!为国家做贡献嘛,多光荣的事啊!” 龙椅上,皇帝赵灵儿看着这一幕,也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李安当真是个人才啊!也太会拱火了! 别的官员,哪怕是入朝几十年,在朝堂上说话都是规规矩矩,谨言慎行的。 唯独这李安是个另类,才刚中的状元,在朝堂上蹦跶起来,简直是比谁都嚣张。 不过,这浑不吝的做派,来对付丞相这些总是倚老卖老摆资历讲祖宗规矩的老臣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所以,在这时候,她自然要为李安助威了,立马就清了清嗓子,威严道: “丞相,朕可是记得那日的赌约的。当时朕也是这场赌注的见证人。” “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王甫脸色瞬间就是一片惨白。 欺君之罪?! 皇帝这话说得,简直是诛心啊! 他心里真的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掐死李安这个狗东西。 但是…… 在朝堂上,皇帝又亲自下令。 自己当时一时冲动立下的赌注,确实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去的。 这账,真的赖不掉! 王甫思虑了一会之后,只能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臣……愿赌服输!” 说完,他转身看向满朝文武,一副我要出血,你们也别想逃的架势,直接就开始“绑架捐款”道: “老夫先捐二十万两!” “诸位同僚,国难当头,边关将士们还在喝西北风呢!李安一个新科状元,都筹了两百多万两。咱们这些朝廷大员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啊!” 得! 这老狐狸还真是会转移矛盾! 明明是他输了赌约,现在却变成了“国难当头,大家一起捐款”了! 但百官们还能说什么呢? 丞相大人都带头了,他们敢不跟么? 上面还有陛下看着呢!现场捐钱,谁捐多谁捐上,圣上可是一目了然的啊! 于是乎,一出古代版逼捐的好戏就这么上演了。 “老臣捐五万两!” “臣也捐五万两!” “臣……臣家底薄,只能捐三万两……” “国舅爷!您德高望重,怎么也得捐个十万两吧?” “太尉大人,您掌管兵部,边关的事您最清楚,这钱说白了,捐出去也是为了将士们啊!您多意思意思?” 噼里啪啦这么一通下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竟然就凑齐了一百万两! 李安看着这场面,心里那叫一个欢乐啊! 这帮富得流油的世家大臣们,平时一个个在朝堂上装穷叫苦,说没钱没钱。 结果呢? 一逼就逼出来了! 他便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陛下,您看丞相大人筹饷的本事才是最大的呢!” “就这么短短一刻钟,就筹到了一百万两来。” “按这个类推,一个时辰是四刻钟,岂不是丞相就能筹到四百万两?” “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能筹到四千八百万两啊!” “啧啧,这可不得了啊!” “要不我们就让丞相大人放手施为,他这一天就抵得上大齐好几年的税收了!就让丞相大人筹个一年的响,何愁我大齐的国库不丰盈,边军的军饷不充裕啊!” 李安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一本正经的滑稽。 皇帝赵灵儿听完,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甫的脸都绿了,恨不得冲过去掐死李安这个天杀的。 群臣当中也有人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来。 这算账是这么算的么?李安也太会搞事了吧! 但更多的大臣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李安。 这个狗东西! 实在是太损了! 害得他们一个个也平白无故被逼得出点血。 赵灵儿也是笑够了,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 一下子国库进账三百多万两,暂时算是不用为边军的军饷伤脑筋了。 “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她看了看朝堂上的气氛,觉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这些老家伙怕是真的要气出毛病来了。 见好便就要收了。 在朝堂上的博弈,赵灵儿很清楚,讲究的是平衡,讲究的是张弛有度。 “这次状元李安的筹饷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银子都送入国库,诸位爱卿也都破费了。朕替边疆的战士们,感谢诸位爱卿的慷慨……” “若是没其他事的话!就退朝吧!” 百官们也如蒙大赦,纷纷应和,然后拱手准备退去。 实在是不敢再待下去了啊! 鬼知道这李安的脑子里,啥时候又蹦出点什么来,万一再闹出点什么来,岂不是要被宰出出血了? 然而…… 宣布退朝之后,皇帝赵灵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爱卿留步!随朕来,朕还有不少问题要向你讨教呢!” 百官们准备快步离开的脚步又是一顿,纷纷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李安。 陛下散朝后还要单独召见他? 这李安,真的是简在帝心。 看来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啊! 李安心里却是一阵忐忑。 单独召见? 讨教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但皇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御书房。 赵灵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李安一人。 她坐在书案后面,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安就那么站在下首,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气氛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李安。” 赵灵儿晾了李安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开口了。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李安便开始责怪道: “好你个李安!” 李安心里咯噔一声,这皇帝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在被问责的这一瞬间,李安的脑子里已经快速地想了几十条,皇帝可能责怪自己的原因。 然而,皇帝赵灵儿却是有点醋溜地努着嘴质问他道: “朕赐你令牌,让你可自由出入宫中。但你前几日分明进宫来了,为何不来见朕?” 第20章 李爱卿,朕有重任要交给你! 李安一听这话,登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这小皇帝……是在跟自己计较这个? “陛下,臣……臣那日确实是进宫了,但是……” 李安脑子飞速运转,措辞极其小心地解释道,“臣那日是来找刘喜刘公公的。因为这天牢提审官……臣觉得非他莫属。臣这才入了宫,想要说服刘公公买官的。” “哦?这么说来,你是为了公务,才进的宫?” 赵灵儿的语气依然不太好,明显还是在追究的意思。 李安心里顿时就骂娘了。 君心难测啊! 这皇帝也太小心眼了吧? 宫里这么多人,自己进宫找别人办事不行啊?非得一定要来面圣? 难道我李安进一趟宫,就必须先跑一趟御书房给你请个安不成?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表面上可不敢露出半分来。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李安的自我脑补而已。 他哪里知道,赵灵儿今日这般追问,其实也只是想逗逗他罢了。 毕竟在朝堂上,这李安可是嚣张得很,皇帝和百官都丝毫压不住他。 现在私下里,赵灵儿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真的浑不吝,还是只是装的。 “陛下明鉴!” 李安当即便是一副恭敬至极的模样,拱手道,“臣那日确实是为了公务而来,心里头自然是也想着要来面见陛下的。只是刘公公那边出了些波折,处理完了之后,时候便也不早了。臣担心惊扰了圣驾……”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顿巴拉巴拉的解释。 什么刘公公一开始压根不愿意买官啦,什么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他啦,什么差点就要放弃了又被自己坚持下来啦…… 反正这嘴皮子是溜得很,把那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着倒是有板有眼的。 “你倒是会找理由。” 赵灵儿冷哼一声,但语气却是已经缓和了不少。 李安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马又顺杆子往上爬,加上一顿恭维之言。 “陛下圣明烛照,臣的那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陛下的法眼?臣这不是怕自己办事不力,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才不敢擅自前来吗?现在事情办妥了,臣才敢来向陛下复命啊!” “陛下能把如此重任交给臣,臣感激涕零。臣也正是担心事情办得不好,有负皇恩,所以日夜操劳,这才……” “行了行了!” 赵灵儿终于是忍不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少拍马屁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 李安闻言,悄悄抬眼觑了一下皇帝的神色。 嗯,看起来气消得差不多了。 这小皇帝,还挺好哄的嘛! 他正暗暗庆幸呢,却不知道龙椅后的赵灵儿,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一副恭敬讨好的面孔。 和当日在朝堂上痛骂自己和百官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李安,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不怕死的浩然正气,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骂,骂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而现在嘛…… 就跟一只伏低做小的狗儿似的,那叫一个乖巧。 有意思。 赵灵儿心里微微一笑。 她倒也没真的生气,不过是想看看李安会怎么应对罢了。 果然,这人在朝堂上嚣张归嚣张,私底下面对朕倒还是知道分寸的。 不像那些个老臣,表面上恭恭敬敬,私底下却在背后捅朕的刀子。 这李安,倒是反过来,私下里对朕恭敬,朝堂上反而肆无忌惮。 有趣,当真是有趣。 李安可不知道自己正被这小皇帝逗着玩。 他见皇帝的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下来,心里那股子吊着的弦,也松了不少。 但是,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忐忑。 这小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单独把自己留下来,会是什么事? 该不会是暗地里要治自己的罪吧? 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对自己说? 亦或者…… 李安摇了摇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琢磨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试探性地问道: “陛下,那个卖官的事……” “嗯?” 赵灵儿挑了挑眉,“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还心虚了?” “臣不是心虚!” 李安连忙摆手,然后压低声音道,“臣就是有些好奇……陛下当真就放心,我卖出去的那几个官么?” 说实话,他也是想摸摸皇帝的底。 毕竟,君心难测! 不搞清楚这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李安始终觉得自己这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万一哪天皇帝突然变了主意,那他李安可就凉凉了。 所以,趁着现在私下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还是得搞清楚这皇帝的真实想法才行。 然而,赵灵儿听完却是笑了,轻轻摆了摆手道: “李爱卿,你卖出去的那几个官职,用得着朕担心么?” “或者说……” 她的语气忽然就沉了下来: “就目前大齐这朝堂,朕又能真正担心什么呢?” 李安闻言,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这小皇帝这话里头,可是带着浓浓的怨气啊! 对于被百官架空、被世家把持朝政这事,这皇帝心里头可是满肚子的火呢! 看来,这皇帝也确实是有心想要做一番大事的,只是苦于没有自己的势力,被人处处掣肘…… 李安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垂着头,不敢乱接话。 毕竟,抱怨朝臣这种话,皇帝说得,他可说不得。 今天顺着她的话头说,明天指不定就成了自己“挑拨君臣关系”的罪证。 伴君如伴虎啊! 赵灵儿见李安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李安,还是挺识时务的。 别看朝堂上骂得酣畅淋漓,但是换作现在这场合。 却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便顺势又抛出了一个话题: “李爱卿,如今这御书房里没有旁人,你大可以和朕好好说说。” “你对这满朝文武百官,到底有什么看法?” “谁是奸臣,谁是忠臣,谁是权臣,谁是佞臣?” 李安闻言,顿时就有些头疼。 这问题可太难答了! 这可不像在朝堂上那般肆意妄为了。 那时候是众目睽睽之下,反正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史官在场,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们都要注意影响,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但现在是私下场合! 君前失言,可是要命的! 皇帝问你“谁是奸臣”,你敢回答么? 你说丞相是奸臣,万一丞相知道了,那还不得立马真往死里弄你? 你说太尉是忠臣,万一皇帝觉得你是在巴结太尉,那你的前途也就完了。 总之这种问题,就是个坑! 回答什么都不对! 于是李安便压低姿态,谦虚谨慎地说道: “回禀陛下……臣实在不知啊。臣初入朝堂才几日,哪里晓得各位大人的为官之道呢?” “你不知道?” 赵灵儿嘴角立马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的《治安疏》,可是骂遍了满朝文武啊!写得那叫一个文采飞扬,骂得恣意痛快。这你也能说不知道?” 李安老脸一红,讪讪地辩解道: “陛下,臣那个……那个是对整个大齐的朝堂和陛下……失望,才一时激愤写作的。具体到哪些大臣如何,臣还真是不敢妄议。免得冤枉了一些勤勤恳恳为大齐操心的大人。” 赵灵儿听得啧啧称奇。 这李安,还真是个滑头。 骂人的时候倒是一个都不放过,问他的时候又个个都不得罪。 在朝堂之上威风凛凛,在私底下却又圆滑得很。 倒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才。 她眼珠子一转,便又单刀直入地问道: “那朕换一个说法。你看这朝堂之上,分为几派呢?” “这你总看得出来了吧?” “别急着摇头。卖官一事,丞相、太尉和国舅三府找你,分去了大半的官职,你会不知朝堂有几派?” 李安闻言,眼皮子跳了跳。 这小皇帝,心思也是细腻着呢! 看来,虽然朝堂被世家把持着,但这皇帝也不是完全睁眼瞎。 至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呢! 他定了定神,才正色说道: “陛下!臣不是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臣认为,这朝堂之上,并无二派。” “没有派别?” 赵灵儿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禀陛下!” 李安深吸一口气,然后铿锵有力地说道: “臣的意思是,这朝堂之上,全是一派!” “什么派?” “祸国殃民,损国利己派!” 李安说到激昂处,仿佛又回到了殿试那日骂皇帝和百官的时候,嘴皮子便也是利索了起来: “表面上看,众位大臣各有归属,以丞相、太尉和国舅各自为首,分归不同的阵营。但是实际内里,不都是为了给自己多捞银子,多捞官位么?” “是丞相还是太尉与国舅,又有什么区别呢?” “利益至上罢了!” “又有谁真正关心过,大齐是否强盛,百姓是否安居,陛下是否安乐呢?” “臣敢说,陛下您身边,恐怕没有一个大臣,是真心为陛下着想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家族的私利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赵灵儿听完,竟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说得好!” 她激动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安: “李安啊李安!朕的朝堂之上,就缺你这样真正为国为民为朕考虑的贤臣啊!” 李安闻言,心里差点没笑出来。 喂喂喂…… 我这明明就是在拍马屁啊! 顺着你的话头骂,能不中听么? 你说朝堂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我就说对对对,他们都是坏蛋,只有陛下您是为国家为社稷为百姓真正在操心。 这不就是职场生存的基本技能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皇帝说的倒也没错。 那帮大臣确实都是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但却一个比一个能捞。 他便点头笑着应下这赞赏: “陛下过誉了!这不过是身为臣子,沐浴皇恩的本分罢了。” “哼!” 赵灵儿冷哼一声,“你认为的本分,在那些人的眼中,忠君爱国却成了天下第一傻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 “朕看好你……但是……” 她的语气忽然又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为李安忧虑的情绪说道: “在朝堂之上,只有你的话,也是孤木难支啊!” 李安愣了一下。 这小皇帝,是在为自己担心? 赵灵儿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朕今日召你单独在御书房商谈讨教,便是出于此目的。” “你前有《治安疏》骂遍百官,现在又靠卖官得罪了整个朝堂。这往后,哪怕有朕偏袒于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肯定是会对你诸多下手的。” “朕……担心你啊!” 李安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涌起了那么一两丝的小感动。 堂堂皇帝陛下,居然会担心自己这么一个臣子的安危与处境? 这小白脸娘炮皇帝,心肠还是不错的嘛! 现在还担心自己被人穿小鞋! 多好的老板啊! 这样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但是,下一秒,李安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等等…… 这小皇帝说的这些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来了! 这些话,跟前世他原公司老板说的,是特么一个味道的啊! 那些爱画大饼的老板,似乎都喷着同一种口气清新剂,说起话来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谈你的辛苦付出,不给你足额回报。 夸你的前途似锦,不说给你涨工资。 讲你的意义重大,不提给你分红利。 说你是公司栋梁,不讨论期权股份。 瞧你是核心骨干,不明确升职加薪。 问你愿不愿意挑战自我,其实是想让你加班。 说你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其实是想给你加活。 所以,接下来就是要给自己画饼了吗? 果然,赵灵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说道: “因此,李爱卿,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朕另有一项重任要交给你!” “你在完成这项任务的同时,人身安全和处境,将会大大的有所改善。” 来了来了! 画饼来了! 李安心里一紧,同时又有些好奇。 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但隐隐的,他已经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表面上说是“为了你好”,实际上是要给你加任务派辛苦活。 赵灵儿继续说道: “朕在丞相府、太尉府以及国舅府中,都有安排一些耳目。已经收到一些消息了……” “丞相与国舅,在对你痛恨的同时,也是颇为赏识你的才华的。他们多次动了心思,想要纳你为己用。” “甚至这一次卖官一事,若是李爱卿没有凑足银两的话,丞相也会为你说情开脱,以博得你的投靠效忠。” 李安眨了眨眼,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丞相要招揽自己? 国舅也想拉拢自己? 这些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所以呢?陛下,您说的这些话,臣怎么有点听不太明白呢?” 李安挠了挠头,“但是这心里……有点慌啊!” 李安这倒没说谎,他是真觉得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强烈了。 赵灵儿则是微微一笑,目光当中带着几分期许说道: “所以很简单。朕希望你出了宫门之后,就假意投靠丞相与国舅去。” “你试想一下,只要你成为了他们的人了。他们不仅不会再针对和暗害你,甚至还会对你诸多助力呢!朕是这么打算的,你可以先去丞相那边效忠,然后向丞相献计,可以假装被国舅拉拢,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潜伏在国舅那边……” “而你潜伏在他们二人的势力当中,也可以随时将他们的一些想法与企图,及时地向朕禀报……” 嚯! 李安一听到这话,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说了老半天,这小皇帝…… 竟然也特么想让自己去当卧底啊!!! 而且还是一次性去当丞相和国舅两府的卧底! 真是日了狗了啊! 李安心里是一阵**********的输出。 他可还是北燕的卧底呢! 现在又要去当大齐皇帝的卧底? 潜伏在丞相这边…… 再让丞相把他派去潜伏在国舅那边? 这是卧底的卧底的卧底啊! 这套娃是不是套得有点太紧了?! 一边是北燕的死士身份,一边是大齐皇帝的密探,现在还要再加一层丞相在国舅那边的眼线…… 李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光是记住“自己到底是谁的人”这件事,就足以让他精神分裂了! 他差点当场就跪下来求饶。 陛下你饶了我吧! 臣这小身板,真的玩不转这么多层卧底啊! 一个北燕卧底已经让他活得战战兢兢了,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身份。 现在又要多套两层? 这皇帝是真心想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然而,那边赵灵儿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的表态。 那眼神,就跟前世老板问你“愿不愿意挑战一下自己,接下这个新项目”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能说不愿意吗? 你敢说不愿意吗? 李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这……这事儿,得容臣好好想想啊……” 赵灵儿却是不依不饶,追问道: “李爱卿,这有什么好想的?这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百利而无一害? 李安差点没当场吐血。 你知道我现在身上背着多少个身份吗?你就特么乱说! 北燕死士、大齐状元、筹饷使、卖官钦差…… 现在又要加一个皇帝密探、丞相府卧底、国舅府内应…… 人格分裂都不够我用的啊! 但这话他不敢说。 “陛下……臣愚钝……” 李安绞尽脑汁地想着推辞的理由,“臣一介书生,哪里懂什么潜伏刺探之术啊?万一露了馅,岂不是连累陛下,落下一个监视朝臣的污名?” “不会的。” 赵灵儿笃定地说道,“朕相信你的能力。你都能把卖官这种事办得滴水不漏,还能让百官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你没辙,这等本事,潜伏几个府邸有何难的?” 李安:“……” 合着是我之前表现得太能耐,把自己给坑了? “陛下过誉了……” 李安还想再挣扎一下。 赵灵儿却是目光一凛,正色道: “李安,朕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这话一出,李安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帝亲自开口询问,这已经不是“商量”了,是“通知”。 你说不愿意试试? 抗旨不遵,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何况他现在本身还是个北燕派来的卧底,虽然身份做得严密,但是也经不起更深入的调查啊! 万一皇帝一怒之下让人去细查他的底细,那他可就彻底完蛋了。 “臣……” 李安深吸一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道: “好吧!好吧!臣愿意……这个卧底,还有卧底的卧底,臣当还不行么?” 第21章 什么?陛下叫我去糟蹋皇后? 金銮殿外,阳光明媚。 下朝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却是各异。 今日的早朝可谓是精彩纷呈,先是李安那厮又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后是皇帝陛下当众认可了那几个买官的“新贵”。 那可是一群什么货色啊? 地痞流氓、赌坊老板、老太监、败家子…… 这样的人居然都能当官? 还是皇帝亲口认可的? 百官们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一个个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 然而更憋屈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李侍郎!李侍郎!您等等!” 一道粗犷的嗓门在金銮殿外响起,震得不少官员耳朵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嘴里镶着两颗大金牙的汉子,正大摇大摆地朝着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走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下街道司司丞一职的金大牙。 以前的金大牙,那是京城地下势力的头头,金沙帮的帮主。 虽然手底下有上千号兄弟,在京城的地盘上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可在这些朝廷命官面前,他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金大牙也是朝廷命官了! 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可那也是官啊! 而且还是皇帝陛下亲口认可的官! 想到这里,金大牙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李侍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脚步离开。 可金大牙哪里肯放过他? 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拦住了李侍郎的去路。 “李侍郎,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大牙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本官可是有公务要跟您说呢!” 李侍郎脸色难看得很,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金……金大人,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办法,这金大牙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现在这人居然成了官,还是管街道卫生的官…… 李侍郎一想到自己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里就发虚。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 金大牙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声音却是故意提高了几分,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 “就是您府中前日我们通知要交的排污费,还没交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们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李侍郎老脸一红,压低声音道:“金大人,这事儿咱们能不能私下说?” “私下说什么啊?” 金大牙却是不依不饶,嗓门更大了,“本官这是依法办事!根据您府中的人数和规模,两千两银子已经是特惠价了!您要是还拖的话,本官可是要加罚款和利息的!” 两千两! 周围的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也叫特惠价? 抢钱都没这么快的吧? 要知道,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就几十两银子。 这金大牙张口就要两千两,还说是特惠价?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可偏偏,人家还真就有这个权力! 街道司管的就是京城的街道卫生,排污费本来就是他们收的。 以前这笔钱都是象征性地收一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换了金大牙这个主儿…… 得,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侍郎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却又不敢发作。 毕竟今日在朝堂上,皇帝陛下可是亲口认可了这街道司的官职。 他要是敢闹,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好好好,本官交,本官交还不行吗?” 李侍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金大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又盯上了另一个倒霉蛋。 “张编撰!” 一个身着青袍的官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溜走。 可金大牙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 “张编撰,您别跑啊!本官有事要跟您说!” 金大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显然是故意的。 张编撰苦着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是翰林院的编撰,平日里就是个修书写字的清水衙门官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金……金大人,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也不是什么大事!” 金大牙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就是有人举报,您府中养的三只狼犬,在北辛街拉了三泡屎没有处理,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张编撰的脸色顿时就绿了。 三只狼犬?三泡屎? 他府上确实养了几条狗,可那是看门用的啊! 狗拉屎这种事,他一个堂堂翰林院编撰,哪里会去关注? 可现在…… “这……这……”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今日应该就有罚银公文到您的府中,还请查收一下,及时缴纳罚银!” 金大牙笑眯眯地说道,那两颗大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张编撰眼睛都疼。 罚银? 罚多少? 张编撰不敢问,也不想问。 他只觉得自己的钱袋子马上就要空了。 金大牙说完,也不管张编撰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转身面向周围的文武百官。 他双手叉腰,挺着胸膛,神气得不得了地叫嚷道: “诸位大人们啊!今天在殿上你们可都看到了!” “本官不仅是靠银子买了这个街道司的官职,而且今日是得到陛下的亲口认可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官这个官,当得名正言顺!” “以后各位大人最好能遵纪守法,保持好各自府上的卫生,注意排污,勿要扰民!” “否则本官必定亲自上府中叨扰罚银的哦!” “本官可是很忙的,要是让本官亲自跑一趟,那罚银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说完,金大牙还特意冲着众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可偏偏,没人敢上去揍他。 百官们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有的气得浑身发抖,有的恨得牙痒痒,还有的已经在心里把金大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又能怎么样呢? 人家是从李安那买的官,也是朝堂上皇帝亲口认可的官! 你敢说什么? 就在百官们又恨又无奈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大人啊!”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华贵、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正朝他们走来。 此人正是花了十五万两银子买下互市监一职的赵大胆。 以前的赵大胆,是京城西城最大赌坊的老板,在地下势力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搞帮派的金大牙。 两人明争暗斗了好些年,谁也不服谁。 可现在,金大牙买了官,他赵大胆自然也不能落后! 而且他买的这个互市监,可比金大牙那个街道司值钱多了! 互市监管的是边境贸易,别看危机四伏,死了好几任了,但在赵大胆的手里,那可就是肥得流油的差事! 想到这里,赵大胆的心情就美滋滋的。 和金大牙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不同,赵大胆却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毕竟是做生意的人,深谙“和气生财”的道理。 “各位大人,以后咱大齐的边境贸易就归我赵大胆管了!” 赵大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大家想淘换一些什么稀罕的物件,尽管来原来的‘赵大赌坊’这边找我!” “我在京城留下了一个办事处,大家和气生财啊!” “北边的皮毛、西边的香料、南边的珠宝,只要各位大人想要,尽管来找我赵大胆!”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百官们面面相觑。 这赵大胆倒是比金大牙会做人。 至少人家不是来收钱的,而是来做生意的。 可一想到这人以前是开赌坊的,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众人心里头还是一阵膈应。 开赌坊的人,能有什么好货色? 指不定以后边境贸易会被他搞成什么样子呢! 祸害!大祸害!这些都是李安那货卖出去的祸害官啊! 然而,更让人膈应的还在后头。 “呵呵呵……”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响起,让不少官员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容。 此人正是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下天牢提审官一职的刘公公。 刘公公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受尽了白眼和欺辱。 那些个官员们,哪个不是在背后骂他“阉狗”? 哪个不是对他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刘公公也是官了! 而且还是天牢的提审官! 天牢是什么地方? 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进了天牢的人,生死都在他刘公公的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刘公公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甚至与他有仇的官员们。 那些官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刘公公阴冷地一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 “最好别让咱家在天牢看到你们哦!”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子阴风,让人后背发凉。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官员们不寒而栗。 天牢啊! 那可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进去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听说天牢里的刑具,那是五花八门,样样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而这刘公公,现在可是天牢的提审官! 他要是想整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想想那阴森森的天牢,再想想这阴森森的刘公公…… 不少官员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以后可千万不能犯事,落在这个老阉人手里! 惹不起,惹不起啊! 就在这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败家子!你个败家子!” 众人转头一看,顿时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只见户部尚书钱通正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耳朵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那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钱通的儿子钱小海,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下出海巡查使一职的那位。 三十万两啊! 对于钱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就这么被这个败家子给败光了! 钱通一想到这事就气得肝疼。 “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就买了一个这要命的破官?” 钱通气得胡子都在抖,“我让你舒舒服服接户部的官职你不干,自己去瞎鼓捣这个?”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出海巡查使?那是什么玩意儿?” “海上风大浪大,一个不小心就得喂鱼!” “你是嫌命长了是不是?” 钱小海虽然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但嘴却是硬得很。 “爹!我说你是鼠目寸光才对!” “你说什么?”钱通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说你鼠目寸光!” 钱小海梗着脖子,倔强地说道,“你守着这大齐的户部有什么钱途啊!” “我看上的是星辰大海!那才拥有无限的可能!” “海外更是有无数的财富等着我去探索和挖掘!” “我发誓,三年内我一定能靠着大海,赚到比你多得多得多的银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才是真正有眼光的人!” 钱通被儿子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这个逆子!”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三年?三年你要是能赚回本钱,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爹,你说的啊!到时候可别赖账!” 钱小海不但不怕,反而来了精神。 “你……你……” 钱通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揪着儿子的耳朵往外走。 父子俩一边吵一边往外走,渐渐远去。 周围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这四个人,金大牙、赵大胆、刘公公、钱小海,放在以前,哪个不是被人瞧不起的货色? 一个是地痞流氓出身的帮派头子。 一个是开赌坊的黑心老板。 一个是被人骂了一辈子“阉狗”的老太监。 一个是纨绔子弟中的败家子。 可现在呢? 这四个人居然都成了朝廷命官! 而且还是皇帝亲口认可的!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该死的李安! 要不是他搞出这个卖官鬻爵的幺蛾子,这些人怎么可能当上官? 想到这里,不少官员的目光都变得阴沉起来。 这李安,迟早要收拾他! 可怎么收拾呢? 人家现在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想动他可不容易。 不少官员都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 与此同时,金銮殿外的另一侧。 “丞相,您看那四个人……” 一个亲信朝着金大牙等人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满是不屑。 王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另一个亲信却是开口道:“丞相,依下官之见,这李安的确是个人才。” “哦?”王甫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丞相您想啊,这李安在搞银子方面,那可是奇思妙想,往往能出奇招!” 那亲信压低声音道,“卖官鬻爵这种事,自古以来也不是没人干过。可像他这样,能把一堆破烂官职卖出天价的,还真是头一个!” “我觉得丞相应该不计前嫌,将其收入囊中。此人若能为我们所用,将会是我们文官的一大助力!” 王甫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意动。 然而,另一个亲信却是连连摇头。 “丞相不可!” “怎么?”王甫看向他。 “丞相,这李安一看就是骨头硬嘴硬的主儿!” 那亲信正色道,“您看他在朝堂上的诸多表现,那是连陛下都敢骂的人!这样的人,定然是不会接受我们的招揽的!” “即便他愿意入丞相的麾下,恐怕也是别有用心,要小心提防他才对!” “依下官之见,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除之而后快,避免日后由他引发更多的麻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人,不可用,可杀。”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亲信都是一愣。 第三个亲信却是摇头道:“李安这样的人才,杀了多可惜啊!” “而且,我们不是也打探到,国舅府那边也看上李安了么?他们也要招揽李安的!” “千万别让他们抢了先啊!” 几人争来争去,各执一词。 王甫听得头都大了。 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本相也是颇为欣赏李安的。至于他之前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和麻烦,本相确实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 他皱了皱眉,“正如你们所说的,如何能确保李安接受我们的招揽,并且没有二心呢?” 几个亲信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答不上来。 …… 与此同时,金銮殿外的另一个角落。 太尉正和几个武将站在一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满脸的不快。 “大人,那李安……我们接到的一些风声表示,他似乎颇得国舅与丞相的亲睐,说不定这两方……会想方设法去招揽李安。我们……” 一个武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此人,本太尉看着就碍眼!” “大人的意思是……” “招揽?” 太尉嗤笑一声,“本将可没那个闲心去招揽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但是,也绝对不能被别人招揽去。你们想想办法,制造一些意外,让这李安……不小心丧命。” 几个武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领神会的意味。 “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们便是!” …… 金銮殿外的第三个角落。 国舅刘德正和几个宗亲子弟走在一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国舅爷,今日这赌约兑现,可是让丞相那边出了一百万两银子啊!” 一个宗亲子弟笑嘻嘻地说道,“这李安,还真是个妙人!我们可以试着招揽他,为我们所用,岂不妙哉!” 刘德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他和丞相王甫向来不对付,今日能看到王甫吃瘪,他自然是开心得很。 不过,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是……” “国舅爷有何烦恼?” 刘德叹了口气,说道:“以本国舅对李安的了解,他的性子如此刚烈,视我等为国之蛀虫。”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为本国舅所用呢?” “诸位可有什么纳良才之策?” 几个宗亲子弟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国舅爷,在下倒是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国舅爷,自古英雄爱美人,英雄也是最难过美人关的了!” 那亲信眼珠子一转,笑道,“听闻国舅府中三小姐,乃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还待字闺中。” “何不让三小姐出马,让李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到时候你们既成翁婿,李安又有什么理由不帮着国舅爷您呢?” 刘德眼睛一亮,抚掌大笑。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 “回去我们好好谋划一番!” …… 而此时,在御书房内。 李安站在赵灵儿面前,脸上挂着一副恭敬的表情,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念头。 刚才他被迫答应了当卧底这件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认命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已经是北燕的卧底了,现在又要当大齐皇帝去丞相府的卧底,还要去国舅府当丞相府派过去的卧底…… 这特么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推脱掉! 李安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为难地开口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赵灵儿挑了挑眉:“何事?” “陛下,臣已经如此深得陛下您的信任,并且在朝堂上也是一副耻于同流合污的形象。” 李安苦着脸说道,“臣还将丞相他们骂得狗血淋头,那丞相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臣!” “这样的臣,又怎么可能到丞相府和国舅府中去卧底呢?” “又怎么可能取信于丞相呢!” “取信不了丞相的话,就无法完成陛下交给的重任了啊!” “望陛下三思!” 说完这番话,李安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嘿嘿嘿! 我真是个聪明的小机灵鬼! 这不就轻而易举地,就让小皇帝打消了让我去当卧底的想法了呗! 没有困难就创造困难,这可是职场生存的第一法则啊! 李安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会儿出了宫,是去悦来酒楼搓一顿呢,还是回府让红眉给自己捏捏肩膀…… 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小皇帝居然在笑。 而且是那种“早有预料”的笑容。 李安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坏了! 这画风不对啊! 她怎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果然,赵灵儿开口了。 “这一点,李爱卿不必担心。”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朕自有妙计。” 李安的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完了! 这小皇帝肯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陛下……您有什么妙计?” 李安硬着头皮问道,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赵灵儿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安。 “朕打算今日在宫中设宴,款待李爱卿。” 李安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设宴款待? 这……这是什么妙计? 赵灵儿继续说道:“宴席之上,李爱卿要假装贪杯,喝得酩酊大醉。” 李安更懵了。 假装喝醉? 然后呢? “入夜之后,李爱卿要醉酒迷路,误入皇后寝宫。” 李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等等! 皇后寝宫? 他没听错吧? 赵灵儿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然后,李爱卿要与皇后……大被同眠一夜。” “第二天清晨,再仓皇地从皇后寝宫悄悄离开。” 李安整个人都傻了。 大被同眠? 和皇后?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 赵灵儿却是越说越兴奋,在描述着她想了几天想出来的绝妙计划。 “今日宫中当值的侍卫统领,正好是丞相的亲信。” “李爱卿离开皇后寝宫的时候,要故意让他‘撞见’。” “如此一来,丞相便会认为自己手握李爱卿‘私通皇后’的死罪把柄!” “私通皇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有了这样的把柄,丞相必然认为可以将李爱卿牢牢掌握在手中。” “李爱卿投靠丞相,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而且,因为有这样致命的把柄在,丞相必然对李爱卿是绝对的信任!” 赵灵儿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李安。 “这叫欲擒故纵,将计就计!” “李爱卿,朕的这个计划,如何?” 李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三观正在疯狂地裂开。 皇帝……亲自安排臣子……去睡皇后? 历史上有这样的皇帝么? 这特么是什么离谱的操作啊! 饶是以李安混迹职场,内心无比强大,也忍不住啧啧质疑道: “什……什么?” “陛下啊!” “您这是要让臣去……去糟蹋皇后啊!!!” …… 第22章 皇后娘娘的逼迫…… “您这是要让臣去……去糟蹋皇后啊!!!” 李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皇帝。 这皇帝是不是脑子有病? 亲自安排臣子去睡自己的皇后? 这种操作,别说他李安活了两辈子没见过,就是把史书翻烂了,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赵灵儿却是被他这副惊恐的模样给逗乐了。 “李爱卿,你误会了。” 她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误会?” 李安差点没跳起来,“陛下,您刚才说的可是让臣去皇后寝宫,和皇后大被同眠啊!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私通皇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一介寒门,怎敢染指皇后娘娘?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万一这事宣扬出去,臣死不足惜,但有损陛下颜面啊!” “到时候天下人都会说,大齐的皇后被一个臣子给……给那啥了!” “陛下您的脸往哪儿搁?大齐皇室的脸往哪儿搁?” 李安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皇室的颜面着想。 实际上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小皇帝是不是疯了? 让我去睡皇后?你特么是不是对皇后有什么意见?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想到这里,李安不由得多看了赵灵儿两眼。 这小皇帝长得确实白净,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说话的声音也细细柔柔的…… 难道…… 难道这皇帝真的是个娘炮?有龙阳之好? 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所以才对皇后这么不上心? 甚至还主动把皇后往外推? 李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怪不得呢! 就在李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赵灵儿开口了。 “皇后对朕忠心耿耿,朕对她也是绝对信任。这次的计划,皇后早就知道了,她很愿意配合。” “所以李爱卿不必担心,你只需要在皇后寝宫待一夜,第二天被人撞见离开即可。” “至于其他的……” 赵灵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安一眼,“你们只是演戏而已,不用真的做什么。” “皇后会配合你的。” “她还说,好久没这么有趣了,很期待这场戏呢。” 李安听完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演戏而已! 不用真的去“糟蹋”皇后,那就好办多了。 可转念一想,李安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后还很期待这场戏? 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哪有皇后期待和别的男人“大被同眠”的? 就算是演戏,那也是和别的男人睡一张床啊! 正常的皇后不应该拒绝吗? 不应该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吗? 怎么还“很期待”? 李安越想越觉得这对皇帝皇后不正常。 难道…… 难道这皇帝真的不喜欢女人,所以皇后才这么……这么开放? 毕竟皇帝不碰她,她也寂寞啊! 现在有个机会和别的男人“演戏”,她当然期待了! 李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了。 这皇帝八成就是个gay,不喜欢女人。 皇后守活寡守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和男人亲近一下,当然开心了! 虽然只是演戏,但好歹也是和男人睡一张床啊! 想到这里,李安不由得对皇后生出了几分同情。 可怜的皇后娘娘,嫁了个不喜欢女人的皇帝,这些年来得多憋屈啊! “李爱卿?” 赵灵儿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李安的胡思乱想。 “啊?” 李安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臣在。” “朕的计划,你听明白了吗?” 赵灵儿问道。 李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臣听明白了,但臣还有一个疑问。” “说。” “陛下,这计划……皇后娘娘真的愿意配合吗?” 李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这事儿……传出去对皇后娘娘的名声也不好啊!” 赵灵儿笑了笑。 “这个你不用担心。皇后和朕说过,她觉得这个计划很有趣。甚至在朕和皇后商量整个你潜伏的计划时,这个把柄细节,还是皇后主动提出来的……” “而且,这件事只有丞相的人会知道,丞相为了拿捏你,肯定不会把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所以皇后的名声不会受损。” 李安听完,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皇后觉得这个计划“很有趣”?还主动提出来的? 这不就是守活寡守久了,终于有机会和男人亲近一下,所以才觉得有趣吗? 可怜的皇后娘娘啊! “既然如此,臣只能……遵旨。” 李安叹了口气,认命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演戏,又不用真的做什么。 就当是帮皇后娘娘解解闷吧! …… 御花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皇帝赵灵儿在御花园的一处凉亭中设下了小宴,款待李安。 席间只有他们两人,以及几个心腹太监宫女在旁伺候。 “李爱卿,来,满饮此杯!” 赵灵儿举起酒杯,一脸笑吟吟地看着李安。 李安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李安差点没喷出来。 这特么是什么酒? 怎么跟水似的? 一点酒味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赵灵儿一眼,只见这位小皇帝正冲他眨了眨眼。 李安顿时明白了。 这酒是兑了水的! 皇帝这是在帮他作弊呢! 毕竟他待会儿要假装喝醉,如果真的喝醉了,那可就演砸了。 而这宫里四周,看着森严戒备,实际上宫女太监当中,都是有多方势力的眼线在,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 李安心中了然,面上却是装出一副贪杯的模样。 “好酒!好酒!” 他大声赞叹道,“陛下这酒,当真是人间极品!臣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佳酿!” 赵灵儿也是有些无语。 这李安的演技,还真是……浮夸。 不过也好,待会儿“醉酒”的时候,演得浮夸一点反而更像。 “李爱卿喜欢就好,来,再饮一杯!” “好!臣敬陛下!” 一杯接一杯,李安喝得那叫一个豪迈。 喝了七八杯之后,李安开始表演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起来。 “陛……陛下……臣……臣有点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酒……这酒好烈啊……” 赵灵儿看着他的表演,笑着摇了摇头。 这演技…… 怎么说呢…… 有点过于浮夸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醉酒嘛! 怎么浮夸都说得过去。 “李爱卿醉了。” 赵灵儿配合地说道,“来人,扶李爱卿去偏殿休息。” 一个太监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晃晃的李安。 赵灵儿冲那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心领神会,搀着李安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李安则是半睁着眼,心里却是清醒得很。 我这演技,放在现代绝对能拿影帝! 不对,应该是奥斯卡影帝! 他一边在心里自吹自擂,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皇宫的夜晚,灯火通明。 宫墙高耸,红墙黄瓦,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严。 李安跟着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堂堂北燕特级密探,现在居然要去演一出“私通皇后”的戏? 如果被黑水台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也是在完成败国任务呢? 毕竟给皇帝戴绿帽子,也算是一种败国吧? 虽然是假的…… 但丞相不知道是假的啊! 丞相会以为我真的和皇后有一腿! 这样一来,皇帝的名声不就臭了吗? 堂堂大齐皇帝,居然被臣子戴了绿帽子! 这传出去,大齐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在李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太监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大人,前面有人。” 太监压低声音说道。 李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着铠甲的武将正带着几个侍卫巡逻。 那武将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李安心里一动。 这应该就是丞相的亲信,皇帝口中的那个侍卫统领了。 太监搀着李安,故意从那武将面前经过。 “站住!” 那武将果然拦住了他们。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他的目光落在李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疑惑来。 丞相知道他今日宫中当差,特意让人传信给他,让他密切关注李安今日在宫中的动态。 太监连忙解释道:“回统领大人,李大人在御花园陪陛下饮宴,喝醉了。奴才奉命送李大人去偏殿休息。” “喝醉了?” 那武将上下打量着李安,已然在心中有了盘算。 而李安这时候正“醉眼朦胧”地靠在太监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陛下……臣……臣还能喝……”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那武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去吧。” 太监连忙道谢,搀着李安继续往前走。 李安半睁着眼,余光瞥见那武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这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肯定已经起疑了。 不过这正是小皇帝想要的效果。 只有让这个侍卫统领起疑,他才会去跟踪,才会撞见自己从皇后寝宫出来。 李安心中琢磨着,脚下却是继续装作摇摇晃晃的样子。 又走了一段路,太监终于停了下来。 “李大人,前面就是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奴才告退。” 说完,太监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安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宫门。 坤宁宫,皇后的寝宫。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私通皇后,这心里未免也有些紧张。 然而就在这时,那扇宫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安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一身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的容貌极为出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带着几分娇憨可爱的气质。 正是皇后孙若兮。 她看到李安,眼睛就是顿时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说道: “李大人,你总算是来了。本宫等你很久了!” 李安听到这话,怎么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啊! 等……等我很久了? 这皇后怎么比皇帝还积极?! 不就是过来演一场“私通”的戏嘛! 为什么皇后看起来这么……这么期待? 就在李安愣神的时候,孙若兮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大人,快进来!”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外面有人!你现在还不是被人撞见的时候……” 李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拽进了寝宫。 “砰!” 宫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安站在皇后寝宫里,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这是真的闯进了皇后的寝宫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皇后抓着。 而为了成今晚的好事,皇后特意将所有的宫女都给支了出去,整个坤宁宫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二人。 孙若兮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来,便开始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状元李安?”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陛下跟本宫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呢!今晚你可就要夜宿我的坤宁宫咯!” “皇……皇后娘娘。” 李安连忙行礼,“臣……臣是被逼的!” “被逼的?” 孙若兮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大人,你紧张什么?” 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陛下也说了,是演一场戏给丞相看的。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李安听到这话,都替小皇帝觉得脸绿。 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怎么听着这么……这么暧昧呢? 孙若兮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陛下说得没错,你这人确实有趣。” 她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说,“来吧,本宫给你准备了茶点。咱们聊聊天,等天亮了你再走。” 李安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皇后娘娘,咱们这是准备要聊一夜的天吗? 我们好像才第一次见面,我对你也没有深入的了解…… 这天……怎么聊啊?聊什么啊? 孙若兮走了几步,发现李安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难道你想站在门口站一夜?” 李安苦笑一声,只好跟了上去。 皇后娘娘,臣真的是被陛下逼的啊! 现在,连你也在逼臣啊! 皇后寝宫内,布置得倒是极为雅致。 淡淡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闻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孙若兮在一张软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大人,请坐吧。” 李安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个边。 他的眼睛不敢乱看,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杯。 孙若兮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李大人,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给李安倒了一杯茶,“本宫知道你是来演戏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李安接过茶杯,干笑了两声。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臣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孙若兮歪着头问道。 “不习惯……和皇后娘娘单独相处。” 李安老老实实地回答。 孙若兮“噗嗤”一声又笑了。 “李大人,你在朝堂上不是挺能说的吗?骂陛下,骂百官!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就变得这么老实了?要不……你也骂骂本宫!来!让本宫琢磨琢磨,你会骂本宫什么呢?骂本宫是妖后?还是骂本宫要淫乱后宫?” “噗!” 李安听到“淫乱后宫”四个字,刚喝到口的茶,噗次一下全喷了出来。 这皇后娘娘,真的是比自己还口无遮拦啊?什么话都敢说? 也幸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否则的话,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李大人?怎么了?这就受不了啦?更过火的话,本宫还没说呢?” 孙若兮这一下更加好笑地看着李安,还特意拿出了自己的丝绢,给他擦了擦嘴巴。 好香…… 李安闻着这丝绢上的淡淡女儿香味,不由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尤其是现在这宫中的灯光如此昏黄暧昧,皇后孙若兮穿着的又如此的轻薄与随性,两人距离不过半米,真的是馋得李安这个正常的大男人,不断地咽起了口水来。 “皇后娘娘还是饶了微臣了吧!” 深吸一口气,李安生怕自己真的一时冲动办错了事,赶紧起身低头,然后往门口退去,说道,“微臣还是在这门口站一夜为好!” “真没想到,新科状元,就这么一点胆子!” 见李安还是这么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孙若兮故意激将道,“这还是那个写出治安疏,敢放言说大齐烂透了的状元郎么?” “皇后娘娘,您这是……到底想臣怎么样啊?” 看着皇后那能勾死人的桃花眼,媚态丛生,李安猛咽一口唾沫问道。 这一下,皇后孙若兮也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朝着李安逼近过去,然后一反刚刚调戏李安的那种语气,非常言之凿凿地说道: “李大人!陛下是说让你来演一场戏的,对么?但是……本宫却不想演什么戏!本宫向陛下提议此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问你……借种!” …… 第23章 是春!是梦!是春梦? “借种?!” 李安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位一脸认真的皇后娘娘,脑子里那叫一个嗡嗡作响。 借……借种? 皇后娘娘您在说什么? 我是来演戏的啊! 不是来真的啊! “皇后娘娘,真会开玩笑啊!” 李安尴尬地笑了笑,连连后退了两步。 然而孙若兮却笑着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中满是认真。 “本宫从来不开玩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哦!” 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李安走了过去。 “李大人高中新科状元,想来也是万里挑一,人中之龙。” “那么李大人的种子,一定是整个大齐最好的了。” 说完这话,孙若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媚态,纤纤玉手竟然开始轻解罗裳。 李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本以为是来演戏的,皇帝也一定是让他来演戏的。 可现在皇后娘娘这是……这是真想要假戏真做啊! 这从了岂不是真的就找死了?! 私通皇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皇帝知道这事儿,就算皇帝是个不喜欢女人的娘炮,那也不能真的让自己去睡皇后啊! 万一皇帝哪天反悔了呢? 万一皇帝哪天想起来这事儿不爽了呢?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娘娘请自重!” 李安连连后退,口中大喊道,“微臣宁死不从!” 说完,他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然而皇后孙若兮却一点都不急,她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来。 “李大人,你现在想走……” “也走不了啦!” “给我倒!” 果然,李安这才刚跑了两步,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脑袋爪生疼,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喝过的那杯茶,瞬间就又明白了过来。 “这茶里……” 李安对着皇后,指着那杯茶,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 孙若兮笑着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是的!茶里被我下了药。” “李大人,你就安心睡一觉,做个美梦吧!” “你……” 李安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皇后那张绝美的脸庞也渐渐的变得虚幻了起来。 最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梦中。 李安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芭蕉林中。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打芭蕉。 下了好久好久的雨啊。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雨水浸透了一般,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 然后,就是一阵阵的寒意袭来。 好冷啊…… …… “嘶……” 一个寒颤! 李安哆哆嗦嗦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偏殿,布置得颇为简朴。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李安低头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他整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解开的,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最关键的是……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裤裆。 裤子也是松开的! 李安的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皇后说要借种,然后给他下了药,然后他就昏过去了,然后……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地板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后娘娘趁他昏迷的时候,真的把他给……给那啥了! 李安顿感不妙。 自己竟然这样失身了?! 而且还是在昏迷状态下的?! 真的是亏到姥姥家了啊!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裤子穿好,又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早知道结局肯定如此,自己就应该先跟皇后娘娘说:娘娘别下迷药了,臣很识时务的啊! 结果现在倒好。 打也挨了,肉的味道却没认真尝!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安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堂堂北燕特级密探,居然被大齐的皇后给睡了? 还是在昏迷状态下被睡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李安的脸往哪儿搁? 肯定会被全天下都耻笑几百年的! 不对,这事儿绝对不能传出去! 传出去他就死定了! 李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知道自己得赶紧按照皇帝的原计划,悄悄从坤宁宫出去。 然后被丞相的亲信侍卫统领张铁牛“撞见”。 只不过,和皇帝的计划不同的是…… 原先的李安是要靠演技来表演一个“奸夫出逃”的戏码。 现在的李安,是真的进入了这种“奸夫”出逃的状态当中了啊! 那副做贼心虚、仓皇失措的模样,根本就不用演了! 李安苦笑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宫中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他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猫着腰溜了出去。 一路上,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压根就不用演了。 终于,他看到了宫门。 就在他准备加快脚步冲出去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闪了出来。 “站住!” 李安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疑地看着他。 正是侍卫统领张铁牛。 “李……李大人?” 张铁牛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安。 只见这位新科状元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慌张和心虚。 这副模样…… 这分明像极了自己刚从其他大臣家女人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啊! 而且,这里是坤宁宫附近! 坤宁宫是谁住的地方? 皇后啊! 张铁牛虽然不聪明,但是在这方面的事上,还是非常敏感的。 他联想到了这种可能后,立马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这绝对是天大的把柄! 这李安居然和皇后有染! “张……张统领。” 李安干笑了两声,“这么早啊,巡逻呢?” “李大人,你这是……” 张铁牛故意问道。 “哦,我……我昨晚喝多了,在偏殿睡了一觉。” 李安随口编了个借口,“这不,刚醒,准备出宫呢。” “是吗?” 张铁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告辞告辞!” 李安不敢多待,匆匆忙忙地往宫门方向跑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狼狈极了,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奸夫。 张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加上昨天晚上他一直注意李安的动向,基本上可以确定,李安昨天晚上就是在皇后寝宫过的夜。 李安,你完了! 私通皇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昨天丞相还让他多注意李安,争取能拿到李安的一些把柄什么的,张铁牛却是没想到,这个功劳如此措手可得。 有了李安私通皇后的这个把柄,丞相还不重重有赏? 他转身快步离去,准备立刻出宫,将这个天大的消息禀告给丞相。 …… 丞相府。 王甫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突然听到下人来报,说张铁牛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 王甫放下手中的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么早,张铁牛有什么要事? 自己知道他昨日当差,便吩咐他在宫中多注意李安与皇帝的动向,最好连他们说了些什么,商量了哪些国策,都给偷听记录下来。 最好能抓到李安的一些把柄什么的。 如今一大早,张铁牛匆匆忙忙跑来,想必肯定是有什么大收获咯? 想到这里,王甫就更有些期待起来了。 片刻后,张铁牛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丞相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属下今日一早,在坤宁宫附近撞见了李安!” 张铁牛压低声音说道,“他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分明就是刚从皇后床上出来的样子!” 王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确定?” “属下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 张铁牛信誓旦旦地说道,“而且属下昨晚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他昨晚被太监误送进了坤宁宫,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 “好!好!好!” 王甫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正愁没办法去招揽和控制李安呢,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把柄么? 李安现在就是再正直,再对自己的招揽不为所动,有这个把柄在手,还怕他不从么? 否则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张统领,你做得很好。” 王甫满意地点了点头,“只不过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外传。” “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侧的楼阁上。 皇帝赵灵儿正悠闲地喝着早茶,目光却一直盯着坤宁宫的方向。 她一早就起来了,就等着看李安仓皇出逃的滑稽模样呢! 果然,没让她失望。 只见李安鬼鬼祟祟地从坤宁宫方向溜了出来,那副做贼心虚、仓皇失措的样子,简直太好笑了。 “噗嗤……”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李爱卿啊……”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昨天演醉酒的时候,那样子浮夸得很,一看就是假的。” “没想到今天早上,他从皇后那儿逃出来的样子,倒是演得挺像的。” “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赵灵儿是心情大好。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张铁牛肯定已经看到了,现在应该正在去向丞相禀报呢! 等丞相拿到这个“把柄”,就会想方设法地拉拢李安。 而李安呢,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投靠”丞相,打入敌人内部了。 完美! 赵灵儿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决定等会儿去坤宁宫找皇后聊聊天,问问她昨天李安在坤宁宫中又是什么样的丑态。 …… 另一边,状元府。 李安仓皇出宫后,真的是一路狂奔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推开门,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太刺激了! 这一晚上,简直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刺激! 先是被迫应下皇帝的多重卧底差事,然后还要假装醉酒误入皇后寝宫…… 结果皇后竟然不按剧本安排走,瞒着皇帝下药迷晕了自己,可怜啊!在昏迷状态下失身,最后又要装作奸夫出逃…… 李安真的是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公子!”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李安抬头一看,只见红眉正从窗户跳了进来,不同以往的冰霜脸,今天倒是带着一丝欣喜的笑容。 “公子你回来了!黑水台那边传来消息了,有嘉奖令,还有新任务!” 然而,她跑到李安面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恩?” 她凑近李安,使劲嗅了嗅。 “有脂粉味!” 她的眼睛当即就眯了起来,“公子,你昨天进宫,碰女人了?” 李安的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 完了,被闻出来了! 这红眉是属狗的么?这鼻子怎么这么灵? “没……没有啊。” 他干笑着想要糊弄过去。 然而红眉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了。 “恩?还有一股男人的骚味!”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善,“公子,你昨天进宫,真的破身了?” “大齐的皇帝,赏赐你漂亮宫女侍寝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酸溜溜地指着李安的脑门。 “哼!你这个负心汉,怎么不把人也带回府来啊?” 李安听到这话,心里更加心虚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皇后给弄晕后睡了吧? 那不是找死吗?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红眉的上级啊! 凭什么要向她解释? 想到这里,李安立马挺直了胸膛,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了?公子我宠幸个把宫女,还得向你打报告申请么?” “现在你可不是我的上级,反而要听从我的指挥,知道不?” 红眉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安居然会这么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又闪过一丝愤怒。 最后,她冷着脸,嗖的一下,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李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这就生气了? 女人真的是爱生气的动物。 他摇了摇头,看到桌上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嘉奖令,一封是密信。 李安拿起嘉奖令,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北燕皇帝亲闻孤狼在大齐所做之事,龙颜大悦,特此嘉奖。 大概意思是说,孤狼任务完成得不错,把四个祸害安排进了大齐的朝堂当中,并且搅乱了他们君臣和睦。 特地赏孤狼在北燕境内: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妙龄侍女十人,奴仆二十人。 等孤狼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北燕后兑现。 李安刚开始看到这些,还挺开心的。 哟,北燕皇帝还挺大方的嘛! 良田百亩,黄金千两,还有侍女奴仆,这待遇不错啊!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那句“等孤狼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北燕后兑现”的时候,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等完成任务回到北燕才能兑现? 这不是妥妥的公司老板给画的期权大饼么?! 还完成任务以后,这个任务可是要彻底搞垮大齐啊! 我都特么能搞垮一个国家了,还在乎你这三瓜两枣的奖励么? 李安撇了撇嘴,把嘉奖令扔到一边,又拿起了那封密信。 这应该就是红眉说的新任务了。 他打开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有点不好办啊……” “把我当什么了啊!” …… 而在皇宫内,坤宁宫中。 皇帝赵灵儿却是一脸笑盈盈,轻快地脚步走了进来。 “皇后!皇后!你猜朕刚才看到什么了?” 皇后孙若兮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她今天的气色格外好,脸上带着一抹红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满足的神采。 “陛下这么早就来了?” 她笑着问道,“看到什么了?” 赵灵儿跑到她身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朕刚才在楼阁上喝早茶,正好看到李爱卿从你这儿逃出去!” “那副模样啊,简直太好笑了!” “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奸夫!” “这个李爱卿啊!朕昨天还说他演醉酒不像,样子十分浮夸。” “却没想到,今天早上,他从皇后这逃出去的样子,倒是演得挺像的。” “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赵灵儿说着,自己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然而,孙若兮却只是淡淡地跟着笑了笑。 然后,她才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过身来,看着赵灵儿,非常认真地说道: “陛下啊……” “李大人那可不是演的哦!” 赵灵儿当即瞪大了眼睛,笑容立马就僵在了脸上。 “什么?!” …… 第24章 什么?皇后你竟然真的睡了他?! “什么?!” 赵灵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孙若兮。 “若兮,你……你说什么?” “不是演的?” “什么叫不是演的?” 孙若兮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中满是促狭。 赵灵儿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演的? 那岂不是说…… “你……你真的和李安那厮……” 赵灵儿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你真的失身给他了?!” “这个李安!好大的胆子!” 她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怒意。 “朕这就让人把他抓来砍了!” “他怎么敢?!” “朕让他来演戏,他居然敢假戏真做?!” 赵灵儿越想越气。 她原本以为李安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可现在呢? 这家伙居然色胆包天,见到皇后的绝美容颜之后,就忘记了演戏,真的强行和皇后发生了关系? 她立马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答应了这个计划。 后悔自己把皇后推进了火坑。 “若兮,都是朕的错!” 赵灵儿一把抓住孙若兮的手,满脸愧疚。 “是朕害了你!是朕让你失身了!” “朕这就去把李安那厮抓来,千刀万剐!” 然而,孙若兮看着赵灵儿这副又惊又怒、捶胸顿足的样子,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灵儿……”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赵灵儿的脸蛋。 “你这是装男人装久了,真把自己当我的男人了啊?” “吃上醋了?” 赵灵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她不高兴地搂住孙若兮的腰身,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难道不是么?” “朕是天子,是皇帝!” “你是朕的皇后,不就是朕的女人?” “朕又有何不可是你的男人?” 孙若兮被她搂在怀里,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陛下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终究,你和我一样,都是女儿身啊!” 赵灵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女儿身怎么了?” “我俩不是也一样恩爱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若兮,不是你跟朕说的么?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的,和朕在一起,不是更舒服的么?” 孙若兮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推开赵灵儿,转过身去,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陛下……” “臭男人是不好。” “但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是香男人呢?” 赵灵儿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李安是香男人了?!” 她快步走到孙若兮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逼视着她的眼睛。 “若兮,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朕觉得你如此的陌生了?” “你昨晚到底和李安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孙若兮看着赵灵儿那双满是震惊和不解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李大人是您钦点的新科状元!才高八斗!相貌堂堂!可不就是香男人么?” “而且,也不是我要这么做。” “是太后需要我这么做。” “是大齐国需要我这么做。” 赵灵儿愣住了。 “太后?” 孙若兮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陛下,您别忘了,我是大齐的皇后,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可我却三年无所出。” “这已经在朝堂和宗亲中引来了非常多的非议了。” 她看着赵灵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妾需要一个孩子。” “您虽然不喜太后,但是太后扶你上皇位。” “现在真正的赵玄机一日找不回来,你就是大齐的皇帝。” “而我作为大齐的皇后,必须肚子里要闹出一点动静来才行。” 赵灵儿的脸色变得铁青。 “太后!” “又是这个老妖婆!” 她恨得牙痒痒。 “她怎么能这样?害你的清白啊!” “你就这样被李安这厮给……” 孙若兮却是嗤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陛下!”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呀!”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女人生来,不就是要和男人睡觉,给男人生娃的么?” “这是我们女人的天职,注定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赵灵儿。 “哦不!我忘记了。” “陛下现在是男人。” “只要您一天是陛下,就一天不用考虑嫁人和生孩子的事。” “恐怕这天底下,也绝不可能有能让陛下你怀孕生孩子的男人了吧?” 赵灵儿被她这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 “若兮!” “你这说的都是……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混账话啊!” 她原本是要问责孙若兮的,结果反倒被她给绕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次问道。 “那这么说来,你昨天真的和李安……” “没有!” 孙若兮连忙摇头。 “陛下,臣妾就算是再想要孩子,也不至于那么放得开。” “卑贱到和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就……” 说着,她凑到赵灵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臣妾是下了药,然后趁李大人没有知觉时,用……用那种方法……取种……” “然后……” “希望能有用吧!” 赵灵儿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也行么?”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倒是不错!” 她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 “你没有被李安这家伙给亵渎了!” “否则,朕的颜面何在啊!大齐的颜面何在!” “要是真的假戏真做了,朕还真有可能将李安给砍了。” 孙若兮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陛下真的舍得么?”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不得不说,李大人不论才华还是长相,都是人中之龙。” “又难得的忠君爱国。” “陛下可要好好重用啊!” “毕竟……”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若是我真怀上了,他可就是我孩子的生父了。” 赵灵儿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这还没怀上他的种呢!就已经开始这样替他说话了?” 孙若兮捂着嘴笑了起来。 “陛下!你这又是在吃醋了么?嘻嘻!” “不过臣妾也有点后悔呢……”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昨天是不是应该换种方式呢?” “真正体会一下,当女人的滋味呢?” 赵灵儿顿时怒了。 “好呀!你个小浪蹄子!” 她一把扑过去,抓住孙若兮的胸口。 “还说不是想男人了?还说不是发骚发浪了啊?” “看朕怎么收拾你!” “啊!陛下饶命啊!” 孙若兮笑着求饶,两人在寝宫中嬉闹成一团。 …… 与此同时。 丞相府。 王甫正坐在书房中,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刚刚从张铁牛那里得知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李安私通皇后!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有了这个把柄在手,还怕李安不乖乖听话? “周先生。” 他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的幕僚。 “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周先生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 “丞相大人,依属下之见,此事宜快不宜慢。” “趁着李安现在做贼心虚,立马将他给收服。” “否则时间一长,他缓过神来,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王甫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周先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丞相大人,不如这样。” “先派人送一张请帖过去,邀请李安今晚过府赴宴。” “就说丞相大人礼贤下士,反省和感慨李安的言行和指责都是对的,愿意真心聆听李安振聋发聩的政论与国策,虚心接受。” “先试探招揽,看他的态度。” “若是敬酒不吃……” 周先生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那就罚酒!” “立马将把柄说出,看他从是不从!” 王甫听完,抚掌大笑。 “妙!妙!妙!” “周先生果然是老夫的智囊!” “就这么办!” 他当即吩咐下人,准备请帖,派人送往状元府。 …… 另一边。 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 这里是黑水台在大齐京城的秘密据点。 红眉一脸不高兴地站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 这中年男子看起来像个富家翁,慈眉善目,笑容可掬。 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黑水台驻大齐京城的最高负责人,代号“财神”。 “红眉,嘉奖和新任务都交给李安了?” 财神问道。 “是。” 红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生硬。 财神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多问。 “李安昨天进宫面圣,还在宫中留宿了一晚。” 他继续问道,“他就没有什么向你汇报传达的么?” “说说他在宫中一晚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异常么?” 红眉愣了一下。 她刚才光顾着生气了,也没问李安。 而且…… 她想起李安承认的在宫里“睡女人”的事,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这种事……她也不太想汇报。 于是,她因为李安,第一次在上司面前撒了谎。 “李安汇报没有什么大事。”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就是陪皇帝喝酒,然后喝醉了就留宿偏殿睡下了。” “睡醒了就出宫了。” 财神点了点头,似乎没有怀疑。 “嗯,那就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红眉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红眉,虽然现在李安名义上是你的上级,但是此子是聪明人。” “现在有毒药牵制住他,不用担心忠诚问题。” “但还是要多加小心谨慎。” “你依旧在他的身边,贴身保护和监视。”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红眉点了点头。 “红眉明白。” 财神又补充道。 “还有,腐心丸真正的解药都是一一对应的。李安的解药就是你本身,红眉你应该知道轻重的。” “切记,李安没有完成真正败坏齐国任务之前,不能给他。” 听到这话,红眉的俏脸微微一红。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红眉知晓!” “李安……还不配。” …… 状元府。 李安揉着脑袋,对着桌上的密信发愁。 “这回是真要当败家子了啊?” 他嘟囔着,一脸无奈的苦相。 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让他想办法说服皇帝,花光国库里的银子,甚至是皇家私库里的银子。 “我哪有那本事啊!” 李安抓了抓头发,越想越头疼。 “人家皇帝虽然现在还算信任我,但是这种乱花钱的事,我之前还在朝堂上治安疏里痛骂过呢!” “这一下要我提出来猛猛的乱花钱,这和我的人设大大不符啊!” “真是头疼!头疼啊!”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老爷!丞相府中送来请帖!” 李安愣了一下。 丞相府? 送请帖? 他走出去,从下人手中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丞相大人礼贤下士,反省和感慨李安的言行和指责都是对的,愿意真心聆听李安振聋发聩的政论与国策,虚心接受。特邀李大人今晚过府赴宴。 李安看完,心里便乐了。 丞相王甫这老狐狸看来是真的很想收服自己啊! 就这么沉不住气!这就马上把请帖送来了? 还“礼贤下士”?还“虚心接受”? 自己之前在朝堂上,可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堂堂一朝丞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向自己服软呢? 还不就是找个由头,把自己骗过去,然后拿把柄威胁自己嘛! 李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昨晚的事,侍卫统领张铁牛已经汇报给丞相了。 今天晚上这个鸿蒙宴,注定是要走一遭咯! 只不过,这小皇帝的任务倒是好完成,晚上到了丞相那里,先演一出硬汉,再立马秒跪屈服就行了。 只是…… 他看了看桌上那封让他“花光国库”的密信…… 对了! 自己的人设立在这里,不能直接向皇帝建议花光国库的国策,但我可以向丞相建议啊!通过丞相的口来完成花光国库的败国任务啊! 嘿嘿!这不就有了么? 第25章 这美人计!我是中呢?还是中呢! 夜幕降临。 丞相府的门前,那两排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把面前的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李安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一副单刀赴会的表情。 鸿门宴? 呵!我李安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 “公子,要不要我跟进去?” 他的身后,传来了红眉冷冷的声音。 自从知道李安在宫里“破了身”之后,红眉就又恢复了这副模样,没给李安什么好脸色。 李安当即就摆了摆手,自己可是要进府被丞相大人威胁的啊! 带着红眉,着实有些不方便,他可不想红眉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和皇后“私通”的。 于是,李安对她吩咐道: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丞相府里人多眼杂,你进去反而不方便。反正,丞相也不至于在他的府中害我,我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红眉皱了皱眉,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这时,红眉的话语里才带着一些温度,显然是对李安还是抱有关心的。 李安笑着点点头,然后便迈步走进了丞相府。 …… 丞相府,书房内。 王甫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周先生则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却是透着几分阴鸷。 “李大人到!” 门外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声。 王甫立马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李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他是亲自迎到门口,一把就拉住李安的手,那叫一个热情得不得了。 “老夫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李大人给盼来了!刚刚还和周先生说,生怕李大人对本相还有所看法,不愿意前来呢!” 李安听到这些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腻歪。 这老狐狸,演技还真挺好啊! 要不是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还真以为他是如此礼贤下士的呢! “丞相大人简直是太客气了。下官惶恐啊!” 李安拱了拱手,脸上也挂着得体的微笑。 “下官何德何能,竟劳丞相大人这般屈尊亲自相邀。” “哎!李大人这话可就见外了!” 王甫拉着李安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老夫这些日子以来,可是把李大人在朝堂上《治安疏》的那番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啊!” “越琢磨越觉得,李大人说得对!” “老夫这些年,确实是有些故步自封了。对朝堂对国家对陛下,实属渎职,更对不起这大齐的百姓啊!” 王甫这么一番扼腕叹息,那表情也是真诚得不行。 李安看着他如此投入的表演,心里却是一番冷笑。 得,这是要先给我灌迷魂汤呢! “丞相大人言重了。” 他客气地说道,“下官当日在朝堂上言辞激烈,多有冒犯,还望丞相大人海涵。” “哪里哪里!” 王甫摆了摆手,“忠言逆耳利于行嘛!老夫又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 两人就这么一路寒暄,来到了客堂。 酒菜却是早已备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甚是丰盛。 “来来来,李大人请坐!” 王甫以丞相之尊,居然亲自给李安斟酒,“今晚咱们不谈公事,就是喝酒聊天!” 李安也是赶忙一阵惶恐的样子,端起了酒杯来,心里却是在盘算着。 这老狐狸什么时候才亮底牌啊? 我这还等着被你威胁呢! …… 三杯酒下肚,又吃吃菜,寒暄寒暄,客套客套。 王甫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李大人啊,老夫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有一番肺腑之言想说。” 李安心里一动,来了? “丞相大人请讲。” 王甫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李大人年少有为,才华横溢,老夫是真心欣赏。” “但是啊,这朝堂之上,光有才华是不够的。” “还得有人提携,有人照应。” 他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安。 “李大人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李安心里冷笑。 这是要招揽我了? 行,那我就先演一出“忠臣不事二主”的戏码。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 “丞相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也明白丞相大人的拉拢之意。” “但是……” “下官不是任何一派的人。” 王甫眉头一皱,疑道: “哦?怎么说?李大人,真就如此清高孤傲么?” 李安却是抬起了头,目光坦荡地说道: “下官忠的是君,爱的是国。” “下官做这个官,是为了大齐的江山,为的是大齐的百姓,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更不是为了哪一派哪一系。” “朝堂上的那些政论与看法,也没有刻意要针对谁的意思,完全都是为了让大齐更加强盛。” 李安的声音铿锵有力,摆出了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最后放言: “所以,请丞相大人不要再对下官动歪心思了!” 王甫闻言,脸色也是变了变。 周先生则是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表示对李安这番做派的不满说道: “李大人倒是好大的口气,也好大的抱负啊!” 李安却是看都不看他,继续说道: “下官知道,丞相大人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天下。” “但下官宁可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孤臣,也不愿意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这是下官的底线,还望丞相大人见谅!” 说完,他深深一揖。 书房里立马就是一片寂静。 王甫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桌上轻轻敲着。 李安心里则是那叫一个得意。 怎么样?我这忠臣人设立得够稳吧? 现在就等你亮出把柄了,老狐狸! …… 沉默了片刻。 王甫却是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又稍微带着几分阴冷。 “李大人果然是……铁骨铮铮啊。” 紧接着,他便慢悠悠地站起了身来,踱步走到李安面前。 “既然李大人敬酒不吃……” “那老夫就只好请李大人吃罚酒了。” 李安心里一动。 来了来了! 但是,他的脸上却是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问道: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来的罚酒?嘴长在下官自己身上,下官想不喝就不喝!管你是敬酒还是罚酒。” 王甫完全收起笑容,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说道: “李大人,老夫可是听说,你昨晚在宫里留宿了?” 李安的脸色,立马就假装微微一变,一副受惊心虚的样子,慌忙解释道: “不过是陪陛下喝酒,喝多了就在偏殿歇了一晚,没什么大事。” “偏殿?” 王甫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得意地笑容来,说道: “老夫怎么听说,李大人是从坤宁宫出来的呢?” 李安这一下,立马上演了一副炸毛的状态,脸色瞬间就大变。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质问道: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甫依然是笑眯眯的,反而一点都不着急地说道:= “李大人别激动嘛。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聊。” 李安却是不坐,演出一副声音都开始颤抖的状态继续辩解道: “丞相大人!您这是在污蔑下官!” “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王甫看着李安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也更加确定,李安肯定是在坤宁宫里,和皇后发生了一些什么。 果然,这小子心虚了! 刚才还义正辞严呢,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李大人啊李大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李安面前,压低了声音,得意地说道: “老夫的人亲眼看到你从坤宁宫出来,衣衫不整,神色慌张。” “你说,这叫什么事?如果被陛下知道的话……” 李安的脸色立马一副煞白的惊恐状,说道 “这……这一定是误会!下官只是喝多了,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 王甫冷笑一声,“走错了路能走进皇后的寝宫?” “李大人,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李安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在王甫看来,李安此刻已经是穷途末路,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丞相大人……” 李安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和沙哑,试探性地问道,“您……您究竟想要怎样?” 王甫看着他这副宁折却弯的样子,心里头真的别提多舒坦了。 能够将这么一位铁骨铮铮的忠臣给逼迫到这地步,向自己低头,王甫那也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之前在朝堂上被这小子骂得狗血淋头,今天总算是狠狠地扳回了一城! “李大人别紧张嘛。”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夫又不是要害你。相反,老夫是想帮你。” 李安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帮……帮我?” “对啊!” 王甫笑眯眯地说道,“私通皇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又不止是本相知道此事,宫中怕是有不少奴才看到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李大人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是呢……” 他顿了顿,又一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安,说道: “只要李大人愿意跟老夫合作,这件事,老夫可以帮你瞒着。包括皇宫里的一些知情人,老夫都会帮你打点好,绝不会让此事泄漏出去。” 李安立马演出一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表情来。 “丞相大人这般帮我,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 王甫放下酒杯,“以后李大人就是老夫的人了。” “老夫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老夫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 “明白了吗?” 李安闻言,一副屈辱的样子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便认命一般的拱手拜服道: “多谢丞相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下官愿为丞相大人效犬马之劳!” 王甫看着终于彻底屈服的李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好!好!好!李大人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快起来,快起来!” 他亲自把李安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话。” 李安表面上感激涕零地点着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自己人? 呵呵,你等着吧老狐狸,我这就开始坑你! ……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便立马变得融洽了许多。 王甫再次给李安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 “李大人啊,以你的才华与能干,其实这朝堂之上,不止老夫想拉拢你。” “尤其是国舅那边,也对你虎视眈眈呢!” 李安当即就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国舅爷?” “对啊!” 王甫冷哼一声,“那个刘德,早就想把你收入麾下了。” “可惜啊,他晚了一步。” “要是让他知道老夫已经把你收服了,还不得气死?” 李安没想到,王甫先提的这个茬,他还正愁怎么引出国舅招揽的这个话题来呢!于是,他立马装出一副认真思考过的模样,开始献计道: “丞相大人……” “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丞相大人,与其让国舅知道下官投靠丞相后生闷气,不如……我们成全国舅爷。” 王甫愣了一下,疑惑道: “成全他?什么意思?” 李安凑近了一些,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丞相大人想想,国舅也想拉拢下官,无非是想在朝堂上多一个助力。” “那如果……下官假意被他拉拢呢?” 王甫听到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你是说……” “对!” 李安点了点头,“下官假意投靠国舅,取得他的信任。” “这样一来,国舅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丞相大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不比直接拒绝他强多了?” 王甫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便猛地一拍大腿,乐道: “妙啊!李大人,你果然是个人才。这脑子,真是太好使了!” “如此一来,你就是本相派往国舅府的卧底了。只要你取得国舅足够的信任,自然便可以接触到诸多国舅的秘密……” “我何止是你派往国舅府的卧底啊!” 李安心里盘算了起来。 谍中谍!谍中谍中谍!谍中谍中谍中谍! 老子可是四重间谍好吧! 皇帝那边,我是卧底丞相的人。 丞相这边,我是卧底国舅的人。 国舅那边,我是被他拉拢的人。 而最绝的是,我本质上北燕那边,派来败坏大齐国运的卧底。 这么多重卧底身份,李安自己都快要绕晕了。 “丞相大人英明!” 李安拱了拱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下官要打入国舅内部,总得有些活动经费吧?” 王甫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你小子,是想跟老夫要钱?” 李安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不多,二十万两就够了。” “二十万两?!” 王甫差点没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丞相大人!” 李安一脸认真地说道,“这可是为了丞相大人的大业啊!” “下官要打入国舅内部,总得送礼吧?总得请客吧?总得上下打点吧?”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下官这囊中羞涩,自身俸禄维持偌大的状元府的开支都成问题呢!” “而且,下官要是太寒酸了,国舅怎么会相信下官是真心投靠?” 王甫被他说得是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 “十万两!最多十万两!” “丞相大人!” 李安一脸委屈,“您这是不信任下官啊!” “下官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丞相大人身上了!” “您就给十万两,这让下官怎么办事?” 王甫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只好妥协。 “行行行!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但是!” 他瞪着李安,“你要是敢耍老夫,老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丞相大人放心!” 李安拍着胸脯保证,“下官对丞相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王甫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反正有这般致命的把柄在手,这小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 与此同时。 丞相府的后院,绣楼。 “墨染妹妹!” 国舅之女,京城四大美人之一的刘婉清一进门就开始抱怨,“你说我爹是不是疯了?” 王墨染正在绣花,闻言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婉清姐怎么了?一进门就这么大火气。” 刘婉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呼呼地说道。 “还不是我爹!他让我来你们府上,说是来和你叙旧。哼!” 她冷哼一声,“分明是让我来勾引那个什么新科状元李安!” 王墨染闻言也是捂嘴轻笑。 “哦?那位李状元啊!我也听说了,他今晚正好被我爹爹宴请过来喝酒呢。” “就是啊!” 刘婉清越说越气,“我爹的眼线说李安在你们府上,就急吼吼地把我叫过去。” “说什么‘婉清啊,你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去把那个李安给我拿下’。” “拿下?我呸!” 她翻了个白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墨染放下绣花针,好奇地问道。 “婉清姐,你见都没见过李大人,怎么就说他不是好东西了?” “还用见?” 刘婉清撇撇嘴,“这个李安,据说在朝堂上鼓动陛下卖官。” “他还把官卖给了那些地痞流氓,成日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搞在一起。” “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王墨染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婉清继续抱怨道: “而且我爹让我用美人计,这不是把我当什么了?” “是他自己想要拉拢李安的,凭什么要我去勾引他这么一个臭男人?” “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墨染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进门到现在,都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婉清姐这么漂亮,什么样的男人不都得拜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切。” 刘婉清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 王墨染眼珠一转,凑过来说道。 “婉清姐,既然今日李大人恰好在=8府中……” “要不……我们故意到那边的花园去玩耍?” “正好我也好奇,这个李安到底长什么样。” 刘婉清愣了一下。 “你想去看他?” “嗯呐。” 王墨染眨眨眼,“婉清姐不好奇吗?” “能让你爹爹和我爹爹都这么重视的人,肯定有点本事吧?而且,你若是来了相府,却没有和李安碰个照面,回去也不好向你爹爹交差啊!” 刘婉清闻言也是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她确实也有点好奇。 这个李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朝登科成状元就不说了,还能够初入朝为官,就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好吧!” 她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就是去看看,可不是去勾引他的!” 王墨染笑着点头应道: “知道知道,婉清姐最有原则了。” 两女相视一笑,携手往花园走去。 …… 花园里,月色如水。 李安和王甫正沿着小径散步,边走边聊。 “李大人啊,这二十万两,老夫明日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王甫说道,“你既然收了老夫的钱,可得给老夫办好差事。” “丞相大人放心。” 李安拍着胸脯,“下官一定不负所托。”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墨染妹妹,你慢点……”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当先一人,轻纱遮面,身姿曼妙,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清澈。 光是这身段和气质,就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李安正端着酒杯喝酒,一抬头,正好和那双眼睛对上。 他愣住了。 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搁前世,就是刘天仙一个水准的。 而且她这副古装扮相,压根就没有丝毫演的痕迹,浑然天成,天然粉黛。 “呀!” 刘婉清假装这才看到王甫和李安,立马欠身行礼,轻呼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丞相大人了。小女是来找墨染妹妹的,没想到丞相大人这里有客人。”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十分婉转动听。 说着,她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扫过李安,眼神中充满着审视。 王墨染则十分轻松地在一旁笑着说道: “爹爹,这是国舅府的婉清姐姐,来找女儿叙旧的。” “我们在绣楼待得闷了,就出来走走,没想到正好遇上爹爹和李大人。” 王甫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明白。 国舅这老东西,动作够快的嘛! 这美人计,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李安,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 “李大人,你看,看来……国舅爷为了招揽你,可是下了血本啊!这不……美人计就来了么?” 噗! 李安也立马明白了过来。 嚯!还真是……国舅爷舍得啊! 这么娇滴滴的美人…… 你说这美人计!我是中呢?还是中呢! …… 第26章 奉旨败家,万国博览会! 第二日,清晨。 状元府,卧房中。 “刘姑娘……别走啊……” 李安正躺在床上,嘴角挂着那么一丝傻笑喊着,手还在空中抓了那么两下。 梦里,他正延续着昨晚的“美人计”,和那位国舅府的千金刘婉清在丞相府的小池塘边漫步。 那可真是…… 月色如水,美人如玉。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琴棋书画聊到天下大势。 刘婉清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满是崇拜,轻声道:“李公子,婉清从未见过如此博学多才之人……” 李安正要说点什么骚话,突然…… 哗啦! 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下。 “咳咳咳!” 李安猛地坐起来,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谁?!谁他妈……”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 红眉正端着一个空盆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那张冷艳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醒了?” 红眉的声音比这盆冷水还凉。 李安打了个哆嗦,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做个美梦,就这么被打断了? “红眉,有你这么当丫鬟的吗?一大早的用冷水把公子我给弄醒了。……” “我要是不把你给弄醒了,你刚刚喊的那个什么……刘姑娘?” 红眉冷冷地打断他,“梦里喊得挺欢啊!你是不是还得在梦里就把人家给……哼!你个淫贼……” 李安一愣,随即尴尬地干笑两声。 “那个……做梦嘛,做梦又不犯法吧?就算我真的做春梦了,又怎么样?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做春梦?” 红眉没说话,只是把空盆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安缩了缩脖子。 得,红眉这个冷面美人真的是难哄啊!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在丞相府和刘婉清那一番“秉烛夜游”,确实是让人有点上头。 那小娘们长得跟仙女似的不说,说话还温温柔柔的,时不时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 啧啧,这美人计的后劲,还真的是有点大啊! 李安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 不行不行! 这是美人计! 我只能表面中计,心里必须保持纯洁! 身子已经被皇后给污了,心……还是要留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红眉。 红眉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 “看什么看?” 红眉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到李安面前。 “这是黑水台的加急命令。” 李安一听“黑水台”三个字,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还掌握在黑水台的手里啊! 一天没有拿到腐心丸的完整解药,自己的小命就还是悬在半空当中的。 所以,李安连忙捡起信,拆开一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也不出李安的意料,就是催着他赶紧完成任务的,只是言辞更加的急切起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大齐的国库充盈,北燕上面很不满意。特命李安十日内必须败掉三百万两,不得有误。否则,解药停发。 李安看完,整个人都麻了。 又来!动不动就拿停发解药威胁。 前两天,自己还是功臣来着啊! 而且…… 三百万两? 十天? 你们黑水台是不是对“败家”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这是三百万……单位是万两啊!又不是三百两那么简单。 要我忽悠朝廷十天内花掉三百万量!这可能么? “怎么回事啊?” 他抬头看向红眉,“之前不是鼓励我搞乱大齐吏治吗?我卖官卖得好好的,现在却是让我败光大齐的国库,之前的命令才刚下,又来了封加急的……” 红眉则是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卖官卖得太好了。” “啊?” “你捣鼓出来的那个卫生捐,加上之前的卖官收入,让大齐的国库一下子多了五百万两。我们的探子搞到这个情报后,立马回报北燕那边,皇帝和丞相都很震惊……生怕大齐用这么多的银子,全用来扩军和装备军械,所以才连夜发令,让你赶紧把大齐国库里的银子都给败光……” 李安听完这话,也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我他妈之前只是一心想着,搞乱大齐的官场,把一些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人搞进来当官…… 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把大齐的国库给搞富了? 是了! 不说卖官的钱…… 就和丞相打赌的一百万两,也没落到我口袋里,还是归国库去了啊! 还有……卫生捐!这可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以及……金大牙那家伙,也不知道发挥了多少的主观能动性,罚了多少大臣豪绅的款。 唉!谁能来评评理啊! 这都叫什么事? 李安一边换掉身上湿透的衣服,一边琢磨着。 “所以……” 李安摇摇头,有点尴尬地开口道,“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又要把这些我刚赚来的钱……给想办法花掉?” “对!” 红眉点了点头,“十天,三百万两。不仅是花掉,而且是要浪费掉!不能让这笔钱花出去之后,转而变成了大齐的国力。” 李安闻言,也是沉默了。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 自己兴高采烈地挖了个坑准备抓点大猎物的…… 结果…… 搞半天,自己掉了进去。 之前的坑挖得有多深,现在就有多难爬出来。 三百万两啊! 这可不是三百两、三千两! 就算他天天山珍海味、夜夜笙歌,十天也花不完这么多钱! 更别说。皇帝和朝廷也不允许他这样花这笔钱,至少得拿出一个说得通的由头才行。 “上面还说什么了?别到时候,我真把钱给花出去了,又来怪我不能这样花钱……” 心中辗转千百种计策的李安,转头询问红眉道。 红眉想了想,便也补充说道: “上面的意思是,最好你能够在大齐搞一个大工程。” “大工程?” “对,那种劳民伤财,但又毫无意义,只是为了面子的大工程。” 红眉打了个比方说道,“比如说去忽悠大齐皇帝再修个宫殿什么的。” 李安点点头,红眉说的思路和方向,是没错的。 修宫殿? 这主意听起来是挺不错啊! 但是却不合时宜。 毕竟,大齐刚修过皇宫,而且他也才在《治安疏》中大骂了一通皇帝无功无德却劳民伤财盖宫殿。 这转头自己就建议皇帝修宫殿享乐,人设可就蹦了啊! “看来!还是得靠我聪明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咯!” 正当李安认真思考着怎么帮大齐皇帝败家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好听的声音。 “李公子!李公子在吗?” 这声音扰人心魄啊!还带着那么几分的娇俏。 李安一愣……怎么有点耳熟? “谁啊?” 他刚问出口,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一个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女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正是昨晚在丞相府偶遇的京城四大美人,国舅府千金刘婉清。 “李公子!” 刘婉清一进门就笑靥如花地说道,“婉清给你送早点来了!” 李安:“……” 红眉:“……”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并且充满着酸味。 刘婉清这才注意到一旁红眉的存在,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好奇地问道: “这位姐姐是?” 红眉的脸色也是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很是孤傲地说道: “我是李大人的贴身侍女。” “哦!” 刘婉清也不恼她的态度,反而笑着说道: “那正好!就请姐姐帮我把这食盒拿去热一热吧,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可不能凉了。” 红眉:“……” 李安看着一旁红眉那张快要结冰的小脸,心里头也是咯噔了一下。 完了完了,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那个,刘姑娘……没事!没事!凉了更好吃,我喜欢吃凉的。” 他连忙打起圆场,立马用上了转移话题的大法,问道,“你怎么一大早就来我府中了啊?” 刘婉清放下了食盒,倒是非常自然地在李安的对面坐下,托着腮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 “昨晚和李公子一别,婉清夜里是辗转难眠,想着公子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府邸,怕是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心里实在不忍。” 她那一副“我只会心疼哥哥”的模样说着,眼波流转,看向李安。 “所以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些点心,想着给公子送来。” 李安虽然本质上听着这些话,舒坦得很,但是一旁有红眉在侧,就又是让他听得头皮发麻了。 这美人计,也太明显了吧? 国舅爷,你好歹让你女儿演得自然一点啊! “刘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他赶紧干笑两声道,“不过这大清早的,姑娘一个人出门,怕是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 刘婉清眨眨眼,“婉清可是带了好几个丫鬟护院呢,都在外面候着。公子快尝尝婉清的手艺,若是喜欢的话,婉清以后天天给你送……” 李安:“……” 得,这是打算以后天天来咯? 他偷偷地又看了一眼红眉,只见红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妈的,红眉这是在积攒怒气值了么? 这要是怒气满了!让红眉动手,国舅府的千金死在状元府,他李安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那个,红眉……” 李安连忙使眼色,“你先去……去准备一下轿子,我待会儿还得要进宫上朝。” 红眉闻言,则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婉清,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婉清却是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李公子,你那个侍女,好凶啊!她那副样子,搞得她像是府里的夫人一般,而且婉清怎么觉得,公子你这么怕她呢?” 李安心说,你要是知道她是黑水台的千户,你就不会觉得她只是“凶”了。 “咳咳,刘姑娘……她那人性格就是这样,对谁都是一张臭脸,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李安正要再说点什么,刘婉清却是突然一下拉住了他的手。 “李公子,昨晚你说的那些话,婉清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摆出了一副无比崇拜李安的模样说道,“你说‘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婉清觉得,公子真是胸怀天下的大丈夫!” 李安一愣。 我昨晚说过这话吗? 好像是说过…… 反正面对漂亮女孩,谁把妹聊天,不是一大串一大串有逼格的话往外倒呢? “刘姑娘过奖了……” “不是过奖!” 刘婉清再次一脸认真地说道,“婉清虽是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英雄豪杰。李公子,你就是婉清心目中的英雄!” 她说着,又往李安身边凑了凑。 “而且,婉清觉得,公子和那些只知道吟诗作对的书生不一样。公子是有真才实学,有经世之能!” 嚯! 这些话…… 从这样的小嘴说出…… 那娇滴滴的樱唇,两瓣粉嫩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上去叼上一口。 李安明知道她是演出来的,却还是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被美女崇拜的感觉,还是挺爽的。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不行! 这是美人计! 我可不能上当! “那个……桂花糕我也吃了。刘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该去上朝了……” “那婉清送送公子!” 刘婉清立刻站起来,“正好婉清也想看看公子上朝时的英姿!” 李安:“……” 姑娘,你是不是对“上朝”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刘姑娘,朝堂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那婉清就在宫门外等公子!” 刘婉清眨眨眼,“等公子下朝后,婉清陪公子去吃午饭!” 李安是彻底无语了。 国舅爷啊! 你这美人计,也太黏人了吧? …… 好不容易把刘婉清给打发走后,李安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红眉就又从窗户跳了进来。 “该上朝了。” 红眉的语气依然是那般的冷冰冰。 李安知道这小娘们肯定心里在生闷气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去安抚她的时候,让她自己排解排解吧! 赶紧换上官服,坐上轿子往皇宫去。 …… 上朝,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可以说是相当的庄严肃穆。 李安站在队伍里,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帮国库败家的事。 三百万两…… 十天…… 这他妈怎么花? 正想着,户部尚书钱通趾高气昂地出列了。 “启奏陛下!” 钱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臣有喜事要奏!” 赵灵儿坐在龙椅上,挑了挑眉。 “哦?钱爱卿有何喜事?” “回陛下!” 钱通清了清嗓子,“托陛下洪福,加上李大人的‘卫生捐’和之前的卖官收入,国库如今已有五百万两盈余!”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五百万两? 这可是大齐近十年来最充裕的时候啊! 赵灵儿的眼睛也立马就亮了起来。 “五百万两?当真?” “千真万确!” 钱通得意得胡子都在抖,“臣已经核算过三遍了!” 赵灵儿龙颜大悦,看向李安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爱卿,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李安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吐血。 功劳? 这是功劳吗? 这是要命啊! 国库越有钱,他的KPI就越难完成! “陛下谬赞了……” 他干巴巴地说道,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这些钱花掉! “陛下!” 钱通继续说道,“臣建议,除了之前必须支付的一些军响和其他开支外,将剩下的这笔钱就暂时存入国库不动,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北燕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随时可以用来支出军费,整备军备!” “钱尚书所言极是。” 丞相王甫也出列附和,“国库充盈,正好可以整备军备,加固边防。” 李安一听,急了。 存起来?整备军备? 那我的三百万两KPI怎么办? “陛下!” 他猛地一下就出列,大声说道: “臣有不同意见!”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灵儿也来了兴趣。 都想看看,李安这货又想搞什么事。 “哦?李爱卿有何高见?” 李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 “陛下,钱存在国库里,那就是死物!” 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只有花出去,才是真正的钱!” 钱通一愣。 “李大人此言何意?” “钱尚书,你想想。” 李安走到钱通面前,“这五百万两放在国库里,能生出更多的钱吗?” “这……” 钱通被问住了。 “不能!” 李安自问自答,“但如果把这些钱花出去,让它在市面上流通,那就能带动百业兴旺,创造更多的财富!” 他越说越激动,“这叫什么?这叫‘消费拉动国力’!”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消费拉动国力?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但赵灵儿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爱卿,你继续说。” 李安见状,心里一喜,继续忽悠。 “陛下,臣有一计,可以让大齐名扬四海,威震八方!” “什么计策?” “万国博览会!” 李安大手一挥,“在京城外圈地千亩,修建十二生肖巨型展馆,邀请周边七十二国使团来京!” “期间食宿全免,还要赠送厚礼!” “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齐是何等的富庶强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荒唐!” 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得花多少钱?简直是劳民伤财!” “是啊!” 兵部侍郎也附和道,“这些钱拿去整备军备不好吗?搞什么博览会?” “李大人!” 钱通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知道三百万两是什么概念吗?那比我大齐一年的赋税都要多啊!” 听到这些老登们的反对,李安心里也是那叫一个爽啊! 对对对,我就是要花这么多! 然后他表面上却是一脸痛心疾首地反驳道: “钱尚书此言差矣!三百万两是很多,但如果能换来周边七十二国的臣服,换来大齐边境的安定,这钱你说花得值不值?” 钱通再次被问得一愣。 “这……” “而且!” 李安继续忽悠,“博览会期间,各国使团来京,除了基本的食宿外,他们其他额外的吃喝拉撒都要花钱。这些钱花在哪里?花在我大齐的商铺、酒楼、客栈!” “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钱是花出去了,但又会自己流回来了!” 满朝文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好像有点道理? 而就在这时,突然…… “李大人此计甚妙!”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丞相王甫笑眯眯地出列了。 “本相觉得,李大人的建议很有见地。” 李安一愣。 王甫这老狐狸,怎么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帮自己说话了? 他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 昨晚在丞相府,他可是答应了王甫,要帮他找捞钱的机会。 这万国博览会,工程浩大,经手的银子不知凡几。 王甫这八成也是看到了其中的油水啊! 正好,到时候丞相多贪点,再搞出些豆腐渣工程来,这大齐不就败得更快了么? “丞相大人英明!” 李安立刻顺杆爬,“有丞相大人支持,臣觉得此事必成!” 王甫捋了捋胡子,心里头也是那叫一个得意。 这小子果然守信,刚收了我的钱就开始折腾国库了。 而且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钱放在国库不动,除了钱通那老东西有利可图可以挪用外,就是本相也压根没办法经手。 不经手,怎么搞油水? 但李安这策一献,国库里这掏出来的钱多了,不就好经手了么? 不错不错,是个可用之人! 赵灵儿则是看着底下的这一幕,仔细琢磨李安说的每一个字,思考着其中的深意,沉思了片刻。 万国博览会…… 邀请七十二国使团…… 展示大齐的富庶和制造工艺…… 她突然“悟”了。 李安这是想通过展示国力,不费一兵一卒震慑周边小国! 而且,如果能借此机会和各国建立贸易往来,还能控制他们的经济命脉! 高! 实在是高! “准奏!” 赵灵儿当即拍板,“李爱卿,既然这事是你提出来的,这些银子也是你赚来的,此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李安大喜。 “谢陛下!那臣就先申请三百万两预算,不够再加!” 钱通一听,这脸都绿了。 三百万两? 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啊! 但皇帝和丞相都同意了,他还能说什么? “臣……遵旨。” 钱通无奈地应道。 李安看着钱通那副心在滴血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 三百万两到手! KPI稳了! …… 下朝之后。 李安带着圣旨,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郊。 他要亲自去看看,这博览会的场地选在哪里合适。 然而,他刚出宫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婉清正站在马车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公子,婉清等你好久了!” 李安脸一黑。 “刘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婉清听说公子要去京郊选址,特意来帮忙的!” 刘婉清眨眨眼,“公子一个人多无聊啊,有婉清陪着,路上也好说说话。” 李安:“……” 他看了看刘婉清,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阴沉的红眉。 得,这修罗场是躲不掉了。 “那……刘姑娘请吧。” 他无奈地说道。 …… 京郊,一片荒地。 李安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大手一挥。 “就这儿了!” “这里?” 刘婉清好奇地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建?” 李安想了想,开始胡说八道。 “首先,地面要用玉石铺!” “玉石?” 刘婉清眼睛一亮,“公子好气魄!” “然后,十二生肖展馆,每一个都要用黄金镶边!” “黄金镶边!” 刘婉清拍手叫好,“公子大才!” “最后,所有来宾的食宿,全部用最好的!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琼楼玉宇!” “太棒了!” 刘婉清激动得脸都红了,“公子,婉清这就写信让家里也支持点银子!” 李安一愣。 “啊?” “我爹是国舅啊!” 刘婉清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少了国舅府?婉清让爹爹出五十万两,不,一百万两!” 李安:“……”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想败家,不是想拉投资啊! “刘姑娘,这个……” “公子不用客气!” 刘婉清打断他,“婉清知道,公子是为了大齐的荣耀。能为公子分忧,是婉清的荣幸!” 李安看着刘婉清那张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转头看向红眉,只见红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妈的…… 带个“拖油瓶”大美女搞败家,这博览会还能按计划亏损吗? 李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事儿,怕是要黄啊…… 第27章 怎么又赚了?这不科学! 博览会计划,如火如荼的进行了五六天了。 李安甚是得意,大手一挥,各种几十万两银子的预算就批出去。 不管是丞相还是国舅势力下的商人,要接工程什么的,全部批准,要钱少了李安还不乐意呢! 总之,你们要贪,可以的,甚至李安巴不得你们多贪点。 十两银子的玉石,最好报给我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的金丝楠木,你不报个一千两银子,李安都要考虑将你从供应商的名单当中踢出去。 就这样,李安花钱那叫一个如流水,那叫一个痛痛快快啊! 第一天先搞出去五十万两! 第二天少了点,但也四十多万两。 第三天一次性批发木料、玉石、石材,还有人工费先期支付,又是七十万两出去。 第四天李安正经花钱的地方没了,就找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让金大牙、赵大胆他们去买和搞定,放眼言就是越稀缺越贵越好,不怕花钱,一定要体现大齐的大国气度。 第五天……李安有点花不动了,但一算账,好家伙,已经花出去两百七十万两了,还剩下三十万两,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任务了? 然而…… 第七天! 筹饷司大堂。 李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票,整个人都麻了。 “金大牙,你再给我说一遍,这些钱是哪来的?” 金大牙咧着嘴,露出那两颗招牌大金牙,一脸得意地说道: “回李大人的话!这是博览会工地周边的地皮拍卖款!” “地皮拍卖?”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我什么时候让你拍卖地皮了?” “大人您忘了?” 金大牙挠了挠头,“您不是说要在京郊圈地千亩建博览会场馆吗?小的就想着,这场馆周边的地皮,以后肯定值钱啊!” “所以小的就自作主张,把周边的荒地也一并圈了进来,然后分成小块往外卖。” “结果您猜怎么着?” 李安不想猜。 但金大牙已经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那些地皮,被抢疯了!” “尤其是听说刘姑娘天天在工地监工之后,那些公子哥儿们为了能偶遇刘姑娘,把工地周边的茶楼酒肆经营权都给抢了!” “地价翻了二十倍!二十倍啊大人!” 李安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二十倍? 他当初选这块地,就是因为这地方偏僻荒凉,鸟不拉屎。 本想着在这种破地方搞工程,怎么着也能浪费不少钱吧? 结果倒好,地价翻了二十倍! 刘婉清? 国舅府的千金,京城四大美人之一。 她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刘姑娘为什么会在工地监工?” “这个……” 金大牙看了看一旁正在剥葡萄的刘婉清,小声说道,“刘姑娘说,她要帮大人分忧。” 李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刘婉清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一边剥着葡萄,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公子,婉清剥的葡萄,你尝尝?”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李安却是浑身一个激灵。 这美人计的后劲,也太大了吧? 自从那天在丞相府“偶遇”之后,这刘婉清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往他身边凑。 今天送早点,明天送午饭,后天陪他去工地视察。 李安本来想着,这美人计嘛,自己假装中计就行了,反正也不吃亏。 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美人计居然还有这种副作用! 他本来以为,美人计嘛,无非就是让美女来迷惑他,让他沉迷女色不思进取。 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前世那些直播间里的美女主播,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但刘婉清这个美人计,怎么画风不太对啊? 人家是来迷惑他的,结果反而帮他赚钱?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刘姑娘,你这几天辛苦了。” 李安干笑两声,“不过这工地上灰尘大,你一个千金小姐,还是别去了吧?” “不辛苦!” 刘婉清立刻摇头,“能为公子分忧,婉清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又往李安身边凑了凑。 “而且婉清发现,公子做的这个博览会,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婉清虽然是女子,但也想为大齐出一份力!” 李安听到这话,也是嘴角抽了抽。 利国利民? 我这是想败国啊姑奶奶! 你这么一搅和,我的KPI还怎么完成? 正想着,赵大胆也凑了过来。 “李大人!小的也有好消息要禀报!” 李安看着他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好消息?” “十二生肖馆的冠名权拍卖,大获成功!” 赵大胆激动得直搓手,“尤其是那个‘兔馆’,被几大布行的老板抢疯了!” “兔馆?” 李安一愣,“为什么是兔馆?” “因为刘姑娘说她喜欢兔子啊!” 赵大胆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些布行老板都想讨好国舅府,听说刘姑娘喜欢兔子,就拼命加价!” “最后成交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两!” 李安:“……” 五十万两? 就一个兔馆的冠名权?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其他的馆呢?” “其他的也都卖出去了!” 赵大胆掰着手指头算,“鼠馆三十万,牛馆二十五万,虎馆四十万……” “总共加起来,三百二十万两!” 李安听完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傻了。 三百二十万两? 他的任务是十天内败掉三百万两。 结果现在不仅没败掉,反而还赚了三百多万?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大人!大人!还有呢!” “还有?” “大人您之前不是让小的去收购一些枯木太湖石吗?说是要装点博览会场馆。” 金大牙接着说道。 “嗯,然后呢?” 李安倒确实是让金大牙去收购那些破烂玩意儿。 他的本意是花大价钱买一堆没用的东西,把钱合理地给浪费掉。 结果…… “刘姑娘看到那些枯木太湖石之后,说了一句‘李公子品味高雅,这是枯木逢春之意’。然后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全城的贵妇人都开始抢购枯木太湖石!” “现在一块破石头都能卖上千两银子!” “小的库房里囤的那些货,全都涨价了!” 李安听完这些,真的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婉清。 只见刘婉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眨巴问道: “李公子,婉清这样做得对吗?” 李安却是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伸出大拇指道: “刘姑娘……你……真的是做得很好很好。” “真的吗?那婉清以后就继续这么帮公子!” 李安:“……”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你再帮下去,我的小命就没了。 …… 就在这时,红眉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账本我整理好了。” 她把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到李安面前,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 李安接过账本,这么翻开一看。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进账记录。 地皮拍卖款、冠名权拍卖款、商铺租赁款、茶楼酒肆经营权转让款……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啊! 他的任务是败掉三百万两,结果现在不仅没败掉,反而还帮着大齐国库多赚了五百万? 这特么的是什么鬼啊! 红眉也是没好气地说道:“大人的手段,帮助大齐国库又进账五百万两,属下佩服。” 她说完,转身就走。 李安看着她的背影,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红眉这是彻底误会了。 她肯定以为自己是故意帮大齐赚钱的。 但问题是,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李公子?” 刘婉清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你那个侍女,好像不太高兴?” 李安看着她那张装作清纯又无辜的脸,真的是哭笑不得。 “刘姑娘,你知道你这几天帮我赚了多少钱吗?” “赚钱?” 刘婉清眨眨眼,“婉清只是想帮公子分忧啊,没想过赚钱的事。” 李安深吸一口气。 “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刘婉清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拍起手来。 “太好了!公子真厉害!” 李安:“……” 他现在真的很想问问老天爷,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想亏钱亏不掉,想败国败不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超级带货王,走到哪儿赚到哪儿。 这日子,还怎么过? …… 正当李安对着账本发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 “我们是来给李大人送礼的!” 紧接着,一群商贾模样的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 “李大人!” 胖商人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小人代表京城商会,特来给大人送匾!” 李安看着那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商界奇才” 他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有所不知!” 胖商人激动地说道,“大人您这博览会的兜售手段,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先是用刘姑娘的名气让博览会无人不知,然后又拍卖什么冠名权……” “再用枯木太湖石,带动了整个京城对各种珍奇宝贝的购买……” “这一套办法打下来,简直是神乎其技!” “小人们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明的手段!” 李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什么时候用过这些手段了? “李大人!” 另一个商人也凑了过来,“小人斗胆请教,大人是怎么想到用刘姑娘来带货的?” “带货?” 李安更懵了,“什么带货?” “就是刘姑娘说什么好,什么就卖得好啊!” 商人一脸崇拜地说道,“大人这招名人效应,简直是绝了!” “小人们以后做生意,也要学大人这一招!” 李安看着这群商人崇拜的眼神,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名人效应? 带货? 这些词他当然知道,毕竟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 但问题是,他真的没想过用这些手段啊! 而且,这些古代人,怎么也稀里糊涂的通过这次事件,也学会了这些词啊! 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诸位……” 李安干笑两声,“诸位过奖了,本官只是……” “大人不必谦虚!” 胖商人打断他,“大人的才华,我们都看在眼里!” “今日我们来,除了送匾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们想请大人给我们的商铺题字!” 胖商人一脸期待地说道,“只要大人题一个字,我们愿出一万两!” 李安:“……” 一个字一万两?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大人您就答应吧!” 其他商人也纷纷附和,“我们排队等着呢!” 李安看着这群热情得过分的商人,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败个国,怎么就这么难呢? …… 好不容易把那群商人打发走,李安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休息,金大牙又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李安心里一紧。 “什么大事?” “北燕使团提前到了!” 金大牙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在城门外!点名要见大人您!” “北燕使团?” 李安愣了一下,“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博览会还没开始呢。” “小的也不知道啊!” 金大牙挠了挠头,“听说带队的是什么九公主,叫慕容雪。” 九公主? 慕容雪? 李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好像是北燕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据说美貌倾城,但性格刁蛮任性。 “她来干什么?” “这个……” 金大牙小声说道,“小的听说,这位九公主是来相亲的。” “相亲?” 李安一愣,问道:“和谁相亲?” 金大牙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安瞬间就明白了。 “不会是……和我吧?” 金大牙点了点头。 李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北燕九公主来和他相亲?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可是北燕派来大齐败国的卧底啊! 北燕皇帝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派自己的女儿来和自己的卧底相亲? “李公子?” 这时,刘婉清的声音也突然从旁边传来,“什么北燕公主?什么相亲?” “哪来的野女人,敢来抢婉清的人?” 李安:“……” 野女人? 嚯!你还真敢说啊! 那可是北燕的九公主啊!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两国怕是要开战了! 李安赶紧劝道: “刘姑娘,你别激动……” “婉清不激动!” 刘婉清一把抓住李安的袖子,“公子,你告诉婉清,你是不是要娶那个什么公主?” 李安看着她那副吃醋的样子,头都大了。 他转头看向红眉,想让她帮忙解围。 结果红眉正站在角落里,脸色比锅底还黑。 妈的…… 这修罗场,是彻底躲不掉了。 …… 而在城门外。 一队华丽的车马正缓缓驶来。 为首的马车上,挂着北燕皇室的旗帜。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这就是大齐的京城?” 慕容雪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笑着询问身旁的侍女道: “那个叫李安的,现在就在京城吗?” “回公主,正是。” 旁边的侍女恭敬地回答。 慕容雪“本公主倒要看看,能让父皇如此夸赞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安……” “本公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