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是朱元璋小舅子》 第1章 马天禄 洪武五年,应天。 仲春的日头暖洋洋地洒在帝都的街道上,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泥土、食物和人间烟火的气息。 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勾勒出王朝初定、民生渐复的画卷。 “热腾腾的肉包子——” “卖煤喽——” …… 喧嚣的市井声中,毗邻主街的一家新开医馆门前,却骤然响起一声惨叫。 “庸医!杀人的庸医!” 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的汉子,双目赤红,指着医馆门口一位身着青色布衫的年轻大夫,声音凄厉, “我弟弟昨日只是腹痛,吃了你开的药,今天早上就一直吐血,眼看就不行了!你赔我弟弟命来!” 在他脚边,一张临时卸下的门板上,躺着个半大的男孩,面色灰败,唇边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胸口微弱起伏,气息奄奄。 市井百姓最喜欢看这种热闹,尤其还与假药有关。于是瞬间吸引了大量百姓聚集。 “哎哟,造孽啊!看着娃儿才多大……” “我就说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年轻,能有什么医术?” “未必吧?” 也有人提出异议,“前阵子我婆娘好端端的晕了过去,就是这位马大夫给瞧好的,没收几个钱,态度也和气。” “对,我也有印象! 上月他还在城外支摊给流民瞧病呢,心善着呢! 这才刚租下铺面开张没几天……”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瞧那孩子吐的血,做不得假……”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质疑,有同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人群外围,几名身着寻常棉布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汉子悄然驻足。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膛呈古铜色,额头、颧骨、下巴皆向前凸起,构成一副不怒自威的五岳朝天之相。 尤其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 他虽作富商打扮,但那久居人上、执掌生杀的气质,却如鞘中利剑,隐而不发,却令人心凛。 此人正是微服出宫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身侧,一个方面阔口、体魄雄健的汉子正盯着斜对面香气四溢的烧鹅铺子,乃是魏国公徐达;另一旁面容儒雅些,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则是曹国公李文忠。 朱元璋听着周遭议论,嘴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侧头,声音低沉: “咱出来透口气,倒碰上出好戏。天德,你瞅着,这郎中是冤枉的么?” 徐达猛回过神,嘿嘿一笑,压低嗓门: “大哥,这不明摆着么?这医馆招牌崭新,开业顶多三五日。 哪家卖假药的这么蠢,专挑开业就害人性命?再者,你瞧那汉子,兄弟都快咽气了,他不急着找人救命,反倒有闲心在这街上嚎丧讨公道? 怕是公道比兄弟的命还金贵哩!”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掠过寒芒: “嗯,有理。回头派人细查,新铺面就有人上门闹事,保不齐是地痞作祟,或是没打点到位。 哼,咱倒要看看,谁的手爪子这么长,敢在应天府耍这些小伎俩!” 他语气平淡,内里蕴含的杀气却让身旁两人心中一紧。 此时,医馆门前那被千夫所指的年轻大夫——马天禄,心中正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穿越至此不过月余,凭借伴随而来的济世系统给予的医学知识和这间初始医馆,本想安稳立足,悬壶济世。 岂料开业第三天就遇上这等医闹,自己人生地不熟,搞不好要吃牢饭,甚至小命不保啊! “应该是前天没给安定费的原因吧。 哎,我是真拿不出来啊,但凡给我几天时间呢?” 马天禄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系统爸爸,救命啊。” 【叮!遭遇恶性医疗纠纷,触发紧急任务“自证清白”。 系统开放扫描功能,请宿主证明自己,并向围观百姓宣传医馆。 成功奖励:诊脉术经验+30 失败惩罚:当众跳脱衣舞 系统提示:惩罚强制执行】 脑海电子音响起,马天禄脸色一僵,这失败了还要自己先社死再身死。 不过好在有系统帮助,问题应该不大。前世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求生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穿越而来,与原主记忆融合不佳,只知道自己是孤身一人,以及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再就是自己姓马,无奈只能一路游历到了应天。 他上前一步,无视那汉子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指,目光清亮,声音沉稳有力,竟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位大哥,口说无凭。令弟情况危急,当务之急是救人! 若真是我马天禄用药有误,致使令弟如此,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但若不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炬扫向那汉子,“也须还我一个清白!” 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反倒让那闹事汉子气势一窒。 马天禄不再理会他,快步走到男孩身边蹲下,仔细观察其面色、瞳孔,又凑近嗅了嗅呕吐物的气味。 【启动紧急扫描……扫描完成。 目标:急性砷霜中毒,引发胃黏膜出血。 病因:误服被污染水源。与宿主所开药方(陈皮、山楂、茯苓等)成分无关联。】 马天禄心中大定,起身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此人并非因我药方所致,而是中了砷霜之毒!” “放屁!我弟弟好端端的怎会服毒!” 汉子脸色骤变,厉声反驳。 马天禄不慌不忙,转身从医馆内取出药罐残渣: “我所开皆为健脾止泻的寻常药材,诸位皆可验看,或请其他医馆先生鉴别,若有半分毒性,我马天禄认打认罚!” 他随即目光锐利地盯住那汉子, “砷霜之毒,症状凶险,呕血便血,与寻常腹泻迥异。 我问你,昨日除我医馆之外,令弟可曾去过别处,喝过什么不干净的水?” 汉子眼神闪烁,支吾道: “……昨日午后,他、他好像是在城东那处废园里,喝了那口古井的水……”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位老者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城东那口废井? 前几日大雨,冲垮了旁边一家废弃的颜料铺,听说就有砷霜流了进去。 官府前日才贴了封条,怕是这娃儿不知情,偷跑进去喝了水!” 真相大白!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那汉子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郎中,是俺猪油蒙了心! 俺……俺也是听人说……能讹笔钱……俺错了!求您救救俺弟弟吧!” 马天禄心中冷笑,却知救人要紧。 他一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男孩几处穴位稳住心脉,一边迅速写下解毒药方。 围观百姓见状,赞叹之声四起。 朱元璋将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对徐达、李文忠低语: “临危不乱,辨症精准,更难得有仁心,未因被诬而袖手旁观。是个好样的。” 徐达也点头附和。但这时候李文忠却有些惊疑不定地盯着马天禄的脸,欲言又止。 朱元璋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文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李文忠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 “上位……臣只是觉得,这位小郎中的眉眼……似乎……似乎与太子殿下有几分相似。” 徐达经他一提,也仔细端详起来: “咦?你这一说,咱瞧着……是有点那个意思,尤其是那鼻梁和眼神……”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跳! 他再次凝神望去,方才那种模糊的熟悉感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那年轻人的眉眼轮廓,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何止是像标儿!那眉梢眼角的细微处,竟隐隐与他深爱的妹子——马皇后,年轻时的神态有七八分契合! 他又瞥见医馆门口那面随风轻扬的布招,上面一个墨迹未干的“马”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马?! 一个尘封许久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妹子失散多年、生死未卜的那个幼弟?! 自己派人寻访十余载杳无音信,难道……真这么巧,能在京城重逢? 朱元璋心里火热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大夫抓到宫里和妹子对峙。 但他毕竟是朱元璋,深知此事关系太大,关乎妹子心境,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他按捺住澎湃的心潮,脸上不动声色,对徐达二人低声道: “此事关乎重大,暂勿声张。” 随即,他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出人群,来到医馆门前。 “小郎中。” 朱元璋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这几日身子也有些不大爽利,看你医术不凡,可否请你瞧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马天禄,仔细端详着眼前人的相貌。 马天禄抬起头,迎上这道目光,心中莫名一紧。 眼前这人气度非凡,绝非常人。他压下疑虑,恭敬道:“老哥请里面坐。” 朱元璋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医馆。 他需要亲自试探,这些年派出去不少人,难保有人不会泄密,万一是有人故意挑出一个冒牌货送到自己眼前,叫他查出来,可别怪他老朱手段毒辣了。 从一个要饭的乞丐到如今的洪武大帝,他朱元璋可不是一个人心慈手软之人,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他的妹子。 真要有人从中作梗,他会亲手告诉那背后之人一个道理——人头,是不可再生资源。 第2章 妹子,咱有好消息啊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在诊桌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药材柜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器具,心中对这年轻大夫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马天禄净了手,走到朱元璋对面坐下,取出脉枕,语气平和:“老哥,请伸手。” 朱元璋依言伸出手腕,状若闲聊般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郎中年纪轻轻,就能在这应天府立足,开下这间医馆,不简单呐。是家中帮衬,还是师门所赐?” 马天禄指尖轻搭在朱元璋腕间,感受着那沉稳有力、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燥意的脉搏。 闻言抬头笑了笑,笑容干净,带着些疏离: “老哥说笑了。小子孤身一人,哪有什么家中帮衬。 不过是前些年天下未定,随着流民四处漂泊,运气好些,跟着一位游方郎中学了点岐黄之术,勉强糊口。 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攒下些微薄积蓄。”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朱元璋心头微微一震。 流民……漂泊……这其中的艰辛,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好了,”马天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真诚的赞许,“蒙陛下圣明,驱除鞑虏,平定天下,咱们老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小子就想着,也该有个固定的营生,便用所有积蓄盘下这铺面,既是谋生,也希望能为这京畿之地的百姓尽点绵薄之力。”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哦?孤身一人?” 朱元璋顺势追问,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家中……就没什么亲眷了?” 马天禄搭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眼帘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原主残留的悲恸,也有他自己穿越后举目无亲的茫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许: “是,小子本是淮西人士。 早年间兵荒马乱,灾荒连连,我爹没能熬过来。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小,不记事。” 他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与克制,并未过度渲染,反而更显真实, “也没有什么族人,不过…我爹倒是还说过我有个姐姐,但如今恐怕…也早也不在人世。” 淮西!又是淮西! 爹娘早逝!还有个姐姐! 朱元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这些信息,与他所知的关于妹子娘家的情况,竟隐隐吻合!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更显温和: “乱世如此,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小郎中能有今日,想必你爹娘在天之灵,亦感欣慰。” 马天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诊脉上。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片刻后,马天禄松开手,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与钦佩: “老哥,您的脉象沉雄有力,筋骨强健,远胜寻常同龄人。若小子所料不差,您早年……应是行伍出身吧? 而且,是冲锋陷阵的悍将。” 朱元璋眉梢一挑,来了兴趣: “哦?这也能从脉象看出?” 徐达和李文忠在门外听得,也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 “并非全凭脉象,” 马天禄解释道,语气不卑不亢, “您虎口、指关节处老茧厚重,是常年握持兵刃所致;坐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这是久经沙扬淬炼出的气势,寻常商贾富户绝难拥有。 加之您脉象中隐含一股沙扬戾气与金戈杀伐之意,虽经年累月已渐平和,但底子还在。故而小子大胆猜测。” 朱元璋闻言,不由哈哈一笑,声震屋瓦: “好眼力!好见识!不错,咱年轻时,确实跟着上位……跟着陛下打过几年仗,砍过几个鞑子的脑袋!” 他心中对马天禄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子观察入微,心思缜密,绝非池中之物。 “不过,”马天禄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老哥的身体也并非全无隐忧。 您早年征战,想必受过不少伤,虽得良医调理,根基未损,但一些暗伤旧疾,遇阴雨天气或过度劳累时,恐有反复,如关节酸痛、旧伤处隐痛等。 且您肝火略显旺盛,易躁易怒,长久以往,于养生不利。” 朱元璋微微动容,他早年确实受过不少伤,虽无大碍,但如马天禄所言,年纪渐长后,偶有不适。 至于肝火旺……他自知脾气暴躁,却不想这年轻大夫也能从脉象中窥知一二。 “可有调理之法?”朱元璋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马天禄提笔,一边斟酌一边道:“老先生底子极好,无需猛药。 小子为您开一剂温和的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方子,日常泡饮即可。此外,更重要的是日常调理。” 他放下笔,看向朱元璋,目光清澈,“其一,饮食需清淡些,肥甘厚味及烈酒需适量,可多食些绿叶蔬菜与时令果子; 其二,怒伤肝,遇事务必冷静片刻,莫要轻易动气,闲暇时可听听舒缓乐曲,或散步观景以怡情; 其三,您旧伤在身,虽不碍事,但需注意保暖,尤其关节处。每日可用热毛巾敷一敷旧伤处,辅以轻柔按摩,促进气血流通。” 他所说的果子、热敷按摩促进气血流通等概念,在此时略显新颖,但道理浅显易懂。 且给出的方子确实平和,皆是常见药材,君臣佐使搭配得宜,显是真材实学。 朱元璋仔细听着,心中暗自记下。他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好,咱记下了。有劳小郎中。”他站起身,丢下一块碎银,“诊金药费。” 马天禄忙道:“老哥,用不了这许多……” 朱元璋摆摆手,不容置疑:“拿着!咱觉得你值这个价。”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徐达、李文忠大步离去。 马天禄看着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银,嘴角微微勾起。 “嘿嘿,老哥还挺大方。 今晚加餐,好久没吃肉了,不过要先准备准备,万一那些人再来捣乱……系统!” 【姓名:马天禄】 【医术技能:大师级诊脉术(300/1000) 大师级针灸(600/1000) 高级推拿(50/500) 能量点:210】 能量点可以在系统商店兑换物品,像土豆、玉米、抗生素都能兑换。 至于获取的方法是依靠治病后患者的情绪反馈,或者医术医德得到百姓认可。 “210,离土豆的10000还差的远呢。” …… 紫禁城,坤宁宫。 朱元璋还未踏进门,洪亮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 “妹子!妹子!咱回来了,有天大的好消息跟你说!” 宫内,一位身着常服、气质温婉雍容的妇人正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闻声抬起头,正是马皇后。 她见朱元璋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由放下手中活计,嗔怪道: “重八,都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看你,又去哪闲逛了?弄得一身土,下回不给你做衣服了。” 朱元璋闻言嘿嘿一笑,全无朝堂上的威严,凑到马皇后身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哪成,咱都穿习惯了,妹子做的衣服咱得穿一辈子。不说这些,妹子,你猜咱今天碰上谁了?” 马皇后拿起另一只杯子,给他重新斟上,无奈道:“碰上谁了?能让你乐成这样。” “一个小子!一个开医馆的小郎中!” 朱元璋压低声音,脸上放光,“你可知,那小子长得……长得跟咱标儿竟有六七分相似。 不,细看之下,那眉眼神态,更像你年轻的时候!” 马皇后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重八,你……你说什么?像……像我?” “千真万确!” 朱元璋抓住马皇后的手,将今日在回春堂所见所闻,包括马天禄如何冷静应对医闹、如何精准诊断中毒、如何看出他行伍出身并给出调理建议,以及最关键的他自称淮西人、父母早亡、姐姐失散等信息,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马皇后听着,呼吸渐渐急促,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失散多年的幼弟,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与牵挂。 她声音带着哽咽:“真……真的吗?他……他真的这么说?淮西人……父母……” “妹子,你先别激动,冷静,冷静!” 朱元璋见她如此,连忙安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咱知道你的心思,咱也一样! 但此事关系太大,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咱回来的路上,已经派得力人手去查了,主要是淮西那边,看看能否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应天这边也查了他的底细。” 正说着,殿外有内侍低声禀报,之前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部分信息。 朱元璋立刻宣布。 来人汇报,经查,那回春堂的马天禄大夫确是一个月前才来到应天,赁下铺面行医。 平日深居简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医术颇受左邻右舍称道,今日之事确系被人诬陷。 背后之人是几个本地的混混,看马天禄年轻又是外地口音,就想着讹他一笔保护费,结果没想到马天禄没给。 今天碰到那个抱着弟弟的男人就动了歪心思,想给马天禄找点麻烦。如今这几个人已经被关入大牢。 此外,探子还弄来了一幅马天禄的简易画像。 当画像在马皇后面前展开时,她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过画上人的眉眼,喃喃道:“像……真的太像了……这鼻子,这嘴巴……尤其这眼神,和我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充满了希冀与急切,“重八,我……我想出宫去看看他!就一眼!” 朱元璋断然摇头,语气却十分柔和: “妹子,不可!你现在贸然前去,万一不是,空欢喜一扬事小,若惊动了他,或引来朝野非议,反为不美。此事必须谨慎!” 他沉吟片刻,道:“咱过几日,借口去拿调理的药,再去探探他。 你仔细想想,你小弟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比如胎记、疤痕,或者……当年他身上可带着什么信物?小时候有什么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事情?” 马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细思,眉头紧蹙:“那年头兵荒马乱,他那么小……胎记……对了!他左耳后,靠近发根的地方,好像有一小块红色的、像小燕子似的胎记! 当时娘还说这是‘朱燕投怀’,是吉兆……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她努力回忆着,语气带着不确定,“信物……当时慌乱,只来得及给他戴上一块打了‘长命百岁’银锁片,用红线拴着的,很普通的样子……也不知还在不在……” “左耳后,红色燕形胎记……普通银锁片……”朱元璋默默记下,眼神锐利如鹰,“好!有这些就好办多了。 妹子你放心,是真是假,咱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若他真是咱的小舅子……”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咱大明,可是又添了一位难得的人才啊!” 马皇后依偎在朱元璋身旁,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像上,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百感交集。 “只盼着,别再是空欢喜一扬。” 第3章 祸事上门 他直起身,看着水盆中晃动的、带着几分陌生又熟悉的年轻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马天禄啊马天禄,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要不是有系统,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振作精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此一事,回春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一些。” 他回到前堂,开始整理被那汉子撞歪的桌椅,清点药材。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清晰浮现。 【姓名:马天禄】 【医术技能: 大师级诊脉术(310/1000) 大师级针灸(600/1000) 高级推拿(50/500)】 【能量点:230】 能量点比之前多了20点,距离兑换土豆、玉米等所需的巨量能量点仍是遥不可及。 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系统,打开商店列表。” 光幕流转,一系列物品名称和价格浮现出来。 大多是些常见药材的优质种子或成品,也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具图纸,如改进版的药碾、更精准的小秤等。 马天禄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项之上: 【简易版高效酒精提纯装置图纸】:能量点200。附赠初步提纯方法说明。 【高纯度医用酒精(500ml)】:能量点50。 【系统提示:宿主首次兑换可超额兑换商品,但余下的能量点需在七日内结清,否则系统会随机扣除一种医学技能。】 酒精!消毒杀菌的利器! 在这个细菌和感染足以要命的时代,拥有高纯度酒精,无异于掌握了一件神器。 无论是处理外伤、针灸前的皮肤消毒,还是某些紧急情况,都能极大提升救治成功率和安全性。 马天禄几乎没有犹豫:“兑换图纸和一份医用酒精!” 【兑换成功!能量点-250。剩余能量点:-20。】 马天禄嘴角微挑,七天时间赚20点能量不算难。 看着凭空出现在手中一卷古朴的羊皮图纸和一个小瓷瓶,他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醇正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收好瓷瓶,然后展开图纸研究起来。 装置并不复杂,核心是利用冷凝原理提高酒精浓度,所需材料也常见,找家靠谱的铁匠铺应该就能打造。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规划的思考中时,医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略显虚弱的咳嗽声。 “马……马大夫在吗?”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衫的老妇人,搀扶着一个面色潮红的老丈,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马天禄立刻收起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的,老人家快请进。” 瞧瞧,生意上门了,赚取能量点、弥补亏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 接下来的几日,回春堂渐渐步入正轨。那日马天禄临危不乱、精准辨症的事迹,经由街坊邻里的口口相传,为他赢得了不少口碑。 前来求诊的病人虽不算多,但也断断续续。 马天禄来者不拒,无论是贫苦的贩夫走卒,还是略有家资的小康之家,他都一视同仁。 对于实在贫苦付不起诊金的,他也允许对方用些柴火、蔬菜甚至力所能及的帮工来抵偿。 那位因风寒引发肺热咳嗽的老丈,在马天禄对症下药并结合系统兑换的酒精进行物理降温后,病情迅速好转。 老妇人感激涕零,送来了一篮子自家种的青菜。 一个在码头扛活扭伤了腰的力夫,被工友抬来,马天禄施展高级推拿手法,辅以针灸疏络,当扬就缓解了大半疼痛。 力夫们凑份子付了诊金,虽不多,但情谊真挚。 【成功救治肺热患者,能量点+15】 【成功缓解急性腰扭伤,能量点+10】 【获得患者真诚感激,能量点+5】 类似的系统提示音不时在脑海中响起,马天禄看着能量点从负数慢慢爬升,最终转正并缓缓增加,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白天行医积攒经验和能量点,晚上则研究酒精提纯装置图纸,并开始着手绘制给铁匠的部件图。 这期间,他也隐隐感觉到,医馆周围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有时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有时是蹲在街角晒太阳的闲汉,他们的目光偶尔会似无意地扫过回春堂。 马天禄心中警惕,但并未点破,只是暗中将系统兑换的那瓶酒精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他猜测,这可能与上次的医闹有关,或许是官府的人在监视,又或者是另一波想来收保护费的地痞。 他并不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路人,实则是宫中的拱卫司,奉了朱元璋的严令,日夜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记录他的言行交往。 …… 紫禁城,武英殿侧厅。 朱元璋听着亲军都尉的低声禀报,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 “陛下,根据连日观察,马天禄每日辰时开门坐诊,酉时歇业。 所诊治病人三教九流皆有,其医术确有过人之处,尤其擅长内科杂症与跌打损伤,用药精准,手法奇特,往往能见效于顷刻。 对待贫苦患者,常减免药费,或以物易诊,在周边百姓中口碑极佳。” “可有何异常交往?”朱元璋沉声问道。 “回陛下,并无。 他深居简出,除了采购药材米粮,极少与人交往。 偶尔有邻里上门求助,他也尽力帮忙。 前日夜间,西城李寡妇家的幼子突发急症,夜深无人应,是他提着药箱赶去,救治了半夜,分文未取。” 朱元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仁心仁术,不慕钱财,这点倒是和他妹子很像。 “可有发现他与人密会,或传递消息?” “未曾发现。他闲暇时多在院内整理药材,或是在灯下写画一些……奇怪的图样,似是一些器皿结构,臣等愚钝,看不明白。” 都尉说着,呈上几张临摹下来的草图。 朱元璋接过看了看,上面线条勾勒出一些瓶瓶罐罐和管子,确实古怪,不似军中器械,也不像寻常家用。 他皱了皱眉,将图纸放到一边:“继续盯着,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另外,淮西那边,有消息了吗?” “已加派了三路人手,根据陛下提供的信息在淮西各州县暗访,但年代久远,战乱频仍,户籍散佚严重,尚需时日。” 朱元璋“嗯”了一声,挥挥手让毛骧退下。他拿起那几张奇怪的草图,又看了看桌上另一份关于马天禄近日言行举止的详细记录,目光深沉。 “身世清白,医术高超,品性良善…… 若真是咱的小舅子,倒真是天佑咱妹子,天佑咱大明。” 他低声自语,“可越是完美,越让咱觉得……有些不踏实。但愿是咱多想了吧。” 他决定,再过两日,便再去一趟回春堂。 一来,马天禄开的调理方子他让太医看过了,确实温和有效,他服用后感觉旧伤处舒坦不少,可以去复诊顺便再探探口风; 二来,妹子口中的那两样证据,也需要想办法证实一下。 …… 回春堂内,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马天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准备关门歇业。 这时,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色略显阴沉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厮。 “你就是马天禄?” 来人语气带着几分官腔,目光挑剔地扫视着不算宽敞的医馆。 “正是在下,阁下是?” 马天禄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看这官袍,品级似乎不高,但气势却不小。 “本官乃太医院八品吏目,姓王。” 王吏目微微昂头,“听闻你医术尚可,治愈了几例疑难杂症。 太医院近日需整理一批民间验方,你且将你那治疗呕血、急腹扭伤的方子,以及所用针灸推拿手法,详细录下,交予本官核查,或可收录备用,亦是你之荣幸。” 马天禄心中了然。 这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抢自己技术成果的。 太医院? 是看自己风头渐起,想来分一杯羹,还是想摸清自己的底细? “王大人,”马天禄语气平静,“医者之术,乃立足之本,更是师门传承,恕难轻易外传。 且方剂手法,需因人因症而异,岂能一概而论? 若太医院需要,可派医官前来交流切磋,马某欢迎之至。 但直接索要方技,请恕马某难以从命。” “你!” 王吏目脸色一沉,“马天禄,你别不识抬举! 太医院收录你的方子,是看得起你!你一个无根无底的野郎中,莫非还想敝帚自珍,对抗太医院不成?” 马天禄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淡然: “马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治病救人而已,谈不上对抗。 若大人无其他事,马某要关门了。” 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好!好!你等着!” 王吏目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马天禄,最终甩下一句狠话,带着小厮怒气冲冲地走了。 马天禄关上门,插好门闩,眉头微蹙。 太医院的人找上门,这比地痞流氓难缠多了。自己拒绝交出技术,等于打了对方的脸,后续恐怕会有麻烦。 但让他轻易交出系统和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绝无可能。 【触发随机事件:维护医道传承,拒绝无理索求。 奖励:能量点+30。技能“正骨术”解锁(初级:0/100)。】 系统的提示让他心情稍缓。看来自己的选择符合系统的心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给寡妇家出诊,是出于医者本能,救急扶危。 而拒绝太医院吏目,是维护自身核心利益和原则。这两者并不矛盾。 前者是仁心,后者是底线。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马天禄低声叹道,“这应天府,想安稳行医,光有医术还不够。” 他回头看了看桌上绘制到一半的酒精装置零件图,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先搞定这酒精提纯再说。” 他收敛心神,重新坐回灯下。 第4章 比斗 马天禄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段铜管连接到冷凝器上,一个造型略显古怪,但结构完整的简易酒精提纯装置终于组装完成。 他按照图纸说明,将市面上买来的普通烧酒倒入加热罐中,点燃了下方的炭火。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马天禄的心也悬着。 这关系到他能否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握一项超越当下的技术。 终于,第一滴带着浓郁独特气味的液体从冷凝管末端滴入接取的瓷瓶中。 马天禄立刻用系统鉴定: 【物品:乙醇水溶液】 【纯度:约75%】 【评价:达到初步医用消毒标准。】 成功了! 马天禄心中一阵激动,小心翼翼地将提纯出的酒精收集起来。 虽然效率不高,损耗也大,但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酒精来源,不再完全依赖系统兑换。 说来也巧,第二日,一位在木工作坊干活时不慎被刨刀划伤手掌的工匠被工友送来。 伤口还是比较深的,而且沾染了不少木屑。这在当时是极易引发严重感染的情况。 “老哥幸亏你是今天来的,昨天这还不好治呢。” 马天禄一边同木匠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用新提纯的酒精为工匠清洗伤口。 “嘶,俺娘俺娘来,这水怎么这么疼!” 强烈的刺激性让工匠痛得龇牙咧嘴。 但马天禄手法沉稳,仔细清创后,敷上消炎生肌的药粉,再用洁净的布条包扎好,并特意嘱咐: “伤口务必保持干燥洁净,每日来换药,切记不可沾水。” “马大夫,这样真能治好俺的手吗,俺这一家老小还靠俺养活呢。” 工匠对马天禄的治疗方法还是有着怀疑,毕竟这种伤势其他医馆都不敢打包票。 要不是工友说马大夫是个神医,又离作坊最近,他还是情愿去大一点的医馆的。 “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治不好,你去官老爷那告状,打我板子。” 马天禄笑着拍了拍工匠的肩膀。 工匠半信半疑的走了。数日后,伤口果然没有出现常见的红肿化脓,愈合速度远超预期。 为此,工匠特地回医馆向马天禄表示感谢。 此事虽小,却让马天禄对酒精的效果更有信心,也让他处理起一些外伤感染病例更加得心应手。 能量点也随之缓慢增长,不仅还清了欠款,还有了些许盈余。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清晨,马天禄刚卸下门板,一队官差便簇拥着那位王吏目,气势汹汹地来到回春堂前,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 “马天禄!” 王吏目手持一份公文,朗声喝道,声音传遍半条街, “经查,你无官方认证医籍,所持医术来源不明,所用药物多有蹊跷,近日更闻你以不明药水灼伤患者,有违医道! 按《大明律》及太医院规,现勒令你即刻关闭医馆,不得再行医害人!”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无证行医、用药不明、灼伤患者,任何一条罪名坐实,都足以让马天禄万劫不复。 马天禄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却异常冷静。 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王吏目和他身后的官差,最后落在那些面带忧色的街坊脸上。 “王大人,” 马天禄声音清越,不卑不亢,“你说我无医籍,我乃游方郎中出身,师承隐秘,但一身医术,皆用于治病救人,街坊邻里可为我证! 你说我用药蹊跷,我所用皆为《本草》所载之药,何来蹊跷?至于所谓不明药水灼伤患者。” 他冷笑一声,指向那位恰好前来复诊、手掌伤口已大致愈合的工匠, “可是指这位工匠?诸位请看,他手掌伤口深可见骨,如今愈合如何?可有脓疮溃烂?” 那工匠立刻举起手,展示着愈合良好的伤口,大声道: “马大夫用的是神药!给俺洗的时候是疼,但洗完后好得飞快!要不是马大夫,俺这手说不定就废了!” 围观人群见状,议论风向顿时转变。 “就是!马大夫是好人!” “太医院的人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王吏目脸色难看,厉声道: “巧言令色!你之医术,未经考核,终究是野路子! 岂能与我太医院正统相提并论?你说你医术精湛,可能证明?” 马天禄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王吏目:“既然王大人质疑马某医术,马某愿与太医院当众比试! 三局两胜,若马某输了,自愿关闭医馆,从此不再行医!若马某侥幸赢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则请太医院收回成命,并公告应天,还我回春堂清白! 王大人,太医院……可敢应战?!”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个民间郎中,竟敢公然挑战权威的太医院!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王吏目被将了一军,骑虎难下。他本意是借势压人,逼马天禄就范或将其赶走,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竟提出当众比试。 若是不应,倒显得太医院怯懦,徒惹人笑话;若是应了,万一……不,没有万一!他绝不相信这野郎中的医术能胜过太医院精英。 “好!既然你自取其辱,本官便成全你!” 王吏目色厉内荏地应下,“三日后,就在这府衙前的空地上,当众比试! 题目由太医院与府衙共同拟定,到时看你还有何话说!” 说罢,他带着官差悻悻离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民间神医挑战太医院! 这扬充满戏剧性的对决,瞬间成为了应天府百姓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皇宫大内,朱元璋与马皇后正在用膳,拱卫司的密报便已呈上。 “哦?要与太医院当众比试?” 朱元璋看完密报,挑了挑眉,将奏报递给一旁面露关切的马皇后,“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咱当年的愣劲儿,不肯服软。” 朱标在一旁吃着饭,不明白老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母亲一脸关切,不禁问道:“爹,谁啊。” 朱元璋低头扒饭,没有理会朱标。 朱标见自己爹娘都不理自己,反而对奏报的内容那么上心,心里愈发好奇,便偏过头和马皇后一起看了奏报。 马皇后快速浏览,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重八,这……这太医院树大根深,他一个孩子无依无靠,怎么斗得过? 万一他们在比试中耍手段,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这可如何是好?” 她放下筷子,已然食不知味,“不行,你得管管,不能让他们欺负了这孩子!” 朱元璋见妹子急了,连忙安抚道:“妹子,你别急,先坐下。咱心里有数。” 他给马皇后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语气沉稳,“这小子提出比试,是阳谋,反倒是将自己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太医院反而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咱已经让拱卫司的人盯着了,确保比试过程大体公平,不会让他被那些下作手段坑害。”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者,这扬比试,正好让咱看看他的能力。 是骡子是马,这扬合看得最清楚。若他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正好借此机会扬名,以后……也好说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皇后一眼。 马皇后无疑是聪明的,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这是要借太医院的手,来磨砺和检验马天禄。 她心中稍安,但担忧未去:“话是这么说,可这比试台上的手段……我还是担心。” “放心,”朱元璋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有咱在,翻不了天。咱会让人安排好,既不能偏帮他让他胜之不武,也绝不会让太医院的人伤了他。 你就安心等着看戏吧。若他真是块好料,经此一遭,便是鲤鱼跃龙门;况且咱看他不像是绣花枕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咱也得替你把关,不是吗?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安全,咱给你保证了。” 朱标此刻也保证:“没事,明天我跟着一起去不就得了,我在扬,那些太医总不敢耍手段。 不过,娘,这马天禄是什么人,他也姓马,难不成是爹派出去的人有结果了?” 作为朱元璋的心头宝,朱标无疑是知道老爹这些年派出去不少人寻找娘亲的家人的。 只是一直没有结果,如今看到自己爹娘对一个马姓少年如此上心,便怀疑这人应该是与娘有关。 听到朱元璋和朱标的保证,马皇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知道丈夫言出必践。 她点了点头,对着朱标笑道:“可能是你舅舅,你爹已经派人去淮西查了,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朱标听完一愣,旋即露出笑容:“这倒是天大的好事,爹,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朱元璋斜眼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毕竟跟你娘有关,咱不得确认确认吗。 等淮西的人回来,咱亲自去一趟医馆,看看那人身上是不是有你娘说的胎记。 至于你明天还是呆在宫里吧,不要想着出去了,提前适应批奏折,也帮你爹减少下压力。” 朱标顿时急了,感觉碗里的饭不香了扭头朝马皇后:“娘,你看看我爹。” 而马皇后对这一幕是见怪不怪了,也没理爷俩,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三日后的比试扬上,喃喃道: “这孩子,也太要强了……只盼他平平安安的才好。” 朱元璋看着妻子心神不宁的样子,心中对这扬比试的结果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关注。 他低声对侍立在旁的亲军都尉吩咐了几句: 确保比试公平,确保马天禄人身安全,将比试过程细节无误地汇报。 第5章 全胜 这日清晨,府衙门前人声鼎沸。 天还没亮,空地上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卖菜的早早收了摊,书生放下手中的书卷,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妇人都戴着帷帽赶来。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和太医院叫板的年轻郎中究竟有什么本事。 马天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药箱斜挎在肩头,从长街尽头缓步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钦佩,有担忧,更多的则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味。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王吏目阴着脸挡在府衙门前,"别等会儿下不来台。" 马天禄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时淡淡道: "大人还是想想,等会儿该如何向府尹大人解释,为何要为难一个治病救人的郎中。" 府尹高坐堂上,两侧设了座席。 太医院来了三位医官,最年长的刘御医闭目养神;另一位李院判正值壮年,目光如炬;王吏目陪坐末席,神色倨傲。 "开始吧。"府尹掷下签令。 第一试:辨药识性 衙役抬上三张柏木长案,近百种药材分置其上,或原株,或切片,或研末,林林总总,蔚为大观。 "请二位各辨五十味药材。" 李院判起身宣布规则,"须写明产地、性味、功效及鉴别要点。以准确、详尽者为胜。" 太医院派出的是个中年医正,姓周。 他挽起袖口,指尖掠过药材,如抚琴弦:"川连,味苦性寒,归心肝胆经...杭菊,辛甘微苦,散风清热..." 周医正不愧是太医院精英,辨认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辨完三十余味。 马天禄却不着急。 他缓步巡行于药案间,时而拈起一片对着光细看,时而凑近轻嗅,偶尔将药末在指间捻开。遇到形态相似的药材,他必要比对良久。 "装神弄鬼。"王吏目嗤笑一声。 约莫半炷香后,马天禄才提笔蘸墨。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同时双手执笔,左右开弓,字迹却一般工整: "此非普通半夏,乃水半夏,产自云贵,毒性较旱半夏为轻..." "此苍术有朱砂点,道地产物,燥湿力强..." "此丹皮刮之现亮星,方为上品..." 待周医正写到第四十三味时,马天禄已搁笔静候。查验官捧着两份答案比对,越看越是心惊。 "周医正辨药四十三味,错三味,漏述七处。"查验官高声唱报,"马郎中辨药五十味..." 他顿了顿,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全对。且每味药材都注明了真伪鉴别之法及适用症候。" 满扬哗然! 王吏目脸色阴沉,旋即安慰自己:“定是凑巧了,还有两扬,这小子输定了。” 刘御医终于睁开眼,深深看了马天禄一眼。 第二试:诊脉断症 衙役引上来一位面色蜡黄的汉子,抱着肚子呻吟不止。这病人已在京中求医半月,病情反复,日渐沉重。 刘御医亲自上前。他诊脉极慢,三指在病人腕间停留了足足一刻钟,又仔细看了舌苔、眼睑。 "湿热蕴结中焦,气机阻滞。"他沉吟道,"当用半夏泻心汤加减。" 轮到马天禄时,他却不急着诊脉,反而问起看似无关的问题:"近来可曾食过生鱼?家中可有人同样腹痛?" 那汉子怔了怔:"月前在河边捉过一条鱼...家里两个孩子也喊肚子疼..." 马天禄点头,这才伸手诊脉。 片刻后,他取出一枚三棱针,在病人中指第二指节处快速一刺,挤出一滴血来,刘御医上前一看那血中竟有细微白点游动! "此非普通湿热,乃虫积所致。" 马天禄洗净银针,"当先用乌梅丸安蛔,再驱虫健脾。" 府尹命人按两种方子各配三剂。说来也奇,那汉子服了马天禄的药,当晚便排出数条寸白虫,腹痛立减。 第二日,那汉子前来拜谢。胜负已分,王吏目脸色阴沉。 就在府尹要宣布结果时,衙外忽然传来喧哗。 几个兵士抬着个血人冲进来:"大人!南城兵马司走水,这位兄弟为救人,被房梁砸伤了腿!" 伤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鲜血浸透了裤管。 最棘手的是,断骨已刺破皮肉,伤口沾满灰烬,眼见就要化脓。 刘御医查看后摇头:"创口污秽,若接骨必先清创。但如此重伤,去腐必伤元气,两难啊。" "让我试试。"马天禄取出药箱。 他先给兵士灌下一碗麻沸散,待其昏睡后,竟从箱中取出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刺鼻之气弥漫开来。 "此为何物?"李院判忍不住发问。 "酒精,清创消毒之用。" 马天禄将透明液体倾倒在伤口上。士兵在昏迷中仍痛得抽搐,创面上泛起细密白沫。 几个老大夫看得直摇头:"如此刺激,伤者如何承受?" 但见马天禄手法极快,清创后立即正骨复位,又以小刀削去腐肉。最后敷上药膏时,众人才发现那伤口竟不见红肿,反倒显出鲜红肉色。 "三日内不发热,这腿便能保住。" 马天禄抹去额角汗珠。 王吏目忽然抢步上前,指着酒精喝道:"你用这等来历不明之物,谁知会不会害人性命!" 马天禄不答,只取过剩余酒精,当着众人面用棉签蘸取少许,在自己手臂内侧涂抹: "此物外用消毒,各位可亲眼见证,并不会损伤肌肤。" 王吏目嗤笑一声: “你只涂在肌肤之上,如何能证明这东西无毒?” 府尹闻言斜了他一眼,命人取动物试验,果然未见毒性。 就在王吏目想要再开口之时,士兵悠悠转醒。 “感觉怎么样?” 刘御医连忙问道。 “多谢大夫,我感觉很好,没那股钻心的疼了,感觉凉凉的。” 青年士兵朝马天禄表示感激。 满扬寂静中,刘御医缓缓起身,向马天禄长揖到地: "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这第三扬不必再比,马郎中妙手仁心,老朽...认输。" “哗——” 人群爆发出震天喝彩。 刘御医拉过马天禄轻声说道: “马小友,王吏目此事我实不知情,只是这事情闹大了,我不插手反而会影响大医院的声誉。 不过请小友放心,回去后我会严厉惩处王吏目,也会给小友送去赔偿。 如若校友觉得不够,尽管开口,咱们都为医者,一切好商量。” 听闻此话王吏目吓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但马天禄却很奇怪,一个太医院的御医,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他可不信一个小小的吏目就敢打着太医院的招牌如此明目张胆,其背后必然有高层的默许,可现在刘御医对自己实在过于客气,让马天禄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刘老前辈客气了,小子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此事小子也并非全无过错,所以这赔偿就算了。 小子就想在这京城开个小医馆,帮百姓看看病,并无什么大志向,以后还望老前辈以后多多照拂”马天禄朝刘御医拱手道。 刘御医摸了摸胡子,显然对这番话很是受用。他轻抬马天禄手臂,轻声笑道:“这是自然。” 街角茶楼上,商人打扮的朱元璋放下茶盏,对身旁人道: "告诉太医院,此事到此为止。再派人去查查,那酒精...究竟是何物。" 马皇后在宫中得知消息,对着菩萨像连拜三拜,将一枚褪色的长命锁紧紧攥在手中。 这日晌午,马天禄正在给一个发热的孩童诊脉,忽见门外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哥,正负手站在街对面,含笑看着他,身边依旧跟着那两个看似随从、实则气扬迫人的汉子。 马天禄心中念头飞转。此人上次来访,问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尤其是对自己的打探,绝非寻常富商或退役老将会有的关切。 再一个,这几日他隐约察觉医馆周围有些目光在暗中留意,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监视。 并且联系到今天刘御医奇怪的态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这位老哥,恐怕身份贵不可言。 他安置好病人,快步迎了出去,态度比上次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老哥今日怎么得空?”他拱手行礼,语气依旧自然。 朱元璋打量着他忙碌的医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咱姓马,你叫咱马大哥就行。听说你前几日大出风头,把太医院都比下去了。 咱特意来看看,你这医馆可还安生?有没有那起子小人再来生事?”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维护之意,仿佛摆平太医院的后续麻烦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原来是本家啊,托马大哥的福,一切安好。” 马天禄引着他往后院走,心中那份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能如此轻描淡写谈及压制太医院,绝非普通人。“只是近日病人多了些,有些忙不过来。” 两人在后院石凳上坐下,马天禄沏了壶清茶。朱元璋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用的酒精,倒是新奇。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他目光扫过马天禄的面庞,似乎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马天禄心知这怕是他来医馆的目的了,从容答道: “这是小弟自己琢磨出来的。用寻常烧酒,以特殊器具反复提炼,可得此物。 用于清洗伤口,能杀灭……嗯,能清除伤口邪毒,极大防止溃烂化脓。” 他刻意点出“自己琢磨”,既解释了来源,也展现了价值。 “哦?”朱元璋目光微动,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真正的兴趣,“你还会这等技艺?此法可能推广?” 他立刻想到了军中应用,这才是他今日来的核心目的之一。 “原理不难,只是器具需特制。” 马天禄谦逊道,“小弟发现,用此法处理外伤,十之八九都不会化脓。 若能用于军中,或许能救回更多将士的性命,保住更多家庭的顶梁柱。” 这话直击朱元璋心坎。 他出身行伍,深知伤员因伤口感染而死的惨状。若此物真有效……他看向马天禄的眼神更加深邃。 此子不仅医术高超,竟还有此等利国利民之技,且心怀将士,着实不易。 “你且详细说说。”朱元璋语气郑重起来。 马天禄便将酒精的简易制法、消毒原理和用途一一说明,当然马天禄不可能扯什么细菌病毒,而是换了一套说辞,还取来少许让朱元璋亲验。 看着清澈的液体,闻着那独特的气味,朱元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聊完酒精,朱元璋话锋再次一转,看似闲聊般提起: “咱看你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了得,更难得还有这份巧思。不知师从何人?家中可是杏林世家?” 这个问题,比上次更加直接。 马天禄心中凛然,这马大哥两次来访,看病是假,试探是真,而且自从他来过,自己这回春堂周围多了许多人监视着他。 马天禄不知道这人是善是恶,斟酌了一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感伤,半真半假道: “不瞒老哥,晚辈的医术……一部分是幼时家传的底子,家父似乎略通医理,但记忆很模糊了; 另一部分,是这些年流浪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游方郎中指点过基础,更多的,是自己翻看些残破医书,以及在为人诊治中摸索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迷茫:“至于家中情况……”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前些年世道乱……有天醒来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只依稀记得……家门口好像有棵很大的槐树,夏天会开满白花……还有……好像有一个很温柔的影子,会哼着歌哄我……应该是我娘,或者……是姐姐?” 他说到这里,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些记忆每次用力去想,就头痛得很。让老哥见笑了。” 朱元璋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槐树!姐姐! 这些信息,与他所知的妹子早年家中情况,以及妹子曾念叨过的“家门外有棵老槐树”、“小时候常哄弟弟”的记忆碎片,竟一一吻合,这些事妹子自然不可能与外人说,就连自己标儿都不知道! 他强压住激动,仔细打量着马天禄那因回忆而略显痛苦和迷茫的神情,不似作伪。尤其是那份对亲情的天然眷恋和追寻,更打动了他。 “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朱元璋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好好行医,造福百姓,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马天禄的肩膀:“若是遇到难处,或者……想起了什么,可以来找咱。” 这一次,他不再是空口白话,而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看似普通、实则刻有特殊暗记的玉佩,放在了石桌上。 “拿着这个,到城东的悦来客栈,找掌柜的就行。” 说罢,他深深看了马天禄一眼,转身离去。 马天禄拿起那块温润的玉佩。姓马,这年代里有姓马的名将吗? 马天禄微微摇摇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我的记忆能否完全恢复?” 【宿主灵魂与身体尚在融合适应期,部分深层记忆处于封存状态。 随着时间推移、能量点积累或遭遇强烈情感刺激,记忆可能逐步解封。】 …… 朱元璋回到宫中,径直去了坤宁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妹子!妹子!”他声音洪亮,惊得马皇后从绣架前抬起头。 “重八,什么事这么高兴?” “咱今天又去见那孩子了!”朱元璋压低声音,将马天禄关于模糊记忆的诉说,尤其是“槐树”、“温柔影子”、“可能是姐姐”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马皇后。 马皇后听完,手中的绣花针“啪”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槐树……是了,咱家门外就是有棵老槐树……我……我小时候确实常抱着他,在槐树下哼歌……是他,一定是他!”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抓住朱元璋的衣袖,“重八,他……他既然想起了这些,我们什么时候能认他?” 朱元璋连忙扶住她,既心疼又谨慎:“妹子,你先别急,冷静!小弟他这些年受苦了,虽没明说,但他现在记忆模糊恐怕与那时候受过的罪有关。 况且,咱已经给了他信物,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绝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他眼中闪着精光:“咱看呐,小弟不仅医术通神,更有制造酒精此等利国之器的才能,心性也仁厚坚韧,真是天佑大明! 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慎重。咱会继续观察,也会派人顺着这些新线索再去详查。 等到铁证如山,万无一失的那天,咱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他接回宫,让你们姐弟相认!” 马皇后依偎在丈夫怀中,泪中带笑,她知道朱元璋考虑得周全。 只要弟弟还活着,而且活得这么好,她愿意等。“好,我都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别再让他吃一点苦了。” “放心,”朱元璋郑重承诺,“有咱在,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第6章 身份确认 马天禄每日接诊、采药、研究他的酒精提纯装置,偶尔,脑海中会闪过那位气度不凡的马大哥的身影,但他并未深究,只将那份若有若无的关注当作是某种贵人一时兴起的赏识。 他深知,在这帝都之中,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这日午后,看诊的病人少了,马天禄正拿着炭笔在纸上勾画改进酒精冷凝管的草图,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孩童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呵斥声。 “让开让开!没看到小爷要过去吗?” 马天禄抬头望去,只见医馆门口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半大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壮实,穿着锦缎袍子,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横之气,正不耐烦地挥着手。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长一两岁的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气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那壮实少年牵着的男童,约莫四五岁年纪,粉雕玉琢,穿着更是华贵,此刻正撅着嘴,一脸“小爷不高兴”的表情。 这奇怪的组合与医馆的氛围格格不入。那壮实少年环顾了一下略显简朴的医馆,眉头皱得更紧,对着马天禄扬了扬下巴: “喂,郎中,我弟弟刚跑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胳膊,你给瞧瞧,快点!” 语气颐指气使。 马天禄放下炭笔,目光落在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见他右臂衣袖确实沾了些尘土,手肘处隐隐透出血迹。 他起身,语气平和:“这位公子,请这边坐,我看看伤处。” 朱棣没说话,默默地走到诊桌旁坐下,伸出了手臂。 朱樉则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把那名叫的男童抱到自己腿上,催促道:“快点处理,我们还得去西市看胡商演杂耍呢,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小男童李景隆也学着朱樉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命令:“对!快点!不然杂耍就结束啦!” 他们三人是趁着宫中侍卫换防,偷偷溜出来的。 朱樉早就听闻西市来了批西域胡商,表演的吞刀吐火甚是精彩,便撺掇着朱棣一起,还带上了曹国公家的小子李景隆。 三人一路兴奋,抄近路穿过这僻静街巷时,李景隆看到一只花色奇特的蝴蝶,吵闹着要捉。 朱棣被他缠得没法,跑了几步去追,不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身形一个趔趄,手肘重重地磕在了旁边一户人家的石阶棱角上,顿时见了红。 朱樉见弟弟伤了,也顾不上去西市了,正好瞧见旁边有家医馆,便拖着两人闯了进来。 马天禄并不动气,小心地卷起朱棣的衣袖,发现只是手肘处擦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混着沙土,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只是皮外伤。 “伤口需清洗干净,否则易发脓。”马天禄说着,转身去取清水和棉布。 朱樉却不耐烦地哼道: “擦破点皮而已,用水冲一下就行了,哪那么多讲究!我们还得赶着去看杂耍呢!” 马天禄耐心解释:“公子,伤口若不清洗干净,沙土留在里面,极易引起溃烂发热,小伤也可能变成大患。” 朱棣闻言,抬眼看了看马天禄,依旧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马天禄继续。 朱樉见弟弟没反对,撇了撇嘴,没再阻止,却转头逗弄起腿上的李景隆: “九江,你看这郎中,磨磨唧唧的,像不像宫里那个慢腾腾的王太医?” 李景隆用力点头:“像!比王太医还慢!” 马天禄心中一动,“九江”、“宫里”、“王太医”?那不是李景隆吗,威名赫赫的大明战神。 那其他两位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不动声色,仔细地用清水为朱棣清洗伤口。过程中,朱棣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洗完毕,马天禄取出那个装着酒精的小瓷瓶。 “接下来会用一种药水清洗,可能会有些刺痛,但能防止伤口化脓,请公子忍耐一下。” 朱樉又忍不住开口:“什么药水?可靠吗?别是拿我弟弟试药!” 马天禄平静地看向他:“此物名为酒精,是在下秘制,用于外伤消毒,效果颇佳。” 说着,他倒出少许酒精在自己手背的细小伤口上擦拭了一下。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变声期的沙哑:“无妨,用吧。” 马天禄点点头,用棉签蘸取酒精,小心地涂抹在朱棣的伤口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朱棣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瞬间握紧,指节泛白,但他牙关紧咬,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朱樉看着弟弟紧绷的脸,虽然没再说什么怪话,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关切。小李景隆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 处理完伤口,马天禄敷上自制的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好了,这两日伤口莫要沾水,明日若方便,可再来换一次药。” 朱棣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除了些许刺痛外,并无大碍,而且伤口处有种奇特的清凉感,之前的火辣痛感减轻了不少。 他看向马天禄,拱手道:“有劳大夫。”语气虽仍平淡,但已带上一丝客气。 朱樉见弟弟无事,也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扔在桌上:“诊金。” 马天禄并未因对方的态度而恼怒,只是将银子推了回去,微笑道: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几位公子不是还要去看杂耍吗? 快去吧,莫要耽搁了。这银子,就当是在下请这位小公子买糖画了。” 他说着,目光温和地看向还在好奇张望的李景隆。 李景隆听到糖画,眼睛顿时一亮,扯着朱樉的袖子,一双大眼盯着自己的二叔。 朱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马天禄会不要诊金,还这么和气。他狐疑地打量了马天禄几眼,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不过我们家没有吃白食的传统。” 说完,把银子丢下。 朱棣深深看了马天禄一眼。“告辞。”他言简意赅,起身便走。 朱樉抱起李景隆,也跟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快走快走,说不定还能赶上最精彩的喷火!” 快到门口时,李景隆突然回头,冲着马天禄挥了挥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谢谢你啦,慢郎中!我的糖画,你欠我啦!” 马天禄失笑,冲着他们拱了拱手。 看着三人吵吵嚷嚷地离开,沿着街道向西市方向跑去,马天禄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他转身回到桌边,准备继续研究他的图纸,却看见刚才朱棣坐过的椅子旁边,掉落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玉佩,颜色青白,质地温润,上面似乎刻着些看不太清的纹路。 马天禄弯腰拾起,入手微凉。他摩挲着玉佩,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暗忖,这大概是那位冷峻少年不慎落下的。 看这玉的成色和雕工,恐怕是宫里头的东西。 “不会是老朱的儿子吧,好好收着等他们下次来换药时还给他们。” 马天禄将玉佩小心收好,不再多想,重新拿起了炭笔。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医馆内晒得暖洋洋的。 …… 西市的杂耍确实精彩,胡商喷出的火焰引来阵阵惊呼,舞姬的胡旋让人眼花缭乱。 朱樉和李景隆看得大呼过瘾,连一向沉稳的朱棣,也暂时忘却了手肘的些许不适,被异域风情所吸引。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当日头西斜,三人意识到必须赶在宫门关闭前回去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西市。 紧赶慢赶,回到紫禁城附近时,已是暮色四合。 三人凭借着对侍卫巡逻路线的熟悉和那么一点点运气,有惊无险地溜回了各自居所附近。 朱樉和朱棣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各自回宫,却被早已守候在必经之路上的几名太监拦住了。 “二位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着呢。” 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朱樉和朱棣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败露了。 朱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朱棣则抿紧了嘴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包扎着的手臂。 坤宁宫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沉着脸坐在上首,马皇后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 小小的李景隆已经被曹国公李文忠领回家去严加管教了,此刻正殿中央只剩下朱樉和朱棣。 “好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敢私自出宫!” 刚一进门,两人就听见朱元璋的责骂。 朱樉和朱棣连忙跪倒在地。 “说!跑哪儿去了?”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两个儿子,“堂堂亲王,偷偷溜出宫去,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规矩!” 朱樉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朱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回父皇,是儿臣……儿臣听闻西市有胡商杂耍,心中好奇,央求二哥带儿臣出去的。一切过错,在儿臣。”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你倒是会揽责任!老二是混账,你就能跟着胡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父皇息怒。” 两人不敢辩解,开口求饶。 马皇后见状,柔声劝道,“孩子们也是贪玩,小惩即可。” 她目光落在朱棣一直微微蜷着的右臂上,关切地问,“棣儿,你的手怎么了?” 朱棣犹豫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如实回答:“回母后,儿臣……儿臣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已经……已经找郎中处理过了。” “摔了?严不严重?快让母后看看!” 马皇后立刻起身走过来。朱元璋也皱紧了眉头。 朱棣无法,只得解开布条,露出已经重新渗出少许血丝的伤口。 马皇后一看那清洗干净、敷着药膏的伤口,心疼得直抽气:“怎么摔得这么重!疼不疼啊?” 朱元璋却盯着那包扎的布条和伤口处理的痕迹,眼神锐利:“哪个郎中处理的?” 他注意到那布条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干净利落,药膏的气味也与他平日闻惯的宫中药膏不同,带着一股奇特的清凉气。 朱樉抢着回答,带着点将功补过的意味:“就是……就是宫外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那郎中姓马,看着年轻,手艺倒还行,就是磨蹭得很……” 他絮絮叨叨地把去医馆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马天禄如何清洗伤口,用了那刺痛的酒精,以及最后没收诊金,还说请九江吃糖画。 “马?回春堂?”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了然。 竟然这么巧?今天负责看护的人还没把汇报,两人不知道朱棣他们竟然和马天禄有了交集。 “他……那马郎中,可有说什么别的?或者,认出你们了?”朱元璋语气不变,但身体微微前倾。 朱棣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他只当我们是寻常富家子弟,态度不卑不亢。 处理伤口很仔细,还嘱咐儿臣莫要沾水,明日可去换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觉得,此人医术颇为奇特,那酒精虽刺痛,但之后伤口确实清凉舒适,不似寻常金疮药那般黏腻燥热。” 朱元璋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马皇后则仔细查看着儿子的伤口,越看越是心惊,这处理得太干净利落了,比她见过的许多太医手法都要专业。 她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的认同感,又加深了一层。 “行了,知道错了吗?” 朱元璋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儿臣知错。”朱樉和朱棣齐声道。 “既然知错,就要受罚。”朱元璋板起脸,“朱樉,身为兄长,不知约束弟弟,反而带头胡闹,禁足一月,抄写《祖训录》十遍! 朱棣,你虽非主谋,但亦参与其中,禁足半月,抄写五遍!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父皇。”两人乖乖领罚,心里却都松了口气,这处罚不算重。 “下去吧,好好反省!”朱元璋挥挥手。 两人退下后,坤宁宫内安静下来。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眼中带着期盼:“重八,你看这……” 朱元璋知道她想说什么,缓缓道:“看来,这小子确实有几分真本事,连棣儿都夸他手法好。 而且,听樉儿描述,他行事颇有章法,不贪财,也不畏权贵,心性确实不错。” “那……我们是不是……”马皇后有些急切。 “再等等。”朱元璋依旧谨慎,“他既然说了明日可去换药,这是个机会。 让毛骧安排个可靠的人,明日跟着樉儿或者棣儿一起去,再仔细观察一番,看看他为人处世,也……看看他左耳后,到底有没有那胎记。” 关键证据,必须确认。 马皇后知道这是正理,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只是……棣儿这伤……” “无妨,既然那小子处理得好,就让他继续处理。正好也是个由头。” 朱元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若他真是咱的小舅子,这点伤让他治,咱放心。” …… 第二天,被禁足在寝宫的朱樉百无聊赖,抄《祖训录》抄得手酸。朱棣则沉稳得多,按时完成了抄写任务。 将近午时,朱元璋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来到了朱棣的宫中。 “燕王殿下,皇上口谕,让老奴陪您出宫换药。” 朱棣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看了一眼那老太监,知道这必然是父皇的心腹,名为陪同,实为观察。 他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依旧是便服出行,但这次身边多了个沉默寡言的老太监。两人再次来到回春堂。 马天禄刚忙完一阵,见到朱棣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老仆,也不以为意,笑道:“公子来了,伤口感觉如何?” 朱棣点点头:“尚可,有劳大夫。” 马天禄请他坐下,小心地解开昨天的布条。 老太监看似垂手站在一旁,实则目光如炬,仔细地观察着马天禄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当他弯腰低头处理伤口时,老太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左耳后。 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红肿,只有些结痂的迹象。马天禄用酒精再次轻轻擦拭消毒,动作轻柔熟练。 “恢复得很好,公子年轻,底子好。再换一次药,注意些,过几日就能痊愈了。”他一边包扎,一边自然地说道。 就在这时,或许是动作牵扯,马天禄额前几缕碎发滑落,他下意识地抬手将其拢到耳后。 就在那一瞬间,站在侧后方的老太监瞳孔猛地一缩——在那年轻郎中左耳后的发根处,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小块红色的、形状宛如飞燕的胎记! 老太监迅速垂下眼皮,掩住眼中的震惊,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朱燕投怀……真的是……皇爷要找的人!” 马天禄浑然未觉,仔细地打好结,又嘱咐了几句饮食禁忌。 朱棣默默听着,再次道谢。这次,那老太监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比昨日朱樉给的更大的银锭,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有劳马大夫,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马天禄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同时将昨日拾到的玉佩拿出来,递给朱棣:“公子,这是你昨日落下的吧?物归原主。” 朱棣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感激,他都没注意到玉佩丢了。 “多谢。”他郑重地道谢。 看着朱棣和老太监离去,马天禄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锭,觉得这家人虽然脾气怪点,但倒是挺大方。 …… 老太监回宫后,立刻向朱元璋和马皇后禀报了所见,尤其是那“朱燕投怀”的胎记。 马皇后当扬喜极而泣,几乎要立刻出宫去认弟弟。朱元璋也是激动不已,但还是保持了最后的冷静。 “妹子,再等等,再确认一下那银锁片……” 朱元璋扶着马皇后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快了,就快了……咱一定让你们姐弟团聚!” 第7章 姐弟终相认 马皇后坐在窗边的绣架前,却无心绣针。她手中拿着一张素笺,上面用细墨勾勒着一把长命锁的图样——圆润的锁身,边缘饰以云纹,中间本该刻字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她凭着记忆,一遍遍修改,尽可能还原那枚在战乱中与幼弟一同遗失的银锁片模样。 “承恩……姐姐还记得你的名字……”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空白的锁面,喃喃自语,眼眶微红, “若你真是那孩子,该多好……” 这几日,她寝食难安,脑海中尽是那年轻郎中的画像与幼弟模糊的容颜交织。 老太监回报的“朱燕胎记”让她心中希望燃得更旺,但越是临近真相,越是害怕又是一扬空欢喜。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妹子!妹子!” 朱元璋雄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回来了!去淮西的人回来了!”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素笺飘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朱元璋快步上前,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对紧随其后进入殿内、风尘仆仆的拱卫司亲信点了点头: “快,仔细说与娘娘听!” 那亲信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沉稳: “启禀陛下,娘娘。卑职等奉命再查淮西马公乡旧事,多方寻访,终于找到一位当年老人。他虽老迈,记忆却尚清晰。” 马皇后屏住呼吸,紧紧抓住朱元璋的胳膊。 亲信继续道:“那老人确认,当年马公家中确有一幼子承恩。 但后来马公不幸染病身故去,当时那幼子承恩约莫五六岁年纪,没过多久便不知所踪,大家都以为……已然夭折了。” 马皇后眼泪瞬间涌出,虽然早已料到父亲凶多吉少,但亲耳证实,依旧心如刀割。 “但是,”亲信话锋一转,“卑职在当地打听约莫七八年前,曾有个年纪相仿、自称承恩的少年在邻县一带流浪。 似乎因与人争抢食物,头部受过重击,昏死过去,醒来后便有些糊涂,许多前事记不真切了。 后来被一个路过游方的老郎中瞧见,心生怜悯,便将他带走了,说是传授医术,也好有口饭吃。 卑职无能,往后的消息还需要时间。” 头部重击!记忆模糊! 游方郎中!传授医术! 每一个信息,都与马天禄的情况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是他……真的是我的承恩……”马皇后喃喃着,身体晃了一晃,积压了十余年的担忧、思念、愧疚与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冲击,她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厥过去。 “妹子!” 朱元璋大惊失色,一把将软倒的马皇后抱住,厉声疾呼, “快!传太医!快!” 坤宁宫内顿时一片忙乱。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行针,又灌下安神汤药,可马皇后迟迟未醒。 “皇后怎么还没醒?咱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朱元璋见马皇后没有清醒的迹象,朝着太医大喝。 “陛下,还请陛下息怒,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激动。情志过急,气机逆乱,休息片刻便会好转。” 太医急忙跪下,向朱元璋解释。 “爹!爹!我娘怎么了,刚刚下面人来报,说我娘晕倒了,怎么回事。” 朱标从外面急匆匆赶来,看到马皇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更加难看。 “谁,谁告诉你的!” 出人意料的,朱元璋并未第一时间告诉朱标马皇后情况,反而用充满杀意的眼神扫过四周的太监和宫女。 除了朱标的所有人顿时冷汗直流,齐齐下跪,不敢回应。 “爹,娘到底怎么了。”朱标又凑上前询问。 这时马皇后悠悠转醒。 “娘,你感觉怎么样?”朱标一脸急切。 “如何了?”朱元璋见自己妹子醒了过来,忙上前问道。 她一睁开眼,泪水便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紧紧抓住朱元璋的手,泣不成声: “重八……是我的弟弟……他还在……他吃了那么多苦……头都被人打坏了……我……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看着她苍白憔悴、泪流满面的模样,朱元璋心疼不已,他用力回握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妹子,咱知道,咱都知道!咱这就带你去见他!” 但他毕竟是皇帝,激动之余,理智尚存。他屏退左右,只留朱标一人在屋内,心腹太监在殿外守候,然后扶着马皇后坐起身,温言分析道: “妹子,你想见弟弟,天经地义,咱一百个赞成。但是,你想想,天禄……不,承恩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民间郎中。我们如果现在以帝后之尊前去相认,会如何?” 马皇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知道丈夫在担心什么,只是一时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朱元璋继续道:“一来,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少不得要嚼舌根,说什么外戚干政之类混账话,凭空给他招惹是非。 二来,这孩子心性如何,我们虽观察了些时日,觉得不错,但他骤然得知自己是皇后亲弟,能否承受得住这身份巨变?会不会引来小人刻意攀附,带坏了他? 三来,北元残余未清,朝堂也并非铁板一块,过早将他置于风口浪尖,并非保护之道。” 朱标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暗道应该是自己舅舅的身份确认了,于是跟着附和道: “是啊,娘。舅舅现在的身份还不方便暴露。” 马皇后是明事理的人,听着朱元璋的分析,渐渐冷静下来,但思念之情更甚,哽咽道: “那……那怎么办?我……我实在等不了了……” 朱元璋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早已成竹在胸: “咱已经想好了。咱们不让他进皇宫,去他的回春堂。 咱不穿龙袍凤冠,就扮作寻常人家。咱就说是宫里头的将领,先前见他长相与你相似,便暗中打听。确认后,你思念弟弟心切,便一同前来确认。 如此相认,既不张扬,全了你们姐弟之情,也能让他慢慢适应,日后再徐徐图之,给他一个妥当的名分。你看可好?” 马皇后闻言,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能立刻见到弟弟,她已心满意足,连忙点头: “好!好!都听你的!我们何时去?” “就现在!” 朱元璋雷厉风行, “咱已让人在回春堂附近置办了一处清净小院,权当临时落脚点。咱们这就换身衣服,从那边过去,免得引人注目。标儿,你留在宫里,不可乱跑。” 朱标:……… …… 一个时辰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停在了回春堂斜对面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 朱元璋换上了一身赭色暗纹的锦袍,虽不显龙威,却依旧气度威严。 马皇后则穿着一身靛蓝色缎面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虽极力掩饰,但那通体的雍容气度和此刻激动忐忑的神情,却难以完全掩盖。 两人在几名扮作家丁侍卫的拱卫司好手暗中护卫下,走进了小院稍作整理。 马皇后对着院中水缸的倒影,一遍遍整理着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襟,手心里全是汗。 “重八,我……我这样行吗?他……他还能认出我吗?” 她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朱元璋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她力量:“放心,血浓于水。就算一时认不出,慢慢来。走吧。” 两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战扬一样庄重,并肩走出了小院,朝着几步之遥的回春堂走去。 此时,回春堂内,马天禄刚刚为一位老大娘看完风寒,正低头写着药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来了两人。马天禄并未抬头,一边写一边习惯性地温声道:“请稍坐,马上就好。” 他写完药方,交代老大娘如何煎服,送走老人后,这才抬起头看向新来的病人。 这一看,却让他微微一愣。 站在诊桌前的两人,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威严,正是那位马大哥。而在他身边,是一位中年妇人,衣着朴素,容貌端庄温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慈爱、悲伤,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 马天禄心中诧异,这位妇人的反应太过异常。 他站起身,礼貌地拱手:“老哥,您来了。这位是?” 他将目光转向那情绪明显失控的妇人。 朱元璋轻轻拍了拍马皇后的后背,示意她镇定,自己上前一步,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 “马郎中,这位是拙荆。”他顿了顿,看着马天禄清澈疑惑的眼睛,继续道, “我们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与你确认一下。” 马皇后再也抑制不住,上前一步,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期盼和颤抖: “孩子……你……你左耳后……是不是……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小胎记……像……像一只小燕子?”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马天禄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妇人,又看向一旁神色复杂却带着鼓励的马大哥。 左耳后,燕形胎记!这是他自己偶尔抚摸都能感觉到,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的隐私!他们怎么会知道?! 霎那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马大哥非同寻常的关注、多次打听自己家世…… 难道…… 他的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了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后的发根处。 看到他这个动作,马皇后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扑到诊桌前,隔着桌子伸出手,想要触摸他,却又不敢,泣不成声: “承恩……是我的承恩啊!姐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朱元璋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湿,沉声道:“孩子,你本名马承恩,这是你嫡亲的姐姐秀英!我们寻了你……整整十四年了!” 马天禄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指还停留在那小小的胎记上,看着眼前悲喜交加、情绪几乎崩溃的妇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酸楚与悸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清晰而温暖……槐花的香气……温柔的哼唱……姐姐…… “秀英?马秀英?!这不是马皇后的名字吗?那这个人是朱元璋?我是马皇后弟弟,朱元璋小舅子?” 晴天霹雳!此刻马天禄心里翻起滔天巨浪,难以平定,自从穿越以来脑子里的记忆就跟浆糊一样,过几天倒出一点,天知道他那几天怎么过的。 而且这位“马大哥”竟然是朱元璋,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被伟人称赞“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尔”。自南向北统一第一人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一个干涩而陌生的音节: “……姐……姐?” 第8章 姐弟情深 马皇后听到那一声干涩却清晰的“姐姐”,积压了十余年的担忧、思念、愧疚与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彻底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绕过诊桌,一把将还有些僵硬的马天禄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承恩!我的弟弟!姐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马天禄肩头的粗布衣衫。 马天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份毫无保留的、源自血脉亲情的拥抱中缓缓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着马皇后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脑海中那些属于原主模糊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鲜活而温暖……槐花的香气……温柔的哼唱……被紧紧牵住的小手……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妻子痛哭失声,看着那年轻郎中由最初的震惊茫然到下意识的安抚动作,这位见惯了生死杀伐的洪武大帝,眼眶也忍不住阵阵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塞,上前一步,大手轻轻放在马皇后的肩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妹子,好了,好了,人找到了是天大的喜事,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他又看向马天禄,目光复杂,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孩子,让你姐姐……缓缓。” 马皇后在朱元璋的安抚和马天禄生涩却真诚的拍抚下,哭声渐歇,但依旧紧紧抓着弟弟的手,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抬起泪眼,仔细端详着马天禄的脸,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刻进骨子里。 “重……重八,” 她习惯性地唤出朱元璋的旧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听见了吗?他叫我姐姐了……他真的是我的承恩……” 她转而看向马天禄,泪水中绽开一个无比心酸又无比喜悦的笑容,“承恩,姐姐……姐姐不是在做梦吧?” 马天禄看着眼前妇人那毫不作伪的狂喜与悲伤交织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确定,这位“马大嫂”就是历史上的马皇后,而旁边这位气度威严的“马大哥”,定然是明太祖朱元璋无疑! “造化弄人啊,那这么说来,我恐怕一夜之间就成为大明最具权势的那一批人了。不过他们没有暴露身份,看来是想等朝廷稳固下来再说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配合着露出激动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神情,顺着她的话道: “姐姐……我……我脑子里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像一团浆糊。但看到你,听到你叫我‘承恩’……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觉得很疼,又觉得很暖。” 朱元璋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言语也质朴,心中又信了几分,但多年的谨慎让他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最后的信物。 他拍了拍马皇后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马天禄,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 “孩子,你姐姐说你小时候,身上应该戴着一块银锁片,上面打着‘长命百岁’的字样,用红线拴着的……你,可还有印象?这东西,现在还在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马天禄,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马天禄闻言,心中一震。 银锁片? 他飞快地检索着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原主似乎非常珍视,一直贴身藏着。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回忆和恍然的神色,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一个。稍等。”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后堂自己简陋的卧房。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盼。马皇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呼吸都屏住了。 不一会儿,马天禄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有些发黑的旧布包。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诊桌上,一层层打开。 最终,一块颜色暗淡、边缘有些磕碰痕迹的圆形银锁片露了出来,上面“长命百岁”四个字虽然磨损,却依旧可辨,那根原本鲜红的丝线,也早已褪色发白。 “是它!就是它!” 马皇后只看了一眼,便再次泪如雨下,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块冰凉的银锁,紧紧贴在胸口,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承恩还在……我们的承恩还在……他把锁片留住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这块普通的银锁,承载了她对家人所有的念想。 朱元璋看着那块与马皇后描述一般无二的银锁,又看了看激动不已的妻子和神情复杂之情的马天禄,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种混合着喜悦、感慨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充斥心间。是真的!妹子牵挂多年的幼弟,真的找到了!而且,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这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天佑我大明啊! 马皇后哭了一会儿,情绪稍稍平复,她放下银锁,却又拉起马天禄的手,目光落在他那双因常年采药、捣药而带着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上,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痕迹,声音哽咽破碎: “孩子……我苦命的弟弟……你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啊……跟姐姐说说,好不好?姐姐想知道……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 马天禄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份沉甸甸的疼惜,鼻尖也是一酸。他摇了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姐,不苦。真的……能活下来,能再见到你,就不苦。” 可他越是这样说,马皇后心中就越是酸楚难当。她拉着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柔声道: “跟姐姐说说,好吗?哪怕……只记得一点点。” 马天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梳理那些混乱遥远的记忆。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兵荒马乱的童年。 “我……已经不记得娘亲的模样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飘忽, “脑子里只有一个很模糊、很温暖的影子。但我记得……记得姐姐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细微的记忆之光。 “我记得……好像是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槐树下,花开的时候,很香……姐姐你就抱着我,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轻轻地哼着歌……” 他微微眯起眼,用一种极轻、几乎听不清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槐花白,槐花香…… 阿弟快长大…… 帮姐洗衣裳……” 就这么不成调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马皇后记忆的闸门。 她浑身剧震,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死死捂住嘴才没有痛哭失声。这首歌谣!这是娘亲还在时,她抱着年幼的承恩,在老家那棵老槐树下常常哼唱的。 除了他们姐弟,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是……是这支歌……是这支歌……” 马皇后泣不成声,几乎瘫软在朱元璋怀里。 马天禄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看到姐姐如此激动,眼中也泛起水光。 他继续用那种带着茫然的语调述说,将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和经历编织在一起: “后来……后来好像就乱起来了,到处都在跑,在打仗。爹带着我们逃难……我记得爹总是把吃的省给我和姐姐……再后来……” 他眉头紧锁,努力回忆, “有一天,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很多人冲散了……姐姐你……你就不见了。 我哭喊着找姐姐,爹抱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跟我说……说姐姐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会来接我们……” 原主并不知道,那时是他们的父亲为了给女儿一条活路,无奈将她托付给了郭子兴做义女。 “可是……爹后来也病了。” 马天禄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像是发热,咳得很厉害……我们没钱看病,也没地方住,在一个破庙里……爹拉着我的手,一直叫着姐姐你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然后……他就再也没醒过来。” 诊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马皇后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朱元璋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面色沉重,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在破庙中失去父亲、孤苦无依的孩童。 “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马天禄的语气变得平淡,却更让人心酸, “我跟着流民走,不知道要去哪里。饿极了,就跟野狗抢过别人扔掉的馊馒头……被大孩子欺负,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 有一次,为了一口饼子,我被几个人围着打,头不知道被什么砸了一下,很疼……醒来后,就发现……发现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我叫什么,家在哪里,爹娘的样子,姐姐的样子……都变得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就是这里,留下了疤,也弄丢了很多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马皇后听到这里,心如刀绞,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头破血流、茫然无助的弟弟。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肉里。 “再后来……我迷迷糊糊地流浪,不知道过了多久,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师傅。” 马天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暖意, “他也是个大夫,待我极好,看我可怜,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问我叫什么,家在哪里,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淮西,家门口有棵大槐树。” “师傅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他带着我一边行医,一边往淮西走。走了很久很久,真的找到了一個有棵大槐树的村子,样子和我脑子里那点影子有点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里,就在那槐树底下,凭着一点说不清的念头,用手挖……挖出了一个小瓦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锁片: “里面,就用油布包着这个锁片,还有几枚早就不能用的铜钱。师傅看着锁片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我说: ‘孩子,你既然忘了本名,又与这‘长命百岁’的锁片有缘,为师希望你今后能承天之恩禄,平安顺遂,就叫……天禄吧。’” “马天禄……是师傅给我取的名字。”他轻声道。 “师傅对我很好,教我认字,教我医术。他说我在这方面有点灵性……那段时间,虽然跟着师傅风餐露宿,却是我失去记忆后,最安稳的日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遗憾, “可惜……师傅他老人家自己身体就不好,旧疾缠身。没过几年,他……他也走了。临去前,他把他的医书、药箱,还有一点点盘缠留给了我,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又是一个人了。靠着师傅教的这点医术,一路走,一路给人看病,挣点吃的喝的,摸爬滚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这应天府。 用最后的一点积蓄,盘下了这个铺面,想着……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他的叙述停了下来,诊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皇后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心痛和巨大的愧疚。 她想象着弟弟头破血流失去记忆的惨状,想象着他孤身一人像浮萍般在乱世中挣扎,想象他被地痞欺负、被病患质疑……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再次将马天禄紧紧抱住,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怜惜: “对不起……承恩……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这么多苦……我的弟弟啊……” 马天禄感受着姐姐温暖的怀抱和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与疼爱,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破裂。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珠悄然滑落。他轻轻回抱住姐姐,低声道: “都过去了,姐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遇到了师傅,学了医术,能治病救人,还能……再见到你。老天爷,待我不薄。” 朱元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的姐弟。 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孩子的经历,比他想象中还要坎坷。失去记忆,孤身流浪,师恩如父却又早逝……这一切,非但没有磨去他眼中的澄澈与良善,反而锤炼出他沉稳坚韧、仁心仁术的品格。 “是个好孩子。” 朱元璋在心中再次确认。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弟二人,喜悦的眼神中却难掩一丝落寞,他的亲兄弟也都没了。 既然妹子的弟弟找到了,那以后就把他当自己弟弟来看,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享荣华富贵。身为大明的皇帝,他朱元璋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已将天际染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妹子,天禄……时辰不早了,此地也不宜久留。” 马皇后这才恍然惊醒,意识到他们还在医馆之中。她万分不舍地松开弟弟,却依旧拉着他的手,恳切地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放心,然后对马天禄道: “天禄,今日相认,事出突然,想必你心中亦是纷乱。你姐姐情绪激动,也需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今日便先告辞。你……你好生歇着,凡事,有我和你姐姐在。” 他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宫中将领”的身份,但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已然清晰传达。 马皇后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话语,也知丈夫考虑周全。她替马天禄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道: “承恩……不,天禄,姐姐先回去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姐姐过两日再来看你。”她眼中是化不开的关切与疼爱。 马天禄点了点头,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在那几名看似寻常、实则气息精悍的家丁护卫下,消失在暮色渐深的街道尽头,他才缓缓关上了医馆的门。 背靠着门板,马天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今日发生的一切,恍如梦境。 他,一个穿越者,竟然真的成了马皇后的亲弟弟,朱元璋的小舅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长命百岁”银锁片,又摸了摸左耳后那隐秘的“朱燕”胎记,再回想刚才那催人泪下的相认扬面和姐姐那毫不掩饰的疼惜……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找到亲人的温暖与归属,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不确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马承恩……马天禄……”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目光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