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转业从副司长开始》 第1章 归来 林国平站在四合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穿着熨得笔挺的解放军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配枪。这个院子,他曾经进出无数次,但最后一次,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那年他才十二岁,趁着夜色翻墙逃走,加入了地下党组织,后来又转入解放军。 “同志,您找谁?”一个戴着眼镜、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从门房里探出头来,正是阎埠贵。他看到林国平腰间的枪,明显紧张了一下。 林国平努力压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我找林国栋。他住这里吗?” “林国栋?对对,住中院。”阎埠贵连连点头,从门房里走出来,指着院内,“您顺着这儿往里去,过了垂花门就是中院。最东边那间就是。” “谢谢。”林国平迈步走进院子。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老槐树,连空气中飘着的煤烟味都那么熟悉。他走过垂花门,来到中院。两个中年男子正在院子里说话,一个方脸浓眉,一个圆脸厚唇,正是易中海和何大清。 两人看到穿着军装的林国平,都站了起来。易中海上前一步:“解放军同志,您有什么事情吗?” 林国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九年过去了,两人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易大哥,何大哥。”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何大清迟疑地问:“同志,您认识我们?” “我是林国平。”林国平摘下军帽,露出整张脸,“林国栋的弟弟。” 易中海和何大清的嘴巴同时张大,眼睛瞪得滚圆。何大清脱口而出:“国平?你...你还没死呢?” 话一出口,何大清立刻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搓着手:“对不住对不住,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以为你...九年前你突然失踪,那时候才十二岁,外面又那么乱...” 易中海也连忙打圆扬:“是啊,那年头兵荒马乱的,你哥找了你大半年,到处打听都没消息。后来有传言说...说看到你被日本人抓走了...” 林国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事。当年是我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怪不得别人。” “你这孩子,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何大清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当上了解放军?” “说来话长。”林国平简短地说,目光转向院子里那一排房子,“我大哥现在住哪间?” 易中海连忙指向自己家旁边的一间屋子:“就那间,我隔壁。不过国栋这会儿上工去了,得傍晚才回来。” 话音刚落,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人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女人看到院子里站着个穿军装的,先是一愣,随后有些紧张地问:“易大哥,何大哥,这是...” 易中海赶紧说:“国栋媳妇,这是你家丈夫的弟弟,林国平,回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怀里的孩子被院子里的陌生人吓到,“哇”地哭了起来。 林国平走近几步,温和地说:“嫂子,我是国平。我离家时,大哥还没成亲,所以咱们没见过。”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擦了擦手:“原来是小叔子...快,快进屋坐。”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国栋他去厂里上工了,得傍晚才回来。” 何大清已经在院子里喊开了:“柱子!傻柱!快去纺织厂,告诉你林叔,就说他弟弟回来了!快点!” 一个半大少年从西厢房跑出来,约莫十三四岁,瘦高个子,一脸机灵相。他好奇地看了林国平一眼,应了一声“好嘞”,就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这是我儿子,柱子,大名叫何雨柱。”何大清介绍道,又转向易中海。 一群人簇拥着林国平进了屋。屋子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收拾得却干净整洁。靠墙是一张大炕,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单子。墙角摆着个掉了漆的木柜子,窗前有张旧桌子,上面放着暖壶和几个粗瓷碗。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大哥林国栋穿着不合身的长衫,笑得有些拘谨,旁边的新娘子正是眼前这位嫂子。 “坐,快坐。”大嫂忙不迭地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又转身要去倒水。 林国平拦住她:“嫂子,别忙了,我不渴。”他从肩上取下背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炕上那个已经止住哭泣、正怯生生看着他的孩子身上,“这是...” “这是你侄子,叫林生,三岁半了。”大嫂把孩子抱过来,“小生,叫叔叔,这是你爸爸的弟弟,你的亲叔叔。” 孩子眨巴着眼睛,小声叫了句“叔叔”,又把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林国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这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他拿起一块,递给孩子:“来,叔叔给的。” 孩子看看糖,又看看母亲,直到大嫂点头,才伸出小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易中海和何大清也拉了两个小板凳坐下。何大清忍不住又问:“国平,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当年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会儿我十二岁,成天在街上听说日本人干的那些事,心里憋着一股火。有天在街上捡到一张传单,上面写的是打鬼子、救中国。我就想着,我也要打鬼子。” 大嫂听到这话,轻声叹息:“你才十二岁啊...国栋跟我提过你,说你从小就有主意,没想到...” “我偷偷攒了点干粮,趁着夜里翻墙跑了。”林国平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开始在城外转悠了两天,后来遇到一支游击队,就跟着他们走了。他们看我年纪小,本来不收,但我死缠烂打,说我会认字会算数,最后让我当了通讯员。” “后来呢?”易中海问。 “后来跟着游击队打游击,四五年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林国平简单地说。 屋子里一片寂静。何大清长长出了口气:“好家伙,你这经历...真是...”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 易中海则感慨地说:“国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要去你当年常玩的地方转转,说是...说是万一你回来了,能找着家。” 林国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一双军人的手,也是一双经历过生死的手。他能想象大哥这些年的担忧和思念,就像他无数次在战扬上想象家人的模样一样。 “大哥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林国平问。 大嫂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是过日子呗。听他说,你走后那几年最难熬,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白天做工,晚上回来对着空屋子发呆。后来我们经人介绍成了亲,这才算又有了个家。” 她顿了顿,接着说:“前两年日子最难,物价飞涨,他那点工钱连高粱米都买不起。现在解放了,物价稳定了,日子也好过些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冲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男人,瘦高个子,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沾着些棉絮。他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国平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国平慢慢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男人。九年的时间,在大哥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大...大哥。”林国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一步步走进屋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国平面前时,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国平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平子...真是你?”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大哥。”林国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国栋猛地抱住弟弟,力道大得让林国平几乎喘不过气。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此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九年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九年...整整九年...”林国栋哽咽着,“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2章 叙旧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栋才松开弟弟,但双手依然紧紧抓着林国平的肩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他上下打量着弟弟,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水光。 “让大哥好好看看你。”林国栋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高了,壮了...也黑了。”他的目光落在弟弟军装上那些磨损的痕迹上,“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林国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还好。跟着队伍,有吃有喝,比很多人强多了。” “那天晚上你跑出去后,我在城里找了你整整三天。”林国栋的声音低沉下来,“街坊邻居都说,八成是被日本人抓去了,或者...或者死在哪个角落了。我不信,我总觉得你还活着,一定会回来。” “大哥,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林国平轻声说。 林国栋摆摆手:“别说这个了。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跟老易他们说,你是跟着游击队走的?” 林国平点点头,又把刚才对易中海他们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那年我捡到传单,心里有股火,就偷偷跑了。在城外遇到游击队,他们看我年纪小,让我当了通讯员...”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真实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林国平至今记得那个普通的午后,十二岁的他突然头痛欲裂,醒来时脑海里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记忆——那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人的记忆。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在那个后世记忆中,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也看到了自己原本可能平淡甚至悲惨的一生。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作为一个有着后世记忆的人,他清楚地知道那场战争的残酷和日本人的暴行。让他像普通人一样忍气吞声地过日子?他做不到。 但他不敢告诉大哥真相。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说要打鬼子,大哥一定会想方设法拦着,甚至可能把他关在家里。所以他只能偷偷离开,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我去打鬼子。 “...后来日本投降了,我就参加了解放军。”林国平继续说。 林国栋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当 “子弹没长眼睛,你...”林国栋说不下去了。 “我命大。”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好几次差点,都挺过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大嫂刘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国栋,易大哥和何大哥问,要不要请小叔子去他们那儿坐坐?” 林国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瞧我,光顾着说话了。”他转向弟弟,“平子,这是你嫂子,刘芳。我们结婚五年了。” 林国平朝刘芳点点头:“嫂子。” 刘芳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小叔子好。”她怀里的孩子又好奇地看着林国平,小声叫了句“叔叔”。 林国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刘芳说:“对了,你赶紧去街上,买点肉回来,再打点酒。今天高兴,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芳犹豫了一下:“可是...钱...” “把攒的那点钱都拿出来。”林国栋斩钉截铁地说,“我弟弟九年没回家了,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 刘芳点点头,把孩子递给林国栋,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林国栋又对门外喊:“老何!麻烦你个事儿,等下我媳妇买肉回来,你给做一下,你手艺好!” 何大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再让柱子去买点花生米和豆腐!” 林国栋又对易中海说:“老易,晚上你们都来我家喝酒!今天我弟弟回来了,咱们热闹热闹!” “好嘞!”易中海爽快地答应。 刘芳拿着一个小布包匆匆出去了。林国栋抱着孩子,拉着弟弟重新坐下。这时,院子里又围过来两个人。一个圆脸微胖,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另一个就是刚才看门的阎埠贵,这会儿也跟过来了。 林国栋连忙介绍:“平子,这两位也是咱们院里的邻居。这位是刘海中,在娄氏轧钢厂工作;这位是阎埠贵,在学校当老师。他们都是后来搬来的,你不认识。” 他又转向两人:“老刘,老阎,这是我弟弟林国平,当兵的,今天刚回来。” 刘海中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的军装,眼睛一亮:“解放军同志!幸会幸会!”他伸出手和林国平握了握,“看你这一身,是参加过渡江战役的?” 林国平点点头:“参加了。” “了不起!”刘海中竖起大拇指,“你们可是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林同志看着很年轻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林国平说。 “二十一就当了解放军,还打了那么多仗,真是年轻有为。”阎埠贵感慨道。 几人说着话,刘芳已经买完菜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条五花肉,还有一小壶酒,另外还有些青菜。何大清接过来,拍拍胸脯:“交给我了,保证让你们吃得好!” 林国栋请大家都进屋坐,但屋子太小,只能搬了几个小板凳到院子里。秋日的夕阳洒在四合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何大清在院子角落的简易灶台前忙活着,肉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落座之后,林国栋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平子,这次回来...还走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林国平。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哥,我这次是跟着老旅长来京城参加开国大典的。领导给了几天假,让我回来探亲。后天就得返回部队了。” 林国栋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应该的。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还要去打仗?” 林国平点点头:“南边还没完全解放,战斗还在继续。” 院子里一阵沉默。易中海和何大清对视一眼,易中海试探着问:“国平啊,你现在在部队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国平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在后世的记忆中,他对这个四合院里的每个人都有着深刻的了解。他知道易中海的伪君子,何大清的精明算计,刘海中的官迷心窍,阎埠贵的斤斤计较。这些都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优点和缺点,但在这个年代,普通人的算计也可能让大哥一家过得更艰难。 为了大哥以后不被这些老江湖欺压,林国平决定实话实说。 “我在老首长身边工作。”林国平平静地说,“现在是老首长的警卫营长。” “警卫营长?”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那...那你保护的首长是...”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首长参加过长征,是革命老前辈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警卫营长,而且是在那样级别的首长身边工作,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林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何大清也连声说:“国栋,你弟弟有出息!真有出息!” 易中海小心地问:“那...国平啊,你后天就要走?不能多待几天?” 林国平摇摇头:“军令如山。能回来看看大哥,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时,何大清端着一盘红烧肉走过来:“菜好了!来来来,趁热吃!” 肉香扑鼻,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林国栋连忙让刘芳把桌子搬出来,又摆上几个粗瓷碗。何大清不仅做了红烧肉,还炒了两个青菜,拌了一盘豆腐,又让柱子买回来的花生米也摆上了。 林国栋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酒,举起碗:“今天是我弟弟回家的日子,谢谢各位邻居来捧场。我林国栋没什么本事,就这一个弟弟,九年没见了。今天他回来,我高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来,咱们干一口!” 大家都举起碗,就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阎埠贵也抿了一口。林国平看着大哥激动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酸楚。他知道,后天离开时,大哥一定会更难过。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何大清讲起院子里的趣事,易中海说起厂里的变化,阎埠贵时不时插几句文绉绉的话,引得大家发笑。 林国平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四合院,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人情世故。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夜深了,邻居们陆续散去。刘芳收拾着碗筷,林国栋则拉着弟弟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平子,你跟大哥说实话。”林国栋忽然低声说,“你这次去南边...危险吗?”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但大哥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别说那个字。”林国栋打断他,“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咱们林家就剩咱们兄弟俩了,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答应你,大哥。”林国平郑重地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国栋忽然说:“你嫂子...是个好人。当年她从河北逃难过来,家里人都没了,一个人在街上要饭。我看她可怜,就...就收留了她。后来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她勤快,能吃苦,对我也好。” 林国平点点头:“我看得出来,嫂子是个好人。” “你这次回来,能看到我成家立业,我也就放心了。”林国栋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在外面好好干,不用惦记家里。我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去。你在部队里,好好保护自己,比什么都强。” 第3章 院里的变化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林国栋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刘芳收拾完碗筷,用抹布仔细擦干净那张旧桌子,又搬来两个方凳。 林国栋拉着弟弟走进屋里,指着刘芳刚布置好的“床”:“平子,家里地方小,只能让你这么凑合一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嫂子用桌子和凳子搭的,铺了两床褥子,应该不会太硬。” 林国平看着那张简易床铺,笑了笑:“大哥,嫂子,你们太客气了。尸山血海都过来了,这点算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了话。林国栋的脸色明显一变,嘴唇抿紧了,眼睛里又浮起了那种深深的担忧。刘芳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安地看了丈夫一眼。 林国平连忙转移话题,拍拍那张“床”:“这挺好的,比我行军打仗时睡的战壕强多了。来,大哥,嫂子,你们都坐,我有东西给你们。” 他在自己的背包前蹲下,开始往外掏东西。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林国平解开布袋,倒出一堆银元,在油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三十个大洋。”林国平数了数,推到桌子中间,“我这些年攒下的。在部队里,吃穿都有供给,用不着钱。你们收着。” 林国栋和刘芳同时愣住了。三十个大洋,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林国栋连忙推辞,“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在部队虽然用不着,但以后...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刘芳也连声说:“国平,这钱我们不能要。你在外面不容易,这些钱你攒着,将来...将来娶媳妇用。” 林国平摇摇头,坚持把银元推到他们面前:“大哥,嫂子,我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南边的战事还在继续,就算打完了,我也可能被派到别的地方去。这钱放在我这儿,真用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再说,我是你弟弟,我的不就是你的?当年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有点能力了,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林国栋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刘芳见状,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肘。 林国平不等他们再推辞,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铁皮罐头,有肉罐头,也有水果罐头,上面还印着外文字母。他把这些罐头也放在桌上:“这些是我临出发来北京之前,营里的指导员塞给我的。还有这两个,”他指着其中两个特别大的罐头,“是老首长给的。” 林国栋拿起一个罐头,仔细看了看:“这...这是美国罐头?” 林国平点点头:“战场上缴获的,应该是美国佬援助的。我们有时候也能分到一些。” 刘芳拿起一个水果罐头,对着灯光看里面黄澄澄的桃肉,眼睛都亮了。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的罐头可是稀罕物。 “这些都留着,过年的时候吃。”林国平说,“或者给生儿补补营养。”他看了一眼炕上已经熟睡的小侄子。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罐头收好,又把银元一枚一枚捡起来,用手帕包好,放进柜子最底层。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长出了一口气:“平子,你这...这给得太多了。” 林国平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大哥,我来的时候注意到,前院的东厢房好像还空着?” 林国栋点点头:“是空着。” “那房子多大?”林国平问。 “比我们这间大,有两间屋子,带个小厨房。”刘芳接话道,“就是有点破,需要修修。” 林国平认真地说:“大哥,嫂子,你们现在这房子太小了。生儿现在还小,能和你们挤一炕,等他再大点,总不能还和你们住一间屋。我的意思是,你们把那东厢房租下来,或者想办法买下来。这样住得宽敞些。”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林国栋叹了口气:“平子,你说得对,房子是小。但租房子要钱,买房子更不敢想。我们现在...” “钱不是问题。”林国平打断他,指了指柜子,“我刚不是给了你们三十个大洋吗?用那个钱。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刘芳连忙说:“国平,那是你的钱,我们怎么能拿来...” “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林国平态度坚决,“大哥,这事儿你得听我的。我在外面,最惦记的就是你们过得好不好。你们住得宽敞些,我也放心。” 林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那...那我们先去问问,看能不能租下来。买的话,还得从长计议。” 林国平知道大哥的性格,能同意租下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他不再坚持,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对了大哥,这宅子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林国栋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压低声音:“你说的是王家老爷吧?一年前就跑了。” “跑了?”林国平一愣。 “嗯,北平围城之前就跑了。”刘芳接话道,“听说带着大太太和几个儿女,还有值钱的东西,坐飞机去了香港。宅子里就留下了一个四姨太,就是现在住在后院的那位老太太。” 林国栋点点头,接着说:“王家老爷走之前,把这宅子过给了四姨太。老太太人还不错,没赶我们走,让我们几家继续住着,每个月收点租金。易大哥,何大哥他们也是这样。” 林国平若有所思:“那老太太现在一个人住后院?” “对,”林国栋说,“老太太平时不怎么出来,吃饭什么的都是易中海媳妇做。” “租金贵吗?”林国平问。 “不算贵。”刘芳说。 林国平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易大哥和何大哥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老易在轧钢厂,现在是车间的中级师傅了。”林国栋说,“老何在轧钢厂食堂,手艺好,是主厨。”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这些在后世记忆中有着各种毛病的人,在这个年代,也不过是努力活着的普通人。易中海的谨慎算计,何大清的圆滑世故,刘海中的官迷心窍,阎埠贵的斤斤计较,说到底都是在艰难时世中求生存的本能。 但他不希望大哥一家被这些“本能”所困。他给钱,建议换房子,不仅是为了改善大哥的生活条件,也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个小社会里能有更多的底气和尊严。 “大哥,”林国平忽然说,“我给你的钱,别让院子里其他人知道具体数目。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够租房子就行。” 林国栋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是怕...” “财不露白。”林国平简单地说,“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些好。” 刘芳连连点头:“国平说得对。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张扬。”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林国平坚持让大哥大嫂去炕上睡,自己躺在那个简易床铺上。虽然硬了些,但比起战场上的条件,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睁着眼睛,听着大哥大嫂在炕上压低声音说话。 “国栋,你弟弟...真不容易。”刘芳轻声说。 “是啊...”林国栋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九年没见,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给的那些钱...咱们真收着?” “收着吧。他一片心意,不收他会难过。等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咱们再还给他。” “那租房子的事...” “明天先去问问。如果行,就租下来。平子说得对,生儿大了,总得有自己的地方。” 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林国平却睡不着。他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这些年的枪林弹雨,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战场上去。南边还有战斗,还有战友在等他。他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不后悔。从九年前那个觉醒的午后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这条路很艰难,很危险,但他走得义无反顾。 第4章 清晨的院子 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让他在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时就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从简易床铺上起来,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大哥一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林国平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巷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忙碌。林国平沿着熟悉的胡同走了两圈,呼吸着带着煤烟味的空气。这个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些老店铺还在,只是换了招牌;一些熟悉的街角,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走到胡同口,一家早点铺子已经开张了。蒸笼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林国平走过去,掏出钱:“来四个大肉包子。”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同志,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 林国平笑了笑:“本地人,只是很久没回来了。” 提着包子回到四合院,林国栋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在屋子门前扫地。看到弟弟从外面回来,他愣了一下:“平子,这么早就出去了?” “习惯了,在部队每天都早起。”林国平举起手里的包子,“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 林国栋皱了皱眉:“又乱花钱。家里有玉米面,让你嫂子蒸窝头就行。” 林国平不在意地笑笑:“大哥,偶尔吃顿好的。再说,我难得回来一趟。” 这时,刘芳也抱着林生从屋里出来了。林生揉着眼睛,看到林国平,小声叫了句“叔叔”。林国平递过去一个包子:“来,小生,吃包子。” 林生眼睛一亮,接过包子就啃。刘芳连忙说:“国平,你自己吃,别都给我们。” “我吃过了。”林国平把剩下的包子递给刘芳,“嫂子,你和大哥也吃。我出去溜达溜达。” 他把包子塞给刘芳,转身在院子里闲逛起来。这个中院,他太熟悉了。东边三间房,西边三间房,中间是空地,种着两棵老槐树。东边第一和第二间是易中海家,第三间就是大哥家;正房是何大清家,西边是贾家。 正看着,易中海家的门开了。易中海披着件外套走出来,看到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国平起得真早。” “习惯了。”林国平说,“易大哥也早。” “在厂里上工,得起早。”易中海走过来,掏出一包烟,“抽不抽?” 林国平摆摆手:“不抽了。” 两人正说着,何大清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哟,都起来了?” 刷完牙,何大清走过来:“国平啊,昨晚那罐头真不错,我儿子柱子馋得直咽口水。” 林国平笑了:“等会儿我再给柱子一个。” “那可不行!”何大清连忙摆手,“那是你给你哥的,我们尝尝鲜就行了。” 正说着,林国平想起昨天的事,问道:“易大哥,何大哥,你们都是在娄氏轧钢厂工作?” 易中海点点头:“是啊。自从...”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自从王老爷跑了之后,娄老板开的轧钢厂招工,我和国栋就都进去了。” 林国平注意到易中海的停顿,但没有追问。在这个年代,说话小心些总是好的。 易中海接着说:“我干的是钳工,现在已经是中级钳工了。国栋干的是焊工,技术也不错。老何是上上个月刚进的厂,在后厨。” 何大清接话道:“我在后厨当主厨。娄老板开的工资不低,一个月十五块钱,管两顿饭。” 林国平点点头,目光转向西边第二间屋子:“贾大哥呢?他也在轧钢厂?” “老贾啊,”易中海说,“他干的也是钳工,跟我一个车间,技术比我差点。” 正说着,林国平注意到贾家的门还关着:“贾大哥他们还没起来?” 易中海看了看天色:“应该是昨天没回来。老贾昨天带着媳妇孩子回他丈母娘家了,估计一会可能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三个人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背着一个布包袱;后面跟着个微胖的妇女,手里拉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林国平一眼就认出来了——贾富贵,贾张氏,还有他们的儿子贾东旭。九年过去,贾富贵老了不少;贾张氏胖了些,但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贾东旭则从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了半大小子,眉眼间已经有了父亲的影子。 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老贾,回来了?” 贾富贵点点头:“回来了。丈母娘身体不好,多待了一天。”他的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易中海笑着说:“老贾,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贾富贵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林国平。林国平也上前一步,开口道:“贾大哥,嫂子,我是林国平。” “林国平?”贾富贵眼睛瞪大了,“国平?林国栋的弟弟?” 贾张氏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突然叫了一声:“哎呀!真是国平!你还活着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贾富贵不好意思地瞪了媳妇一眼:“怎么说话呢!” 贾张氏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以为你...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国平笑着摆摆手:“没事,嫂子。能回来见到大家,我也高兴。” 贾富贵放下包袱,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还当了解放军!” 易中海在一旁说:“老贾,国平现在是领导的警卫营长。” 贾富贵和贾张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贾富贵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警卫营长...那...那你保护的首长是...” 林国平还是那句回答:“参加过长征的革命老前辈。” 贾富贵连连点头:“了不得,了不得!国栋真是有个好弟弟!”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贾东旭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国平哥。” 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何大清笑得最厉害,指着贾东旭:“东旭啊,你这一叫,可就和你爹一个辈分了!” 贾富贵也笑骂道:“傻小子,叫叔!国平是你叔!” 贾东旭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改口:“国平叔。” 林国平走过去,摸了摸贾东旭的头:“东旭都长这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 贾东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了?”林国平有些惊讶,“时间过得真快。” 贾张氏插话道:“东旭在轧钢厂当学徒工,跟着他爹学钳工。” 林国平点点头:“好好学,手艺在身,走到哪儿都不怕。” 这时,林国栋和刘芳也出来了。看到贾富贵一家,林国栋连忙打招呼:“贾哥回来了?昨晚我弟弟回来,本来想叫你们喝酒的,听说你们回娘家了。” 贾富贵笑着说:“听说了听说了!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你家大喜事!国平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聊开了。贾富贵问起林国平这些年的经历,林国平又把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贾富贵听得连连感叹,贾张氏则不时插嘴问一些细节。 “你参加过渡江战役?”贾富贵眼睛发亮,“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林国平点点头,但没有细说。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场面,不适合在这个平静的早晨描述。 聊了一会儿,易中海看看天色:“该准备上工了。老贾,你今天还去厂里吗?” “去,怎么不去。”贾富贵说,“请了两天假,今天得去了。” 何大清也说:“我也得走了,还得准备中午的饭呢。” 林国栋对弟弟说:“平子,我今天也得去厂里。你...” “大哥你去吧,我在家陪嫂子说说话。”林国平说。 林国栋点点头,进屋换了工装,和易中海、何大清、贾富贵一起出了门。贾东旭也跟着父亲去了厂里,去当学徒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国平、刘芳,还有在院子里玩的林生。刘芳开始收拾屋子,林国平则坐在槐树下的小凳子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九年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人还是那些人,但一切都不同了。当年的孩子长大了,当年的年轻人变老了,当年的老人...有些已经不在了。 林国平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走得早,是大哥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如今大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妻儿。这让林国平感到欣慰,也感到一丝怅然——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大哥,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依靠。 “国平,喝茶。”刘芳端着一碗茶走过来。 林国平接过:“谢谢嫂子。” 刘芳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国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嫂子你说。” “你大哥...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刘芳轻声说,“你走后,他一个人,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来对着空屋子。有时候我夜里醒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坐就是半夜。” 林国平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我们成了亲,他好了一些,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刘芳继续说。 林国平握紧了手里的茶碗。 “现在你回来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刘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你后天又要走...国平,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但...但能不能多待几天?哪怕再多一天?” 林国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嫂子,军令如山。我能回来探亲,已经是首长特批的了。南边还有战斗,还有战友在等我回去。” 刘芳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我明白,我明白...就是...就是舍不得。” 林生跑过来,扑进母亲怀里。刘芳抱起孩子,轻声说:“小生,等你长大了,要像你叔叔一样,做个有出息的人。”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林国平,忽然说:“叔叔不走。”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大人都红了眼眶。 林国平站起身,走到侄子面前,蹲下来:“小生,叔叔有任务,必须走。但叔叔答应你,等任务完成了,一定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林生用力点头:“好!” 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5章 京城的早晨 陪着侄子林生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弹珠,林国平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嫂子,”他对正在晾衣服的刘芳说,“我带小生出去转转,看看北京城。”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小生还没怎么出过胡同呢。”她擦擦手,走过来给儿子整了整衣服,“跟着叔叔要听话,别乱跑。” 林国平抱起小侄子:“放心嫂子,我看着他。” 走出四合院,早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胡同。这个时间,胡同里热闹起来了。推着小车卖豆浆油条的、挑着担子卖菜的、摇着拨浪鼓收破烂的,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林生紧紧抓着叔叔的衣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今年三岁半,平时很少出院子,最多就是在胡同里玩玩。今天被叔叔抱着走这么远,看什么都新鲜。 “叔叔,那是什么?”林生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那是糖人,用糖稀吹出来的。”林国平抱着侄子走过去,“想要吗?”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铜勺,正熟练地熬着糖稀。看到穿军装的林国平,老头笑眯眯地说:“解放军同志,给孩子吹一个?” “吹个孙悟空吧。”林国平说。 老头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对着嘴吹起来。神奇的是,那糖稀在他手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很快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林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接过糖人,林国平付了钱,继续往前走。林生小心翼翼拿着糖人,舔了一小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叔叔,甜!” “甜就多吃点。”林国平笑着说。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天安门广场。林国平站在广场边缘,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前的天安门广场,和他记忆中后世的那个庄严宏伟的广场完全不同。此时的广场还没有后来的宽阔平整,地面是土路,有些地方还长着杂草。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最让他惊讶的是,广场上竟然有很多老百姓在摆摊。 靠近东侧,一排卖小吃的摊子热气腾腾。卖豆汁焦圈的、卖炸酱面的、卖卤煮火烧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西侧则是些卖日用品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什么都有。南边靠近护城河的地方,还有几个卖鱼的摊子,木盆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鲫鱼、鲤鱼。 更让林国平惊讶的是,护城河边竟然有人在钓鱼。几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竹竿,悠闲地看着水面。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摆动。 这一幕幕,和他记忆中的天安门广场相差太远了。后世的天安门广场庄严、肃穆、整洁,是国家的象征。而眼前的广场,虽然同样雄伟,却多了许多烟火气,就像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国家一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叔叔,那是什么?”林生指着远处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像。 “那是毛主席,是带领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林国平轻声说。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小吃摊吸引过去了:“叔叔,香!” 林国平笑了:“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中午的时候,他抱着侄子走到一个小吃摊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包着馄饨。看到林国平,大姐热情地招呼:“解放军同志,吃点什么?馄饨刚出锅,热乎着呢!” “来两碗馄饨。”林国平说。 “好嘞!” 找个小板凳坐下,林国平把侄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了。清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馅大,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生不会用筷子,林国平就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 “好吃吗?”林国平问。 “好吃!”林生用力点头,“比妈妈做的好吃!” 林国平忍不住笑了:“这话可别让妈妈听见。” 吃完馄饨,林国平又带着侄子逛了逛。他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买了两串;看到有卖豌豆黄的,买了一块;看到有卖驴打滚的,又买了一份。林生手里拿着糖葫芦,眼睛还盯着叔叔手里的其他吃的,一副“我都想要”的表情。 “咱们买回去,和妈妈一起吃,好不好?”林国平说。 林生用力点头:“好!给妈妈吃!” 林国平又买了几样,用油纸包好,这才抱着侄子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一家文具店,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 “小生,等你会写字了,叔叔教你写字。”林国平说。 林生似懂非懂,但听到“叔叔教”,还是开心地点头。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了。刘芳正在院里洗菜,看到儿子手里拿着糖葫芦,叔叔手里大包小包的,愣了一下。 “国平,你这...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刘芳连忙迎上来。 林国平笑着说:“难得带小生出去一趟,看到什么好吃的都想让他尝尝。” 刘芳接过那些油纸包,打开一看,又是豌豆黄又是驴打滚的,还有炸糕和糖耳朵,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点心。她心里既感动又不好意思:“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林国平不在意地说,“嫂子你也尝尝,这些点心都不错。” 正说着,院子里几个孩子围了过来。 林国平见状,打开油纸包,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点心。何雨水拿到一块豌豆黄,开心地笑了;刘光天得到一块驴打滚,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阎解放有些害羞,但还是接过了一块炸糕,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刘芳在一旁介绍:“国平,这是何大哥的女儿雨水,这是刘大哥的儿子光天,这是阎老师的儿子解放。” 林国平点点头,看着这些孩子。何雨水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花衣裳;刘光天虎头虎脑的,衣服上沾着土,一看就是调皮的孩子;阎解放戴着顶小帽子,文文静静的,像他父亲。 这些孩子,在后世的记忆里都有各自的命运。但现在,他们还只是天真烂漫的孩子,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小生,和小朋友们一起吃吧。”林国平对侄子说。 林生拿着糖葫芦,大方地让其他孩子舔一口。几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在院子里追追打打,笑声不断。 刘芳看着这一幕,感慨地说:“这些孩子平时也难得吃上这些好东西。” “孩子嘛,就该开开心心的。”林国平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天天都能吃上。” 正说着,阎埠贵从前院走过来,看到儿子手里拿着炸糕,愣了一下:“解放,这是哪来的?” 阎解放指着林国平:“叔叔给的。” 阎埠贵这才注意到林国平,连忙走过来:“林同志,这怎么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林国平摆摆手:“阎老师客气了,一点小吃而已。孩子们高兴就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那也得谢谢你。现在日子虽然好了些,但这种点心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两人正说着,刘海中也出来了,看到儿子满嘴油光,手里还拿着半块驴打滚,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林同志,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国平笑笑:“刘大哥言重了。” 这时,易中海的媳妇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笑道:“今天什么日子,孩子们都这么开心?” 刘芳解释说:“国平带小生出去,买了些点心回来,分给孩子们吃。” 易家媳妇连连点头:“林同志真是有心了。” 正热闹着,林国栋和易中海他们也下工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孩子们在吃点心,大人们在说笑。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平子,你又乱花钱。”林国栋无奈地说。 林国平笑道:“大哥,难得一次。你看孩子们多高兴。” 易中海也笑了:“国栋,你就别说你弟弟了。他难得回来一趟,高兴就好。” 何大清凑过来,看到女儿手里拿着豌豆黄,眼睛一亮:“哟,这可是稻香村的豌豆黄!国平你真是下血本了!” 林国平说:“何大哥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何大清连连摆手,“给孩子吃就行。” 晚饭的时候,刘芳简单做了点玉米面窝头和炒白菜。林国平买回来的点心就成了加餐。一家人围着桌子,林生兴奋地给爸爸妈妈讲上午的见闻。 “叔叔带我去看大房子!好大好大的房子!”林生比划着,“还有糖人,孙悟空!还有馄饨,好吃!” 林国栋听着儿子的描述,心里既温暖又酸楚。他知道弟弟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给家里一些快乐。 吃完饭,林国平拿出那支铅笔和本子:“大哥,嫂子,这是我给小生买的。等他大一点,教他写字。” 林国栋接过铅笔,仔细看了看:“好铅笔啊,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林国平说,“小生聪明,得让他读书。” 刘芳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连点头。 第6章 告别与南下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林国平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收拾行囊。军装已经仔细叠好,配枪检查过,背包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那三十个大洋和罐头都留给了大哥,他现在身上只有部队发的津贴,不多,但够用。 收拾完毕,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大哥一家。 林国平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南边的战事还没结束,就算广西解放了,可能还会有其他任务。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从九年前那个觉醒的午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平子?”林国栋忽然醒了,看到弟弟坐在床边,“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国平轻声说,“再睡会儿吧,还早。” 林国栋却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不睡了。你今天要走,我得送你。” 刘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国平要走了?我这就起来做饭。” “嫂子别忙了,我吃不下。”林国平说,“你们再睡会儿。” 但刘芳已经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林国栋也穿好衣服,走到弟弟身边:“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林国平拍拍背包,“轻装上阵。” 院子里陆续有了动静。易中海家、何大清家、贾富贵家的灯都亮了。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众人就都聚在了门口。 “国平,一路顺风!”易中海拍拍林国平的肩膀,“在部队好好干,但也得注意安全。” 何大清塞过来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昨晚蒸的馒头,带着路上吃。” 林国栋最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平子,这是你嫂子连夜赶出来的,两双鞋垫。你在部队走路多,垫着舒服些。” 林国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不止有鞋垫,还有几个煮鸡蛋。他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大哥:“大哥,保重。” “你也是。”林国栋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好好的。打完仗,早点回来。” 刘芳抱着林生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林生似乎也感觉到离别的气氛,小声说:“叔叔不走...” 林国平蹲下来,摸摸侄子的头:“生儿乖,叔叔去打仗,打完仗就回来。你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吗?” 林生用力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再耽搁了。林国平背上背包,向众人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走到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他们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按照约定,林国平来到前门附近的一个招待所。老旅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有几个参谋和警卫员。 “报告首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 老旅长上下打量了林国平一眼,笑道:“怎么样,回家探亲的感觉?” “报告首长,很好。”林国平说。 “那就好。”老旅长点点头,“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去车站。” 一行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前往北京站。站台上人山人海,有部队的,有政府的,也有普通百姓。南下的火车已经停在那里,冒着白烟。 登上火车,林国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旅长坐在他对面不远处,拿出文件看了起来。火车缓缓启动,北京城渐渐远去。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林国平心里五味杂陈。这座城市,他离开了九年,回来只待了三天,又要离开了。但这就是军人的宿命,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火车驶出北京,进入华北平原。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农民正在收割庄稼。偶尔能看到村子的墙壁上刷着标语:“解放全中国!”“打倒反动派!” 走了半天,午饭时间到了。警卫员拿来干粮,大家就着水壶里的水简单吃了点。老旅长吃完,看着林国平,忽然问:“小林子,这次回去,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老旅长是在问他未来的打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首长,我有个请求。”林国平坐直了身体。 “说。” “这次到了南边,我想...我想回到一线部队去。”林国平说,“我想带兵打仗。” 老旅长看着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老旅长才开口:“怎么,在我身边当警卫营长委屈你了?” “不是!”林国平连忙说,“能在首长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只是...只是我觉得,我更适合带兵打仗。这些年我学了不少东西,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想...” “你想去前线。”老旅长替他把话说完。 林国平点点头。 老旅长叹了口气,摇摇头笑了:“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想往前线跑。在我身边不好吗?安全,待遇也好。” “首长,我不是为了安全才当兵的。”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为了打仗,为了解放全中国。” 老旅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好,我同意了。到了南边,我安排你去一线部队。不过你要记住,带兵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决定关系到几百号人的生死。” “我明白,首长。”林国平郑重地说。 “你这些年在我身边,表现不错。”老旅长继续说,“有头脑,有胆识,也有责任心。但一线部队和警卫部队不一样,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会努力学的。” 火车继续南下,穿过河北、河南,进入湖北。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化,从北方的平原变成了南方的丘陵。越往南,战争的痕迹越明显。有些车站被炸毁了一半,有些村庄的墙壁上还有弹孔。 在武汉换车时,林国平看到了更多的部队。南下的,北上的,集结的,开拔的。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最后的阵痛,而他们就是参与这场伟大变革的人。 重新登上火车,继续南行。老旅长一路上给林国平讲了不少带兵的经验,从战术指挥到士兵管理,从地形利用到后勤保障。林国平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些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弥足珍贵。 “到了广西,你要特别注意地形。”老旅长说,“那里山多林密,和北方平原不一样。国民党残部在那里经营多年,熟悉地形,不好打。” “我记住了,首长。”林国平说。 几天后,火车到达湖南衡阳。从这里开始,就要换乘汽车了。老旅长所在的指挥部设在衡阳,而林国平将被分配到前线部队。 临别前,老旅长把林国平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这个给你,是我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用了好多年了。你带上,有时候用得着。” 林国平接过钢笔,笔身上还有弹痕:“首长,这...” “别说废话。”老旅长拍拍他的肩膀,“到了部队,好好干。但也要记住,活着回来。你大哥还在北京等你呢。” 林国平眼眶一热,立正敬礼:“是!谢谢首长!” “去吧,车在等了。”老旅长挥挥手。 林国平转身走向等待的吉普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军官,都是去前线部队报到的。司机发动车子,驶出营地。 几天后,林国平到达第十五军第44师驻地。师部设在一个小镇上,到处都是军人和军车。办理完报到手续,他被分配到第八十六团三营,担任营长。 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姓赵,脸上有一道伤疤,说话嗓门很大。见到林国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老首长推荐的林国平?这么年轻?” “报告团长,今年二十一岁。”林国平说。 “二十一岁当营长,不简单。”赵团长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咱们这个营是主力营,任务重,伤亡大。上任营长上个月牺牲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团长。”林国平说。 “先去营里看看吧。”赵团长叫来一个通讯员,“带林营长去三营驻地。” 三营驻地在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帐篷整齐排列,士兵们正在训练。看到新营长来了,几个连长迎了上来。 “报告营长,一连连长王大山!” “二连连长李卫国!” “三连连长周强!” “机炮连连长赵铁柱!” 林国平一一看过去,都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兵,脸上带着战火留下的痕迹。他回了个军礼:“我是林国平,新任营长。今后和大家一起战斗,请多指教。”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平熟悉了部队情况。三营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老兵,参加过淮海、渡江等战役,战斗经验丰富。但也有不少新兵,是南下途中补充进来的。 林国平白天和士兵们一起训练,晚上研究地图和敌情。广西的地形确实复杂,山多林密,河流纵横。白部在那里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工事。 第7章 烽火征程 广西的解放战役比预想的更为艰难。林国平带领三营穿行在桂北的崇山峻岭中,时常遭遇国民党残部的伏击。那些山间小道、密林深谷,处处都可能藏着敌人。 1950年初的桂林城外,三营承担了主攻任务。林国平记得那个凌晨,雾气笼罩着山野,他带领部队悄悄摸到城下。战斗打响时,炮火映红了半边天。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手榴弹在身旁爆炸,但他没有退缩。那一仗,三营第一个攻入桂林城,俘虏敌军两百余人。 战斗结束后,林国平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牺牲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面被子弹打穿的军旗。他把那面旗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 广西全境解放后,部队没有停歇,继续向云南进军。云南的地形更加复杂,少数民族众多,情况错综复杂。林国平学会了更多山地作战的技巧,也学会了如何与当地群众打交道。 1950年10月,在滇西的一次战斗中,林国平带领的营被敌军包围。形势危急之际,他果断决定夜间突围。那一夜,他亲自带领突击队,趁夜色摸到敌军指挥部,一举端掉了敌人的指挥系统,为大部队突围创造了条件。战后,军党委为他记大功一次,并提升为八十六团副团长。 晋升那天,团长赵大山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你这脑子活,胆子大,是块打仗的料!” 林国平却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每一次晋升,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年轻的生命将托付给他。 时间转眼到了1951年3月。一天,全团接到紧急集合命令。团部帐篷里,团长赵大山神情严肃:“同志们,上级命令,我部即刻整编,准备执行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有人问。 赵大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朝鲜。” 帐篷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朝鲜战争已经打了大半年,美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战斗异常残酷。 “第十五军将整体改编为志愿军第十五军。”赵大山继续说,“我们八十六团作为第一批入朝部队。” 散会后,林国平独自走出帐篷。北方的三月,春寒料峭。他看着营地里的战士们,这些跟他一起从广西打到云南的兄弟,现在又要踏上新的战场。 “副团长,你怕吗?”一个年轻参谋小声问。 林国平摇摇头:“不怕。但我们要做好准备,这场仗和国内不一样。” 几天后,部队乘火车北上。列车穿过华北平原,跨过山海关,到达东北边境。在那里,他们换上了志愿军军装,领取了新的装备——大多是苏式武器,比之前用的好多了,但和美军的装备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1951年4月,部队跨过鸭绿江。踏上朝鲜土地的第一天,林国平就看到了战争的残酷。被炸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天空中不时飞过的美军战机。 最初的几个月是适应期。林国平所在部队参加了第五次战役,面对美军的强大火力,志愿军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林国平也看到了战友们的英勇——用简陋的武器对抗飞机大炮,用血肉之躯守卫阵地。 1952年初,林国平因功正式晋升为八十六团团长。 1952年10月,上甘岭。 林国平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地方。597.9高地和537.7高地,两个小小的山头,却成了整个朝鲜战场的焦点。美军调集了空前强大的火力,每天倾泻数十万发炮弹,山头被削低了两米。 八十六团奉命增援上甘岭。林国平带领一个营坚守在537.7高地侧翼。阵地上,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泥土混合着弹片四处飞溅。战士们躲在坑道里,耳朵被震得流血,但没有人退缩。 最艰难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二十多人。林国平手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没有水,他们就舔岩石上的湿气;没有粮食,就啃压缩饼干。美军一次又一次冲锋,他们一次又一次打退。 一天夜里,林国平带领几名战士悄悄摸下山,袭击了美军的补给线,缴获了一批弹药和食品。回来的路上,他们遭遇美军巡逻队。交火中,一颗子弹击中林国平的左胸,幸亏被口袋里的笔记本挡住,但肋骨还是断了两根。 军医要送他下阵地,他拒绝了:“轻伤不下火线,这是规矩。” 上甘岭战役打了四十三天,志愿军守住了阵地。当增援部队上来换防时,林国平所在的营只剩下一百多人。走下阵地时,他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泪水模糊了双眼。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订。但志愿军没有立即回国,而是继续驻守防线,防止战火重燃。 1954年5月,林国平所在部队终于接到回国命令。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泪的汉子,忍不住热泪盈眶。鸭绿江大桥上,欢迎的人群挥舞着鲜花,高喊着“最可爱的人”。 由于在上甘岭等战役中的突出表现,林国平被提升为第二十九师副师长。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回国后,部队在武汉整训。林国平一边抓部队建设,一边到军校进修。他知道,现代战争需要现代化的指挥员,不能再靠过去的经验了。 1955年,全军授衔。九月的一天,武汉军区大礼堂里将星闪耀。林国平站在队伍中,看着那些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军们,心中充满敬意。 “林国平!”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大步走上台。军区首长将上校肩章戴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说:“林国平同志,你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表现英勇,功勋卓著。希望你继续保持革命军人的本色,为国防现代化作出新的贡献!”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国平敬礼。 然而,授衔后不久,上甘岭留下的旧伤复发了。那颗子弹虽然被笔记本挡住,但肋骨断裂造成的内脏损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多年征战的劳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军医检查后严肃地说:“林副师长,你必须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林国平还想坚持,但一次次发作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1955年10月,经过慎重考虑,他向上级提交了转业申请。 老军长得知后,亲自找他谈话:“国平,你真想好了?你才二十七岁,前途无量啊。” 林国平苦笑:“军长,我也想继续在部队干。但这身体...不能拖部队的后腿。” 老军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转业安置,我们一定安排好。” 几天后,林国平接到通知:转业到京城,在工业部门工作。这是老军长和老首长亲自协调的结果,他们知道林国平的家在京城,这样他既能和家人团聚,又能继续为新中国的建设出力。 告别那天,二十九师的战友们为他送行。团长赵大山已经升为师长,他用力握着林国平的手:“小子,到了地方好好干!别给咱们部队丢人!” “放心吧师长,我不会的。”林国平说。 政委送他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退役不褪色,转业不转志”。 登上北上的火车,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从十二岁离家,到二十七岁归来,十五年过去了。这十五年,他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8章 重返四合院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晨光微熹时分驶入北京站。林国平一夜未眠,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十月的北京清晨已有几分寒意。林国平紧了紧身上的军装——这是最后一次穿它了,转业手续已经办完,但他还是选择穿着军装回家,算是给自己的军旅生涯一个正式的告别。 车站广场上,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林国平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和肩上的上校肩章,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人投来敬佩的目光,也有年轻学生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没有叫车,而是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军用背包,一个手提箱——步行向南锣鼓巷方向走去。他想用自己的脚步,重新丈量这座离开了六年的城市。 六年时间,北京的变化不小。街道两旁新建了不少楼房,商铺的招牌也换上了新式的字样。但胡同还是那些胡同,槐树还是那些槐树,清晨的煤烟味依旧熟悉。 走到南锣鼓巷口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林国平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走进熟悉的胡同。 四合院的大门虚掩着。站在门前,林国平能听到院里传来的声音——孩子的嬉笑声,大人的说话声,还有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声。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院里的人应该都不上班。 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东厢房门口,阎埠贵正拿着喷壶给几盆菊花浇水。西厢房那边,易中海和何雨柱在修理一辆自行车。中院传来刘芳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有些陌生。 阎埠贵第一个注意到门口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喷壶都忘了放下。林国平的变化不小——六年前离开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现在虽然才二十七岁,但脸上已经有了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肩上那副上校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你是...”阎埠贵迟疑地问,“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微笑道:“阎老师,是我。我回来了。” “哎呀!真是国平!”阎埠贵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对面的东厢房喊:“国栋!国栋!快出来!你弟弟回来了!林国平回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东厢房的门“砰”地打开,林国栋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块窝头。他身后跟着已经十岁的林生,小家伙长高了一大截。再后面,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摇摇晃晃地跟着,嘴里还喊着“爸爸等等我”。 几乎同时,刘芳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走出来,看到站在前院的林国平,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地上。 “平子?”林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真是你?” “大哥,是我。”林国平放下行李,走上前去,“我回来了。” 林国栋几步冲过来,用力抱住弟弟。这一次,他没有流泪,但手臂的力道大得让林国平几乎喘不过气。六 “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林国栋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弟弟,“这身军装...这肩章...” 这时,易中海和刘海中也都从各自屋里出来了。易中海手里还拿着扳手,刘海中则是一手拿着报纸,一手端着茶缸。两人看到林国平,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好家伙,这肩章...上校?” 林国平点点头,向两人问好:“易大哥,刘大哥。” 刘海中放下茶缸,仔细看了看林国平的肩章:“林上校!厉害!真是给咱们院子争光!” 院里其他住户也陆续出来了。贾东旭和媳妇秦淮茹从中院走出来,贾东旭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了,秦淮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何雨柱拉着妹妹何雨水,雨水今年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林国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少了两个人——贾富贵和何大清。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问。 “来来来,都坐都坐!”林国栋招呼着,“林生,回家搬凳子!阎老师,麻烦您也搬几个凳子出来!” 林生应了一声,飞快跑回中院。阎埠贵也连忙回屋搬凳子。很快,前院空地上摆开了一圈凳子、椅子、马扎。院里的大人小孩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林国平——这个院子里走出去的军官,如今佩戴着上校肩章回来了。 林国平被安排坐在中间。他看着围坐的众人,目光在贾东旭和何雨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贾东旭明显成熟了不少,脸上有了他父亲当年的影子。何雨柱则长成了大小伙子,身材高大,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 “东旭都这么大了。”林国平先开口,“结婚了?这是你媳妇?” 贾东旭有些拘谨地点头:“是,国平叔。这是我媳妇秦淮茹,去年结的婚。”他拉了拉身边的秦淮茹,“叫叔。” 秦淮茹怯生生地叫了声“叔”,怀里的小娃娃也跟着咿呀了一声。 “孩子多大了?”林国平问。 “一岁三个月,叫棒梗。”贾东旭说。 林国平点点头,又看向何雨柱:“柱子也长成大小伙子了。雨水都这么高了。” 何雨柱憨憨地笑了笑:“国平叔,您这肩章真亮。” 林国平笑了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贾大哥和何大哥呢?怎么没见他们?”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易中海叹了口气,刘海中喝了口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贾东旭低下头,何雨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易中海看了看贾东旭和何雨柱,缓缓开口:“老贾...五一年的时候,在轧钢厂出了事故,人没了。” 林国平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的消息,还是感到一阵难过。贾富贵,那个当年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什么事故?”他轻声问。 “吊车钢缆断了,砸下来的。”易中海说,“当时老贾在下面检修机器,没躲开...厂里给了抚恤金,东旭顶了他的岗,现在也在轧钢厂当钳工。” 林国平看向贾东旭,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何大哥呢?”他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抿了抿嘴,没说话。易中海替他回答了:“老何...五一年的时候,跟一个寡妇跑了,去保定了。留下柱子和雨水。” 林国平皱起眉头。这个他倒是没想到。何大清虽然有些滑头,但对孩子还是疼爱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海中补充道:“老何跑了之后,柱子就在轧钢厂食堂当学徒工,现在已经是正式工了。雨水还小,柱子供她上学。” 林国平看着何雨柱。这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已经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他想起六年前离开时,何大清还拍着胸脯说要教儿子厨艺,现在却... “柱子,不容易。”林国平说。 何雨柱摇摇头:“没事,国平叔。我能行。” 第9章 家长里短 气氛在谈论何大清和贾富贵的往事时有些沉重,易中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了林国平身上。 “国平啊,”易中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五一年那会儿来信说去朝鲜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你大哥那阵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天天看报纸上的战况报道。” 林国栋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可不是嘛。那时候报纸上天天登朝鲜战场的消息,一会儿说美国飞机轰炸,一会儿说战线推进。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刘芳抱着小儿子,轻声接话:“直到去年收到信说回国了,在武汉休整,我们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林国平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大哥一直惦记着自己,但没想到会担心到这个程度。战场上生死一线是常事,他早已习惯,但家人却在后方为他担惊受怕了三年。 “让大哥大嫂担心了。”林国平诚恳地说,“战场上确实危险,但我们志愿军都抱着保家卫国的决心,没什么好怕的。” 何雨柱一直盯着林国平的肩章看,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国平叔,您这上校...得多大的官啊?起码得是个副团长吧?”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笑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学问人的架势:“柱子,你这就不懂了。上校军衔对应的职务,至少是正团级干部。按我推算,林同志应该是团长。” 刘海中摇摇头,显然不同意这个判断:“老阎,你这就是书生气了。要我说,起码得是师级干部。” 易中海比较谨慎,他看看林国平,试探着问:“国平,方便说说你在部队的职务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林国平笑了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什么不方便的。转业前我是二十九师副师长。” “副师长?!”刘海中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地上。 阎埠贵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连忙扶正:“副师长?那...那可是师级干部啊!” 易中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副师长”三个字,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副师长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指挥上万人的高级军官。 何雨柱更是张大了嘴巴:“副...副师长?我的天,那得管多少人啊?” “全师一万多人。”林国平平静地说,“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经转业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刚才的话题。阎埠贵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转业了呢?这么年轻就是副师长,大好前...”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瞧我这张嘴,胡说的胡说的。国平你别在意,我就是...就是觉得可惜。” 林国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阎老师说得对,是有点可惜。但身体不行了,不得不转。” “身体怎么了?”林国栋立刻紧张起来。 “在朝鲜留下的旧伤。”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受的伤一直没完全好。回国后训练强度一大就发作,军医说必须休息,不能再在一线部队了。” 他撩起上衣下摆,露出左胸侧一道深深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那狰狞的痕迹还是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刘芳更是捂住嘴,眼眶红了。 “这...这是子弹打的?”易中海问。 “弹片。”林国平放下衣服,“当时口袋里装着笔记本,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不然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听说过上甘岭的惨烈,但亲眼看到从那个战场上回来的人身上的伤疤,感受又完全不同。 最后还是林国栋打破了沉默:“转业也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你现在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刘海中连连点头:“对对对,平安是福。国平还年轻,转业到地方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以国平的资历和能力,到地方上肯定也是重要干部。” 林国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清楚,转业到地方和部队是两码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对了,国平转业到哪个单位定了吗?”易中海问。 “还没定。”林国平说,“得先去工业部报到,看组织上怎么安排。” “工业部好啊。”刘海中眼睛一亮,“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工业部可是要害部门。” 正说着,林国栋站了起来:“行了,光顾着说话了。刘芳,你回家拿点粮票和钱,让柱子帮忙去供销社买点菜。今天平子回来,咱们几个老爷们喝点。” 刘芳应了一声,抱着小儿子回中院去了。何雨柱也站起来:“林叔,我这就去。买点什么?” 林国栋想了想:“买点猪肉,再来条鱼,有豆腐的话也买点。钱要是不够你先垫上,回来给你。” “好嘞!”何雨柱接过刘芳拿来的钱和粮票,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何雨柱走后,林国栋重新坐下,跟弟弟说起这几年的变化:“平子,你上次回来建议我们租前院的东厢房,我们第二年就租下来了。现在我和你嫂子住东厢房,生儿住中院那间。” “租金贵吗?”林国平问。 “还行,一个月一块五。”林国栋说,“我工资涨了,现在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 林国平有些惊讶:“这么多?” “我现在是四级焊工了。”林国栋脸上带着自豪,“咱们轧钢厂现在是重点企业,技术工人待遇好。易大哥和老刘更厉害,都是六级工了。” 易中海点点头:“我六级钳工,一个月七十八块五。老刘六级锻工,跟我一样。” 刘海中补充道:“东旭现在顶他爸的岗,一个月三十三块。柱子现在是正式厨工,一个月二十五块。” 林国平在心里算了一下。大哥一个月五十多,加上嫂子如果做些零工,养活一家五口应该没问题。 “小生上学花钱吗?”林国平问。 “小学花不了多少,一学期两块五钱学费。”林国栋说,“主要是吃饭。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粮食消耗大。” 正说着,林生带着妹妹林雪从后院跑过来。林雪三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小雪,叫叔叔。”林国栋把女儿拉到身前。 林雪小声叫了句“叔叔”,就往父亲身后躲。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小姑娘看了看父亲,得到许可后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这是老三林峰,还不会说话呢。”林国栋指着刘芳怀里的小儿子。 “林生学习成绩怎么样?”林国平问。 “还行,中上等。”林国栋说,“就是贪玩,放学就知道跟院里孩子疯跑。” 林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国平拍拍他的肩膀:“贪玩正常,但学习不能落下。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上学都没机会。” 这话让院里几个大人都沉默了。易中海叹口气:“是啊,咱们这代人,小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敢想上学的事。现在孩子们赶上了好时候,可得好好珍惜。” “对了,”林国栋想起什么,“平子你转业回来,住哪儿想好了吗?要不先住我们那儿,东厢房还有一间空着。” 林国平摇摇头:“不用麻烦,组织上应该会安排住处。我先在招待所住几天,等报到后再看。” “那怎么行!”林国栋不答应,“回家了还住招待所?传出去像什么话!就住我们那儿,让你嫂子给你收拾收拾。” 易中海也劝道:“国平,就听你哥的。住招待所花钱不说,还不方便。自家人,别见外。” 林国平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先住几天。等组织上安排好了我再搬。” 正说着,何雨柱买菜回来了。他拎着一条鲤鱼、一块五花肉,还有豆腐和几样青菜。刘芳接过来,开始张罗做饭。易中海的媳妇和刘海中的媳妇也过来帮忙,几个女人在院子角落的公共厨房里忙碌起来。 第10章 酒席上的众生相 酒菜摆好,众人围坐。林国栋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二锅头,又拿起酒瓶要给弟弟倒。林国平抬手拦住:“大哥,我喝不了,医生嘱咐过。” 林国栋一愣,随即想起弟弟的伤:“对对,看我这记性。那...那你喝茶?” “嗯。”林国平说着,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高沫是茶叶的碎末,便宜但也能泡出茶味,普通人家待客常用。 易中海端起酒杯:“来,不管喝什么,咱们一起敬国平一杯,欢迎他回家!” “欢迎回家!”众人举杯,酒杯茶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林国平夹了块鱼肉,问起轧钢厂的情况:“易大哥,刚才听你们说轧钢厂现在规模不小,具体什么情况?” 易中海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咱们厂从51年开始公私合营,原来娄老板还是厂长,但厂里的生产计划、人事安排都得听国家的。52年彻底国有化了,现在叫红星轧钢厂。” 刘海中补充道:“职工现在有三千八百多人,分五个车间。老易是一车间的,我是二车的。国栋在三车间,焊工班。” “三千八百多人...”林国平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规模在现在的京城应该算中型企业了。 何雨柱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他端着酒杯凑过来:“国平叔,您这级别...会不会分到我们厂里当副厂长啊?” 这话一出,桌上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林国平。 易中海先反应过来:“柱子这话...还真说不定。国平的级别够,又是转业到工业系统,还真有可能。” 林国栋听着这些话,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他看看弟弟,又看看众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如果弟弟真分到轧钢厂当领导...那以后他在厂里... 林国平自己也是一愣。 还没来的及说话,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油光发亮。后面跟着一个微胖的妇女,烫着时兴的卷发,再后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兄妹。 易中海看见来人,连忙站起来招呼:“老许回来了?正好,过来喝一杯!” 中年男人正是许富贵,他笑着走过来:“哟,这么热闹?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看到那身军装和肩章,明显愣了一下。 易中海连忙介绍:“老许,这是国栋的弟弟林国平,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国平,这是许富贵,咱们院里的邻居,49年底搬来的,就住前院西厢房。” 林国平站起来,向许富贵点点头:“许同志你好。” 许富贵赶紧上前握手:“林同志你好你好!解放军同志啊!这肩章...上校?” “转业了,最后一次穿军装。”林国平说。 易中海继续介绍:“这是许富贵的媳妇,姓王。这是他们儿子许大茂,这是他们女儿许芸。” 许大茂上前一步,有些拘谨地叫了声:“林叔好。” 林国平打量了一下许大茂。他点点头:“你好。” 许富贵已经搬来凳子,在桌边坐下了。他掏出香烟,先递给林国平一支:“林同志抽烟?” 林国平摆摆手:“谢谢,有伤不能抽。” 许富贵一愣,随即把烟递给其他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接了,林国栋说自己不抽烟,许富贵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 “林同志在哪个部队?”许富贵吸了口烟,问道。 “原来在十五军二十九师。”林国平说。 “十五军?那可是打上甘岭的英雄部队啊!”许富贵眼睛一亮,“林同志参加过上甘岭?” 林国平点点头:“参加了。” 许富贵顿时肃然起敬:“了不起!真了不起!那可是硬仗!林同志当时是...” 易中海接话道:“老许,国平回国前是二十九师副师长。” “副师长?!”许富贵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妻子和儿子儿媳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许大茂忍不住插嘴:“副师长?那...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转回头时脸上笑容更盛了:“林副师长!失敬失敬!您转业到咱们北京了?安排在哪个单位?” “去工业部报到,具体等安排。”林国平简单地说。 许富贵连连点头:“工业部好!工业部好!现在国家搞建设,工业部可是要害部门。以林副师长的级别和能力,肯定是重要领导。” 何雨柱借着酒劲,又一次凑到林国平跟前,大着舌头问:“国平叔,您…您真能来咱厂当副厂长不?” 这话一出,桌上又安静了。众人都看向林国平,连许大茂都竖起了耳朵。 还没等林国平开口,许富贵就“啧”了一声,放下酒杯:“柱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林副师长是副师级干部,转业到地方,最次也是正处级,弄不好是副厅级!咱们轧钢厂是处级单位,厂长书记才正处。林副师长要是真分到咱们厂,那得是当厂长、当书记,怎么可能只是个副厂长?” 他转向林国平,脸上堆着笑:“林副师长,我说得对吧?” 林国平轻轻摇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现在说这些都还早。转业安置得看组织需要和个人情况匹配,不是级别高就一定能当什么职务。我服从组织安排,去哪、干什么都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但众人心里都听明白了——以林国平的级别,真要分到轧钢厂,确实不可能只是个副厂长。 易中海端起酒杯打圆场:“不管分到哪,国平的能力在这儿摆着。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许富贵明显比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更懂人情世故,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拍着马屁: “林副师长在战场上立过那么多功,现在转到地方建设国家,那是咱们国家的福气啊!” “要我说,像林副师长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放到重要岗位上,为国家多作贡献!” “以后林副师长要是真来咱们厂指导工作,那生产肯定能上个新台阶!” 林国平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点头,并不多言。他看得出来,许富贵是个精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种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另一边,许大茂和何雨柱已经混到一起去了。俩人年纪相仿,又都在轧钢厂工作,虽然一个在食堂一个在宣传科,但年轻人总有共同话题。 “柱子,听说你们食堂昨天做红烧肉了?”许大茂问。 “那是!我亲自掌勺!”何雨柱一脸得意,“你是没看见,工人们排队那叫一个长!” “吹吧你就!”许大茂撇撇嘴,“我前天跟我爸一起放电影,厂里礼堂坐满了,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放电影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按个按钮?” “你会按吗你?那机器复杂着呢!” 俩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倒是给酒桌添了不少热闹。 酒足饭饱,天色也暗了。几家的媳妇开始收拾碗筷,刘芳、易家媳妇、刘家媳妇、许家媳妇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桌子收拾干净了。碗筷洗好,桌椅搬回各家,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国平帮着搬了最后一张凳子,对林国栋说:“大哥,回屋吧。” “对对,走,回家。”林国栋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跄。刘芳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牵着女儿,林生则乖乖跟在父亲身边。 进屋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林国平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心里百感交集。十五年了,他终于真正回家了。 第11章 礼物 煤油灯的昏黄光线在屋里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林国栋已经喝得有些迷糊,坐在炕沿上,一手撑着额头。刘芳给三个孩子脱了外衣,让他们先上炕睡觉。林生已经十岁,自己乖乖地爬上炕;林雪三岁,还不太情愿睡觉;最小的林峰一岁,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林国平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这个箱子还是在朝鲜缴获的,上面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记录着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大哥,嫂子,我有点东西给你们。”林国平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只手表。 他将其中一只男表递给林国栋:“这是瑞士表,之前缴获的。我一直留着,想着回来给大哥。” 林国栋接过表,在煤油灯下仔细端详。表盘有些磨损,但指针还在走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表带是牛皮的,已经有些旧了,但整体保存得不错。 “这...这太贵重了。”林国栋说,“你自己留着戴。” 林国平摇摇头:“我也有,这个用不上。”他又拿起另一只稍小些的表,递给刘芳,“嫂子,这是给你的。” 刘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整天在家带孩子,用不着表。给你大哥一个就行了。” 林国平坚持道:“嫂子,你收着。现在用不上,以后总有能用上的时候。或者先给生儿留着,等他长大了,结婚的时候,找个钟表店修修,照样能用。” 这话说得在理。刘芳犹豫了一下,看看丈夫。林国栋点点头:“平子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刘芳这才接过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色手表,表盘上有精致的花纹,虽然也有使用痕迹,但在煤油灯下依然闪着微光。她这辈子还没戴过手表,只在百货商店的橱窗里见过。 “谢谢国平。”刘芳轻声说,眼眶有些湿润。 林国平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钞票和各种票据——粮票、布票、油票。 “这些也给你们。”林国平把信封推到刘芳面前,“我在部队用不着,攒了一些。你们拿着,给孩子们买点衣服,改善改善生活。” 林国栋一看,立刻严肃起来:“不行!这个我们不能要!你转业到地方,刚安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刘芳也连忙说:“是啊国平,你自己留着。我们在家过得去,你大哥工资不低,我有时还接点缝补的活,够用。” 林国平坚持道:“大哥,嫂子,你们听我说。我之前工资不低,一个月一百六十块。我自己一个人,花不完。你们三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小生上学,小雪和小峰还小,处处都要用钱。” “一百六十块?”林国栋愣住了。他在轧钢厂是四级焊工,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已经是院里数得着的高工资了。弟弟转业前后一个月一百六十块,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嗯,副师级,转业了应该是行政十二级。”林国平平静地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些钱和票你们拿着,该用就用,别省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现在就想看着家里人过得好点。大哥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哥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诚恳,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动。林国栋终于点点头:“那...那我们就先收着。平子,以后你要用钱,随时来拿。” “好。”林国平笑了,“这才对。” 刘芳小心地把信封收好,又把手表仔细包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她知道,这两只表将来可以给孩子们,尤其是林生,等他长大了,结婚的时候能有块表,那是很有面子的事。 三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国栋给弟弟倒了杯热水,两人在桌边坐下。刘芳去厨房烧水,准备让弟弟洗个热水澡。 “平子,”林国栋压低声音,“你跟哥说实话,组织上大概会把你分到哪儿?你自己有猜测吗?” 林国平喝了口水,想了想:“我估计应该会留在部里。工业部下面司局多,可能需要人的地方也多。具体哪个司局不好说,但应该不会下放到基层单位。” “留在部里好。”林国栋点点头,“在机关工作,稳定,不用像在厂里那样三班倒。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要是真像老许说的,能分到轧钢厂当领导,也不错。离家近,我还能常常见到你。” 林国平笑了:“大哥,你就这么想让我管着你?” “哪能啊!”林国栋也笑了,“我是觉得,你要真来厂里,肯定能干好。你带过兵,管过上万人的部队,管个几千人的厂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带兵和管工厂不一样。”林国平摇头,“部队里令行禁止,工厂里情况复杂得多。不过如果组织上真让我去,我也会尽力干好。” 林国栋看着弟弟,忽然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走的时候才十二岁,现在都二十七了。我比你大六岁,今年三十三,都有三个孩子了。你呢?也该考虑考虑个人的事了。” 这话来得突然,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大哥的意思。他苦笑道:“大哥,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林国栋认真起来,“你都二十七了,在咱们这儿算是大龄了。好在你现在是干部,条件好,找对象不难。等你工作安定下来,我让你嫂子帮你留意留意,厂里好姑娘多的是。” 刘芳正好端着热水进来,听到这话,也接茬道:“是啊国平,我们车间就有好几个不错的姑娘,有文化,人也老实。等你安顿好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国平连忙摆手:“大哥,嫂子,这个真不急。我刚转业,工作还没落实,哪有心思考虑这个。” “工作和结婚不冲突。”林国栋说,“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工作起来也更有劲头不是?你看我,有你嫂子在家操持,我在厂里干活都踏实。” 刘芳脸一红:“说这些干什么。”她把热水倒进盆里,“国平,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准备被褥。今晚你和生儿睡炕,我和你哥带着两个小的睡里屋。” 林国平连忙站起来:“嫂子,不用这么麻烦。我睡哪儿都行。” “那怎么行!”刘芳坚持道,“你刚回来,得睡舒服点。生儿睡觉老实,不碍事。” 她说着就去里屋抱被褥。林国栋拍拍弟弟的肩膀:“听你嫂子的。这些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回家了就得好好歇歇。” 热水洗过脸,林国平感到一阵轻松。这是六年来第一次用热水洗脸——在部队虽然也有热水,但那是在集体宿舍,不像现在这样,在家人身边,可以慢慢洗,不用担心紧急集合。 洗漱完毕,刘芳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炕烧得暖烘烘的,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净,有阳光的味道。林生已经睡熟了,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国平和衣躺下,听着大哥大嫂在里屋压低声音说话: “国平给的这些钱,咱们真收着?” “收着吧。他一片心意,不收他该难受了。咱们先存起来,万一他以后要用,再还给他。” “那手表...” “好好收着,将来给孩子们。生儿那块等他结婚时给,雪儿那块等她长大了给。” “国平的事...” “等他工作安定了再说。他现在是干部,找对象不难,但得找个配得上他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鼾声。林国平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看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思绪万千。 二十七岁了,确实该考虑成家了。但在战场上待久了,他几乎忘了怎么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那些战友牺牲的瞬间,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部队生活简单,打仗、训练、学习,日复一日。现在转业到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工作、生活,还有感情。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永远留在朝鲜的年轻生命。他们没能看到今天的和平,没能回到家人的身边。而他能回来,能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躺在温暖的炕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我会好好生活的。”林国平在心里默默地说,“为了你们,也为了所有等待和平的人。” 他回到炕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关于战场的梦,只有家的温暖包围着他。 第12章 老首长的关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国平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即便是在家中温暖的炕上。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侄子林生。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的声音。林国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大哥林国栋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十月的北京清晨已有寒意,井水冰凉,但林国栋洗得很认真,还对着院子里那面小镜子刮了胡子。 “大哥早。”林国平走过去。 “平子起来了?”林国栋擦了把脸,“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又不用上班。” “习惯了。”林国平说,“今天得去军委一趟,老旅长要见我。” 林国栋点点头:“吃过早饭再去,让你嫂子煮点粥。” 正说着,刘芳也起来了,开始生火做饭。林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叔叔已经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二叔起得真早。” “你也不晚。”林国平拍拍侄子的肩膀,“好好上学,别迟到。” 简单吃过早饭,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去轧钢厂上班,林生背着书包去学校。刘芳在家照顾两个小的,林国平则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他特意穿上了军装,上校肩章擦得锃亮,军装熨得笔挺。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正了正军帽,镜中的自己已经有了军人的坚毅和成熟。 走出四合院,胡同里已经有上班上学的人流。林国平叫了一辆三轮车:“师傅,去军委大院。”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他一身军装,恭敬地说:“好嘞,解放军同志坐稳了。” 车子在晨光中前行,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林国平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六年前离开时,这里还有些战后的萧条;现在,到处都是建设的气息,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军委大院位于西城区,是一处安静肃穆的院落。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需要证件。林国平在门口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向哨兵。 “同志,请出示证件。”哨兵立正敬礼。 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虽然已经转业,但证件还没上交。哨兵仔细检查后,向他敬礼:“首长请进。您找哪位领导?” “我找陈旅长,已经约好了。”林国平说。 哨兵点点头:“陈旅长办公室在二号楼三层,右手边第二间。” “谢谢。”林国平回了个军礼,走进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二号楼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灰瓦,朴素而庄严。林国平走上三楼,找到右手边第二间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国平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军人,两鬓斑白,但眼神锐利,正是他的老旅长陈明山。 “报告老旅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 老旅长抬起头,看到林国平,脸上露出笑容:“小林子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精神头不错。伤怎么样了?” 林国平在椅子上坐下:“报告老旅长,好多了。就是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别的没什么。” 老旅长回到办公桌后面,仔细打量着他:“真不能留部队了?去后勤也行啊,不一定非得转业。你这身本事,留在部队还能带带新兵。” 林国平摇摇头:“老旅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在一线部队待惯了,去后勤不习惯。与其在部队干耗着,不如到地方上,还能为社会主义建设出点力。” “就知道劝不住你。”老旅长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跟当年一模一样。我说让你留在我身边当警卫营长,你非要去前线;现在让你留部队,你又要去地方。”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转业手续我都让人给你办好了。本来按规定,副师级转业到地方,一般安排副厅级或者正处级职务。我给你争取了个好的。” 林国平接过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林国平同志转业到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任副司长,行政级别副厅级。 “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林国平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老旅长,谢谢您!” 老旅长摆摆手:“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你在朝鲜立过功,在上甘岭负过伤,国家不会忘记你这样的功臣。一机部是搞工业建设的重要部门,机械工业司更是核心司局。你去那里,能发挥你的才干。”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地方工作和部队不一样。部队里令行禁止,说一不二;地方上人际关系复杂,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刚去,先熟悉情况,不要急着表态,多听多看多学习。” “我记住了,老旅长。”林国平认真地说。 “还有,”老旅长看着他,“工作安排好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你都二十七了,要是当年没从我身边跑掉去前线,现在孩子都会跑了吧?”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老旅长瞪了他一眼,“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没个家,工作起来都没劲头。这样,过两天我让你大姐给你留意留意。她认识的人多,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 林国平知道这是老首长的一片好心,不好再推辞:“那就麻烦老旅长和大姐了。” “麻烦什么麻烦。”老旅长说,“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不操心谁操心?”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秘书推门进来:“首长,九点钟的会议快开始了。” 老旅长看看表:“知道了,马上来。”他转向林国平,“小林子,你先去一机部报到,把关系转过去。工作上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尽管开口。” “是,老旅长!”林国平站起来,再次敬礼。 老旅长走到他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林国平郑重地说。 走出办公室,林国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旅长就像父亲一样,关心他的工作,关心他的生活,甚至连他的终身大事都惦记着。这份情谊,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能概括的。 下楼时,他碰见几个认识的参谋,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副师长回来了?” “听说转业了?分到哪儿了?” “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国平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 走出军委大院,阳光正好。林国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13章 报到 走出军委大院,林国平并没有直接回家。老旅长给他的那份文件还稳妥地放在军装内兜里,封面上印着“干部转业安置通知书”几个字。他站在街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今天就先去报到。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办公楼位于东城区,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门廊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林国平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的新战场。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进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中山装或工装的工作人员,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转业干部。林国平的上校肩章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同志,请问人事处怎么走?”林国平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楼梯:“二楼,右拐最里面那间。” “谢谢。” 林国平走上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门牌上写着“人事处”,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办事员,戴着眼镜,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林国平进来,办事员抬起头:“同志,您有什么事?” “我来报到。”林国平从内兜里取出文件,递过去,“这是我的转业安置通知书。” 办事员接过文件,刚准备打开,目光落在林国平的肩章上,动作停住了。他仔细看了看那份文件的格式和封皮,又抬头看了看林国平,脸上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 “同志,您稍等。”办事员站起身,“我请我们处长来。” 林国平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办事员快步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回来了。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你好,我是人事处处长李胜利。”中年男子伸出手,“你就是林国平同志吧?” 林国平和他握手:“李处长你好,我是林国平。” 李胜利接过那份还没有拆封的文件,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林国平的肩章,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林同志,欢迎欢迎。来,坐下说。” 他亲自给林国平倒了杯茶,然后才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的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国平同志,副师级转业,安排到我部机械工业司任副司长,行政级别副厅级。”李胜利念完文件内容,抬起头,“这可是重要岗位啊。首长特意关照过,要安排好你的工作和生活。” 林国平心里明白了,老旅长不仅给他争取了好位置,还特意向部里打了招呼。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李处长,我服从组织安排。”林国平说。 “好,好。”李胜利连连点头,“手续我亲自给你办。不过在这之前,王部长交代过,林国平同志来报到的时候,他要见一见。这样,我先带你去见王部长,然后回来办手续。” “王部长要见我?”林国平有些意外。 “是啊,王部长特意交代的。”李胜利站起身,“走吧,王部长办公室在三楼。” 林国平跟着李胜利走出人事处,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外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三十来岁的秘书正在整理文件。 “陈秘书,这位就是林国平同志,来报到的。”李胜利介绍说,“王部长不是说林同志来的时候要见见吗?” 陈秘书抬起头,看到林国平,立刻站起身:“是林国平同志啊,王部长交代过。请稍等,我通报一声。” 陈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王部长请你们进去。” 林国平整理了一下军装,跟着李胜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窗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在批阅文件。林国平定睛一看,认出来了——王部长,王振山。以前跟在老旅长身边当警卫营长的时候,他见过几次,知道王部长和老旅长是多年的老战友。 “报告首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姿势标准有力。 王振山抬起头,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林国平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林国平,我记得你。在老陈身边当警卫营长的时候,见过几次。坐吧,别站着。” “是,首长。”林国平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王振山看向李胜利:“李处长,手续你给林同志办一下。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好的部长。”李胜利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王振山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转身看着林国平:“老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转业到我这儿来。他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打仗勇敢,带兵有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过奖了。我就是尽了一个军人的本分。” “不用谦虚。”王振山摆摆手,“上甘岭战役的时候,你们十五军打出了军威国威,你这个副师长功不可没。这些我都知道。”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抽吗?” “报告首长,受伤后医生不让抽了。”林国平说。 王振山点点头,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老陈跟我说了你的伤。怎么样,还能坚持工作吗?要不要先休养一段时间?” “报告首长,我能坚持。”林国平坚定地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正常工作没问题。” 王振山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咱们一机部现在任务重啊,国家搞工业化建设,机械工业是基础。你这个副司长责任不小,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首长。”林国平说,“虽然我对工业建设不太懂,但我会努力学习,尽快适应工作。” “不懂可以学。”王振山说,“我也是半路出家。以前在八路军搞后勤,解放战争后期转到地方,一开始也不懂工业。但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陈特意交代我,要给你安排好。机械工业司是部里的核心司局,司长老周是技术干部出身,懂业务,但管理上需要帮手。你去当副司长,主管行政和人事,正好和老周互补。” 林国平心里感激。老旅长不仅给他争取了位置,连工作分工都考虑到了。 “谢谢首长关心。”林国平说,“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和老首长的期望。” “嗯。”王振山点点头,“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生活上呢?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暂时住在我大哥家。”林国平说。 “那不行。”王振山摇头,“你是副厅级干部,按标准可以分配住房。这样,我让行政处给你安排一套。陈秘书!” 陈秘书推门进来:“部长。” “带林国平同志去后勤处,安排一下住房。要离部里近一点的,条件好点的。”王振山交代道。 “是,部长。”陈秘书转向林国平,“林同志,请跟我来。” 林国平站起来,向王振山敬礼:“谢谢首长。” “去吧。”王振山挥挥手,“明天你安置一下,后天正式上班,先熟悉熟悉情况。” 走出部长办公室,林国平跟着陈秘书下楼。陈秘书是个机灵人,边走边说:“林司长,部长对您可真关心。咱们部里新来的干部,能让部长亲自接见的可不多。” 林国平笑笑:“陈秘书叫我林国平就行,副司长还没正式上任呢。”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陈秘书说,“您是先跟我去后勤处安排住房,还是先回人事处办手续?” “先办手续吧,住房不着急。” “那好,我先送您回人事处。” 回到二楼人事处,李胜利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林国平回来,他迎上来:“林司长,和王部长谈完了?” “谈完了。”林国平说,“王部长让我先来办手续。” “手续我已经准备好了。”李胜利拿出一叠表格,“您填一下这些表,然后我让人给您办工作证、出入证。工资从今天开始算起,行政十二级,月工资一百七十七块。” 林国平接过表格,在办公桌前坐下,认真填写起来。姓名、年龄、籍贯、政治面貌、工作经历...一项项填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填完表格,李胜利又拿出一些文件让他签字。全部办妥后,李胜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工作证,郑重地递给林国平:“林司长,这是您的工作证。从今天起,您就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了。” 林国平接过工作证,翻开看了看。照片是他转业前拍的军装照,职务一栏写着“副司长”,级别一栏写着“副厅级”。这个小小的红本本,标志着他人生的新阶段。 “谢谢李处长。”林国平收起工作证。 “应该的,应该的。”李胜利笑着说,“陈秘书,住房的事...” “部长交代了,让我带林司长去后勤处安排。”陈秘书说。 “那好,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李胜利和林国平握了握手,“林司长,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一定。” 第14章 安家落户 离开人事处,陈秘书陪林国平沿着走廊往后勤处走。部里的办公楼是旧式建筑,走廊宽敞但采光一般,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地上是水磨石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林司长,前面就是后勤处了。”陈秘书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张处长人不错,就是做事有点慢,您多担待。” 林国平点点头:“麻烦陈秘书了。” “不麻烦,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陈秘书说着,敲响了后勤处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陈秘书,笑着说:“陈秘书来了?找张处长?” “嗯,张处长在吗?”陈秘书问。 “在在,刚开完会回来。”女同志侧身让两人进来。 后勤处的办公室比人事处大一些,摆着六张办公桌。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陈秘书,连忙站起身。 “陈秘书,你怎么来了?”张处长说着,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看到那身军装和肩章,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张处长,这位是林国平同志,今天刚报到,王部长交代要安排好住房。”陈秘书介绍说,“林司长,这是后勤处的张处长。” “张处长你好,我是林国平。”林国平上前握手。 张处长热情地握了握手:“林司长,欢迎欢迎。” 陈秘书看了看手表:“张处长,住房的事就拜托您了。我那边还有点工作,就先回去了。” “陈秘书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张处长说。 林国平送陈秘书到门口:“陈秘书,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林司长别客气。”陈秘书笑笑,“您先安顿下来,明天上班见。” 送走陈秘书,张处长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林司长,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就在不远处的工业部家属院,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 “好。”林国平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楼。部里的自行车棚里停着几十辆自行车,张处长找了两辆,递给林国平一辆:“林司长会骑吧?” “会。”林国平接过自行车。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部大门。十月的北京,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张处长骑在前面带路,林国平跟在后面。 路上,张处长一边骑车一边介绍:“咱们要去的这个家属院,是民国时期建的,原来是一家银行的职员宿舍。解放后分给了咱们部里,部里花钱修整了一下,现在主要安排给正处级和正副厅局级干部。” 林国平听着,心里有了大概的印象。 骑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胡同里种着槐树,树叶已经泛黄。胡同尽头是一个大院,门口有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 看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张处长,笑着打招呼:“张处长,又带人来看房子?” “是啊,老李,这是新来的林司长。”张处长介绍说。 老李看了看林国平的军装,恭敬地点点头:“林司长好。” “你好。”林国平回礼。 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里面的景象让林国平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家属院”应该是那种一排排的平房或者筒子楼,但眼前却是一个规划整齐的院落,中间是空地,种着几棵大树,周围是三四层高的楼房。楼房不是后世那种整齐划一的宿舍楼,更像是民国时期的联排别墅,青砖灰瓦,拱形门窗,带着几分西洋风格,但又不失中式建筑的韵味。 “这些楼都是民国时期建的,质量很好。”张处长停好自行车,指着最近的一栋楼,“咱们要看的房子在三号楼,三层。” 林国平跟着张处长走进三号楼。楼道很干净,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墙上贴着“讲卫生、爱清洁”的标语。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音,但很结实。 上到三楼,张处长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右边那户的房门。 “林司长,请进。” 林国平走进房间,眼前一亮。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大约十五平米,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沙发是深绿色的,虽然旧了,但很干净。书架空着,显然是前主人搬走了自己的书。 客厅左边是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卧室约十二平米,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小卧室约八平米,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客厅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里有煤球炉、碗柜,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和洗脸池——这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好的条件了。 “这套房子使用面积大约六十平米。”张处长介绍说,“原来住的是计划司的刘副司长,上半年调到四川去了,房子空了大概三个月。不过我们每个月都会让人来打扫,还算干净。” 林国平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房子虽然旧,但维护得不错,墙壁刚刷过不久,家具虽然旧,但都能用。最让他满意的是窗户——朝南,采光好,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槐树。 “水电都通吗?”林国平问。 “通,水电费每月自己去交。”张处长说,“煤球要去煤站买,凭煤本。粮食关系要转到这边的粮店,副食本也要转过来。” 林国平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转业前部队的同志给他讲过地方上的生活常识。 “家具都是部里的,您可以继续用。生活用品需要自己买,被褥、锅碗瓢盆这些。”张处长继续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人帮您采购一些。” “不用麻烦,我自己买就行。”林国平说。他不想一来就给人家添麻烦。 “那行。”张处长把钥匙递给林国平,“林司长要是满意,咱们就回部里办手续。这套房子按您的级别完全符合标准。” 林国平接过钥匙,沉甸甸的。这不是普通的钥匙,这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我很满意,谢谢张处长。”林国平诚恳地说。 “满意就好。”张处长笑了,“那咱们回去办手续?” 两人锁好门,下楼骑车回部里。回去的路上,林国平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了。有了自己的住处,意味着他真的在京城安家了。 回到后勤处,张处长拿出住房分配登记表让林国平填写。表格很简单,姓名、单位、职务、级别、分配住房地址、面积。林国平一项项填好,签上名字。 “好了,这套房子就正式分配给您了。”张处长收起表格,又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住房须知,上面有水电煤气的缴费地点、粮店副食店的位置、还有家属院的一些管理规定。您抽空看看。” 林国平接过小册子:“好的,谢谢张处长。” “不客气。”张处长笑着说,“林司长刚转业到地方,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我。咱们后勤处就是为干部职工服务的。”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国平告别张处长,走出后勤处。他没有立刻离开部里,而是又去了人事处一趟。 李胜利还在办公室,看到林国平回来,有些意外:“林司长,还有什么事吗?” “李处长,我想问一下,后天报到我需要带什么材料?几点上班?”林国平问。 “八点半上班,您直接去四楼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找周司长就行。”李胜利说,“材料都办齐了,您人到了就行。工作证带了吗?” “带了。”林国平摸摸口袋里的工作证。 “那就好。”李胜利想了想,“对了,您刚转业,可能对部里的情况不太了解。我建议您后天早点来,先到司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谢谢李处长提醒。”林国平感激地说。 “应该的。”李胜利笑着说,“林司长,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助。” 第15章 傍晚归家 走出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时,日头已经偏西。林国平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分。 秋天的北京,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林国平站在部机关大楼的台阶上,感受着这个城市傍晚的气息。街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回家的;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工作证和住房钥匙,心里踏实了许多。工作落实了,住房也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安顿下来,好好工作。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决定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一来是给家里带点肉和糖,二来也要给自己置办一身便装,总不能天天穿着军装去机关上班。 离部机关不远就有一家供销社,是专为机关干部和家属服务的。店面不大,但货品齐全。林国平走进去,先到副食柜台。 “同志,买点什么?”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白围裙。 “来一斤猪肉,要肥瘦相间的。”林国平说。 大姐麻利地切肉、称重、用油纸包好:“一斤猪肉,一块二毛钱,一斤肉票。” 林国平递过钱和肉票,又走到糖果柜台:“再要半斤水果糖。” “水果糖三毛五一两,半斤一块七毛五。”另一个年轻售货员说。 买完吃的,林国平转到服装柜台。柜台里挂着几件中山装,有深蓝色、灰色和黑色。他看中了一套深蓝色的,问售货员:“同志,这套中山装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打量了一下林国平的身材:“这套是上海产的,质量好,四十二块钱,不要布票。” 四十二块钱!林国平心里暗暗咋舌。这差不多是他大哥一个月的工资了。 “能试试吗?”他问。 “可以,那边有试衣间。”售货员指了指角落。 林国平拿着中山装走进试衣间,脱下军装外套,换上中山装。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深蓝色的面料挺括,扣子是黑色的有机玻璃扣,领子挺括,袖口平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从一个军人,变成了一个机关干部。 “同志,穿着真精神!”售货员看到他出来,由衷地赞叹。 林国平对着柜台旁的镜子照了照,确实不错。他决定买下来:“就要这套了。” “好的,四十二块钱。”售货员开票。 林国平付了钱,把中山装仔细叠好,装进售货员给的布袋里。 提着猪肉、糖果和新买的中山装,林国平走出供销社。天色又暗了一些,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南锣鼓巷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胡同里飘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林国平刚走进院子,就碰上了下班回来的众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还有贾东旭和何雨柱,都刚进四合院,都还在前院逗留。看到林国平,大家都停下来打招呼。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 何雨柱眼尖,看到了林国平手里的东西:“国平叔,买这么多东西?” “买了点肉和糖。”林国平说。 正说着,林国栋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弟弟手里的东西,眉头又皱了起来:“平子,又乱花钱。家里有吃的,买这么多肉干什么?” “今天高兴,改善改善伙食。”林国平把肉递给嫂子刘芳,“嫂子,晚上加个菜。” 刘芳接过肉,有些不好意思:“国平,你总这么破费...” “一家人,说什么破费。”林国平又把糖果递给林生,“小生,给弟弟妹妹分糖吃。” 林生接过糖果,眼睛都亮了:“谢谢二叔!” 何雨柱注意到林国平手里还有个布袋:“国平叔,这袋子里是什么?” “买了件衣服。”林国平说,“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得置办身像样的便装。” “便装?”许富贵凑过来,“林同志买的中山装吧?我看看?” 林国平从布袋里拿出那套深蓝色中山装。许富贵接过来,摸了摸面料:“哟,这是上海货吧?这面料,这做工,不便宜吧?” “四十二块。”林国平说。 “四十二?!”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惊呼。 林国栋更是瞪大了眼睛:“四十二块?你...你这一件衣服顶我大半个月工资了!” 易中海也感叹:“到底是领导干部,穿的就是不一样。”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衣服:“确实值这个价。上海产的中山装,质量好,能穿好多年。” 刘海中则是关心另一件事:“国平,工作定下来了?分到哪个单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国平身上。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副师级干部,转业后会分到什么重要岗位。 林国平知道早晚要说,也不隐瞒:“分到第一机械工业部了。” “一机部?!”许富贵眼睛一亮,“那可是大部门!管全国机械工业的!” 易中海也连连点头:“一机部好,现在是工业建设的关键时期,一机部地位重要。” 何雨柱好奇地问:“国平叔,那您在部里是什么职务啊?” 这个问题让院子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大家都想知道,但又不好直接问得太细。毕竟林国平的级别在那摆着,副师级转业,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普通干部。 林国平顿了顿,只简单地说:“具体职务等正式上班才知道。” 他不想多说,一来确实还没正式上任,二来也不想在院子里太张扬。 见林国平没有细说的意思,众人也不好再追问。许富贵识趣地转移话题:“一机部好啊,离咱们轧钢厂也近。以后林同志要是来厂里检查工作,可得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林国平笑笑:“我就是个普通干部,检查工作还轮不到我。” “那不一定。”刘海中接话,“以国平的级别,在部里肯定是重要领导。以后说不定真会来咱们厂指导工作呢。” 众人又聊了几句,天色完全暗了。各家各户都开始叫孩子回家吃饭,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林国栋帮着刘芳把肉拿进厨房,小声说:“平子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改。四十二块买件衣服,太奢侈了。” 刘芳一边切肉一边说:“国平现在是领导干部,穿着打扮不能太寒酸。再说他在部队那么多年,也没怎么花钱,现在转业了,买件好衣服也应该。”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林国栋摇摇头,“他刚转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第16章 兄弟夜话 晚饭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红烧肉的油脂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林生已经吃了两大块,小脸油汪汪的。林雪坐在母亲腿上,刘芳一口一口喂她吃豆腐。最小的林峰还不会自己吃,刘芳用勺子把米饭碾碎,拌上一点肉汤,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林国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也给弟弟倒了杯茶水。两人碰了碰杯,林国栋一饮而尽,林国平则抿了口茶。 “平子,今天去报到,都顺利吧?”林国栋放下酒杯,关切地问。 林国平点点头:“都办妥了。工作定了,住房也分了。” “工作定了?具体什么岗位?”林国栋来了兴趣。 林国平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孩子们,压低声音说:“分到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当副司长。” “副司长?”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那是不小的官吧?” “副厅级,定的行政十二级。”林国平说。 林国栋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他在轧钢厂是四级焊工,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副厅级...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对应什么级别,但肯定不低。 “工资多少?”他问。 “一百七十七块。”林国平说。 “一百七十七?!”林国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随即意识到不该这么大声,赶紧压低声音,“我的天...你这一个月顶我三个月还多!” 刘芳也听到了,惊讶地抬起头:“一百七十七?这么多?” 林国平点点头:“副厅级就是这个标准。不过大哥,这事你别在院子里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国栋连连点头,“财不露白,官不显摆。你放心,我不说。”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住的地方...部里分的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三居室,在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说,“我打算明天就搬过去,后天正式上班。” “明天就搬?这么急?”刘芳有些不舍,“房子都没收拾呢。” “房子是现成的,之前有领导住过,部里定期打扫,很干净。”林国平说,“我东西也不多,就几件衣服和一些书,搬起来容易。” 林国栋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请个假,帮你搬家。你一个人,东西再少也得有人搭把手。” “不用,大哥。”林国平连忙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别耽误工作。我真没多少东西,自己一趟就搬完了。” “那怎么行!”林国栋坚持道,“搬家是大事,哪有一个人搬的。再说,我也得去看看你住的地方,认认门。以后你嫂子做了好吃的,我好给你送去。” 刘芳也说:“是啊国平,让你大哥去吧。他明天请个假,不碍事的。” 林国平看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那行,就麻烦大哥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林国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说房子是三居室?那么大?” “嗯,大约一百平米。”林国平说,“按级别分的。” 林国栋感慨地摇摇头:“一百平米...咱们这一大家子五口人,住的东厢房才四十平米。你这一个人住一百...” “以后周末了,让林生、林雪他们去我那儿玩。”林国平笑着说,“我那儿地方大,孩子们可以撒开了玩。而且中高级干部有额外的副食品补贴,能买到一些外面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像奶粉、麦乳精这些。到时候我给孩子们带点回来。” “那可不行!”刘芳连忙说,“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吃。你在外头工作辛苦,得补补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林国平说,“倒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林生十岁了,林雪三岁,也该补充营养了。” 这话说到了林国栋夫妇的心坎上。这些年家里条件虽然改善了不少,但三个孩子,开销大,确实没法给孩子太好的营养。 “那...那也不能总麻烦你。”林国栋说。 “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孩子们的亲叔叔,给他们买点吃的穿的,不是应该的吗?当年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哥,照顾侄子侄女,天经地义。” 林国栋眼眶有些发热,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好...平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这时,一直在专心吃饭的林生抬起头:“二叔,你明天搬家,我去帮忙!” 三岁的林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去,我也去!” 一岁的林峰还不会说话,但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林国栋被孩子们逗笑了,摸摸林生的头:“你去什么去,明天乖乖上学。你二叔搬家,有爸爸帮忙就够了。” 林生有些不情愿:“我也想帮二叔搬家...” “等你长大了再帮。”林国平笑着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中学,二叔给你买新书包。” “真的?”林生眼睛一亮。 “真的。”林国平认真地说,“不仅要买新书包,还要买好钢笔、好本子。只要你好好学习,叔叔什么都给你买。” 林生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 刘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小叔子回来了,不仅工作安排好,还这么关心孩子们。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晚饭后,刘芳收拾碗筷,林国栋和弟弟坐在院子里聊天。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但两人都没觉得冷。 “平子,你这副司长...具体管什么?”林国栋问。 “机械工业司是管全国机械工业发展规划、政策制定、行业管理的。”林国平解释说,“我这个副司长主要分管行政和人事,协助司长工作。” 林国栋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就很厉害:“那...那你会不会管到我们轧钢厂?” “理论上会。”林国平说,“轧钢厂属于机械工业,归我们司指导。不过具体业务有专门处室负责,我不直接管。” 林国栋点点头,忽然笑了:“你要是真来我们厂检查工作,我该叫你林司长还是叫弟弟?” 林国平也笑了:“当然是叫弟弟。不管我当多大官,你永远是我大哥。” 这话让林国栋心里特别舒坦。弟弟有出息了,但没忘本,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好弟弟。 “对了,”林国栋想起院子里的事,“今天你回来的时候,老许他们问你在部里什么职务,你没说,做得对。这些人啊,心思活泛着呢。你说了,他们肯定变着法儿巴结你。” “我知道。”林国平说,“所以我才没细说。刚去新单位,还是低调些好。” “不过,”林国栋想了想,“你住的地方,他们早晚会知道。部里分的房子,还是在东直门的家属院,一听就不是普通干部能住的。” “知道就知道吧。”林国平说,“房子的事瞒不住,但具体职务能不说就不说。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在部里当普通干部。” “这样好。”林国栋赞同道,“树大招风,低调点没坏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其他人家陆续熄灯,只有他们这屋还亮着。 刘芳收拾完厨房出来,看两人还在聊天,催促道:“国栋,明天还要早起呢,让国平也早点休息。” “对对,该睡了。”林国栋站起来,“平子,明天早上我请好假,咱们就去搬家。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列个单子,咱们一块儿买。” “好。”林国平也站起来,“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 第17章 四合院里的心思 易中海家住在中院东厢房第一间。晚饭后,老两口收拾完碗筷,坐在煤油灯下,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一边轻声说着话。 杨大妈手里做着针线活,是一件给易中海补的工作服。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林国栋家还亮着的灯,压低声音说:“老易,你说这老林家,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易中海喝了口水,说道:“谁说不是呢。当年林国栋带着他弟弟,日子多难啊。王老爷府里的下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看人脸色。” “现在好了,林国平当了大官。”杨大妈感叹道,“你看他那身军装,那肩章,啧啧,真是威风。昨天老许不是说,副师级转业,到地方起码是处长级别。” 易中海拿起桌上的报纸,却没看进去:“不止处长。按照老许的分析,副师级对应地方副厅或者正处级。林国平要是真分到一机部,说不定是个副司长。” “副司长?”杨大妈不太懂这些级别,“那...那得是多大的官?” “这么说吧,咱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是正处级。”易中海解释说,“林国平要是副厅级,比杨厂长还高一级。” 杨大妈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比厂长还大?那...那以后林国栋在厂里...” “林国栋以后在厂里,没人敢欺负了。”易中海说,“有这么个弟弟当靠山,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杨大妈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老易,你说...林国平会不会干扰东旭给咱们养老啊?” 这是易中海夫妇最担心的事。他们没孩子,一直把贾东旭当养老人选培养。这些年没少帮衬贾家,也没少算计贾家,就是指望老了有人照顾。现在林家突然发达了,万一林国平看不下去,那... 易中海沉吟片刻,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林国平这么大的官,肯定要搬出去住。你看他那级别,上边肯定会分给他好房子,说不定是独门独院的小楼。他搬走了,平时也见不着院里人几面。” 杨大妈听了,稍微放心些:“那倒也是。不过...老易,你说林国平搬走了,林国栋会不会也跟着搬走?他弟弟要是给他安排更好的住处...” “这个有可能。”易中海说,“但也不一定。林国栋在轧钢厂上班,离这边近。搬远了上班不方便。再说了,林国平刚转业,自己还没完全安顿好呢,应该不会马上安排大哥搬家。” 他想了想,叮嘱道:“老婆子,以后你对刘芳好点。林家有什么事,能帮就帮。林国平这个人重情义,咱们对他大哥好,他记在心里。万一以后咱们有什么事情求到他头上,也好开口。” 杨大妈连连点头:“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收音机里传来整点报时的声音。易中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了,该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杨大妈收拾好针线,吹灭了煤油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而在中院西厢房的贾家,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贾东旭和秦淮茹刚把儿子棒梗哄睡着,贾张氏就凑了过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虽然平时有些刻薄,但在这件事上看得明白。 “东旭,淮茹,我跟你们说个事。”贾张氏压低声音,“以后对林家媳妇好点,看见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就主动点。” 贾东旭有些不解:“妈,咱们跟林家本来就处得不错啊。林叔在厂里挺照顾我的,林婶对淮茹也挺好。” “那是以前!”贾张氏说,“现在不一样了。林国平回来了,还当了大官。你们没听老许说吗,人家是副师级转业,到地方起码是处长,说不定是局长!” 秦淮茹小声说:“妈,林国平早上出去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他挺客气的。” “客气归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贾张氏说,“但你们要明白,林国平这样的人,不会住在咱们这个破院子里。上边肯定会分给他好房子,说不定是独门独院的小楼。他搬走了,平时也见不着面,那点客气有什么用?” 贾东旭挠挠头:“妈,您想太多了吧。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能帮的忙肯定帮,不用特意...” “你懂什么!”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儿子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林国平搬走了,院里的人跟人家还有什么关系?平时见不着面,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着。现在不把关系处好,以后有事怎么求人家?” 她看了看熟睡的孙子棒梗,声音更低了些:“就算咱们自己不指望林国平能帮什么大忙,但万一以后棒梗长大了,要上学、要找工作呢?林国平要是肯帮忙说句话,不比咱们花多少钱都有用?” 这话说到了秦淮茹心坎上。她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有个当官的亲戚多重要。儿子棒梗才一岁多,但做母亲的,总得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妈说得对。”秦淮茹对丈夫说,“东旭,以后咱们对林婶好点。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肯定忙不过来。我没事就过去帮帮忙,带孩子、做家务什么的。” 贾东旭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行,听你们的。不过...也别太明显了,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刻意巴结。” “这个度要把握好。”贾张氏说,“太明显了不好,但该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帮。比如什么时候林国平要搬家,你下班早的话,就去搭把手。不图别的,就图人家记得你的好。” “我明天看看,要是林叔请假帮弟弟搬家,我就去帮忙。”贾东旭说。 “这就对了。”贾张氏满意地点点头,“还有淮茹,你明天早点起来,帮刘芳做早饭。她一个人要做一大家子的饭,还要照顾三个孩子,不容易。” “好,我明天五点就起来。”秦淮茹说。 贾张氏看着儿子儿媳,心里盘算着。她虽然是个家庭妇女,但在旧社会的大户人家待过,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林国平这样的人,就像一座靠山,现在不把关系处好,以后想攀都攀不上。 “对了,”她想起什么,“林国平不是还没成家吗?淮茹,你娘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要是能给林国平介绍个对象,那关系就更近了。” 秦淮茹想了想:“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堂妹,人长得不错,就是文化低了点,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也行啊。”贾张氏说,“不过这事不能急,等林国平安顿下来再说。你先跟你堂妹透个信,让她有个准备。” 贾东旭有些犹豫:“妈,这样不太好吧?好像咱们非要巴结人家似的。” “什么巴结不巴结的,这是互相帮助。”贾张氏说,“林国平一个人在北京,总要成家吧?咱们给他介绍对象,是帮他解决个人问题。他要是看上了,还得感谢咱们呢。” 秦淮茹点点头:“妈说得对。不过这事得慢慢来,不能太着急。我先跟堂妹说说,等过段时间,看情况再提。”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贾张氏回自己屋睡觉去了,贾东旭和秦淮茹也躺下了。 黑暗中,秦淮茹轻声说:“东旭,妈说得对,咱们得为棒梗的将来打算。有个当官的亲戚,孩子以后的路能好走很多。” 贾东旭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以前跟林叔处得挺好,现在突然要刻意去巴结,感觉怪怪的。” “这不是巴结,是互相帮助。”秦淮茹说,“咱们对林家好,林家也会对咱们好。这不就是邻里之间该有的情分吗?” 贾东旭想想也是:“那行,听你的。以后咱们对林婶好点,能帮的忙尽量帮。”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帮刘芳了。 第18章 许家父子的盘算 后院西厢房是许富贵家。 许富贵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大茂,今天林国平回来,你怎么看?” 许大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爸,还能怎么看?人家是大官,咱们是小老百姓,巴结着点呗。” “巴结?”许富贵摇摇头,“你那叫巴结,我这就叫经营关系。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许大茂不以为然:“有什么学问?不就是看见当官的贴上去吗?您以前在娄家,不也这样?” 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是靠本事吃饭。娄老板赏识我,是因为我能帮他处理事情。你以为光会拍马屁就行?”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今天林国平说他分到一机部了。我分析,他的职务应该是副司长,副厅级。” 许大茂一愣:“爸,您怎么知道的?林国平自己都没说。” “用脑子想啊。”许富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天我不是分析了?林国平是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副师级对应地方副厅级。一机部是部委机关,司局级单位。副厅级在一机部,最合适的职务就是副司长。” 许大茂挠挠头:“那也可能是正处啊。转业安置,降级使用很正常。” “降级使用是正常,但林国平的情况特殊。”许富贵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搬来的时候,院里的人都说林国栋有个弟弟,在南边给首长当警卫营长?” 许大茂点头:“记得啊,那阵子院里的人都在说,说林国平的领导是走过长征的老革命。不过这跟他转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许富贵又吸了口烟,“你想想,林国平给那么大的领导当警卫营长,那是什么关系?那是心腹!现在他因伤转业,老领导能不帮他说话?部队的领导最重情义,尤其是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林国平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立过功,负过伤。这样的战斗英雄转业,部队肯定会尽量安排好。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就是副厅级,部队的领导打个招呼,地方上敢不给安排?” 许大茂这才恍然大悟:“您是说...林国平转业的工作,是他老领导帮忙安排的?” “十有八九。”许富贵说,“而且安排的肯定是不错的岗位。一机部那可是要害部门。副司长,实权职位。” 许大茂眼睛亮了:“爸,那咱们可得跟林国平搞好关系。他要是真当了副司长,那权力可不小。以后万一...” “万一什么?”许富贵打断他,“别总想着占便宜。关系是处出来的,不是用来占便宜的。你老想着从人家那儿捞好处,人家能看不出来?” 许大茂讪讪地笑:“我这不是...为咱们家着想嘛。” “为家里着想没错,但要讲究方法。”许富贵教导道,“林国平这个人,我观察了,重情义,讲原则。你看他对林国栋一家,那是真心实意地好。这种人,你对他好,他记在心里;你想从他那儿捞好处,他反而会看不起你。”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许大茂问。 许富贵想了想:“首先,对林国栋一家好。林国平最在乎的就是他大哥。咱们对他大哥好,比直接对他好还有用。” “可是...”许大茂有些为难,“林国栋家的事,咱们怎么帮?我妈在娄家做保姆,平时不在院里住。咱们爷俩大老爷们,总不能天天往林家跑吧?让人说闲话。” “谁让你天天往林家跑了?”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帮忙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比如哪天林国平要搬家,你去搭把手。不用太刻意,林国栋肯定不会拒绝。” 许大茂点头:“这个行。还有呢?” “还有,平时在厂里,多跟林国栋走动。”许富贵说,“咱们都在轧钢厂,虽然不是一个车间,但总有机会见面。见面打个招呼,递根烟,聊几句。这不就是人情往来吗?” “这个我懂。”许大茂说,“可是...林国平那边呢?总不能光跟他大哥走动,不跟他走动吧?” “林国平那边,不能太急。”许富贵说,“他刚转业,工作还没完全安顿,咱们现在贴上去,太明显。等过段时间,他工作稳定了,咱们再找个合适的机会。” 他想了想,又说:“比如,他刚搬新家,需要置办东西。咱们可以帮帮忙。你不是认识百货商店的人吗?有些紧俏商品,普通人买不到,你能买到。这就是帮忙的机会。” 许大茂眼睛一亮:“对啊!这个我擅长。百货商店的小王是我哥们,好多东西都能搞到。” “但是记住,”许富贵严肃地说,“帮忙是帮忙,不能收钱,更不能让人家觉得欠了咱们多大的人情。就说是顺手的事,不值一提。这样人家才会领情,又不会觉得有压力。” 许大茂连连点头:“爸,还是您想得周到。” 许富贵叹了口气:“大茂啊,你也不小了,该学着点人情世故了。在这个社会混,光会放电影不行,得会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国平这个人,值得咱们投资。他年轻,有背景,有能力,前途无量。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将来咱们家有事,他能帮上忙。就算不帮忙,有这么个关系在,别人也会高看咱们一眼。” 许大茂认真听着,心里开始盘算。他今年十六,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学徒,工作轻松,但没什么前途。要是能搭上林国平这条线,说不定能调到更好的岗位,或者... “爸,您说...林国平能不能帮我在部里找个工作?”他试探着问。 许富贵看了儿子一眼:“急什么!关系还没处到位,就想着求人办事?你这是最忌讳的!记住,先付出,后收获。你先对人家好,等关系到了,不用你开口,人家自然会帮你。” “我明白了。”许大茂说,“那咱们就从林国栋开始?” “对,从林国栋开始。”许富贵说。“记住,做人要精明,但不能太精明。太精明了,人家会防着你。要恰到好处,让人家觉得你这人实在,可交。”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许富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 许大茂回到自己房间,却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的话,想着林国平这个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林国平,是昨天在院子里。那一身军装,那一副上校肩章,确实威风。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林国平的眼神——坚定、沉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气质,他在娄老板身上见过,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副司长...副厅级...”许大茂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他虽然在轧钢厂工作,但对机关的级别还是有所了解的。副厅级,那确实是相当大的官了。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才是正处级,林国平比杨厂长还高一级。 要是真能跟林国平搞好关系...许大茂越想越兴奋。说不定他能调出轧钢厂,去更好的单位;说不定他能当上干部,不用再当放映员;说不定...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梦里,他成了林国平的得力助手,跟着林国平出入各种场合,人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而在前院的阎埠贵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阎,你说林国平分到一机部,能当什么官?”妻子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按他的级别,应该是副厅级,也就是副司长。” “副司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啊?”妻子不太懂这些。 “这么说吧,比咱们区教育局局长的级别还高。”阎埠贵说,“以后林国栋在厂里,没人敢欺负了。” 妻子感叹道:“林家真是出人才了。以前那么穷,现在...” 而在中院的易中海家,老两口已经睡下了。易中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在想林国平,想贾东旭,想自己的养老问题。 “老婆子,你睡了没?”他轻声问。 “没呢,怎么了?”杨大妈回答。 “我在想,以后咱们对林家好,但也不能太冷落了东旭。”易中海说,“东旭才是咱们的养老人选,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杨大妈说,“我会掌握好分寸的。对林家好,是因为林国平有出息,将来可能帮上忙。但东旭才是咱们的依靠。” “这就好。”易中海松了口气,“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夜深了,四合院完全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不平静。林国平的归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19章 搬家的早晨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里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地开始了。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煤烟便陆续升起,混合着清晨的雾气,在院子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烟霭。 易中海第一个从屋里出来,来到了前院等着院里的众人一起去轧钢厂上班。 前院西厢房的阎埠贵推门出来,看到易中海,打了声招呼:“老易,早啊。” “早。”易中海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林国栋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他走到易中海身边,才开口:“老易,跟你请个假。今天平子搬家,我去帮忙,就不去厂里了。” 易中海点点头:“行,我给你记上。国平今天搬家?” “嗯,分到房子了,今天搬过去。”林国栋说,“东西不多,但总得有人搭把手。” 正说着,贾东旭从中院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说:“林叔,国平叔搬家啊?我今天也请假,去帮忙!” 许大茂也从中院走了出来:“对啊林叔,人多力量大,我们也去帮忙!” 林国栋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国平从屋里出来了。他已经换上了便装,听到几人的对话,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几件行李,我一个人就能搬。东旭、大茂,你们该上班上班,别耽误工作。” 贾东旭坚持道:“国平叔,搬家是大事,多个人多份力。我今天请假没事的。” 许大茂也说:“是啊国平叔,您就别客气了。咱们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国平的态度很坚决:“真不用。我行李少,就一个背包,一个手提箱。我大哥都不用来,是我非要他请假陪我去认认门。你们都去上班,别为了我这点小事耽误工作。” “那...那行吧。”贾东旭说,“国平叔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说。” “一定。”林国平笑着点头。 这时,院子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何雨柱也出来了准备去上班,看到这阵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说:“国平叔今天搬家,我们想去帮忙,国平叔不让。” 何雨柱眼睛一亮:“搬家啊?我也...” “你也什么你也。”林国平打断他,“都去上班,别凑热闹。” 何雨柱挠挠头:“那...那行吧。国平叔,有事您说话。” 众人陆续出了院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回到屋里,刘芳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窝头。林国平快速吃完,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军用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书籍和文件;还有一个布包,是昨天买的那套中山装。 收拾完毕,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个罐头,他把罐头递给刘芳:“嫂子,这些留着,给几个孩子补补。” 刘芳连忙推辞:“国平,你自己留着。你一个人在外面,更需要营养。” “我还有。”林国平坚持塞给她,“我有干部补贴,能买到不少好东西。这些你们留着,给孩子们补补。” 林国栋在一旁说:“平子给你就收着吧。他一片心意。” 行李收拾好了,林国平提起背包和手提箱:“大哥,咱们走吧。” 林国栋也提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刘芳给弟弟准备的一些吃的:几个煮鸡蛋、一包咸菜、一小袋玉米面。 正要出门,林国平忽然想起什么:“嫂子,你也一起去吧,认认门。以后有空了,带孩子们去玩。” 刘芳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林峰,有些犹豫:“我去了...孩子怎么办?” “抱着去啊。”林国平说,“正好让小峰也看看新家。” 林国栋也说:“一起去吧,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你也知道地方。” 刘芳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去换件衣服。” 她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衣裳,又抱起林峰。林国栋抱起女儿林雪,林国平提着行李,一家人出了门。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上学的,人来人往。林国平一行人走在胡同里,引来不少目光——主要是林国平那一身中山装和军人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 走到胡同口,林生正在那里等胡同里的同学。他看到父母和二叔,跑过来:“爸,妈,二叔,我也想去。” 林国栋皱眉:“你去什么去,上学去。” 林生撅起嘴:“我想去看看二叔的新家...” 林国平蹲下身,摸摸侄子的头:“小生,你先去上学。等你放学了,让你爸去学校接你,然后来二叔家吃饭,好不好?” “真的?”林生的眼睛亮了。 “真的。”林国平说,“二叔说话算话。” “那...那我要吃红烧肉。”林生趁机提要求。 “行,红烧肉。”林国平笑了,“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林生这才高兴起来,跟着胡同里的其他孩子一起往学校方向走去。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二叔,别忘了红烧肉!” “忘不了!”林国平笑着挥手。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林国平提着行李走在前面,林国栋抱着女儿跟在后面,刘芳抱着儿子走在最后。清晨的阳光洒在胡同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平子,你那儿离这儿远吗?”林国栋问。 “不远,走路半小时,骑车十分钟。”林国平说,“在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 “那确实不远。”林国栋点点头,“以后你嫂子做了好吃的,我给你送去也方便。” 刘芳在后面说:“国平,你一个人住,可得按时吃饭。要不...要不你每天晚上回来吃?我多做点就是了。” “那太麻烦了。”林国平说,“部里有食堂,很方便。我周末有空就回来。”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刘芳说,“你要是嫌麻烦,我每天做好了让小生给你送去。” “嫂子,真不用。小生还要上学,别耽误他。我在部队那么多年,习惯了。再说,部里食堂的饭挺好的,听说还有小灶,专门给领导干部准备的。” 林国栋也说:“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平子现在是领导干部,有自己的生活。咱们别给他添麻烦。”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认出了林国平,笑着打招呼:“林司长,搬来了?” “搬来了。”林国平点头,“李师傅,这是我大哥大嫂。” “欢迎欢迎。”老李打开大门,“房子都收拾好了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李师傅。” 第20章 新家与采购 来到三号楼前,林国栋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拱形门窗,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有几个石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聊天。 “这楼...真不错。”林国栋感叹道,“比咱们院里那些平房强多了。” 林国平笑笑:“民国时期建的,质量好。走,上楼。” 来到302门前,林国平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大哥,嫂子,请进。”林国平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国栋抱着女儿第一个走进去,顿时愣住了。 客厅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深绿色的沙发,木制的茶几,靠墙的书架...一切都显得那么“高级”。 “这...这就是部里分的房子?”林国栋有些不敢相信。 刘芳也走进来,眼睛都看直了。她四处打量着,地板是木头的,虽然旧了,但擦得很干净;墙壁刚刷过不久,白得晃眼;窗户是玻璃的,不是他们院里那种糊纸的窗户... “国平,这房子...真好。”刘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国平把行李放下:“还行吧,就是普通的干部住房。大哥,嫂子,随便坐。”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试探着坐了下去。沙发比看起来还要舒服,软硬适中,他忍不住又用力坐了几下。 “真舒服!”他感叹道,“这沙发...得不少钱吧?” “部里配的,不用我花钱。”林国平说,“家具都是公家的,我就住着用。” 林国栋站起来,在各个房间转了转。大卧室里的双人床看起来很结实,床头还带着雕花;衣柜是实木的,虽然漆有些掉了,但做工精细;写字台摆在窗边,正好可以看书写字。 小卧室里是单人床和小书桌,适合孩子住。厨房里有煤球炉、碗柜,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这个最让林国栋惊讶。 “平子,这马桶...能用吗?”他指着卫生间里的抽水马桶问。 “能用,家属院有自来水系统。”林国平说,“比咱们院里那个公共厕所强多了。” 林国栋连连点头:“那是强太多了。冬天不用挨冻,夏天不用闻味...” 刘芳抱着林峰在各个房间看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几个妇女在晾衣服,一切都那么平静有序。 “国平,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她转头看向林国平。 “要不大哥大嫂你们也来住几天?” 闻言林国栋直接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还是住院里习惯。这儿虽然好,但估计每天都能遇见好多领导,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不自在。”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院里虽然条件差点,但都是工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用想太多。这儿...我估计跟谁打招呼都得掂量掂量。” 林国平理解大哥的感受。从工人到干部家属院,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人说话做事可能更讲究,人际关系可能更复杂。 “那大哥以后常来。”林国平说,“周末了,带孩子们来玩。我这儿地方大,孩子们可以撒开了玩。” “一定来。”林国栋说,“这么好的房子,不多来几趟都亏了。” 刘芳把林峰放在沙发上——沙发很软,孩子坐在上面咯咯直笑。三岁的林雪也从父亲怀里下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平子,你这儿还缺不少东西啊。”林国栋看了看四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被褥床单...都得置办。” 林国平点点头:“是得买。我昨天就想买,但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那咱们现在就去买。”林国栋说,“刘芳,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和平子去供销社。” “我也去吧。”刘芳说,“我也看看都需要买什么。小峰我带着,小雪让她在屋里玩,别乱跑就行。” 林国平想了想:“嫂子,后门那边有一个供销社,是跟其他几个部委共用的内部供销社。去那儿买就行,不用跑太远。” “内部供销社?”林国栋来了兴趣,“干部的供销社?那得去看看,跟咱们普通老百姓去的供销社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就是货品全点,有些紧俏商品。”林国平说,“不过得凭工作证或者家属证才能买。” “那正好,去看看。”林国栋说,“走,咱们都去。雪儿,跟爸爸去买东西。” 林雪听到要出去,高兴地拍手:“买东西!买东西!” 一行人锁好门,下了楼。从家属院后门出去,是一条安静的小街。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干部模样的人。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看到一个挂着“部委联合供销社”牌子的门面。 供销社门脸不大,但里面挺宽敞。林国平一行人走进去,立刻引来了注意。主要是他们的组合有点特别——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一个穿工装的工人,一个带孩子的妇女。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林国平,礼貌地问:“同志,您需要点什么?” 林国平掏出工作证:“我来买些生活用品。” 售货员看了看工作证,态度更热情了:“林司长,您需要什么尽管说。今天刚到了一批货,东西挺全的。” 林国栋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叹:到底是干部的供销社,服务态度就是好。他们轧钢厂旁边的供销社,售货员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爱答不理的。 林国平开始采购。他先买了锅碗瓢盆——一个炒锅,一个煮锅,几个碗盘,几双筷子。又买了油盐酱醋和各种调料。接着是粮食——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还有玉米面、小米。 “平子,你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林国栋小声问,“一个人吃得完吗?” “慢慢吃。”林国平说,“省得总跑。” 接着是生活用品。暖水瓶买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搪瓷盆买了三个,洗脸、洗脚、洗衣服分开;毛巾买了四条;肥皂、牙膏、牙刷... 林国平还买了两床新被子,一床厚的,一床薄的。被子是棉花胎的,外面套着崭新的被套,一看就不便宜。 “这被子...得不少钱吧?”林国栋摸着被子问。 “还行,二十块钱一床。”林国平说,“部里干部有专门的商品券,能买到好点的。” 二十块钱一床!林国栋心里算了算,两床被子就是四十块,够他大半个月工资了。但他没说什么,弟弟现在是领导干部,用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采购完毕,东西堆了一大堆。林国平付了钱——总共花了六十八块五毛,其中粮票、布票用了一大叠。林国栋在旁边看着,暗暗咋舌:这一趟花的钱,顶他一个多月工资了。 东西太多,一次拿不了。售货员很贴心:“林司长,东西先放这儿,您回去拿个车来拉。或者...我让人给您送去?” “不用麻烦,我们分两趟拿。”林国平说。 于是,林国平抱着两床被子,林国栋提着锅碗瓢盆和粮食,刘芳背着孩子,手里还提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林雪也要帮忙,林国平给了她一包糖果让她拿着。 一家人满载而归,走在家属院里,引来不少目光。 回到三楼,把东西放下,三个人都累得够呛。林国平给大哥大嫂倒了水,自己也喝了口水,这才开始整理采购回来的东西。 刘芳主动承担起整理的任务。她把锅碗瓢盆拿到厨房,一个个洗干净,摆好;把粮食放进碗柜;把调料瓶整齐地码放在灶台边;把被子铺在床上... 林国栋则帮着弟弟摆放家具。沙发挪到更合适的位置,茶几摆正,书架靠墙...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家里总算有了点样子。厨房里有了炊具,卧室里有了铺盖,客厅里有了生活气息。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个逐渐成形的家,心里既为弟弟高兴,又有些感慨。弟弟终于在北京安家了,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住处,自己的生活。虽然还缺个女主人,但那是迟早的事。 “平子,你这就算安顿下来了。”林国栋说,“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嗯。”林国平点头,“大哥,你放心吧。” 第21章 乔迁 中午时分,新家的厨房里飘出了简单的食物香气。刘芳用新买的锅热了几个从四合院带来的窝头,又用林国平刚买的鸡蛋炒了一盘葱花鸡蛋,切了点咸菜,这就是午饭了。 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新买的饭桌旁,吃得格外香。林国平给大哥倒了杯水,自己则以茶代酒:“大哥,嫂子,谢谢你们今天来帮忙。” “一家人说什么谢。”林国栋咬了口窝头,“你这儿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饭后,刘芳开始收拾碗筷,林国栋和林国平则开始重新布置房间。林国平在部队待久了,习惯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沙发要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既能晒太阳,又不挡路;书桌要对着窗户,光线好;书架要靠在墙边,方便取书... 林国栋虽然是个工人,但干起活来一丝不苟。他帮弟弟挪动家具,每一个角度都要调整到最合适。沙发挪了三次,书桌搬了两次,书架调整了四次...直到林国平说“行了,就这样”,他才停下来。 “平子,你这习惯...是部队里养成的吧?”林国栋擦了把汗,问道。 “嗯,内务要求严格。”林国平说,“东西要摆成一条线,被子要叠成豆腐块。习惯了,改不过来。” “这习惯好。”林国栋说,“家里整齐,看着就舒心。” 另一边,刘芳在卧室里铺床。她把新买的被子铺开,被套是深蓝色的,印着简单的花纹。她仔细地把被角掖好,把枕头拍松,又把床单抻得平平整整。 铺完床,她又去厨房收拾。新买的锅碗瓢盆都要洗一遍才能用。她烧了锅热水,把碗盘一个一个仔细清洗,用干净的布擦干,然后整齐地码放在碗柜里。 调料瓶也要整理。酱油、醋、盐、糖、味精...一个个瓶子擦干净,贴上小纸条写上字,免得用的时候拿错。油瓶放在灶台边,盐罐放在顺手的地方... 不知不觉,时间在忙碌中流逝。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想起答应侄子的事,对大哥说:“大哥,该去接小生了。” 林国栋也看看时间:“哟,都四点了。我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国平说。 “不用,你歇会儿。”林国栋说,“我去接小生,你去买点菜。不是说好了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林国平想想也是:“那行,我去买菜。大哥你接了小生直接回来。” 兄弟俩分头行动。林国栋去学校接儿子,林国平则再次去了供销社。 下午的供销社人少了一些。林国平买了些新鲜的蔬菜——白菜、萝卜、土豆,又买了一斤猪肉、一条鲤鱼。想了想,又买了一只烧鸡和几个馒头。 回到家属院时,正好碰到林国栋带着林生从另一边过来。林生看到叔叔,立刻跑过来:“二叔!” “放学了?”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 “嗯!”林生用力点头,眼睛盯着叔叔手里的烧鸡,“二叔,这是烧鸡吗?” “是,晚上给你吃。”林国平笑着说。 三人一起上楼。林生一进门,就兴奋地到处跑。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房间都要看一遍。 “二叔,你的房子真大!”林生羡慕地说,“比我们家大多了。” 林国栋拍了儿子一下:“瞎说什么。咱们家也挺好。” “就是大嘛。”林生不服气,“二叔,我能不能也在这儿住?” 林国平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林国栋训斥道:“你住什么住!家里不能住吗?瞎跑!” 林生被父亲训了,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林国平赶紧打圆场:“你想住二叔这儿啊?好啊,二叔给你留一间客房。以后周末了,你可以带弟弟妹妹来玩,想住就住。” “真的?”林生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林国平认真地说,“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好好学习。要是学习不好,二叔可不让你来。” “我一定好好学习!”林生用力保证。 林国栋还想说什么,林国平对他摇摇头:“大哥,让孩子有个念想也好。我这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周末孩子们来玩玩,热闹。” 刘芳也从厨房出来了,听到对话,笑着说:“国平,你就惯着他吧。” “孩子嘛,该惯的时候得惯。”林国平说,“不过学习不能放松。听见没?” “听见了!”林生大声回答。 刘芳开始准备晚饭。林国平买的菜很全,她可以做一桌像样的饭菜了。红烧肉、清蒸鲤鱼、炒白菜、烧鸡,还有鸡蛋汤...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丰盛的一餐。 林国平想进厨房帮忙,被刘芳赶了出来:“国平,你歇着。今天你是主人,哪有主人下厨的道理。” 林国栋也说:“让你嫂子忙吧,她乐意。” 林国平只好回到客厅,和大哥、侄子聊天。林生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问这问那:“二叔,这个沙发怎么这么软?”“二叔,那个书架是干什么的?”“二叔,卫生间里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林国平耐心地一一解答。林国栋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弟弟对孩子们真有耐心。要是自己,早就不耐烦了。 晚饭很快做好了。一桌子菜摆上来,香气扑鼻。林生看得直咽口水,但还是很懂规矩地等大人都动了筷子,自己才夹菜。 “来,庆祝平子安定下来。”林国栋举起水杯——他今天没喝酒,因为晚上还要带家人回去,“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谢谢大哥。”林国平也举起茶杯,“也谢谢嫂子今天帮忙。” 晚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饭,刘芳又要收拾碗筷,林国平说什么也不让了:“嫂子,你歇着,我来收拾。” “那怎么行...”刘芳还想坚持。 “今天你们帮我忙了一天,该我表现表现了。”林国平说,“大哥,你陪嫂子说说话,我来洗碗。” 林国栋拉住妻子:“让平子洗吧。他是该学学家务,以后成了家,总不能还让媳妇一个人忙。” 刘芳这才作罢。 林国平在厨房洗碗,客厅里,林国栋一家坐在沙发上休息。林生靠在父亲身边,小声说:“爸,二叔的房子真好。” “嗯,是好。”林国栋摸摸儿子的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住这样的房子。” “我一定好好学习。”林生认真地说。 洗好碗,林国平回到客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亮起了点点灯火。 “大哥,嫂子,天晚了,我送你们回去。”林国平说。 “不用送。”林国栋站起来,“又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刚搬来,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林国平坚持。 “真不用。”林国栋态度很坚决,“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我们一家子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刘芳也说:“国平,你留步吧。我们认得路。” 第22章 司里的第一次会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醒了。他躺在崭新的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这是他在新家的第一个早晨,也是他作为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六点钟,他准时起床。军人养成的习惯让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洗漱、穿衣、整理床铺。今天他穿上了前天买的那套深蓝色中山装,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整理领口和袖口。镜中的自己,已经从一个军人变成了一个机关干部。 简单的早餐后,林国平锁好门下楼。家属院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晨练,几个老同志在打太极拳,看到他,都点头致意。 “林司长,上班去啊?”看门的老李笑着打招呼。 “是啊,李师傅早。”林国平回应道。 走出家属院,清晨的北京街道已经有了人气。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汇成一股股洪流,公共汽车站排起了长队。林国平步行前往部机关,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走进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林国平直接上到四楼,找到了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区域。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林国平,一个年轻同志问:“同志,您找谁?” “我找周司长,我是新来的副司长林国平。”林国平说。 年轻同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司长!周司长在办公室等您呢,这边请。” 他带着林国平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司长室”。年轻同志敲了敲门:“周司长,林副司长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林国平想象的要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书籍和文件。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国平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林国平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周振华。” “周司长您好,我是林国平,今天来报到。”林国平上前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 周振华上下打量了林国平一番,点点头:“坐吧。王部长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要来。听说你原来是十五军的副师长?参加过上甘岭?” “是的,周司长。”林国平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不简单啊。”周振华感慨道,“你们十五军在上甘岭打出了国威军威。现在转业到地方,要尽快适应新的工作。” “我会努力的。”林国平说。 周振华喊了一声小刘,刘秘书很快进来了。“小刘,通知司党委委员,九点钟开党委会,介绍林副司长。另外,让各处室主要负责人也都参加。” “是,司长。”秘书领命而去。 周振华转回身,看着林国平:“林国平同志,我先简单跟你说说司里的情况。机械工业司下设六个处:规划处、技术处、生产处、设备处、财务处、人事处。目前全司有四十八名干部,加上借调人员,一共六十二人。” 林国平认真听着,心里快速记着这些信息。 “咱们司的主要职责是,”周振华继续说,“负责全国机械工业的发展规划、政策制定、技术标准、行业管理。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机械工业是基础,任务很重。” 他顿了顿,又问:“你之前在部队,对工业建设了解多少?” 林国平如实回答:“了解不多。在部队主要是军事和管理方面的工作。不过我会尽快学习,适应新的工作。” 周振华点点头:“王部长跟我说了,让你主管行政和人事,协助我工作。这个安排很合适。我这个人,搞技术出身,说话做事有时候直来直去,在人际关系、行政协调上可能不太擅长。你来了,正好互补。” 从这几句话里,林国平听出了几层意思。首先,周振华确实是个学者型干部,专注于业务;其次,王部长的安排很周到,让他来协助周振华;第三,周振华对他的到来是欢迎的,而且态度坦诚。 “周司长放心,我会尽力做好辅助工作。”林国平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了解到,周振华是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解放前就在东北的兵工厂工作,是真正的技术专家。1952年调到一机部,去年刚提的司长。 从谈话中,林国平能感觉到,周振华对技术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但对行政事务确实不太上心。这也难怪王部长要安排他来当副手。 聊到八点五十,秘书进来汇报:“司长,人都到齐了。” “好,我们过去。”周振华起身。 两人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看到周振华和林国平进来,大家都安静下来。 周振华走到主位,示意林国平坐在他旁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同志们,今天开个短会。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林国平同志,从今天起担任咱们机械工业司副司长。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林国平站起来,向众人微微鞠躬。 周振华接着说:“林国平同志原来是十五军二十九师副师长,参加抗日战争、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立过战功。现在转业到咱们司工作。大家以后要支持林副司长的工作。” 他转向林国平:“林副司长,我给你介绍一下司里的同志们。” 接下来,周振华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各位处长和副处长。规划处处长赵明,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技术处处长孙建国,五十出头,头发稀疏,典型的技术干部模样;生产处处长李卫国,四十五岁,身材壮实,像个工人干部;设备处处长钱进,三十八岁,年轻有为;财务处处长王秀英,是唯一的女处长,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干练;人事处处长张德福,四十五岁,面相和善。 林国平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职务,并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他能感觉到,大家对他这个“转业军人”的到来,既有好奇,也有审视——毕竟机关工作和部队完全不同。 介绍完毕,周振华开始说正事:“接下来,司里最重要的工作是落实北边老大哥援建的项目。这批项目涉及机床、汽车、拖拉机等多个领域,是咱们工业化的关键。上级要求,要确保项目顺利落地,早日投产。” 他顿了顿,看向林国平:“林副司长,这项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主要是接待老大哥的专家,协调各方关系,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各处室要全力配合,联系下面的工厂,做好对接准备。” 林国平点点头:“好的,司长。” 周振华又说:“这样,林副司长,你也说几句,谈谈你对这项工作的想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个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让一个刚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新领导谈工作想法,这明摆着是出难题。但看周司长的表情,又不像是故意的,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听听新人的想法。 林国平心里快速思考着。他确实对目前机械工业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对援建项目更是一无所知。但他有着后世的记忆,也知道这些援建的项目大都是十几甚至二十多年前的技术,后续还因为两国关系恶化导致许多项目烂尾!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感谢周司长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志。我刚来,对具体情况还不了解,就说几点原则性的想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新来的副司长。 林国平继续说:“第一,接待工作要细致周到。老大哥的专家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我们要在生活上、工作上提供最好的条件。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外交任务。” “第二,”他话锋一转,“接待不是目的,学习才是根本。老大哥援助的是技术,是知识。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技术真正学到手。我的建议是,散会之后,各处室立即联系下属工厂的技术科、后勤科,要求他们做好两件事。”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听,才继续说:“一是做好接待准备,这是基础。二是要组织技术人员,趁着专家在的间隙,把技术原理、工艺流程、设备操作,全部学透。不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技术处处长孙建国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提法很感兴趣。 林国平接着说:“另外,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提出来供大家讨论。据我所知,老大哥援助的技术,大多是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们要督促下面的技术科室,如果现有技术人员不够,就挑选一批年轻、好学、有文化的工人,跟着专家学。学完之后,要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推陈出新,进一步研发创造。咱们的目标不是复制老大哥的技术,而是在学习的基础上,缩短国内与老大哥、乃至与欧美发达国家的工业差距。”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周振华第一个鼓起掌来。接着,掌声越来越响。技术处处长孙建国激动地说:“林副司长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个思路!我们不能只当技术的搬运工,要当技术的创造者!” 林国平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说对了。虽然他不懂具体技术,但抓住了“学习-消化-创新”这个核心思路。这是他在后世记忆中了解到的国内工业发展经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 周振华看着林国平,眼神里满是欣赏:“林国平同志,没想到你对工业建设有这么深的理解。刚才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咱们搞工业,最终要靠自己。老大哥的帮助是暂时的,自力更生才是根本。” 他转向众人:“就按林副司长的思路办。各处室抓紧落实,既要做好接待,更要抓好学习。技术处牵头,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林国平跟着周振华回到司长办公室。关上门,周振华笑着说:“林国平同志,刚才那番话,让我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带兵打仗的,没想到对工业建设也有研究。” 林国平谦虚地说:“周司长过奖了。我就是从军事角度思考问题——打仗要知己知彼,搞建设也要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别人的长处在哪里。学习是为了超越,不是为了模仿。” “说得好!”周振华拍案叫好,“就是这个道理!林国平同志,你来了,咱们司的工作思路可以更开阔了。” 正说着,秘书进来:“司长,规划处送来一份文件,需要您签批。” 周振华接过文件看了看,又递给林国平:“林副司长,你看看这个。” 林国平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援建项目对接工厂的名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名单上的工厂,大多是东北、华北地区的重点企业,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 “周司长,我觉得可以增加几个条件。”林国平说,“一是工厂要有一定的技术基础,不能完全从零开始;二是要选择有发展潜力的企业,不能只看眼前;三是要考虑地域分布,不能过于集中。” 周振华点点头:“有道理。这样,你召集规划处和技术处开个会,把名单再斟酌一下。定下来之后,报部里审批。” “好的,司长。”林国平说。 走出司长办公室,林国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周振华办公室隔壁,面积小一些,但也很宽敞。秘书已经把一些文件送过来了,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林国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部机关大院,心里感慨万千。昨天他还在搬家,今天就开始了全新的工作。从带兵打仗到搞工业建设,这个转变很大,但他有信心做好。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打仗还是建设,核心都是人。带兵要了解士兵,搞建设要依靠工人和技术人员。只要抓住这个核心,就没有做不好的工作。 第23章 相亲 转眼间,林国平在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工作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周里,他迅速适应了机关工作的节奏,熟悉了司里的各项业务,也和几位处长建立了初步的工作关系。 周五下午,部机关大楼里弥漫着周末前的轻松气氛。林国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仔细核对即将上报部里的援建工厂名单。桌面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他从技术条件、生产能力、地理位置等多个角度,对每个备选工厂进行最后的评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清清楚楚。 正当他准备给规划处打电话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国平放下笔,接起电话:“喂,我是林国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小林子,是我。” 林国平立刻坐直了身体:“老旅长!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怎么,我还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老旅长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下班有事吗?” “没事,正准备下班。”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那好,下班后来我这儿一趟。”老旅长说,“记得好好打扮打扮,穿精神点。” 听到这话,林国平心里立刻明白了——老旅长这是要给他安排相亲了。一个星期前见面时,老旅长就提过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了。 “好的,我下班就过去。”林国平说。 “地址还记得吗?城北军委大院,进门说找我。”老旅长交代道。 “记得,我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林国平心里有些忐忑。相在部队那么多年,他接触的女性很少,更别提谈婚论嫁了。 收拾好文件,锁好办公室,林国平走出部机关大楼。他没有直接去军委大院,而是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 在百货商店里,他买了两盒点心——稻香村的桃酥和京八件。老旅长爱喝茶,配点心正好。又买了些水果,这才提着东西往城北方向走。 路上,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着。今天穿的是那套深蓝色中山装,虽然已经穿了一个星期,但依然挺括整洁。他又对着商店的玻璃窗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形象还算得体。 来到城北军委大院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大院镀上了一层金色。 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比普通机关大院的警卫要严格得多。林国平出示了工作证。 哨兵仔细检查证件后,向他敬礼:“首长请进,陈司令员家在三号楼。” “谢谢。” 走进大院,林国平才发现这里的规格之高。不是他住的那种家属院,而是一个个独门独院的别墅小楼,每栋楼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院子里种着花草树木,环境幽静。 走在林荫道上,他看到远处有几个老同志在散步,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军人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一位,林国平认出来了,是授衔时的上将。 找到三号楼,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红砖灰瓦,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月季和菊花。林国平整理了一下衣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但整洁,看到林国平,笑着问:“国平来了!” “大姐,您好!” “快请进,老陈一直在等你呢。” 走进客厅,林国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旅长。 “老旅长!”林国平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到家了就别来这一套了。”老旅长笑着摆手,“过来坐。” 林国平把带来的点心水果放在茶几上:“老旅长,给您带了些点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旅长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看看,小林子多懂事。”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老旅长看着他,点点头:“精神头不错。在一机部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王部长和周司长都很照顾我。”林国平说。 “王振山那个人不错,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老旅长说,“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是,老旅长。”林国平认真地说。 正说着,大姐端着茶过来了。除了茶,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她把茶放在林国平面前,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老陈,都五点半了,客人该到了吧?” “应该快了。”老旅长也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大姐赶紧去开门。 林国平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陈叔叔,王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快进来。”大姐的声音很热情。 林国平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来了。 随着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子走进了客厅。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列宁装,头发剪成齐耳短发,干净利落。 看到林国平,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点头。 老旅长站起来:“小婷来了?来,过来坐。” 他拉着年轻女子坐到林国平对面的沙发上,然后给两人介绍:“小林子,这是许婷,我老战友的女儿。小婷,这是林国平,以前是我的警卫员,现在转业到一机部工作。” 林国平站起身,向许婷伸出手:“许婷同志,你好。” 许婷也站起来,和他握手:“林国平同志,你好。”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就分开了。林国平感觉到许婷的手很细,但很有力,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柔软。 重新坐下后,老旅长开始详细介绍:“小婷的父母都是老地下党员,长征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1934年,他们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牺牲前托人把才两岁的小婷送到了苏区。后来小婷跟着长征,吃了不少苦。” 许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长征结束后,小婷在圣地长大,后来因为战争,一直在聂政委那里住着。”老旅长继续说,“今年二十三了,马上就要毕业分配工作了。” 他又转向林国平:“小林子跟了我好几年,后来非要去前线,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还打过上甘岭。今年转业,分到一机部当副司长。”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您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老旅长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都是好同志,今天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说完这话,老旅长忽然站起来:“对了,我书房里有幅字,想请小婷帮我看看。小林子,你也来,帮我参谋参谋。” 林国平知道这是老旅长在给他们创造单独说话的机会,连忙站起来。许婷也站了起来。 大姐在旁边笑着说:“你们去书房吧,我做饭。今晚都在家吃饭啊。” 三人来到书房。老旅长装模作样地找出一幅字,摊在书桌上,指着说:“小婷,你是学文化的,看看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许婷认真看了看:“陈叔叔,这是您写的?笔力遒劲,很有气势。” “是吗?哈哈,随便写写。”老旅长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厨房的火还没关。你们先看着,我去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国平和许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林国平先开口:“许婷同志,坐吧。” 两人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林国平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婷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婷轻声说:“陈叔叔就是这样,喜欢给人安排。” 林国平苦笑:“是啊,老旅长一直很关心我。” “听说你参加过上甘岭战役?”许婷问。 “参加了。”林国平说,“我是二十九师的。” 许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你在一机部工作,是搞工业建设?” “嗯,机械工业司,负责全国机械工业的规划和管理。”林国平说,“现在主要是落实北边老大哥的援建项目。” “那工作很重要。”许婷说,“工业化是国家强大的基础。” 从这几句对话里,林国平感觉到许婷不是普通的女孩。她说话有条理,有见识,对国家和民族有很深的情感。这和她特殊的成长经历有关。 两人又聊了一些各自的工作和学习情况。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房门被敲响了。大姐在外面喊:“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林国平和许婷走出书房。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但很用心。 “来来来,都坐。”老旅长招呼道,“今天没什么好菜,凑合吃。”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大姐给每个人盛了饭,又特意给林国平和许婷夹菜:“多吃点,都瘦。” 老旅长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国平倒了一杯:“小林子,喝点?” “老旅长,我...”林国平想说自己有伤不能喝。 “少喝点,没事。”老旅长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上了,“今天高兴,陪我喝一杯。” 他又看向许婷:“小婷,你喝点?” 许婷摇摇头:“陈叔叔,我不喝酒。” “不喝好,女孩子不喝酒好。”老旅长笑道。 吃饭时,老旅长和大姐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话题,让林国平和许婷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饭后,大姐收拾碗筷,陈明山又把两人叫到客厅喝茶。 “小林子,小婷,你们也认识了。”老旅长说,“以后多联系,多交流。都是年轻人,又是革命同志,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林国平和许婷都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许婷看看时间:“陈叔叔,王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林国平立刻说。 许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老旅长和大姐对视一眼,都笑了。大姐说:“国平,那你送送小婷。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大姐。”林国平说。 两人告别老旅长夫妇,走出了小楼。夜幕已经降临,大院里亮起了路灯。 走在林荫道上,两人一时无话。走了一段,许婷先开口:“你家住在哪里?” “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我住学校宿舍,离这儿不远。”许婷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还是送送吧,天晚了。”林国平坚持道。 许婷没再推辞。 走到大院门口,许婷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再见,林国平同志。” “再见,许婷同志。”林国平说。 看着许婷离去的背影,林国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老旅长家,老旅长正在客厅等他。 “送走了?”老旅长问。 “送走了。”林国平说。 “觉得怎么样?”老旅长直截了当地问。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是个好同志。” 老旅长笑了:“那就好。小婷这孩子不容易,父母牺牲得早,自己吃了不少苦。但她很争气,学习好,工作认真。你要好好对她。” “老旅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林国平说。 “第一次见面怎么了?”老旅长说,“我和你大姐第一次见面就定了终身。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都是好同志,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这就够了。” 林国平知道老旅长是为他好,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老旅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好好想想。对了,下周末小婷可能去你那儿看看,你准备准备。” “啊?”林国平一愣。 “啊什么啊。”老旅长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去你那儿看看,不是很正常吗?你收拾收拾屋子,买点水果点心,别让人家觉得你邋遢。” “是,老旅长。”林国平连忙说。 走出老旅长家,林国平心里百感交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相亲,认识许婷,老旅长的安排...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反感。许婷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愿意和她进一步接触。 夜色中,林国平慢慢走着。北京的秋夜有些凉,但他的心里是暖的。也许,老旅长说得对,他是该考虑成家了。而许婷,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国平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许婷的笑容,许婷的眼神,许婷说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次相亲,并不排斥,反而有些期待。期待再次见到许婷,期待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期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国平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而且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和许婷并肩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阳光很好,未来很远... 第24章 周日之约 转眼到了周日,林国平休息。周五告别时,他和许婷约好了今天见面。许婷说她周末可以出来。林国平说去接她,许婷答应了。 起床洗漱后,林国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得体。 早饭简单吃了点,林国平就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党校,而是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昨天他就想好了,今天要买辆自行车。 一机部家属院附近就有一家大型的供销社。林国平走进去,店里的一侧摆着十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大多是“永久”和“飞鸽”两个牌子。 “同志,买自行车?” “嗯,看看。”林国平说。 “这些都是新到的,质量好。”售货员介绍道,“永久牌的一百六十八块,飞鸽牌的一百五十五块。” 林国平在心里算了算。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七十七块,买辆自行车完全没问题。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一辆——上下班方便,周末出门也方便。 他看中了一辆永久牌的男式自行车,黑色车身,镀铬的车把和轮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这辆吧。”林国平说。 “好嘞!” 付了钱,林国平推着新车走出供销社。随后林国平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不远处的派出所,给自行车砸了钢印。 出了派出所,林国平便骑车去了党校。党校的大门很庄严,门口有哨兵站岗。林国平在门口停下,推着自行车等待。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九点半整,许婷准时从大门里走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外套,依然梳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看到林国平,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等很久了吗?”许婷走过来问。 “没有,刚到。”林国平说,注意到许婷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这是...” “给陈叔叔和王阿姨买了点东西,昨天他们请我吃饭,我也该回个礼。”许婷说,“不过今天先放你那儿吧,晚上回来再拿。” “好。”林国平接过布包,挂在自行车上。 林国平骑上车,许婷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这个动作让林国平心里微微一荡,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稳稳地蹬起自行车。 “先去哪儿?”他问。 “你安排吧。”许婷说,“我对北京不熟,虽然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但大多时间都在学校。” “那咱们先去天安门广场看看,然后去故宫外面转转。”林国平说,“中午回我那儿吃饭,下午可以去北海公园走走。” “好。”许婷说。 清晨的北京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林国平骑得不快,稳稳地载着许婷。两人穿过一条条胡同,来到了长安街上。 周日的天安门广场很热闹。虽然不像后世那样人山人海,但也有很多市民在这里休闲,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散步的老人。 林国平停好自行车,和许婷一起在广场上漫步。阳光很好,秋风凉爽,两人的心情都很放松。 两人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骑车去了故宫。没有进去——时间不够,而且门票也不便宜。他们只是在外面看了看那雄伟的宫殿和红色的宫墙。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进去看看。”林国平说。 “好。”许婷点点头。 逛到十一点半,林国平说:“该回去了,我还得做饭呢。” “你会做饭?”许婷有些惊讶。 “在部队学的,大锅饭。”林国平实话实说,“味道可能一般,但保证能吃。” 许婷笑了:“那我得好好尝尝。” 骑车回到一机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林国平带着一个女同志回来,眼睛都亮了:“林司长,这是...” “这是我朋友,许婷同志。”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李师傅。” “李师傅好。”许婷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许同志好。”老李连连点头,“林司长,您这朋友...真精神。” 林国平知道老李的意思,笑了笑,没多解释。 上到三楼,打开门。许婷走进来,打量着这个新家。客厅整洁明亮,家具虽然简单,但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是林国平昨天特意买的,给家里增添点生气。 “你这儿...挺好的。”许婷说,“很干净,很整齐。” “部队养成的习惯。”林国平说,“你先坐,我去做饭。” “我帮你吧。”许婷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林国平连忙说。 但许婷已经脱下了外套,挽起袖子:“两个人快一点。” 林国平看许婷态度坚决,只好同意:“那...那你帮我洗菜吧。”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林国平把买的菜拿出来,许婷很自然地接过去,拿到水池边清洗。 看着许婷熟练的洗菜动作,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场景很温馨,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样。 他开始准备做饭。鲤鱼要红烧,五花肉要做成回锅肉,土豆切丝炒,青菜清炒...这些菜他在部队都做过,但今天格外认真。 许婷洗完菜,站在旁边看着林国平切菜。他的刀工不错,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五花肉切得厚薄一致。 “你在部队经常做饭?”许婷问。 “不经常,炊事班有专门的炊事员。”林国平说,“但我有时候会去帮忙,学了几手。”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红烧鲤鱼色泽红亮,回锅肉香气扑鼻,炒土豆丝清脆爽口,清炒青菜碧绿诱人。林国平还煮了一锅米饭。 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的饭桌上。虽然简单,但很丰盛。 “尝尝看。”林国平给许婷夹了块鱼肉。 许婷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真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林国平很高兴。 吃饭时,两人聊了很多。聊各自的经历,聊对未来的想法,聊国家的建设...林国平发现,许婷虽然年轻,但思想很成熟,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 “你毕业后,想去哪里工作?”林国平问。 “可能去党史研究室。”许婷说,“我想把革命的历史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今天的和平和幸福来之不易。” “很好的想法。”林国平说。 饭后,许婷主动要洗碗,林国平这次没拦着。两人一起收拾厨房,配合默契,就像已经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收拾完毕,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林国平说:“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下午可以去北海公园走走。” “好。”许婷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骑车去了北海公园。周日的公园里人很多,有划船的,有散步的,有唱戏的。林国平和许婷沿着湖边慢慢走,欣赏着秋日的美景。 逛到下午四点多,林国平看时间不早了,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好。”许婷说。 骑车回党校的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到达党校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林国平停下车,许婷从后座下来。 “今天...谢谢你。”许婷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玩一天了。” “我也很高兴。”林国平说。 两人对视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夕阳的余晖洒在许婷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国平。”许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这个月就毕业了。” “我知道。”林国平说。 “等我毕业...”许婷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们就在一起吧。” 林国平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他看着许婷,这个坚强、独立、有思想的女孩,愿意和他在一起... “好。”他郑重地说,“我等你。” 许婷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美丽。她向林国平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党校大门。 林国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期待。等许婷毕业,他们就在一起...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 骑上自行车往回走,林国平的心情无比轻松。北京的秋夜很美,街灯渐次亮起,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很快,还会多一盏... 第25章 援建项目启动会 周二上午八点半,机械工业司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司里六位处长、十几位副处长和科级干部全部到齐,大家都神情严肃,知道今天会议的重要性。 林国平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坐在周司长旁边的位置上。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做记录。 八点三十分整,周振华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面色严肃。坐下后,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干部,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个短会,主要是关于北边老大哥援建项目的推进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振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报上去的工厂名单,部里已经审核通过了。王部长亲自批的,要求我们务必把这项工作做好,做出成效。” 他顿了顿,继续说:“根据外交部和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的安排,下周开始,老大哥那边的工作人员和工程师就会陆续抵达四九城。我们司是具体对接单位,责任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国平。大家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副司长将承担主要的接待协调工作。 “这项工作,还是由林国平副司长主要负责。”周振华看向林国平,“林副司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国平站起来,向众人点点头:“感谢周司长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会尽全力做好这项工作。不过,我需要各处室的全力配合,特别是规划处、技术处和生产处。” 规划处处长赵明立刻表态:“林副司长放心,规划处一定全力配合。” 技术处处长孙建国也说:“技术处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展工作。” 生产处处长李卫国补充道:“生产处已经通知了相关工厂,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林国平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周振华:“司长,我有个建议。” “你说。”周振华示意他继续。 “考虑到援建项目涉及多个领域,我建议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从各处室抽调精干人员组成。”林国平说,“工作组负责日常协调、信息汇总、问题处理,这样效率会更高。” 周振华想了想,点头同意:“这个建议好。林副司长,你来牵头,从各处室抽调人员,组成工作组。需要几个人?” “五到六个人就够了。”林国平说,“但要懂业务、会协调、能吃苦的同志。” “好,会后各处室报名单给林副司长。”周振华说。 他接着又宣布:“另外,有几个重点项目,我亲自负责。主要是汽车制造和几个精密机床项目,这些是咱们工业化的关键。林副司长这边给我协调几个办事员,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林国平立刻应道:“好的司长,我安排。” 他心里明白,周振华亲自抓这几个重点项目,既是因为它们的重要性,也是因为周振华本身就是技术专家,对这些领域更熟悉。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周振华总结道,“林副司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国平再次站起来。他知道,这是他在司里干部面前展现领导能力的重要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有力: “各位同志,援建项目是国家工业化建设的重要一环,也是我们司今年的头等大事。我想强调几点。”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第一,还是老调重弹,接待工作要细致周到。”林国平说,“老大哥的专家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我们要在食宿、交通、工作条件等各方面提供最好的保障。” “第二,协调工作要及时高效。”林国平继续说,“工作组会后就会成立,各处室要指定专人对接。信息要畅通,问题要及时上报,不能拖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国平提高了声音,“学习工作要深入扎实。” 他环视会议室,看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才继续说:“会后,援建工厂名单会发到各处室。工厂在外地的,让他们派人来北京接专家回去。但是——” 他顿了顿,强调道:“在接专家之前,各工厂要提前做好准备。技术处要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生产处要督促落实。” 林国平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我特别要强调的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各工厂要组织技术人员,把那些图纸、工艺流程、技术要点,全部记录下来。不仅要记,还要理解,要消化。” 他看向技术处处长孙建国:“孙处长,技术处要设计一套标准的学习记录模板,发到各工厂。要求他们每天记录学习内容,每周汇报学习进度。” 孙建国连连点头:“好的林副司长,会后我立刻安排。” 林国平继续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老大哥的专家是来援助的,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国的。等他们回国了,机器出了毛病怎么办?技术遇到难题怎么办?我们不能总指望人家再来帮忙。”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请人是要出钱的,而且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时间和机会成本。把这些成本省下来,留在厂里搞研发、搞创新,不是更好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 林国平最后说:“我希望通过这次援建项目,我们不仅能引进一批先进设备,更能培养一批技术人才,掌握一批核心技术。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他说完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 周振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来总结:“林副司长讲得很好,很全面。各处室要按照林副司长的要求,认真抓好落实。特别是技术学习这一块,要作为重点来抓。” 他看了看手表:“会议就开到这里。林副司长留下,其他人散会。各处室今天下班前把抽调人员名单报给林副司长。” 干部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国平开始着手准备。他让秘书把援建工厂名单送过来,仔细研究起来。 名单上的第一批涉及到的工厂一共有二十三个工厂,分布在八个省市。其中本地有三个,津门两个,东北五个,魔都三个,其余分布在其他地区。涉及的项目有机床制造、汽车零部件、拖拉机、矿山机械、纺织机械等多个领域。 第26章 回四合院 林国平坐在办公室里,仔细审阅着那份已经定稿的援建工厂名单。窗外是秋日午后的阳光,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行行扫过,突然停了下来。 “景山钢铁厂...”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名单上,钢铁行业的援建项目只有一个——景山钢铁厂。这是北京最大的国营钢铁企业,也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对象。林国平对这个厂有印象,之前看材料时了解到,景山钢铁厂是1950年在前苏联专家帮助下建成的,现在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生产规模。 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红星轧钢厂。 林国平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红星轧钢厂,大哥林国栋工作的地方,也是四合院里好几个人工作的地方。易中海、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都在那里工作。 按理说,红星轧钢厂作为北京重要的轧钢企业,应该有资格争取援建项目。但名单上却没有它的名字。 林国平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的申请材料。果然,在最初的申请名单里,他看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名字。但在层层审核中,这个名字被划掉了。划掉的笔迹是红色的,很醒目。 他仔细看了审核意见栏。上面写着:“企业性质复杂,存在私人股份,不符合援建项目要求。” 短短一句话,道出了原因。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明白了。红星轧钢厂是公私合营企业,虽然国家控股,但原来的老板娄家还有股份。这种企业性质,在国家重大援建项目的分配上,确实不占优势。 国家花外汇引进的先进技术、设备,当然要优先保证掌握在国营企业手里。如果给了公私合营企业,等于让私人股东也分享了国家资源,这不符合政策导向。 林国平又翻看了其他被划掉的企业名单。除了红星轧钢厂,还有几家也是公私合营或私营企业。而最终入选的,清一色都是国营企业。 转眼间,下班时间到了。林国平收拾好文件,锁好办公室。走出部机关大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他突然想起,自从搬家后,已经十几天没回四合院看大哥一家了。虽然离得不远,但最近工作忙,总是抽不出时间。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不如回去看看。 骑上自行车,林国平朝着南锣鼓巷方向驶去。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但很舒服。他骑得不快,欣赏着沿途的街景。北京的秋天很美,路边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来到四合院门口时,正好碰到阎埠贵从外面回来。阎埠贵手里提着个布包,看到林国平,眼睛一亮:“国平回来了?” “阎老师好。”林国平下车打招呼。 阎埠贵的目光立刻被林国平手里的自行车吸引了。那是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闪闪发亮,镀铬的车把和轮圈反射着金光。 “这...这是你新买的自行车?”阎埠贵眼睛都挪不开了。 “嗯,刚买没几天。”林国平说,“上班方便点。” 阎埠贵绕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赞:“永久牌的,好车啊!这得一百多块吧?” “一百六十八。”林国平说。 “我的天...”阎埠贵咂舌,“这顶我半年工资了。” 他伸手摸了摸车座,又摸了摸车把,那表情就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咱们院里,除了老许那辆厂里配的自行车,就你这一辆了。老许那辆还是旧的,你这可是新的!” 林国平笑了笑:“以后大家需要用车,尽管说。” “那怎么好意思...”阎埠贵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盯着自行车,“国平,你这车...平时锁哪儿?可得锁好了,这么新的车,别让人偷了。” “我放屋里。”林国平说。 “放屋里好,放屋里安全。”阎埠贵连连点头,“对了,你工作怎么样?听说你在部里当大领导了?” “什么大领导,就是个普通干部。”林国平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我大哥在家吗?” “在,刚下班回来。”阎埠贵说,“你赶紧进去吧,你大哥肯定想你。”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前院几个孩子正在玩耍,看到他,都好奇地围过来。何雨水的妹妹何雨水今年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指着自行车问:“叔叔,这是你的车吗?” “是啊。”林国平说。 “真好看!”何雨水羡慕地说。 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来,吃糖。”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开心地跑开了。 把自行车停在自家东厢房门口,林国平这才走进屋里。 屋里,林国栋正抱着小儿子林峰,看着大儿子林生写作业。林生十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正趴在饭桌上,皱着眉头做算术题。 听到动静,林国栋抬起头,看到弟弟,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说:“平子!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下班早,回来看看。”林国平说。 林生看到叔叔,也高兴地喊:“二叔!” “写作业呢?”林国平走过去,看了看林生的作业本,“哟,都会做三位数的加减法了?” 林生有些得意:“我们老师教的,我都会。” “真棒。”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 刘芳从里屋出来,看到林国平,也很惊喜:“国平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林国平说。 “那正好,我这就去做饭。”刘芳说着就要去厨房。 林国栋叫住她:“多做点饭,平子难得回来一趟。” “知道知道。”刘芳笑着出去了。 林国平在桌边坐下,林国栋把怀里的小儿子递给他:“来,抱抱你侄子。小峰,看看这是谁?” 林峰一岁多了,已经会认人。他看着林国平,小嘴一咧,笑了,还伸出小手要抓林国平的衣服。 林国平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味。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的感觉。 “平子,你这十几天都没回来,工作很忙吧?”林国栋问。 “嗯,有点忙。”林国平说,“部里有个大项目,我负责一部分工作。” “什么项目?”林国栋好奇地问。 林国平想了想,觉得可以说一些不涉密的内容:“北边老大哥援建的项目,部里负责对接。我主要负责接待协调。” “援建项目?”林国栋眼睛一亮,“我们厂也申请了,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林国平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申请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林国栋说,“厂里开了动员会,说要引进新技术新设备,提高生产效率。我们车间还专门组织了技术学习,准备迎接老大哥的专家。”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让大哥失望,但也不能透露内部信息。想了想,他说:“援建项目涉及很多方面,具体哪些厂能入选,部里会综合考虑。” “也是。”林国栋点点头,“咱们厂是公私合营的,可能不如国营厂有优势。” 林国平有些意外:“大哥你知道这个?” “厂里人都知道。”林国栋说,“开会的时候,书记说了,咱们厂性质特殊,要争取项目有难度。但大家还是抱着希望,万一成了呢?” “不管能不能成,提高技术水平总是好的。”林国平说,“就算没有援建项目,也要自己学习,自己创新。” “你说得对。” 第27章 院里的焦点 林国平和林国栋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惊呼和年轻人的赞叹。 “外面怎么了?”林国栋皱起眉头,放下怀里的小儿子林峰,“平子,咱们出去看看。”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东厢房。刚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前院的空地上,林国平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大人孩子都有,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那辆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闪闪发亮的自行车。 何雨柱第一个看到林国平,兴奋地喊:“国平叔!这是您的车?永久牌的!” 贾东旭也凑过来:“我的天,新车啊!这得一百多块吧?” 许大茂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车座:“瞧瞧这皮质,这做工,不愧是永久牌!” 几个孩子也在旁边叽叽喳喳。何雨水羡慕地看着自行车,小声对哥哥说:“哥,咱家什么时候也能买辆自行车啊?” 何雨柱苦笑着摇头:“咱家那点钱,买辆自行车得攒好几年。” 林国栋这才注意到,自行车就停在自己家门口。他转头看向弟弟:“平子,这车是你买的?” 林国平点点头:“嗯,刚买没几天。有时候要出去办事,有辆车方便点。” 林生写完作业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自行车,顿时“哇”的一声,作业本都掉地上了。他冲到自行车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叔!这是你的自行车?”林生回头看着林国平,满脸的崇拜。 “是啊。”林国平笑着说。 “真好看!”林生又摸了摸车铃,“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他更兴奋了,“二叔,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兜兜风?” 林国栋立刻打断:“去什么去!天都黑了,兜什么风?作业写完了吗?” 林生撅起嘴:“写完了...” “写完了就去看书!”林国栋说,“自行车是你二叔的,你别乱碰。” 林生委屈地低下头,但眼睛还是盯着自行车。 何雨柱忍不住问:“国平叔,这车多少钱?” “一百六十八。”林国平说。 “一百六十八?!”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顶我六七个月工资了!” 许大茂虽然家里条件好些,但也觉得贵:“我爹那辆厂里配的自行车,是旧的,也就值个五六十块。这新车...真舍得花钱。” 林国平解释道:“工作需要,有时候要跑外勤,没车不方便。而且现在自行车又不要票,有钱就能买,我就买了。”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从人群外走进来。两人刚才站在阎埠贵家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会儿见林国平在,才走过来打招呼。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听说你买了辆新车?” “易大哥,刘大哥。”林国平点头致意,“刚买没几天。” 刘海中背着手,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点头评价:“永久牌,好车。我们厂长的自行车也是永久牌的,不过没你这辆新。” 易中海看了看林国平,又看了看自行车,心里暗暗琢磨。林国平能买得起一百六十八的自行车,说明他工资不低,待遇好。而且买了车还这么低调,没说具体工作,也没炫耀,这份沉稳很难得。 “国平,工作还顺利吧?”易中海问。 “顺利,谢谢易大哥关心。”林国平说。 “顺利就好。”易中海说,“你大哥常念叨你,说你工作忙,好久没回来了。” “是啊,今天正好有空,回来看看。”林国平说。 这时,前院的人越聚越多。中院和后院的住户也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贾张氏拉着秦淮茹,许富贵也从后院出来了。 小小的前院,一下子聚集了二三十号人。这在平时很少见,除非是过年过节,或者有重要事情。 所有人都盯着那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就是身份的象征,是“三大件”之一。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要么是高级干部,要么是家里条件特别好的。 林国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买自行车只是为了方便,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林国栋看出弟弟的不自在,开始驱散人群,“都回家吃饭去,天都黑了。” “对对,都散了吧。”阎埠贵也帮着说,“自行车有什么好看的,以后国平常回来,有的是机会看。”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但孩子们还舍不得走,林生更是眼巴巴地看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 回到屋里,林生还是心神不定的样子,眼睛不时瞟向门外,仿佛那辆闪亮的自行车还在原地等着他。小家伙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林国平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侄子说:“小生,你要是真想有辆自行车,得靠自己努力。” 林生抬起头,眼睛亮了:“怎么努力?” “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林国平说,“你要是真考上了大学,二叔送你一辆自行车,全新的。” “真的?!”林生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差点打翻了碗,“二叔你说真的?考上大学就给我买自行车?” “真的。”林国平笑着点头,“二叔说话算话。” 林生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扑到林国平身边:“二叔,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林国栋在一旁摇头:“平子,你别惯着他。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块呢,太贵了。他要真考上了,我这个当爹的给他买。” “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林国平说,“小生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那是咱们林家的光荣。我这个当二叔的送他份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刘芳怀里玩耍的林雪,还有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林峰:“不只是小生,小雪和小峰也一样。只要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二叔都奖励。” 刘芳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国平,你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林国平说,“孩子们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林国平起身告辞:“大哥,嫂子,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就走?”刘芳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吧。” “明天还要上班。”林国平说,“等周末了,我带你们去我那儿看看。” “好,好。”林国栋送弟弟到门口,“路上小心。”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月光洒在胡同里,投下斑驳的树影。他骑上车,朝着工业部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第28章 欢迎宴会 过了两天,京城饭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不同语言交织的交谈声。今天是北边老大哥援华技术团队抵达的日子,第一机械工业部在这里举办盛大的欢迎宴会。 林国平站在宴会厅的一角,身穿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那是部里为这次接待工作特别制作的标识。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会场。 宴会厅被精心布置过。红色的横幅上用中俄两种文字写着“热烈欢迎苏联专家来华援助”。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北京烤鸭、红烧鲤鱼、清炖鸡、糖醋排骨...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和水果。酒水更是丰富,除了国产的茅台、汾酒,还有从苏联进口的伏特加。 参加宴会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是苏联专家和技术人员,大约三十多人,他们大多穿着西装或工装,正在品尝中国美食,不时发出赞叹声。另一拨是中国方面的接待人员,包括工业部的领导、各司局的干部、翻译、以及即将对接的工厂代表。 工业部的王部长正在和苏联代表团的团长交谈,旁边站着翻译,不时点头微笑。周司长则陪着几位苏联工程师,其他司局的领导也各司其职,招待着自己负责的客人。 林国平负责的是整体的协调工作。他已经在宴会开始前检查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座位安排、菜品准备、翻译配置、安保措施...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宴会正式开始,他反而清闲了一些,可以站在一旁观察。 “林副司长,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国平转头,看到规划司的孙副司长端着酒杯走过来。孙副司长五十多岁,是红军出身的老干部,参加过长征,脸上有着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 “孙副司长。”林国平点头致意,“没看什么。” 孙副司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这场面...真够气派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林国平听出来了,但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宴会厅里的景象。苏联专家们正在尽情享用美食,有些人已经喝得脸色微红,正在大声说笑。中国方面的接待人员则忙碌地穿梭其间,敬酒、交谈、介绍... “你看那桌菜。”孙副司长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桌,“烤鸭、红烧肉、清蒸鱼...这一桌的花费,够京城的十个老百姓吃一年还有富余。” 孙副司长叹了口气:“我在西北的时候,有时候一顿饭就是几个窝头,一碗野菜汤。那时候想着,等革命胜利了,一定要让老百姓都吃上饱饭。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是好些了,但这样的宴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国平理解孙副司长的感受。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在朝鲜战场上,最困难的时候,战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烤土豆,就着雪水咽下去。而现在,这场宴会的花费,可能够一个连队吃几个月。 “形势比人强啊。”林国平轻声说,“孙副司长,您说得对,这场宴会是奢侈。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苏联专家,是来帮助咱们搞工业建设的。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是咱们急需的。汽车、机床、钢铁...这些工业基础,没有他们的帮助,咱们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年。” 孙副司长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这我明白。只是...看着心疼。” “我也心疼。”林国平说,“但换个角度想,这次这些工业项目要是真能落地,咱们的工业发展起来了,能造汽车、能造机床、能造机器...以后的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少牺牲成千上万的战士。” 这话让孙副司长愣住了。他盯着林国平看了几秒钟,眼神复杂。 林国平继续说:“我在朝鲜打过仗,亲眼见过咱们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对抗敌人的钢铁洪流。那时候就想,要是咱们也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该多好。” 他看向正在吃喝的那些苏联工程师:“这些人手里都是有货的。汽车制造、机床技术、钢铁冶炼...这些都是咱们急需的。要是能把这些技术学到手,这些花费,就当是交学费了。值!” 孙副司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这点花费算什么?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花再多也值!”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林国平连忙示意他小声点。 “孙副司长,咱们过去跟那边的同志聊聊?”林国平提议道。 “好,好。”孙副司长调整了一下情绪,两人一起走向对面。 对面站着几个其他司局的干部,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林国平和孙副司长过来,都点头打招呼。 “林副司长,孙副司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你们也在啊。” “李处长。”林国平认识这个人,是设备处的处长,“今天这场面,够隆重的。” 李处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听说,光是今晚的宴会,就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五百?”孙副司长问。 “五千!”李处长说。 孙副司长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够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了。 正说着,周司长走了过来。看到林国平,他说:“林副司长,你过来一下。” 林国平跟几位干部打了个招呼,跟着周司长走到一边。 “明天开始,专家们就要分头去各工厂了。”周司长说,“你这边安排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林国平说,“每个专家都配了翻译和陪同人员,住宿、交通都落实了。各工厂也派了人来接,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 “好。”周司长点头,“记住,一定要保证专家们的安全和生活条件。这是政治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林国平郑重地说。 周司长看了看宴会厅里的景象,压低声音:“刚才王部长找我谈话了。他说,这次援建项目,不仅要引进设备,更要学到技术。你的那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想法,部长很赞同。” 林国平心里一喜:“部长也这么认为?” “嗯。”周司长说,“部长说了,技术学习是这次项目的重中之重。设备坏了可以修,技术没学到,设备就是一堆废铁。你要把这个精神传达下去,督促各工厂认真落实。” “是,司长。”林国平说。 两人正说着,王部长走了过来。看到林国平,王部长笑着说:“小林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部长。”林国平说。 “刚才我跟周司长说了,你们机械工业司这次任务很重,但也很重要。”王部长说,“特别是技术学习这一块,你要抓牢。咱们花这么多钱请专家,不能只请个热闹,要学到真东西。” “是,部长。”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抓好落实。” 王部长点点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宴会继续进行。苏联专家们已经喝开了,有几个正在唱俄罗斯民歌,气氛很热烈。接待人员也放松了一些,开始互相交谈。 林国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隐隐的火车汽笛声。 “林副司长。”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国平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翻译站在旁边。这是部里从外语学院借调来的学生,叫小张,俄语很好。 “小张,有事吗?”林国平问。 “刚才那位伊万诺夫工程师说,他明天想去广场看看,下午再去工厂。”小张说,“我跟他说时间可能来不及,但他坚持...” 林国平想了想:“这样,你告诉他,明天早上我陪他去天安门,然后直接送他去工厂。时间来得及。” “好的。”小张松了口气,“谢谢林副司长。”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林国平说。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第二天中午,北京饭店送走了最后一批苏联专家。看着载着专家们的车队驶离饭店,林国平松了口气,但心里清楚,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回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林国平没有休息,直接来到机械工业司会议室。他提前通知了负责对接各工厂的同志,两点钟开会。 会议室里,六位负责不同地区和行业的对接干部已经到齐。他们都是各处室抽调的业务骨干,对即将开展的援建项目既充满期待,也感到压力。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同志们,专家们已经出发去各工厂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将负责具体的对接协调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强调几件事。”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第一,要及时了解各工厂的对接情况。”林国平说,“专家到了工厂后,住宿安排得怎么样?工作条件有没有问题?翻译跟不跟得上?这些都要及时掌握,有问题及时解决。” 对接东北地区工厂的王建军点头:“林副司长放心,我们已经跟各工厂建立了联系机制,每天都会沟通。” “好。”林国平继续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技术学习要抓牢。” 他环视了一圈,表情变得严肃:“昨天王部长和周司长都特别强调了,这次援建项目的核心是学习技术,不是单纯引进设备。各工厂必须把技术学习放在首位。” 负责华东地区的李晓梅问:“林副司长,如果...如果有的专家不愿意教怎么办?我们之前听说,有些专家会有保留。”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林国平。 林国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正要强调。大家听好了——”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跟下面的各个厂长再知会一声,如果遇到技术人员不愿意教技术就让他们及时反馈给部里。不要硬扛,也不要跟专家起冲突。” 几个对接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了林国平的用意。 “到时候部里会帮着想办法。”林国平说,“比如联系其他有经验的厂,或者帮忙想想办法。” 他特别强调:“但是注意,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不要发正式通知,不要留下文字记录。就在跟下面工厂联系的时候,口头告知一声就行。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林国平点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情况。老大哥是来援助我们的,总体上他们是热情的、无私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可能有保留,这很正常。我们要有策略,既要维护两国友谊,又要学到真技术。” 负责华北地区的张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林副司长考虑得周到。我们会在私下里跟厂长们沟通,既让他们有渠道反映问题,又不影响大局。”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国平说,“大家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工厂觉得我们不管,又不能把事情闹大。”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林国平详细交代了各项工作的注意事项。最后他说:“同志们,这次援建项目意义重大。我们既要做好服务保障,又要抓好技术学习。任务很重,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完成好。” 散会后,对接干部们陆续离开。 第29章 周末见家长 周六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国平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今天是去见许婷的“家长”们的日子。许婷自幼父母双亡,在西北圣地的保育院长大,后来因为战争情况,被几位老领导轮流照顾。用现在的话说,这些老领导就是她的养父母。今天,林国平要以许婷对象的身份,去拜访这些赫赫有名的大佬们。 虽然老旅长也会去,但林国平还是止不住地紧张。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这些名字,他在部队时就如雷贯耳,都是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革命。现在,他要以“准女婿”的身份去见他们,压力可想而知。 六点钟,林国平准时起床。他仔细洗漱,刮了胡子,换上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这是前几天特意去百货商店买的。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早饭简单吃了点,林国平就出门了。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驶去。聂政委家住在一个机关大院里,离他这儿有一段距离。 清晨的北京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送牛奶的工人。林国平骑得不快,心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该说什么,该怎么做。老旅长教过他:要有礼貌,但要自然;要尊敬,但不卑微;要有自己的见解,但不能太张扬...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真要做起来,还是很难把握分寸。 骑了大概四十分钟,来到了大院门口。这是一个比老旅长住处规格更高的机关大院,门口有双岗哨兵,戒备森严。 林国平在门口停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内的许婷。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既精神又端庄。 “许婷。”林国平推着车走过去。 “你来了。”许婷笑着迎上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林国平说。 许婷看了看他的衣着,点点头:“今天很精神。” 两人并肩走进大院。院子很大,绿化很好,一栋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刚走进去没多远,林国平就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投来。 路边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玩耍,看到许婷,都围过来:“许婷姐好!” “你们好。”许婷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也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林国平。有人小声说:“这就是许婷姐的对象?”“穿中山装那个?”“看着挺精神的。” 许婷低声对林国平说:“这些都是院里领导的孩子。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他们都认识我。”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更加紧张了。这意味着,今天他来见家长的消息,恐怕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来到一栋小楼前,许婷停下脚步:“到了。”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红砖灰瓦,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菊花和月季。门牌上很简单,只有一个数字“3”。 许婷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许婷,脸上露出笑容:“小婷来了?快进来,都等着呢。” “张阿姨好。”许婷礼貌地说,又指了指林国平,“这是林国平。” “林同志好,快请进。”张阿姨热情地招呼。 林国平跟着许婷走进客厅。客厅很宽敞,布置简朴但庄重。沙发上坐着几位老同志,正在喝茶聊天。林国平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几位——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还有他的老旅长。 看到林国平进来,几位老同志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林国平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使现在穿着便装,坐在沙发上喝茶,那种威严的气场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他立正站好,向在座的各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原第十五军二十九师副师长林国平,前来报到!” 声音洪亮,姿势标准。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见到首长先敬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一阵笑声。聂政委第一个笑起来:“小林同志,放松点,这不是在部队。” 陈明山也笑着说:“行了行了,快过来坐。在家就别来这一套了。” 林国平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在老旅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 许婷也挨着他坐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放松。 聂政委打量了林国平一番,点点头:“老陈跟我说过你,说是个好兵,现在转业到地方,干得也不错?” “报告政委,我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负责部分援建项目的协调工作。”林国平说。 “一机部,好单位。”王副参谋长说,“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一机部任务重啊。” “是的,首长。”林国平说。 李主任喝了口茶,问:“小林同志,你对这次北边老大哥的援助项目,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林国平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在考他。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报告首长,我认为这次援助项目意义重大,是咱们工业发展的重要机遇。” “具体说说。”聂政委说。 林国平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咱们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领域都是空白。这次援助项目涉及汽车、机床、钢铁等多个领域,如果能顺利落地,将大大提升咱们的工业水平。” 几位老同志都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林国平话锋一转,“我认为也存在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许婷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老旅长则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第30章 周末见家长(续)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我认为,这次援助可能主要倾向于设备援助。也就是说,老大哥会给咱们设备,教咱们怎么用,但维修设备的技术可能教得少,制造设备的技术可能就更少了。” 他说完,客厅里一片沉默。几位老同志表情严肃,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林国平心里有些忐忑,但既然说了,就索性说透:“毕竟......毕竟是援助,不是扶持加盟国。援助的力度可能没这么大,技术转让可能也有保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一定对。” 老政委看了看聂政委,聂政委示意林国平继续说。 林国平鼓起勇气:“所以,我在工作中特别强调技术学习。我已经跟下面的工厂交待了,要尽一切努力把技术学会。设备坏了可以修,技术没学到,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你具体怎么做的?”王副参谋长问。 “我要求各工厂组织技术人员,跟着专家学,每天记录,每周汇报。”林国平说,“我还特别强调,要尽可能把和设备相关的图纸、文件都复制下来,就算不上复制,跟着的这么多技术工人,一点一点记忆也要把图纸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了记录,以后自己就能摸索。” 他说完,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几位老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聂政委缓缓开口:“小林同志,你说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林国平心里一松。 聂政委继续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打仗在行,搞建设是外行。但有一条原则是通的——打铁还要自身硬。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自己学会的,才是自己的。” 王副参谋长也点头:“你这个思路对。援助是好事,但不能依赖援助。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李主任说:“你那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想法很好。技术这东西,光看不行,要记,要练,要琢磨。” 得到几位老同志的认可,林国平心里踏实了许多。 老旅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老部下,对聂政委说:“老领导,我说得没错吧?小林子是个有脑子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 聂政委笑了:“确实不错。有见识,有担当。” 气氛轻松下来。几位老同志开始问起林国平的家庭情况。 “小林同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聂政委问。 林国平坐直身体:“报告政委,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我大哥把我拉扯大的。我大哥叫林国栋,在红星轧钢厂当焊工。” “红星轧钢厂...”聂政委想了想,“是东直门那边的那个公私合营的厂吧?” “是的。”林国平说,“我大哥是四级焊工,他有一儿两女,大儿子十岁,二女儿三岁,小儿子一岁。” “生活怎么样?”王副参谋长关心地问。 “还可以。”林国平说,“大哥工资不算低,能养活一家人。就是房子小了点,一家五口住四十平米,有点挤。” 几位老同志都理解地点点头。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住房条件普遍紧张。 “你平时常回去吗?”李主任问。 “常回去。”林国平说,“虽然我现在自己住,但周末经常回去看看。大哥大嫂对我很好,侄子侄女也很亲。” 许婷在旁边补充道:“国平对他大哥一家很好,经常给孩子们买东西,还说要供侄子上大学。” 几位老同志都露出赞许的表情。孝顺、重情义,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看重的品质。 聂政委看着林国平,又看看许婷,缓缓说:“小婷这孩子,命苦,但争气。她父母是我们的老战友,牺牲得早。这些年,我们这些老家伙轮流照顾她,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林国平认真听着。 “现在她要成家了,我们这些‘家长’得把把关。”聂政委继续说,“今天见了你,我们放心了。你是个好同志,有责任心,有担当,工作也干得不错。” 王副参谋长也说:“小婷跟你在一起,我们放心。” 李主任笑道:“老陈,你这个媒人当得不错啊。” 老旅长哈哈大笑:“那是,我看人从来没错过。” 客厅里气氛温馨起来。几位老同志开始聊起往事,聊许婷小时候的趣事,聊苏区和西北时期的艰苦岁月,聊革命胜利的不易... 林国平认真听着,心里充满敬意。这些老同志,为了革命牺牲了太多,现在依然在为国家的建设操心。和他们相比,自己做的那些工作,实在不算什么。 中午,张阿姨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就像一家人一样。 吃饭时,聂政委对林国平说:“小林,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国家建设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小婷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伴侣。” “是,政委。”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不负期望。” 许婷在旁边,脸微微红了,但笑容很甜。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和许婷才告辞离开。几位老同志一直送到门口。 走出大院,林国平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考试”总算通过了。 许婷看着他,笑着说:“紧张坏了吧?” “确实紧张。”林国平老实承认,“那几位首长,气场太强了。” “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许婷说,“今天他们认可你,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林国平说。 两人并肩走着,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国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工作顺利,感情稳定,家人安康...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许婷,许婷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都笑了。 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正式确定了。等后面办完手续,走完流程,他们就将成为夫妻,共同建立一个新的家庭。 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这就是生活,平凡而真实,充满了希望。 第31章 告知喜讯 在大院门口,林国平和许婷并肩站着。 “许婷,”林国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下周末...你来我那儿看看吧。看看家里还缺什么,需要添置些什么。”林国平说,“我是个男人,对这些不太在行。你是女同志,心思细,帮我把把关。”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即将共同经营一个家的认真。许婷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我下周末过去。” “还有...”林国平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咱们...下个月就把事办了吧。”林国平说得很直接,但耳根微微发红,“我算了下时间,下个月中旬,我负责的援建项目第一阶段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能抽出几天时间。你那边刚毕业,工作还没完全定下来,正好有空。” 许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国平有些紧张,继续说:“我知道现在提这个有点急,但...但我已经想好了。你是个好同志,我也...我也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咱们早点把事办了,早点安定下来,也好安心工作。” 许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好,下个月。” 林国平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同意了。”许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陈叔叔他们都认可了,我自己也想好了。下个月,就下个月吧。”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简单办就好。不要大操大办,请几个亲友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国平连忙说,“就请老旅长、聂政委他们,还有我大哥一家,简单吃顿饭。不搞那些繁琐的仪式。” 两人达成了共识,心里都踏实了许多。对未来生活的轮廓,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林国平说,“还得去跟我大哥说一声。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得让他知道。” “应该的。”许婷说,“代我向你大哥大嫂问好。” “好。”林国平跨上自行车,“下周末,我等你。” “嗯。”许婷点头。 林国平蹬动自行车,车轮转动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婷还站在大院门口,朝他挥手。 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脚下的踏板蹬得更用力了。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告诉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国平骑得很快,心里既兴奋又急切。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国平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大院里的情景:聂政委认可的目光,王副参谋长赞许的点头,李主任欣慰的笑容,还有老旅长自豪的表情...这些都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 更重要的是许婷。当几位老领导正式认可他们的关系时,许婷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是那么明亮,那么真实。那一刻,林国平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看到林国平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过来,孩子们都好奇地围过来。 “林叔叔!”一个认识他的孩子喊道。 林国平笑着点点头,没有停车,直接骑到了四合院门口。 停好车,刚走进院子,就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阎埠贵。 “哟,国平回来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来找国栋?” “阎老师你好,有点事找我大哥。”林国平简短地说。 阎埠贵注意到了林国平脸上不同寻常的神情——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兴奋。他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好事。”林国平笑笑,没有多说,径直朝院中走去。 前院的几个住户也看到了林国平,都纷纷打招呼: “林同志回来了?” “国平今天有空啊?” “国平,吃过饭了吗?” 林国平一一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他心里急着要把喜讯告诉大哥大嫂。 此时,易中海也刚好从中院出来,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林国平见状,跟他打了个招呼。 “易大哥。”林国平打招呼。 “国平?”易中海抬起头,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了?来找国栋?” “找我大哥有点事。”林国平说。 易中海看了看林国平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好事吧?看你脸上都藏不住。” 林国平笑笑,没否认。 来到东厢房门口,门开着。林国平走进去,看到大哥林国栋正在修理一个凳子,嫂子刘芳在缝补衣服,林生和林雪在旁边玩耍。 “大哥,嫂子。”林国平喊了一声。 林国栋抬起头,看到弟弟,有些惊讶:“平子?你怎么回来了?” 刘芳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国平,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哥,嫂子,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的表情太明显了,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猜测。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国栋放下工具,站起来。 林国平看了看在旁边看到林国平一进来就拉着他要他带着出去玩的林生和林雪,对林生说:“小生,带妹妹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叔叔跟爸爸妈妈说点事。” 林生有些不情愿:“二叔,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兜风的...” “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林国平说,“今天二叔有重要的事要跟爸爸妈妈说。” 林生看看父亲,林国栋点点头:“听话,带妹妹出去玩。” 林生这才拉着林雪出去了。林国平转身坐在大哥大嫂对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大哥,嫂子,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们,我......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32章 结婚的安排 林国栋愣住了,随即眼睛瞪大:“结婚?!真的?!” 刘芳也惊讶地捂住嘴:“国平,你......你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林国平点头,“是老旅长介绍的,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我今天去见了她的家长。” “女方是谁?家里是干什么的?”林国栋急切地问。 林国平在桌边坐下,详细说道:“她叫许婷,是老旅长老战友的女儿。她父母都是老地下党员,长征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后来牺牲了。许婷三岁就被送到苏区,跟着长征,在西北长大,现在在刚毕业。” 林国栋和刘芳都听呆了。烈士子女,跟着长征,在西北长大......这些经历,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简直像传奇故事。 “那...那她现在在哪儿工作?”刘芳问。 “毕业后应该去党史研究室。”林国平说,“我们打算下个月就办手续,简单办一下。” “下个月?!”林国栋更惊讶了,“这么快?” “嗯。”林国平点头,“老旅长和几位老领导都认可了,许婷那边也没问题。我们觉得,既然确定了,就早点办,也好早点安定下来。” 林国栋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好,好啊!平子,你终于要成家了!大哥为你高兴!” 刘芳也连连点头:“国平,这可是大喜事!女方......条件这么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林国平郑重地说。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票证。有棉花票、布票、工业券...厚厚的一摞。 “这些是我前两天找部里的同事换的。”林国平把票证递给刘芳,“嫂子,麻烦你帮忙在院子里找人做几床喜被。棉花要好的,布料也要好的,不怕花钱。” 刘芳接过票证,手都有些抖:“这么多...做几床被子用不了这么多。” “多做几床。”林国平说,“不光是我们用,也给大哥你们做几床。这些年你们一直用旧被子,该换新的了,再说了,几个孩子慢慢也大了,一起都做了吧。”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刘芳:“这是做被子的钱,嫂子你拿着。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刘芳看着手里的钱和票证,说道:“国平,你自己留着用,结婚用钱的地方多...” “嫂子,我有钱。”林国平说,“我在部里工资不低,加上以前在部队攒的,够用。你们就听我的,把这些拿着,把喜被做好。” 林国栋看着弟弟,心里既高兴又感慨。弟弟长大了,有出息了,现在又要成家了...父母要是还在,不知道该多高兴。 “平子,婚礼打算怎么办?”林国栋问,“在院子里办吗?咱们把院子收拾收拾,摆上几桌,请街坊邻居都来热闹热闹。” 林国平想了想,摇摇头:“大哥,婚礼我就不在院子里办了。” “为什么?”林国栋有些不解。 “我那边会有不少战友和领导来。”林国平解释说,“老旅长、聂政委他们可能都会来,还有一些部里的同事。这么多人,院子里不方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在外面找个地方,简单办一下。至于院子里......等婚礼办完了,大哥你帮我摆两桌,请院子里的邻居吃个饭,发点喜糖,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国栋明白了。弟弟现在身份不同了,交际圈也不同了。在院子里办婚礼,确实不太合适。 “那...那行。”林国栋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摆酒席的钱......” “我出。”林国平立刻说,“大哥,你帮我张罗就行,所有花费我负责。” “那怎么行!”林国栋说,“你结婚,我这个当大哥的出点力是应该的。酒席钱我出。” “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林国平坚持道,“我现在工资比你高,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帮我张罗张罗,钱的事我来。” 刘芳也说:“国栋,你就听国平的吧。他现在是领导干部,工资高,这些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林国栋这才不坚持了。他想了想,又问:“那......那收份子呢?院子里的人,肯定要随礼的。” 林国平摇摇头:“不要收份子。我跟院子里的人交往不多,收人家钱不合适。就请大家吃个饭,发点喜糖,热闹热闹就行。不收礼。” “这...”林国栋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瞧不起人?” “不会的。”林国平说,“我就说不收礼,只请大家来热闹。如果有人非要给,你就说是我说的,坚决不收。咱们不差这点钱,别让人家破费,再说了,院里有穷的有富余的,到时候谁出多少都是麻烦,万一再弄出点事情来,影响也不好!”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正说着,林生拉着林雪扒着门框往屋里看来,好奇地看着大人们:“二叔,你跟爸爸妈妈说什么重要的事啊?” 林国平笑着把侄女抱起来,对着林生说道:“小生,叔叔要结婚了。” 林生眼睛一亮:“那我要有个婶婶了?那婶婶会给我买糖吃吗?” “会,婶婶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糖。”林国平笑着说,“下周末二叔带婶婶来家里,让你们见见。” “好!”林生高兴地说。 “国平,你下周末带许婷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林国平点头,“嫂子,到时候麻烦你了。” 林国栋看着弟弟,心里百感交集。二十多年前,父母去世时,弟弟才两岁,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弟弟拉扯大。现在,弟弟不仅当了大官,还要成家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平子,你终于长大了。”林国栋感慨地说,“大哥为你高兴。” “谢谢大哥。”林国平真诚地说,“这些年,要不是大哥照顾我,我哪有今天。” 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该回去了。他起身告辞:“大哥,嫂子,我回去了。下周末我带许婷来。” “好,路上小心。”林国栋送弟弟到门口。 第33章 购置东西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里的生活一如往常地开始了。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烟囱就陆续冒起了炊烟。 林国栋家,刘芳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晚剩的窝头。林国栋吃完早饭,换上工装,提着饭盒去轧钢厂上班。林生也背起书包,跟着院里其他孩子一起上学去了。 送走丈夫和儿子,刘芳开始收拾屋子。她把两个小的——三岁的林雪和一岁多的林峰——放在炕上玩耍,自己扫地、擦桌子、洗衣服。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屋里收拾干净了。刘芳看着两个玩耍的孩子,心里盘算着。林国平要结婚了,托她做喜被,这是大事,得抓紧时间办。但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东西不方便。 她想了想,抱着林雪,牵着林峰,来到了对门阎埠贵家。 阎埠贵已经去学校了,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刘芳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阎家媳妇笑着打招呼:“弟妹,这么早就起来了?” “嫂子,有件事想麻烦你。”刘芳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上午得出去买点东西,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上午孩子?” 阎家媳妇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林国平现在是部里的大干部,林家眼看就要发达了。帮刘芳照看孩子,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阎家媳妇热情地说,“你把孩子放我这儿,放心去吧。我正好今天上午没事,带孩子没问题。” 刘芳松了口气:“那太谢谢你了。我中午就回来。” “不急不急,你慢慢办你的事。”阎家媳妇接过林峰,“这小家伙,越长越可爱了。” 回到屋里,她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林国平给她的那些票证和钱。棉花票、布票、工业券...厚厚的一摞,还有一沓现金。刘芳仔细数了数,钱不少,足够做几床好被子了。 她把这些都装进一个布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锁好门,走出了四合院。 秋日的早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刘芳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商店刚开门,顾客还不多。她直接来到布匹柜台。 “同志,我想买点布。”刘芳对售货员说。 “要什么布?”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 刘芳想了想:“做喜被的,要红色的,质量好的。” “做喜被啊?”售货员眼睛一亮,“那得买红缎子,喜庆。我们这儿有上海产的红缎子,质量好,就是贵点。” “贵点没关系。”刘芳说,“多少钱一尺?” “一块二一尺。”售货员说。 刘芳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一床被子大概需要十尺布,四床被子就是四十尺,四十八块钱...确实不便宜。 “那就红缎子吧,要四十尺。”刘芳说。 售货员有些惊讶:“四十尺?做几床被子啊?” “四床。”刘芳说,“我小叔子要结婚了,做喜被。” “哟,那可是大喜事。”售货员笑着说,“那我给您好好量,保证足尺足寸。” 她拿出卷尺,仔细量了四十尺红缎子,用剪刀剪开,然后小心地叠好,用纸包起来。 “一共四十八块钱,布票四十尺。”售货员说。 刘芳从布包里掏出钱和布票,数好递过去。售货员开了票,她拿着去交款处交钱。交完钱回来,售货员已经把布包好了。 “谢谢同志。”刘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不客气,恭喜啊!”售货员笑着说。 买完布,刘芳又去了供销社。这里可以买到棉花。做被子需要新棉花,不能用旧棉絮。 “同志,买棉花。”刘芳对供销社的售货员说。 “要多少?”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 “做四床被子的。”刘芳说,“要新棉花,质量好的。” “做被子啊?”售货员看了看刘芳手里的布包,“红缎子,做喜被的吧?” “嗯,我小叔子要结婚了。”刘芳说。 “那可得买好棉花。”售货员说,“我们这儿有山东来的长绒棉,质量最好,就是贵点。一斤一块八。” 刘芳想了想。一床被子大概需要五斤棉花,四床就是二十斤,三十六块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小叔子交代了,不怕花钱。 “就要这个,二十斤。”刘芳说。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称棉花。她用的是大秤,一次称五斤,分四次称完。每称完一次,就用专门的棉花纸包好。 二十斤棉花,包了四个大包,摞起来有半人高。 “一共三十六块钱,棉花票二十斤。”售货员说。 刘芳又掏钱掏票。她心里默默算着,光是布和棉花,就已经花了八十四块钱了。这还不算其他东西...反正要是林生结婚,她大概可能也有些不舍得。 买完棉花,刘芳又买了些零碎东西:做被子的线,缝被子的针,还有一些装饰用的彩线。 东西买齐了,她雇了一辆三轮车,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车。布包、棉花包、零碎东西...把三轮车装得满满的。 “同志,去南锣鼓巷。”刘芳对车夫说。 “好嘞!”车夫蹬起三轮车。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中午了。院子里,几个妇女正在前院聊天。看到刘芳坐着三轮车回来,车上还堆着那么多东西,都好奇地围过来。 “国栋媳妇,买这么多东西?”易中海的媳妇问。 “做被子的料子。”刘芳说,“国平要结婚了,托我做几床喜被。” “林国平要结婚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轰动。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女方是谁啊?”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刘芳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说:“真的,下个月就办。女方是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在中央党校学习,刚毕业。” “烈士子女...中央党校...我的天,林国平可真有本事!”有人感叹道。 “是啊,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另一个说。 正说着,阎埠贵媳妇抱着林峰,领着林雪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刘芳买了这么多东西,她也吃了一惊。 “弟妹,你这是...”阎家媳妇看着那些红缎子和棉花包,“买这么多红布和棉花?” 刘芳接过孩子,对阎家媳妇说:“国平要结婚了,托我做几床喜被。我买好了料子,正想找你帮忙呢。” “帮忙?”阎家媳妇眼睛一亮,“没问题!我针线活虽然不算最好,但做被子还是可以的。什么时候做?” “就这两天。”刘芳说,“国平下个月就办事,得抓紧时间。” “那行,我随时有空。”阎家媳妇满口答应。 刘芳从布包里掏出几块糖,递给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睇:“来,孩子们,吃糖。” 三个孩子高兴地接过糖。阎解放今年六岁,已经懂事了,说:“谢谢林婶。” 阎家媳妇连忙客气:“弟妹,你太客气了,给孩子吃什么糖...” “是国平带过来的,给孩子吃吧。”刘芳说,“这些天还得麻烦你帮忙呢。” “不麻烦不麻烦。”阎家媳妇连连摆手,“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东西都搬进屋里后,院子里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第34章 晚饭后的来访 傍晚时分,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易中海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用棉纱仔细擦拭手上的油污。他是六级钳工,技术在全车间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天工作下来,手上难免沾满油渍。 这时,另一车间的的刘海中正好走到易中海所在的车间门口。 “老易,下班了?”刘海中甩了甩胳膊,“今天可累坏了。” “都一样。”易中海把工具收好,“走吧,回家。” 两人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车间。轧钢厂门口,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贾东旭和何雨柱也刚下班。 “东旭,柱子,一块走?”易中海招呼道。 “好嘞,一大爷。”何雨柱应道。 走到胡同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人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到了四合院门口聚着几个人,正在说话。 “今天院里怎么这么热闹?”刘海中好奇地说。 走近一看,原来是院里的几个妇女在聊天。看到男人们回来,妇女们立刻围了上来。 “老易,你们可算回来了!”易中海的媳妇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易中海停下车问。 “大事!林国平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涟漪。 “什么?”易中海愣住了。 “真的假的?”刘海中也吃了一惊。 贾东旭和何雨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千真万确!”阎埠贵的媳妇接话道,“今天上午,刘芳出去买了好多大红布和棉花,说是要做喜被。我帮着照看孩子,亲口听她说的。” 易家媳妇接着说:“林国平下个月就办事,女方是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在中央党校学习过,刚毕业。” 这个消息让几个男人都沉默了。他们一边进院子,一边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回到各自家中,妇女们又详细说了今天的情况——刘芳买了多少红缎子、多少棉花,林国平交代了哪些事,女方是什么背景... 易中海坐在自家桌前,妻子一边摆饭一边说:“老易,这事你怎么看?林国平要结婚,咱们作为邻居,得表示表示吧?” 易中海夹了口菜,慢慢嚼着:“肯定得表示。但送多少,送什么,得好好想想。” 晚饭后,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林国栋家。他们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想了解更多情况。 林生正在门前里玩耍,看到三人,喊了声:“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小生,你爸在家吗?”易中海问。 “在呢。”林生跑进屋,“爸,一大爷他们来了。” 林国栋从屋里出来,看到三人,有些意外:“易大哥,刘大哥,阎老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快请进。” 三人进了屋。刘芳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客人来,连忙倒茶。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易中海先开口了:“国栋,听说国平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林国栋点点头:“是真的。下个月就办。” “女方是...”刘海中试探着问。 “是国平的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林国栋说,“具体情况国平也没多说,就知道在中央党校学习过,刚毕业。” “那...婚礼打算怎么办?”阎埠贵问,“在哪儿办?” 林国栋没有隐瞒,把弟弟的交代说了出来:“国平说,他那边会有不少战友和领导来,在院里办不方便。他打算在外边找个地方办。” 易中海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 作为四合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最在乎的是对院子的掌控。林国平要是经常回院里,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肯定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现在林国平不在院里办婚礼,以后可能也很少回来,这就不会影响易中海对院子的掌控,特别是他的养老计划,他不希望有任何变数。 “在外边办好,宽敞,气派。”易中海笑着说,“国平现在是领导干部,交际广,在院里确实不方便。” 刘海中听了,脸色却有些阴沉。他自认为是院里的“二大爷”,有头有脸,林国平结婚不请他去正式婚礼,这不是看不起他吗?他还想着通过林国平认识些领导,为将来的“仕途”铺路呢... “那...那院里的人...”刘海中试探着问。 “院里的人,我摆两桌请个客。”林国栋说,“国平说了,请大家吃个饭,热闹热闹就行。” “那...那随礼...”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国平说了,不用随礼。”林国栋说,“院里的人家里都不宽裕,请客吃饭就行,不收礼。如果有人非要给,就说是我说的,坚决不收。” “这...这怎么好意思...”阎埠贵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阎埠贵心里本来有些不舒服,不能参加正式婚礼,少了个拉关系的机会。但听到林国栋说不用出份子钱时,他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了。不用花钱,还能吃席,这可是好事。 易中海也点点头,刘海中虽然还是有些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细节,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林国栋家,三人各怀心思。 易中海心里踏实了。林国平不常回来,不影响他对院子的掌控,他的养老计划可以继续推进。 刘海中则闷闷不乐。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但又无可奈何。人家是领导干部,自己是普通工人,确实不是一个层次。 阎埠贵算得最明白:不用出钱,还能吃席,说不定还能跟林国栋拉近关系,间接跟林国平搭上线...这买卖划算。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安静下来。但关于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却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波澜。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算计...这就是生活,在平凡中透着复杂,在简单中藏着深意。 第35章 新家 周六清晨,林国平比平时起得更早。他仔细打扫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家具擦得锃亮,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窗台上的两盆绿植昨晚刚浇过水,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 八点钟,他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这才推着自行车出门。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但阳光很好。林国平骑得不快,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今天是许婷第一次来他这儿,他要给她展示他们未来的家。 来到聂政委家属院门口时,正好九点整。林国平停下车,就看到许婷从大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林国平,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许婷问。 “刚到。”林国平说,“上车吧。” 许婷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住林国平的衣角。这个动作让林国平心里微微一荡,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稳稳地蹬起自行车。 两人穿过清晨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去买菜的妇女和晨练的老人。阳光透过路边的槐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工业部家属院。 两人进了大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看到林国平带着许婷,老人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上到三楼,林国平掏出钥匙打开门:“请进。” 许婷走进屋子的第一反应是——眼前一亮。 这个家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不再是那种传统的、摆满了笨重家具的房子,而是...怎么说呢,很清爽,很明亮。 墙壁刷得雪白,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家具不多,但摆放得很有章法。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空间显得很宽敞。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这...这是你布置的?”许婷有些不敢相信。 “嗯。”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我参考了一些...想法,简单弄了弄。你看怎么样?” 许婷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客厅朝南,阳光充足;卧室简洁干净,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已经摆了不少书;厨房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收拾得很干净。 “很好。”许婷由衷地说,“很...很不一样。” 她说的“不一样”,是指和现在大多数干部家庭的布置不同。这个年代,很多领导干部家里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装饰风格——深色的家具、厚重的窗帘、繁复的装饰...而林国平这里,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清爽。 林国平知道许婷在想什么。他确实参考了后世的一些简约风格,但又不敢太出格。他只是把墙壁刷白了,调整了家具的摆放,增加了一些绿植和实用的装饰。 “我就是觉得,家里应该简洁一点,住着舒服。”林国平解释道,“那些太复杂的装饰,反而显得压抑。” 许婷点点头,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着不少书,有《毛泽东选集》、《列宁全集》,也有《机械原理》、《工业管理》这样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外国。 “你还看?”许婷有些意外。 “偶尔看看。”林国平说,“睡前看会儿书,有助于放松。” 许婷拿起一本书轻轻抚摸着书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这里...真的很好。”许婷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林国平,“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林国平心里一松,笑道:“我还怕你觉得太简单了。” “简单才好。”许婷说,“现在有些人家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累。你这里清爽,住着肯定舒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几个妇女在晾衣服,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有序。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国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带你看看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柜里餐具摆放整齐,墙角还放着一个煤球炉。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国平给许婷倒了杯茶:“你看看,家里还缺什么?需要添置些什么?你提提意见,我去买回来。” 许婷环顾四周,认真想了想:“其实...已经挺好了。该有的都有了。” “你再仔细看看。”林国平说,“你是女同志,心思细,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许婷又看了一圈,说:“如果非要提意见的话...客厅里可以挂个钟,看时间方便。卧室里可以放个梳妆台,虽然我不怎么化妆,但梳头照镜子需要。书房里可以再加个台灯,晚上看书不伤眼睛...” 她一边说,林国平一边记在心里。 “还有,”许婷顿了顿,“阳台上可以种点花。我看你家阳台空着,种点月季、菊花什么的,花开的时候好看,也能调节心情。” “好,记下了。”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明天就去买。” 许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不仅工作认真,对生活也这么用心。这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36章 带着许婷回四合院 两人在林国平家中聊了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半。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对许婷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我大哥那儿吧。” 许婷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 “我这样...行吗?”许婷有些不确定地问。 林国平仔细看了看她。浅蓝色的列宁装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既大方得体,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很好。”林国平由衷地说,“我大哥大嫂肯定会喜欢你。” 两人出了门,骑车前往南锣鼓巷。一路上,林国平给许婷介绍着大哥一家的情况:林国栋是轧钢厂的焊工,技术不错;嫂子刘芳在家照顾三个孩子;大侄子林生十岁,上小学三年级;二侄女林雪三岁;小侄子林峰一岁多... “我大哥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林国平说,“父母走得早,他那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所以在我心里,他就跟父亲一样。” 许婷认真听着,心里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哥多了几分敬意。 来到四合院门口时,林国平注意到院子里比平时热闹。前院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易中海夫妇、刘海中夫妇、阎埠贵夫妇,还有几个年轻人和孩子。 看到林国平和许婷进来,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许婷。 “易大哥。”林国平点头致意,又向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刘大哥,阎老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婷身上。今天一大早,林国栋和刘芳就起来收拾屋子,打扫院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有重要客人来。再联想到前几天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大家心里都猜到了,这肯定是林国平的对象第一次上门。 “这位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 “这是我对象许婷。”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院里的邻居们。” 许婷礼貌地向众人点头:“大家好。” “许同志好!”易中海媳妇第一个开口,“哎呀,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是啊是啊,跟国平真般配!”刘海中媳妇也说。 阎埠贵媳妇则更仔细地打量着许婷的衣着和气质。她发现,这个许婷虽然穿着简单,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而且那种从容淡定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林国平不想让许婷被围着问太多问题,对众人说:“我们先去大哥那儿,改天再聊。” “对对,你们快去,别让国栋等急了。”易中海连忙说。 林国平带着许婷来到东厢房门口。门开着,林国栋和刘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弟弟带着一个姑娘过来,林国栋眼睛一亮。他快步迎上来:“平子,你们来了!” “大哥,嫂子,这是许婷。”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我大哥林国栋,嫂子刘芳。” “大哥好,嫂子好。”许婷礼貌地问好。 “好好,快请进,快请进。”林国栋连忙让两人进屋。 刘芳也热情地拉着许婷的手:“许婷同志,快进来坐。家里小,你别嫌弃。” “嫂子说哪里话。”许婷笑着说。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简单,但一尘不染。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小盘瓜子花生。 林生和林雪看到叔叔带了个陌生的阿姨来,都好奇地躲在父母身后,偷偷打量着许婷。 “小生,小雪,过来叫人。”刘芳招呼道。 林生有些腼腆地走上前,小声叫了句:“婶婶好。” 林雪还小,不太懂,跟着哥哥叫:“婶婶...” 许婷笑了,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她先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林生:“小生,听说你上三年级了,这支钢笔送给你,好好学习。” 林生接过钢笔,眼睛都亮了。那是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在这个年代是很珍贵的礼物。 “谢谢婶婶!”林生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许婷又拿出一个漂亮的发卡,递给林雪:“小雪,这个发卡给你,戴上肯定好看。” 发卡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林雪虽然不懂事,但看到漂亮的东西,立刻高兴地接过来:“谢谢婶婶!” 刘芳怀里抱着的小林峰也咿咿呀呀地伸手要。许婷从包里掏出几块奶糖:“峰儿还小,不能吃硬东西,这几块奶糖给他冲水喝吧。” 刘芳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许婷同志,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一点心意。”许婷说,“国平经常跟我说起大哥一家,说大哥把他拉扯大不容易,说嫂子照顾家很辛苦...我早就想来看看了。”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达了敬意,又拉近了距离。林国栋和刘芳听了,心里都很受用。 几人坐下聊天。刘芳给许婷倒了茶,林国栋则问起许婷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许婷一一回答,语气谦和,态度诚恳。 聊了没几分钟,林国栋站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去安排中午的饭。” 他走出屋子,来到中院,朝着何雨柱家喊了声:“柱子!” 何雨柱听到喊声,连忙出来:“林叔,要做饭了?” “嗯,平子已经来了。”林国栋说。 他跟着林国栋回到前院,进了林家。看到林国平和许婷,何雨柱笑着打招呼:“国平叔好!这位就是婶婶吧?婶婶好!” 林国平笑着点头:“柱子,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何雨柱说,“能给国平叔和婶婶做饭,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就径直进了厨房。刘芳对许婷解释道:“柱子是轧钢厂的厨子,手艺不错。平常院子里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是请他做饭。” 许婷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热闹的四合院有了更多的了解。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前院。院子里的人闻到香味,都知道何雨柱在给林家做饭了。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桌菜终于做好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炖白菜、豆腐汤...四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 菜摆上桌,林国栋请何雨柱一起吃饭,何雨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一家人吃,我回去了。” 林国栋掏钱给他:“柱子,这是今天的工钱。” 何雨柱推辞不要:“林叔,您这就见外了。您平时没少照顾我,做顿饭算什么。” 两人正推让着,林国平走了过来。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递给何雨柱:“柱子,钱你不要,这个你拿着。” 何雨柱一看,是几张珍贵的布票。他连忙推辞:“国平叔,这我可不能要。布票多难得啊,您自己留着用。” “你拿着。”林国平坚持道,“拿回去找人给雨水做身衣服。小姑娘大了,该穿点像样的衣服了。” 这话说到了何雨柱心坎上。妹妹何雨水今年八岁,正是爱美的年纪,但家里条件有限,一直穿的都是旧衣服改的。他早就想给妹妹做身新衣服,但布票难弄,一直没实现。 “国平叔...”何雨柱眼睛有些湿润。 “拿着吧。”林国平把布票塞到他手里,“好好照顾雨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谢谢国平叔!”何雨柱接过布票,郑重地说,“我一定好好照顾雨水。” 他离开后,林国平一家和许婷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刘芳不停地给许婷夹菜:“许婷同志,多吃点,尝尝柱子的手艺。” 许婷尝了一口红烧肉,点点头:“真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 “柱子这孩子,虽然没爹没妈,但很争气。”林国栋说,“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子,手艺好。” “没爹没妈?”许婷有些意外。 “他爹跟人跑了,就留下他和妹妹。”林国平简单解释道,“柱子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许婷主动要帮刘芳收拾碗筷,刘芳说什么也不让:“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 “嫂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许婷说。 这句话让刘芳心里暖暖的。她看得出来,许婷不是那种娇气的姑娘,而是懂事、体贴的好姑娘。弟弟能找到这样的对象,真是福气。 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该送许婷回去了。两人告别林国栋一家,走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的人看到他们出来,又纷纷打招呼。这次,大家看许婷的眼神更加亲切了,经过这一上午的观察,大家都觉得,这个许婷确实不错,配得上林国平。 第37章 真实的四合院 回程的路上,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婷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着林国平的衣角,心情还沉浸在对四合院的美好印象中。 “你大哥一家人真好,院里的人也热情。”许婷由衷地说,“那个何雨柱,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懂事,手艺也好。他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林国平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他蹬着自行车,拐过一条胡同,才缓缓开口:“许婷,你觉得院里的人都很好?” “是啊。”许婷说,“虽然第一次见,但感觉都挺实在的。那个易师傅,看着就很稳重;刘师傅虽然话不多,但挺面善;阎老师一看就是文化人...” 林国平轻轻叹了口气:“许婷,我跟你说点不一样的吧。” 他的语气让许婷微微一怔:“不一样的?什么意思?” 自行车驶上一条安静的街道,林国平放慢了速度,开始讲述:“刚才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易中海,你记得吧?” “记得。”许婷说。 “他是没有孩子的。”林国平说,“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所以他把中院贾家的贾东旭收为徒弟,手把手教手艺。” “这不是挺好的吗?师傅带徒弟,传授技艺。”许婷说。 “是,传授技艺。”林国平顿了顿,“但易中海夫妇整天想着的,是让贾东旭给他们养老。贾东旭的父亲前几年在轧钢厂出了事故走了,家里就剩母亲了。易中海觉得,自己收了贾东旭为徒,对贾家有恩,贾东旭就该给他养老。” 许婷愣住了:“这...这是交换吗?” “差不多吧。”林国平说,“易中海帮衬贾家,教贾东旭手艺,给他介绍对象...这些都是投资,投资的是自己的晚年。” 许婷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信息。在她的认知里,师徒关系应该是纯粹的技艺传承,没想到还掺杂着这样复杂的算计。 “还有那个胖子,刘海中。”林国平继续说,“你记得吧?看起来挺憨厚的。” “记得。” “那可是个官迷。”林国平说,“成天想着当官,可惜文化不高,能力也一般,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普通工人。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院子里也摆架子。” “官迷?”许婷有些不解,“工人想当干部,也是上进的表现吧?” “想当干部没错,但刘海中想的是当官摆谱,不是为人民服务。”林国平说,“他在院子里自封‘二大爷’,就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动不动就教训人,摆官架子。可实际上,他在厂里什么都不是。” 许婷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小在革命家庭长大,接受的价值观是朴实、真诚、为人民服务。这种汲汲于个人地位的行为,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厌恶。 “还有戴眼镜的阎埠贵。”林国平说,“小学老师,看起来挺斯文吧?” “嗯,很有文化的样子。”许婷说。 “你知道院子里的人是怎么说他的吗?” “怎么说?” 林国平笑了:“院子里的人说,粪车从他们家门口过去,他也要尝尝咸淡。” “什么?!”许婷惊得差点从车上跳下来,“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夸张,但意思是说他爱占小便宜。”林国平说,“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别人的便宜能占就占。” 许婷回想起来,今天在院子里,阎埠贵确实一直在打量她,眼神里带着评估和算计。当时她还以为是好奇,现在想来... “那...那刚才做饭的何雨柱呢?”许婷问,“他看起来挺实在的啊。” “何雨柱是实在,但有个毛病。”林国平说,“他喜欢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 许婷这次真的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贾东旭不是还在的吗?” “是啊,还在。”林国平说,“但何雨柱就是喜欢。” 许婷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短短一个上午,她看到的是一幅温馨和谐的邻里画面,而现在林国平告诉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算计、攀比、暧昧、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院子里...怎么这么乱啊?”许婷终于忍不住说。 林国平笑了笑:“大杂院就是这样,是非多。几十户人家挤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矛盾、有算计。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前军管的时候,不是每个院子都立了联络员吗?负责传达政策、维持秩序。” “我知道,后来不是取消了吗?”许婷说。 “只是名义上取消了。”林国平说,“但实际上,每个大院基本都还有。咱们这个院子情况更特殊,一个三进四合院,有三个联络员。” “三个?” “嗯。”林国平说,“易中海是一大爷,刘海中是二大爷,阎埠贵是三大爷。他们让院里的人都这么叫,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许婷吃惊不小:“这...这不是封建残余吗?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种称呼?” “所以我说,院子里的事情复杂。”林国平说,“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实际上各有各的算计。易中海想找人养老,刘海中想过官瘾,阎埠贵想占便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自行车驶过一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许婷却无心欣赏风景,她的心思全被林国平的话占据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忽然问,“你不是没在院子里住过几天吗?转业回来也没多久...”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林国平心里一紧,他自然不能说是从后世的电视剧里看到的,只能含糊其辞:“我观察了几回,就全知道了。你别看我只回去过几次,但每次都能看到一些细节。再加上我大哥大嫂跟我说的一些事,拼凑起来,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带过兵,管过人,对人的观察还是有些经验的。谁是什么心思,看几眼,聊几句,大概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许婷想起林国平曾是副师长,带过上万人,识人用人的能力肯定不一般。 第38章 许婷的纠结 “那你还让你大哥一家继续住在那个院子里?”许婷不解地问,“既然你知道这么复杂,为什么不给他们换个地方?”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这没什么。有我在,院子里的人一般不敢算计我大哥。他们知道我是部里的干部,真要有什么事,我能管。” “再说了,”他继续说,“搬到其他院子里就没有这种事情了吗?恐怕不一定。哪里都有算计,哪里都有是非。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就有利益纠葛。换个院子,可能情况更复杂。” 这话说得许婷无言以对。她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那里的人虽然也有算计,但至少表面上是体面的、含蓄的。而林国平描述的这种赤裸裸的、市井化的算计,让她感到既陌生又震惊。 见她不说话,林国平知道自己的话刷新了她的认知。他放缓语气,温柔地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而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世上的人,不都像老旅长、聂政委那样纯粹。更多的人,是普通人,有私心,有算计,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那...”许婷轻声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简单。”林国平说,“首先,反正咱们又不住在这里。我大哥一家住这儿,我会照应着,但咱们自己的生活,可以远离这些是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其次,从前老旅长、聂政委是你的依靠,他们保护你,照顾你。结了婚,我就是你的依靠。一切都有我在,你不用为这些事操心。” 这话说得既朴实又坚定。许婷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从小失去父母,虽然被几位老领导照顾长大,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他看得清世事的复杂,但依然能保持清醒;他了解人性的弱点,但依然愿意承担责任;他知道生活的艰难,但依然对未来充满信心... “林国平。”许婷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婷说,“让我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不完美,但这就是生活。”林国平说,“咱们不能因为不完美就逃避,而是要学会在不完美中,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 这话说得很有哲理。许婷细细品味着,心里的震惊和不适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理性的认知。 自行车驶入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林司长,许同志,回来了?” “回来了。”林国平点头。 停好车,两人上楼。回到家里,许婷看着这个简洁而温馨的家,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里不仅是她和林国平未来的家,更是一个可以远离是非、安静生活的地方。 “累了吧?坐会儿。”林国平给许婷倒了杯水。 许婷接过水杯,看着林国平:“你...你不觉得累吗?要应付工作,要照顾大哥一家,还要...还要看透那么多复杂的人和事。” 林国平在她身边坐下,笑了笑:“累,但值得。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累。” 他看着许婷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为国家的工业化建设而工作,为家人的幸福生活而努力,也为咱们的未来而奋斗。这些,都让我觉得累得有价值。” 许婷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她放下水杯,轻轻握住林国平的手:“以后,我跟你一起。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所有的复杂和不完美。” “好。”林国平反握住她的手,“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他们不仅是恋人,更是战友,是即将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 这个世界确实复杂,人情世故确实难测,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生活,真实而不完美,但依然值得热爱和奋斗。 送许婷回到聂政委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林国平在门口停下自行车,许婷从后座上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许婷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好。”林国平点点头,“你也是,别想太多。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要让你担心。” “我知道。”许婷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国平看着许婷走进大门,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许婷回到屋里,客厅里很安静,聂政委出去开会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脑子里却还在回响着林国平的话。 两个四合院。 一个,是她今天上午看到的:温馨、和谐、邻里和睦。易中海稳重,刘海中憨厚,阎埠贵斯文,何雨柱热情...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好,那么真实。 另一个,是林国平描述的:算计、攀比、利益纠葛。易中海想要养老保障,刘海中沉迷官瘾,阎埠贵爱占小便宜,何雨柱对别人的媳妇有不该有的感情...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许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今年二十三岁,虽然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艰难,但大多数时间是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长大的。延安保育院、机关大院、中央党校...这些地方当然也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有理想、有追求的革命同志。 而林国平今天描述的,是一种更加市井、更加赤裸裸的现实。人们为了养老、为了面子、为了利益,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算计和交换。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她想起林国平最后说的话:“从前老旅长、聂政委是你的依靠,结了婚,我就是你的依靠。” 这话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但那种对复杂人性的震惊,还是挥之不去。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大姐回来了。 大姐是聂政委的妻子,姓王,五十多岁,是个干练而睿智的女性。她一直把许婷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小婷回来了?”大姐推门进来,看到许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沉思的表情,不禁一愣,“怎么了?今天跟林国平出去,不高兴了?” 许婷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没有,阿姨,我没事。” “没事?”大姐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许婷的脸色,“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是不是林国平那小子欺负你了?跟我说,我让你聂叔叔收拾他!” “没有没有!”许婷赶紧摆手,“林国平对我很好,真的。”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大姐在许婷对面坐下,关切地问,“跟我说说,今天都干什么了?” 第39章 大姐的教诲 许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她从去林国平家开始讲起,讲到林国平家里的布置,讲到去四合院见林国栋一家,讲到何雨柱做饭... “这些不都挺好的吗?”大姐不解,“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许婷顿了顿,“是林国平后来跟我说的一些话。” 她把林国平在回去路上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姐:易中海想找人养老,刘海中是个官迷,阎埠贵爱占小便宜,何雨柱喜欢别人的媳妇...还有院子里的“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说完,她看着大姐:“阿姨,您说,为什么会这样?大家不都是同志吗?为什么要算计来算计去?” 大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许婷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小婷,你觉得这很奇怪?” “不奇怪吗?”许婷反问,“大家都是邻居,应该互相帮助,为什么要算计?” 大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的睿智:“小婷,你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见的都是老革命、老干部。这些人,虽然也有私心,但至少还有理想、有原则。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普通人,就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要吃饭,要穿衣,要养老,要顾家...这些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人就难免会有些算计。易中海想找人养老,错了吗?他无儿无女,老了没人照顾,想找个依靠,这是人之常情。” 许婷沉默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刘海中想当官,错了吗?”大姐接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进步,想当干部,只要不害人,不违法,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他能力够不够,那是另一回事。” “可是...”许婷想说什么,却被大姐打断了。 “阎埠贵爱占小便宜,这确实不好。”大姐说,“但你要知道,他是个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家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有些小家子气。” 她看着许婷,语重心长地说:“小婷,你不能用咱们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咱们是革命家庭,受过教育,有理想,有追求。可大多数人,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有着普普通通的烦恼和算计。” 许婷低下头,细细品味着大姐的话。 “至于何雨柱喜欢别人的媳妇...”大姐叹了口气,“这确实不对,但你要想想,就像你刚才说的,那孩子十六岁就相当于没爹没妈了,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感情上缺爱,见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产生好感,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不该做的事不能做,这个底线要守住。” 许婷抬起头:“阿姨,您...您不觉得这些很...很让人失望吗?” “失望?”大姐笑了,“小婷,你知道我们在抗日的时候,遇到过比这狠毒得多的算计吗?” 许婷一愣。 “有时候,转移的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缺衣少食,生死一线。”大姐的语气变得深沉,“有些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战友;为了口吃的,可以抢别人的粮食;为了保命,可以把伤员扔在路上...”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个艰难岁月:“那时候的人性,才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相比之下,现在这些为了养老、为了面子、为了点小便宜而算计,算得了什么?” 许婷听得心惊。她虽然知道抗日艰难,但从未听人如此直白地讲述过其中的残酷。 “所以啊,”大姐收回目光,看着许婷,“林国平跟你说的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就是生活,真实的生活。有美好,也有丑陋;有高尚,也有卑琐。这才是完整的世界。”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林国平这小子,确实不错。” “啊?”许婷没反应过来。 “他才回京城没多久,去他大哥那儿也就几次,就能把院子里的人际关系看得这么清楚,这是本事。”大姐赞赏地说,“说明他观察力强,脑子清楚,对人性的把握准。这样的人,有能力,也有担当。” 许婷想起林国平的话:“他说他在部队带过兵,管过人,所以能看出来...” “这是一方面。”大姐说,“更重要的是,他愿意把看到的真实告诉你,而不是隐瞒、美化。这说明他对你是真诚的,也说明他有信心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 她拉起许婷的手:“小婷,你能找到这样的人,我们都为你高兴。有他护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话让许婷心里一暖。她忽然明白了林国平的用意——他不是要吓唬她,而是要让她看清真实的世界,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他也承诺会成为她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 “阿姨,我懂了。”许婷轻声说,“是我太天真了,把世界想得太简单。” “不是天真,是善良。”大姐拍拍她的手,“善良是好事,但也要有智慧。知道世事的复杂,但依然选择善良,这才是真正的坚强。”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了金色。许婷坐在那里,心里那些震惊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理性的平静。 她想起了林国平最后说的话:“一切都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他看得清复杂,但依然愿意承担;他知道人性的弱点,但依然相信美好。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阿姨,”许婷说,“下个月,我和林国平就办手续了。” “好啊。”大姐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去给你们祝贺。你聂叔叔、王叔叔、李叔叔...还有你陈叔叔,肯定都去。” “会不会太麻烦?”许婷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大姐说,“你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女儿出嫁,做父母的能不去吗?” 这话让许婷的眼眶湿润了。她从小失去父母,是这些老领导、老阿姨把她抚养长大,给了她家的温暖。现在,她要成家了,他们依然在身边,支持她,祝福她... “谢谢阿姨。”许婷轻声说。 “谢什么。”大姐站起来,“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准备准备,下个月做新娘子。至于院子里那些事,交给林国平处理就行。他既然能看明白,就一定能处理好。” 许婷点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 是啊,有林国平在,有这些老领导在,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世界确实复杂,生活确实不易,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大姐打开灯,温暖的光线充满了房间。 许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京的夜晚很安静,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就像生活中的希望,虽然微小,但永远存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对世界的认知更完整了。这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种成长。在看清了生活的复杂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她将从林国平那里学到,也将和他一起践行。 夜色渐深,但许婷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在走。有林国平,有这些关心她的长辈,有他们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这就够了。 第40章 大喜之日 十二月六日,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晴朗的一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虽然清冷,但明亮地洒在大街小巷。 工业部家属院三号楼302室,从一大早开始就热闹非凡。林国平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绸花,站在客厅中央,接受着亲友们的祝贺。 “国平,恭喜恭喜!”机械工业司的周司长第一个到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这是我爱人给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上海产的毛毯,冬天盖着暖和。” “谢谢周司长。”林国平接过礼物,郑重道谢。 接着,规划司的孙副司长、技术处的孙处长、生产处的李处长...部里各司局的领导陆续到来。小小的客厅很快就挤满了人。 大哥林国栋一家也早早地来了,林国栋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工装,熨得笔挺。刘芳也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个孩子更是穿戴一新——林生穿着林国平给买的新衣服,林雪扎着许婷送的发卡,连最小的林峰都被打扮得干干净净。 “二叔今天真精神!”林生围着林国平转圈,眼睛里满是崇拜。 “小生今天也精神。”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等会儿到了饭店,看好弟弟妹妹,要听话,别乱跑。” “我知道!”林生用力点头。 客人们一边向林国平道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家。很多人都听说过林国平家里的布置很特别,今天亲眼见到,果然耳目一新。 “林司长,你这屋子...真清爽。”设备处的钱处长感叹道,“这墙壁刷得真白,看着就敞亮。” “是啊,家具摆得也有讲究。”财务处的王秀英说,“不挤不空,刚刚好。这些绿植选得也好,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气。” 几个女同志更是对厨房和卫生间的布置赞不绝口。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还使用公共厕所和公共厨房,林国平家里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让她们羡慕不已。 “国平同志真是有心人。”周司长的爱人说,“这家里布置得又实用又雅致,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林国平谦虚地笑着:“我就是瞎弄,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布置参考了后世的一些理念,但在这个年代,他不敢太超前,只能尽量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得简洁实用一些。 上午九点半,客人们到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那是许婷建议买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林国平清了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各位直接去前门饭店,大哥,你们也一起过去,我这边要去接新娘子。” “好好,你快去接新娘子!”周司长笑着说,“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林国平招呼了几个从武汉赶来的老战友,都是十五军的老战友和老部下,还有工业部几个年轻的处级干部,准备出发。 “平子,路上小心。”林国栋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把新娘子接回来。” “大哥放心。”林国平郑重地说。 一行人下了楼。楼下已经准备好了几辆汽车,都是部里和老旅长协调的,为了今天的婚礼。林国平坐进第一辆车,几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家属院。 第一站是老旅长家。按照原计划,许婷应该在聂政委家出门,但聂政委居住的大院戒备森严,进出不方便。经过商量,决定把出嫁的地方放在老旅长家。这样既不失礼数,也方便接亲。 车队来到城北军委大院。门口的哨兵看到车队,立正敬礼放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同志在散步。看到接亲的车队,老同志们都会意地笑笑,点头致意。 来到老旅长家的小楼前,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走下车。 老旅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林国平,他笑着迎上来:“小林子,来了?新娘子在里面等着呢。” “老旅长。”林国平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今天不兴这个。”老旅长摆摆手,“快进去吧,小婷等你半天了。” 林国平走进客厅。客厅里已经布置了一番,墙上贴着红双喜字,桌上摆着喜糖喜饼。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等几位老领导都在,看到林国平进来,都笑着点头。 “各位首长好!”林国平恭敬地问好。 “小林同志,今天精神啊!”聂政委笑着说,“小婷在里屋,去吧。” 林国平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大姐从里面出来,看到林国平,满意地点点头:“来了?小婷准备好了。” 她侧身让开,林国平看到了屋里的许婷。 许婷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列宁装——不是那种鲜艳的大红,而是深沉的酒红色,显得庄重而不失喜庆。头发梳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别着一枚红色的发卡。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多了几分娇艳。 看到林国平,许婷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两人对视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大姐打破了沉默:“行了,别光看着了。小婷,跟林国平走吧。” 许婷点点头,走到林国平身边。林国平伸出手,许婷轻轻握住。两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走吧。”林国平轻声说。 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间。客厅里的老领导们都站了起来。 聂政委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这对新人,眼神里满是欣慰:“小婷,国平,今天你们结为夫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替你们高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红布包,递给许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拿着。” 许婷接过红布包,眼眶湿润了:“聂叔叔...” “还有我的。”王副参谋长也递上一个红包。 “我的。”李主任也送上礼物。 不一会儿,许婷手里就捧了好几个红包。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陈明山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小林子,我把小婷交给你了。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是,旅长!”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好好对许婷,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老旅长满意地点头,“走吧,别让饭店那边等久了。” 一行人走出小楼。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大院里的家属和孩子,听说今天有喜事,都出来看热闹。 “新娘子真漂亮!” “林同志真有福气!” “恭喜恭喜!” 祝福声此起彼伏。许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国平则微笑着向众人致意。 坐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大院。林国平握着许婷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出汗。 “紧张吗?”他轻声问。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这么多人看着...” “没事,有我呢。”林国平握紧了她的手。 车队驶向市中心。今天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少。看到这支接亲的车队,路人都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在这个年代,能用汽车接亲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第41章 婚礼和新婚夜 前门饭店是北京的老字号,今天被包下了一个宴会厅。林国平和许婷到达时,客人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正中央挂着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下面摆着一排排桌椅。客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热烈。 看到新人到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如雷,在宴会厅里回荡。 林国平牵着许婷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那里坐着几位最重要的客人,除了聂政委、王副参谋长等老领导,还有一机部的王部长。 司仪是工业部办公厅的一位老同志,经验丰富。他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亲友,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林国平同志和许婷同志的婚礼...”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就是简单的介绍、祝福、敬酒。但那种真挚的情感,却比任何华丽的仪式都更动人。 敬酒环节,林国平和许婷一桌一桌地走。首先敬的是几位老领导。 “聂叔叔,王叔叔,李叔叔,陈叔叔,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林国平举杯。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聂政委代表几位老领导回敬。 接着是王部长和部里的领导。 “小林,小许,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王振山笑着说,“不过工作也不能耽误,部里还需要你呢。” “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林国平郑重地说。 然后是林国栋一家。 “大哥,嫂子。”林国平举杯。 林国栋眼眶红了:“平子,看到你成家,大哥高兴...真的高兴...” 刘芳也抹了抹眼角:“国平,许婷,祝你们幸福。” 三个孩子也举起果汁:“叔叔婶婶,祝你们新婚快乐!” 最后是那些老战友和年轻同事。大家都很热情,祝福声不断。 婚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前门饭店门口,林国平和许婷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车辆,心里既轻松又有些恍惚。 “终于...都结束了。”许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林国平转头看着她,阳光下,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但笑容依然明亮。他握紧她的手:“不,是开始了。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怎么回去?”许婷问,“车都走了。” “骑自行车。”林国平说,“我的车在那边,早上让大哥骑过来了。” 他走到饭店旁边的停车棚,推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许婷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环住林国平的腰。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然,因为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夫妻了。 自行车缓缓驶过北京的街道。冬天的下午,阳光虽然明亮,但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两人心里都是暖的。 “累了吧?”林国平问。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但高兴。” “我也是。”林国平说。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回到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他们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林司长,许同志,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谢谢李师傅。”林国平笑着回应。 停好车,两人上楼。打开门,屋里还保持着婚礼前的样子,有些杂乱。沙发上堆着客人送的礼物,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喜糖喜饼,地上还有些彩纸屑... “先收拾一下吧。”林国平说。 “嗯。”许婷脱下外套,挽起袖子。 两人开始动手。林国平负责把礼物整理归类,许婷则扫地擦桌子。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务,但两个人一起做,就变得有趣起来。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屋里终于恢复了整洁。礼物都收进了柜子,糖果分类装好,地面打扫干净...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两人都松了口气。 “饿了。”林国平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五点了,“咱们做饭吧。” “好。”许婷说,“你想吃什么?” “简单点,煮点面条?”林国平提议。 “行,我来做。”许婷说着走向厨房。 林国平跟进去:“我帮你。” 小小的厨房里,两人并肩忙碌。许婷从碗柜里拿出面条和鸡蛋,林国平则洗了棵白菜。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菜刀切菜的嗒嗒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日常的声音,在今天听起来格外温馨。 “我来炒鸡蛋。”林国平说,“我炒的鸡蛋还行。” “好,那我煮面条。”许婷笑着应道。 灶台上的煤炉已经点着了,蓝色的火苗跳跃着。许婷在锅里加水,等水开;林国平则打鸡蛋,搅拌,准备下锅。 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许婷煮面条时,林国平就在旁边炒鸡蛋;林国平炒好鸡蛋,许婷的面条也煮好了。 简单的晚饭很快就做好了:两碗面条,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看着就有食欲。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林国平给许婷夹了一筷子鸡蛋:“尝尝,我今天发挥得不错。” 许婷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饭时,两人聊起了今天的婚礼和工作。 许婷笑了:“党史研究室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下周一去报到。” “这么快?”林国平有些意外。 “嗯,早点工作好。”许婷说,“咱们都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两人又聊起了未来的打算。林国平说,等援建项目稳定下来,他想系统地学习一些工业管理的知识;许婷说,她想在党史研究方面做些深入的探索... 虽然聊的都是工作,但那种共同规划未来的感觉,让两人心里都充满了踏实和期待。 夜渐渐深了。林国平看看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许婷站起身。 两人各自洗漱。卫生间里,林国平刷牙时,许婷在旁边洗脸;林国平刮胡子时,许婷在梳头...这些最日常的动作,在今天都显得格外亲密。 洗漱完毕,两人回到卧室。床上铺着崭新的喜被,是大嫂刘芳亲手做的,红缎子面,雪白的棉花胎,又暖和又喜庆。 林国平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省略了) 第42章 四合院的喜宴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林国平先醒了,他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许婷,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从今天起,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要一起面对生活的所有。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许婷。洗漱完毕后,他开始准备早饭,煮了粥,热了几个馒头,又炒了个鸡蛋。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许婷是九点左右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她坐起身,听到厨房里传来声响,知道林国平已经在忙了。 “醒了?”林国平听到动静,探头进来,“饭做好了,起来吃吧。” “好。”许婷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两人坐在饭桌前吃早饭。阳光照进来,把桌子照得亮堂堂的。简单的粥和馒头,但因为是一起吃的,所以格外香。 “今天要去大哥那儿?”许婷问。 “嗯,院子里摆席,请邻居们吃饭。”林国平说,“咱们得早点去,大哥大嫂肯定在忙。” “那我快点吃。”许婷加快了速度。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然后换上整洁的衣服。许婷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宁装,看起来很精神;林国平还是那身中山装,但换了一件干净的。 “走吧。”林国平说。 两人骑着自行车前往四合院。冬天的上午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来到四合院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声音——切菜声、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玩闹声... 推着车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林国平和许婷都有些惊讶。院子里摆了三张大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摆着长条凳。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妇女正在择菜洗菜,中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何雨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葱!葱呢?快点!” 林国栋和刘芳正忙得团团转。林国栋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搬桌子摆凳子,刘芳则在招呼那些来帮忙的妇女们。看到林国平和许婷来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平子,小婷,你们可算来了!”林国栋迎上来,“柱子已经在做菜了,院里的人也都来帮忙了。” “大哥辛苦了。”林国平说。 “辛苦什么,应该的。”林国栋笑着说,“你结婚是大喜事,院里的人也都替你高兴。” 刘芳也走过来,拉着许婷的手:“小婷,你来了?走,去屋里坐,外边冷。” 许婷看看院子里忙乱的情景,又看看林国平。林国平对她点点头:“你先跟嫂子去屋里吧,这里人多,乱。” “好。”许婷跟着刘芳去了东厢房。 林国平则走向阎埠贵家门口,那里聚着几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易中海、刘海中、许富贵、阎埠贵都在,看到林国平过来,都站了起来。 “国平来了!”易中海笑着说。 “各位,抽烟。”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每人散了一支。 “中华!好烟啊!”许富贵接过烟,仔细看了看,“这烟可不便宜。” “今天高兴,抽点好的。”林国平笑着说。 几人点着烟,吞云吐雾起来。林国平问林国栋:“大哥,都安排好了?” 林国栋点头:“都安排好了。按你说的,一家可以出三个人来吃饭。院里一共十八户人家,摆了三大桌,够了。菜也是按你给的钱,我又添了点,买了些肉和鱼,够大家吃好。” “辛苦大哥了。”林国平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了轧钢厂。许富贵抽了口烟,说:“国平,你在工业部工作,消息灵通。听说咱们厂里有几台轧钢机坏了,厂长正向上边申请,想请这次援华的苏联工程师给看看,看能不能修好。这事你知道吗?” 林国平心里一动。这事他确实知道——援建项目的对接名单里,有轧钢厂申请技术支援的记录。但他不能明说,只能含糊道:“听说过一点。怎么,机器坏得很严重?” “可不嘛!”易中海接话道,“都是老设备了,用了十几年,早该淘汰了。但厂里没钱换新的,只能修修补补。这次听说苏联专家来,厂长就想抓住机会,让人家给看看。”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工厂用的都是解放前的老设备,故障率高,效率低。这次苏联援建,确实是个好机会,不仅能引进新设备,还能学习维修技术。 但他也知道,苏联专家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个厂的每个问题都照顾到。轧钢厂的申请,能不能批下来,还得看具体情况。 正想着,何雨柱从厨房里跑出来,额头上都是汗:“林叔,菜差不多了,可以开席了!” “好!”林国栋站起来,“大家入席吧!” 院子里的人开始找座位。按照事先的安排,几位“大爷”和林国平兄弟俩坐一桌,这是主桌,摆在正中央。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加上林国栋和林国平,还有前院和后院的几户人家的大老爷们。 年轻人坐一桌,贾东旭、许大茂、阎解成、刘光齐、何雨柱...都是院里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凑了一桌。 妇女们坐一桌,易家媳妇、刘家媳妇、阎家媳妇、许家媳妇、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几个其他家的妇女,也凑了一桌。 刘芳和许婷没有出来坐席。林国平特意交代何雨柱,给她俩分出来一些菜,让她们带着孩子在屋里吃。这样既避免了许婷不自在,也让刘芳能照顾孩子。 何雨柱的手艺确实好。虽然是大锅菜,但色香味俱全:红烧肉炖得软烂,鱼肉鲜嫩,炒青菜碧绿,豆腐汤热气腾腾...每桌都是四菜一汤,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开席后,气氛热烈起来。年轻人那桌最热闹,贾东旭和许大茂在划拳,阎解成和刘光齐在拼酒,何雨柱则忙着给大家夹菜... 妇女那桌也不遑多让。贾张氏埋头大吃,筷子几乎不停。其他妇女虽然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毕竟这样的好菜,平时很难吃到。 主桌上,气氛相对正式一些。易中海作为“一大爷”,先举杯:“来,咱们一起敬国平一杯,祝他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祝新婚快乐!”众人举杯。 林国平举杯回敬:“谢谢各位。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 一杯酒下肚,气氛轻松了一些。许富贵夹了块红烧肉,边吃边说:“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红烧肉炖得,比饭店的还好吃。” “是啊,柱子这孩子,有出息。”易中海也说。 聊了一会儿菜,话题又转到了林国平身上。易中海装作不经意地问:“国平,你现在在工业部,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啊?听说当领导了?” 许富贵也竖起耳朵听。他一直想知道林国平的具体职务,好评估该投入多少“感情投资”。 林国平心里明白他们的用意,但不想多说。他淡淡一笑:“就是普通干部,负责一些协调工作。工业部司局多,分工细,我这不算什么。” “那...那总得有个具体职务吧?”刘海中追问,“是司长?还是处长?” 林国平夹了块鱼,慢慢吃着:“具体职务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国家现在搞建设,咱们都得出一份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透露具体信息,又显得很高尚。易中海和许富贵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对对,工作重要。”易中海转移话题,“国平,你在部里工作,见识广。你说,咱们国家的工业,什么时候能赶上苏联老大哥?” 这个问题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旁边两桌的人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耳朵听。 林国平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赶上苏联...这需要时间。苏联搞工业化比咱们早几十年,底子厚,技术先进。咱们现在主要是学习,先把基础打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咱们有自己的优势——人多,心齐,肯吃苦。只要把技术学到手,加上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总有一天能赶上,甚至超过。”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实事求是,又鼓舞人心。在座的人都频频点头。 “说得好!”易中海拍案道,“咱们工人最不怕吃苦。只要有技术,有设备,一定能干出成绩来!”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附和。 第43章 茶余饭后 三张大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主桌和妇女那桌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年轻人那桌还在热闹地喝酒划拳。贾东旭和许大茂正在划拳,声音洪亮;何雨柱端着酒杯,脸红得像关公;阎解成和刘光齐已经有些醉了,说话都大了舌头。 林国平看了看情况,对主桌上的几位说:“几位,咱们去中院的石凳那边坐坐?喝点茶,消消食。” 这个提议正合大家心意。刚吃完饭,坐着聊聊天,喝喝茶,是件惬意的事。 “好,好。”易中海第一个响应,“去中院坐坐。” 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也都点头同意。林国栋说:“你们先去,我回家拿茶壶泡茶。” 林国平站起来,走到妇女那桌。妇女们也都吃好了,正在闲聊。看到林国平过来,都停下了话头。 “各位嫂子,”林国平客气地说,“麻烦你们受累,把这两桌收拾一下。碗筷洗干净,桌子擦一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桌上的剩菜,如果大家不嫌弃,也可以带回去。别浪费。” 这话一出口,几个妇女的眼睛都亮了。在那个年代,剩菜也是好东西,带回家热热,又是一顿饭。 阎埠贵媳妇第一个站起来:“国平兄弟放心,我们这就收拾。” 她手脚麻利地端起两个盘子——一盘还剩几块碎鱼肉,一盘有些炒青菜——就往自己家走去。 贾张氏动作也不慢,她直接站起身,一手端一个盘子,对旁边的秦淮茹说:“淮茹,去主桌那边,把剩菜端回来!” 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但婆婆的话不敢不听。她低着头走到主桌前,小心地把剩菜倒进自己带来的碗里。 其他妇女见状,也纷纷动手。不一会儿,两桌的剩菜就被分光了。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擦桌子,忙碌起来。 林国平又走到年轻人那桌。贾东旭和许大茂正划拳到兴头上,看到林国平过来,都停了下来。 “国平叔。”贾东旭红着脸叫了一声。 “你们接着喝,别管我们。”林国平笑着说,“年轻人,有精神,多喝点没事。等喝完了,记得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行。” “放心吧国平叔!”何雨柱大着舌头说,“我们喝完肯定收拾干净!” 林国平点点头,这才招呼主桌上的几位往中院走。 中院比较安静,有几个石凳石桌,平时是院里人纳凉聊天的地方。冬天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这里,虽然冷,但晒着太阳还挺舒服。 林国栋从家里提来了一个大茶壶,还有两个个杯子。其他人也各自回家拿了杯子。不一会儿,石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搪瓷缸、陶瓷杯... 林国栋给大家倒上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个寒冷的午后,热茶入喉,还是很舒服的。 “国平,今天这席面,办得真好。”易中海喝了一口茶,感叹道,“院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啊。”刘海中接话,“柱子那手艺,真是没得说。那红烧肉,炖得真叫一个香。”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关键是国平有心,请院里的人吃饭,还不收礼。” 林国平笑笑:“都是邻居,应该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院里的琐事,轧钢厂的工作,孩子的学习...气氛很轻松。 喝着喝着,林国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位,缓缓开口:“各位,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要不了多久,”林国平说,“自行车这种大件,也要开始要票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什么?”易中海一愣,“自行车要票?” “嗯。”林国平点头,“现在物资供应越来越紧张,自行车属于贵重商品,以后很可能要凭票购买。不是有钱就能买了。” 刘海中皱起眉头:“那...那得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好说,”林国平说,“但应该快了。我在部里听到一些风声,明年可能就开始实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家里有闲钱的,可以考虑买一辆。毕竟自行车是大件,耐用,买一辆能用好多年。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孩子结婚用。” 这话说得在理。在座的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 林国平看向大哥:“大哥,你要是自己用,可以买一辆。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林国栋摇摇头:“不用,我有钱。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攒了些钱。真要买,我自己买得起。” 他确实有这个底气。作为四级焊工,他一个月五十多块工资,再加上前几年省吃俭用,攒了几百块钱。买辆自行车,虽然是一笔大开销,但不是负担不起。 易中海和刘海中则陷入了沉思。易中海是六级钳工,工资高,攒的钱也多。买辆自行车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但他要考虑的是,有没有必要买。他和老伴都五十多岁了,平时上下班走路就行,买自行车用处不大... 刘海中想得更多。他一直想当干部,觉得有辆自行车会更有面子。但自行车一百多块,不是小数目。他得算算账... 最纠结的是阎埠贵。他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家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买自行车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但林国平说得对,以后要票了,就更难买了...而且自行车确实有用,上班方便,接送孩子也方便... 他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许富贵倒是很淡定。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我就不买了。等以后大茂成了正式工,放映员都会给配备自行车的。公家的车,不用自己花钱。” 这话说得阎埠贵一脸羡慕。是啊,公家的车,不用自己花钱...可他不是放映员,没这个待遇。 林国平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的提醒已经到位了。至于大家怎么决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特别强调了一句:“各位,这事不要往外说。我只是听到风声,提前跟大家通个气。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不外传。” “对对,不外传。”其他人也附和。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大家又开始聊别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琢磨着自行车的事。 阳光渐渐西斜,中院的影子拉长了。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聊了一茬又一茬。从国家大事到院里琐事,从工作生产到家长里短...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平凡但真实。 年轻人那桌终于喝完了。何雨柱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还记得林国平的交代,带着几个年轻人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洗干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妇女们也都收拾完毕,各自回家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石桌这边还有人在聊天。 林国平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站起身:“各位,今天谢谢大家来捧场。时间不早了,咱们就散了吧?” “好好,散了散了。”易中海也站起来,“国平,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大家高兴就好。”林国平笑着说。 众人各自回家。林国平来到东厢房,许婷和刘芳还在屋里说话。 “嫂子,我们该回去了。”林国平说。 “这么快就走?”刘芳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吧。”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林国平说,“许婷明天也要去新单位报到。” “那...那好吧。”刘芳把准备好的一个布包递给许婷,“小婷,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吃的,带回去。” “谢谢嫂子。”许婷接过布包。 两人告别林国栋一家,推着自行车走出四合院。 第44章 谋划 周一清晨,林国平比平时起得更早。今天是许婷第一天去党史研究室报到的日子,也是他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 “紧张吗?”吃早饭时,林国平问许婷。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新单位,新同事,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没事,你肯定行。”林国平鼓励道,“党史研究室的工作需要细心和耐心,这些你都有。” 许婷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林国平认真地说,“我看人很准的。”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温暖。新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两人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吃完早饭,林国平先送许婷去单位。党史研究室在西城区,离工业部不远。两人骑着自行车,在清晨的寒风中前行。 “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到单位门口时,许婷说。 “好。”林国平点头,“如果...如果我回来得晚,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你要加班?”许婷问。 “可能。”林国平说,“有点工作要处理。” 他没有多说,许婷也没有多问。两人都知道,工作上的事,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送完许婷,林国平骑车前往一机部。冬日的清晨很冷,但他心里是热的。新的一周,新的工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来到办公室,秘书已经整理好了当天的文件。林国平快速浏览了一遍,把紧急的先处理了。援建项目进展顺利,各工厂的对接基本完成,苏联专家也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技术学习阶段了。 处理完日常事务,林国平想起了昨天四合院里易中海他们说的话——轧钢厂有几台老设备坏了,想请苏联工程师给看看。 他让秘书找来下面工厂递交的技术支援申请。厚厚的一摞文件,都是各个工厂希望在援建项目中获得帮助的请求。 林国平一份份仔细看。他发现,申请技术支援的大多是公私合营的厂子。这些厂的设备,很多是民国时期或解放战争时期从苏联进口的,用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早就老化了。但因为资金有限,换不起新设备,只能修修补补继续用。 他特别找到了轧钢厂的申请。申请上详细列出了几台损坏的轧钢机的型号、使用年限、故障表现...都是苏联三十年代生产的老设备,早该淘汰了,但厂里还在用。 林国平看着这些申请,陷入了沉思。这些老设备,如果修好了,确实还能用几年。现在国家工业基础薄弱,每一台能用的设备都很宝贵。而且,维修这些老设备,本身就是一个学习技术的好机会。 但问题在于,苏联专家这次来,主要是协助新项目建设,教授新技术。让他们花时间去维修几十年前的老设备,他们可能不愿意。 想了一会儿,林国平拿起文件,决定去找周司长商量。 来到周司长办公室,周振华正在看一份技术报告。看到林国平进来,他放下报告:“林副司长,有事?” “周司长,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林国平在对面坐下,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下面工厂递交的技术支援申请,大多是想请苏联工程师帮忙维修老设备。” 周振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这些老设备确实还有价值,修好了能用好几年。但问题是,苏联专家愿意帮忙吗?按下面的反馈,他们连教维修技术都遮遮掩掩的。” 这正是林国平担心的。苏联专家这次来,确实有技术保留的倾向。他们愿意教怎么操作设备,但不太愿意教怎么维修,更别说制造了。 “我想试一试。”林国平说。 “怎么试?”周振华问。 林国平想了想,说:“我观察过,这些苏联工程师有个特点——到点就下班,工作很守时。但下班后,他们喜欢喝酒。伏特加,烈酒,喝起来没够。” 周振华明白了:“你想请他们喝酒?” “对。”林国平说,“把他们灌得晕晕的,酒酣耳热的时候,再让厂里的技术员把设备的问题说清楚,甚至带着去看看损坏的设备...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在酒后,防备心会降低,话也会多说一些。” 周振华沉吟片刻:“这方法...能行吗?” “试试看吧。”林国平说,“大不了费用我自掏腰包。如果成了,就让下面的厂子按这个方法办。或者,把坏的设备运到有援助工程师的厂子,趁他们喝高兴了,请他们给看看。”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有可行性。周振华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试一试。但要注意分寸,不能太刻意,也不能让苏联同志觉得我们在耍手段。” “我明白。”林国平说,“就以感谢他们援助的名义,请他们喝酒。喝酒的时候,自然地把话题引到设备维修上。” “好。”周振华同意了,“你先选一个厂子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那就从红星轧钢厂开始吧。”林国平说,“我大哥在那儿工作,情况比较熟。” “可以。”周振华说,“注意安全,也注意影响。” 回到办公室,林国平开始具体筹划。他先给许婷打了个电话——用的是办公室的电话,声音很清晰。 “许婷,是我。”林国平说。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许婷在电话那头问。 “不是。”林国平说,“晚上我要加班,可能回来得晚。你先吃,不用等我。” “加班?什么事这么急?” “工作上的事。”林国平含糊地说,“具体的回来再跟你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许婷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林国平让秘书给红星轧钢厂打了个电话,直接打到厂长办公室。 “喂,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林国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恭敬的声音:“林司长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厂长杨建国。” “杨厂长,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林国平直入主题,“今晚我想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吃饭,地点就定在你们厂食堂。你们准备一桌好菜,要有肉有鱼,酒要备足,最好是高度白酒。” 杨厂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请苏联工程师吃饭,但还是立刻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还有,”林国平继续说,“找几个能喝的同志作陪。要能喝,会聊天,能把气氛搞起来。” 杨厂长说,“我们厂几个车间主任,酒量不错。” “行。另外,让你们技术科的人也都加班待命。” “技术科?”杨厂长更不解了,“林司长,这是...” “你们厂里不是有几台老轧钢机坏了吗?”林国平说,“我想趁这个机会,让苏联工程师给看看。当然,不能明说,得见机行事。” 杨厂长这才明白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林司长,您...您真是为我们厂着想啊!那几台机器坏了快半年了,严重影响生产。要是能修好,那可真是...” “先别高兴得太早。”林国平说,“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你们把损坏的设备收拾好,搬到方便查看的地方。技术科的人要熟悉设备情况,到时候能说清楚故障表现。” “明白!明白!”杨厂长连连答应,“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林国平最后交代,“这事要保密,不要声张。就说是部里为了感谢苏联专家,请他们吃个便饭。” “是!一定保密!” 挂断电话,林国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45章 钢铁厂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林国平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穿上外套。 他走到秘书办公室,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张说:“小张,让司机班派辆车,我要去石景山钢铁厂。” “现在去?”小张有些意外,“林司长,快下班了。” “就是下班时间去。”林国平说,“我有安排。要一辆吉普车就行。” “好的,我马上联系。”小张拿起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一机部门口。林国平上车,对司机说:“去石景山钢铁厂。” 车子驶出部机关大院,汇入下班的车流中。冬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街灯已经亮起来了。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石景山钢铁厂是这次援建项目的重点单位之一,引进了苏联最新的炼钢设备和技术。那里的苏联工程师也最多,有七八个人。他今天要去请的,就是其中几位负责设备安装调试的工程师。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公路向北行驶。石景山在北京西郊,距离不近。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石景山钢铁厂的大门。厂区很大,烟囱林立,即使在傍晚也能看到车间里透出的灯光和冒出的白烟。 林国平让司机把车停在办公楼前。他下车,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石景山钢铁厂的厂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参加过解放战争,后来转业到工业系统。书记姓王,也是老革命。两人听说林国平来了,都迎了出来。 “林司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赵厂长热情地握手。 “临时有点事。”林国平说,“咱们进去说。” 三人进了办公室。林国平没有寒暄,直接问起了技术学习的情况:“赵厂长,王书记,援建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苏联工程师教得认真吗?” 赵厂长叹了口气:“设备安装调试没问题,工程师们很负责。但一涉及到维修技术、工艺原理,他们就有些保留。我们的技术员问多了,他们就不耐烦。” 王书记也说:“是啊,明显能感觉到,他们愿意教操作,不愿意教维修。更别说更深的技术原理了。” 林国平点点头,这和他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苏联专家这次来,确实有技术保留的倾向。 “我今天来,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林国平说。 “怎么解决?”赵厂长眼睛一亮。 林国平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想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吃饭,以感谢他们援助的名义。吃饭时,多喝酒,把他们灌得差不多了,再让我们的技术员请教问题。” 赵厂长和王书记都愣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这...这能行吗?”王书记有些担心,“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所以不能明说。”林国平说,“就以感谢的名义请客。喝酒是正常的交际,请教问题也是正常的交流。关键是把握分寸,见机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今天不在你们厂里办这个事。” “为什么?”赵厂长不解,“在我们厂办不是更方便吗?” 林国平摇摇头:“万一不成功,苏联工程师还生气了,那就会直接影响你们厂的援建项目。所以我打算在另一个厂办,红星轧钢厂。” 他解释道:“红星轧钢厂没有苏联援助的项目。在那里试,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不影响你们厂的大项目。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赵厂长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林司长考虑得周到!确实应该这样。” 王书记也说:“那...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帮忙,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出来。”林国平说,“就说部里领导想感谢他们的辛勤工作,请他们吃个便饭。地点...就说在城里,尝尝北京特色菜。” “这个没问题!”赵厂长说,“那几位工程师,特别喜欢喝酒。一说有酒喝,肯定乐意去。” “那就好。”林国平说,“挑两三个懂技术的,能说会道的。人不要多,多了反而不好。”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赵厂长带着林国平前往苏联工程师的住所。 苏联工程师住在厂区里专门为他们修建的专家楼。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条件比普通职工宿舍好得多。赵厂长敲了敲其中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苏联人出现在门口。他大约四十多岁,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看到赵厂长,用生硬的汉语说:“赵厂长,有事?” “伊万诺夫同志,这位是工业部的林司长。”赵厂长介绍道,“林司长想请你们几位吃个饭,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 林国平上前,用俄语打招呼:“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товарищ Иванов!”(你好,伊万诺夫同志!)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会说俄语?” “就会几句。”林国平谦虚地说。 “我想请你们几位吃个饭,尝尝北京特色菜。”林国平继续说,“还有酒,伏特加。” 听到“伏特加”三个字,伊万诺夫的眼睛明显亮了。他转头朝屋里喊了几句俄语,很快,又有两个苏联工程师出来了。 林国平把邀请又说了一遍。三位工程师商量了一下,都点头同意了。 “好,我们跟你去。”伊万诺夫说,“什么时候?” “现在就走。”林国平说,“车子在外面等着。” 三位工程师回屋换了衣服,跟着林国平出了专家楼。吉普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虽然挤了点,但还能坐下。 车子驶出钢铁厂,朝着城里方向开去。路上,林国平和几位工程师聊起了他们在苏联的生活和工作。伊万诺夫是列宁格勒人,另外两位一个来自莫斯科,一个来自基辅。他们都是在苏联的钢铁厂工作多年,这次被派来中国援助。 “中国的同志很努力。”伊万诺夫说,“学习很认真。” “谢谢你们的帮助。”林国平真诚地说,“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的工业发展不会这么快。”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伊万诺夫说,“社会主义国家要互相帮助。” 话虽这么说,但林国平能感觉到,对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优越感。这也难怪,苏联的工业确实比中国先进得多。 车子没有开往城里,而是拐向了红星轧钢厂的方向。林国平解释说:“我们先去轧钢厂,那里的厨子以前在北京的大酒楼工作,手艺很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苏联工程师们没有怀疑。 第46章 谋划成功 来到红星轧钢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厂门口,杨厂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吉普车停下,他连忙迎上来。 “林司长!”杨厂长热情地打招呼,又向苏联工程师问好。 林国平介绍道:“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杨厂长,这几位是石景山钢铁厂的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同志,彼得罗夫同志,谢尔盖同志。” “欢迎欢迎!”杨厂长连连握手,“饭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了厂区。苏联工程师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规模较小的轧钢厂,不时交头接耳。 杨厂长把他们带到了小食堂。这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张大圆桌,摆满了凉菜和酒水。 众人落座。林国平坐在主位,杨厂长作陪,三位苏联工程师分坐两旁。工作人员开始上热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炖鸡...都是硬菜。 酒是高度的白酒,林国平特意让人准备的。他亲自给每位工程师倒上酒,举杯说:“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帮助中国建设!” “干杯!”伊万诺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两位也干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林国平让杨厂长叫来了几个车间主任作陪——都是能喝会聊的。大家轮流敬酒,说些感谢的话,讲些工作上的趣事... 苏联工程师们喝得很高兴。在中国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受到礼遇,但毕竟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平时有些孤单。今天有人陪着喝酒聊天,他们觉得很开心。 酒过三巡,几位工程师都有些微醺了。说话声音大了,笑声也多了。林国平看时机差不多了,对杨厂长使了个眼色。 杨厂长会意,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都是轧钢厂技术科的骨干,对那几台坏了的轧钢机了如指掌。 “伊万诺夫同志,”林国平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们轧钢厂也有苏联援助的设备,但有些老设备坏了,一直修不好。您经验丰富,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伊万诺夫已经喝得有些晕了,大着舌头说:“什么设备?苏联产的?” “是的,三十年代产的轧钢机。”杨厂长说,“用了快二十年了,最近老是出问题。” “三十年代...”伊万诺夫想了想,“那个型号我熟悉。我父亲就在那样的机器上工作过。” “那太好了!”林国平趁机说,“要不...让我们的技术员把具体情况跟您说说?您给听听,看问题出在哪里?” “说说...说说看。”伊万诺夫又喝了口酒。 一个技术员上前,用简单的俄语加上手势,描述起设备的故障表现。伊万诺夫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问几句。 另外两位苏联工程师也加入了讨论。他们虽然主要负责新设备,但对老设备也有了解。酒劲上来,话也多了,不仅指出了可能的问题所在,还讲了些维修的小窍门... 林国平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高兴。这个方法果然有效。人在放松的状态下,防备心降低,更愿意分享知识。 杨厂长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让技术员把工程师们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位工程师终于喝得差不多了。林国平见好就收,让杨厂长安排车送他们回石景山。 送走苏联工程师,回到小食堂,杨厂长再次紧紧握住林国平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林司长,今天这事要是成了,您就是我们厂的大恩人啊!那些老设备要是能修好,生产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林国平摆了摆手:“杨厂长言重了,我也是尽我的职责。你们把设备修好,把生产搞上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正说着,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杨厂长,桌子收拾吗?” 看到林国平还在,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声:“国平叔。” 这一声“国平叔”让杨厂长愣住了。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林国平,惊讶地问:“林司长,你们...认识?” 林国平笑了笑:“我大哥和柱子是一个院子的邻居,都是在轧钢厂工作的。” 杨厂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心里暗暗盘算,林国平的哥哥在自己厂里,这可是个重要信息。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送走林国平后,杨厂长把何雨柱叫到跟前,装作随意地问:“柱子,刚才林司长说他大哥也在咱们厂?他大哥是...” “是林国栋林叔啊。”何雨柱不假思索地回答,“在焊工班,四级焊工,技术可好了。我们住一个院子,林叔人特别好。” 杨厂长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林国栋,焊工班,四级焊工...这些信息他记下了。以后在厂里,得多关照关照这位“林司长的大哥”。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杨厂长,国平叔在工业部...到底是什么职务啊?我看您对他那么尊敬...” 杨厂长看了何雨柱一眼,心想这小子倒是机灵。他清了清嗓子:“林司长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说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一点都不为过。” “副司长...副厅级...”何雨柱喃喃重复着,眼睛瞪得老大。他虽然不懂具体的级别,但“顶头上司”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是明白的。原来国平叔的官这么大!怪不得杨厂长对他那么客气... 杨厂长则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了。首先得让技术科抓紧时间研究今晚得到的维修经验,争取早点把设备修好。其次...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林国栋调整一下岗位。四级焊工有点屈才了,是不是该提个班长?或者调到技术科? 夜色渐深,轧钢厂里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普通的冬夜,许多人的命运,因为一顿饭、一次谈话,悄然发生了改变。 第47章 深夜归家 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林国平谢过司机,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下车。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门的老李还没睡,看到林国平回来,连忙打开大门:“林司长,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林国平含糊地说,他不想让老李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 老李显然闻到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说:“许同志还没睡呢,屋里灯还亮着。” 林国平点点头,摇摇晃晃地朝三号楼走去。上楼梯时,他扶了好几次墙,才勉强没摔倒。今晚的酒喝得确实有点多——为了陪好苏联工程师,他自己也没少喝。 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许婷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林国平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他。 “怎么喝这么多?”许婷闻到浓烈的酒气,皱起了眉头。 林国平摆摆手,在许婷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没...没事。应酬,没办法。” 许婷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林国平感觉舒服了一些。 “什么应酬要喝成这样?”许婷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你不是说加班吗?” 林国平喝了口水,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许婷关切的眼神,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今天...今天请苏联工程师吃饭了。” “请苏联工程师?”许婷有些意外,“为什么?” 林国平把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去石景山钢铁厂请人,到在轧钢厂设宴,再到灌醉工程师套取维修技术... 许婷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 “走邪门歪道?”林国平苦笑,“我也知道这方法不太光彩。但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可以看出来,苏联上面肯定给这些工程师交代了,核心技术不能教。他们连维修技术都遮遮掩掩的,更别说制造技术了。” 许婷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那...那成功了?” “算是吧。”林国平说,“几位工程师喝高兴了,说了不少维修经验。轧钢厂的技术员都记下来了,明天就能试试看能不能修好设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咱们国家工业底子薄,要发展,就得想方设法学技术。正规渠道学不到,就只能...只能这样了。”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她虽然觉得这种方法不太妥当,但也明白林国平的无奈。中国要发展,要强大,确实需要技术。而在当前条件下,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以后...还会这样吗?”她问。 “不会总这样。”林国平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研发自己的技术。” 他睁开眼,看着许婷:“但眼下...眼下只能这样。能学一点是一点,能修好一台设备是一台设备。这些老设备修好了,就能继续生产,就能为国家建设出力。” 许婷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丈夫肩上的重担,也能理解他的苦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国平站起身,但身体晃了一下。 许婷连忙扶住他:“慢点。我给你放水,洗个澡再睡。” “不用了,太麻烦。”林国平说,“我擦把脸就行。” 但许婷坚持要他去洗澡。她帮林国平脱了外套,又拿来干净的衣服。林国平拗不过她,只好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冲在身上,酒劲散了一些。林国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今天的事,虽然成功了,但他并不觉得光彩。用灌酒的方式套取技术,这算什么本事? 可转念一想,那些老设备修好了,能继续为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出力;中国的技术人员能从中学到经验,提高水平...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值得。 ...... 另一边,何雨柱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门,妹妹何雨水已经睡了。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炕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洗漱完毕,何雨柱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厂长的话:“林司长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 副司长、副厅级、顶头上司...这些词在何雨柱的脑海里盘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国平时的情景——那身笔挺的军装,那副闪亮的肩章,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现在想来,果然不是一般人。 想着想着,何雨柱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何雨柱平时在食堂工作,上班时间比车间工人晚。通常他都是七点半才起床,八点出门,八点半到食堂准备午饭。但今天,才六点钟,他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的声音,惊动了早起倒尿盆的阎埠贵。 “傻柱,今儿怎么起这么早?”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你们食堂不是八点才上班吗?” “阎老师早。”何雨柱擦着脸,“今天有点事,早点去。” “什么事这么急?”阎埠贵好奇地问。 何雨柱神秘地笑了笑:“您猜猜?” “猜什么猜,快说。”阎埠贵更好奇了。 但何雨柱已经洗完脸,回屋去了。他要等大家都起来,一起出门的时候再说。 六点半,院子里陆续热闹起来。易中海、刘海中、林国栋、贾东旭...这些在车间上班的工人都起来了。大家洗漱、吃早饭、准备上班,院子里充满了早晨的忙碌气息。 何雨柱也收拾好了,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林国栋出来,他眼睛一亮。 “林叔,早啊!”何雨柱主动打招呼。 “柱子早。”林国栋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食堂不是...” “我今天跟你们一块走。”何雨柱说。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也都出来了。看到何雨柱,两人都有些奇怪。 “柱子,你这是...”易中海问,“食堂改时间了?” “没有。”何雨柱笑着摇头,“我就是想早点去。” 这时,院子里其他要上班的人也都出来了,贾东旭、许大茂、还有几个年轻工人。 “走吧走吧,再不走该迟到了。”刘海中催促道。 一行人走出四合院,骑上车往轧钢厂方向驶去。路上,何雨柱一直憋着话,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到半路,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柱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第48章 透露消息 何雨柱看了看周围,对众人说:“你们猜猜,昨天我在厂里碰见谁了?” “碰见谁了?”贾东旭问。 “能让傻柱这么兴奋的,肯定是大事。”许大茂说,“不会是哪个领导吧?” 何雨柱卖了个关子:“可不是一般领导。” “到底谁啊?”刘海中不耐烦了,“快说!” 何雨柱看看林国栋,又看看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碰见国平叔了。” “国平?”易中海一愣,“他去咱们厂了?” “可不是嘛!”何雨柱兴奋地说,“昨天杨厂长请客,请国平叔和老大哥的工程师吃饭,就在厂里的小食堂。我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惊讶了。林国平去轧钢厂了?还和苏联工程师一起吃饭? “真的假的?”许大茂有些不信,“国平叔在工业部工作,怎么会来咱们厂?” “千真万确!”何雨柱说,“我不光看见了,还跟国平叔说话了。杨厂长也在,亲口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们知道国平叔现在是什么职务吗?” 众人都竖起耳朵。 “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副厅级干部!杨厂长说,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副司长?!” “顶头上司?!” “我的天...” 所有人都震惊了。虽然他们知道林国平是领导干部,但没想到级别这么高。副厅级,那是比轧钢厂厂长还高的级别啊! 易中海心里快速盘算着。副厅级,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是正处级,比副厅级还低一级。也就是说,林国平的级别比杨厂长还高... 刘海中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整天想着当官,副厅级,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级别。 最复杂的要数林国栋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既为弟弟骄傲,又有些无奈。他不想让弟弟太显眼,但事情已经这样了... 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林国栋。有这样的弟弟,林国栋在厂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国栋,你可真有福气啊!”易中海感叹道,“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弟弟。” “是啊是啊,林国平真有本事。”刘海中也说,“这么年轻就是副司长了,将来前途无量啊!” “林叔,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许大茂半开玩笑地说。 林国栋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别这么说。平子有平子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两码事。” 他顿了顿,催促道:“快走吧,再聊下去真要迟到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加快速度。但一路上,话题还是围绕着林国平。 “傻柱,昨天吃饭还有谁啊?”贾东旭问。 “就杨厂长、国平叔、几个车间主任,还有三个苏联工程师。”何雨柱说,“我做了好几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杨厂长特意交代要做好的。” “苏联工程师?”易中海来了兴趣,“他们说什么了?” “说的俄语,我听不懂。”何雨柱说,“但国平叔会说俄语,杨厂长都佩服得不行。”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惊叹。会说俄语,还能跟苏联工程师交流...林国平的本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走到轧钢厂门口时,大家分头去各自的车间。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多看了林国栋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和羡慕。 林国栋来到焊工班,刚换好工装,班长就过来了:“国栋,杨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林国栋有些意外。 “对,现在就去。”班长态度很客气,“不着急,把手头的活放一放。” 林国栋心里明白,这肯定跟弟弟有关。他洗了洗手,朝办公楼走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工友,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林师傅早!”“国栋,去办公楼啊?”“有事啊?” 林国栋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来到厂长办公室,杨厂长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国栋进来,他热情地站起来:“国栋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杨厂长,您找我?”林国栋有些拘谨。 “是啊,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杨厂长亲自给林国栋倒了杯茶,“是这样,咱们厂技术科缺个懂焊接的技术员,我看你技术好,经验丰富,想调你过去。工资待遇也相应调整,你看怎么样?” 林国栋愣住了。技术科?那可是坐办公室的工作,比在车间轻松多了,工资也高... “杨厂长,我...我就是个工人,不懂技术科那些...”林国栋犹豫着说。 “不懂可以学嘛。”杨厂长笑着说,“你干了这么多年焊工,实践经验丰富,这正是技术科需要的。而且你弟弟林司长也说了,要重视技术人才的培养...” 果然是因为平子。林国栋心里叹了口气。 “杨厂长,谢谢您的好意。”他认真地说,“但我觉得,我更适合在车间工作。我的手艺在车间能发挥最大作用,去技术科反而浪费了。” 杨厂长有些意外:“国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技术科工作轻松,待遇好,还能学到新知识...” “我知道。”林国栋说,“但我更喜欢在车间干活。看着一块块钢材在我手里变成零件,那种成就感,是坐办公室比不了的。” 他说得很真诚。杨厂长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这个林国栋,倒是个实在人,不靠弟弟的关系谋好处... “那...那这样吧。”杨厂长想了想,“你先考虑考虑,不急着决定。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谢谢杨厂长。”林国栋站起来,“那我先回车间了。” 走出办公楼,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厂里的日子会不一样了。但他希望,这种不一样,是因为他的手艺,而不是因为他是林国平的哥哥。 回到车间,工友们看他的眼神果然不一样了。但林国栋装作没看见,拿起焊枪,专心干起活来。 第49章 工友的追问 中午下班铃声一响,轧钢厂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车间。林国栋摘下焊工面罩,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发现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工友。 “国栋,走,一块吃饭去!”焊工班的老张热情地招呼。 “对对,一块去。”老李也凑过来,“今天食堂好像有肉。” 林国栋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更想从他这里打听弟弟林国平的事。早上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林国栋的弟弟是工业部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比杨厂长级别还高。 他没有拒绝,点点头:“好,一块去。” 一行人走向食堂。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了食堂门口时,林国栋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是焊工班和其他车间的老工友。 打好饭,找了个大桌子坐下。今天的菜确实不错,白菜炒肉、豆腐汤,还有白面馒头。但在座的几个人,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 老张最先开口,他夹了块肉,装作随意地问:“国栋,今天厂里都说你弟弟在工业部当大领导?真的假的?” 林国栋叹了口气。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不说,易中海、刘海中也肯定会说。与其让别人传得走样,不如自己说清楚。 “是真的。”林国栋放下筷子,“我弟弟林国平,两个月前转业回来,现在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 “工业部!”老李眼睛一亮,“那可是大衙门啊!具体干什么的?” “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林国栋说。 “副司长!”桌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具体的级别,但“司长”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还是懂的。 “你弟弟...多大年纪?”老张问。 “二十七。”林国栋说。 “二十七岁的副司长?!”老李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我的天,这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弟弟怎么这么厉害?” “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立过功吗?” 林国栋看着这些老工友好奇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他喝了口汤,缓缓开口:“我弟弟是1940年出去的。那年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十二岁。”林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日本人还在,他在街上捡到传单,说要打鬼子救中国。就瞒着我,偷偷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三天了。我找遍了京城,也没找到。后来有传言说,他被日本人抓走了,或者死在哪个角落了...我不信,但也没办法。”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后来呢?”老张轻声问。 “后来...就是打仗。”林国栋说,“他参加了游击队,打日本鬼子。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再后来,去了朝鲜,打了上甘岭。” “上甘岭?!”老李惊呼,“那可是硬仗啊!” “嗯,硬仗。”林国栋点点头,“他在那里负了伤,肋骨断了。就是因为旧伤复发,才转业回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这才明白,林国平那个副司长的职位,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用命搏回来的。 “国栋,你弟弟...不容易啊。”老张感慨地说。 “是啊,不容易。”林国栋说,“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正说着,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端着饭盒过来了。二十岁的小伙子,跟着林国栋学焊工两年了,手艺进步很快。 “师傅,我能坐这儿吗?”李胜利问。 “坐吧。”林国栋挪了挪位置。 李胜利坐下,吃了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傅,您都没跟我提过师叔的事情。要早知道师叔是这么大的领导...” “他是他,我是我。”林国栋打断徒弟的话,“他是林国平,我是林国栋。他是副司长,我是四级焊工。这没什么好提的。” 李胜利有些不解:“可是师傅,有这层关系在,您在厂里...” “我在厂里靠的是手艺。”林国栋认真地说,“我当了十年焊工,经我手焊的零件,从来没有出过质量问题。这就是我的本事,不需要靠弟弟的关系。” 他看了看徒弟,语重心长地说:“胜利,你要记住,手艺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关系再好,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你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李胜利低下头:“师傅,我明白了。” 老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国栋,你这话说得对。但...有这层关系,总归是好事。你看今天早上,杨厂长不是找你谈话了吗?” 林国栋苦笑:“是啊,杨厂长想调我去技术科。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桌上的人都惊讶了。 “为什么啊?”老李不解,“技术科多好啊,坐办公室,工作轻松,工资还高。” “因为我喜欢在车间干活。”林国栋说,“我的手艺是在车间练出来的,我的价值也是在车间体现的。去技术科,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弟弟能有今天,是他自己用命博回来的。我这个当大哥的,没能照顾他,已经很愧疚了。现在他有了出息,我怎么好意思去占他的便宜?” 这话说得朴实,但很真诚。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林国栋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这么想。 老张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国栋,你这人,实在。” “是啊,实在人。”老李也说,“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国栋摇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干好自己的活,拿自己该拿的钱,心里踏实。”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端着饭盒走了过来。看到林国栋这边人多,两人对视一眼,也凑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易中海坐下。 “聊国栋的弟弟。”老张说,“老易,你早就知道了吧?也不跟我们说说。” 易中海笑笑:“国栋的家事,我哪好随便说。” 刘海中则直接问:“国栋,今天杨厂长找你,是不是说调动的事?” “嗯。”林国栋点点头。 “你答应了?”刘海中眼睛一亮。 “没答应。”林国栋说,“我还是想在车间。”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好,也好。在车间踏实。”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食堂。下午还要上班,大家各自回车间。 林国栋和李胜利走在最后。李胜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师傅,您真的一点都不想靠师叔的关系?” “不想。”林国栋斩钉截铁地说,“胜利,你要记住,人活一口气。我这口气,就是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如果我靠弟弟的关系往上爬,我这口气就泄了。” 他看着徒弟年轻的脸,继续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好好学手艺,把技术练精了,比什么都强。关系能帮你一时,但帮不了你一世。真本事,才是你自己的。” 李胜利认真地点点头:“师傅,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的工作开始了。车间里机器轰鸣,焊花飞溅。林国栋戴上面罩,拿起焊枪,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焊条在钢材上划过,留下整齐漂亮的焊缝。这是他的手艺,他的骄傲,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50章 夜幕下的算计 傍晚时分,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中。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煤烟的气味。 易中海走进中院,他妻子正在门口择菜,见他回来,抬头问了句:“回来了?” “嗯。”易中海应了一声,走进屋。 晚饭桌上,易中海一边吃饭一边说起白天厂里的事:“今天厂里都传遍了,说林国平,在工业部当副司长。” 易大妈愣了一下:“副司长?多大的官?” “副厅级。”易中海扒了口饭,“比咱们杨厂长还高一级。” 易大妈惊讶地放下筷子:“这么厉害?那林国栋以后在厂里...” “该怎样还怎样。”易中海淡淡地说,“林国平又不常回来,再说,林国栋那人你也知道,老实巴交的,不会仗着弟弟的关系张扬。” 易大妈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不过总归是好事,至少厂里领导会多关照些。” 易中海喝了口粥,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林国栋这样的人,靠手艺吃饭,不会因为有个当官的弟弟就改变什么。倒是院里的其他人,恐怕心里都开始盘算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刘海中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海中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和两个窝头。他夹了块咸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挂钟出神。 “想什么呢?”二大妈端着粥过来,见他这副样子,问道。 “想林国平的事。”刘海中说,“今天厂里都知道了,他是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 二大妈眼睛一亮:“真的?这么年轻就是副司长?” “刘海中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七岁的副司长,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那对咱们家有没有好处?”二大妈凑近了些,“你不是一直想当干部吗?能不能让他...” “嘘!”刘海中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是个机会。林国平管着咱们这些厂子,要是能说上话...”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今年四十了,在轧钢厂干了十年,从学徒工干到六级锻工,技术没得说,可就是当不上干部。 现在林国平回来了,而且官这么大,要是能巴结上... “等下次林国平回来,咱们得好好表现表现。”刘海中盘算着。 刘海中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车间主任的那一天。他夹起一块白菜,狠狠地咬了一口,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后院许富贵家,气氛更加微妙。 许富贵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点。许大茂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爸,您说真的?国平叔是工业部副司长?”许大茂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千真万确。”许富贵慢悠悠地说,“今天厂里都传开了。杨厂长亲口说的,机械工业司副司长,副厅级。”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大茂,以后见了林国平,机灵着点。该叫叔就叫叔,该帮忙就帮忙。这种关系,用得好了,能受用一辈子。” 许大茂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爸,人家那么大官,能看得上咱们吗?” “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咱的态度得摆出来。”许富贵说,“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和林国栋是一个院的邻居,这层关系比什么都强。”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还有,等你的放映技术学得差不多了,我就离开轧钢厂,把这个职位让给你,好让你直接转正。” 许大茂一愣:“您离开轧钢厂?那您去哪儿?” 许富贵笑了:“京城电影院那边找了我好几次了,想让我过去工作。要不是你整天不干正事,技术没学好,我早过去了。” “电影院?”许大茂眼睛一亮,“那地方好啊!” “当然好。”许富贵说,“在轧钢厂放电影,一个月也就放那么几场。在电影院,天天放,待遇也好。” 许大茂想了想:“那咱们俩都留在轧钢厂不行吗?您别走,等我转正了,咱们父子俩都在轧钢厂放电影...” “行个屁!”许富贵打断他,“轧钢厂用得着两个放映员吗?就算需要,给你转正不需要花钱打点啊?现在有现成的机会,我干嘛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有我的考虑。我以前是跟着娄振华董事长放电影的,算是娄家的下人。现在轧钢厂公私合营了,工人当家做主了,我也想换个地方,免得在娄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许大茂这才明白父亲的心思。是啊,许富贵在娄家干了那么多年,虽然娄振华对他不错,但终归是主仆关系。现在时代变了,谁愿意总被人当成下人看? “爸,我明白了。”许大茂说,“那您什么时候去电影院?” “等你技术学好了。”许富贵说,“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到时候我跟杨厂长说一声,让你接我的班。”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还有件事。娄家已经开始给女儿物色丈夫对象了,你注意着点。” 许大茂眼睛瞪得老大:“娄家大小姐?娄晓娥?” “对。”许富贵点头,“娄晓娥今年十六了,也该物色人选,谈婚论嫁了。娄振华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将来娄家的家产...” 他没说下去,但许大茂已经明白了。 “爸,您是说...”许大茂的声音都颤抖了,“我能娶娄家大小姐?” “为什么不能?”许富贵说,“你是我儿子,我在娄家干了这么多年,娄振华对我还是信任的。要是你能被娄家相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要不是林生才十岁,比你和娄晓娥都小了六七岁,娄家肯定早就上了林家的门了。毕竟林生有林国平这个更大的靠山...” 许大茂心里一震。是啊,林国平现在是副司长,要是林生年纪合适,娄家肯定首选林家。但现在林生太小,这就是他的机会! “爸,那我该怎么办?”许大茂急切地问。 “先把技术学好,把工作稳定下来。”许富贵说,“然后注意仪表,说话做事稳重点。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见见娄振华。”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放映技术学精了,把工作转正了。有了正式工作,才有底气。” 许大茂连连点头,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娄家的女儿,娄家的家产...这一切,似乎都在向他招手。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灯光陆续熄灭。 林国栋家,东厢房里还亮着灯。林国栋坐在桌前,看着三个孩子写作业。 刘芳在一旁缝补衣服,偶尔抬头看看丈夫。 “今天厂里都在说平子的事。”林国栋忽然开口。 刘芳停下手中的针线:“说什么了?” “说他是副司长,副厅级干部,比杨厂长级别还高。”林国栋叹了口气,“好多人都围着我问东问西。” 刘芳理解地点点头:“这也是难免的。平子有出息,大家都羡慕。”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国栋说,“我是担心...担心有人会利用这层关系,给平子添麻烦。” 刘芳想了想:“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林国栋苦笑,“我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给平子丢脸。至于别人怎么想,我也管不了。” 他看着三个孩子,语气坚定地说:“我只希望孩子们能明白,人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他们叔叔有他的路,咱们有咱们的路。” 第51章 三年 1958年7月的傍晚,京城笼罩在一片燥热的暑气中。工业部家属院里,蝉鸣声此起彼伏,为这个夏夜增添了几分喧嚣。 林国平推着那辆已经骑了三年的永久牌自行车,缓缓驶入家属院大门。车后座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林司长下班啦?”看门的老李笑着打招呼,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李师傅辛苦了,天这么热。”林国平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递了一支过去。 老李连忙接过,点上吸了一口:“可不是嘛,今年这天儿,热得邪乎。听说河南那边更热,好几个月没下雨了。” 林国平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啊,天有不测风云。您多保重身体。” 寒暄几句后,他推着车朝三号楼走去。三年来,这座家属院没什么变化,只是楼前的几棵槐树长得更茂盛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停好自行车,林国平拎起帆布包上了三楼。推开302室的门,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回来啦?”许婷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林国平放下包,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只见许婷侧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喂奶。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静谧的画面。 小家伙吃得正香,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许婷抬头看向丈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政轩今天可乖了,下午睡了三个多小时呢。” 林国平走近,俯身看着儿子。林政轩已经六个月大了,胖嘟嘟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到他过来,竟停下吃奶的动作,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这小子,看到爸爸就不吃了?”林国平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嫩滑的脸颊。 许婷笑道:“他是想让你抱呢。来,你抱会儿,我去准备晚饭。” “你坐着别动,我去做。”林国平连忙按住妻子,“你带孩子累一天了。” 许婷也没坚持,只是叮嘱:“厨房里有我中午买的菜,都洗好了。简单做点就行。” 林国平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这三年来,他的厨艺进步不小。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做些家常菜已经游刃有余。他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开始和面。 卧室里传来许婷轻柔的哼唱声,她在给儿子唱儿歌。林国平手上揉着面,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最渴望的平凡生活。 半个小时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端上了桌。面条筋道,卤子是肉末茄子,香气扑鼻。许婷抱着已经吃饱睡着的政轩走出卧室,将孩子小心地放进摇篮里。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许婷尝了一口面,赞道:“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面条揉得真劲道。” 林国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大口吃着。他今天特意多和了些面,剩下的面团用湿布盖着,明天还能用。 吃完饭,林国平起身收拾碗筷。许婷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我来。” 刷碗的时候,林国平想起包里的东西。他擦干手,走到客厅,从包里掏出两袋白面,每袋都有十斤重。 “婷婷,来帮我把这个放柜子里。”他招呼道。 许婷走过来,看到两袋白面,有些惊讶:“你怎么又买这么多面?上个月不是刚买过吗?” 林国平没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然后将窗户关上,拉上了窗帘。这反常的举动让许婷心里一紧。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林国平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从老战友那儿得到消息,河南、山东那边今年都没怎么下雨,旱情严重。” 许婷的脸色变了:“有多严重?” “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林国平的表情凝重,“好几个地方的庄稼眼看就要绝收了。虽然现在还没传开,但明年粮食减产是肯定的,搞不好会闹饥荒。” 许婷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不是都在说‘人定胜天’,粮食产量年年创新高吗?” 林国平苦笑:“口号是口号,现实是现实。我最近借着调研的机会,了解了一下农村合作社的情况。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有些地方,为了完成指标,虚报产量。而且为了显示合作社的优越性,提倡‘放开肚皮吃饭’,白面馒头管够,三天两头吃肉。这种吃法,别说存粮了,就是今年的新粮,怕也撑不到年底。” 许婷听得心惊胆战:“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这不是在准备吗?”林国平指了指那两袋白面,“这段时间,我托关系分批买了不少粮食和罐头,都存放在可靠的地方。以后我每周带一些回来,咱们慢慢存着。” 他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大人饿几顿还能扛,政轩还小,不能缺营养。还有你,刚生完孩子,身体也需要补。” 许婷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大哥那边怎么办?他们一家五口,日子本来就紧巴。” 这正是林国平最担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今晚就去四合院一趟,跟大哥透个底。不过他们那儿是大杂院,人多眼杂,不好存太多粮食。” 他想了想,说:“我的想法是,等粮食真的紧张了,就把小雪和小峰接到咱们这儿来。林生大了,十三岁了,在四合院凑合凑合应该能行。咱们这儿毕竟人少,目标小。” 许婷立刻点头:“这个主意好。小雪六岁,小峰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咱们省着点,多两双筷子应该没问题。” 林国平感激地看着妻子:“婷婷,谢谢你。” “谢什么?”许婷嗔怪道,“那是一家人,应该的。” 正说着,摇篮里的政轩动了一下,哼哼了两声。许婷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孩子,政轩很快又睡熟了。 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了。他起身说:“我现在去四合院一趟,早去早回。” “等等。”许婷叫住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把这些给大哥带去吧,我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林国平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斤白糖、一包饼干,还有几块肥皂。这些在当下都是紧俏货。 “你想得周到。”他将布袋收好。 许婷又叮嘱:“路上小心,别骑太快。跟大哥说话时注意点,别让院里其他人听见。” “我知道。”林国平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夏夜的街道上,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林国平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得不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跟大哥说这件事。 第52章 再回四合院 七月的傍晚,暑气未消。林国平骑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夕阳正把整条胡同染成一片金红色。四合院门前,几个孩子正在门口玩滚铁环,清脆的童音在巷子里回荡。 “二叔!”一个眼尖的男孩喊了一声,扔下铁环就跑了过来。是林生,十二岁的少年个子蹿得老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挂着汗珠。 林国平停下车,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林生骄傲地说,“在学校就写完了。二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林国平从车把上取下帆布包,“走,回家。” 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前院果然聚集了不少纳凉的邻居。阎埠贵坐在他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椅上,戴着那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正扇着竹扇。几个轧钢厂的工人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闲适地聊着天。 “国平回来了!”一个中年工人首先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这是前院的张师傅,轧钢厂的老钳工。 “张师傅。”林国平礼貌地点点头。 阎埠贵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哟,林司长今儿怎么有空回来?快坐快坐,喝口茶?” “不了,阎老师。我去大哥那儿坐会儿。”林国平摆摆手,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 来到东厢房门口,林国栋正拎着个小木凳要出门,看到弟弟,惊喜地放下凳子:“平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刘芳正在收拾碗筷,六岁的林雪乖巧地帮着擦桌子,四岁的林峰坐在地上玩着几个捡来的石子。昏黄的灯光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二叔!”林雪看见林国平,眼睛一亮。 林峰也爬起来,扑到林国平腿边:“二叔,糖!” 林国平笑着从包里掏出几块水果糖,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去外边玩吧,二叔跟你爸妈说会儿话。”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了。林雪懂事地拉着弟弟,林生跟在后面,小心地把糖纸剥开,珍惜地舔了一口。 林国平关上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看了看窗外,确认孩子们走远了,这才在炕沿坐下。 “平子,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刘芳擦了擦手问。 “嫂子别忙,我吃过了。”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大哥,嫂子,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国平很少这么严肃。 “怎么了?”林国栋问。 林国平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我在部里听到消息,今年河南、山东好几个省旱情严重,地里都裂了口子。明年粮食供应可能会出问题。” 刘芳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什...什么?旱灾?” “消息可靠吗?”林国栋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林国平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可靠。但现在这事还不能公开,怕引起恐慌。我特意来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早做准备。” 刘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扶着桌沿坐下:“那...那咱们怎么办?粮店还能买到粮食吗?” “现在还能。”林国平说,“但你们要悄悄地,分批买些粮食存着。记住,千万别让院里其他人知道。” 他看着大哥大嫂,语气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大哥,嫂子,你们想想,到时候各家的定量恐怕都要减。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家要是被知道有存粮,那就不是邻里纠纷那么简单了。” 林国栋重重地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明白。可是平子,我们这院里二十多户人家,隔墙有耳...” “所以我的意思是,”林国平身体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到时候把小雪和小峰接到我那儿去。我那边是单元楼,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屋里什么情况。林生大了,留在院里应该能行,周末可以到我那儿加加餐。” 刘芳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也有政轩要养...” “一家人不说这个。”林国平摆摆手,“政轩才六个月,许婷奶水足,暂时不愁。小雪和小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记住,买粮食要避着人。别一起去粮店,别一次买太多。面粉、玉米面、小米,甚至是地瓜之类的都存点,藏在床底下、柜子顶上。要是有人问,就说家里孩子多,吃得快。” 林国栋握住弟弟的手,手心都是汗:“平子,大哥...大哥记住了。可是这事儿...真的会那么严重吗?” 林国平叹了口气:“希望不会。但有备无患。我在部里工作,接触的信息多。这几年各地都在搞‘放卫星’,虚报产量,实际库存根本没那么多。一旦出现灾情...” 他没说完,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明白了。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咣咣咣”的敲击声,那声音像是用铁勺敲着脸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易中海的声音传来:“开会了!开全院大会了!各家各户都到中院集合!三位大爷有重要事情宣布!” 林国平眉头一皱:“院里常开大会?” 林国栋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以前没有。也就这一年多,隔三差五就开。基本上都是因为傻柱和许大茂打架。” 刘芳补充道:“还有街道办布置的任务,什么除四害啦,搞卫生啦。一开会就是小半天,耽误工夫。” 林国平站起身,透过窗户看了看中院。已经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往那边走,隐约能听到抱怨声和搬凳子的声音。 “走,我跟你去看看。”林国平说。 林国栋有些犹豫:“平子,你身份特殊,要不...” “没事,我就看看。”林国平说着,推门走了出去,“我也想知道,这四合院里现在是怎么开会的。” 刘芳留在屋里看孩子,林国栋和林国平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东厢房。前院的邻居们也都陆续起身,张师傅看见林国栋,招呼道:“国栋,走,开会去。今儿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阎埠贵已经收拾好他的竹椅和报纸,看到林国平,又推了推眼镜:“林司长也去参会?那今天这会可隆重了。” 林国平淡淡一笑:“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哥,顺便听听。” 第53章 全院大会 林国平跟着大哥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左右各放着一把椅子,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端坐在椅子上,一副主事人的架势。桌上是三个搪瓷茶缸,还有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显得很是正式。 看到林国平也跟着进来,易中海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林司长也来了?快请坐请坐!”他指了指八仙桌另一侧空着的位置,“您来坐这儿。” 刘海中也不甘落后,挺着肚子站起来:“是啊林司长,您来坐。您可是大领导,能参加咱们院里的会,是咱们的荣幸。” 林国平摆摆手,语气平淡:“易师傅、刘师傅,我今天就是趁着下班来看看大哥,顺便凑个热闹。你们开你们的会,我站在后面听听就行。” 他的态度明确而疏离,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的。这时阎埠贵从前院过来,看见林国平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坐到了八仙桌旁的第三把椅子上。 院子里摆满了各家自带的凳子、马扎。贾东旭和秦淮茹坐在前排,贾张氏挺着胸脯坐在儿子旁边,眼睛不时瞟向林国平的方向。棒梗和小当坐在父母脚边,两个孩子显得有些不安分。许大茂靠在一棵槐树下,嘴角挂着惯常的不屑笑容。何雨柱则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根草棍,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好了,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进入正题:“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帮助贾家渡过难关。大家也知道,前两天贾家村和秦家村来人,说贾张氏和秦淮如在家里的土地都被收归合作社了。不种地就没粮食,所以现在贾家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贾张氏和秦淮茹还有棒梗和小当都没有定量,根本不够吃。” 他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四合院一直有尊老爱幼、邻里互助的好传统。现在贾家遇到困难,咱们不能看着不管。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怎么帮助贾家。” 林国平站在人群后面,低声问身旁的林国栋:“大哥,他说的是真的?” 林国栋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是真的。贾张氏前几天还回贾家村闹了一回,说她是城里人,凭什么收她的地。可村里说,她的户口还在农村,土地就该归合作社。闹了一通也没用,灰溜溜地回来了。”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跟他记忆中的一样,贾家最困难的时候就要来了。他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贾家人,贾东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秦淮茹眼睛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贾张氏则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神色。 等易中海说完那套“邻里互助”的大道理,秦淮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涂脂抹粉,却更显得清秀可怜。 “各位大爷,各位邻居,”秦淮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们家给大家添麻烦了。可是实在没办法,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活五口人...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麻烦大家。求求各位,帮帮我们家,渡过这个难关吧...” 林国平冷眼看着这一幕。这才两年时间,秦淮茹已经从刚嫁进四合院时那个羞涩的小媳妇,变成了如今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白莲花”的功夫,倒是进化得够快。 果然,秦淮茹话音刚落,何雨柱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拍拍胸脯,声音洪亮:“秦姐说得对!咱们不能看着贾家挨饿!我何雨柱第一个表态,食堂有剩菜剩饭,我都给贾家带回来!” 他说着,眼神不住地往秦淮茹那边瞟,脸上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何雨柱一眼,这一眼让何雨柱更加来劲了:“不光剩菜剩饭,我的定量也可以分出来一些!我是厨子,饿不着!” 这时,许大茂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傻柱,你说得好听。可贾家现在一直没定量,要是临时有困难,大家可以帮。但是总不能帮一辈子吧?”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咱们院二十多户人家,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今天帮一点,明天帮一点,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院子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许大茂说得对,帮一次两次还行,哪能一直帮...” “贾家五口人,就一个人有定量,这得帮到什么时候...” “我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啊...” 易中海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林国平。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 “林司长,”易中海提高了声音,“您是工业部的大领导,见识广,门路多。您看这事...能不能帮着把贾家的户口办一下?要是能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口,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国平身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眼睛更是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第54章 全院大会(续) 林国栋在一旁看得着急,正要开口为弟弟解围,林国平却轻轻拉住了他。随后,林国平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人群前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易中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易师傅,我记得大概是55年的时候,刚刚施行粮票制度的时候,街道办应该统计过户口。当时每家每户都要登记,确认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当时贾家怎么没有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当时街道办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还是什么原因?”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大家都愣住了。 还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个...我记得当时街道办是来宣传了好几次。王主任亲自来的,说农村户口可以转为城市户口,但是转了之后,农村的土地就要归公。当时贾家在农村有地,每年可以得到不少粮食,所以没转。现在地不是没有了嘛...”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平静:“原来如此。既然不是街道办的工作过失,那么按照现在的政策,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考上中专或者高中,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工作。第二条,成为正式工人,由单位办理户口迁移。” 他看着易中海,语气变得严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这个规定是全国统一的,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副司长,就是部长来了,也得按政策办事。” 易中海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不甘心:“林司长,您不是工业司的副司长吗?管着那么多工厂,给秦淮茹找个工作,把她转成工人不就行了?这对您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国平的眼神冷了下来:“易师傅,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第一,目前各工厂都没有招工的计划,这是国家统一安排。第二,就算有招工计划,也得通过正规渠道报名、考试、审核。我林国平个人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没有给谁开口要工作的权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在人群中发出一声轻笑,被易中海瞪了一眼,才收敛了。 林国平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下面有一些潜规则。比如有些无儿无女的老工人,可以把人接过来养老,顺便继承工位。这种事情,只要双方自愿,国家并不反对。” 他说到“无儿无女”时,特意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他自己就是无儿无女的老工人,林国平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易中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算计。 易中海心里暗骂林国平狡猾,连忙转移话题:“既然户口的事办不了,那咱们还是说说眼前的困难吧。大家总不能看着贾家挨饿不是?我先带个头,捐十斤棒子面!” 他说着,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口袋,放在八仙桌上。 易中海一带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表示。刘海中捐了五斤玉米面,阎埠贵捐了三斤小米,还特意说明这是他家省吃俭用攒下的。 林国平给大哥使了个眼色。林国栋会意,上前捐了两斤棒子面。 何雨柱捐得最多,足足十斤白面,引得众人一阵惊呼。他拍着胸脯说:“秦姐,你放心,有我何雨柱在,饿不着你们!” 许大茂撇撇嘴,捐了一斤玉米面,还嘀咕道:“就这点粮食,够吃几天...” 一圈捐下来,八仙桌上堆满了各种粮食口袋。秦淮茹一边收着,一边不住地道谢,眼泪又流下来了。 易中海见目的基本达到,便宣布散会。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国平和林国栋一起往回走。还没走出中院,听见贾张氏正跟秦淮茹说:“那个林国平,明明有能力帮忙,就是不肯帮!什么副司长,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淮茹低声劝道:“妈,您小声点...” 林国平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倒是林国栋气得脸色发青,想要回头理论,被林国平拉住了。 “大哥,没必要。”林国平摇摇头,“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兄弟俩回到前院东厢房。刘芳正哄着林雪和林峰睡觉,见他们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会开完了?” 林国栋把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林国平被易中海点名时,还有些愤愤不平:“那个易中海,分明是想让你为难!” 林国平却笑了:“大哥,你看我为难了吗?” 林国栋一愣,想了想,也笑了:“还真是。你几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还把他自己给套进去了。现在贾家肯定盯上他了。” “所以啊,遇事不能急。”林国平说,“易中海想当好人,那就让他当去。不过大哥,你记住我刚才说的,粮食的事一定要保密。贾家现在这样,一旦知道谁家有存粮...” 他没说完,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明白了。 林国平看着大哥还有些气不平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易中海这种人,犯不着跟他置气。他有他的算计,我也有我的法子。” 林国栋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你有什么法子?” 林国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我问你,易中海是不是去年刚考上七级钳工,现在正准备考八级?” “是啊。”林国栋点头,“不光是易中海,刘海中也是七级了。我自己今年也刚考上六级焊工。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八级钳工的考核权在哪儿,你知道吗?”林国平不紧不慢地问。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在部里!你是说...” “没错。”林国平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现在机械工业司的全面工作是我在主持。等过段时间八级工考核的时候,我给易中海安排个难度大的考题,完全符合规定,让他过不去。一次不过,两次不过,他也就该明白了。” 刘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平子,你这招够损的。易中海要是知道自己考不过是因为得罪了你,还不得气死?” 林国栋也笑了,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这样也好,让他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算计的。” 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大哥,嫂子,记住我交代的事,粮食一定要藏好。” “放心,我们记住了。”林国栋和刘芳齐声应道。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走出四合院,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院子,月光下,易中海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慢慢来。”林国平轻声自语,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55章 易家的盘算 易中海回到家里时,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他老伴易大妈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见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翼翼地问:“会开完了?粮食捐出去了?” “捐出去了。”易中海重重地坐在炕沿上,脱下布鞋,“十斤棒子面,够我们家吃半个月的。” 易大妈闻言,心疼地皱了皱眉:“十斤?怎么捐这么多?咱们家也不富裕啊...”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得带头。”易中海说着,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甘,“可是今天...今天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易大妈不解。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当众点名林国平,想让他帮忙解决贾家户口问题时,易大妈惊得手里的针都掉了。 “你疯了?!”易大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人家是工业部的副司长,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中海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不是...这不是一时糊涂嘛。贾东旭是咱们看中的养老人,现在贾家就他一个人有定量,要养活五口人。要是全靠咱们接济,那得多少往里填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咱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本来是准备养老用的。要是都填进贾家这个无底洞,万一以后有点什么变故,咱们俩养老的本钱都没了。” 这话戳中了易大妈的心事。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都怪我...怪我不能生孩子,连累你老了还得算计着找养老人...”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说这些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贾家渡过难关,又不至于把咱们拖垮。” 易大妈擦了擦眼角:“那你想怎么办?” “先这样吧。”易中海想了想说,“让傻柱多帮衬着贾家,他在食堂工作,有剩菜剩饭。我在旁边协助,以后每个月资助贾家几斤粮食,让他们能紧紧巴巴地过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林国平那边...我今天确实冒失了。得想想怎么补救。” 易大妈担心地看着丈夫:“林国平会不会记恨你?” 易中海摇摇头:“应该不会。他那种身份的人,不会跟我一般见识。不过...” 他话没说完,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今天林国平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让人心慌。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记恨,而是一种...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越想越不安,易中海站起身:“我去后院老太太那里坐坐。” “这么晚了...”易大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老太太睡得晚。”易中海说着,已经穿上了鞋,“我去跟她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还亮着灯。 易中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太太有些含糊的声音:“谁呀?” “老太太,是我,中海。”易中海推门进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看到易中海,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这么晚来,有事?” 易中海坐下,把今天全院大会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自己得罪林国平的经过。说完,他忐忑地看着老太太:“您说,我这事是不是办得不太妥当?” 聋老太太听完,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她盯着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易中海心里直发毛。 “糊涂!”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易中海,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易中海被训得一愣:“老太太,我...” “你什么你!”聋老太太用蒲扇指了指他,“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那是你能招惹的人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一趟,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掌控的。你想想,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朝鲜上甘岭...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易中海听得心里一紧。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但平时没怎么往深处想。现在被老太太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林国平经历过的那些,远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想象的。 聋老太太继续说:“人家现在当了大官,不跟院里人摆架子,那是人家有涵养。可你不能因为人家有涵养,就得寸进尺啊!你今天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 “我...我不是算计他。”易中海辩解道,“我是为了贾家...” “为了贾家?”聋老太太冷笑一声,“易中海,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吗?你不就是为了让贾东旭给你养老,才这么卖力地帮贾家吗?” 被戳中心事,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否认。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贾家是个大坑,你往里跳,我不拦着。但我得提醒你,以后你得止不住地往里填钱、填粮。贾张氏那是什么人?秦淮茹现在看着老实,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沾上他们家,想脱身就难了。” 她看着易中海,语气诚恳:“要我说,傻柱那孩子更适合养老。人实在,没那么多心眼。对你也孝顺,逢年过节都知道给你送点东西。你怎么就非得盯着贾东旭呢?”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傻柱是好,可他...他太愣,不会算计。贾东旭虽然本事不大,但听话,孝顺。而且他有家有口,将来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有个牵绊...” 聋老太太摇摇头,知道劝不动了。她太了解易中海了,这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老太太重新摇起蒲扇,“但是林国平那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易中海心里一紧:“您是说...他会报复我?” “报复谈不上。”聋老太太说,“但敲打敲打你是肯定的。你今天都算计到他头上了,他还能不表示表示?受着吧,谁让你自己糊涂呢。”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林国平那人有分寸,估计不会太过分。毕竟林国栋一家还在这里住着,他得顾及着他大哥。等这阵子气消了,就没事了。应该不会干预你养老的事情。” 听到这话,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安:“那...那我该怎么补救?” 聋老太太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又打什么主意了?”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说:“我在想,等过年的时候,让院里的小辈都给老太太您磕头,好好热闹热闹。您看怎么样?” 聋老太太闻言,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这老小子,是想拿她当由头,让院子里的人出粮食帮着贾家呢。 “你想这么干可以。”老太太慢悠悠地说,“不过得等林国栋一家不在四合院的时候。要不然,我老太太可没有这么大的身子板,让林家的几个后辈给我磕头。” 易中海一愣:“为什么?林国栋他们...” “为什么?”聋老太太打断他,“易中海,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林国平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大哥的孩子,能随便给人磕头吗?你让林生、林雪、林峰给我磕头,林国平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要是林国平真发起火来,咱俩都得跟着倒霉,送去大西北都是轻的!” 易中海脸色煞白。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林国平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他的侄子侄女,怎么能随便给人磕头?这不是折损林家的面子吗? “我...我知道了。”易中海声音有些发干,“是我考虑不周。” 聋老太太见他明白了,语气缓和了些:“中海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该巴结的巴结,该远离的远离。林国平那种人,你不巴结可以,但千万别得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夜已经深了。易中海走在回前院的路上,脚步沉重。 回到家里,易大妈还没睡,见他回来,连忙问:“老太太怎么说?” 易中海把老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林国平可能会敲打他时,易大妈又担心起来:“那...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易中海苦笑,“等着呗。老太太说得对,受着吧,谁让我自己糊涂呢。” 他脱了衣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会上的情景,林国平那平静的眼神,老太太那严厉的警告... 而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灯还亮着。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荷花。那是她女儿小时候绣的,女儿早夭,这块手帕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林家那小子...”老太太喃喃自语,“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想起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次。那时林国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他站在院子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当时院里几个孩子围着他要糖,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那不是普通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经历过大生大死的平静,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从那以后,聋老太太就知道,林家这个老二,将来肯定不一般。 “易中海啊易中海...”老太太摇摇头,“你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第56章 升职 第二天清晨,林国平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来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夏日的晨光透过道路两旁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家属院到部机关的路,他已经骑了三年多,每一个拐角、每一段坡度都烂熟于心。 停好自行车,林国平快步走进办公楼。三年的时间,他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门卫老张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司长早!” “张师傅早。”林国平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地走向楼梯。 来到机械工业司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和电话铃声。秘书小张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林国平进来,连忙站起身:“林司长,王部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让您九点半过去一趟。”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分:“知道了。有什么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吗?” “有几份关于下半年技术培训的计划需要您审阅。”小张说着,将一摞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林国平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仔细审阅着计划内容,不时用红笔做些批注。三年来,他对工业管理的理解越来越深,处理这些文件已经游刃有余。 九点二十分,林国平处理完了手头的紧急文件。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白衬衫,深蓝色中山装,干净整洁,符合一个司局级干部的形象。 走到王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静了许多。部长秘书看见他,笑着点点头:“林司长来了,部长正在等您。”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振山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王部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办公室里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面国旗,显得庄严肃穆。 “部长。”林国平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王振山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国平来了,坐。” 林国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注意到王部长今天的神色格外严肃,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王振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着林国平,缓缓开口:“国平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人事安排要通知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部党组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周振华同志不再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职务,转任部里的副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重大项目的技术把关。”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平静。这个安排他并不意外。事实上,从一年前开始,周司长就逐渐退出了司里的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技术指导上。这段时间,机械工业司的实际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主持。 王振山观察着林国平的反应,见他如此沉稳,心里暗暗赞许。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岁当副司长时还有人非议,但三年时间,他用实际工作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组织上决定,”王振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由你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全面负责司里的工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王部长口中说出来时,林国平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波澜。三十岁的司长,在部机关里是极其罕见的。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带领机械工业司完成好各项任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点头:“坐下说。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这三年来,你在副司长的岗位上表现得很出色,特别是处理苏联援建项目后续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力。周司长也多次向我反映,说你是个好苗子。” 林国平重新坐下,心里明白这既是肯定也是鞭策。他想了想,说:“部长,我会尽快熟悉司长的工作,保证工作的平稳过渡。周司长转到技术岗位,对司里也是好事,可以加强技术指导力量。” “你能这么想很好。”王振山说,“老周经验丰富,以后在技术上多向他请教。至于司里的日常工作,你放手去干,部党组支持你。” 他翻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对了,有个具体工作要交给你。红星轧钢厂申请升格为副厅级单位,部里已经批准了。下周五举行升格仪式,你去出席一下。” 林国平点点头:“好的,部长。我安排好工作,准时出席。” 王振山看着他,忽然笑了:“说起来,红星轧钢厂有你大哥在吧?这次升格,对厂里的职工是件好事,福利待遇都会相应提高。” “是,我大哥在焊工班。”林国平坦然地说,“不过工作上我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家乡的厂子就特殊照顾。” “这个我放心。”王振山摆摆手,“要是连这点原则都把握不住,组织上也不会让你当这个司长。” 他顿了顿,又说:“红星轧钢厂这次升格,主要是因为他们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了突破,对国防建设有贡献。你去出席,既是代表部里表示支持,也是给厂里鼓劲。记住,讲话要简洁有力,突出技术创新的重要性。” “明白。”林国平认真记下。 王振山看了看手表,林国平知道谈话该结束了。他站起身:“部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工作了。” “去吧。”王振山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文件,“好好干。” 走出部长办公室,走廊里依然安静。林国平不疾不徐地走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司长的位置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特别是在当前这个时期,粮食紧张、工业转型、技术消化...每一个都是难题。 第57章 交接与传承 回到机械工业司所在的楼层,林国平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房间,周振华司长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整理东西的声音。林国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振华浑厚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林国平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周振华今天破天荒地没有伏案看图纸,而是站在办公室里,周围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和木箱。有的箱子里装满了书籍和文件,有的装着绘图工具和计算尺,还有几个小箱子里是个人物品,茶杯、茶叶罐、几盆绿植。 周振华正弯着腰,试图把一个沉甸甸的书箱搬到一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搬运这么重的东西显然有些吃力。 “周司长,我来帮您。”林国平快步上前,接过了周振华手中的箱子。 箱子确实沉,里面装的全是精装的技术书籍和厚重的图纸册。林国平使了把劲,才将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 “国平来了?”周振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这正收拾呢。人老了,东西越攒越多,一收拾才发现有这么多。” 林国平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他来过无数次,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墙上挂着的那些机械原理图、设备结构图已经被取了下来,卷好放在一边。书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本舍不得扔的旧杂志还摆在角落。办公桌上,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计算尺和绘图工具已经装盒,露出了磨损严重的桌面。 “周司长,恭喜您高升。”林国平真诚地说,脸上带着笑容。 周振华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岗位。倒是你,国平,年纪轻轻就挑起了司长的担子,这才是真本事。” 林国平却认真地说:“您这是谦虚了。部里给您的副总工程师是二级工程师待遇,行政八级。我这次升了司长才是行政十级,还差您两级呢。这不是高升是什么?” 这话说得实在。在这个年代,技术干部的地位很高,特别是像周振华这种从国外留学回来、在机械行业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专家。二级工程师待遇相当于副部级,确实比林国平这个司长高了两级。 周振华听了,笑着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你这孩子,就会说实话。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喜欢搞技术工作。这些年当这个司长,整天处理行政事务,开会、批文件、协调关系...说实在的,累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部机关大院,语气里带着感慨:“我二十多岁从国外回来,一心想的就是把学到的技术用在国家建设上。搞出过几个专利,设计过几套设备,那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周振华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型干部,心思单纯,一心扑在技术上。这些年担任行政领导,虽然工作完成得不错,但确实不是他最擅长、最喜欢的。 “现在好了。”周振华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回到技术岗位,可以专心搞研究、带徒弟了。部里给我配了两个助手,都是清华大学刚毕业的高材生,有朝气,有想法。我打算带他们几年,把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林国平由衷地说:“这是好事。有您这样的老专家传帮带,咱们的工业技术才能后继有人。”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箱子,又说:“周司长,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怎么搬?我招呼司里几个人来帮忙。” 不等周振华反对,林国平已经走出办公室,叫来了几个年轻干部。小张、技术处的小李、规划处的小王...都是司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体好,力气足。 “来,大家搭把手,帮周司长把东西搬到楼上的办公室去。”林国平招呼道。 几个年轻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有的搬书箱,有的搬图纸,有的搬个人物品。林国平也没闲着,他搬起了最重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周振华几十年的工作笔记和技术资料。 “周司长,”林国平搬完一趟,擦了擦汗说,“您可不能就这么不吭不响地走了。怎么也得跟司里的同志们正式告个别。” 周振华苦笑道:“我就是怕麻烦大家。又不是调走,就在楼上办公,以后天天见面。” “那不一样。”林国平坚持道,“这是您工作的一个阶段结束了,新的阶段开始了。得有始有终,也给司里的同志们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让小张通知全司同志开会了,十一点半,小会议室。您怎么也得跟大家说几句。” 周振华看着林国平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好吧,听你的安排。” 十一点半,机械工业司的小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处室的处长、副处长,还有骨干科员,一共三十多人。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不知道突然开会是什么事。 当林国平和周振华一起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位司长一起出席会议,这种情况自从林国平全面主持工作就很少见。有人敏锐地注意到,周司长今天没有坐在往常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了林国平的旁边。 林国平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开口:“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安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经部党组研究决定,”林国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周振华同志不再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职务,转任部里的副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重大项目的技术把关。”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惊讶,有人意外,但更多的人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周司长最近一年确实已经很少管司里的行政事务了。 林国平继续说:“周司长在机械工业司工作了六年,为司里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特别是主持苏联援建项目期间,呕心沥血,保证了项目的顺利实施。” 他转向周振华:“周司长,您跟大家说几句吧。” 周振华站起身,走到林国平身边。 “同志们,”周振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林司长说了,我要离开司长的岗位了。说实在的,心里很不舍。”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在机械工业司工作了六年,这六年,我和大家一起,见证了咱们国家机械工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过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年,咱们一起经历了困难,也一起取得了成绩。”周振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我要离开这个岗位了,但我没有离开大家。”周振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就在楼上办公,还是搞技术工作。以后大家有什么技术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大家敞开。”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在这里,我要特别恭喜林国平同志。从今天起,他将接任机械工业司司长。国平同志年轻有为,有想法,有干劲。这三年来,他在副司长的岗位上表现得很出色,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大家把工作做得更好。” 林国平站起身,郑重地说:“谢谢周司长的信任。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也不辜负周司长和各位同志的支持。” 会议在掌声中结束。散会后,林国平和几位处长坚持要送周振华上楼。一行人搬着剩下的箱子,走在部机关的楼梯上。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来到四楼副总工程师办公室门口,周振华接过林国平手中的箱子:“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回去工作吧。” 周振华转身走进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了。林国平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明白,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第58章 家庭夜话 傍晚时分,林国平骑着自行车回到工业部家属院。夕阳的余晖把三号楼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楼前的几棵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停好车,他拎着公文包上了三楼。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许婷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不着急。”林国平换下鞋子,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向摇篮。六个月大的林政轩正醒着,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着。看到爸爸过来,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国平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他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摇晃着:“政轩今天乖不乖啊?” “可乖了。”许婷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下午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就自己玩,不哭不闹的。” 她把菜放在桌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烂的肉末豆腐,是专门给政轩准备的辅食。 林国平抱着儿子在饭桌前坐下。许婷盛了两碗米饭,又端来一小碗米糊给政轩。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馨。 吃饭时,林国平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说:“对了婷婷,有件事要告诉你。” 许婷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紧:“什么事?” “我今天正式接任机械工业司司长了。”林国平说,语气平静,但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许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政轩在爸爸怀里,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许婷重新坐下,眼睛里满是骄傲,“这三年来,你工作那么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国平笑了笑,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鸡蛋:“也多亏了你在家照顾孩子,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许婷摇摇头:“那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升了司长,工资是不是又涨了?” “嗯。”林国平点点头,“现在每月二百一十八块五了。” “二百一十八块五...”许婷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家一个月能存下不少钱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要不要请大哥一家来聚聚?你升了司长,这是大喜事,应该庆祝一下。” 林国平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过段时间吧。我刚刚上任,影响不好。”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那等周末我去买点肉,咱们自己包顿饺子,也算庆祝了。” “好。”林国平笑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抱着政轩在屋里慢慢走着,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让他打嗝。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家属院里的灯火陆续亮起。 政轩打了好几个嗝后,在林国平怀里慢慢睡着了。林国平把他小心地放进摇篮,盖上薄被,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许婷洗完碗出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昨天你去四合院,情况怎么样?粮食的事跟大哥说了吗?”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说了。不过昨天太晚了,就没跟你细说。昨晚院里还开了个全院大会。” “全院大会?”许婷有些意外,“因为什么事?” 林国平把昨天晚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易中海点名让他帮忙办户口,到他反问易中海55年时为什么没转户口,再到最后捐粮的经过。说到易中海被噎住时,许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易中海,还真是...”她摇摇头,“不过你做得对。这种事确实不能开口子,否则以后谁都来找你帮忙,那还得了。” 林国平握着妻子的手,继续说:“不过这次大会让我看明白了几件事。”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一,贾家现在是真的困难。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活五口人,根本不够。第二,何雨柱对秦淮茹的心思,已经毫不掩饰了。昨天他捐了十斤白面,眼睛就没离开过秦淮茹,还说要给贾家带轧钢厂的剩菜。” 许婷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贾东旭是易中海看中的养老人。那现在易中海没有大张旗鼓地帮助贾家,是不是在观望?”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动静。”林国平说,“他捐了十斤棒子面,虽然比不上何雨柱的十斤白面,但在院里也算多的了。不过相比于何雨柱那种几乎掏空家底的帮法,易中海确实谨慎得多。” 他冷笑一声:“易中海那是老谋深算。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所以只出小头,让何雨柱出大头。既能维持自己在贾家那里的好印象,又不至于把自己拖垮。” 许婷想了想,忽然问:“那何雨柱这样帮贾家,他自己还结不结婚了?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把自家东西不停送给别人家的人?” 林国平叹了口气:“难。说实话,何雨柱这人本质不坏,就是太轴,认死理。他现在眼里只有秦淮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院子里的人劝过他,他反倒说人家没同情心。” 他想起昨晚何雨柱看秦淮茹的眼神,那种痴迷和狂热,心里不禁摇头。 “那秦淮茹呢?”许婷问,“她对何雨柱是什么意思?” 林国平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表面上,她对何雨柱很感激,一口一个‘柱子兄弟’。但要说有没有别的想法...我看未必。秦淮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何雨柱对她好,但也知道何雨柱的条件,一个厨子,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比她大好几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贾东旭还在呢。就算贾东旭不在了,以秦淮茹的心气,也未必看得上何雨柱。但何雨柱对她的好,她又舍不得拒绝。这就形成了一个怪圈,何雨柱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表态,而何雨柱就越是拼命对她好,想打动她。” 许婷听得直皱眉:“这...这不是利用吗?” “是不是利用,就看你怎么看了。”林国平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何雨柱来说,现在院子里谁的话都没有秦淮茹的话管用。秦淮茹只要对他笑一笑,说两句好话,他能把兜里最后一分钱都掏出来。” 他想起后世的一个词,忍不住笑了:“这种行为,有个词形容得很贴切——舔狗。” “舔狗?”许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笑了起来,“还真是...舔狗。明知得不到回报,还一个劲地往上凑。” 林国平点点头:“而且何雨柱这种舔狗,还不是一般的舔。他是真的把秦淮茹当女神供着,自己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往贾家送。” 许婷叹了口气:“那他也太傻了。这样下去,不是把自己耽误了吗?” “谁说不是呢。”林国平说,“但这种事,外人劝不了。得他自己想明白。可惜,我看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路灯在楼下投下昏黄的光。家属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说话声。 许婷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有时候想想,咱们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真是幸运。” 林国平搂住妻子的肩膀:“是啊。有工作,有家,有孩子...这就是我当年在战场上最盼望的生活。”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涌起一阵感慨。他们没能看到新中国建设的样子,没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自己活着,就得替他们好好活,把国家建设好,把日子过好。 “对了,”许婷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粮食的事,大哥他们准备好了吗?” 林国平点点头:“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分批买,藏好。等真的紧张了,就把小雪和小峰接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最近也在托人买罐头和奶粉。政轩还小,不能缺营养。” 许婷感动地看着丈夫:“你考虑得真周到。” “应该的。”林国平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得为你们着想。” 政轩在摇篮里动了一下,哼哼了两声。许婷起身去看,发现孩子只是睡梦中翻身,便轻轻拍了拍,政轩又安静下来。 夜更深了。林国平和许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声,为这个夏夜增添了几分宁静。 第59章 会前闲谈 两天后的上午,第一机械工业部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部机关和各司局的干部陆续到场,按照各自的级别和部门找位置坐下。深色的会议桌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墙上挂着的主席像和“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显得格外醒目。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有力。三十岁的司长,在这个场合显得格外年轻,但也格外引人注目。 “林司长早!” “国平同志来了。” “这边坐,这边坐。” 几个相熟的司局长热情地打招呼。林国平一一回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干部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人林国平认识,船舶工业管理局的徐司长,也叫船舶工业司,是部里另一个重要的业务部门。 “徐司长早。”林国平主动打招呼。 “早,林司长。”徐司长笑容可掬,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几天不见,林司长愈发精神了。” “徐司长客气了。”林国平笑笑,心里却有些疑惑。他和徐司长虽然认识,但平时接触不多。这位老司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会议还没开始,王部长还没到,会议室里充满了低低的交谈声。徐司长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随意地开启了话题:“林司长,听说你们机械工业司最近挺忙啊?” “还好,都是正常工作。”林国平回答得很谨慎。 徐司长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似无意地说:“对了,听说红星轧钢厂要升格了?这可是好事啊。厂子升格,职工的待遇都能提高,对稳定队伍、促进生产都有好处。” 林国平心里一动。红星轧钢厂升格的事,虽然是部里正式批准的,但具体执行是机械工业司负责,其他司局一般不会过多关注。徐司长突然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说:“是啊。红星轧钢厂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了突破,对国防建设有贡献。升格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说得对,说得对。”徐司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实不相瞒,红星轧钢厂那个后勤处主任李怀德是我女婿。” 李怀德?林国平心里一震。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情满四合院》里那个后来当上副厂长,跟许大茂勾结,整垮了不少人的李副厂长吗? 果然!林国平心里豁然开朗。徐司长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要介绍自己的女婿。 而更让林国平警惕的是,徐司长就是后来剧情里的徐副部长!那个在特殊时期位高权重,但最后又能平安落地的徐副部长! 他快速回忆着原著剧情。李怀德和徐副部长虽然站在了错误的一边,但这两个人做事确实很有分寸。李怀德整人归整人,但从不往死里整;徐副部长虽然身居高位,但也没做过太过分的事。事件之后,两个人都平安落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人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收手。他们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狂热分子,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的政客。 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有了计较。跟徐司长和李怀德的关系,不必过于亲近,但也不能得罪。 他看着徐司长期待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在为女婿铺路。徐司长在部里工作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他肯定知道红星轧钢厂升格的事由机械工业司负责,而新任司长林国平会出席仪式。提前打个招呼,让李怀德在林国平那里留个好印象,对李怀德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林国平心里快速权衡着。徐司长这个面子得给,但不能给得太满。毕竟他和李怀德将来要走的路,跟自己不是一条道。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原来李主任是徐司长的乘龙快婿啊。怪不得徐司长这么了解。” 徐司长哈哈一笑:“年轻人嘛,需要多锻炼,多学习。怀德那孩子,就是太老实,不会来事。以后还得靠林司长多提携。” 林国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说:“徐司长言重了。李主任能在三十岁就当上后勤处主任,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样的人,不需要谁特别关照,靠自己的能力就能闯出一片天。” 他顿了顿,看着徐司长继续说:“不过既然徐司长提起了,下周红星轧钢厂升格仪式的时候,我肯定会见见这位李主任。年轻人有才干,是国家的财富,咱们这些老同志,应该多给年轻人机会。” 徐司长显然听懂了林国平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就谢谢林司长了。怀德那孩子,确实需要多跟林司长这样的年轻才俊学习。”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王部长和几位副部长走了进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王部长在主席台正中坐下,扫视了一圈会场,然后开始讲话。今天会议的内容主要是传达中央关于工业发展的最新指示,部署下半年的重点工作。 林国平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但脑子里,还在思考刚才和徐司长的对话。 徐司长...李怀德...这两个人,将来会在四合院的剧情里扮演重要角色。李怀德会成为轧钢厂的副厂长,整垮杨厂长,提拔许大茂,跟秦淮茹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现在,这两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一个是部里的老司长,一个是即将见面的轧钢厂干部。 林国平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徐司长和李怀德都是聪明人,但也是危险的人。跟他们打交道,得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走得太近,卷入他们的圈子;也不能疏远他们,成为他们的敌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工作上正常往来,私底下保持距离。这样既不得罪人,也不至于被牵连。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之后,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国平心里还在琢磨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小张迎上来:“林司长,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出来了。另外,红星轧钢厂那边来电话,问升格仪式的具体安排。” 林国平接过会议纪要,一边看一边说:“告诉轧钢厂,仪式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周五上午过去。” “好的。”小张记录了下来。 林国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部机关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为国家的建设出力。而官场这个特殊的战场,虽然没有硝烟,但同样充满了算计和博弈。 第60章 轧钢厂的期盼 距离红星轧钢厂升格仪式还有四天的时间,但厂区里已经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这种期盼不是无缘无故的,厂子升格,意味着行政级别的提高,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更意味着厂里绝大多数干部的级别都能“水涨船高”地往上提一级。 早晨七点半,焊工车间的机器还没开动,但工人们已经早早到齐了。车间主任刘建国站在车间中央的一张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正扯着嗓子讲话: “同志们,都静一静!我说几句!” 车间里六十多个焊工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还叼着自卷的烟卷,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着开水,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主任身上。 “大家都知道,周五咱们厂要举行升格仪式了!”刘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从正处级升到副厅级,这是咱们厂的光荣,也是咱们每一个人的光荣!” 车间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厂子升格了,待遇肯定得提高。 刘建国等议论声小了些,继续说:“为了迎接这个重要的日子,厂领导要求各车间做好准备工作。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前,要把车间彻底打扫一遍!设备擦干净,地面扫干净,工件摆放整齐!” 他顿了顿,目光在工人们脸上扫过:“我知道大家辛苦了一天,都想早点回家。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咱们焊工车间一向是厂里的先进车间,这次可不能落后!” 底下有人喊道:“主任,打扫干净了有啥好处没?” 这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刘建国也笑了:“好处?厂子升格了,福利待遇能不提高吗?你们想想,咱们厂以前是正处级,逢年过节发点肥皂就不错了。可那些厅级大厂呢?有的发毛毯,有的发暖水瓶,还有的发几尺布!” 这话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上。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福利待遇的差别是实实在在的。同样是五级焊工,在正处级厂和副厅级厂,工资一样,但福利待遇可能差出一大截。 “再说了,”刘建国补充道,“厂子级别高了,以后申请设备、申请经费都容易。设备更新了,工作环境改善了,受益的不还是咱们?” 这话说得实在。车间里几个老焊工都点头表示认同。林国栋站在人群里,听着主任的话,心里也涌起一阵期待。 散会后,工人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焊工车间里很快响起了机器轰鸣声和焊枪的“滋滋”声。蓝色的焊花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特殊气味。 林国栋戴上焊工面罩,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他的徒弟李胜利凑了过来。 “师傅。”李胜利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这次升格仪式,部里要派大领导来主持。您说...师叔会不会来?” 林国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摘下焊工面罩,看着徒弟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国平是副司长,但听厂办的干部说,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部门的一把手来。” 李胜利有些失望:“这样啊...我还想着要是师叔能来主持就好了。到时候我作为他的师侄,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这话说得天真,林国栋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胜利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师叔有他的工作,咱们有咱们的工作。他当他的副司长,咱们当咱们的工人,各司其职。” 李胜利挠挠头:“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要是师叔能来,咱们车间的人肯定都羡慕我。” 林国栋理解徒弟的心情。年轻人嘛,有点虚荣心很正常。但他还是认真地说:“胜利,我跟你讲过,人要踏踏实实。靠关系得来的风光,不长久。只有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他指了指车间里那些正在工作的老焊工:“你看王师傅、李师傅,他们靠什么?靠的就是一手好手艺。在厂里干了十来年,受人尊敬,靠的是技术,不是关系。” 李胜利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国栋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劝他:“再说了,厂子升格之后,肯定会有工级考试。你现在是二级焊工吧?要是能考上三级,一个月能多十块钱工资。十块钱啊,能买多少东西?攒上一年,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这话说到了李胜利的痛处。小伙子今年二十了,家里正张罗着给他说对象。 “师傅,您说得对。”李胜利的表情认真起来,“我这段时间一定好好练技术,争取考个三级工!” “这就对了。”林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师徒俩重新开始工作。林国栋手持焊枪,专注地在钢板上操作着。焊条在钢板上平稳移动,留下一条均匀光滑的焊缝。这是二十年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第61章 升格之日 周五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是红星轧钢厂升格的大日子,院子里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都早早起床,换上了最干净整洁的衣服。 易中海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一个褶子都没有。刘海中更是夸张,特意把他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穿了出来,虽然肚子有点紧,但他还是努力挺着胸脯,显得很有派头。 贾东旭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不太好,昨晚贾张氏又念叨了一晚上家里粮食不够吃,让他今天趁机跟厂领导反映反映困难。 “国栋,准备好了没?”易中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林国栋从东厢房出来,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刘芳跟在他身后,帮他整了整衣领:“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林国栋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好好上学,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 “知道了爸。”林生懂事地点头。 院子里其他几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工人也都准备好了。一行人走出四合院,晨光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兴奋。 “今天这日子可重要。咱们厂升格了,以后过年发福利,起码能多发半斤肉。” “半斤肉?”一个年轻工人眼睛一亮,“那能包好几顿饺子了!” 易中海笑道:“不止呢。我听说,有些厅级大厂,中秋节发月饼都是每人半斤,还是带馅的。” 这话引起了一阵惊叹。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半斤带馅的月饼,那可是稀罕物。 一行人来到轧钢厂时,厂区里已经是一片喜庆景象。大门上挂起了红绸和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门卫今天也格外精神,站得笔直,看到工人们进来,还敬了个礼。 “走,去操场。”易中海带头往厂区深处走去。 所谓的“大操场”,其实就是厂区后面一片荒地简单平整出来的空地。平时用来堆放一些废旧材料,今天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场地最前面搭了两个简易的木台子,用红布装饰着,那是给领导和嘉宾准备的座位。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按照车间划分,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自带小板凳,有人干脆坐在地上,但不管坐在哪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国栋和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何雨柱几人分开,各自去找自己车间的位置。焊工车间在操场左侧,李胜利和几个老师傅已经在那里了,还特意给林国栋占了个位置。 “师傅,这儿!”李胜利看见林国栋,连忙招手。 林国栋走过去,李胜利把自己带的小马扎让了出来:“师傅您坐这个,舒服点。” “你自己坐吧,我坐地上就行。”林国栋摆摆手。 “您坐您坐。”李胜利硬是把马扎塞给他,“我年轻,坐地上没事。” 林国栋只好坐下。几个老师傅围坐在一起,闲适地聊着天。焊工车间的王师傅今年五十多了,是个六级焊工,正说着家里的烦心事:“我家那小子,下个月要结婚了。女方家要自行车,可这自行车票,我上哪儿弄去?” 另一个老师傅接话:“可不是嘛。现在自行车要票,缝纫机要票,手表要票...什么都要票。有钱都买不到。” 王师傅看向林国栋:“国栋,你弟弟在工业部工作,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自行车票?我出钱买,绝不让你为难。” 林国栋心里苦笑。这种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但他知道分寸,不能随便答应。他想了想说:“王师傅,我弟弟虽然在工业部,但自行车票的事,是商业系统管的,他也不一定能弄到。不过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答应了帮忙留意,但没承诺一定能办成。王师傅也是明白人,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有消息一定告诉我,价钱好说。” 正聊着,突然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林国栋。 “林国栋同志在吗?”来人问道。 林国栋站起身:“我就是。您是?” “我是杨厂长的联络员,李和平。”中年人礼貌地说,“杨厂长让我来找您,给您在第一排安排了座位,请您跟我过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第一排?那是厂领导和八级工、七级工坐的位置。林国栋一个六级焊工,怎么会被安排到第一排? 林国栋自己也有些意外:“李同志,第一排不都是厂里的干部和八级工、七级工吗?我过去不合适吧?” 李和平笑了笑:“林师傅,这是厂领导的安排,您就别推辞了。一会儿林司长就来了,您坐在前排,方便见面。” 林国栋心里一动:“今天不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来吗?我弟弟...” 李和平诧异地看着他:“林师傅,您还不知道?您弟弟林国平同志上个星期就正式接任机械工业司的司长了。今天就是他带队来咱们厂主持升格仪式。”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焊工车间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林司长当司长了?” “三十岁的司长?我的天...” “国栋,你弟弟可真了不得啊!”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惊叹。李胜利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师傅的弟弟,现在是司长了! 林国栋也有些发懵。 李和平催促道:“林师傅,咱们快过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几个工友也劝道:“国栋,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是啊,你弟弟来了,你得去迎迎。” 林国栋这才跟着李和平往第一排走去。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平子当司长了,今天要来主持仪式...这事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来到第一排,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位车间主任坐在中间,旁边是厂里的八级工和七级工——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在其中。 李和平带着林国栋过来,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位。 但林国栋却犹豫了。那个位置太显眼,就在厂领导旁边。他一个六级焊工坐在那里,不合适。他环视了一圈,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旁边还有空位,便走了过去。 “我坐这儿就行。”他在易中海身边坐下。 李和平见状,也没强求。反正都是第一排,坐在哪儿都行。 刘海中看到林国栋坐过来,有些惊讶:“国栋,你怎么坐这儿来了?这不是你的位置吧?” 林国栋简单解释:“厂里安排的,说平子一会儿带队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 “国平...带队过来?”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副司长吗?”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上个星期正式接任司长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易中海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天全院大会上林国平看他的眼神,想起了聋老太太的警告...现在林国平当司长了,权力更大了,要收拾他更容易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那好啊。国平有出息,是咱们院的光荣。” 林国栋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主席台。他知道易中海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旁边的几位七级工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看向林国栋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在这个年代,有个当大官的弟弟,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操场上的工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两三千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热烈而喜庆。 主席台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红布铺就的桌子,搪瓷茶缸,还有扩音器...一切都井然有序。 第62章 仪式进行时 轧钢厂大门前,杨建国厂长率领着厂领导班子已经等候多时了。除了杨厂长,还有三位副厂长——主管生产的聂副厂长,主管技术的王副厂长,主管行政的李副厂长,以及各主要科室的负责人:后勤处主任李怀德、保卫科科长赵铁、技术科科长孙明...一行十几人,个个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或干部服,神情严肃而期待。 “杨厂长,您看时间差不多了吧?”李怀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四十分。仪式定在九点开始,部领导应该快到了。 杨建国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厂门外的那条路:“应该快了。李主任,接待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李怀德恭敬地回答,“主席台的座位、茶水、扩音设备都检查了三遍,保证没问题。工人代表也都通知到位,林国栋同志已经安排在第一排了。” 提到林国栋,杨建国的眼神闪了闪:“好。记住,今天的仪式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是咱们厂的大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道路尽头驶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车子在轧钢厂大门前缓缓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林国平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微笑。虽然只有三十岁,但那种沉稳的气度,让在场的所有干部都为之一振。 紧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规划处的孙处长和技术处的李处长。两人也都穿着正式的中山装,神情严肃。 杨建国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林司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紧紧握住林国平的手,用力摇了摇。这个动作既是礼节,也是一种姿态——向所有人展示他和林司长的关系密切。 林国平微笑着回应:“杨厂长客气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应该早点来。” “不晚不晚,时间刚好。”杨建国说着,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的人,“林司长,这位是聂副厂长,主管生产;这位是王副厂长,主管技术;这位是李副厂长,主管行政。” 三位副厂长依次上前和林国平握手。聂副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手上有厚厚的老茧;王副厂长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李副厂长比较年轻,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精明。 接着,杨建国又介绍了各科室的负责人。当介绍到李怀德时,林国平特意多看了一眼。 “这位是后勤处主任李怀德同志。”杨建国说,“这次升格仪式的后勤保障工作,都是李主任负责的。” 李怀德上前一步,恭敬地握住林国平的手:“林司长好。我是李怀德,负责后勤工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您批评指正。” 他的态度很谦卑,但眼神很灵活,透露着精明和机敏。林国平心里明白,这就是徐司长的女婿,后来那个李副厂长。 “李主任辛苦了。”林国平淡淡地说,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是保卫科科长赵铁,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一看就是退伍军人出身。他握着林国平的手,声音洪亮:“林司长好!我是赵铁,负责厂里的安全保卫工作!” 林国平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他点了点头:“赵科长好。保卫工作很重要,辛苦了。” 一圈介绍下来,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了。杨建国看了看手表:“林司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操场吧?” “好。”林国平点头。 一行人朝操场走去。杨建国和林国平并肩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厂区里,工人们看到这个阵势,都自觉地让开道路,投来好奇和尊敬的目光。 操场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三千人。看到领导们过来,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红布铺就的长桌已经摆好,上面放着搪瓷茶缸、笔记本和钢笔。工作人员看到领导们过来,连忙拉开椅子。 李和平作为联络员,负责引导领导入座。他恭敬地对林国平说:“林司长,您请坐中间位置。” 林国平没有推辞,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杨建国坐在他左边,机械工业司的孙处长坐在他右边。其他领导依次落座。 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上,易中海和刘海中伸长脖子看着主席台。当他们看到林国平坐在正中间,而杨厂长只能坐在旁边时,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易中海眼睛紧紧盯着林国平。那个在台上从容自若、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就是曾经住在他们四合院里的林国平。那个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的孩子,现在成了能够决定轧钢厂命运的大人物。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不安。他想起了那天全院大会上自己的冒失,想起了聋老太太的警告...现在林国平的权力更大了,要收拾他更容易了。 正想着,仪式开始了。杨建国拿起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安静!”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庆祝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杨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这是咱们厂的光荣,是每一位同志的光荣!”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63章 众人的羡慕 杨建国等掌声稍微平息,继续说:“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林国平司长,来为我们主持升格仪式。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司长!”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国平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既表达了礼貌,又不失威严。台下,林国栋看着弟弟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但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下面,请林司长宣读部里的升格命令!”杨建国将话筒递给了林国平。 林国平接过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那目光平静而有力,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操场彻底安静下来。 “红星轧钢厂的同志们,”林国平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清晰而沉稳,“今天,我代表第一机械工业部,宣读《关于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的决定》。”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宣读。文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台下,工人们屏息静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鉴于红星轧钢厂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的重大突破,为国防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经部党组研究决定,批准红星轧钢厂由正处级单位升格为副厅级单位...” 当林国平念出“副厅级单位”这几个字时,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工人们激动地鼓掌,有的甚至站了起来。 林国平等掌声平息,才继续宣读文件的最后部分。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平静,语速始终平稳,显示出极好的心理素质和控场能力。 宣读完毕,他将文件递给杨建国。杨建国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同志们,”林国平重新拿起话筒,“红星轧钢厂能够升格,是你们每一位同志辛勤工作的结果。是你们,在车间里挥洒汗水;是你们,在技术上刻苦钻研;是你们,用智慧和双手,为国家建设做出了贡献!”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我代表部里,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次,林国平没有等掌声平息,而是继续说道:“但是,同志们,升格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从今天起,红星轧钢厂肩负的责任更重了,要求更高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变得严肃:“我希望,全厂上下要珍惜这份荣誉,不骄不躁,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要在技术上不断突破,在生产上不断提高,为国家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工人们激动地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喜悦和自豪之中。 台下,易中海和刘海中看着林国平在台上挥洒自如的样子,心里涌起了强烈的羡慕。那是权力的魅力,是地位的象征。他们这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那样的高度。 而易中海心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忐忑。 站在工人队伍后方的四合院年轻一辈——贾东旭、何雨柱和许大茂,此刻正伸长脖子望着主席台。他们的位置离台子有些距离,但林国平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依然清晰可见。 许大茂的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他看着林国平在台上从容不迫地讲话,看着杨厂长和那些副厂长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台下几千名工人专注倾听的样子,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啧啧,这才叫威风...”许大茂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向往,“站在台上,几千人听着你讲话,厂领导都得在旁边陪着...这要是我也能上去,那该多好啊。”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台上的情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话筒,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都仰望着他...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旁边的何雨柱听见他的嘟囔,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就你?还上台讲话?” “我怎么了?”许大茂脸涨得通红,“再说了,我再怎么着也比你这个抡大勺的强!至少我不用整天围着锅台转!” “抡大勺怎么了?”何雨柱挺起胸脯,“没我们这些抡大勺的,你们这些放电影的都得饿死!再说了,我何雨柱的手艺,全厂谁不知道?连林司长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想起林国平现在是司长了,自己跟人家攀不上关系。但这停顿在许大茂看来就是心虚。 “连林司长都什么?都吃过你做的菜?”许大茂讥讽道,“人家林司长是什么身份?能记得你这个小厨子?”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个工人侧目。站在中间的贾东旭连忙拉了拉两人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吵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他压低声音劝道:“台上领导讲话呢,你们在这儿吵吵,万一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贾东旭的话起了作用。何雨柱和许大茂互相瞪了一眼,都闭上了嘴,但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三人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席台。此时林国平已经讲完话,正将话筒递给杨厂长。阳光下,林国平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这三个年轻人心里都涌起复杂的情绪。 贾东旭想的是,如果自己也能有林国平那样的本事,是不是就不用为家里的粮食发愁了? 何雨柱想的是,林国平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出息,自己要是能像他一样,那么秦姐..... 许大茂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样的位置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不同的心思,相同的羡慕。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三个四合院的年轻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和地位的差距。 第64章 会议与午宴 升格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操场,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讨论着厂子升格后可能带来的好处。但厂领导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林国平在杨建国等人的簇拥下,朝厂办公楼走去。路上,杨建国试探着问:“林司长,咱们去会议室开个短会?有些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 “好。”林国平点头。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宣布升格后的具体安排。 会议室设在办公楼三层,是一间可以容纳三十多人的中型会议室。深红色的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周围摆着黑色的皮椅。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面锦旗,窗户开着,夏日的微风吹进来,带来一丝清凉。 众人依次落座。林国平自然坐在主位,杨建国坐在他左手边,聂副厂长、王副厂长、李副厂长依次坐下。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坐在林国平右手边。各科室负责人坐在后排。 杨建国清了清嗓子:“林司长,各位同志,现在开会。首先,我代表红星轧钢厂全体干部职工,再次感谢部里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这次升格,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的鞭策。” 他说得很诚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段开场白。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升格后的具体安排——谁的位置会动,谁的级别会提,哪个部门会扩编... 林国平等杨建国说完,才缓缓开口:“杨厂长说得很好。升格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但更是对未来工作的要求。”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神情专注。 “关于升格后的具体安排,”林国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部里已经研究过了。总的原则是——稳定过渡,平稳交接。” 听到这话,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稳定过渡,意味着不会有大的人事变动,不会打乱现有的工作秩序。 “首先,”林国平继续说,“现任领导班子暂时不做调整。杨建国同志继续担任厂长,聂副厂长、王副厂长、李副厂长继续担任副厂长。行政级别相应提升为副厅级和正处级,但职务不变。” 杨建国和三位副厂长都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在他们意料之中——厂子刚升格,稳定是第一位的。 “其次,”林国平看向坐在后排的赵铁,“保卫科扩编为保卫处,副处级单位。赵铁同志,这个任务交给你。” 赵铁“腾”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请林司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国平摆摆手让他坐下:“具体工作,你要跟城东公安分局联系。按照相关规定,轧钢厂保卫处长要兼任分局的副局长,这个手续你要抓紧办。” “是!”赵铁的声音洪亮有力。 “第三,”林国平的目光扫过其他科室负责人,“各科室的级别相应提升。人事科升为人事处,财务科升为财务处,技术科升为技术处...具体名单和级别,部里人事处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向机械工业司的孙处长:“孙处长,这件事你负责对接。” 孙处长点头:“明白。会议结束后,我会把相关文件交给杨厂长。” “最后,”林国平的语气严肃起来,“级别提升了,责任也更重了。希望各位同志不要因为升格就松懈,反而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把工作做得更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 “我就说这么多。”林国平看了看手表,“杨厂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杨建国连忙说:“没有了,林司长讲得很全面,很透彻。我们一定按照部里的要求,把工作做好。” 会议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但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效率之高,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林国平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回部里,有些工作要处理。” 杨建国也跟着站起来:“林司长,这都中午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我们食堂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一顿便饭,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领导来厂里指导工作,留吃顿饭是正常的礼节。林国平知道,这件事不便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想了想,点头说:“那就简单吃点,不要超标。” “您放心,就是工作餐。”杨建国保证道。 林国平对身后的小张示意了一下。小张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杨建国:“杨厂长,这是林司长和我们几个的粮票。”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在单位吃饭是常事,很少有人会主动交粮票。 杨建国连忙推辞:“林司长,这怎么行?您来我们厂指导工作,吃顿饭是应该的...” “杨厂长,”林国平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规定就是规定。我们在哪里吃饭,就要交哪里的粮票。这是原则问题。” 他说得很自然,但话里的分量很重。杨建国这才明白,林司长这是在以身作则,也是在提醒他们——级别提升了,规矩不能忘。 “那...那好吧。”杨建国示意李和平收下信封,“林司长真是严于律己,值得我们学习。”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朝食堂走去。轧钢厂有两个食堂——大食堂是给普通工人用的,小食堂是给干部和接待用的。小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平房,收拾得很干净。 走进小食堂,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碗筷和茶杯。 “林司长请坐。”杨建国引着林国平在正对门的位置坐下,那是主宾位。 其他人依次落座。杨建国坐在林国平左边,聂副厂长坐在右边。李怀德很自觉地坐在了靠门的位置,方便招呼服务员上菜。 “李主任,”杨建国对李怀德说,“去厨房看看,让何雨柱抓紧时间上菜。记住,按标准来,不要超标。” “明白。”李怀德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何雨柱正忙得满头大汗。案板上摆着准备好的食材——一条鲤鱼,一块五花肉,几只鸡腿,还有各种蔬菜。 看到李怀德进来,何雨柱连忙问:“李主任,可以开始做了吗?” “开始吧。”李怀德看了看食材,叮嘱道,“记住,按接待标准来。四菜一汤,不能超标。”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 第65章 席间谈话 何雨柱的手脚很快,没过多久,四菜一汤就陆续上桌了。红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金黄色的汤汁微微沸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回锅肉切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配着青蒜和辣椒,色泽鲜亮。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炸得酥脆,鸡肉嫩滑。炒青菜碧绿鲜嫩,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 虽然只是四菜一汤,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丰盛的招待了。 “林司长,请。”杨建国拿起公筷,先给林国平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尝尝这鱼,是早上刚从水库运来的,新鲜得很。” 林国平也不客气,接过鱼肉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不错。鱼肉鲜嫩,汤汁入味,火候掌握得好。”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但大家都很有分寸,吃相文雅,说话得体。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上了酒——是普通的二锅头,不算高档,但也不寒酸。 杨建国端起酒杯:“林司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厂的关心和支持。” 林国平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杯中的酒,微笑着说:“杨厂长,酒可以喝一点,但不能多。我下午还要回部里处理工作,喝多了影响不好。” “那是那是。”杨建国连忙说,“咱们就意思意思,不劝酒,不拼酒。”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小口。 其他几位副厂长也依次敬酒,但都很自觉,每次只敬一小口。林国平也回敬了他们,态度随和但不失分寸。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国平放下筷子,开始和轧钢厂的干部们聊天。 “杨厂长,家里孩子今年要考大学了?”林国平问。 杨建国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司长连这个都知道。他点点头:“是啊,老大今年高三,准备考清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清华好学校。”林国平说,“但也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只要能考上大学,都是好样的。” 接着,他又问聂副厂长:“聂厂长,听说你以前在部队干过?” 聂副厂长挺直腰板:“是,林司长。我在38军当过连长,参加过抗美援朝。” “38军?万岁军啊。我在15军,咱们算是兄弟部队了。” 这话拉近了距离。聂副厂长眼睛一亮:“林司长也当过兵?” “当过。转业前是上校副师长。”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林国平又跟王副厂长聊了聊技术问题。 “林司长对技术也这么了解?”王副厂长有些惊讶。 “在工业部工作,不懂技术可不行。”林国平笑着说,“不过跟您这样的专家比,我还是小学生。” 这话说得谦虚,但更显得有水平。王副厂长连连摆手:“林司长过谦了。您的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了。” 一圈聊下来,气氛更加融洽。最后,林国平的目光落在了李怀德身上。 “李主任,”林国平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说,“徐司长跟我提过你。上周开会我们还坐在一起。徐司长对你很看重,好好工作。” 李怀德郑重地说:“多谢林司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个小插曲虽然只有几分钟,但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李怀德有背景,而且背景还不小。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他站起身:“杨厂长,各位,感谢你们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得回部里了。” 杨建国等人连忙起身:“林司长不再坐会儿?” “不了,下午还有工作。”林国平摆摆手,“今天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一行人走出小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厂区里静悄悄的,工人们都在休息。只有远处的车间里,偶尔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走到厂门口,两辆吉普车已经等着了。司机看到领导们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林司长,欢迎您常来指导工作。”杨建国再次握住林国平的手,“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相信你们。”林国平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杨厂长,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级别提升了,要求也提高了。要把轧钢厂真正建设成副厅级单位的标杆。” “您放心,我们一定努力。”杨建国郑重承诺。 最后,林国平跟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上了车。吉普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轧钢厂。 杨建国等人站在厂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到办公室,杨建国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接待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林司长对厂里的工作基本满意,升格后的安排也都明确了。接下来,就是落实的问题了。 他叫来秘书:“通知各科室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传达林司长的指示,部署下一步工作。” “是。”秘书记录了下来。 而此时的焊工车间里,林国栋正在跟工友们聊着上午的仪式。 “国栋,你弟弟可真威风。”王师傅感慨地说。 “是啊,站在台上,那气度,那派头...”另一个老师傅也说。 林国栋摇摇头:“他是他,我是我。我靠手艺吃饭,不靠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在厂里的处境要更好了。 第66章 各家心事 傍晚时分,夕阳把胡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四合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林国栋走进院子时,前院的几个邻居正在闲聊。看到他回来,张师傅第一个站起来:“国栋回来了!今天可真是咱们院的大日子!” “是啊国栋,国平可太厉害了!”另一个工人接话道,“这事够咱们院的人说半年的!”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少有的热情:“国栋啊,你家平子这回可是给咱们院争光了。” 林国栋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平子他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不特别?”张师傅拍着大腿,“咱们厂杨厂长四十多了还没国平官大呢!” 这话引起了共鸣。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都是对林国平的羡慕和称赞。林国栋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厢房,林国栋长长地舒了口气。刘芳正在做饭,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林国栋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大家都在说平子的事。” “平子?平子怎么了?”刘芳擦了擦手,走过来。 “平子升任机械工业司的司长了。”林国栋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今天就是他带人来咱们厂主持的升格仪式。” 刘芳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国平当司长了?” “千真万确。”林国栋点头,“今天在台上,杨厂长都得坐在他旁边。全场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场面...” 他没说下去,但刘芳已经能想象出来了。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国平...国平真有出息。” “刘芳,把上个月平子带来的肉罐头拿出来一个。”林国栋忽然说,“今晚咱们改善改善伙食,我喝两口。” 刘芳回过神来,嗔怪道:“好好的,喝什么酒?肉罐头就那么两个,留着应急多好。” “今天高兴。”林国栋坚持,“平子升了司长,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就开一个,咱们也庆祝庆祝。” 刘芳看着丈夫难得的坚持,也就不再反对。她转身去里屋,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罐头,那是林国平上个月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那我去做个白菜炒肉。”刘芳说,“正好还有点白菜。” 正说着,三个孩子从外边回来了。 “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林生放下书包,好奇地问。 林雪已经跑到厨房门口,看到妈妈正在切肉,惊喜地叫起来:“肉!今天吃肉!” 林峰也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刘芳笑着回头:“今天咱们家有大喜事,改善伙食。你们二叔升官了,当司长了!” “司长是什么?”林峰歪着头问。 “司长就是大官。”林生毕竟大几岁,懂的多一些,“很大的官,管很多人的。” 林雪眨着大眼睛:“比咱们校长还大吗?” “大多了。”林国栋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 “那...那二叔以后是不是更有钱了?”林生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林国栋被儿子逗笑了:“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像二叔一样有出息,为国家做贡献。” 他顿了顿,认真地对三个孩子说:“记住,你们二叔能有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的努力。十二岁离家,打了十几年仗,负过伤,立过功...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你们要想有出息,也得靠自己努力。”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白菜炒肉的香味飘了出来。刘芳端着一大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金黄色的肉片配着碧绿的白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几个窝头。 “来,吃饭。”林国栋招呼孩子们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是便宜的二锅头,但今天喝起来格外香。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难得的丰盛晚餐。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林峰更是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林国栋小口地抿着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有工作,有家,有孩子...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而弟弟有出息,更是锦上添花。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易大妈端着一碗粥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还在想林国平的事?” “能不想吗?”易中海把烟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今天在厂里,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林国平坐在主席台正中间,杨厂长都得坐在旁边。台下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气势,那派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你说我,怎么就那么糊涂?那天全院大会,我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大妈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我看林国平那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要是真想报复你,早就动手了。” “没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易中海摇摇头,“他是司长,要收拾我,有的是办法。而且他大哥还在咱们院里,他得顾及大哥的面子,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易大妈想了想:“要不...我去求求国栋?让他帮忙说说情?国栋那人实在,应该不会记仇。” “求国栋?”易中海苦笑,“怎么求?说‘对不起,我得罪了你弟弟,你帮我说说情’?这话我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再说了,国栋虽然实在,但不傻。我那天在大会上那么做,他肯定也看出来了。现在去求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易大妈也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那天大会,易中海的做法确实欠妥。现在去求林国栋,人家未必会帮忙。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重新开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国平要是真想收拾我,我也没办法。不过...” 他想了想:“不过我可以主动示好。以后对国栋一家好一点,能帮的就帮。林国平看在眼里,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易大妈点头:“这个办法好。不动声色,不刻意。时间长了,林国平应该能感受到。” 易中海终于点上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林国平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易中海的表情。但透过烟雾,能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后悔。 易中海又吸了一口烟,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起,一定要改变对林国栋一家的态度。不,不只是林国栋一家,对整个院里的人都要更和气,更周到。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易中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个能办事的人。这样,就算林国平要收拾他,也会有所顾忌。 夜渐渐深了。四合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熄灭。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第67章 兄弟谈心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工业部家属院三号楼的窗户,洒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林国平抱着六个月大的政轩在屋里慢慢走着,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他已经能稳稳地抬起头,偶尔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 “政轩,今天大伯和大妈要来看你了。”林国平轻声对儿子说,“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们。” 政轩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更欢了。 九点钟刚过,敲门声响起。林国平抱着孩子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国栋一家五口。林国栋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刘芳拎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己腌的咸菜。三个孩子穿戴整齐,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二叔!”林生第一个喊道,十二岁的少年个子又长高了不少。 “二叔!”林雪和林峰也跟着叫,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已经往屋里瞟了。 “大哥,嫂子,快进来。”林国平让开门,“政轩,看看谁来了?” 政轩看到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林雪和林峰立刻围了上来,争着要看小弟弟。 “政轩又长大了!”刘芳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林国平怀里接过孩子,“来,让大妈抱抱。” 许婷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大哥嫂子来了?快坐。我在和面,等会儿包饺子。” “小婷,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刘芳抱着政轩说。 “那怎么行,难得你们来。”许婷笑道,“今天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这话让孩子们更兴奋了。林峰拉着林雪的手:“姐,今天有肉吃!” 林国平招呼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又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去看弟弟吧,小声点,别吓着他。” 林生懂事地点点头,带着弟弟妹妹轻手轻脚地凑到刘芳身边,看政轩玩玩具。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坐稳了,正抓着一个彩色拨浪鼓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响声。 林国平给大哥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国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平子,你是不知道,”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无奈,“自从前几天轧钢厂升格大会之后,厂里的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车间主任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连杨厂长在走廊上碰到我,都会停下来跟我聊两句。” 林国平笑了笑:“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林国栋摇摇头,“我就是一个六级焊工,突然这么多人对我客气,我浑身不自在。” 林国平理解大哥的心情。林国栋是个实在人,靠手艺吃饭,不习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这就是现实——你有权有势的亲戚,别人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大哥,这事你得习惯。”林国平说,“只要你不仗着我的关系张扬,别人客气,你就坦然接受。但是记住一点...”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不要掺和进轧钢厂的干部斗争中去。” 林国栋一愣:“干部斗争?” 林国平点点头,压低声音:“轧钢厂升格了,干部的位置多了,肯定有人想往上爬。有竞争,就有斗争。你是工人,没有那些干部的心眼子,不要盲目掺和进去。”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特别是后勤处的李怀德,还有他那一系的人。你离他们远点。不管他们怎么拉拢你,都不要接茬。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工人,干好你的活。” 林国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看着弟弟,眉头皱了起来:“平子,你这话...怎么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还会发生什么事?蒋家还能打回来不成?” 林国平失笑:“那当然不可能了。我就是说...有些人为了升职,可能会干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没经历过这些斗争,不知道里面的凶险。” 他不能说太多,总不能告诉大哥,八九年后会发生什么,到时候连他自己都可能不能自保。这些话,只能埋在心里。 林国栋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工人,谁拉拢我都不理。反正我有手艺,到哪儿都有饭吃。” “这就对了。”林国平松了口气,“记住,不管厂里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表态,不要站队。有人问你对某件事怎么看,你就说你不懂,你是工人,只懂技术。” 正说着,看完了政轩的林雪和林峰跑了过来。八岁的林雪拉着六岁林峰的手,两个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国平。 “二叔...”林雪小声叫道。 “怎么了小雪?”林国平笑着问。 “政轩弟弟真可爱。”林雪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二叔...有糖吗?” 林峰也眼巴巴地看着二叔,那小眼神,任谁都拒绝不了。 林国平笑了,指了指客厅的柜子:“糖在柜子里,你们自己去拿。顺便给你哥哥也拿点。” “谢谢二叔!”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向柜子。 柜子里放着各种零食——水果糖、饼干、还有林国平托人买的巧克力。 林雪懂事地只拿了几块糖,分给林峰两块,又拿了两块去给林生。林峰则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林生接过妹妹递来的糖,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懂事了,知道这些东西珍贵,舍不得吃。 厨房里传来擀面杖的声音和许婷、刘芳聊天的声音。政轩在刘芳怀里玩累了,开始打哈欠。林国平起身走过去:“嫂子,把孩子给我吧,该喂奶了。” 刘芳把孩子递给他:“政轩真乖,不哭不闹的。” “随他妈,脾气好。”林国平笑着说,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林国栋和三个孩子。林生走到父亲身边坐下,小声问:“爸,二叔今天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们说话的样子很严肃。” 林国栋看着儿子,想了想说:“你二叔让我在厂里小心点,不要掺和那些干部的事。小生,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不该你的,别去争。”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经很懂事了。 中午,饺子煮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香气扑鼻。许婷还拌了个凉菜,炒了个鸡蛋。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小婷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刘芳赞道,“这饺子皮薄馅大,比我包的好。” “嫂子过奖了。”许婷笑着给每个人夹饺子,“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多吃点。” 林峰吃得满嘴流油,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林雪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林生则懂事地先给长辈夹菜,自己才吃。 吃完饭,三个孩子在屋里玩,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 “平子,你说的那些事,我会记住的。”林国栋又提起了早上的话题,“你放心,我就在车间干我的活,别的什么都不掺和。” “那就好。”林国平点头,“对了大哥,粮食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国栋压低声音,“按你说的,分批买的,藏好了。不过这事...真的会那么严重吗?” 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大哥,记住,这事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就是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 “我明白。”林国栋重重点头。 下午,林国栋一家告辞离开。走的时候,林国平又给孩子们塞了些糖果和饼干,还特意给了林生一支钢笔。 “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林国平对侄子说。 “谢谢二叔,我一定努力。”林生郑重地接过钢笔。 送走大哥一家,林国平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第68章 选题 周一上午,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林国平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下半年工业设备调配的计划,手中的红笔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 秘书张旭站在办公桌前,正在汇报本周的工作安排:“林司长,上午九点,您要参加部里的月度工作例会;下午两点,计委的刘司长约您谈计划任务的事。四点,您要去石景山钢铁厂调研新技术应用情况...” 林国平听着,偶尔点点头。等张旭汇报完,他放下笔,抬头问道:“红星轧钢厂升格之后,安排的工级考核是不是要开始了?” 张旭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的,林司长。按照计划,下个月初开始。各厂的报名表已经陆续报上来了。”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张,你去把红星轧钢厂报上来的要参加八级工考核的名单拿过来,我看看。” 这个要求让张旭有些意外。作为司长,林国平平时很少过问这种具体的技术考核事务——这些都是技术处负责的。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拿。” 几分钟后,张旭拿着一份文件回来了。那是红星轧钢厂报送的参加八级工考核的报名表,用蓝色的文件夹夹着。他恭敬地将文件放在林国平的办公桌上。 林国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表格,列着七八个人的名字、年龄、工龄、现有级别等基本信息。他的目光在表格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上——易中海,七级钳工,四十七岁;刘海中,七级锻工,四十四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国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看似随意地说:“小张,你给技术处负责考核的同志带句话——这次的八级工考核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特别是钳工和锻工的考核,要严格按照标准来,不能因为厂子升格了,标准就降低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强调工作纪律。但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笔不经意地在易中海的名字上点了点——不是画圈,不是打叉,只是轻轻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张旭接过文件,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好的,林司长,我记住了。我这就去传达您的指示。” 走出司长办公室,张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作为秘书,他跟随林国平已经三年了,对这位领导的作风很了解。林国平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很少在这种具体事务上过问细节。今天特意要看报名表,还说了那些话,肯定有深意。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国平最后那个动作——用笔在易中海的名字上轻轻一点。那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他注意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张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知道,作为秘书,有时候要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思。但这次,他确实没太明白。 他拿起那份报名表,仔细看了看易中海的信息:易中海,男,四十七岁,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七级钳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工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林司长为什么会特别注意这个人呢?难道这个易中海得罪过林司长? 张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想起上周林司长去红星轧钢厂主持升格仪式,回来后一切如常,但今天突然要看考核名单...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决定找人商量商量。但这种事不能随便跟人说,万一理解错了领导的意思,或者传出去,都会很麻烦。 午休时间到了。部机关食堂里人声鼎沸,干部们三三两两地排队打饭。张旭打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却没心思吃。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上午的事。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父亲张宇,在京城工业局当科长,虽然级别不高,但肯定比他对官场上的门道了解。 张旭三口两口吃完饭,匆匆离开食堂。他来到办公楼一层的公用电话间,他拨通了父亲单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张旭报上了父亲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张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旭?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有事?” “爸,有件事想请教您。”张旭压低声音,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司长要看考核名单,特别强调考核要严格,最后还用笔在一个人名上点了点。 张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林司长点的那个名字,是每次都点同一个人吗?” 张旭回想了一下:“是。” “那就对了。”张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旭,你记住,在领导身边工作,要学会看这些细节。林司长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普通工人的考核。他特意点那个名字,就是在暗示你,这个人,要‘特别关照’。” 张旭心里一震:“特别关照?怎么个关照法?” “你说林司长强调考核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张宇分析道,“那意思就是——对这个人,要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考核。不能让他轻易过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林司长既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那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明显。所以你不能直接说‘林司长让这个人不过’,而是要委婉地表达,这次的考核要严格,特别是某个工种的考核。” 张旭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你认识技术处负责出题的人吗?”张宇问。 “认识,有个叫王建国的科员,跟我关系不错。这次八级工的考题,就是他负责一部分。” “那就好。”张宇说,“你去找他,就说...就说领导要求严格考核,特别是某些工种的考核要增加难度。让他给那个易中海选个难题,但不要做得太明显,要符合规定,只是难度大一些。” 张旭还是有些犹豫:“这样行吗?万一被人知道了...” “只要做得隐蔽,就没人知道。”张宇说,“而且这是领导的意思,你照办就是了。记住,在机关工作,有时候领导不明说,但你得明白。明白了不去做,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挂断电话,张旭站在电话间里,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下午上班后,张旭找了个机会,来到技术处所在的楼层。在走廊里,他碰到了王建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科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建国,有空吗?聊两句。”张旭笑着打招呼。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张秘书啊,有事?”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窗户旁,这里比较安静,不容易被人听到。张旭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建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王建国很爽快。 “是这样,”张旭斟酌着措辞,“领导对这次的八级工考核很重视,特别强调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 王建国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处长已经传达了。怎么,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张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个叫易中海的钳工,是红星轧钢厂的。领导的意思是...对他的考核要特别严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能做得太明显。就是...在选题的时候,给他选个难度大一点的题。要符合规定,但让他不容易过。” 王建国愣住了。他看了张旭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张秘书,这是...林司长的意思?” 张旭没有正面回答:“你别多问。总之,这件事要办好,但要隐蔽。动静不要太大。”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他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考题是我们随机选的,给谁选什么题,本来就是灵活的。我给易中海选个难题,没人会注意。” “那就拜托了。”张旭松了口气,“记住,一定要符合规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放心,我有分寸。”王建国说。 两人分开后,张旭回到办公室,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坐在办公桌前,回想着整件事——林司长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一番揣摩,父亲一番分析,最后落实到一个具体的行动... 这就是官场。有些话不用明说,有些事不用明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暗示,下面的人就会领会,就会执行。 而此刻,远在红星轧钢厂的易中海,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八级工考核,已经被人“特别关照”了。他还在车间里埋头苦干,想着这次一定要考上八级工,这样他在四合院就更能说一不二了... 第69章 轧钢厂考核日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红星轧钢厂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今天是厂里升格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工级考核,从学徒工到七级工,所有符合条件的工人都要参加。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技术检验,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工级提一级,工资就能涨十几块,在这个粮食紧张的年代,十几块钱意味着很多。 钳工车间里,考核已经开始了。车间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摆着几张工作台和各种测量仪器。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坐在一旁,神情严肃。 贾东旭站在一台钳工台前,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今天要考的是三级工升四级工,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一次考核。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五口人,只有他一个人有定量,粮食根本不够吃。如果能考上四级工,工资能涨十二块,这十二块能买不少粮食。 “贾东旭同志,准备好了吗?”考核组的一位老师傅问道。 “准备好了。”贾东旭深吸一口气,拿起工具。 考核题目是制作一个复杂的机械零件,要求精度高,工艺复杂。贾东旭仔细看了看图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个零件他练习过很多次,应该没问题。 他开始动手。锉刀在金属上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稳,但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毕竟,这次考核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不远处,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眼睛紧紧盯着贾东旭。作为贾东旭的师傅,他自然希望徒弟能考上。不只是因为师徒情分,更因为——贾东旭工资高了,就能多养活家里一些,他易中海就能少资助一些。 自从全院大会之后,易中海每个月都会给贾家十斤棒子面。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开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如果能通过提高贾东旭的工资来减轻压力,那是最好不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考核组偶尔的低语。其他参加考核的工人也都紧张地工作着,有人满头大汗,有人手忙脚乱。 贾东旭的进度不错。他已经完成了零件的粗加工,开始进行精加工。 他擦了擦汗,拿起千分尺仔细测量。测量结果显示,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他松了口气,继续进行下一步。 易中海看着徒弟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贾东旭的技术不错,就是有时候不够细心。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应该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贾东旭完成了零件的制作。他将零件交给考核组,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结果。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围着零件仔细检查,用各种仪器测量,还不时交换意见。 贾东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都不敢擦。 终于,考核组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抬起头,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手里的测量数据。 “贾东旭同志,”老技师的声音很平静,“你制作的这个零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表面光洁度也合格。但是...” 贾东旭心里一紧。 “但是,”老技师继续说,“在公差配合上,还有一点点瑕疵。不过考虑到这是四级工的考核,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和其他几位老师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宣布:“贾东旭同志,三级升四级考核,通过!” “通过了?”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我通过了!谢谢各位师傅!谢谢!”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四级工!他现在是四级钳工了!工资能涨十二块...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了! 易中海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贾东旭考上了,这是个好消息。 考核继续进行。一个上午的时间,钳工车间里有三十多人参加了考核,有的过了,有的没过。过了的人欢天喜地,没过的人垂头丧气。这就是现实,技术不行,就过不了关。 与此同时,在焊工车间里,考核也在紧张进行。 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正在参加二级工升三级工的考核。 焊工考核的题目是焊接一个复杂的钢结构件,要求焊缝均匀、牢固,不能有气孔和夹渣。李胜利戴上面罩,拿起焊枪,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考核组的老师傅说。 李胜利点燃焊枪,蓝色的火焰在焊条末端跳跃。他稳了稳手,开始焊接。焊枪在钢板上平稳移动,发出“滋滋”的声音,蓝色的焊花四处飞溅。 他焊接得很认真,每一道焊缝都力求完美。林国栋教过他:焊接不只是技术,更是责任。每一道焊缝,都关系到设备的安全,关系到工人的生命。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胜利完成了焊接。他摘下焊工面罩,脸上都是汗。考核组的老师傅上前检查,用锤子敲击焊缝,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焊缝均匀,没有气孔。”一位老师傅说。 “牢固度也不错。”另一位老师傅用仪器测量后说。 几位老师傅商量了一下,然后宣布:“李胜利同志,二级升三级考核,通过!” 李胜利激动得跳了起来:“我通过了!师傅,我通过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国栋,眼里满是感激。林国栋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安静。 下午,轮到林国栋考核了。他要参加的是六级工升七级工的考核。这是高级技工的考核,难度很大,要求极高。 考核题目出来了——焊接一个特种钢材的压力容器部件,这种钢材焊接难度大,容易产生裂纹,对焊接技术要求极高。 林国栋看着图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戴上焊工面罩,然后开始工作。 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都围了过来,仔细观看。七级焊工的考核,他们也很重视。 “这手法...真稳。”一位老师傅低声说。 “焊缝控制得真好。”另一位老师傅点头。 林国栋心无旁骛,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焊接上。 一个小时后,焊接完成了。林国栋摘下焊工面罩,脸上都是汗,但眼神很平静。 考核组的老师傅们开始仔细检查。 检查进行了十几分钟。最后,考核组的组长——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焊工,走到林国栋面前。 “林国栋同志,”老焊工的声音很郑重,“你焊接的这个部件,经检查,焊缝质量完全符合标准,没有任何缺陷。” 他顿了顿,宣布:“林国栋同志,六级升七级考核,通过!从今天起,你就是七级焊工了!” 车间里响起了掌声。工友们都在为林国栋高兴。七级焊工,在轧钢厂里是顶尖的技术人才了。 林国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七级工,他做到了。 “师傅,恭喜您!”李胜利第一个跑过来祝贺。 “国栋,好样的!”几个老工友也围过来。 第70章 八级工的难关 就在林国栋在焊工车间参加七级工考核的同时,钳工车间的另一片区域,气氛更加凝重。这里是八级工的考核现场,参加考核的只有七个人——都是轧钢厂各个车间的顶尖技术骨干。 易中海和刘海中都在其中。两人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工装,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都透着一丝紧张。八级工,这是工人技术等级的最高一级,被称为“工人工程师”。考上了,不只是工资待遇的提高,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考核现场被单独隔开,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监考的是部里派来的三位九级工程师——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神情严肃。他们坐在一张长桌后,桌上摆着各种精密测量仪器。 “各位同志,”主考官是一位姓陈的工程师,声音沉稳,“八级工的考核,标准是最高的。今天的考核题目,是从部里的题库中随机抽取的。要求大家严格按照图纸制作,精度必须达到标准。现在发图纸。” 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将七份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易中海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图纸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传动部件,结构精巧。 易中海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干了十多年钳工,这些年,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零件,但像今天这么难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刘海中正盯着图纸,眉头紧锁,显然也很为难。另外几个老师傅也都表情凝重。只有四车间的李师傅——那个平时不爱说话、整天埋头干活的老钳工,表情还算平静。 “完了...”易中海心里暗想,“要是简单的题目,我还有点把握。这个最难的,我根本过不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既然已经报名了,就不能临阵退缩。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研究图纸。 考核开始了。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七位老师傅各就各位,开始了紧张的加工。 易中海选择了合适的材料,固定在工作台上。他先进行粗加工,用锯子锯出大致的形状,然后用锉刀一点点修整。他的动作很稳,但能看出来有些紧张——手偶尔会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核时间是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人已经开始进行精加工了。 易中海的进度还算正常。粗加工已经完成,开始进行关键的精加工环节。他拿起千分尺,仔细测量每一个尺寸,确保在公差范围内。 但难题很快出现了。图纸上有一个特殊的斜面,需要用特殊的刀具加工。这种刀具易中海很少用,操作起来很不熟练。他试了几次,都不太理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工作台上。他擦了擦汗,继续尝试。但越急越出错,一个不小心,刀具滑了一下,在零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坏了...”易中海心里一沉。虽然划痕很浅,可能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瑕疵是致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加工。现在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其他部分做得好一些,能弥补这个失误。 又过了一个小时,陆续有人完成了。第一个完成的是四车间的李师傅,他将做好的零件交给考核组,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结果。 考核组的三位工程师开始仔细检查。他们用各种仪器测量,用放大镜观察每一个细节,还不时低声交流。 检查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陈工程师抬起头,宣布:“李为民同志,考核通过!”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李师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考核组鞠了一躬,又向其他参加考核的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三车间的王师傅也完成了。但他的结果不太理想——陈工程师检查后宣布:“王建国同志,尺寸精度未达到要求,考核未通过。” 王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默默收拾工具,低着头离开了考核现场。八级工的梦想,在这一刻破碎了。 刘海中是第三个完成的。他拿着自己的作品,手有些抖。考核组检查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仪器,心里七上八下。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陈工程师看着测量数据,摇了摇头:“刘海中同志,你的作品,尺寸误差超过了允许范围,表面光洁度也不达标。考核未通过。”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默默地收拾工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加工的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失望,不甘,但看到易中海还没完成,又有一丝幸灾乐祸。 又过了半个小时,易中海终于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将作品交给考核组,然后站在一旁等待。他的心里一片冰凉——刚才的失误他很清楚,这次肯定过不了。 考核组的检查很仔细。三位工程师围着易中海的作品,用各种仪器测量了十几分钟。陈工程师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道划痕。 最后,陈工程师放下放大镜,看着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的作品,主要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但在细节处理上存在一些问题。” 他指着那道划痕:“这里,有明显的加工痕迹。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瑕疵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顿,宣布:“易中海同志,考核未通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易中海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失望。他勉强笑了笑:“谢谢各位,我明白了。” 考核结束了。七个人参加,只有一个人通过。这就是八级工的难度——万里挑一,真正的顶尖技术人才才能达到。 易中海收拾工具时,贾东旭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结果后,赶紧来安慰师傅。 “师傅,没事的。”贾东旭说,“八级工本来就难考。您还是七级工,已经是厂里的顶尖了。” 易中海摇摇头,苦笑道:“东旭,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七级上,八级下——简单的八级工件我能做一做,难的很困难。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最难的题目。” 他说的是实话。八级工和七级工之间,虽然只差一级,但技术上的差距是巨大的。那不仅仅是熟练度的问题,更是对工艺的理解、对材料的认识、对精度的掌控...全方位的差距。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易中海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收拾好工具,走出了考核现场。外面阳光很好,但易中海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正想着,刘海中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些得意——虽然自己没考上,但易中海也没考上,两人还是平级。 “老易,怎么样?”刘海中明知故问。 “没过。”易中海淡淡地说。 “我也没过。”刘海中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遗憾,“八级工太难了。咱们厂这么多年,八级工就那么几个。考不上也正常。” 易中海看了刘海中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刘海中的心思——这家伙,就怕别人超过他。现在两人都没考上,他心里平衡了。 两人并肩往车间外走。路上碰到了其他参加考核的老师傅,大家互相打招呼,但气氛有些微妙。考上了的李师傅被一群人围着祝贺,没考上的则默默离开。 回到钳工车间,工友们看到易中海回来,都投来关切的目光。有人想过来安慰,但被易中海的眼神制止了。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 第7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四合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陆续回来了。但今天的气氛有些特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 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七级焊工,虽然比不上林国平那样的大官,但在这个院子里,已经是顶尖的技术人才了。 “国栋回来了?”前院的张师傅第一个看见他,“考核怎么样?” “过了。”林国栋简单地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喜悦。 “七级焊工!好样的!”张师傅竖起大拇指,“咱们院又出了一个七级工!” 这话引来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几个邻居围过来,纷纷道贺。林国栋一一感谢,但并没有过多停留,推着车回了东厢房。 他刚进门,刘芳就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怎么样?” “过了。”林国栋放下自行车,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七级焊工。” 刘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七级工...一个月能多多少钱?” “十几块。”林国栋说,“现在一个月七十八块五了。” “七十八块五...”刘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虽然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紧巴,但有了这二十块钱,能多买不少粮食,能给孩子添置些东西。 三个孩子也围了过来。林生已经十二岁了,懂事了,知道七级工意味着什么:“爸,您真厉害!” “爸厉害!”林雪和林峰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拍着手。 林国栋摸摸孩子们的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比爸还有出息。”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是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高,几乎传遍了整个院子。 前院里,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今天下午就没闲着,一直在院子里转悠,逢人就说她儿子今天考工级,一定能考上。 看到贾东旭推着自行车进院,贾张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儿子的胳膊:“东旭,考得怎么样?过了没?”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贾东旭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妈,您小声点...过了,四级工。” “过了?!”贾张氏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随即扯着嗓子喊起来,“我们家东旭考过了!四级工!一个月能多十二块钱呢!” 那声音,恨不得让整个胡同的人都听见。 院子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有人羡慕,有人祝贺,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四级工,在轧钢厂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贾东旭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易中海脸色有些发黑,心里一紧。他连忙拉了拉母亲:“妈,咱们回家说,回家说。” “回家干什么?就在这儿说!”贾张氏还在兴头上,“让他们都听听,我们家东旭有出息了!” “妈!”贾东旭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拖着母亲往家里走,“师傅没过,您别这么张扬。” 这话让贾张氏愣了一下:“易中海没过?他七级工考八级,没过?” “嗯。”贾东旭点头。 贾张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没过是他的事情!我们家东旭过了就行!你好好干,早晚有一天超过那个死绝户!” “妈!”贾东旭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母亲的嘴,“您别瞎说!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他把母亲拉进屋里,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但贾张氏还在兴头上,在屋里转着圈:“四级工...一个月多十二块......” 贾东旭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母亲高兴,他当然也高兴。但母亲那种张扬的样子,让他很不自在。更让他担心的是,母亲刚才那句话要是让易中海听见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何雨柱的声音。何雨柱今天也参加了考核——他是厨师,考的是厨师等级。听到贾张氏在院子里炫耀贾东旭考过了,他撇撇嘴,大声说:“贾大妈,您也别光顾着高兴。我也考过了,现在是八级厨师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何雨柱,不屑地说:“你一个臭厨子,怎么能跟我们东旭比?我们东旭是正经的技术工人!” 这话说得很难听。何雨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要发作,秦淮茹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您说什么呢。”秦淮茹连忙拉住婆婆,又转向何雨柱,脸上堆着笑,“柱子兄弟,你别介意。我妈是太高兴了,说话没分寸。”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何雨柱,那眼神温柔而带着歉意。何雨柱本来一肚子火,被秦淮茹这么一看,顿时消了大半。 “秦姐,我没生气。”何雨柱挠挠头,“就是...就是贾大妈说话也太难听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连连点头,“我妈就那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考上了八级厨师,这是大喜事,改天我让我们家东旭请你喝酒。” 何雨柱的脸色完全缓和了:“喝酒就不用了。秦姐,以后食堂有什么好菜,我还给你们家留着。” “那太谢谢你了。”秦淮茹感激地说。 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贾张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秦淮茹回屋,她一把关上门,指着儿媳妇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刚才跟那个傻子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啊?”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一个臭厨子,你至于那么巴结他吗?” 秦淮茹连忙解释:“妈,我不是巴结他。咱们家现在还得指着他带的饭菜呢。您想,他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够咱们家吃晚饭了。要是得罪了他,这些就都没了。” 贾张氏听了,虽然还是气不顺,但也不得不承认儿媳妇说得有道理。她哼了一声:“就他?那个傻子,给点好处就找不着北了。你放心,他跑不了。”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去准备晚饭。今天贾东旭考上了四级工,按理说应该改善伙食。但家里的粮食就那么点,肉更是一点没有...她想了想,还是只做了棒子面粥和咸菜。 饭桌上,贾东旭看着简单的饭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考上了四级工,工资能多十二块,但下个月才能领。这个月,家里还是紧巴巴的。 “东旭,多吃点。”秦淮茹把稠一点的粥盛给丈夫,“你今天辛苦了。” 贾张氏则还在兴头上:“等发了工资,咱们买点肉,包顿饺子!好好庆祝庆祝!” 棒梗和小当听到“肉”和“饺子”,眼睛都亮了。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奶奶,真的能吃饺子吗?”棒梗问。 “能!怎么不能!”贾张氏拍着胸脯,“你爸现在一个月能多挣十二块呢!买肉的钱有了!” 而在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正在吃晚饭。虽然也只是简单的饭菜,但气氛很温馨。 刘芳特意炒了个鸡蛋——这是庆祝林国栋考上七级工的“大餐”。黄澄澄的鸡蛋,配着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爸,您真厉害。”林生一边吃饭一边说,“七级工,我们同学家长里,您是最厉害的。” 林国栋笑了:“厉害什么?你二叔才是真厉害。” “二叔是当官的,您是工人。”林生认真地说,“我们老师说了,国家建设需要技术人才。您这样的七级工,是国家需要的。” 这话说得林国栋心里暖洋洋的。他摸摸儿子的头:“好小子,懂得真多。那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当个技术人才。” “嗯!”林生重重点头。 林雪和林峰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点头。两个孩子吃着炒鸡蛋,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完饭,刘芳收拾碗筷,林国栋坐在灯下看报纸。七级工,每个月七十八块五,日子能宽裕一些了。但林国平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不要掺和厂里的干部斗争,老老实实当工人... 第72章 易家的思量与对策 易中海家里,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窝头。易大妈小心翼翼地给丈夫盛了碗粥,看着他阴沉的脸,易大妈轻声劝道:“老易,你别想那么多。七级工已经很好了,工资够花,在厂里也受人尊敬。何必非得争那个八级呢?” 易中海端起粥碗,却没心思喝。他放下碗,叹了口气:“七级工...七级工又怎么样?现在院子里,刘海中是七级工,林国栋今天也考上了七级工。我要是不能升八级,拿什么在院子里说一不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院里当一大爷五六年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资历,靠的是技术。现在刘海中、林国栋都跟我平级了,我这资历还值几个钱?技术要是再跟不上,谁还服我?” 易大妈理解丈夫的心情。 “可是...”易大妈犹豫了一下,“八级工本来就难考。咱们厂这么多年,八级工就那么几个。你没考上,也不算丢人。” “要真是技不如人,我也认了。”易中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今天...今天那个题目,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八级工的考核,题目确实难。但我打听过,往年考八级的题目,虽然也难,但都有一定的范围。今天这个题目...完全是超纲的。那种特殊的斜面加工,那种精度的要求...根本就不是常规的八级工考核会有的。” 易大妈心里一动:“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题目,是有人特意选的。”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有人不想让我过。”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易大妈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林国平?”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易中海也愣住了。他之前没想到这一层,但现在妻子一提,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全院大会上得罪了林国平,林国平现在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管着轧钢厂,也管着工级考核...完全有能力和动机做这件事。 “还真有可能...”易中海喃喃自语,“他现在是司长,要安排个考题,易如反掌。而且...而且他确实有理由敲打我。” 想到那天在全院大会上的冒失,易中海的心里涌起一阵懊悔。他当时只想给贾家解决困难,想显示自己的威信,却没想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那该怎么办啊?”易大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要是林国平真想整你,咱们...” “别慌。”易中海虽然心里也乱,但表面上还得稳住,“如果真是林国平安排的,那也只是敲打一下。他要是真想整我,有的是办法,不会只是让我考不上八级工这么简单。” 易大妈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很担心:“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易中海摇摇头,“得想办法缓和关系。”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道歉?太直接,而且不知道怎么开口。送礼?送什么?送少了没诚意,送多了人家不收...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我记得林国栋家的老二林峰是八月份的吧?过两天是不是该过生日了?” 易大妈想了想:“好像是。” “那就好。”易中海有了主意,“等过两天,林家老二过生日那天,咱们去祝贺祝贺。” “怎么祝贺?就空着手去?”易大妈问。 “当然不能空着手。”易中海说,“你去买张红纸,包点钱,就说给那小子庆祝庆祝。小孩子过生日,咱们给个红包,合情合理,林家也不好拒绝。” 易大妈点点头,但还有顾虑:“包多少?包少了显示不出诚意,包多了...咱们也不富裕。” 这也是易中海考虑的。他想了想,说:“包五块钱吧。五块钱,不多不少。对咱们来说是个大数,但对林家来说,应该能接受。而且五这个数字好,五福临门嘛。”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五块钱相当于一周的工资了。 晚饭后,易中海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想了想,决定去找聋老太太聊聊。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事情准,能给他出出主意。 来到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正在躺椅上坐着,看到易中海来了,便说:“中海来了?坐吧。” 易中海在炕沿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考核的事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聋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中海啊,你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易中海只能听着。 “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林国平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聋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不听,非要当众让他为难。现在怎么样?吃到苦头了吧?” 易中海低着头:“老太太,我知道错了。现在该怎么办?”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林国平要是真想整你,不会只是让你考不上八级工这么简单。他随便找个借口,把你调去外地,去那些偏僻的厂子,你不是更惨?” 这话说得易中海心里一紧。是啊,以林国平现在的权力,要把他调走,易如反掌。去外地,去那些条件艰苦的厂子...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啊,”聋老太太继续说,“林国平这次,也就是敲打敲打你,让你知道厉害。没真正生气,要是真生气了,你早就倒霉了。” 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想好办法了吗?”聋老太太说,“给孩子过生日,送个红包。这个办法不错,合情合理,林家不好拒绝。”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记住,送完红包就别再提这事了。林国平要是收了,就说明他接受你的道歉了。要是不收...那你就再想办法。” 易中海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聋老太太看着他,“以后在院里,对林家好一点。你要是能跟林国栋两口子处好关系,林国平那边就好说话了。” “是,是。”易中海连连点头。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窗户。那里还亮着灯,林国栋一家应该还没睡。他又看向三号楼的方向——那里是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就住在那里。 一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一个是司长家庭。虽然血缘上是兄弟,但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73章 林峰生日 又过了几天,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林国栋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拐到了附近的供销社。今天是林峰的四岁生日,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孩子一年一度的生日,总得有点表示。 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后的售货员正在打毛衣,看到林国栋进来,懒洋洋地问:“买什么?” “半斤水果糖。”林国栋掏出钱和糖票。 售货员接过钱票,用杆秤称了半斤糖,用牛皮纸包好递给他。林国栋接过糖,小心地放进挎包里。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东厢房里,刘芳正在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已经煮好,锅里还煮着几个鸡蛋——这是今天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生日“大餐”。 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写作业。 “爸回来了!”林峰第一个看见父亲,跳下凳子跑了过来。 林国栋摸摸小儿子的头:“生日快乐,小峰。” 他从挎包里拿出那包糖:“看,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林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起一颗就要往嘴里塞,被林国栋拦住了:“等吃完饭再吃。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三个孩子欢呼着去洗手。刘芳从厨房端出饭菜——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虽然简单,但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今天小峰生日,每人一个鸡蛋。”刘芳把鸡蛋分给孩子们,“小峰最大,吃两个。” 林峰接过两个鸡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家人正要开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刘芳以为是邻居有事,起身去开门,却惊讶地看到许婷抱着林政轩站在门外。 “小婷?你怎么来了?”刘芳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 许婷抱着孩子进屋,脸上带着笑:“嫂子,这不是小峰生日吗,我过来看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齐,怀里六个月大的政轩裹在厚实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胖嘟嘟的小脸。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刘芳看到许婷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罐头——一个肉罐头,一个水果罐头,连忙说。 林国栋也站起来:“小婷,坐。小孩子过生日,不至于这么破费。” 许婷把罐头放在桌上,在炕沿坐下,笑着说:“大哥,嫂子,你们就别客气了。政轩还小,现在也不吃这些,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给小峰过生日。” 她把政轩递给刘芳,刘芳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六个月大的政轩已经会认人了,看到刘芳,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政轩真乖。”刘芳抱着孩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林国栋看了看门外:“平子呢?他怎么没来?” “他临时要开会,就让我自己过来了。”许婷说,“司机送我来的,胡同里人比较多,不好开,我在胡同口就下了。” “司机?”林国栋愣了一下,“平子现在都有司机了?” 许婷笑着点头:“他升任司长后,部里给配了车,一辆小吉普。平时上下班、外出开会都用那个车。” 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有些惊讶。虽然知道林国平现在是司长,但“有专车”这个概念,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这个年代,能有专车的,都是高级干部。 林国栋闻言,连忙说:“那怎么不让司机进来坐坐?都到门口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出去,被许婷拦住了:“大哥,不用了。人已经回去了。国平说等他忙完,来四合院接我们娘俩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林国栋才重新坐下。 “那就好。”林国栋说,“小婷,你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许婷摆摆手,“你们吃,我看着政轩就行。” 刘芳却不由分说,盛了一碗粥递给许婷:“吃过了也再吃点。你抱着孩子过来,肯定累了。” 许婷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粥碗。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虽然饭菜简单,但气氛很温馨。 林峰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偷偷看桌上的罐头。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对他来说都是稀罕物。 “二婶,”林峰小声问,“罐头好吃吗?” 许婷笑了:“好吃。等会儿让你妈打开,咱们都尝尝。”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是易中海和他媳妇。 林国栋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开门:“易师傅?易大嫂?快进来。” 易中海两口子站在门外,没有进屋的意思。易大妈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看起来很显眼。 “国栋,我们不进去了。”易中海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听说今天是小峰生日,我们过来看看。” 他示意易大妈把红纸包递上来:“给孩子包了个红包,图个吉利。” 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院子里孩子过生日,从来就没有给红包的习惯。别说孩子了,就是老人过寿,只要不摆席,也就是口头祝贺一下。易中海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林国栋连忙推辞:“易师傅,这怎么行?小孩子过生日,哪有收红包的道理。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红包不能收。” “就是就是。”刘芳也说,“易师傅,易大妈,你们太客气了。快拿回去。” 易中海却坚持要给:“国栋,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小峰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懂事,听话。今天过生日,给个红包,应该的。” 双方推来推去,一时僵持不下。易中海两口子硬要给,林国栋两口子坚决不收。 许婷坐在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想起了之前林国平跟她说过的话——要敲打敲打易中海,让他知道厉害。现在看来,易中海是明白了,这是在主动示好,来认错了。 她想了想,开口说:“大哥,嫂子,既然是易师傅和易大妈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这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国栋不解地看着许婷,但见她神色平静,眼神里似乎有话,便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红包。 “那就...那就谢谢易师傅,易大妈了。”林国栋说。 易中海两口子见红包收下了,明显松了口气。易大妈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一点心意,不用客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提别的事,好像真的只是来给孩子送个生日红包。 第74章 易中海的赔礼 等他们走后,林国栋关上门,回到屋里,脸上还带着不解的表情。他把红包放在桌上,看向许婷:“小婷,这收了合适吗?易中海突然来这一出,我总觉得不对劲。” 许婷从刘芳怀里接过政轩,一边轻轻拍着孩子,一边说:“大哥,没事。收了就收了。易师傅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刘芳也好奇地问。 许婷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明白些:“国平之前之前说要敲打过易中海。前段时间,四九城不是进行了工级考核嘛。” 她没说具体怎么敲打的,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林国栋恍然大悟,“难怪易中海今天这么客气。他这是在认错,在示好。” 许婷点点头:“应该是。不过国平本来也没想怎么他,就是警告一下,让他知道厉害。现在他主动示好,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国栋还是有些顾虑:“那这红包...要不还是退回去吧?” “不用。”许婷摇头,“他既然送了,就是真心想缓和关系。你要是退回去,反而不好。收下,这事就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会儿国平来了,我跟他说一下就行了。他知道怎么处理。” 林国栋这才放下心来。他拿起桌上的红包,递给许婷:“小婷,那这钱给你吧。是你劝我们收的,你拿着。” 许婷笑了:“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钱是给小峰的生日红包,给我干嘛?你们留着,给小峰买些零食,买些学习用品,都行。” 刘芳接过红包,打开看了看,惊讶地说:“不少呢,五块钱。” “易师傅这次是真下功夫了。”林国栋感慨道。 “他知道厉害就好。”许婷说,“以后在院里,大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怀里的政轩哼哼了两声,小嘴一瘪,眼看要哭。许婷连忙轻轻拍着:“政轩乖,不哭不哭...” 刘芳站起来:“政轩是不是饿了?我去热点米糊?” “不用了嫂子。”许婷说,“他刚吃过。可能是困了。”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轻轻走动,政轩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个孩子已经吃完饭,林雪在收拾碗筷,林生在写作业,林峰则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罐头。 刘芳看着小儿子那样子,笑了:“小峰,别看了。妈给你打开,咱们都尝尝。” 她拿起肉罐头,用起子小心地打开。铁皮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刘芳把肉倒进盘子里,又打开水果罐头——是黄桃罐头,金黄色的桃瓣泡在糖水里,晶莹剔透。 “来,都尝尝。”她给每个人分了一点。 林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林雪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林生懂事地把自己的那份分给弟弟妹妹一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刚收拾完碗筷,三个孩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肉罐头和水果罐头——那些对他们来说难得的美味。 林峰把最后一块黄桃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爸,二叔什么时候再来?”林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问。 “二叔工作忙,有空就会来的。”林国栋摸摸小儿子的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像二叔一样有出息,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了。”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陌生的声响,是一种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林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前院的阎埠贵也听到了动静。他正在屋里看报纸,听到声音,推了推眼镜,放下笔就出了门。 推开房门,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车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出两道光柱。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林国平。 林国平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他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院子里走来。 “林...林司长?”阎埠贵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好,憋了半天,还是用了这个称呼。 林国平看到他,礼貌地点点头:“阎老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一会就休息。”阎埠贵连忙说,“您这是...” “来接许婷和孩子。”林国平简单地说,“她们在我大哥这儿。” “哦哦,好,好。”阎埠贵让开道路,看着林国平朝东厢房走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吉普车...专车接送...这可是大领导的待遇啊。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 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也听到了动静。林国栋正要出去看看,敲门声就响起了。 打开门,看到弟弟站在门外,林国栋有些意外:“平子?怎么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会议提前结束了。”林国平走进屋,看到许婷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轻声问,“孩子睡了?” “刚睡着。”许婷小声说,“今天玩得高兴,累了。” 林国栋让弟弟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易中海来送红包的事说了。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大哥说完,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事实上,从易中海没考上八级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会有所表示。 “平子,这钱...”林国栋还想说什么。 “大哥,钱你们留着。”林国平打断他,“易中海既然送了,就是真心想缓和关系。你们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在院里,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刻意,也不用疏远。” 他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清楚。敲打已经敲打过了,对方认错了,这事就了了。以后大家还是邻居,该怎样就怎样。 林国栋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站起身,对许婷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政轩睡着了,别着凉。” 许婷也站起身,小心地把孩子裹好。刘芳连忙拿来一条小被子,给孩子盖好。 一家人送到门口。院子里,已经有不少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了。吉普车停在院门口,在这个普通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阎埠贵还在门口站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那辆车。看到林国平一家出来,他连忙让开道路。 林国平对大哥一家点点头:“大哥,嫂子,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路上小心。”林国栋说。 许婷抱着孩子上了车,林国平也坐了进去。司机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启动,车灯在胡同里划出两道光线,然后拐弯,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议论声。 “看见没?吉普车!专车!” “林国平现在是真的大领导了...” “可不是嘛,司长啊...” 林国栋一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屋。刘芳关上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爸,二叔的车真威风。”林生小声说。 林国栋摸摸儿子的头:“你好好读书,将来也能有出息。” 第75章 风雨欲来 1959年6月,北京城笼罩在一片闷热的暑气中。第一机械工业部机关大楼里,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已经连续亮了十几个夜晚。 林国平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原因很简单——中苏关系突然恶化,一大批专家在短时间内陆续撤离,导致许多援建项目被迫中断。 办公室里,秘书张旭正在整理文件。他看到林国平又拿起一份报告,忍不住劝道:“林司长,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要不今天早点回去?” 林国平摇摇头,翻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关于洛阳拖拉机厂的报告——该厂的苏联专家上周全部撤离,导致新型拖拉机的生产线调试工作完全停滞。 “小张,你去通知技术处的几位处长,晚上七点开个会。”林国平说,“另外,把最近所有中断项目的评估报告都拿过来。” 张旭叹了口气,但还是照办了。他知道林司长现在面临的压力有多大,整个机械工业系统的援建项目,有一半以上都受到了影响。有些项目是完全依赖苏联技术的,专家一走,就彻底瘫痪了。 林国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1956年援建项目刚开始时的情景,那时候,老大哥专家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中国的工业建设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他也趁机让各厂的技术人员拼命学习,把能复制的图纸都复制下来,把能学的技术都学到手。 但现在看来,当时的准备还是不够。有些核心技术,苏联专家根本就不教;有些关键设备,国内根本造不出来。 “幸好...幸好当时留了一手。”林国平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坚持要求各厂做的那些事,建立技术档案,培训自己的技术骨干,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技术消化和改良...这些措施,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但即便如此,面临的困难依然巨大。林国平拿起桌上的统计报表,目前受影响的援建项目有37个,其中完全停滞的有15个,部分停滞的有12个,还能继续推进的只有10个。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旭推门进来:“林司长,技术处的几位处长都通知到了。七点准时开会。” “好。”林国平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他还有时间处理一些紧急文件。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许婷温柔的声音:“喂?” “婷婷,是我。”林国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又要加班,会开得比较晚,可能得十点以后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许婷轻声说:“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政轩今天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提到儿子,林国平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政轩已经一岁半了,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了。但他这个当爸爸的,这几个月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政轩今天乖吗?”他问。 “挺乖的。就是老想往外跑,不愿意在家待着。”许婷说,“对了,今天阿姨打电话来,说想政轩了。我打算下午带政轩过去看看。” 林国平想了想:“也好。你带政轩出去散散心。等我下班后,去接你们。”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来接。”许婷说,“聂叔叔家司机可以送我们回去。” “没事,我也正好想去看看聂叔叔。”林国平说,“这段时间太忙,好久没去看他了。” 挂断电话,林国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脑海里浮现出儿子的笑脸,胖嘟嘟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见到他就张开小手要抱抱... 但他很快把这些温情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国家正面临困难,他作为机械工业司的司长,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六点半,林国平简单吃了点食堂送来的晚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粥。吃饭的时候,他还在看文件。 七点整,会议准时开始。技术处的几位处长,还有规划处、生产处的负责人,都到齐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林国平开门见山,“援建专家撤离,对我们的援建项目造成了严重冲击。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评估每个项目的现状,制定应对方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总的原则是,能继续的继续,能调整的调整,实在进行不下去的,该暂停就暂停,该中止就中止。但有一点要记住,绝不能因为苏联专家走了,我们就束手无策。” 技术处的孙处长站起来:“林司长,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有12个项目是完全依赖苏联技术的。如果这些专家不回来,这些项目基本上就废了。” “废了也要想办法。”林国平说,“苏联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人也能造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项目重新评估,看看哪些可以改为国产化方案,哪些可以简化设计,哪些可以先放一放,集中力量攻克关键的。” 规划处的李处长提出:“林司长,有些项目涉及军工,需要跟军方协调。” “这个我来负责。”林国平说,“明天我去国防科工委开会,会提出我们的方案。但前提是,我们要有自己的方案,不能空着手去。”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个受影响的项目都被拿出来讨论,制定应对措施。有些项目决定暂停,等国内技术成熟了再继续;有些项目决定重新设计,全面国产化;还有些项目,实在进行不下去的,只能忍痛中止。 “同志们,”会议最后,林国平站起来,语气沉重但坚定,“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是巨大的。但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苏联专家走了,我们还有自己的技术力量,还有自己的智慧。”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我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不是口号,而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希望大家回去后,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把工作做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国平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文件,然后叫来张旭。 “小张,备车,去城北军区大院。”他说。 坐上车,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斑驳。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看了领导一眼,小声说:“林司长,您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好。”林国平确实累了。这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白天开会,晚上看文件,半夜还要接电话处理紧急事务...身体的疲惫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他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苏联专家撤离带来的冲击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和困难。他必须挺住,带领机械工业司渡过这个难关。 第76章 抽调人手 车子驶入城北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检查了证件后放行。大院里很安静,只有几栋小楼还亮着灯。 来到聂政委家的小楼前,林国平让司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敲门后,开门的是聂政委的爱人,看到林国平,她笑了:“国平来了?快进来,许婷和政轩都在呢。” 屋里,聂政委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政轩逗他玩。一岁半的小家伙坐在聂政委腿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坦克,玩得不亦乐乎。 许婷看到丈夫进来,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特意来接吗?” “会开完了,顺路过来。”林国平说,然后向聂政委问好,“聂叔叔,好久没来看您了。” 聂政委放下政轩,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眉头皱了起来:“国平,你怎么瘦成这样?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最近事情多,忙了点。”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 “我听说了。”聂政委叹了口气,“专家撤离的事,影响很大吧?” 林国平点点头:“确实很大。很多项目都停了。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能国产化的就国产化,能调整的就调整。” 聂政委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国平,你做得对。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苏联人走了,我们更要争口气,把咱们自己的工业搞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还怎么工作?” “我明白。”林国平说。 政轩看到爸爸,张开小手要抱抱。林国平抱起儿子,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 “爸爸,车车。”政轩指着桌上的小坦克说。 “好,爸爸给你买车车。”林国平笑着说。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抱着儿子,感受着这份温情,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在聂政委家的客厅里稍作休息,林国平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感受着儿子均匀的呼吸,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份温情冲淡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聂政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他站起身,对林国平说:“国平,你来书房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说。” 林国平心里一动,知道肯定不是寻常事。他将政轩轻轻交给许婷,跟着聂政委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几张老照片,书架上摆满了军事理论和政治书籍。聂政委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两人坐下后,聂政委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国平,有件事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林国平挺直了腰板:“聂叔叔,您说。” “过几天,国防科工委要从你们下属的工厂抽调一批技术骨干。主要是七级工和八级工,数量不少。你们要做好准备。” 林国平心里“咯噔”一下。抽调技术骨干?而且还是七级工和八级工?这些人可都是各厂的宝贝,是技术核心。一次性抽调大批量,这可不是小事。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着,忽然想起了一个词——596工程。那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代号,因为1959年6月苏联撕毁援助协议,中央决定自力更生搞原子弹,所以取了这个代号。 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工程... 林国平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国家要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搞出中国人自己的原子弹。而这需要大量的高级技术工人,特别是精密加工方面的。 “聂叔叔,我明白了。我们会提前准备好名单的。” 聂政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到了?”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知道的,只能点点头:“从抽调高级技工这个规格来看...应该是去西北吧?” 这话让聂政委更加惊讶了。他深深看了林国平一眼,缓缓点头:“没错。是去西北。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你知道轻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技术考核以及政治审查工作要提前做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这些人选,不仅要技术过硬,政治上更要绝对可靠。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赵部长说过了。” 林国平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596工程是国家最高机密,抽调的人员必须精挑细选,不能有任何闪失。技术不过关的,去了没用;政治不可靠的,去了可能泄密。 “时间很紧。”聂政委继续说,“抽调的人员要做好长期离开的准备,可能...可能几年都不能回家。” 林国平心里一震。几年不能回家...这意味着这些人要隐姓埋名,在西北的戈壁滩上艰苦奋斗,为国家的核事业奉献青春甚至一生。 他想起了那些后来被称为“两弹元勋”的人们,想起了那些默默无闻的技术工人...现在,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动,而他,也成为了推动这个车轮的一分子。 “聂叔叔,”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完成任务。挑选最优秀、最可靠的技术骨干,保证为国家输送最需要的人才。” 聂政委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国平,你现在的担子很重。既要处理苏联专家撤离的烂摊子,又要配合国家的重大工程。但国家相信你,组织相信你,相信你能把这两件事都办好。” 林国平也站起来:“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信任。”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聂政委说,“这几天有你忙的,注意身体。” 走出书房,林国平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596工程...这个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现在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而他,将参与其中,为这个伟大的工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客厅里,许婷已经给政轩盖好了小被子,看到丈夫出来,她站起身:“谈完了?” “嗯。”林国平点点头,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咱们回去吧。” 告别聂政委一家,坐上车,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抽调技术骨干的名单,审查工作的安排,还有那些受影响项目的处理...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件件去落实。 许婷看出丈夫有心事,轻声问:“怎么了?聂叔叔跟你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国平看着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工作上的事,不能说。”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质,有些事确实不能问,也不能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林国平抱着熟睡的儿子,感受着这份宁静。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面临更加繁重的工作,更加艰巨的挑战。 596工程...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这个工程,将改变中国的命运,也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而他,将见证这一切,也将参与这一切。 第77章 紧急任务 第二天清晨,林国平起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许婷和政轩。洗漱完毕后,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妻儿安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今天开始,他将要启动一项重要的任务,为596工程选拔技术骨干。这项工作意义重大,但也意味着他要从全国各地的工厂抽调最优秀的技术工人,让他们离开家人,去西北的戈壁滩上奋斗数年。 他轻轻关上门,走出了家。清晨的北京城还很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早班公交车和骑自行车的人。工业部家属院到部机关的路,他已经走了四年多,但今天,脚步格外沉重。 来到部机关大楼,时间还早,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国平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赵部长秘书的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赵部长是去年年底接任一机部部长的,工作作风务实,做事雷厉风行,很受部里同志们的尊敬。 林国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部长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赵部长正在看文件。看到林国平,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国平同志来了,坐。” 林国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赵部长开门见山,“上面下了命令,要抽调一部分高级工人。” 见林国平点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赵部长有些意外:“你知道了?” “是的,部长。”林国平点头,“我昨晚去看望聂政委时听说了。” 他看着林国平,眼神严肃:“那正好,我就不多解释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应该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抽调,这是国家任务。抽调的人员,必须是技术最过硬、政治最可靠的技术骨干。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明白。”林国平郑重地说。 赵部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国防科工委的正式通知。要求我们在一周内完成初步筛选,两周内完成最终审查和抽调。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跟政治处、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林国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上的要求很明确,从一机部下属各工厂抽调200名七级工和八级工,涉及钳工、焊工、车工、铣工等多个工种。政治审查标准极高,不仅要求本人历史清白,连直系亲属都要审查。 “部长,”林国平想了想,“抽调这么多高级技工,对下面的工厂影响很大。要不要给各厂一些补偿或者政策支持?” 赵部长摇摇头:“暂时不能。这次任务是绝密的,不能对外透露任何信息。至于对工厂的影响...只能让他们克服困难了。国家需要,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话说得很坚决。林国平明白了,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明白了。”他说,“我马上回去安排。”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林国平快步走向机械工业司。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上班的干部了。大家都跟他打招呼,但他只是点点头,脚步不停。 回到办公室,秘书张旭已经在了。 “马上通知各处处长开会。”林国平一边说一边走进里间办公室,“九点整,小会议室。所有处长都必须到,不能请假。” “是!”张旭感觉到事情的紧急,立刻去打电话通知。 九点整,机械工业司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技术处、规划处、生产处、人事处...各处的处长都到了,大家都不知道突然开会是什么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一项紧急任务要布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从今天起,”林国平继续说,“技术处要在一天内准备一套八级工和七级工的考题。要求题目覆盖面广,难度适中,能够全面检验工人的技术水平。” 技术处的孙处长愣了一下:“林司长,今年不是刚考过工级吗?怎么又要考?” “这不是工级考核。”林国平说,“这是部里的临时技术测评。具体原因,保密。” 他顿了顿,看向人事处的王处长:“人事处要配合技术处,给下面的各工厂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厂在一周内,对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进行临时考核。考核结果,要在一周内报上来。” 王处长皱起眉头:“林司长,这么大规模的临时考核,下面可能会有意见。很多工厂的生产任务很重,临时抽调高级工人考核,会影响生产。” “有意见也要执行。”林国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政治任务。你告诉各厂,这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必须无条件执行。至于对生产的影响...让他们克服。”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也很严格。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这是国家需要,是最高级别的任务。我们要做的,不是讨价还价,而是坚决执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林司长话里的分量。 “还有,”林国平继续说,“人事处要和部里政治处配合,对考核通过的工人进行政治审查。审查标准要严格按照文件要求,有海外关系的,有犯罪记录的,直系亲属有政治问题的...一律排除。” 他加重了语气:“这次审查,要比任何一次都严格。不能有任何疏漏,不能有任何问题。我们要保证,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技术过硬、政治可靠的。” 人事处的王处长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严格按照标准审查。” “最后一点,”林国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任务的原因,保密。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听,不得私下讨论。给下面工厂的理由就是部里的临时考核,跟工级考核无关。如果有人问起,一律按这个口径回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泄露消息,或者私下议论,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人都心头一紧。他们知道,林司长不是开玩笑的。这次任务,肯定关系到国家重大机密。 “各位,”林国平站起身,“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希望大家回去后,立刻开始工作。技术处今天下午就要把考题框架拿出来,人事处今天就要下发通知。一周后,我要看到各厂的考核结果。两周后,我要看到最终的名单。” 会议结束了。各处处长面色凝重地离开会议室,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将是极其忙碌的一周。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此刻的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下达的命令,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那些被选中的工人,将离开家人,去一个遥远而艰苦的地方,为国家的核事业奋斗。而他们的家人,可能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们。 但他更知道,这是国家需要,是民族大义。没有原子弹,中国在国际上就没有话语权,就没有真正的安全。 第78章 突如其来的考核 第二天清晨,第一机械工业部技术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眠。孙处长带着几个技术骨干,终于在凌晨四点完成了全套七级工和八级工的考核题目。 这些题目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铣工、锻工等十多个工种,每套题目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能全面检验工人的技术水平,又不能太偏太难,要确保真正有实力的工人能够通过。 早上七点半,林国平准时来到办公室。孙处长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林司长,考题已经准备好了。”孙处长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眼睛布满了血丝,“按照您的要求,覆盖了各主要工种,难度适中,能够全面检验工人的真实水平。” 林国平点点头,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好。”林国平合上文件,“就按这个来。立刻组织人员复制,加急送到外地工厂。四九城内的工厂,今天就开始考核。” “是!”孙处长立正敬礼,虽然他不是军人出身,但这个动作做得一丝不苟。 上午八点,技术处的全体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油印机“咔嚓咔嚓”地工作着,一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考题被复制出来。年轻的科员们手脚麻利地装订、分类、打包。 “小王,这一包是天津的,今天必须送到!” “小李,这一包是沈阳的,走铁路加急!” “张秘书,这一包是上海的,要坐飞机送!” 整个技术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但从林司长严肃的态度和紧急的程度,都能感受到任务的重要性。 上午九点,红星轧钢厂。 杨建国厂长刚刚喝口茶,正准备处理今天的生产安排,秘书就急匆匆地进来:“杨厂长,部里来人了。” “这么快?”杨建国有些意外。刚刚接到部里的电话,说会有临时考核,他以为至少要准备几天。没想到现在人就到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李和平正领着两个人走过来。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神色严肃。 “杨厂长,这两位是部里技术处的同志。”李和平介绍道。 其中一位中年干部上前一步,伸出手:“杨厂长,我是技术处的赵明。这是部里下发的临时考核通知,请你们厂今天就开始组织七级工和八级工考核。”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杨建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内容很简单——要求各厂立即组织七级工和八级工进行临时技术测评,考核结果当天上报。落款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盖着鲜红的公章。 “赵同志,这么紧急...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考核是什么目的?”杨建国试探着问,“我们厂生产任务很重,临时抽调高级工人,会影响生产进度。” 赵明面无表情:“杨厂长,这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具体原因不便透露。您只需要知道,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的语气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杨建国心里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那...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赵明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图纸,“这是考题,请马上安排场地,组织人员。我们在这里等,考核结束后,要带着名单回去。” 杨建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十分。他咬了咬牙:“小李,马上去广播站,通知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就说...就说部里临时抽查技术考核。” “是!”李和平转身就跑。 广播站设在办公楼一楼。几分钟后,厂区里响起了广播声:“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同志,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同志,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让整个轧钢厂都骚动起来。正在车间里干活的高级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带着徒弟贾东旭处理一个精密零件。听到广播,他放下手里的千分尺,皱起了眉头。 “师傅,这是要干什么?”贾东旭问。 “不知道。”易中海摇摇头,“走吧,去看看。” 他脱下工作服,拍了拍身上的金属屑,朝三号车间走去。路上碰到了刘海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老易,知道什么事吗?”刘海中问。 “不知道。突然通知集合,肯定有事。” 三号车间是个闲置的旧车间,平时用来堆放一些废旧材料。今天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摆了几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测量工具。 林国栋也从焊工车间赶了过来。他刚完成一道重要的焊接任务,手上还戴着焊工手套。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国栋,知道什么事吗?”易中海问。 “不知道。”林国栋摇头。 这时,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轧钢厂的七级工和八级工——钳工、焊工、车工、锻工...各工种的技术骨干都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心里也在猜测。自从上次被林国平敲打之后,他又参加了两次八级工考核。说来也怪,那两次考核的题目都是中规中矩的,既不难也不简单。但他还是没过,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第一次,他做的零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但表面光洁度差了一点;第二次,表面光洁度合格了,但公差配合上又出了问题。 第79章 严格的筛选 杨建国刚带着赵明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 “老杨,怎么回事?”聂副厂长性子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问,“广播里说要所有七级工、八级工集合?这都快到月底了,生产任务这么重,突然把人全抽走,今天的工作怎么办?” 王副厂长也皱紧了眉头:“是啊厂长,我刚才在技术科检查新产品试制,听到广播赶紧过来。咱们厂这个月的生产指标还没完成呢,这时候把高级工都抽走...” 杨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聂厂长、王厂长,这是部里刚下的通知。要组织一次临时技术测评,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必须参加。我也是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通气,部里的同志就来了。” 他说着,侧身让出赵明:“这位是部里技术处的赵明同志,专门来监督这次考核的。” 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这才注意到站在杨建国身后的赵明。两人连忙调整表情,上前握手。 “赵同志您好,我是聂卫国,管生产的。”聂副厂长握着赵明的手,力道很大,“这次考核...能透露一下是什么目的吗?我们厂的生产任务确实很紧,如果时间太长的话...” 王副厂长也接口道:“是啊赵同志,我是王学军,管技术的。咱们厂正在试制一批特种钢材,需要高级技工把关。要是考核时间太长,可能会影响试制进度。” 赵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抽回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两位厂长,考核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具体原因不便透露。至于生产任务...部里理解各厂的困难,但这次考核是政治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去考核现场吧。部里等着要名单,今天必须报上去。” 这话说得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既然是“政治任务”,那就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了。 “那...那好吧。”杨建国叹了口气,“两位厂长,咱们一起去三号车间。考核就在那里进行。” 一行人来到三号车间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红星轧钢厂的技术骨干——七级工和八级工,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锻工等各个工种。 车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考核。有些人猜测是要评选劳模,有些人猜测是要提拔干部,还有些人担心会不会是要裁人...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一起。易中海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眼神里透着深思。自从上次被林国平敲打后,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考核”格外敏感。 正想着,杨建国一行人走了进来。车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师傅,”杨建国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部里要组织一次临时技术测评。这不是工级考核,就是一次技术摸底。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拿出真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考核现在就开始。各工种分开进行,考题已经准备好了。考核结束后,我们会把结果报给部里。” 赵明上前一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是一摞用牛皮纸袋封着的文件。他按照工种开始分发考题——钳工的,焊工的,车工的,锻工的... 每份考题都用密封条封着,上面写着工种和编号,看起来很正式。 易中海接过属于钳工的考题袋,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图纸。展开一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张极其复杂的传动部件图纸,结构精巧,公差要求严格到了0.01毫米。 “这个难度...”易中海心里暗想,“比常规的八级工考核还要高。部里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明的目光。赵明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易中海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某种深意。 旁边的七级钳工老张也看到了题目,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题目...易师傅,你能做吗?”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虽然觉得难,但并非完全做不了。关键是要看状态,看发挥。 赵明发完所有考题,看了看手表:“考核时间四个小时。请大家抓紧时间,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工人们开始行动起来。钳工们走向钳工台,焊工们走向焊接区,车工们走向车床...各工种按照安排,回到各自的车间或指定区域进行考核。 易中海和老张一起走向钳工工作台。两人都是厂里的顶尖钳工,平时关系不错,但此刻却成了竞争对手——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但都明白,能通过考核肯定有好处。 “易师傅,咱们比比?”老张笑着说,但眼神很认真。 “比就比。”易中海也笑了,但笑容里透着压力。 他开始工作。先选择合适的材料,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仔细研究图纸,在心里规划加工步骤。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开始粗加工。锯条在金属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动作很稳,但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 四个小时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神情专注。 赵明在车间里巡视,不时停下来观察工人的操作。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杨建国、聂副厂长、王副厂长也跟在一旁。看着工人们紧张工作的样子,杨建国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都是厂里的宝贝,是技术核心。现在被抽调来考核,生产任务肯定受影响。 但他也知道,既然是部里的安排,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现在只希望考核能快点结束,让工人们尽快回到工作岗位。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考核结束的铃声响起。工人们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把完成的工件交给考核组。 赵明带来的几位技术员开始检查。他们用各种精密仪器测量,用放大镜观察,记录数据。检查过程很严格,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易中海的工件是最后一个检查的。几位技术员围着他的工件,测量了足足二十分钟。赵明也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易中海同志,”一位技术员抬起头,“你的工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表面光洁度也合格。但是...” 易中海心里一紧。 “但是,”技术员继续说,“在斜面的加工上,还有一点点瑕疵。不过整体来看,技术确实过硬。考核通过。” 易中海松了口气。通过了...虽然有些瑕疵,但总算通过了。 林国栋的焊工作品也通过了检查。他焊接的压力容器部件,焊缝均匀,没有任何缺陷。技术员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林国栋同志,你的焊接技术确实是一流的。你做得很好。考核通过。” 林国栋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七级焊工,能有这样的评价,他很满意。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刘海中就没能通过考核。他锻造的模具,在精度上达不到要求。技术员检查后宣布:“刘海中同志,你的作品,尺寸误差超过了允许范围。考核未通过。” 刘海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默默地收拾工具,低着头离开了车间。 考核结果统计出来了。三十多人参加考核,通过的只有二十一人,未通过的有十二人。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多。 杨建国看着这个结果,皱起了眉头:“赵同志,这个通过率...是不是太低了?我们厂的七级工和八级工,可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技术都是过硬的。” 赵明摇摇头:“杨厂长,这次考核的题目,是部里特别设计的,难度确实比常规考核要高。但这不代表工人的技术水平有问题,只是筛选标准更严格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考核的结果,不会影响工人的工级评定,也不会影响工资待遇。就是一次技术摸底,不用太在意。” 话虽这么说,但杨建国心里还是不舒服。看着厂里的技术骨干有将近一半没通过考核,他总觉得脸上无光。 赵明从技术员手里接过通过考核的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收进公文包:“杨厂长,名单我拿走了。考核到此结束,让工人们回去工作吧。” 他说完,对杨建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车间。步伐很快,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赵明离去的背影,杨建国心里涌起一阵疑惑。这么急着要走,连杯水都没喝...这次考核,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间里,工人们开始散去。通过的工人互相道贺,未通过的工人垂头丧气。易中海和林国栋都通过了考核,两人并肩往外走。 “国栋,恭喜。”易中海说。 “同喜。”林国栋笑笑,“不过这次考核...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啊。”易中海点点头,“题目难,要求高,通过率低...部里这是要筛选什么?” 两人正说着,刘海中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很黑,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很不善。 “老易,恭喜啊。”刘海中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你又通过了。我可是没过。” 易中海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淡淡地说:“运气好而已。” 第80章 名单与抉择 下午五点,北京城的各大工厂陆续完成了临时考核。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厂的考核结果和名单如雪片般报了上来。 秘书张旭忙碌地接着电话,记录着每一个工厂的汇报。技术处的几个科员在快速整理资料,将名单录入汇总表。整个办公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林国平坐在里间办公室,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文件。他没有看那些刚报上来的名单,而是直接交给了人事处。 “小张,”他叫来张旭,“把这些名单全部交给人事处,让他们立刻开始政治审查。通知政治处配合,要快,但更要严格。” “是,林司长。”张旭抱着文件出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名单报了上来。北京的,天津的,上海的,沈阳的...全国各地的工厂都在进行同样的考核,同样的筛选。 人事处和政治处也开始忙碌起来。政治审查是这次选拔中最关键的一环,标准极其严格。不仅要审查本人,还要审查直系亲属,甚至要追溯三代历史。 “王处长,这个人的材料有问题。”一位政治处的干部拿着一份档案找到人事处处长,“他舅舅出国了,虽然已经失联多年,但按照规定,这种有海外关系的不能选。” “那就划掉。”王处长果断地说,“林司长说了,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还有这个,”另一位干部递上一份材料,“本人历史清白,但他父亲在解放前参加过国民党的地方保安团,虽然是迫于生计,但按照规定也不行。” “划掉。” 一份份材料被仔细审查,一个个名字被划掉。有些是因为本人历史有问题,有些是因为亲属有政治问题,还有些是因为社会关系复杂...审查标准之严格,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三天后,第一批通过政治审查的名单和材料汇总到了林国平这里。厚厚的一摞档案,每份档案里都详细记录了工人的技术等级、考核成绩、政治审查结果。 林国平开始一份份地翻阅。这些档案,记录的不仅是工人的技术和历史,更可能关系到国家的未来。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将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翻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名单。排在第三位的是林国栋——七级焊工,技术考核优秀,政治审查通过。 林国平看着大哥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停在档案上,指尖微微颤抖。 大哥...要去西北了。要去那个遥远而艰苦的地方,可能几年都不能回家。嫂子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他想起了大哥对他的照顾,想起了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看病的场景,想起了转业回来后大哥对他的关心...现在,他要把大哥送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完成一项危险而艰巨的任务。 林国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 既然别人都能去,大哥也能去。 他拿起笔,在林国栋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对号。这个对号,意味着大哥将被选中,意味着他将离开家人,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林国平放下笔,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继续翻阅档案。 下一份是易中海的档案。他翻开来,发现政治处已经在名字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这意味着,易中海没有通过政治审查。 林国平有些意外。他打开材料仔细看,这才明白了原因。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易中海的历史——解放前,他经常出入八大胡同,也就是旧北京的妓院区。虽然那时候很多工人都有这种习惯,但在政治审查中,这是严重的污点。特别是对于要参与绝密工程的人来说,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除了生活作风,材料还记录了易中海的其他问题——在四合院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还有一些邻里纠纷的记录... 看完材料,林国平摇了摇头。 他把易中海的材料放在一边,继续看其他人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材料汇总上来。通过审查的,未通过审查的...每份材料背后,都是一个工人的一生。 林国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他在基层调研时见过的技术骨干,有些是各厂推荐上来的先进模范,还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一份份地看,一份份地选。技术过硬的,政治可靠的,家庭背景清白的...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将成为596工程的一份子。 两周后,最终的名单正式出炉了。从全国各地的工厂中,共选拔出了200名技术工人。其中七级工150人,八级工50人,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铣工、锻工等各个工种。 名单确定后,林国平召集了一次会议。技术处、人事处、规划处的负责人,以及部里的几位领导都参加了。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200个名字。 “各位,”林国平主持会议,“经过两周的考核和审查,最终的名单已经确定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组织这些人,前往集结地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省的同志,通知他们到各自的省城集合,由当地工业部门统一组织,前往西安。我们部里直接选拔的这部分人,明天就来一机部报到。”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开始行动。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他知道,从明天起,这200名技术工人将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他们的家人,可能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干什么。甚至有些人,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第81章 名单公布后的波澜 下午五点半,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传出了下班铃声。工人们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家。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很多人都还在议论着两周前的那次临时考核。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在用棉纱擦拭自己的工具。 “易师傅,你说部里那次考核,到底是为了啥?”旁边的一个五级钳工凑过来问,“这都过去两周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摇摇头:“谁知道呢。部里的事情,咱们这些小工人哪能猜得透。”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在琢磨。那次考核,题目那么难,要求那么高,肯定不是普通的测评。而且考核结束后,部里来人直接把名单拿走了,连杨厂长都不知道结果... 正想着,车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杨厂长和李和平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大家先别急着走。”杨建国站在车间中央,声音洪亮,“有几件事要通知。” 车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工人们都看向厂长,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 杨建国从李和平手里接过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说:“根据部里的通知,我们厂有五位同志,明天早上要去一机部报到。具体什么事,部里没说,只说是重要安排。” 这话一出,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去一机部?那可是工业部啊,大衙门。能被叫去部里,肯定不是小事。 “哪五位同志?”有人问。 杨建国念出了名单:“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七级焊工林国栋,七级锻工赵铁柱,七级钳工孙明。” 这五个名字念出来,车间里的反应各不相同。被念到名字的五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没被念到名字的人,则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易中海听到名单,心里“咯噔”一下。李为民...那是他们车间的八级钳工,技术确实过硬。但为什么没有他易中海? 他看向李为民,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位同志,”杨建国继续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一机部门口集合。带上工作证,穿得整齐点。部里只说有重要安排,具体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应该是好事。能被部里点名,说明你们的技术得到了认可。希望大家珍惜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说完,杨建国和李和平离开了车间。但车间里的议论声却更加热烈了。 “李师傅,恭喜恭喜!”几个年轻的钳工围住了李为民。 “王师傅,您也要去啊?肯定是要领奖!” “林师傅,您也去?太好了!” 被点到名的五个人被工友们围在中间,大家都说着恭喜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好事。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酸溜溜的。 易中海走到李为民身边,装作随意地问:“李师傅,恭喜啊。那次考核,你考的什么题目?” 李为民正被工友们围着,听到易中海问,愣了一下,然后说:“就是一个复杂的传动部件,精度要求挺高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易中海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这时,有人问:“李师傅,你说部里叫你们去,是不是要发奖啊?会不会是‘技术能手’什么的?” “有可能。”另一个工人说,“听说有些厂的技术骨干,会被部里表彰。发奖金,发奖状,还可能涨工资呢!”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羡慕。在那个年代,能被部里表彰,是莫大的荣誉。不只是荣誉,还可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奖金、奖状、甚至可能提干...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看着李为民被众人簇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那种落差感,让他很难受。 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不只是他没被选中,厂里还有其他很多七级工、八级工也没被选中。比如三车间的王师傅,四车间的张师傅... 正想着,刘海中从锻工车间那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也听到了名单。 “老易,”刘海中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林国栋也被选上了。” 易中海点点头:“听说了。” “你说...会不会是林国平给他大哥走后门?”刘海中语气里带着怀疑,“不然为什么咱们都没被选上,就他选上了?”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里。他也怀疑过,但没敢说出来。现在刘海中说了出来,他反而觉得可能性更大了。 “别瞎说。”易中海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也带着怀疑。 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陆续离开车间,但议论声还在继续。被选中的五个人成了焦点,走到哪儿都有人恭喜,有人询问。 林国栋从焊工车间出来时,身边也围了一群人。徒弟李胜利跟在他身边,兴奋地说:“师傅,您真厉害!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大事!” “就是,林师傅,您去了部里,可得好好表现!” “说不定回来就是干部了!” 林国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部里叫去,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着了。” 但工友们还是不肯散,一直送他到厂门口。路上碰到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国栋,恭喜啊。”易中海先开口,语气还算正常。 “易师傅,同喜同喜。”林国栋说,“李师傅不也被选上了吗?” 提到李为民,易中海的脸色又有些不自然。他勉强笑笑:“是啊,李师傅技术好,应该的。” 刘海中则直接得多:“国栋,你说部里这次叫你们去,到底是什么事?该不会是你弟弟给你安排的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林国栋的技术,是靠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我没那个意思...”刘海中见林国栋生气了,连忙改口,“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不该问的别问。”林国栋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很硬,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易中海看着林国栋的背影,又看了看刘海中,心里叹了口气。刘海中这个人,就是嘴巴快,心眼小。这种话怎么能当面说? 但他心里也明白,刘海中虽然说得难听,但说的可能是实话。林国栋能被选中,很可能确实有林国平的因素。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几个早下班的人正在闲聊。看到三人回来,都围了过来。 “国栋,听说你被部里点名了?明天要去一机部?”前院的张师傅第一个问。 消息传得真快。林国栋点点头:“是,厂里通知的。” “好事啊!”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走过来,“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大事。说不定要提拔你当干部呢!”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国栋,到底是什么事啊?” “会不会是要发奖?” “听说还有奖金?” “能不能涨工资?” 林国栋被问得头大,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厂里没说,就是让明天早上去报到。” 但大家还是不肯放过他,继续围着问。院子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对林国栋投来羡慕的目光。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易中海还好,虽然羡慕,但还能控制情绪。刘海中就不行了,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干脆转身回了自己家。 贾张氏也在人群里,她拉着秦淮茹,小声嘀咕:“你说,林国栋这个名额,是不是他弟弟给弄的?走后门?” 秦淮茹连忙拉了拉婆婆:“妈,您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贾张氏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要不是他弟弟是司长,这种好事能轮到他?”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但大家都装作没听见,继续和林国栋说着话。只有易中海,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 林国栋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厢房。刘芳已经在做饭了,看到他回来,连忙问:“听说你要去部里?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国栋放下工具包,“明天早上八点去报到。具体什么事,不知道。” 刘芳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该不会...该不会是要调你去外地吧?” “别瞎想。”林国栋安慰妻子,“可能就是去培训,或者有什么技术任务。去几天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安。部里突然点名,又不说明原因,这确实不太正常。 晚饭时,林生、林雪、林峰都知道了爸爸明天要去部里的事。三个孩子都很兴奋,围着爸爸问东问西。 “爸,您去了部里,能见到二叔吗?”林生问。 “不知道,应该能吧。”林国栋说。 “爸,您要是当了干部,是不是就不用在车间干活了?”林雪问。 “爸不当干部,爸就当工人。”林国栋摸摸女儿的头。 “爸,您去了能不能给我带点好吃的?”林峰最实在,直接问吃的。 一家人笑了。笑声冲淡了心里的不安。 第82章 临行前的集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星轧钢厂的五位工人已经在厂门口集合了。林国栋推着自行车,看着其他四人——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七级锻工赵铁柱,七级钳工孙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林师傅,您弟弟在部里工作,您去过一机部吗?”孙明好奇地问。 林国栋摇摇头:“没去过。平子工作忙,我很少去找他。” “那今天能看看了。”李为民笑着说,“一机部可是大衙门,咱们这些小工人,平时哪有机会进去。” 五个人骑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驶去。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班公交车和送奶工的身影。六月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猜测今天去部里到底什么事。 “肯定是好事。”王建国很乐观,“能被部里点名,不是领奖就是培训。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呢。” 赵铁柱比较实在:“我倒是希望是培训。学点新技术,回来干活更有底气。”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他心里有种预感,今天的事,可能不是领奖或培训那么简单。弟弟之前的那些话,还有这次突然的召集...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骑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一机部门口。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大楼,看起来很气派。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岗,进出都要检查证件。 “乖乖,还有哨兵。”孙明小声说,“这阵势,真大。” 五人出示了工作证和通知,哨兵仔细检查后放行。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各厂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林国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第一机床厂的王师傅,重型机械厂的李师傅...都是各个厂的技术骨干。 “林师傅,你也来了?”老张看到林国栋,走过来打招呼。 “是啊,你们厂来了几个?”林国栋问。 “三个。”老张说,“都是八级工。你们厂呢?” “五个,两个八级,三个七级。”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各位师傅,请跟我来。大家先到大会议室集合。”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开门声。墙壁上贴着各种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气氛庄严肃穆。 大会议室在三楼,可以容纳两百多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厂来的工人。林国栋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人。 “这么多人啊。”李为民小声说,“到底什么事?” 没人能回答。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能耐心等待。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被召集到部里,肯定不是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从八点半到九点,从九点到九点半...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十点左右,会议室的门开了。林国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人事处的孙处长。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集中在林国平身上。 林国平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神情严肃。他走到主席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林国栋时,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孙处长在一旁小声汇报:“林司长,人都到齐了,一共52个人。” 林国平点点头。52个人,占了这次抽调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这些人,都是从北京各厂精心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 秘书张旭最后检查了一遍会议室,确认没有无关人员后,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将会议室与外界隔绝开来。 “各位同志,”林国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宣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都是各个工厂的技术骨干,是经过严格的技术考核和政治审查,精挑细选出来的。”林国平继续说,“现在,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国家需要...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稍后,抽调的手续就会发到各个工厂。”林国平说,“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回家收拾行李。下午五点之前,回到这里集合。距离远的同志,部里可以安排车辆接送。” 半天时间?收拾行李?五点之前回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工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问:“林司长,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任务?要去哪里?去多久?” 问话的是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八级工。 林国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具体任务,到了地方会有人通知。至于去哪里,去多久...我现在只能告诉大家,这次任务的时间不短。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第83章 告别 “几年?!”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任务要去几年?” “不能跟家里说吗?”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林国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议论声平息后,他才继续说:“这次任务是绝密任务。按照保密规定,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你们只需要告诉家人,是去外地工作,具体做什么,去哪里,不能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是经过技术考核、政治审查之后,严格筛选出来的。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是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考验。希望大家不要辜负国家的期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绝密任务...几年不能回家...不能告诉家人... 林国栋坐在人群中,心里翻江倒海。 正想着,林国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大家现在可以回去了。记住,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到这里集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你们有六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间,去跟家人道别,去收拾行李。时间很紧,请大家抓紧。” 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人们陆续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色——有迷茫,有不舍,有担忧,但也有一种被国家需要的使命感。 红星轧钢厂的五人走在最后。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国平叫住了林国栋。 “林国栋同志,请留一下。” 其他四人对视一眼,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国平兄弟俩。 林国平看着大哥,眼神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大哥...跟嫂子还有孩子,好好道个别吧。” 这话说得有些艰难。林国平知道,大哥这一去,可能很久都回不来。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会很艰难。但他更知道,国家需要,没有选择。 林国栋看着弟弟,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兄弟俩对视着,眼神里都有千言万语,但谁也没说出来。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必须做。 “去吧。”林国平说,“时间不多了。” 林国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弟弟还站在那里,身影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孤单。 走出大楼,阳光很刺眼。林国栋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离去的工人们。每个人都在打电话,或者在跟同伴商量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家人的不舍。 他推起自行车,骑出了部机关大院。街道上,车流人流,一切如常。但林国栋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先去了轧钢厂,办理了简单的离职手续。杨厂长已经在等着他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栋,这是部里的抽调通知。”杨厂长把文件递给他,“手续都办好了。你的工作关系暂时转到部里,工资待遇不变。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部里没说。” 林国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写得很简单——因工作需要,抽调林国栋同志参与部里组织的专项工作,时间不定。 “厂长,我...”林国栋想说什么。 杨厂长摆摆手,打断了他:“国栋,什么都别说了。这是国家需要,咱们都得服从。你放心去吧,家里有什么困难,厂里会照顾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弟弟...林司长那边,应该也会安排好。” 林国栋点点头:“谢谢厂长。” 从厂里出来,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上,他想了很多。怎么跟刘芳说?怎么跟孩子们说?说要去外地工作,但去哪里,做什么,去多久...都不能说。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午休。林国栋推开东厢房的门,刘芳正在做饭。 “回来了?”刘芳回头看了他一眼,“部里什么事?” 林国栋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刘芳...我要出趟远门。” 刘芳手里的锅铲停了下来:“出远门?去哪里?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摇摇头,“部里安排的,说是去外地工作。具体去哪里,做什么,去多久...都不能说。” 刘芳愣住了。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不能说?连我都不能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能说。”林国栋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这是保密规定。我只能告诉你,是去外地工作。其他的,真的不能说。” 刘芳的眼睛红了:“那...那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几年?!”刘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年不能回家?那孩子们怎么办?我一个人...” “刘芳,别这样。”林国栋抱住妻子,“这是国家需要。我...我必须去。” 刘芳哭了,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她知道丈夫的性格,知道丈夫对国家的感情。既然是国家需要,丈夫肯定会去。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下午五点之前,要到部里集合。”林国栋说,“还有四个小时。” 刘芳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给丈夫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还有一些日用品。动作很快,但手在微微颤抖。 林国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他必须去。 下午三点,三个孩子放学回来了。林国栋把他们都叫到跟前,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 “爸要出趟远门。”他说,“去外地工作。你们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 林生已经十二岁了,懂事了。他看着爸爸,小声问:“爸,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说,“可能很久。但爸会回来的。” 林雪和林峰还小,不太明白。林雪拉着爸爸的手:“爸,您要去哪里?能带我去吗?” “不能。”林国栋抱起女儿,“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四点,林国栋准备出发了。他背起简单的行李,再次看了看这个家——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人,熟悉的一切... “我走了。”他说。 刘芳和三个孩子送他到门口。刘芳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 “路上小心。”她说,“早点...早点回来。” 林国栋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四合院。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院子里,几个邻居看到了这一幕,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看着。 第84章 奔赴西北 下午四点,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大院里陆续有工人回来。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布包,或者一个藤条箱,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家人塞的一些干粮。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复杂。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家人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国家需要的使命感。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既然国家需要,他们就必须去。 重新回到大会议室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会议室外站了一排持枪的警卫,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工人们经过时,都要被检查证件和行李。 “这阵势...真不小啊。”李为民小声对林国栋说。 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重新布置过了。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灯全部打开,照得屋里亮如白昼。主席台上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位干部——除了林国平,还有人事处的孙处长,以及两位穿着军装的人。 工人们按照上午的位置坐下,但这次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四点三十分,林国平站起身。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比上午更加严肃。 “各位同志,现在开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出发之前,有几件事要跟大家明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首先,是保密条例。这是你们每个人必须遵守的铁律。” 他开始宣读,声音平稳但有力:“第一,本次任务为绝密级,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任务内容、任务地点、任务时间...” 一条条,一款款,都是严格的保密规定。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跟任何人谈论任务,包括家人。任务结束后,也要继续保密,可能终身都不能说。 工人们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他们终于明白,这次任务,可能关系到国家的最高机密。 “第二,”林国平放下文件,“关于你们的家人。部里已经通知了四九城各区的街道办,会给予你们的家属适当的照顾。如果有困难,可以找街道办反映,部里会协调解决。”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家人。现在部里承诺会照顾,总算是个安慰。 “第三,”林国平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四点四十分。五点钟准时出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有人举手:“林司长,我们...我们能给家里留封信吗?” 问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工人,脸上写满了对家人的牵挂。 林国平摇摇头:“不能。按照保密规定,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文字。” 那人失望地低下头。 “好了,”林国平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现在就下去准备。” 他率先走下主席台,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外面的警卫立刻站直了身体。 工人们陆续起身,跟着林国平往外走。脚步很沉重,每个人都在想着心事。 走出大楼,院子里已经停好了几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篷盖着,看不清里面。每辆车旁边都站着四名持枪的警卫,神情严肃,眼神警惕。 “大家按顺序上车。”孙处长指挥着,“红星轧钢厂的同志上第一辆车,石景山钢铁厂的上第二辆...” 工人们默默地排队上车。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两排长条凳。大家挤在一起,行李放在脚边。 林国栋坐在靠边的位置,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他看到弟弟林国平上了一辆小吉普车,那辆车在最前面。 “林师傅,您弟弟也去吗?”旁边的李为民问。 “不知道。”林国栋摇摇头。 五点钟整,车队出发了。小吉普打头,后面跟着五辆卡车,最后还有一辆吉普车压阵。车队缓缓驶出部机关大院,驶上了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思里。有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里满是不舍;有人低着头,想着家人;有人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车队驶过天安门广场,驶过前门大街,最后停在了前门火车站。站台上已经停好了一列绿皮火车,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识。 “下车。”警卫打开车厢后挡板。 工人们陆续下车,在站台上集合。林国平也从吉普车上下来,和几位干部一起走了过来。 “各位同志,”林国平说,“火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将乘坐这趟专列,前往西安。在那里,会和其他省份的同志会合,然后一起去兰州。到了兰州,国防科工委会派人接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路上有警卫人员保护你们的安全。希望大家遵守纪律,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和无关人员接触。” 工人们默默听着,神情肃穆。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一次真正的秘密行动,他们将像军人一样,被护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上车吧。”林国平挥了挥手。 工人们开始有序地上车。车厢是硬卧,条件比卡车好多了。每节车厢都有警卫把守,确保安全。 林国栋走在最后。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林国平也正在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林国平走过来,站在大哥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大哥...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平子,”林国栋终于开口,“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我知道。”林国平点点头。 兄弟俩再次对视,然后林国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去吧。一路顺风。” 林国栋转身上了车。车厢里,其他工人都已经安顿好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往外看。 林国平还站在站台上,和其他几位干部一起,目送着火车。灯光照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了。站台开始向后移动,林国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火车驶出车站,驶入了茫茫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很快,北京城就被甩在了身后,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跃了一些。工人们开始小声交谈,互相介绍,互相打听。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干什么,但既然都是被选中的,就是战友了。 “我叫王建国,八级车工,北京第一机床厂的。” “赵铁柱,七级锻工,红星轧钢厂的。” “李为民,八级钳工,也是红星轧钢厂的。” 大家互相握手,互相认识。虽然来自不同的工厂,不同的工种,但现在,他们是一个集体,将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林国栋也做了自我介绍。当他说自己是七级焊工时,几个焊工同行立刻围了过来。 “林师傅,您也是焊工?太好了!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听说您是林司长的哥哥?” “林司长真厉害,三十岁就当司长了...”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调暗了。工人们陆续躺下休息,但很多人睡不着。他们都在想家,想家人,想未来... 林国栋也睡不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妻子刘芳,想起了三个孩子,想起了四合院里的邻居... 第85章 离别后的四合院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陆续热闹起来。下班的人们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互相打着招呼,聊着一天的见闻。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花,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推车进来,连忙放下水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 “老易,老刘,你们听说了吗?”阎埠贵压低声音,眼睛瞟向东厢房的方向,“林国栋今天中午回来了,背着行李就走了。走的时候,刘芳在家哭了好一阵呢。”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厂里的事——林国栋和其他四位技术骨干被部里叫去,说是要安排重要工作。 “真的?”易中海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中午,大概十二点多。”阎埠贵说,“我正好在家吃饭,听见动静出来看,就看到林国栋背着一个大布包,跟刘芳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刘芳一直送到门口,眼睛红红的。” 刘海中皱起眉头:“不是说去部里领奖吗?怎么还收拾行李?还要走?” 这时,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也陆续回来了。听到几个人的谈话,都围了过来。 何雨柱性子直,声音也大:“什么?林叔走了?不是说去一机部领奖吗?怎么还哭起来了?” 易中海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柱子,小点声!别让林家听见。”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猜测。今天上午部里突然召集各厂的技术骨干,现在林国栋收拾行李走了,其他几个被叫去的人也没回来...这肯定不是领奖那么简单。 “估计...估计是有什么任务。”易中海说,“我们车间的李为民师傅也没回来。应该不只是林国栋一个人。” “任务?”许大茂眼睛一转,“什么任务还要收拾行李?该不会是要调去外地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调去外地,在这个年代是常有的事。很多技术工人会被调到新厂、新项目,一去就是几年。 贾东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厂还有几个七级工、八级工也被叫去了。会不会...会不会是一起调走的?” 正说着,贾张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才在窗户边听到了外面的谈话,这会儿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爷们走了,这林家大大小小的,日子可不好过了。”贾张氏说,“他们家在中院不是还有一间耳房吗?要是实在困难,可以把那间房租给我家,挣点租金。” 这话说得很难听。贾东旭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母亲的嘴:“妈,您瞎说什么呢!” 其他人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贾张氏。易中海摇摇头,刘海中撇撇嘴,连阎埠贵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贾东旭把母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妈,林国栋是走了,可林国平还在呢!人家现在是司长!您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咱们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刚才只顾着幸灾乐祸,忘了林国平这茬。是啊,林国栋虽然走了,但他那个当大官的弟弟还在。要是得罪了林国平... 她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了。 几个人站在前院,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东厢房。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刘芳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刘芳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确实不容易。”易中海叹了口气,“老大林生才十二岁,林雪六岁,林峰才四岁...正是花钱的时候。” 刘海中点点头:“是啊。林国栋走了,刘芳又没有工作...”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四合院门口停下了。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了。林国平走了进来。 走进院子后,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阎埠贵家门口的几个人。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贾张氏...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场面有些尴尬。 林国平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眼神很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东厢房。 看着林国平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内,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眼神...”许大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 “嘘,小点声。”易中海说,“林司长肯定是因为他大哥的事来的。” 东厢房里,刘芳正在做饭。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写作业,但显然心不在焉。林雪不时抬头看妈妈,林峰则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 听到门响,刘芳以为是邻居,头也没回:“谁呀?” “嫂子,是我。”林国平的声音。 刘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林国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国平?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三个孩子也看到了二叔,都围了过来。林生最懂事,叫了声“二叔”;林雪和林峰则直接扑过来,抱着林国平的腿。 “二叔,爸爸走了...”林雪带着哭腔说。 “二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林峰仰着小脸问。 林国平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爸爸去工作了,过一阵子就回来。你们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他站起身,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水果罐头——黄澄澄的桃瓣泡在糖水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来,二叔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他把罐头递给林生,“带着弟弟妹妹去吃吧。小心别洒了。” 三个孩子拿着罐头,高兴地跑到一边去了。虽然爸爸走了让他们很难过,但水果罐头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86章 家人的安排 刘芳看着孩子们,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擦:“国平,你大哥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国平看着嫂子,眼神很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嫂子,大哥是去执行任务了。具体去哪里,干什么,我不能说。这是保密规定。” “保密规定...”刘芳喃喃重复着,“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林国平摇摇头:“谁也不能告诉。这是国家需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嫂子你放心,大哥是去工作,不是去危险的地方。任务结束了,他就会回来的。” 这话说得很含糊,但刘芳听出了其中的安慰。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既然是国家需要,既然是保密任务,那她只能接受。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问。 “不知道。”林国平如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一些。但不管多久,任务结束了就会回来。” 他走到桌旁坐下,看着嫂子:“嫂子,大哥走了,家里就靠你了。三个孩子还小,需要你照顾。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白天上班时间打这个号码,能找到我。晚上或者周末,可以打这个...” 他又写了一个号码:“这是我家里的电话。有事就打,别客气。” 刘芳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知道,这是弟弟对她的关心,也是对她的承诺。 “谢谢你,国平。”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工作忙,还要照顾许婷和政轩...我会尽量不麻烦你的。”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说,“大哥是我亲哥,你们是我亲嫂子、亲侄子侄女。有什么困难,我不帮谁帮?” 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简单的棒子面粥,一碟咸菜,几个窝头。显然,刘芳没什么心思做饭。 “嫂子,这样吧。”林国平说,“从明天起,我定时让人给你们送点东西。别推辞,这是应该的。” 刘芳想推辞,但看着林国平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那就谢谢你了。”她说。 “一家人不说谢。”林国平站起身,“好了,嫂子,我先走了。你们吃饭吧。记住,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林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林雪和林峰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孩子们,”林国平说,“要听妈妈的话。二叔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二叔再见。”三个孩子齐声说。 林国平走出东厢房,轻轻带上门。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在那里站着,看到他出来,都挺直了腰板。 林国平没有停留,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出了四合院。 院门外,那辆吉普车还停在那里。司机看到领导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林国平上了车,对司机说:“回部里。” 车子启动,驶离了四合院。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大哥走了,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容易。他得想办法多照顾照顾... 而院子里,易中海等人看着吉普车远去,心里都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贾张氏没敢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转身回屋了。她知道,从今往后,在院里说话得小心点了。林国平虽然不常回来,但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收拾他们。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亮起。东厢房里,刘芳和三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虽然少了林国栋,但多了两个水果罐头,孩子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火车上,林国栋正和同行的工人们一起,向着西北方向前进。他不知道,他的家人正被弟弟照顾着;他也不知道,他即将参与一项怎样伟大的事业。 晚上九点,工业部家属院里一片寂静。林国平推门走进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许婷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温着粥。” “吃过了。”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 许婷敏锐地察觉到丈夫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婷婷...以后你得勤去着点四合院。我今天...把大哥送走了。” “送走?”许婷愣住了,“送哪儿去了?大哥怎么了?” “有任务。”林国平的声音很轻,“绝密任务。具体的...我不能说。” 许婷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深深的不舍和无奈。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过去一趟。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我能帮就多帮点。” 她顿了顿,小心地问:“那...大哥要去多久?” 林国平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596工程,如果一切顺利,第一颗应该在1964年爆炸。大哥作为技术骨干,就算不参与后续的研发,最快也要到那时候才能回来。 “得个五六年吧。”他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五六年?!”许婷惊讶地坐直了身子,“这么久?” 林国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没法告诉妻子更多,也没法解释为什么需要这么久。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沉重,这份将亲人送上未知旅程的沉重。 许婷重新靠回丈夫怀里,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有些话不能说。作为工业部司长的妻子,作为老革命的后代,她太明白“保密”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你放心,家里有我。”她轻声说,“我会照顾好政轩,也会照顾好大哥一家。你工作那么忙,别太操心了。” 林国平紧紧抱住妻子,感受着这份理解和支持。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他找到了唯一的慰藉和力量。 窗外,月色如水。城市已经沉睡,但有些人,注定要在这个夜晚,承担起更重的责任,面对更艰难的选择。 第87章 工资日的风波 转眼之间,又过了几天,到了轧钢厂发工资的日子。这一天,整个四合院里都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男人们下班时,口袋里都揣着刚领到的工资。 傍晚时分,前院里聚了不少人。男人们抽着烟,聊着天,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个月要买什么,要省什么。 贾张氏今天格外活跃。她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纸币,在夕阳下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瞧见没?我们家东旭给的养老钱。”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高,“整整五块!这孩子就是孝顺,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养老钱。” 旁边几个妇女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很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二三十块,五块钱够买不少东西了。 “贾大妈,您可真有福气。东旭这么孝顺,秦淮茹又勤快,你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那是!”贾张氏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家东旭现在是四级工了,一个月五十二块五呢!比某些七级工也不差多少!” 这话说得很明显,是在跟林国栋比。院子里的人都听出来了,但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林国栋走了,刘芳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容易。 易中海抽着烟,看着贾张氏炫耀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刘海中倒是接话了:“贾嫂子,您这话说的。七级工一个月七十八块五呢,比四级工多了二十多块。能一样吗?” “现在不一样了。”贾张氏撇撇嘴,“有些七级工啊,工资再高有什么用?人都不在家了,钱再多也花不着。” 这话说得更难听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东厢房。透过窗户,能看到刘芳正在做饭,三个孩子在写作业。屋里很安静,跟院子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贾嫂子,您少说两句吧。”易中海终于开口了,“林国栋是去执行任务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谁知道回不回来?”贾张氏小声嘀咕,“这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院子里的人表情都变了变,有些人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有些人则摇头叹气。 贾张氏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林国栋虽然走了,但他弟弟林国平还在啊。人家可是司长,一个月两百多块工资呢!要是这钱给我,我能过得多舒坦啊!”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何雨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贾大妈,您怎么知道林国平一个月两百多块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贾张氏得意地说,“上个月我在胡同口遇到街道办的王主任,专门打听的。王主任说了,林国平现在是行政十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两百一十八块五!加上各种补贴,得有二百三四十块呢!” 她咂咂嘴:“二百多块啊...够我们一家五口吃三四个月了。要是给我,我能天天吃肉!”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大家都知道林国平工资高,但没想到这么高。一个月二百多块,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很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块。 “贾大妈,您这话说的...”何雨柱摇摇头,“人家的钱,跟您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说说嘛。”贾张氏撇撇嘴,“有钱人又不用,多浪费啊。还不如给我们这些困难户...”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院子里的工人都认识他——是轧钢厂财务处的刘干事。 “刘干事来了!”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院里?” 刘干事笑了笑:“易师傅好。我来给林国栋同志送工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林国栋?他不是走了吗? “刘干事,林国栋...他走了啊。”刘海中提醒道,“前几天被部里抽调走了,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刘干事点点头,“但工资照发。这是部里刚下的通知,被抽调的技术骨干,工资待遇不变,由原单位继续发放。”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林国栋同志家在哪?我给他爱人送过去。” 易中海指了指东厢房:“那儿。他老婆孩子都在。” “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刘干事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刘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疑惑。 “您是?” “您好,我是轧钢厂财务处的刘建国。”刘干事礼貌地说,“您是林国栋同志的爱人刘芳同志吧?” “我是。”刘芳点点头,“刘干事,有什么事吗?” 刘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林国栋同志这个月的工资。按照部里的通知,他被抽调期间,工资照发。您点一下,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 刘芳接过信封,有些不敢相信:“这...国栋都走了,还发工资?” “发。”刘干事肯定地说,“不仅发,以后的每个月都发。您下个月可以去厂里领,或者我们给送来也行。” “那...那太谢谢了。”刘芳连忙说,“下个月我自己去领就行,不麻烦你们送了。” “不麻烦,应该的。”刘干事笑了笑,“林国栋同志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后勤保障要做好。那您忙,我先走了。” 刘干事转身离开,还没走出院子,就被易中海几人拦住了。 “刘干事,等等。”易中海问,“林国栋真的还发工资?他都走了啊。” “发。”刘干事肯定地说,“不仅林国栋,这次被抽调的所有技术工人,工资都照发。李为民、王建国、赵铁柱、孙明...他们的工资也都照发。”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是部里的规定。这些同志是去执行重要任务,不能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所以工资待遇不变,家属的困难,厂里也会照顾。” 说完,刘干事对几人点点头,走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林国栋走了,但工资照发。一个月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芳和三个孩子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甚至可能更好——因为少了一个大人吃饭,生活费反而宽裕了。 刚才还在同情林家的人,现在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而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贾张氏,脸色更是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这...这...”何雨柱先反应过来,“林叔走了,工资还照发?那林家不是...不是反而更好了?” 易中海点点头:“是啊。七十八块五,养活娘四个,绰绰有余。而且林国平还会补贴...这日子,不比咱们差啊。” 刘海中咂咂嘴:“何止不差,可能比咱们还好。咱们家都是一个人挣钱,一家人吃饭。林家现在是两份收入——林国栋的工资照发,林国平还会补贴...这日子,啧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院子里的人都算起了账。林国栋一个月七十八块五,林国平就算一个月补贴二十块,加起来就有一百块了。一百块,养活娘四个,那是相当宽裕了,每个月能结余几十块。 而他们这些人家,一个人挣钱,一家人吃饭,日子紧巴巴的。像贾家,贾东旭一个月五十二块五,要养活五口人,平均每人每月十块钱,还要买高价粮。林家平均每人每月二十五块,是贾家的两倍还多,而且每个人还都有定量。 “刚才咱们还可怜人家呢...”许大茂摇摇头,“现在看,该可怜的可能是咱们自己。” 贾张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刚才还在炫耀儿子给的五块钱养老钱,现在跟林家一比,那点钱算什么?人家一个月一百块的收入,够她炫耀二十次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贾张氏小声嘀咕,“还不是靠弟弟...” 但这话她自己都说得很没底气。靠弟弟怎么了?有本事你也靠啊。问题是,你有那么有本事的弟弟吗?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 东厢房里,刘芳拿着那个装钱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丈夫走了,她很伤心。但工资照发,又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和孩子们的生活有保障了。 她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这些钱,够她和孩子们过一个月的了。而且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还有... 刘芳把钱小心地收好,继续做饭。锅里炖着白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三个孩子围在桌旁,等着开饭。 第88章 削减定量 1959年10月下旬的傍晚,北京城已经能感受到深秋的寒意。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即将发生的事,将让这个夜晚变得不同寻常。 前院,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报纸。 正看着,院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阎埠贵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阎老师,麻烦您通知一下院里的人,中院集合,准备开会。有重要事情要传达。”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街道办主任亲自来通知开会,肯定不是小事。他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去。” 他正要往中院走,院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林国平。 看到王主任在这里,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打招呼:“王主任,您也在。” “林司长?”王主任也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王主任手里的文件袋,轻声问:“是不是...为了削减定量的事情来的?” 王主任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上面的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开始,粮食定量下调一成。我们街道办今晚要挨个院子通知。” 他顿了顿,问林国平:“那您来这是...” “我大哥调走了,家里就嫂子和三个孩子。”林国平说,“现在又赶上削减定量,林雪和林峰还小,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王主任理解地点点头:“林司长考虑得周到。确实,这种时候,家里有孩子的,日子会更难。” 正说着,阎埠贵那边已经敲响了锣。那面挂在垂花门旁的铜锣,是四合院开会的信号。锣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开会了!开全院大会了!各家各户都到中院集合!”阎埠贵扯着嗓子喊。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开门声、脚步声、询问声。各家各户的人陆续走出家门,朝中院走去。 东厢房的门也开了。刘芳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洗的碗筷。看到林国平站在前院,她愣了一下:“国平?你怎么来了?” “嫂子,待会说。”林国平说,“先去开会吧。” 刘芳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碗筷,跟着林国平和前院的邻居一起往中院走。路上,她心里有些不安——小叔子突然过来,街道办主任亲自来通知开会...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中院里,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在了。他们正在问阎埠贵:“老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王主任让召开的。”阎埠贵说,“具体什么事,等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着,王主任和林国平一行人走了进来。易中海和刘海中看到林国平,连忙迎上去。 “林司长,您怎么来了?”易中海恭敬地问。 “王主任,林司长。”刘海中也打招呼。 林国平对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各家各户的人陆续到齐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概有六七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王主任走到中院中央的石桌旁,那里是平时开会的“主席台”。他清了清嗓子,等院子里安静下来,才开口:“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由于自然灾害的影响,”王主任顿了顿,这个词让院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出现了一些困难。为了保障全国人民的基本生活,上级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粮食定量下调一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院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下调一成?” “那还能吃饱吗?” “我们家本来就紧张,再下调...”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主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有困难,但这是全国性的政策,不是我们一个街道、一个院子能改变的。希望大家理解,支持国家的工作。” 有人举手问:“王主任,定量下调一成,是所有人都下调吗?” “不是。”王主任摇摇头,“重体力劳动者的定量不变。他们干的活重,消耗大,不能削减。” “什么是重体力劳动者?”又有人问。 王主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名单:“根据规定,重体力劳动者主要指锻工、铸工、搬运工等特殊工种的工人。具体到咱们院子...” 他看了看名单,然后抬起头:“咱们院子只有刘海中同志的定量不变。他是锻工,属于重体力劳动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刘海中身上。刘海中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在这个困难时期,能保住定量不变,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荣耀。 但很快,更多的人开始担忧自己的定量。下调一成,听起来不多,但落实到每个家庭,可能就是几斤甚至十几斤粮食的缺口。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斤粮食都关乎生死。 王主任又讲了一些具体的执行细则——如何申请补助,如何购买议价粮,街道办能提供哪些帮助...但大家都听得心不在焉,心思都在那“下调一成”上。 最后,王主任说:“我就讲这么多。具体的通知,明天会贴到各院的公告栏上。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到街道办咨询。好了,散会。” 他收起文件,对林国平点点头:“林司长,我先走了,还要去下一个院子。” “王主任辛苦了。”林国平说。 王主任摆摆手,走出了四合院。院子里却没有立刻散开,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贾张氏也在人群中。她听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下调就下调呗,反正对我们家影响不大。我们家只有东旭一个人有定量,下调一成,也就是少几斤粮食。省着点吃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很不舒服。阎埠贵媳妇忍不住说:“贾嫂子,您这话说的。你们家是一个人定量,五个人吃,都额外买粮食。下调一成,可能影响不大。可有些家是好几个人都有定量,下调一成,加起来就是几十斤的缺口。” “就是。”何雨柱也说,“像我们家,我和雨水都有定量,下调一成,一个月就少十几斤粮食。这可不是小事。” 贾张氏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她的表情依然很轻松,显然是真的觉得这事对她家影响不大。 林国平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摇头。贾张氏这种人,只看眼前,不看长远。 他走到刘芳身边:“嫂子,咱们回前院吧。我有话跟你说。” 刘芳点点头,跟着林国平往前院走。 第89章 嘱托 回到东厢房,林国平轻轻带上门,将院子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隔绝在外。屋里灯光昏暗,但收拾得很整洁。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好奇地看着二叔。 “小雪,小峰,你们先去里屋玩会儿。”林国平对两个孩子说,“二叔跟妈妈说点事。” 林雪和林峰听话地去了里屋。林生没动,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懂事了,他看着二叔,又看看妈妈,眼神里带着担忧。 “小生,你也去。”刘芳说。 “妈,我想听听。”林生坚持道。 林国平看着侄子,想了想,说:“行,小生大了,该知道一些事了。你就留下吧。” 等两个孩子进了里屋关上门,林国平才转向刘芳,声音压得很低:“嫂子,之前我让大哥提前存的粮食呢?还在吗?” 刘芳点点头,指了指里屋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在里屋床底下呢,有个大木箱子,装着玉米面、白面,还有几斤小米。加起来得有一两百斤。都是按你说的,分批买的,没人知道。” 林国平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了这些粮食,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嫂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粮食定量下调一成,这只是开始。我听到的消息,今年的灾情比想象的要严重,明年可能还会继续下调。” 刘芳的脸色变了:“还会下调?那...那咱们普通人还怎么活?” “有定量的人还好说。”林国平说,“像咱们这样的,家里有好几个人有定量,下调了也就是少吃点,饿不死。但是...”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中院贾家:“但是像贾家那样的,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五个人吃,本来吃的就是鸽子市的高价粮。” 林生插话道:“二叔,什么是鸽子市?” “就是黑市。”林国平解释,“国家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但有些人偷偷地交易,价格比国营粮店贵好几倍。现在定量下调了,说明市面上的粮食就少了,鸽子市的粮食价格肯定会暴涨。” 他转向刘芳,语气更加凝重:“要不了几天,鸽子市上的粮食价格就要翻好几番。到时候,贾家这样的家庭,才是真正困难的时候。他们买不起高价粮,就只能饿肚子。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芳听明白了:“你是说...院里会乱?” “肯定会乱。”林国平肯定地说,“贾张氏那种人,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到时候,谁家有粮食,谁家就会被盯上。你们家就你一个女的带着三个孩子,很容易被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所以,我想接你们娘四个去我那儿住。我那不小,足够你们住了。等这阵子过去,再回来。” 刘芳愣住了。她没想到小叔子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去小叔子家住?那这个家怎么办?这是她和国栋的家,有他们所有的回忆... 她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国平,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是我和你大哥的家,我要留在这里。万一...万一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家里没人,他会难过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林国平看着嫂子,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属于一个家庭主妇的固执和坚守。他知道,嫂子不会走的。 “那...那这样吧。”林国平退了一步,“让小雪和小峰去我那儿住。她俩还小,院里乱糟糟的,她们应付不来。你和小生留在院里,互相有个照应。” 他看向林生:“小生已经十四岁了,是个男子汉了。留在院里,能帮妈妈做点事,也能看着家。” 刘芳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她看着里屋的方向,想着两个女儿。林雪七岁,林峰五岁,都是需要照顾的年纪。如果真的像小叔子说的那样,院里会乱,那女儿们的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去小叔子家,至少能吃饱饭。小叔子是司长,定量高,还有各种补贴,不会饿着孩子。留在院里,万一粮食真的紧张了...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头:“行。让小雪和小峰去你那儿住几天。等...等这阵子过去,再接她们回来。” 林国平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的车就在外边,一会我直接带他们走。” 他朝里屋喊了一声:“小雪,小峰,出来吧。” 两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林雪眼睛亮晶晶的:“二叔,我们要去坐车吗?” 刚才她听到二叔说车就在外边,早就心痒痒了。小吉普车,她只见过一次,还没坐过呢。 “对,坐车。”林国平笑着摸摸侄女的头,“你们俩跟二叔去住几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回答。对她们来说,去二叔家等于有好吃的,还能坐车,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林生低着头,没说话。林国平注意到侄子的情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生,你留在院里,陪着妈妈。你是家里的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保护好这个家。” 林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二叔,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妈妈和家的。” “好孩子。”林国平欣慰地说,“还有,如果院里有人欺负你们家,你就来告诉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生重重点头。 林国平又转向刘芳,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子,还有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常吃饭就吃玉米面窝窝头,配点咸菜。白面、小米那些,晚上偷偷地热着吃,别让人看见。千万不要把底子露出来。” 刘芳点头:“我懂。以前逃难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财不露白,粮不露富。”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咱们家有存粮的。就是孩子们...” “孩子们我会交代。”林国平说,“小雪和小峰去了我那儿,我会告诉她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生大了,懂事了,知道轻重。” 他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带两个孩子走了。嫂子,你给她们收拾几件衣服。” 刘芳连忙去里屋收拾。她给两个孩子各准备了两套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装在一个小布包里。 “去了二叔家,要听话,别给二叔二婶添麻烦。”她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小雪,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小峰,你要听姐姐的话,别调皮。” “知道了,妈。”两个孩子乖巧地回答。 收拾好后,刘芳把布包递给林国平,眼圈又红了:“国平,麻烦你了。”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接过布包,“小雪和小峰是我亲侄子侄女,照顾她们是应该的。” 他转向林生:“小生,送送我们。” 一家人走到院子里。夜已经深了,但还有几家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议论声——显然,大家都在为定量下调的事发愁。 走到胡同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还停在那里。司机老刘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林国平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打开车门。 “二叔,这就是你的车?”林雪眼睛都亮了。她只在街上见过这种车,从没坐过。 “对。”林国平笑着说,“上车吧。” 他先把林峰抱上车,然后扶着林雪上去。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吉普车对她们来说,是个新奇的大玩具。 林国平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对站在车外的刘芳和林生说:“嫂子,小生,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刘芳说。 林生则跑到车窗边,小声说:“二叔,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好孩子。”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二叔相信你。” 车子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很快,院里有几扇窗户打开了,探出几个脑袋——都是被汽车声惊动的邻居。 吉普车驶出胡同,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后座上,两个孩子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兴奋得叽叽喳喳。 第90章 周末的团聚 周日清晨,工业部家属院里静悄悄的。林国平家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林雪和林峰早早地就醒了,两个小家伙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楼下,等着妈妈和哥哥来。 “二叔,妈妈和哥哥什么时候来啊?”林峰跑到厨房,拽着林国平的裤腿问。 “快了快了。”林国平正在煮粥,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先去洗脸刷牙,等会儿妈妈来了,看到你们脏兮兮的,该说你们了。” 两个孩子这才乖乖去洗漱。许婷正在给一岁半的政轩穿衣服,看着两个侄女蹦蹦跳跳的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八点半,门被敲响了。林雪第一个冲过去开门:“妈妈!哥哥!” 门外站着刘芳和林生。 “小雪,小峰,想妈妈了吗?”刘芳蹲下身,抱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想了!”林雪说,“但是二叔家可好玩了,二婶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 林峰也抢着说:“二叔还给我们买了小人书!还有糖!” 林生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进了屋。林国平招呼刘芳坐下,许婷倒了茶。林雪和林峰迫不及待地把林生拉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炫耀二叔给她们买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糖果,精致的小人书,还有漂亮的头绳... 客厅里,林国平看着刘芳明显消瘦的脸颊,轻声问:“嫂子,这几天院里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刘芳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贾家闹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开始说这几天的事:“你是不知道,定量下调的第二天,贾张氏就在院子里对着那些有定量的人家一顿嘲讽。说什么‘你们有城市户口又怎么样?现在不也得跟我们农村户口一样,去鸽子市买粮食?’那话说的,可难听了。” 许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还有这样的人啊?都这个时候了,不想着怎么渡过难关,还幸灾乐祸?” “她就是这样的人。”刘芳说,“觉得自己家苦,就见不得别人好。可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可是才过了两天,贾东旭去鸽子市买粮食,回来脸都白了。你们猜怎么着?玉米面都涨到五毛钱一斤了!还一天一个价!贾张氏这下慌了,整天在院子里哭天喊地,说什么‘要饿死了’,还给她死去的丈夫叫魂,说‘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家要断粮了’...” 林国平冷笑一声:“这就叫现世报。她以为有定量的人家日子就好过了?现在定量下调,大家都难。可她家只有一个人有定量,本来就靠买高价粮,现在粮价涨成这样,她们家才是真正难过的。” 刘芳点点头:“是啊。现在院里的人,有定量的虽然也难,但好歹还有口吃的。像贾家那样的,真的快要断粮了。” “这才刚刚开始。”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嫂子,接下来你们要小心了。现在贾家应该还有些老本,贾东旭这些年攒的钱还能撑一阵子。但过了一两个月,钱花光了,粮价还那么高,她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时候,贾张氏肯定不舍得掏自己的私房钱,贾东旭的工资也不够买高价粮。她们要么饿死,要么...就得找人要。” 刘芳明白了:“你是说...她们会缠上易中海?” “肯定会。”林国平肯定地说,“易中海是贾东旭的师傅,又想让贾东旭给他养老。之前他就一直在帮贾家,现在贾家真的困难了,他肯定会帮。但是...” 他喝了口茶,分析道:“但是易中海也不傻。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让他一个人出钱出粮养贾家五口人,他肯定不干。到时候,他肯定会号召全院的人捐款捐粮,美其名曰‘邻里互助’。” 刘芳的脸色变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到时候肯定要捐。”林国平说,“不捐的话,在院里就站不住脚了。但是捐多少,咱们得把握好。” 他想了想,给出具体的建议:“如果捐粮食,就捐个两三斤玉米面。如果捐钱,就捐个一块两块的。不能再多了。” “可是...”刘芳有些犹豫,“捐这么少,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说就说。”林国平摆摆手,“你记住,在这个困难时期,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最重要。别人的闲话,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易中海敢逼捐,或者有人敢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这话说得很硬。刘芳知道,小叔子现在有这个能力。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正说着,许婷站起身:“嫂子,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今天咱们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我帮你。”刘芳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许婷连忙说,“你难得来一趟,好好歇歇。我和国平就行。” 但刘芳还是跟着进了厨房。两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气氛很温馨。 客厅里,林国平把林生叫了过来。十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快赶上他了,但还很瘦,脸上带着少年的青涩。 “小生,过来坐。”林国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林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二叔。”他叫了一声。 “嗯。”林国平看着侄子,“听你妈说,你明年要中考了?” “是的。”林生点点头,“明年六月。” “有什么打算?考高中还是考中专?” 林生想了想,说:“我想考高中。我们老师说我成绩不错,如果能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的机会很大。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班主任建议我考中专。他说现在中专毕业就是干部,工作包分配,比上高中再考大学稳妥。”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在这个年代,中专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中专毕业生属于国家干部,工作包分配,待遇好,是很多家庭的首选。但中专的录取分数比高中高,难度也大。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问。 林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二叔,我想考大学。我觉得...我觉得我能考上。我想试试。” 林国平看着侄子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欣慰。林家这一代,看来要出读书人了。 “好。”他拍拍侄子的肩膀,“有志气。那就考高中,将来考大学。说不定,你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林生的脸红了,但眼神很坚定:“我会努力的。”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林国平说,“需要什么参考书,练习题,二叔给你买。还有,如果学校伙食不好,周末就来二叔这儿,让你二婶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二叔。”林生的眼眶有些湿润。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了饺子的香味。林雪和林峰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喊着:“吃饺子喽!吃饺子喽!”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香气扑鼻。林雪和林峰吃得满嘴流油,林生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刘芳看着三个孩子吃得香,心里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孩子们在二叔家过得很好;心酸的是,她这个当妈的,却给不了孩子们这样的生活。 饭后,林国平又跟刘芳交代了一些事:“嫂子,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粮食一定要藏好,晚上偷偷吃。” “我记住了。”刘芳点头。 下午,刘芳和林生要回去了。林雪和林峰拉着妈妈和哥哥,舍不得他们走。 “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林雪问。 “下个周末。”刘芳摸摸女儿的头,“你们在二叔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齐声说。 林国平和许婷送他们到楼下。 第91章 贾东旭身亡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1960年9月,这天,林国平坐在司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上面的内容格外刺眼。 林国平的目光在文件标题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 《关于红星轧钢厂工人贾东旭同志工伤事故的初步报告》。 时间是1960年9月4日,也就是昨天。报告落款是轧钢厂党委办公室,盖着鲜红的公章。报告内容很简单:贾东旭,四级钳工,于昨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在操作车床时,因操作不当,被卷入机床,当场死亡。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工人操作时分心,具体细节正在调查中。 林国平的手指在“贾东旭”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复杂。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营养不良加上操作时分心...林国平睁开眼,拿起电话。 “小张,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张旭推门进来:“林司长,您找我?” 林国平把那份文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红星轧钢厂的贾东旭,昨天出事故死了。” “林司长,您的意思是...” “两件事。”林国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亲自去一趟红星轧钢厂,找杨厂长了解详细情况。我要知道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贾东旭当时的状态,还有厂里初步的调查结论。” “第二,”他顿了顿,“通知人事处,统计一下今年以来,部里下属各工厂上报的工伤事故情况。我要知道有多少起,多少人受伤,多少人死亡。特别是和操作失误、工人状态有关的,要单独列出来。” 张旭迅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林司长,您是怀疑...这起事故不是孤例?” “今年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很紧张。”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很多工人家庭都在饿肚子。人在吃不饱的情况下,注意力会不集中,反应会变慢...这种情况下操作机器,不出事才怪。” 张旭心头一震。他明白了领导的担忧——如果贾东旭的事故不是个案,那就意味着,因为饥饿导致的工伤事故可能会集中爆发。而这,将是工业系统面临的又一个严峻挑战。 “我马上去办。”张旭收起笔记本。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国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些许秋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贾东旭死了。 这个结果,他在去年削减定量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贾家只有一个人有定量,五个人吃饭,本来就靠买高价粮度日。粮食紧张,粮价飞涨,贾家肯定是第一批撑不下去的。贾东旭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压力最大,吃得最少...营养不良是必然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才一年时间,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林国平想起了去年在四合院里的那些场景——贾张氏炫耀儿子给的养老钱,嘲笑有定量的人家,幸灾乐祸...现在呢?她儿子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剩下一个寡妇婆婆,一个年轻寡妇,三个半大孩子...这日子,怎么过? 他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沉浸在个人的情绪里。 下午三点,张旭回来了。他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林司长,我回来了。”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情况怎么样?”林国平问。 张旭把报告放在桌上,开始汇报:“我去轧钢厂见了杨厂长。事故发生在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在第二车间。贾东旭当时操作的是一台老式车床,加工一个传动轴零件。” 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示意图:“根据现场工友的描述和车床的状态分析,贾东旭在加工过程中,可能是头晕或者乏力,身体突然前倾,工作服袖口被旋转的卡盘卷住,整个人被带了过去...当场就不行了。” 林国平的眉头皱紧了:“现场有人看到吗?” “有。”张旭点点头,“旁边工位的两个工人都看到了。他们说,贾东旭最近状态一直不好,经常说头晕,干活时精神不集中。出事故前,他还跟旁边的人说有点恶心,想吐...” “厂医务室有没有记录?” “有。”张旭翻到下一页,“我调阅了贾东旭最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五月份去过一次,说头晕、乏力,医生诊断为营养不良,建议加强营养。七月份又去过一次,症状加重,还有轻度水肿...这是典型的饥饿性水肿。” 林国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厂里怎么说?” 张旭说,“杨厂长说这次事故,主要是身体原因导致的。厂里已经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但初步结论就是操作失误,原因是工人身体状况不佳。” “赔偿方案呢?” “还在研究。”张旭说,“按照工伤死亡的标准,应该是发放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金。另外,如果家属符合条件,可能还会安排一个工作名额...但这些都要等厂党委会研究决定。” 林国平点点头。这倒是符合程序。贾东旭是因公死亡,厂里肯定要负责。 “人事处的统计结果呢?”他换了个话题。 张旭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人事处刚刚报上来的。今年1月1日到9月4日,部里下属各工厂共上报工伤事故17起,其中重伤5人,死亡1人。” “只有一起死亡?”林国平有些意外。 “是的。”张旭说,“就是贾东旭这一起。其他事故大多是轻伤,比如手指被机器压伤,脚被重物砸伤等等。重伤的5人里,有2人是高空作业坠落,2人是起重事故,1人是触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人事处的同志说,这些只是上报的事故。有些小事故,厂里可能自己处理了,没有上报。另外,因为饥饿导致的工作失误、生产效率下降等问题,各厂都有反映,但没有具体统计数据。” 林国平接过文件,仔细翻看。每一页记录都是一个工人的血泪,一个家庭的悲剧。但相比他预想的情况,这个数字还算可控。 不是大范围的工人伤亡就好。 他放下文件,对张旭说:“这样,你以司里的名义,给红星轧钢厂发个函。要求他们将贾东旭事故的详细调查报告和赔偿方案尽快报上来。另外,提醒他们注意类似情况,加强对工人的安全教育和身体状况监控。” “是。”张旭记下了。 第92章 赔偿方案 林国平放下电话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但那份来自红星轧钢厂的赔偿方案,却让这光晕显得有些冷清。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丧葬费由厂里承担,这属于标准操作。五百元赔偿金,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一个四级工差不多十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可以接班,但要等生完孩子之后。这意味着厂里没有因为她怀孕而剥夺这个权利,而是给了缓冲期。在此期间,三个孩子每人每月五块钱的生活补助,一个月就是十五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能保证孩子不饿死。 最关键的是,工厂会协助秦淮茹和孩子办理城市户口迁移。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在这个年代难于登天。有了城市户口,就有了粮食定量,虽然只是儿童定量,但至少是合法的、稳定的粮食来源。这意味着秦淮茹和孩子们真正在北京扎下了根。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批示:“方案已阅,原则同意。请红星轧钢厂按此执行,切实做好抚恤和安置工作。林国平。1960.9.5” 写完,他把文件放进待处理的文件夹里。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他决定先回家。 收拾好文件,关上台灯,林国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机械工业司的工作就是这样,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 走出机关大楼,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司机老刘已经等在车旁,看到领导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林司长,回家?”老刘问。 “嗯。”林国平坐进车里,“回家。” 车子驶出机关大院,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子驶进工业部家属院,停在楼下。林国平下了车,对老刘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 “好的,林司长。” 林国平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二叔回来啦!”第一个冲过来的是林雪。九岁的小姑娘已经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 许婷抱着两岁半的林政轩从厨房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饭都快凉了。” “处理点急事。”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接过许婷怀里的政轩。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爸爸”,还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晚饭很丰盛——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腊肉。虽然简单,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了。 “小雪,小峰在学校乖吗?”吃饭时,林国平问林雪。 林雪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乖!老师今天还表扬他了,说他画画好看。” 饭后,林雪和林峰去写作业,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抱着政轩在客厅里玩。小家伙正迷恋积木,非要爸爸陪他搭房子。 “婷婷,”林国平低声开口,示意妻子到旁边沙发坐下,“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我明天上午……得回趟四合院。” 许婷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诧异地转过头:“回四合院?怎么突然要回去?是嫂子那边有什么事吗?” 林国平摇摇头,面色凝重了几分:“不是嫂子。是……贾东旭没了。” “什么?”许婷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贾东旭?他……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她这一连串追问惊动了旁边的孩子们。林雪和林峰停下笔,困惑地望过来。政轩也仰起小脸,不明所以。 林国平抬手示意许婷稍安,语气低沉:“就昨天下午,在轧钢厂出的事故。初步判断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操作机器时精神不集中导致的。厂里今天把报告和初步的赔偿方案报上来了。” “这……怎么会这样?他……他还那么年轻,秦淮茹还怀着孩子呢……,你这时候回去,贾张氏那性子……她肯定要闹翻天!院里还不得乱了套?” “我知道。”林国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就是因为可能乱,我才要回去看看。嫂子和林生还在院里,我不放心。” “那你千万小心,能劝就劝,劝不了也别硬顶。安全第一。” “放心,”林国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沉稳,“我心里有数。只是去看看,稳定下局面。不会跟她正面冲突。” 陪着政轩玩了一会儿积木,小家伙便揉着眼睛开始打哈欠。林国平将他轻轻抱起来,对林雪和林峰说:“不早了,都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林雪乖巧地点点头,又去拉弟弟林峰。七岁的林峰正玩在兴头上,有些不情愿,被姐姐拽着胳膊才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姐弟俩一前一后回了房间。林国平抱着已经有些迷糊的政轩走进主卧,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政轩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许婷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带上了房门。她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站在窗前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国平,”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越想越不放心。要不……明天一早我去把嫂子和林生接过来吧?在咱们这儿住两天,等院子里的事稍微平息些再说。” 林国平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沉静却坚定。他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摇了摇头:“不合适,婷婷。这个节骨眼上,林家一个人都不在院里,说不过去。贾东旭刚没,我大哥不在家,林生就是林家留在院里的男丁,他得在。” 他握住许婷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躲是躲不开的。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站出来。放心,我知道分寸,会处理好的。” 许婷望着丈夫沉着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深思熟虑,便不再坚持,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房间里这对夫妻相互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前路未知的波澜。 第93章 狮子大开口 第二天上午,林国平依旧准时出现在部机关大楼。上午有个关于安全生产的紧急会议,他必须参加。会议桌上,各工厂报上来的事故数据被逐一分析。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他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直到下午三点半,才算把手头必须今天处理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 “小张,备车。”他拿起外套,对秘书吩咐,“去趟南锣鼓巷。” 车子驶出机关大院,穿过初秋午后略显萧瑟的街道。 在胡同口,林国平让司机停车。“老刘,你就在这儿等我。” 他独自一人走进熟悉的胡同。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砖墙上,给这片老旧的胡同增添了几分暖意,但空气中却隐隐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越靠近95号院,那种压抑感就越明显。 还没走到院门口,尖锐的哭喊声就穿透了紧闭的木门,刺入耳膜。 “……我可怜的东旭啊!你死得好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轧钢厂那帮没良心的,就想拿几个臭钱打发我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是贾张氏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一种撒泼打滚的蛮横。 林国平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他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前院里空荡荡的,邻居们显然都被吸引到中院去了。他先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推开门一看,果然没人,屋子收拾得很整洁,但冷冷清清的。 他转身走向中院。刚穿过垂花门,就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围在那里。院子中央,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秦淮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一手拉着八岁的棒梗,一手牵着四岁的小当。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几个管事的爷们儿围在边上,表情各异,有的同情,有的无奈,有的不耐烦。 何雨柱和许大茂也在一旁,何雨柱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许大茂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国平的到来打破了这凝滞的场面。 “是林司长!” “国平回来了!” “林司长好!” 众人纷纷转头,惊讶地打招呼。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迎了上来。 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国平,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可以攀咬的对象。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张开双臂就朝林国平扑了过来,嘴里带着哭腔:“林司长!林司长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轧钢厂他们欺负人啊!他们……” 林国平早有防备,见她扑来,侧身向旁边一闪。贾张氏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秦淮茹下意识地扶了一把。 “贾大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林国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稳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贾张氏,又看了看院里众人。 贾张氏被这目光一扫,气势不由得一滞,但随即又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啊林司长!我儿子,东旭,他才二十多岁啊!活生生一个人,就在厂里没了!轧钢厂就给那么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林国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止住了贾张氏的嚎哭,声音清晰而冷静地问道:“贾大妈,你口口声声说轧钢厂欺负人,给的少。那我问你,轧钢厂给出的具体赔偿方案,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对方案的哪一条不满意?”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更加尖利:“方案?什么破方案!我儿子那是一条命啊!就赔那么两三百块钱,顶什么用?能买回我儿子的命吗?!” 两三百?林国平心中一动。杨厂长报上来的方案明明是五百元。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除了钱,还有别的吗?你仔细说清楚,轧钢厂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 贾张氏以为林国平是要替他们出头,向轧钢厂施压,连忙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掰着手指头数落:“还能有什么?就说了赔三百块钱,丧葬费他们出。再就是……就是说淮茹以后能去接班,还有……还有就是能给我们家转城市户口。就这些!林司长你说说,这点东西,够干什么的?我儿子的一条命啊,就值这点?” 除了赔偿金额不对,其他的倒是和杨厂长报上来的基本一致。林国平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依旧平静。他还没开口,贾张氏又迫不及待地加码,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要我说,没有这个数,这事儿没完!起码得五千!五千块钱!少一分都不行!我儿子的一条命啊!” “五千?!” “我的老天爷……” “贾张氏疯了吧?”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所有人都被贾张氏的狮子大开口震惊了。五千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够买下一两个小院子了! 易中海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要劝阻:“贾家嫂子,你这……” 林国平抬手制止了易中海。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贾张氏,再次确认:“贾大妈,你确定,轧钢厂说的赔偿金,是三百块?” 贾张氏被林国平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钱,立刻又硬气起来,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三百!我听得真真儿的!易师傅,还有二大爷、三大爷他们都听见了!是不是?”她看向易中海几人,寻求支持。 易中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混地“嗯”了一声。刘海中和阎埠贵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第94章 处理 林国平的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明了。看来不是轧钢厂那边出了问题,而是有人在这中间做了手脚,克扣了消息,或者……克扣了钱? 他不再理会贾张氏,而是转向站在人群边上的林生,又看了一眼凑在近处的许大茂。 “林生,许大茂。”林国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生立刻挺直腰板:“二叔!” 许大茂也赶紧凑过来,脸上堆起笑:“林司长,您吩咐!”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一趟红星轧钢厂。”林国平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去找杨建国厂长,或者李副厂长、聂副厂长都行。告诉他们,我,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现在就在南锣鼓巷95号院里,等着他们过来,当面说清楚贾东旭同志的工伤赔偿事宜。请他们务必亲自来一趟。”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国平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直接让厂领导过来?还是以部里司长的身份?这……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就连一直撒泼哭喊的贾张氏,声音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慌地看着林国平。她虽然贪心,虽然胡闹,但也知道轻重。部里的司长亲自叫厂领导过来对质……这事儿,好像闹得有点大了?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生和许大茂面前,对着林国平挤出笑容,试图打圆场:“哎呀,国平,这……这何必呢?厂领导日理万机,这么点小事,怎么好劳动他们亲自跑一趟?咱们院里的事情,院里解决就行了。贾家嫂子也是一时悲痛,糊涂了,话赶话……” “小事?”林国平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易师傅,你觉得一位工人同志因公殉职,留下怀孕的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这是小事?你觉得工伤抚恤,落实国家政策,这是小事?”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国平不再看他,直接对林生和许大茂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林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他早就对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和易中海模糊的态度不满了。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能在林司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也赶紧应道:“好嘞!林司长您等着,我们保准把厂领导请来!”说完,也一溜烟地跟着林生跑了出去。 两人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垂花门外。 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林国平、易中海和贾张氏之间来回逡巡。谁都看得出来,林司长这是动了真怒,而且……似乎对易中海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再嚎两声,却被林国平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最终只是嗫嚅了几下,没敢再出声。 秦淮茹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林国平负手而立,站在中院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易中海身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院子里,众人各怀心思,目光不时瞟向院门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收回,落在林国平那肃立的身影上。贾张氏彻底蔫了,缩在秦淮茹身边,眼神闪烁,不敢再大声哭嚎,只是偶尔低声抽噎两下,更像是装样子。易中海脸色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林国平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垂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紧接着,杨建国厂长、李怀德副厂长、聂卫国副厂长三人,在林生和许大茂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中院。三位厂领导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但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林司长!”杨建国一眼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林国平,立刻上前几步,伸出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们过去汇报就是了。” 李怀德和聂卫国也连忙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 林国平没有和他们握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杨厂长,我问你,红星轧钢厂对于贾东旭同志因公死亡的抚恤赔偿金额,最终定的是多少?” 杨建国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怀德和聂卫国。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建国转回头,肯定地答道:“林司长,经厂党委会研究决定,一次性抚恤金定为五百元整。此外,丧葬费用由厂里全额承担,家属秦淮茹同志在生育后可接替贾东旭同志的工作岗位,厂里协助办理其本人及子女的城市户口迁移手续,并在秦淮茹同志上岗前,给予其三名未成年子女每人每月五元的生活补助。” 他一口气将方案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晰,与报给部里的文件分毫不差。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五百块!还有转户口、接班、生活补助!这条件,在众人听来,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不少人都用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看向贾家婆媳。 贾张氏听到“五百块”时,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但随即听到后面那些不是直接给钱的条件,又撇了撇嘴,显然还是觉得不够。 林国平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缩在秦淮茹身后的贾张氏,语气平静无波:“杨厂长说得很清楚,五百元。可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贾东旭同志的家属,贾张氏同志刚才亲口对我说,轧钢厂只答应赔偿三百元。我想请问杨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另外那两百元,到哪里去了?轧钢厂这边,具体是由谁负责这笔抚恤金的发放?发放给了谁?现在,就在这里,一件一件,给我查清楚。我就在这里等着结果。”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三位厂领导身上,尤其是负责后勤工作的李怀德副厂长。 第95章 三位厂长的愤怒 杨建国和聂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怒意和审视,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怀德。厂里谁不知道,李怀德分管后勤、财务,抚恤金的发放流程,必然要经过他的手,或者是他手下的人。 李怀德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简直是铁青中透着紫红。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贪污?克扣抚恤金?还是在这种部里司长亲自过问、众目睽睽之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这涉及的是林国平老邻居家的抚恤金,他疯了才会去碰! “林司长!杨厂长!聂厂长!”李怀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绝对不可能!抚恤金的事情是厂党委会定下的,白纸黑字有文件!发放也绝对不敢有任何克扣!我……我这就去查!立刻!马上!”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对跟着他们一起来、站在垂花门边不知所措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吼道:“小陈!去!立刻把劳资科负责抚恤金发放的老王给我叫来!跑步去!让他带着所有的单据、记录,立刻到这里来!快去!” 那个叫小陈的办事员吓得一哆嗦,连应声都忘了,扭头就往外疯跑。 院子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杨建国和聂卫国也气得够呛,如果真是厂里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那简直是给整个轧钢厂抹黑,把他们这些厂领导的脸都丢尽了!两人盯着李怀德,眼神里满是责问。 李怀德如芒在背,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里把那不知死活的经办人骂了千百遍。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院子里很多人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很快,那个小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色惶恐的中年干部,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厂……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林……林司长,”那中年干部腿肚子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劳资科负责抚恤金发放的王德发。” 林国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杨建国强压着火气,厉声道:“王德发!贾东旭同志的五百元抚恤金,是你经手发放的?” “是……是我。”王德发的声音发抖。 “发放金额是多少?发放给谁了?有没有凭证?”林国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冷。 王德发一个激灵,连忙打开手里的档案袋,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收据,双手递上:“是……是五百元整!这里有收据!是……是易中海易师傅代领的!他说贾家都是妇女和孩子,他是贾东旭的师傅,又是院里的一大爷,他来代领,回头转交给家属……” “易中海代领?”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了自从厂领导来后就一直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易中海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上前两步,走到几位领导面前,搓着手,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是……是这样的。林司长,杨厂长,各位领导。东旭这突然走了,贾家嫂子和小秦都慌了神,悲痛过度。我是东旭的师傅,又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这种时候,理应帮着操持。当时厂里说丧葬费要等丧事办完、手续齐全才能领,但丧事不能等啊,处处都要用钱。我怕贾家嫂子手里没钱,耽误事,就……就先用我自己垫的钱,把东旭的丧事给办得体面些。后来厂里的抚恤金下来了,我想着反正我已经垫了钱,这抚恤金里拿出二百块顶我那垫付的丧葬费,剩下的三百块,我再交给贾家,这样账目也清楚……我绝对没有贪墨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着帮忙,把事儿办了……” 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带着明显的暗示和一丝恳求。 秦淮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她接收到易中海的眼神,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是……是这样的。易师傅帮了我们家大忙,垫钱办了丧事,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抚恤金具体是多少,易师傅说多少就是多少……” 她这话,等于是默认了易中海的说法。 院子里一片哗然。众人表情各异,有的觉得易中海说得在理,毕竟是垫钱办事;有的则心里嘀咕,垫钱归垫钱,怎么不跟家属说清楚抚恤金实际数额?这中间…… 林国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看急于辩白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怯生生不敢抬头的秦淮茹,最后目光落在杨建国三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院子里这些算计、遮掩、人情世故的拉扯,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他抬起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易中海,也打断了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 “好了。”林国平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既然事情清楚了,钱款去向也明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后续如何与家属厘清账目、落实抚恤方案,是你们红星轧钢厂内部的管理事务,也是院里邻居之间的事情。杨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后续,就交由你们三位,依照厂里规定和实际情况,妥善处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脸色变幻的易中海和欲言又止的贾张氏,直接转身,迈步就朝前院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留。 “林司长……”杨建国还想挽留。 林国平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他穿过垂花门,走到前院。一直等在门口的林生立刻跟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愤懑和对二叔的敬佩。 林国平停下脚步,对侄子说:“晚上,带你妈来家里吃饭。”语气平和,仿佛刚才中院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林生重重点头:“嗯!” 林国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牌”香烟,看也没看,随手扔给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脸谄笑想搭话的许大茂。 许大茂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林司长!谢谢林司长!” 林国平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他走了,却把一片难以言说的寂静和压力,留在了身后那座古老的四合院里。 中院,杨建国、李怀德、聂卫国三位厂领导,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易中海脸上停留了足足几十秒。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审视,有失望,更有一种被愚弄的冰冷。 最终,杨建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一甩手,转身就走。 “回去!”聂卫国也冷冷地丢下一句,跟着杨建国离开。 李怀德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吓得几乎要瘫软的王德发,又用极其复杂的眼神剜了易中海一眼,这才快步追着杨、聂二人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神色各异的邻居们,脸色惨白的易中海,茫然无措的秦淮茹,以及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贾张氏。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某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林国平今日的到来和离去,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第96章 余波 林国平的脚步声消失在胡同深处,仿佛也带走了院子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留下的,却是一种更令人难堪的寂静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此刻背对着众人,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躲闪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刚才林国平那毫不留情地追问,杨厂长三人那冰冷的注视,以及王德发战战兢兢的指认,就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惯常维持的“公正无私”、“德高望重”的脸面上。那二百块钱的事,经林司长这么一捅破,无论他怎么解释“垫付丧葬费”,在众人眼里,都变了味儿——至少,是办事不敞亮,有私心,甚至……有截留的嫌疑。 窃窃私语声像夏夜的蚊蚋,开始在院子里低低响起,挥之不去。 “听见没?五百块!易师傅只说三百……” “垫钱办丧事?那也得跟人家说清楚啊……” “就是,贾家嫂子好像也不知道具体多少……” “你说易师傅他图啥?这钱他也敢……”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针一样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隐现。他知道,自己多年来在院里苦心经营的威信,今天算是折损了大半。 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把贾东旭的丧事办完,只要把事情圆过去,时间久了,人们自然会慢慢淡忘今天的细节。他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还是技术过硬的八级工! “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提高了音量,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各位邻居,各位老少爷们儿!” 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东旭不幸走了,大家心里都难过。”易中海语气沉痛,“现在不是议论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东旭的后事办好,让他入土为安,也让贾家嫂子和小秦她们能有个着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刚才杨厂长他们也说了,厂里的抚恤会落实。但现在,咱们作为东旭的邻居、同事、长辈,该尽的力,一点不能少!灵堂得赶紧布置起来,东旭厂里的工友、贾家村的亲戚,明天估计就该陆续来了。咱们得让人家看到,东旭在咱们院里,人缘不差,大家伙儿都念着他的好!” 这番话,总算把话题拉回了“办丧事”这个正题上。不少人点了点头,毕竟死者为大,再怎么议论,该帮忙的还得帮忙。 “老刘,老阎,”易中海看向刘海中和阎埠贵,“咱们三个管事大爷,得把这事儿张罗起来。柱子!”他又喊何雨柱,“你年轻,力气大,跑腿麻利,带着几个年轻人,帮着搭灵棚、搬东西。女同志们,帮着贾家嫂子和小秦,准备些茶水、收拾收拾屋子。” 分派完任务,易中海又特意走到秦淮茹面前,放柔了声音:“小秦啊,你也别太伤心了,身子要紧。钱的事……你放心,易大爷不会让你们吃亏。等丧事办完,该是多少,一分不少都会交到你手上。现在,先让东旭走得安心,啊?” 秦淮茹抬起泪眼,看着易中海,又看看周围或同情或审视的邻居,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了明确的分工,院子里的人才重新动了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那种发自内心的哀悼和热心的帮忙,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大家沉默地干着活,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却比平时多了许多。 何雨柱最是卖力,跑前跑后,搬桌子、抬木板、挂白布,忙得满头大汗。他不时偷偷瞟一眼坐在屋檐下、神情凄楚的秦淮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忍。好几次他想走过去安慰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力气都用在干活上。 许大茂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撇了撇嘴,对易中海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很是不屑,更懒得去干那些粗活。他眼珠子转了转,趁人不注意,溜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林国平扔给他的香烟。刚才在院里没细看,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这烟不同寻常。 包装是淡淡的米黄色,上面印着华表和中英文的“中华”字样,设计简洁大气,透着一种内敛的贵重。他小心地拆开包装纸,抽出一支,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醇厚馥郁的烟草香气,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大前门”、“飞马”可比。 “中华牌……”许大茂喃喃自语,眼睛发亮。他走南闯北放电影,也算有点见识,知道这“中华”烟是特供烟,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是高级干部才能抽上的。林国平随手就给了他一整包!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也是绝好的炫耀资本! 许大茂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烟又放回烟盒,重新包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想了想,觉得光自己知道不够得劲,得让人看看! 他出了门,没回中院帮忙,而是径直朝京城电影院那里他爹许富贵住的那里走去。 与此同时,东厢房里,刘芳和林生一起回了家。林生告诉她说二叔让他们晚上过去吃饭。 母子俩锁好门,悄悄出了院子。经过中院时,看到那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白布在秋风中微微飘动,何雨柱还在忙活着固定棚角,易中海在一旁指挥,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严肃,只是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没有人注意到刘芳母子的离开。他们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场刚刚平息却又暗流涌动的风波上,还在那即将到来的丧事上,也在各自心里,重新掂量着院里的人与事。 第97章 易中海的懊恼 布置灵堂的嘈杂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白布幡在暮色中飘荡,临时搭建的灵棚里,贾东旭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腼腆笑容的黑白照片前,已经摆上了简单的供品和两盏摇曳的煤油灯。帮忙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满肚子的议论,各自回了家。中院里,只剩下几个与贾家关系最近的,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易中海最后检查了一遍灵堂的布置,确保没有疏漏,这才对一直默默垂泪的秦淮茹嘱咐了几句“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又拍了拍棒梗和小当的头,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和一直跟在他身边、同样脸色不好的老伴一起,走回了自己那间位于中院正房、象征着地位的主屋。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关上,也将外面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隔绝开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易中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发出沉重的叹息。他老伴默默地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昏暗,也照亮了易中海那张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 “栽了……这回是真栽了……”易中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挫败,“一辈子的脸面,这么多年在院里攒下的这点威信……今天算是毁了大半了。” 他老伴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埋怨:“我说老易,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两百块钱,你也敢动心思?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加上各种补贴,也一百出头了。那两百块,连你两个月工资都不到!你至于吗?传出去,你这八级工、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你懂什么!”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烦躁和无奈,“光看那两百块钱?我是缺那两百块钱的人吗?” 他老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敢再说话。 易中海端起水杯,手却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他干脆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说给老伴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为了那两百块钱吗?我是为了咱们俩以后的日子!为了养老!”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算计和深深的焦虑:“贾东旭这一走,咱们之前看好的一条养老路,算是断了!本来,东旭这孩子,老实,孝顺,又是我徒弟,我帮衬着他,等他起来了,他能不念着我的好?等咱们老了,他能不照顾着点?就算他不顶事,还有傻柱呢!傻柱虽然浑,但对咱们老两口还算尊重,我拿话拿住他,再给他寻摸着找个媳妇,将来也是个依靠。” “可现在呢?”易中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东旭没了!咱们之前投在贾家的那些心思、那些粮食、那些钱,全打了水漂!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淮茹马上就能转城市户口,三个孩子也有定量了!厂里赔了五百块,再加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加上傻柱那个没脑子的,肯定上赶着去接济!五百块,省着点用,够她们娘几个撑一阵子了。傻柱再时不时贴补点,贾家的日子,说不定……说不定就能缓过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旦她们缓过来了,不那么艰难了,秦淮茹又是个有主意的,她们凭什么还要巴着咱们老两口?凭什么还要听我的?到时候,咱们怎么办?指望谁去?” 易中海的老伴听明白了,脸色也变了:“你是说……咱们白忙活了?” “岂止是白忙活!”易中海苦笑,“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留下那两百块,一是想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再拿捏贾家一下,让她们记得我的‘好’,记得我的‘恩情’。二来,也是想看看傻柱的反应。谁知道……”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谁知道傻柱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秦淮茹!我说十句,顶不上秦淮茹掉一滴眼泪!我是把他养废了啊!光想着让他听话,让他感恩,却忘了把他教得有出息、有主意!现在好了,一颗心全拴在贾家寡妇身上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炸响一下。 “那……那你也不该动那抚恤金啊。”他老伴还是觉得不妥,“这可是东旭用命换来的钱,晦气不说,还被林国平当场戳穿了……” 提到林国平,易中海的脸色更加阴沉,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 “林国平……”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我是真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点‘邻居’的事,亲自跑回来,还把杨厂长他们全叫过来对质!他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是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拆我的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算看明白了。自从他转业回来,当了那个司长,这院里,就没把我这个一大爷当回事了!他今天这一出,哪里是为了贾家?分明就是做给我看的!是要告诉我,这院里,现在谁说了算!” 易中海的老伴听得心惊胆战:“那……那以后可怎么办?咱们还怎么在院里待?” “怎么办?”易中海眼神闪烁,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算计,“日子还得过。一大爷的名头,暂时还不能丢。今天这事儿,虽然丢了脸,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东旭的丧事,咱们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甚至要比之前想的更周到。钱的事,咬死了就是垫付丧葬费,回头跟秦淮茹‘算清楚’,把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地给她。当着大家的面给!态度要诚恳,要显得咱们是真心帮忙,只是‘一时疏忽’没沟通清楚。” “那林国平那边……” “他?”易中海冷笑一声,“他今天出了这个头,威风是耍够了。贾张氏那贪得无厌的样,秦淮茹又是个精明的,她知道院里是谁做主,要不然她今天会出来说话。而且,林国平毕竟是部里的大干部,不可能天天盯着院里这些鸡毛蒜皮。只要咱们后面不再出大错,把贾家丧事办好,再慢慢修复和贾家的关系……时间长了,今天这事儿,总会淡下去。”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几步,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怪只怪我自己,太心急了。也怪贾东旭……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再多给他家送点粮食,也得把他这条命保住啊……” 这话说得无比虚伪,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满屋的晦气和烦闷:“算了,说这些都没用了。我……我去床上躺会儿,静静。” 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向里屋。老伴看着他瞬间苍老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吹熄了煤油灯,让黑暗吞噬了屋子里所有的算计与懊悔。 第98章 秦淮茹的心思 贾张氏拉着秦淮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回了自家那间狭小阴暗的屋子。一进门,她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插好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的、被灵棚灯火映得有些诡异的微光。 “跪下!”贾张氏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在黑暗中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秦淮茹身体一颤,没有反抗,默默地走到摆在屋子中央、临时充当灵床的门板前,上面躺着已经冰冷僵硬的贾东旭,盖着白布。她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贾张氏走到她面前,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粗重而愤怒的喘息:“说!你刚才为什么帮易中海那老绝户说话?!啊?东旭用命换来的钱,他都敢贪!两百块!整整两百块啊!你就那么轻轻巧巧地帮他圆过去了?你还是不是东旭的媳妇?你还记不记得东旭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淮茹依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贾张氏几乎要再次爆发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冰冷: “不帮他说话,怎么办?” 贾张氏一愣。 秦淮茹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有微弱的光,直直地看着婆婆:“看着易师傅被抓走?被厂里处分?甚至……被送到公安局去?然后呢?” 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贾张氏的耳朵里:“然后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妈,您想过没有?东旭走了,厂里的抚恤是不少,五百块,转户口,我还能接班。可这钱能花多久?户口转了,定量有了,可那点定量够咱们五张嘴吃吗?我进了轧钢厂,一个生手,能挣多少钱?谁护着我?车间里那些老爷们,是好相与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是,林司长今天是威风,替咱们‘主持公道’了。可他能天天来吗?他一年能来院里几次?他是部里的大官,管的是国家大事!今天这事儿,在他眼里,可能就跟邻居拌个嘴差不多!他出了头,拍了板,走了。然后呢?留下咱们,在这个院子里,以后怎么过?”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秦淮茹说的,都是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院子里的这些人,”秦淮茹继续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外面那些熟悉的邻居,“您觉得,要是易师傅今天真倒了,被林司长和厂里处置了,他们会怎么对咱们?同情?帮忙?” 她冷笑了一声:“他们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看咱们家没了男人,没了靠山,看咱们手里还有点抚恤金,看我能进厂接班……他们会想着怎么占便宜,怎么欺负咱们!易师傅在,他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是东旭的师傅,他要脸面,他要维持他那‘公正’的名声,他就得多少护着点咱们,至少明面上得过得去。要是他没了,咱们指着谁?指着只会打架惹事的傻柱?还是指着各有各的算计的二大爷、三大爷?” 贾张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想起平日里院里那些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攀比和算计……秦淮茹说的,很可能就是现实。 “妈,”秦淮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我既然嫁给了东旭,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就会把他的孩子养大,把贾家的门楣撑起来。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但是,要怎么撑,得听我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靠近贾张氏,黑暗中,婆媳俩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算计: “易师傅为什么贪那两百块?他缺那点钱吗?他不缺。他是想拿捏咱们!是想让咱们记他的‘恩’,离不开他!他图什么?他图的是养老!他和一大妈没孩子,他们怕老了没人管!东旭本来是他看好的养老对象,现在东旭没了,他把主意打到谁身上了?打到咱们家身上了!打到……棒梗身上了!” 贾张氏猛地一震。 “他现在一个月挣九十九块,加上补贴,一百多!他攒下的家底,以后给谁?”秦淮茹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贾张氏的心里,“只要咱们顺着他,哄着他,让他觉得咱们靠得住,让他觉得棒梗将来能给他养老送终……等他老了,动不了了,他那些钱,那些东西,不都是咱们棒梗的?不都是咱们贾家的?” “他现在贪咱们两百,以后咱们拿他两万!”秦淮茹斩钉截铁地说,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不是要算计吗?好,咱们就让他算计!咱们就让他觉得,咱们离了他不行!等他真的老了,没用了,今天这两百块的仇,还有他以前对东旭的那些‘好’,咱们一笔一笔,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贾张氏彻底呆住了。她看着跪在儿子灵前、说出这番冰冷刺骨话语的儿媳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但……但是,她说得似乎有道理。易中海的钱……易中海的家底……如果真能弄到手…… 贪婪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贾张氏心里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对未来的盘算所取代。儿子的死带来的悲痛,似乎也在这种极端现实的生存算计中,被扭曲、被压制了。 秦淮茹看着婆婆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她重新低下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以后院里的事,您少掺和,少说话。尤其是对着林司长、对着厂领导的时候。一切,交给我。我会把日子过下去,会把孩子们养大,也会……把该咱们贾家的东西,都拿回来。” 贾张氏沉默了许久,久到秦淮茹的膝盖都开始发麻。最终,她长长地、带着复杂情绪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拉秦淮茹的胳膊,声音沙哑:“起来吧……地上凉。” 秦淮茹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跪而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贾张氏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畏惧,也有一丝隐约的……期待?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恶狠狠地、带着警告意味地说了一句: “淮茹……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东旭、对不起贾家的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秦淮茹垂下眼睑,恭敬地应道:“妈,我知道了。” 婆媳俩在黑暗中相对无言。灵床上,贾东旭静静地躺着,对妻子和母亲之间这场决定未来许多年命运的、冰冷而现实的对话,一无所知。 第99章 炫耀 离开那座气氛压抑的四合院,林生带着母亲刘芳,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工业部家属院的街道上。 “妈,您说二叔今天是不是特别厉害?”林生忍不住又提起了下午的事,少年人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您没看见,二叔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几句话,就把杨厂长他们全叫来了!一大爷……易师傅那脸,白的跟纸一样!还有贾张氏,吓得都不敢吭声了!” 刘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知道你二叔厉害。不过这话,在院里可别乱说。” “我知道,妈。”林生点点头,但还是难掩激动,“我就是觉得解气!易师傅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也……” “好了,”刘芳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告诫,“大人的事,复杂。你二叔有他的考虑,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今天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挂在嘴上。” 林生“嗯”了一声,虽然不太完全明白母亲话里的深意,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宜多谈。 两人很快来到了林国平家所在的单元楼下。上了楼,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雪和林峰清脆的笑声,还有许婷温柔的说话声。 刘芳敲了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露出林雪雀跃的小脸。 “妈!哥哥!你们来啦!”林雪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刘芳的腰。后面,虎头虎脑的林峰也挤了过来,抱住林生的腿:“哥!” “哎,慢点慢点。”刘芳笑着搂住女儿,又摸摸儿子的头,心里那点从院里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孩子们的欢笑声驱散了不少。 许婷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嫂子,小生,快进来!政轩,看谁来了?” 两岁半的林政轩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听到妈妈的话,抬起圆溜溜的小脑袋,看到刘芳和林生,立刻咧开嘴笑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小手朝着刘芳走来,嘴里含糊地叫着:“伯母……哥……” “哎哟,我们政轩真乖!”刘芳赶紧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颊。政轩被逗得咯咯直笑。 屋里温暖明亮,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与四合院里那种冰冷、悲伤的气息截然不同。林雪和林峰围着刘芳和林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学校的趣事,政轩在刘芳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手去抓哥哥姐姐。 刘芳环顾了一下客厅,没看到林国平的身影,便问许婷:“国平还没回来?” 许婷正在剥蒜,闻言答道:“刚来了个电话,说是部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他得参加一下。说开完就回来,让咱们先吃,别等他。估计也快了。” 刘芳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林生已经按捺不住,凑到许婷身边,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下午四合院里发生的那场“大戏”。 “二婶,您不知道,下午院里可热闹了!”林生眼睛发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贾东旭不是没了吗?贾张氏就在院里哭天抢地的,还说轧钢厂欺负人,只赔三百块……” 他口齿伶俐,将贾张氏如何撒泼、林国平如何突然出现、如何冷静质问、贾张氏如何狮子大开口、林国平又如何直接叫他和许大茂去请厂领导、厂领导来了之后如何对质、易中海如何被当众揭穿“垫付”两百块抚恤金的事……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连众人当时的表情和反应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林雪和林峰听得入了神,围在哥哥身边,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崇拜。政轩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到哥哥姐姐专注的样子,也安静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生。 “……然后二叔就直接说,后续让杨厂长他们处理,转身就走了!您没看见,易师傅那脸,还有贾张氏那傻眼的样子!”林生说完,还用力挥了一下手,仿佛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二叔真厉害!”林雪忍不住拍手叫道。 “二叔是大官!把坏人都吓跑了!”林峰也挥舞着小拳头。 连懵懂的政轩也跟着学舌,奶声奶气地喊:“二叔厉害!二叔厉害!” 他这稚嫩的童言一出,刚才还有些紧张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 刘芳和许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芳把政轩抱高一点,笑着纠正他:“政轩,那是你爸爸,不是二叔。你该叫爸爸厉害。” 政轩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关系。他看看刘芳,又看看许婷,最后像是明白了,用力点点头,用更清晰的声音喊道:“爸爸厉害!” 这下,连林生和林雪、林峰都跟着笑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下午那场风波带来的所有压抑和不快,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温馨的小家之外。 许婷笑着摇摇头,对刘芳说:“这孩子……嫂子,你先坐会儿,我去炒菜。小生,带你弟弟妹妹玩,别让他们捣乱。” “好嘞,二婶!”林生答应着,很有大哥风范地一手拉着林雪,一手牵着林峰,又低头对地毯上的政轩说:“走,政轩,哥哥带你玩!” 孩子们欢叫着跑向堆满玩具的角落。刘芳想去厨房帮忙,被许婷按住了:“嫂子,你就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我跟国平两个人就行,快得很。” 刘芳拗不过,只好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孩子们玩闹,听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快声响,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和踏实。在这个小家里,没有算计,没有争吵,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情。她不禁想起远在西北、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丈夫,心里涌起一阵思念,但看着眼前健康快乐的孩子们,又感到一丝慰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国平带着一身初秋夜晚的凉意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爸爸回来啦!”政轩第一个发现,丢下手里的木制小火车,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林国平弯腰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想!”政轩响亮地回答,搂住爸爸的脖子。 “二叔!” “二叔回来啦!” 林雪和林峰也跑了过来。林生站起来,叫了声“二叔”。 林国平对孩子们笑笑,目光扫过客厅,看到刘芳,点了点头:“嫂子来了。” “嗯,刚到一会儿。”刘芳站起身。 许婷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得正好,菜马上好。你先陪政轩玩会儿。” 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抱着政轩走到客厅地毯边坐下。政轩立刻献宝似的把自己刚搭好的“高楼”指给爸爸看,虽然歪歪扭扭,但在孩子眼里却是了不起的作品。 “真棒!”林国平毫不吝啬地夸奖,陪着儿子一起摆弄起积木来。他的神情专注而温和,与下午在四合院里那个气势逼人、言辞犀利的林司长判若两人。 第100章 消息 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驱散了秋夜的微寒。许婷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开饭了!小雪,小峰,快去洗手!政轩,来,妈妈给你擦手。”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白米饭冒着蒸汽,虽然不多,但在粮食紧张的年代已是难得;一盘清炒白菜,油光润泽;一碟炒土豆片,肉香扑鼻;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看着就开胃;还有一小碟许婷自己腌的咸菜,爽脆可口。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尤其是林雪和林峰,林国平给每个人都盛了饭,笑着说:“都多吃点,正在长身体。” 饭桌上气氛温馨。林雪和林峰筷子不停,政轩笨拙地用勺子自己吃饭,糊得满脸都是,逗得大家直笑。林生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不时给弟弟妹妹夹菜。 吃到一半,林国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对身边的许婷说:“对了,婷婷,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下周我可能要跟着刘副部长出去一趟,估计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出去?”许婷夹菜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担忧。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一年多前被送走、至今音讯全无的大哥林国栋。那种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她太熟悉了。她猛地抓住林国平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去哪?怎么又要出去?去多久?该不会……该不会也和大哥一样……”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连埋头吃饭的孩子们都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 林国平反手握住许婷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安抚的微笑:“别紧张,跟大哥那次不一样。具体去哪,按规定暂时不能说,是部里的工作安排。但时间很明确,就一个月左右。主要是路途远,来回路上要花不少时间,真正办事用不了多久。” 他看着妻子仍然充满疑虑的眼睛,语气更加温和而肯定:“你放心,我这个机械工业司司长还当着呢,手头一大堆事,不可能像大哥那样一去几年不回来。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跟着刘副部长去几个兄弟单位调研、协调一些项目,顺便……也看看各地工厂应对当前困难的情况。一个月,顶多一个半月,肯定回来。” 许婷紧紧盯着丈夫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一丝隐瞒或不确定。但林国平的眼神坦荡而平静,只有对她担忧的理解和安抚。她紧绷的心弦这才慢慢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但握着丈夫的手却没有松开,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早说……” “也是刚接到的通知。”林国平解释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给许婷夹了一筷子腊肉,“快吃饭,菜要凉了。” 许婷这才重新拿起筷子,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时不时地看丈夫一眼。 一旁的刘芳,从林国平说出“出去一趟”开始,就默默地放下了碗筷。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桌上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当听到许婷提到“和大哥一样”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国栋走了快一年半了。她不知道丈夫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无数个夜晚,她都是睁着眼到天亮,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思念和担忧。现在听到小叔子也要“出去”,尽管知道性质不同,但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被狠狠触动了。 林国平注意到了嫂子的异样。他心中暗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用只有桌上大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嫂子,你也别太担心。大哥……他现在很好。” 刘芳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国平,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急切的光芒,嘴唇翕动着,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 林国平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严肃:“别的不能问,也不能说。这是纪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大哥现在很安全,工作……很有意义。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嫂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前段时间,他们那边评功评奖,大哥因为表现突出,立了一个三等功。名单报到了部里备案,我……恰巧看到了。” “三等功?!”刘芳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合着骄傲、欣慰、思念和终于得到一点确切消息的激动泪水。林国栋立了三等功!这说明他不仅平安,而且干得好!这对于一个日夜悬心的妻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慰藉。 “嫂子,您别哭啊。”许婷连忙递过手帕,自己也眼眶发热。她能体会刘芳的心情。 林生也停下了筷子,看着母亲又哭又笑的样子,少年老成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和自豪的神色。爸爸立功了! 林国平看着情绪激动的嫂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无奈。他本不该透露这些,但看着嫂子这一年多来明显消瘦憔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他再次郑重叮嘱:“嫂子,这个消息,你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往外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院里的邻居。大哥他们的事,还没有解密。我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恰好看到了名单。你明白吗?” 刘芳用力点头,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我明白,我明白……国平,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我……我就是太高兴了……”知道丈夫平安,还立了功,压在她心头一年多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一大半。 “好了,吃饭吧。”林国平重新拿起筷子,“都多吃点。知道大哥好,咱们就更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他回来。”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刘芳虽然还在掉眼泪,但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胃口似乎也好了不少,给林生夹了好几块腊肉。 饭后,许婷和刘芳收拾碗筷,林国平陪着孩子们在客厅玩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刘芳便准备带着林生回四合院。 “嫂子,等一下。”林国平叫住她,然后对许婷说:“婷婷,去拿几张粮票来。” 许婷会意,转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是几张全国通用粮票,面额不大,但在这个时期异常珍贵。 林国平接过粮票,直接塞到林生手里:“小生,拿着。在学校食堂,别不舍得吃。你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要是食堂伙食实在不行,偶尔出去找个饭馆,用粮票改善一下。别省着,不够了再来拿。” 林生握着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粮票,鼻子一酸。 “二叔,二婶,我……” “拿着!”林国平打断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照顾好你妈,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或者打电话。” 林生重重点头,把粮票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刘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她拉着林生,对林国平和许婷说:“那我们回去了。国平,你出差在外,一定要多保重。婷婷,家里有什么事,就言语一声。” “嫂子放心,路上小心。”许婷和刘芳拥抱了一下。 林国平把母子俩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关上门。 回到客厅,许婷已经哄着政轩准备睡觉了。林雪和林峰也洗漱完毕,被许婷赶回了房间。 林国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第101章 困难时期结束 时间的长河无声流淌,转眼已是1961年八月。盛夏的尾巴依然带着灼人的热浪,但空气中似乎隐隐多了几分躁动与期盼。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日早晨。工业部家属院的单元房里,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和煎鸡蛋的油香。林国平穿着家常的汗衫,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许婷正给三岁半的林政轩围上小围兜,防止他把粥洒得到处都是。九岁的林雪和七岁的林峰一边吃,一边小声商量着等会儿要去楼下和小朋友们玩什么游戏。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纱窗,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个安宁而祥和的家庭早晨,与一年多前那种粮食紧缺、人心惶惶的气氛已是大不相同。 吃完最后一口粥,林国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林雪和林峰身上。 “小雪,小峰。”他声音平和地开口。 两个孩子立刻抬起头,看向二叔。 “吃完饭后,你们俩去把自己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书包、还有你们那些小玩意儿,都归置好。” 林雪和林峰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许婷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停下了给政轩擦嘴的动作。 “收拾东西?要干嘛呀二叔?”林峰嘴快,直接问道。林雪也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二叔,又看看婶婶。 林国平看着两个孩子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不由得笑了:“别紧张。不是要把你们赶走。是送你们回家住。” “回家?”林雪重复了一遍,似乎没太明白这个“家”指的是哪里。在她快两年的认知里,这里,二叔二婶家,就是她的家。 “回你们自己家,四合院,和妈妈、哥哥一起住。”林国平解释道,语气温和但肯定,“上面已经决定了,从下个月开始,逐步恢复并提高粮食定量供应。最困难的时期,算是熬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他看着两个孩子,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妈妈肯定也想你们了。之前是情况特殊,现在既然情况好转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二叔这儿。”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个孩子记忆的闸门。四合院,妈妈,哥哥林生,还有那间虽然狭小却充满熟悉气息的东厢房……那些因为粮食紧张而被暂时“寄存”在这里的记忆,清晰地涌了上来。 林雪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想妈妈了!也想哥哥!”虽然二叔二婶对他们很好,政轩弟弟也很可爱,但那个有妈妈和哥哥的家,始终是心底最深的牵挂。 林峰也兴奋起来,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回家喽!”男孩子的心思更简单直接,对玩伴的想念瞬间压倒了一切。 只有坐在椅子上的林政轩,似乎听懂了“哥哥姐姐要走”的意思,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伸出小胖手就去抓林雪的衣角:“姐姐不走……哥哥不走……玩……” 奶声奶气的挽留,让大人们心里一软。 许婷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哄:“政轩乖,姐姐哥哥是回自己家,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周末还可以来玩呀。”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涌起强烈的不舍。这两年,林雪和林峰早已融入这个家庭,如同她亲生的孩子一般。突然说要走,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填满了胸膛。 但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是对的。最困难的时期已经挺过,嫂子一个人带着林生在院里,肯定日夜思念两个孩子。现在定量要恢复,生活有了盼头,是该让孩子们回去了。 “好了,快去收拾吧。”林国平对林雪和林峰说,“动作快点,等会儿我们就送你们回去。”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饭也顾不上吃了,手拉手跑向自己的小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许婷轻轻叹了口气,对林国平说:“我也去帮他们收拾一下。”说着,把政轩交给丈夫,也起身走向孩子们的房间。那里很快传来翻找东西和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 林国平抱着还在抽噎的政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目光深远。 很快,林雪和林峰就拖着各自的小包袱出来了,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兴奋。许婷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些她给孩子们新做的衣服和买的文具,一并塞进了包袱里。 “走吧。”林国平换了一身出门的中山装,对许婷说,“你也一起,去跟嫂子说说话。” 一家人下了楼。司机老刘已经把车开到了单元门口。看到林司长一家大包小包地出来,连忙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家属院,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周日街道,朝着南锣鼓巷方向开去。林雪和林峰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政轩似乎也感受到了哥哥姐姐的快乐,不再哭闹,好奇地看着窗外。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国平依旧让老刘在车上等,自己和许婷带着三个孩子,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一年多过去,胡同似乎没什么变化,墙壁依旧斑驳,槐树依旧茂盛。但仔细看,又能发现一些不同——人们脸上的菜色少了些,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的声音也响亮了许多。 第102章 林雪和林峰回家 走到95号院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水龙头旁,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说说笑笑;中院葡萄架下,阎埠贵摆开了棋盘,正和另一个老头对弈;几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追逐……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仿佛去年那场围绕着死亡、抚恤和算计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里踱步,不时和路过的邻居点点头,说两句什么。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腰杆挺得笔直,又重新拾起了那副“德高望重”、“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派头。在院里,他似乎已经成功地将去年那点不光彩的记忆淡化、扭转,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在轧钢厂,情况就不同了。虽然去年年末,易中海凭着过硬的技术,终于通过了那延迟许久的八级工考核,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八级工证书和每月九十九元的高工资。然而,杨建国、李怀德、聂卫国三位厂长,显然没有忘记“抚恤金事件”中他那不光彩的表现。于是,厂党委会做出决定:易中海同志虽然通过了八级工考核,但鉴于其在某些事件中表现出责任心不足、处理方式欠妥,决定对其八级工的相关福利待遇进行限制——包括取消原本八级工可获得的一个工厂正式工名额的奖励,以及其他一些非工资性的补贴和优待。 这个决定,等于是在易中海的脸上又打了一记不响却生疼的耳光。他拿到了最高的技术等级,却没能享受到与之完全匹配的荣誉和实惠。在厂里,他依然是个技术权威,但领导层的疏远和同事间偶尔异样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这也使得他更加看重、并着力维护在四合院里的权威地位,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回那份完整的“尊重”。 林国平一家人的到来,打破了院里的平静。 “林司长!” “许婷同志也来了!” “哟,这不是小雪和小峰吗?长这么高了!” 邻居们纷纷打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林雪和林峰身上,以及他们手里的小包袱上。 林雪和林峰顾不上和邻居们多说话,拉着东张西望的政轩,直接就朝着东厢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哥哥!我们回来啦!” 正在屋里缝补衣服的刘芳听到声音,诧异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两个熟悉的小身影冲进屋里,后面还跟着个小豆丁,她才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活都掉在了地上。 “小雪?小峰?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刘芳又惊又喜,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和儿子搂进怀里,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她抬头,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林国平和许婷,更是惊讶。 “嫂子。”许婷笑着打招呼。 “妈!二叔说定量要恢复了,以后日子好过了,送我们回来住!”林雪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定量要恢复了?”刘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看向林国平,“真的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把还在好奇打量这陌生环境的政轩抱起来,对刘芳说:“文件已经下了,从下个月开始,逐步调整恢复。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以前,但最困难的时候确实过去了。孩子们也该回来了,你也想他们了。” 刘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摸着林雪和林峰的头,哽咽着说:“好,好……回来好……妈想你们,天天都想……” 东厢房里,重逢的喜悦弥漫开来。而院子中,易中海看着林国平一家进入东厢房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和身边的阎埠贵说着什么,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掌控自如。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随着定量恢复的消息传来,随着林雪和林峰的归来,这座古老的四合院,似乎也悄然注入了一丝新的、充满希望的活力。未来的日子,或许依然会有波折,但至少,人们看到了隧道尽头的光亮。 重逢的喜悦在东厢房里弥漫。刘芳拉着女儿林雪左看右看,又摸摸儿子林峰的头,眼里含着泪花,脸上却笑开了花。一年多不见,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林雪出落得更清秀了,林峰也壮实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小怯懦的样子。 “国平,许婷,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家里吃午饭!”刘芳擦擦眼角,语气坚决,“我这就让小生去……”她说着就要喊正在里屋看书的林生。 “嫂子,不用麻烦了。”许婷连忙拦住她,晃了晃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布袋子,“我们带了一点东西过来。” 刘芳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大概有一斤多重,还有一小包白砂糖,这在当时都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这……这怎么好意思……”刘芳推辞道。 “嫂子,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许婷把袋子塞进刘芳手里,“孩子们回来了,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咱们一起做顿好的。你也别忙活了,我来帮你打下手。” 刘芳拗不过,只好接过,心里却更加感激。她知道,定量虽然说要恢复,但真正落实到每家每户,还需要时间,市面上物资依然紧张。小叔子带来的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两个女人开始张罗午饭,林雪懂事地帮忙摘菜,林峰则带着政轩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熟悉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的“家”。林国平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便信步走到了前院。 前院里,阎埠贵还在葡萄架下和人对弈,旁边围了几个观棋的老头。水龙头旁洗衣服的妇女们已经散了,院子里显得安静了许多。初秋上午的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国平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门窗、水缸、墙角堆放的杂物。 他刚走到垂花门附近,一个身影就从旁边闪了出来,脸上堆着熟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林司长,您回来啦!”许大茂凑上前,手里拿着一包烟,动作麻利地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国平面前,“您抽烟。” 林国平看了他一眼,接过烟,许大茂立刻“咔嚓”一声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火焰递过来。林国平就着火点了烟,吸了一口,问道:“大茂啊,最近怎么样?还在放电影?” “哎,对对对,还在宣传科,到处跑跑。”许大茂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林司长,跟您说个喜事,我……我马上要结婚了!” “哦?”林国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许大茂比何雨柱还小两岁,今年也就二十三四,在这个年代结婚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他随口问道:“跟谁啊?哪家的姑娘?”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语调里充满了炫耀:“说出来您可能知道,是……娄家的那位大小姐,娄晓娥。” 第103章 许大茂的喜事 娄晓娥? 林国平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记忆的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娄家……资本家大小姐……原剧情里,许大茂确实娶了娄晓娥,然后靠着娄家的钱财过了几年滋润日子,最后又在风起时举报了岳父家,得以脱身…… 但更关键的,是几年后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娄家会举家逃离,而许大茂作为娄家的女婿,下场……想到这里,林国平的目光不由得在许大茂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联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走向的人,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这个大时代中保全自己和家人。像某些人那样同流合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躲”了。不是消极逃避,而是在风暴来临前,主动选择到一个相对平稳、受冲击较小的地方去工作。现在能选择的地方,无非是西北、西南、东北这几个偏远一些的地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盯着许大茂的时间就有些长了,眼神也有些飘忽。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原本他提起这门婚事,是存了几分炫耀和讨好林国平的意思——看,我许大茂也能娶到资本家大小姐!说不定林司长还能高看我一眼。可林国平这反应……怎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林司长?”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不少,试探着问,“您……您怎么了?是我的婚事……有什么不妥吗?” 林国平被他这一问,回过神来。他看着许大茂带着忐忑和疑惑的脸,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许大茂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狡诈、喜欢背后使坏。但平心而论,这两年,他在院里虽然依旧跟何雨柱不对付,爱占小便宜,但对自己家,尤其是对嫂子刘芳和侄子林生,明里暗里也算是帮衬过几次。至少,在易中海试图重新拿捏贾家、间接也可能影响到林家时,许大茂是站在看易中海笑话、偶尔还通风报信这边的。上次贾东旭抚恤金的事,他跑腿去叫厂领导也算积极。 谈不上什么交情,但至少,不是敌人,甚至算是个懂得看风向、偶尔能用的“熟人”。 罢了,看在这一点香火情分上,提点他两句吧。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国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许大茂示意了一下,朝着前院更僻静些的墙角走去。许大茂连忙跟上,心里更加打鼓。 两人在墙根站定,这里离葡萄架和正房都有一段距离,说话不容易被旁人听去。 林国平弹了弹烟灰,看着许大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大茂,有些话,本来我不该说,也没必要说。但看你这两年,还算机灵,对院里的事……心里也有点数。所以,今天就多嘴提点你几句。你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过。” 许大茂心里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压低声音:“林司长,您说!我许大茂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您能提点我,是我的福分!” 林国平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你娶娄家大小姐,图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什么情投意合,你们见了几面?说白了,就是图娄家的钱,对不对?” 许大茂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我们是真心相爱”之类的场面话,但在林国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林国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难为情:“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娄家是资本家,解放前攒下的家底厚实,就算后来交了、捐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了他家大小姐,陪嫁肯定不会少,够你许大茂用好多年,甚至一辈子吃穿不愁。” 许大茂听着,脸上又露出些得意,觉得林国平这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但林国平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但是,大茂,你想过没有,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你这辈子,在政治上,就算是钉死了。”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现在国家的形势,你也清楚。讲的是成分,讲的是出身。你一个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原本前途是光明的。在轧钢厂,只要你会来事,肯钻营,凭着放电影这门手艺,加上点人脉运作,往上走走,比如混个宣传科副科长、科长,甚至更进一步,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林国平缓缓说道,每一句都敲在许大茂心上。 “可一旦你和资本家家庭结了亲,政审那一关,你就永远别想过了。任何重要的岗位、提拔的机会,第一个被刷下来的就是你。你的档案里,会永远记着‘社会关系复杂,岳父为资本家’这一笔。别说当官,就是在厂里,你也永远是个‘需要被团结、被教育、被警惕’的对象。你的电影放得再好,人脉再广,到了关键时刻,都没用。” 许大茂的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他之前光想着娄家的钱,想着娶了娄晓娥能过上好日子,能在厂里靠着娄家可能残存的关系网往上爬,甚至幻想过当上宣传科科长的风光……却从没从这个角度,如此透彻地想过这个问题! 林国平看着许大茂脸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墙上碾灭,淡淡地说:“话,我就说到这儿。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哪怕这前途未必有多大。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许大茂,转身就要往回走。 许大茂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矛盾中,见林国平要走,连忙叫住:“林司长!等等!” 林国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许大茂脸上阴晴不定,挣扎了半晌,最终对着林国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却郑重:“林司长,多谢……多谢您提点!我……我回去好好想想!一定好好想想!” 林国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了东厢房。 第104章 许家的盘算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林国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包刚才还觉得是身份象征的好烟,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林国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因为即将迎娶“资本家大小姐”而燃起的全部虚荣和热望,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艰难的选择。 林国平转身进了东厢房,将许大茂一个人留在前院墙角的阴影里。那句“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许大茂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又碾,仿佛要碾碎心中的纠结。但林国平的话,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行……得找爹商量商量!”许大茂低声自语,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慌乱。事关他后半辈子的“钱途”和“前途”,他一个人实在拿不定主意。他爹许富贵,当年在北平城里混迹,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后来又当了多年的电影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识和心眼都不缺,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军师”。 想到这里,许大茂再也待不住了。他急匆匆穿过中院,回到后院自己家,推出那辆保养得不错的永久牌自行车,骑上就冲出了四合院。 自行车在周日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穿梭,许大茂骑得飞快,心里火烧火燎的。 不到二十分钟,许大茂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爹的住处。这是一间典型的胡同平房,门前种着两棵丝瓜,藤蔓爬满了竹架,绿意盎然。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顾不上锁,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就冲了进去。 “爹!爹!” 许富贵正坐在屋里的躺椅上,就着窗外的光线看一本旧杂志。听到儿子这慌慌张张的声音,他慢悠悠地放下杂志,看向冲进来的许大茂。 “怎么了这是?火上房了?还是又跟傻柱干架了?”许富贵声音平静,带着点调侃。他对这个儿子的脾性太了解了。 “不是!”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几大口凉茶,这才顺过气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爹,出大事了!跟娄家那婚事有关!” “哦?”许富贵神色认真了些,坐直了身体,“娄家反悔了?” “不是反悔!”许大茂摇头,然后把今天在四合院遇到林国平,自己炫耀婚事,林国平的反应以及后来单独提点他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他记性好,口才也不差,把林国平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甚至那句“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的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许富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光芒不断闪烁。等许大茂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林国平……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千真万确!我一个字都没敢编!”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爹,您说,林司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是不是在点我?这婚事,是不是不该结?” 许富贵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胡同里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 许大茂紧张地看着他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许富贵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笃定:“大茂,依我看……这娄晓娥,你还得娶。” “啊?”许大茂愣住了,他本以为他爹听了林国平的话,会和他一样犹豫,甚至可能劝他放弃,“爹,为什么?林司长说的……有道理啊!娶了资本家小姐,我这政审……” “政审?”许富贵嗤笑一声,打断儿子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讥诮,“我问你,就算你不娶娄晓娥,就凭你许大茂,这辈子,在轧钢厂,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你能爬到什么地步?” 许大茂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富贵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在轧钢厂宣传科,也干了四五年了吧?现在是个什么?连个以工代干的‘干部’身份都没混上吧?更别提什么副科长、科长了。你上面有科长,有副科长,还有一堆比你资历老、关系硬的人盯着。就算熬个十年八年,运气好点,混个以工代干的小组长、副主任顶天了。再往上?难如登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句句戳中许大茂的痛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辩道:“那……那也不一定,万一有机会……” “机会?”许富贵冷笑,“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更是给有‘跟脚’的人的!你许大茂有什么?有点小聪明,会放电影,会巴结人?这四九城里,像你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林国平为什么能三十岁就当上司长?你以为是全靠他本事?” 许大茂下意识地问:“那是靠什么?” “靠命!靠他走的路!”许富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林国平那位置是怎么来的?那是从1940年,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去跟着八路打小鬼子!后来打光头,再后来出国跟美国佬打!那是真刀真枪,一场场仗,用命拼出来的!不说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打仗立功的机会了,就算有,我问问你,大茂,你敢去吗?” 许大茂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让他上前线打仗?别说真刀真枪,就是听到枪响,他腿肚子都得转筋。 许富贵看着他这副样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戳:“你?我估计,要是生在那个年代,你小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当个汉奸、二鬼子的料!保住自己的小命和那点家当最重要!”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许大茂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您当年不也没去打仗?不也……” “啪!”许富贵抬手就在许大茂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兔崽子!还敢跟你爹顶嘴!我当年是家里独苗,又在娄家做工,情况能一样吗?” 许大茂捂着脑袋,不敢再还嘴了。 许富贵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才接着说:“所以,你就别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了!想爬到林国平那一步?下辈子投个好胎,换个胆子再说!” 这话虽然难听,却像一盆凉水,彻底浇醒了许大茂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野心。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得不承认,他爹说得对。他许大茂,本质上就是个贪图享受、胆小怕事、有点小聪明却缺乏大魄力和硬背景的普通人。在轧钢厂混个温饱,偶尔捞点外快,欺负欺负傻柱,大概就是他能力的上限了。 第105章 孩子们的安排 “那……那按您的意思,这娄晓娥,我是娶定了?”许大茂抬起头,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 “娶!”许富贵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娶?林国平说的‘前途’,对你来说,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但娄家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娄半城的名头是白叫的?就算现在不比以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了娄晓娥,别的不说,嫁妆够你逍遥快活多少年?房子、家具、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你这半辈子,起码在钱上,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抠抠搜搜!”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许大茂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钱,以及钱带来的体面和享受。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娄家可能给出的丰厚嫁妆,想到自己以后可以住大房子、抽好烟、喝好酒、穿体面衣服的日子……那种诱惑,瞬间压倒了林国平描绘的那虚无缥缈的“政治前途”。 “对……爹您说得对!”许大茂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贪婪,“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有钱才是硬道理!有了钱,在哪儿不能过好日子?在轧钢厂当个小干部,一个月几十块钱,有什么意思?还不够我买两条好烟呢!” 见儿子想通了,许富贵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重新靠回躺椅,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事儿,也幸亏你爹我当初有远见,让你在院里多巴结着点林国平。要不然,人家那么大的领导,能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这是在点你呢,也是在给你提个醒,让你自己权衡清楚。” 许大茂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娶富家女、得巨额财富”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连忙点头:“是是是,多亏爹您教导有方!以后我还得继续跟林司长搞好关系!”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娶了娄晓娥,得了好处,怎么在林国平面前“表示表示”,维持住这条线。 许富贵看着儿子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又敲打了一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段时间,给我收敛点!你那些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少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寡妇、相好的!马上就要跟娄家大小姐结婚了,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被娄家发现点什么,这门亲事黄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大茂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讪讪地笑道:“爹,看您说的……我知道轻重,这段时间肯定老老实实的!” “知道就好!”许富贵哼了一声,“滚回去吧,好好准备你的婚事。记住,娶了娄晓娥,钱是有了,但以后在厂里,在院里,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太张扬!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哎!我记住了爹!”许大茂连连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成为“娄家女婿”后的风光生活了。至于林国平那句关于“政治前途”的警示,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前途”对他这个注定没有“前途”的人来说,无关紧要的废话罢了。 另一边,四合院东厢房里,弥漫着腊肉的咸香和米饭的蒸汽。简单的四菜一汤,摆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却显得格外丰盛。林雪和林峰挨着妈妈刘芳坐着,小脸上满是回家的兴奋,连吃饭都比平时快了些。三岁半的政轩被许婷抱在怀里,笨拙地用小勺子自己挖饭吃,糊得到处都是,惹得林雪和林峰直笑。 林国平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团聚的景象,心里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他给林生夹了一块油光发亮的腊肉,问道:“小生,明年就该高考了吧?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林生连忙放下碗,认真地回答:“二叔,我正想跟您说呢。学校组织了几次模拟考试,我成绩还算稳定,老师说考重点大学有希望,但想上最好的那几所,还得加把劲。就是……就是现在参考资料太少,有些题目找不到详细的解析。” 林国平点点头。教育资源紧张,这是普遍问题。“嗯,我知道了。回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找些复习资料和往年的试题。你自己也要抓紧,最后这一年是关键。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二叔!”林生感激地说。他知道二叔工作忙,能惦记着他的事,已经让他很感动了。 吃过饭,林雪和林峰主动帮着妈妈和二婶收拾碗筷,林生则被林国平叫到一旁,又详细问了些学习和生活上的细节。等孩子们都忙活完了,林国平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暖洋洋的。他看着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几个别家的孩子,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林生今年高三,明年高考。以他的成绩和努力,考上大学问题不大。按时间算,到66年正好大学毕业……林国平在心里默算着,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大学毕业生们将面临怎样的分配和命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在林生学的是理工科,而且是重点大学的苗子,只要顺利毕业,进入国家需要的工业或科研单位,应该能避开最激烈的风口。但必要的提醒和准备,还是要提前做。 至于林雪和林峰……林国平的目光投向正在屋里和许婷说话的侄女和侄子。林雪九岁,林峰七岁。等他们长到十五六岁,正好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高潮。这两个孩子,怕是免不了要走这一遭了。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沉了一下。上山下乡,对很多城市青年来说,是一段极其艰苦甚至改变命运的历程。他得提前开始留意,、如果能提前铺垫好关系,到时候把两个孩子安排到相对好一点的地方,至少能少吃些苦头。 最后是政轩。林国平看着在许婷怀里玩手指的儿子,眼神柔和下来。政轩是58年出生的,到76年正好18岁。如果历史轨迹不变,到那时候,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应该已经接近尾声,政策也可能有所调整。政轩或许能躲过这一劫。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总归是要未雨绸缪。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筹划中,就听见屋里许婷在喊:“国平!想什么呢?过来喝点茶!” 第106章 八卦 林国平收敛思绪,平复了一下脸上略显凝重的神情,起身回到屋里。许婷已经泡好了茶,刘芳也坐在桌旁,三个孩子被赶到里屋去玩了。 “嫂子,现在院里情况怎么样?还平静吧?”林国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道。 刘芳叹了口气,说:“比起前两年粮食最紧张的时候,现在算是好多了。大家心里有了盼头,闹腾的也少了。易师傅……自打去年东旭那事之后,好像是转了性,见了谁家有点难处,都主动上前帮两手,修个水管、借个工具什么的,比以前热心多了。院子里暂时也没啥大事。”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就是傻柱和许大茂那俩冤家,还是三天两头闹腾。这不,听说许大茂马上要娶那个资本家小姐了,傻柱心里不忿,又嚷嚷着要相亲呢,说非得找个比许大茂媳妇强的不可。” 许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傻柱又相亲了?有谱吗?” 刘芳摇摇头,压低声音说:“要我说,估计还是成不了。傻柱哪次相亲,秦淮茹不都得插一手?不是‘正好’去傻柱屋里找东西,就是‘碰巧’看见傻柱衣服脏了非要帮着洗,一来二去,气走了好几个姑娘了。现在院里院外,都有些闲话了,说傻柱跟秦淮茹……不清不楚的。可傻柱那人,轴得很,不当回事,还说人家瞎传,秦淮茹多不容易,帮帮她怎么了。” 许婷听得眼睛发亮,这种邻里间的八卦最是吸引人:“嫂子,你仔细说说,秦淮茹现在跟傻柱到底是怎么回事?贾东旭走了也一年多了,她……” “咳咳!”林国平干咳两声,打断了两个越说越起劲的女人。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提高声音说:“小雪,小峰,政轩,出去院子里玩会儿,消消食,别在屋里闷着。” 里屋传来林雪清脆的应答声:“知道了二叔!我们带政轩出去玩!”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和脚步声,三个孩子鱼贯而出,林雪牵着政轩,林峰跟在后面,兴高采烈地跑出了门。 等孩子们出去了,刘芳才重新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次说得更细了:“你是不知道,许婷。现在秦淮茹下班回来,十有八九就在中院月亮门那儿站着,或者在水池边洗点啥,眼睛就瞟着大门口。为啥?等傻柱呗!傻柱在食堂当厨子,每天都能带回来点剩菜剩饭,油水足。秦淮茹就等着他那饭盒呢。接了饭盒,说几句软和话,什么‘柱子兄弟又麻烦你了’、‘孩子们可念着你的好’,傻柱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这还不算,”刘芳撇撇嘴,“自打贾东旭走了,傻柱贴补贾家那是三天两头的事。今天给棒梗买双鞋,明天给小当买点头绳,后天说槐花营养不够给买罐麦乳精……他自己的工资,一大半都花在贾家身上了。上次他妹妹何雨水回来,说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找傻柱要钱,傻柱兜里比脸还干净,最后还是我看不过去,偷偷塞给雨水五块钱。雨水那孩子,也是可怜……” 许婷听得直咂舌:“这傻柱……也太实心眼了!他就不想想自己?都快二十六七的人了,钱全贴给外人,自己妹妹都不管?” “谁说不是呢!”刘芳附和道,“可傻柱认死理,他觉得贾家孤儿寡母可怜,秦淮茹不容易,他帮一把是应该的。别人劝他,他还急眼。易中海现在也不怎么管他了,估计也是管不了,或者……有别的想法。” 两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从傻柱的相亲史,说到秦淮茹的算计,又说到院里其他人对这事的态度,甚至分析起易中海是不是故意纵容傻柱接济贾家,好让傻柱更依赖他这个“一大爷”…… 林国平在一旁喝着茶,听着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八卦,心里只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奔跑玩耍的孩子们。 又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林国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正和刘芳一起缝补一件林生旧衣服的许婷说:“婷婷,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许婷闻言,停下了手里的针线,也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点了点头:“嗯,是不早了。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再坐会儿吧?” “不了嫂子,”林国平也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家里还有点事。政轩也到午睡的时候了,在车上就该闹觉了。”他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和林峰一起趴在地上看小人书的儿子。果然,小政轩已经打了两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刘芳见状,也不再强留。她知道小叔子工作忙,周末能抽空把孩子们送回来,还待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行吧。国平,许婷,谢谢你们把孩子们送回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林国平弯腰抱起已经开始揉眼睛的政轩,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 “嫂子,那我们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林国平最后叮嘱了一句。 “哎,好。路上慢点。”刘芳把一家人送到门口。 许婷又抱了抱林雪和林峰,才跟着丈夫走出东厢房。一家三口穿过安静的中院,前院里阎埠贵的棋局还没散,看到他们出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出四合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国平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和许婷并肩走在胡同里。车子就等在胡同口。 坐上车,许婷从丈夫怀里接过熟睡的儿子,轻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的古老胡同。 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将林雪和林峰送回家,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定量恢复在即,嫂子家的日子应该能渐渐好转。而他自己,也需要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许大茂和娄家的事,像一个小小的警示,提醒着他,时代的洪流从不因个人的意愿而停歇,唯有提前谋划,才能护得家人周全。 第107章 做客 回到工业部家属院的家里,已是下午两点多。林政轩在路上就睡得香甜,被抱下车时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许婷轻手轻脚地把儿子放到小床上,盖好薄被。林国平脱下外套,刚在沙发上坐下,想倒杯水喝,客厅角落柜子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突兀。许婷从卧室走出来,示意林国平别动,自己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许婷的声音轻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女声:“婷婷啊,是我!” “大姐?”许婷脸上露出笑容。是聂政委的爱人,她和林国平都习惯尊称一声“大姐”。 “哎!婷婷,国平和政轩在家吗?”大姐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在呢,刚回来。政轩睡着了。大姐,有什么事吗?” “好事!”大姐笑道,“老聂今天上午回来了!在家歇着呢!晚上我让炊事班加了两个菜,你们一家三口都过来吃饭!咱们也好久没聚聚了,老爷子也念叨政轩呢!” “真的?那太好了!聂叔叔身体还好吧?”许婷连忙问。 “好着呢!就是晒黑了些,精神头足得很!”大姐笑道,“你们早点过来,陪他说说话。这孩子,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回来也没个说话的人。” “行,大姐,我们一会儿就过去。”许婷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许婷转头对林国平说:“大姐来的电话,说聂叔叔今天回来了,让咱们晚上过去吃饭。” 林国平也有些意外:“聂叔叔回来了?那边……阶段性任务完成了?” “大姐没说,只让咱们过去吃饭。”许婷道,“政轩还睡着,让他再睡半小时吧,咱们也歇会儿,三点半左右过去?” 林国平点点头:“行。”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时无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了许多。家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和里屋政轩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这种宁静,与四合院里的那种琐碎、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 下午三点一刻,林政轩自己醒了,坐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地叫“妈妈”。许婷进去给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小家伙清醒过来,又恢复了活力。 一家三口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往城北军区大院走去。距离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路上,政轩兴奋地跑来跑去,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问东问西,童言稚语逗得父母直笑。 来到聂政委家的小楼前,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大姐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容满面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老聂在书房呢,说国平来了直接进去找他。婷婷,政轩,快来,看看阿姨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政轩甜甜地叫了声“奶奶”,就被大姐一把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哎哟,我们政轩又长高了!想不想奶奶?” “想!”政轩大声回答,逗得大姐眉开眼笑。 许婷被大姐拉进了厨房帮忙,顺便说些女人间的体己话。林国平则熟门熟路地走向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聂政委沉稳的声音。 林国平推门进去。书房里光线很好,聂政委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一年多不见,他确实如大姐所说,肤色黝黑了不少,是西北戈壁风沙和阳光留下的印记。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腰板挺直,穿着没有军衔的便装,却依然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和威严。 “聂叔叔。”林国平恭敬地叫了一声。 “国平来了,坐。”聂政委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部里最近怎么样?你们机械工业司,算是挺过老大哥撤援的影响了吧?” 说到工作,林国平神色更加认真:“总体算是挺过来了,聂叔叔。大批项目被迫中断、调整的那段最混乱、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主要是在消化、吸收之前学到的东西,大力推进国产化替代和自主设计。困难还有很多,特别是高精尖设备和一些特殊材料方面,缺口很大。但至少,方向明确了,人心也稳了,知道只能靠自己,反倒逼出了一些成果。” 聂政委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被逼出来的,也是唯一的出路。你们工业口是先锋,担子重,但意义也重大。对了,你个人……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心里一动,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服从组织安排。不过,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能到更需要的地方去,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多出点力。” 他没有明说“想离开北京”,但话里的意思,聂政委这样的老革命岂能听不出来? 聂政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国平,你对西南边境的情况,了解多少?” 西南边境?林国平心里一凛。他知道聂政委虽然主要负责西北方向,但作为高级将领,对全局必然有通盘的了解。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听到的零星消息和报纸上隐晦的报道,谨慎地说:“知道一些,听说……摩擦一直没断,最近好像有加剧的趋势?” “不是好像,是确实在加剧。”聂政委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南边境某一段,“对方不断蚕食、挑衅,制造事端。我们的原则是克制,但克制是有限度的。上面正在研究,制定应对方案。这场仗……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他的语气很沉重。经历过战争的人,最懂得和平的珍贵,也最清楚一旦开战意味着什么。 林国平也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复杂的地形和漫长的国界线。那段历史,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那场发生在1962年的、短暂却影响深远的边境自卫反击战。 他知道,有些话,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见识,本不该说,也没资格说。但面对聂政委,这位一直关心、提携他的长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责任,说出一些更深层次的思考。 “聂叔叔,”林国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认为,这场战争,不仅是不可避免,而且……从国家长远利益和战略安全的角度看,甚至可以说是必要的。” “哦?”聂政委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说不可避免?还说是必要的?” 第108章 分析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指着地图上那片争议地区:“您看这里。对方赖以生存的最大河流,布拉马普特拉河,它的上游,在我们境内。水源的源头,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看着聂政委:“聂叔叔,我们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长江的源头,不在我们境内,而是在别人的国土上。对方在源头建起一座大坝,旱季蓄水,让我们下游干涸;雨季放水,让我们下游洪涝……那会是什么局面?这比在边境上驻扎几个集团军,对我们的威胁和掣肘都要大得多!这是卡住了我们生存和发展的命脉!” 聂政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地图,又看看林国平,仿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林国平继续阐述,语气更加坚定:“所以,站在对方的角度,他们能安心吗?把国家命脉水源的上游,放在一个潜在的、体量庞大的邻居手里?他们睡不着觉!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要么控制上游,要么制造缓冲区,把威胁推得越远越好。这就是摩擦不断、步步紧逼的根本原因——不安全感,生存空间的挤压感。” “而站在我们的角度,”林国平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国界线上划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现在想不想利用水源去做点什么,而在于我们必须拥有‘随时能这样做’的能力和态势!我们必须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这条命脉,是捏在我们手里的!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有效的战略威慑,才能在谈判桌上拥有真正的筹码,才能确保边境的长久和平——一种基于实力平衡的和平。” 他总结道:“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别人手里,指望别人的仁慈来保证安全,这是最危险、最愚蠢的想法。换位思考,如果我们的命脉被别人掐着,我们会怎么做?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出去,把命脉夺回来,或者至少,把威胁推开!所以,这场仗,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是对方逼着我们不得不打,也是我们必须通过这一仗,彻底奠定边境态势,掌握战略主动的问题!而且,我可以断言,只要这个根本性的地缘战略矛盾存在,边境的摩擦和紧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一直存在。”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聂政委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上那片区域,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林国平的这番分析,角度刁钻,直指核心,跳出了具体边境冲突的细节,上升到了国家生存空间和战略安全的高度。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深刻的政治和地缘战略问题! 良久,聂政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重新打量起林国平,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欣慰,还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慨。 “国平啊,”聂政委的声音有些感慨,“你这几年……成长得真是不少。看问题的深度和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现在的职务,甚至比一些身处其位的人,都要看得远,看得透。”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示意林国平也坐:“你刚才这番话,很有见地。特别是关于水源命脉和战略主动权的论述,切中要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评估。” 林国平谦虚地笑了笑:“聂叔叔过奖了。我也是平时喜欢看些地理、历史的杂书,胡乱琢磨。这些想法不一定对,只是提供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聂政委摆摆手,神色严肃,“看来,让你一直待在机关里处理具体事务,有些屈才了。你的眼光和思维,应该放在更广阔的舞台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大姐探进头来,笑道:“你们两个,一谈工作就没完!饭菜都好了,快出来吃饭!政轩都等急了!” “好,这就来。”聂政委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露出了笑容,站起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走,先吃饭。有些事,咱们慢慢聊。” 林国平点点头,跟着聂政委走出书房。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许婷正在给政轩系围兜,看到他们出来,投来温柔的一瞥。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聂政委问起许婷家里的事,又逗弄政轩,笑声不断。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而餐桌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亮着这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也隐约照亮着前方那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未知征程。 几天后,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肃穆。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身着戎装、肩章闪耀的军队高级领导。墙壁上悬挂着巨幅军用地图,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识密密麻麻,勾勒出复杂的边境态势。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紧张思考的味道。 这是一次关于西南边境局势的高级别军委会议。最近几个月,对方挑衅不断升级,蚕食我领土,制造流血事件。是继续忍耐克制,还是果断反击?如何反击?打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需要最高决策层反复权衡、慎重定夺的重大问题。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老帅。他听着作战部门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其他几位老总也面色严肃,有的凝神细听,有的盯着地图沉思,有的默默抽着烟。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信息,思考对策。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主持会议的老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步步紧逼,试探我们的底线。打,还是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今天必须拿出个初步意见来。” 一位以勇猛善战著称的老总率先发言,声如洪钟:“打!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这帮兔崽子,蹬鼻子上脸!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是泥捏的!我的意见是,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歼灭战,彻底打垮其前沿主力,收复被占地区,打出三十年的和平!” 另一位更为沉稳的老总则提出了不同意见:“打是要打,但必须控制规模和节奏。我们的主要战略方向不在西南,兵力、后勤补给都受限制。而且国际形势复杂,要防止陷入长期消耗。我认为,应以自卫反击为主,有限度地惩罚其侵略行径,达到震慑目的即可,不宜过度扩大。” 两种意见都有支持者,会议上出现了争论。主张狠打的认为不打疼对方就起不到震慑作用;主张克制的则认为要避免陷入战争泥潭,影响大局。 第109章 登堂入室 聂政委坐在靠后的位置,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发言。直到争论暂告一段落,主持会议的老帅将目光投向他:“老聂,你一直在西北,对西南的情况可能不如他们熟悉,但你是老同志了,看问题常有独到之处。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聂政委身上。 聂政委清了清嗓子,没有直接回答打还是不打,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拿起指示棒,指向争议地区,声音平稳地开口: “各位老总,刚才大家的讨论,都集中在军事层面,打不打,怎么打,打多大。这当然是最核心的问题。但我今天想提出一个稍微不同的角度,供大家参考。” 他顿了顿,指示棒沿着那条蜿蜒的边境线移动,最终停在了那条巨大的河流标识上。 “大家请看这里。对方赖以生存的最大河流,布拉马普特拉河。它的上游,在我们境内,也就是说,这条大河的生命之源,掌握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老总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 聂政委继续说:“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长江的源头,不在我们境内,而是在一个与我们关系微妙、甚至时有摩擦的邻国境内。而这个邻国,在上游修建了大型水利工程,旱时蓄水,让我们下游断流;涝时放水,让我们下游洪灾……那会是什么局面?”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这比在边境上陈兵百万,对我们的威胁和制约都要大得多!这是卡住了我们民族生存和发展的咽喉!” 主持会议的老帅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其他几位老总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所以,”聂政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他们能安心吗?能把国家的命脉水源,寄托在一个体量庞大、且有过历史恩怨的邻居的‘善意’上吗?他们一定如坐针毡!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么控制上游,要么建立足够的战略缓冲地带,把这种致命的威胁推得越远越好!这才是近年来对方不断挑衅、步步蚕食、制造事端的深层动机——不是简单的领土扩张,而是源于对生存空间被挤压、命脉被扼制的极度不安全感!” 一位之前主张克制的老总缓缓点头:“有道理……这是地缘政治的根本矛盾。” 聂政委继续说道:“那么,站在我们的角度,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我们现在是否想利用水源去做文章——我们当然不会轻易这么做。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拥有‘随时能够这样做’的战略能力和态势!我们必须让对方清醒地认识到,他们的命脉,是捏在我们手里的!” 他的指示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战略上形成有效威慑,才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拥有真正强硬、不容置疑的筹码!才能迫使对方不敢轻易逾越红线,从而换取边境长久的、基于实力平衡的和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于对方的克制,是天真且危险的。脖子被别人掐着,谁能睡得安稳?如果易地而处,我们恐怕早就打出去了!” 一番话说完,聂政委放下了指示棒,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几位老总都陷入了沉思,烟灰缸里的烟头不知不觉堆积起来。 良久,主持会议的老帅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老聂啊,你这个看法……角度确实不同,但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从国家战略安全和水源命脉的高度来看待这场边境冲突,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这不只是一场边境反击战,更是一场争夺战略主动权、奠定长期地缘安全格局的关键行动!” 另一位老总也点头道:“说得对!我们之前更多地考虑军事得失和政治影响,老聂这个‘水源命脉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这一仗,不仅是为了眼前的一城一地,更是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安全!” “是啊,”又有一位老总感慨,“把脖子伸出去让人掐,和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这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一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而且要打出气势,打出态势,彻底掌握主动权!” 见几位老总都认同这个分析,主持会议的老帅看向聂政委,好奇地问:“老聂,你这个想法……是受了哪位高人的启发?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以前没听你从这个角度谈过。” 聂政委笑了笑,坦然道:“不瞒各位老总,这个想法,不是我首创。是我的干女婿,林国平,上次来家里吃饭时,跟我闲聊时提出来的。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林国平?”主持会议的老帅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是……当年跟在老陈身边那个机灵的小鬼?后来转到工业部那个?” “对,就是他。”聂政委点头,“现在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当司长。” “哦!是他啊!”另一位老总也想起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我记得那小子,四十几年在晋察冀,还不到枪高,就敢跟着侦察排去摸炮楼!胆大心细!后来听说书读得不错,转到工业口也干出了成绩。不错啊,都成长起来了,看问题能有这个深度!” “是啊,”主持会议的老帅也笑道,“工业部的干部,能想到这个层面,不简单!这说明我们有些年轻同志,是真正把国家安危放在心里,肯动脑子思考的!老聂,你这个干女婿,是个人才!” 几位老总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好了,”主持会议的老帅收敛笑容,重新变得严肃,“既然大家都认为,这一仗从战略上讲,不可避免,而且必须打。那么,我们的意见就统一了:打!具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我们听中央的命令,周密部署,精心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一旦上面决定开打,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打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气势如虹!不仅要收复失地,惩罚侵略者,更要通过这一仗,彻底打掉对方的嚣张气焰,打出一个对我们有利的、长久的边境态势!为我们国家,打出几十年的西南安宁!” “是!”几位老总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第110章 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林国平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处理各厂报上来的生产报表,审核新项目的技术方案,主持司里的安全生产会议,应对苏联专家撤离后遗留的各种技术难题……日子在文件和会议中悄然流逝。 直到这天上午,他刚批完一份关于沈阳某机床厂国产化攻关进展的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直通部领导,铃声也与普通电话不同,更为短促有力。林国平立刻放下笔,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国平。” “国平同志吗?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部长沉稳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部长,我马上到。”林国平干脆利落地回答,放下电话,对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张旭交代了两句,便起身朝部长办公室走去。 部长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林国平敲门进去时,赵部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赵部长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 林国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部长,等待指示。 赵部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林国平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国平同志,前几天……聂政委参加了一个高级别的会议。” 林国平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 “在会上,”赵部长继续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聂政委提出了一个关于西南边境问题的看法,角度很独特,是从河流源头、国家命脉和战略主动权的角度分析的。几位老总听了,都很重视,认为这个看法很有见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聂政委说,这个看法,是你在去他家吃饭时,跟他闲聊时提出来的?” 果然是这件事。林国平心里确定了。他点点头,坦然承认:“是的,部长。那天聂叔叔问起我对西南边境摩擦的看法,我就顺着地理和战略安全的角度,谈了一点粗浅的想法。没想到聂叔叔会在那么重要的会议上提出来。” “粗浅的想法?”赵部长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能让几位老总都点头称道的想法,可不‘粗浅’。国平啊,你一个工业部的干部,能想到这个层面,跳出具体的技术和业务,从国家地缘战略的高度看问题,这很不简单。聂政委没看错你。”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林国平连忙谦虚道:“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平时喜欢看些杂书,胡思乱想罢了。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要靠中央的决策和前线指战员的英勇奋战。” 赵部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你这番‘胡思乱想’,动静可不小。现在,连西南那边都有人注意到你了。” 林国平一怔:“西南?” “嗯。”赵部长点点头,“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有人觉得你思路开阔,有战略眼光,待在工业部搞具体技术协调‘屈才’了,想把你‘挖’过去,不管是去那边的军工部门,还是去参与一些战略规划的辅助工作。” 林国平心里咯噔一下。西南?这倒是他之前考虑过的去向之一,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么突然地被提出来。 赵部长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笑:“怎么,动心了?” 林国平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表态:“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话说得没错。”赵部长点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帮你挡回去了。” 林国平看向部长,等待下文。 “国平同志,”赵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咱们一机部,尤其是你们机械工业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老大哥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大堆半拉子工程和技术窟窿。这两年,咱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勉强稳住了阵脚,国产化也搞出了一些名堂。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任务,不是轻松了,而是更重、更艰巨!需要有人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地抓技术、抓生产、抓管理!需要懂行、有魄力、又能从全局着眼的人,来带领这个系统继续前进!” “你林国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年,情况熟悉,工作有思路,也有成绩。聂政委欣赏你,老总们知道你,这是好事,说明你能力强。但越是能力强,越是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西南那边有西南的任务,但我们工业部,尤其是机械工业这一摊子,现在离不开你!至少,再干几年,把基础打得更牢,把队伍带得更稳,把国产化的路子蹚得更宽!”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我跟聂政委,还有部里其他几位领导商量过了,也向上面汇报了我们的意见。你的工作,暂时不动。机械工业司司长这个担子,你还得继续挑起来。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国平还能有什么看法?部长已经把话挑明了——组织需要他留在一机部,继续主持机械工业司的工作。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托,更是明确的政治安排。 他立刻站起身,神情郑重:“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带领机械工业司的同志们,继续攻坚克难,把我国的机械工业搞上去,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坐下说。”赵部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林国平坐下,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闲聊般说道:“其实,让你留下来,也不全是‘压担子’。接下来,也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林国平精神一振:“部长,您指示。” “下个月,”赵部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亲自带一个精干的技术小组,去一趟粤府。” “粤府?”林国平有些意外。 “对,粤府。”赵部长肯定地说,“港岛那边,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联系上了一批……比较敏感的机械设备。主要是高精度机床的部件、特种冶金设备的关键配件,还有一批我们急需的精密测量仪器。这些东西,对我们现在的国产化攻关和西北那边的某些重点项目,非常重要。” 林国平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批东西,数量不大,但价值极高,也……很烫手。”赵部长神情严肃,“港岛那边会想办法运到粤府。你的任务,就是带人过去,完成交接,仔细验货,确保东西完好、无误。然后,组织绝对可靠的运输力量,将这批设备,安全、隐蔽地运往西北,在指定的地点,移交给国防科工委派出的接收小组。整个过程,必须万无一失!”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千百倍,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沉声应道:“是!部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部长看着林国平眼中瞬间燃起的坚定和锐利,欣慰地点点头:“人选你自己定,要绝对可靠,技术过硬,嘴巴严实。具体路线、接头方式、交接细节,过几天会有专门的同志跟你对接。记住,这件事,仅限于你和你选定的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对外的名义,就是去南方调研。” “我明白!”林国平重重点头。 第111章 南下 部里的决定下达一周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出发这天清晨,天色未明,北京站月台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微凉。 林国平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提着一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看起来与寻常出差干部无异。但他身后跟着的五个人,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四位是部里保卫处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都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看似随意地站在林国平周围,实则保持着警惕的站位。他们携带的行李很简单,但林国平知道,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必然还有必要的“家伙”。 另一位则是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技术干部,姓周,是部里精密机械方面的专家,话不多,总是习惯性地皱着眉头,按照安排,等这批设备在西北完成交接后,周工就会留在那边,参与相关项目的技术攻关,不再返回北京。 六个人,构成了这个临时却责任重大的任务小组。没有多余的告别和寒暄,在部里一位主管领导的简短送行后,他们便依次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这是一趟开往广州的直达快车,硬卧车厢。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分散在两个相邻的隔间里。林国平和周工,以及一位看起来最像秘书的保卫人员小王在一个隔间;另外三位保卫人员则在隔壁。 火车“况且况且”地驶出北京站,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车厢里人不多,同隔间除了他们,只有一位去南方探亲的老大娘,很快便和善健谈的小王聊了起来,倒是冲淡了一些紧张气氛。周工从上火车起,就几乎没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望着窗外发呆,沉浸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技术世界里。 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疾驰了一天一夜,穿过黄河,进入华中地区。沿途经过的大小车站,上下车的旅客形形色色,但林国平他们几乎很少离开自己的铺位,吃饭也是轮流去餐车,或者由小王打回来。保持着低调,也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第三天下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广州站。南国湿润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爽秋意截然不同。月台上人声鼎沸,粤语和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也显得有些嘈杂。 林国平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他没有联系广州市政府或任何工业部门,而是按照行前社会局同志秘密交代的联络方式和地址,带着小组直接前往市郊某处。 几经转乘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偏僻的海防区域。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空气中带着咸腥味。在一处挂着“某部海防巡逻连”牌子的营房前,林国平向哨兵出示了盖有部里和国防科工委双重钢印的特殊介绍信和身份证件。 哨兵仔细查验后,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精干、大约三十岁出头的连长快步走了出来。他接过林国平的证件再次核验,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人,尤其是那四位眼神锐利的保卫人员。 确认无误后,连长的表情放松了些,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严肃。他将林国平请进连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司长,一路辛苦。”连长说话带着浓重的粤地口音,但很清晰,“我是这里的连长,姓陈。上级已经交代过了,配合你们完成接收任务。” “陈连长,麻烦你们了。”林国平与他握手,直接切入正题,“货物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连长走到墙边,拉开一张覆盖着军事地图的帘子,指着一个用红铅笔标记的小海湾:“在这里,离我们连队驻地大概五公里,有一处废弃的小渔码头,平时很少有人去。按照约定,明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对面会有人用小船把货物运过来,在那个码头交接。” 林国平仔细看着地图上的位置,那里确实很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路通向外面。 “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林国平问。 “准备好了。”陈连长点头,“明天晚上,我会派一个班的战士,提前隐蔽在码头周围的山坡和林子里,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码头本身,就交给你们的人。交接暗号是……”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组数字和特定的灯光信号。林国平牢牢记在心里。 “另外,”林国平补充道,“我们这边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跟铁路部门协调好了。后天早上六点,有一趟从广州开往兰州的货运专列,会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货站临时停靠十分钟。我们接收货物、完成初步检查后,需要连夜将货物运到那个货站,装上指定的车厢。” 陈连长显然也接到了相关通知,点头道:“明白。运输的卡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两辆,用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明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在这里待命。货物一到,立刻装车,由我们连的战士护送你们去货站。” 一切安排看似周密。林国平心里稍稍安定,但深知这种事情的变数极大。他再次向陈连长确认了每一个细节,直到没有任何疑问。 当晚,小组就在连队的临时招待所住下。条件简陋,但很安全。林国平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再次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和注意事项,尤其是明天晚上的行动纪律——绝对服从命令,保持安静,动作迅速,遇到任何意外情况,以保护人员和货物安全为第一要务。 第112章 交接 第二天白天,显得格外漫长。小组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反复检查自己负责的环节。周工一遍遍地核对着他带来的技术参数,眉头皱得更紧了。保卫人员们则默默地擦拭、检查着随身携带的武器。 夜幕终于降临。晚上十点,陈连长带着两辆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卡车来到招待所门口。林国平一行人无声地上了车。卡车没有开灯,在熟悉地形的司机驾驶下,沿着崎岖不平的沿海小路,朝着那个废弃的小码头驶去。 十一点左右,卡车在距离码头还有一公里多的树林边停下。众人下车,在陈连长和几名战士的带领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徒步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的潜伏位置。 码头破败不堪,木质栈桥大半已经腐朽,只有一小段还勉强立在水面上。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和哗哗的海浪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国平藏身在一块礁石后面,腕表上的夜光指针缓缓移动。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的节奏,与约定的信号完全一致! 林国平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旁边一名战士,用手电筒向海面发出了回应信号。 灯光渐渐靠近,能隐约看出是一艘没有挂灯的小舢板,正摇摇晃晃地朝着码头驶来。船上似乎只有一两个人影。 舢板小心翼翼地靠上了那截残存的栈桥。一个黑影敏捷地跳了上来,紧接着,另外两人开始从船上往下搬东西。东西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小不一,但看起来都很沉重。 林国平对周工点了点头。周工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国平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朝着栈桥走去。两名保卫人员紧随其后,另外两人和小王则留在原地保持警戒。 栈桥上的黑影看到有人过来,停止了动作,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国平走到近前,用普通话低声说出了接头的暗语。对方沉默了一下,也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了下半句。暗语对上! 对方显然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几个油布包裹:“东西都在这里了。清单在最大的那个包裹上面。” 林国平示意周工上前。周工立刻蹲下身,动作迅速但极其小心地开始拆解那个标记着“壹号”的最大包裹。油布被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用木箱和防震材料固定着的金属部件。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微光,周工拿出放大镜和卡尺,开始仔细地检查、测量、核对型号和编号。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周工检查完了最大的两件,又快速抽查了其他几个较小包裹里的精密仪器。他终于站起身,对着林国平,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明显:“没问题,都是清单上的,状态完好。” 林国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转向那位送货人,低声说:“辛苦了。货我们收了。” 对方也不多话,只是抱了抱拳,转身就跳回了舢板。另外两人迅速解开缆绳,小舢板悄无声息地划入黑暗的海面,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装车!”林国平立刻下令。 等候在不远处的战士们和保卫人员立刻冲了上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沉重的包裹,沿着来路,快速而平稳地向卡车停靠点转移。 整个过程紧张有序,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不到半个小时,所有货物都被安全地装上了两辆卡车,用帆布和绳索固定得结结实实。 林国平最后看了一眼重归寂静的黑暗海面和小码头,转身登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 “开车!去货站!” 卡车发动,亮起微弱的防空灯,在陈连长派出的一个班战士护送下,驶离海岸,向着内陆那个小小的铁路货站疾驰而去。此时,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五天的时间,在漫长的铁路运输和高度紧张的押运途中,仿佛被拉长了许多。 越往西北,车窗外的景色越发苍凉。广袤的戈壁滩,连绵的黄土山,干燥的空气带着沙尘的气息。 第五天傍晚,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兰州站。比起东部大城市,兰州站显得简陋而繁忙,充满了建设工地的气息。月台上,早有接应的人等候。双方对上暗号,确认身份后,林国平一行人迅速将货物卸下车,装上了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交接地点不在火车站,而是在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仓库区。暮色四合,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寒意。林国平指挥着小组人员,配合着接收方——几位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目光锐利的同志,将设备一件件搬进仓库,并当场开箱,由他带来的技术骨干进行最后的核对和初步检验。 确认所有设备完好无损、型号数量完全符合清单后,林国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在交接文件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至此,这项高度机密的任务,才算完成了最核心的一环。 就在他准备带着手下人员离开,去安排返程事宜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 “林国平同志!” 林国平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军衔、但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军人站在那里。仓库门口昏暗的灯光照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林国平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快步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激动地脱口而出:“赵……赵团长?!” “哈哈,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我老赵!”中年军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十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也结实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旅长屁股后面、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鬼了!” 眼前这位,正是林国平在抗日战争时期,刚参加革命没多久时,所在部队的团长,姓赵。那时候赵团长也就三十出头,作战勇猛,爱兵如子,对林国平这样年纪小又有文化的“小鬼”格外关照,教他打枪,教他认地图,也给他讲革命道理。后来部队整编,林国平被调去做了陈首长的警卫员,就和老团长分开了,一别就是十几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看赵团长如今的气度和能出现在这种绝密交接场合的身份,估计至少也是军级干部了。 “老团长,您怎么也在这儿?”林国平又是激动又是疑惑。这里是国防科工委的绝密接收点,老团长怎么会…… 赵团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忙碌交接的人员,对林国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来,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林国平对身后的手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去安排的住处休息,自己则跟着赵团长离开了仓库区。 第113章 暗中的任务 两人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处位于山坳里的、看似普通军营的地方。但林国平能感觉到,外围的明暗哨卡极其严密。 赵团长带着他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西北地区的地图。灯光有些昏暗,但足够照明。 “坐。”赵团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白开水,“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林国平依言坐下,双手接过水杯,心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感慨和诸多疑问。 “老团长,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林国平感慨道,“您身体还好吧?” “好!吃得好,睡得香,就是这西北的风沙大了点。”赵团长喝了一口水,打量着林国平,“倒是你,国平,听说你在工业部干得不错,都当上司长了?不错!没给咱们老部队丢脸!” “都是组织培养,老首长们教导。”林国平谦虚道,随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团长,您现在是……” 赵团长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具体的番号和职务,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负责西北这边一部分……特殊项目的协调和保卫工作。你这次押运来的东西,最终就是要用到这些项目上的。” 林国平心中了然,果然和“596”工程有关。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多问。 “这次叫你过来,除了顺利交接设备,要谢谢你。这批东西,来得太及时了,解了燃眉之急。”赵团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郑重,“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配合完成。” 他从随身携带的旧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林国平面前。 林国平接过文件,借着灯光看去。这是一份打印的文件,标题是《关于调整部分工业企业隶属关系的初步方案》。他快速浏览内容,心头一震。 文件大意是:为了适应某些特殊国防工程和科研项目的需要,加强保密和统一协调,拟将第一机械工业部下属的七家工厂,整体划归国防科工委直接管辖。 “老团长,这……”林国平抬起头,看向赵团长,眼中带着询问。这种大规模的工厂隶属关系调整,涉及面广,影响深远,按理应该由国务院或计委牵头,各部委协商,下发正式文件执行。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由西北这边的一位军队领导,直接交给他这个一机部的司长? 赵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份文件,目前还只是‘初步方案’,没有正式下发。之所以先给你看,是因为这件事,必须高度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七家工厂,未来将承担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绝密任务。它们的生产计划、技术资料、人员构成,甚至工厂的地理位置,都可能成为敌人刺探的目标。如果按照常规流程,文件层层下发,开会讨论,协调关系……环节太多,知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泄密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国平明白了。他想起后世一些重大国防工程采取的“特殊措施”,很多配套工厂都是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被“悄然”纳入体系的。 “所以,”赵团长指着文件,“上面的意思是,由你——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司长,利用你的职务便利和对这些工厂的熟悉程度,亲自去协调、落实这件事。不是以部里正式文件的形式,而是以‘技术升级改造’、‘专项生产任务协调’、‘人员技术支援’等名义,逐步将这些工厂的核心车间、关键技术骨干、乃至部分生产设备,‘无缝’地转入新的管理体系,接受国防科工委的直接指令。整个过程,要平滑,要隐蔽,不能引起大的波动,更不能让无关人员察觉真正的意图。”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感到任务的艰巨性和复杂性远超想象。 “之所以选择你,”赵团长看着林国平,目光中充满信任,“一是因为你位置关键,是具体分管这些工厂的司长,由你出面协调,名正言顺,不会引人怀疑。二是因为你可靠。聂政委,还有几位老首长,都对你评价很高。这次关于西南边境的看法,也证明了你的大局观和忠诚。三嘛,”赵团长笑了笑,“这次押运任务,本身也是一次对你的考验。你完成得很好。” 林国平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趟看似“简单”的设备押运,需要他这个司长亲自出马?原来,押运是明线,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让他来到西北,当面接受这项更为机密、更为重要的协调任务! 他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组织高度信任的激动。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对着赵团长,也是对着这份重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请老团长,请组织放心!林国平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尽我所能,稳妥、隐蔽地完成协调转移工作,确保这些工厂顺利转入新的轨道,为国家重大工程服务!”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西北夜晚,在这间简陋的平房里,却显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团长也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我就知道,当年那个机灵勇敢的小鬼,现在一定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具体的操作细节、联络方式、以及每个工厂需要重点调整的部分,后续会有人跟你单线联系。记住,此事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包括你们部里的领导,除非必要,也不可透露具体内容。” “是!我明白!”林国平重重点头。 时间,在西北粗粝的风沙和紧张的协调工作中,悄然从九月滑入了十月中旬。原本计划最多半个月的粤府押运任务,因为赵团长交付的那项绝密协调工作,硬生生被拉长到了一个多月。 当林国平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带着四名同样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警惕的保卫人员,踏上返回北京的列车时,车窗外的景色已从戈壁的苍黄,渐次染上了北方深秋的萧瑟。树叶枯黄凋零,田野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收获后特有的清冷与寥廓。 踏上归程的列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林国平才感到一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全身。他靠在硬座车厢冰冷的椅背上,几乎立刻就沉入了无梦的昏睡。直到被同行的保卫人员轻轻推醒,才知道列车已经驶入了北京站。 第114章 结束返京 站台上,秋意已浓。林国平让四名保卫人员直接回家休息,自己则强打起精神,先回到第一机械工业部机关大楼。 他必须首先向赵部长复命。 敲开部长办公室的门,赵部长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赞许。 “回来了?辛苦了,国平同志。”赵部长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国平简单汇报了押运任务顺利完成、设备已安全移交的情况,并将一份书面报告递给部长。 赵部长仔细看了看报告,点点头:“好,这件事你办得很圆满。”他放下报告,打量着林国平消瘦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血丝,叹了口气:“看你这样子,这一个多月,没少折腾。回家休息半天吧,今天就不用上班了。” 林国平心里一暖,但还是说:“部长,司里积压的工作……” “工作永远干不完!”赵部长摆摆手,打断他,“不差这半天。让你回去休息,是命令。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过,也只有这半天了。明天必须准时来上班。你出去这一个多月,机械工业司积压的文件和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快堆成山了。几个副司长虽然能干,但有些决策和协调,非得你这位司长亲自出面不可。你这个假,我是没办法多给你了。”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 “是,部长。我明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岗。”林国平站起身,郑重说道。 “嗯,回去吧。代我问许婷同志好。”赵部长温和地说。 走出机关大楼,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林国平骨子里的疲惫。他没有叫车,而是慢慢地步行回家。这段不长的路,他走得很慢,像是要重新适应这座熟悉的城市,也像是要把西北的风沙和这一个多月来的高度紧张,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当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正在客厅里陪着政轩看图画书的许婷,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国平?!”她惊呼一声,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去捡,几步就冲到了门口,上下下地打量着丈夫,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你怎么才回来?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难看?” 一个多月的担忧和思念,此刻化为了滚滚的泪水和一连串的问题。政轩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林国平弯腰抱起儿子,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孩子细嫩的脸颊,引来政轩咯咯的笑声和躲闪。他这才看向妻子,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就是路上时间长,累的。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路上要一个多月?”许婷显然不信,她拉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上个月大姐打电话来,说你临时有个紧急任务要延长,让我别担心。可这么长时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我都想去问问聂叔叔了!到底是什么任务啊?去哪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林国平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知道妻子这一个多月肯定寝食难安。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重复着那个苍白的理由:“去的地方比较偏远,通讯不方便。任务涉及一些……技术上的事,保密要求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婷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疲惫的神情,知道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她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把干净衣服拿出来。你看你,身上都是土……” 林国平顺从地点点头。他将政轩交给许婷,走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也带走了连日来的风尘和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憔悴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热水的蒸汽中,依然保持着清醒和坚定。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林国平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和许婷多说几句话,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躺一会儿”,就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就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一个多月来积累的疲劳、紧张、压力,似乎都要在这深沉的睡眠中得到补偿。他甚至没有听到政轩在客厅里的玩闹声,没有听到许婷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响动。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许婷轻轻推开卧室门,打开昏暗的床头灯,温柔地推了推他:“国平,国平?醒醒,该吃饭了。” 林国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熟悉的气息和妻子温柔的声音,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那些奔波与机密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梦境。他眨了眨眼睛,才逐渐清醒过来。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快七点了。你睡了快四个小时。”许婷坐在床边,心疼地摸了摸他依旧消瘦的脸颊,“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菜。” 林国平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他跟着许婷来到餐厅,桌上摆着简单却散发着家常温暖的饭菜。政轩已经自己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等着开饭了。 一家人静静地吃着晚饭。许婷不停地给丈夫夹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慢点吃,锅里还有。”许婷轻声说。 林国平咽下嘴里的饭菜,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婷婷,这次任务比较特殊,所以时间长了点。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这样长时间出差了。部里积压了一大堆工作,赵部长只给了我半天假,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以后……应该就是正常的机关工作节奏,顶多去附近省市调研几天。你放心吧。”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许婷最怕的就是丈夫像大哥林国栋那样,一去经年,音讯全无。听到林国平说接下来会稳定下来,她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你好好上班,家里有我呢。”许婷反握住丈夫的手,“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在家,再忙再累,我也安心。” 第115章 64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日历已经翻到了1964年的年末。北京城迎来了又一个寒冬,北风萧瑟,但空气中似乎隐隐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流,一种压抑已久的期盼与激动,正在这座古老都城的某些角落、某些家庭中悄悄蔓延。 这一天,林国平像往常一样,在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声音,通报了一个他等待已久、也期盼已久的消息:代号“596”的重大工程,已经取得了历史性的、圆满的成功。参与该工程的部分外围技术保障人员,包括五年前抽调前往西北的二百名技术工人中的第一批,共计七十余人,已完成所有后续工作,解除保密隔离,即将安排返回原籍。 其中,就包括红星轧钢厂的原七级焊工——林国栋。 放下电话,林国平久久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但他的心中,却仿佛有炽热的阳光猛然穿透云层,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大哥……要回来了。 那个五年前被他亲手送上西行列车的兄长,那个在绝密战线上默默奉献、甚至立下功勋却无法言说的亲人,终于可以回家了。五年零四个月,近两千个日夜的分离与牵挂,终于要画上句号。 他拿起电话,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先打给了家里。许婷接起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喜的呼声几乎穿透听筒。林国平叮嘱她,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嫂子刘芳,他想给嫂子一个惊喜。 两天后的清晨,京城火车站月台上寒风凛冽,但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几辆挂着部委牌照的卡车悄然停在站外。林国平亲自带队,率领着部里人事处、工会的几名干部,早早等候在指定的站台上。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当那列从西北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棉大衣、背着简单行囊、面色黝黑却眼神明亮的汉子们,陆续走下车厢时,林国平的心猛地抽紧,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林国栋走在人群中间,同样穿着臃肿的棉大衣,脸庞被西北的风沙雕刻得粗糙了许多,鬓角甚至有了些许灰白,在接触到林国平目光的瞬间,骤然亮起,随即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水光。 兄弟俩的目光隔着涌动的人潮交汇,没有呼喊,没有奔跑,只是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林国平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与带队返回的军方干部简单交接后,开始组织工人们有序上车。他走到大哥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欢迎回家。” 林国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回握了一下弟弟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客车载着这七十多名阔别家乡五年多的技术骨干,驶向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大会议室里拉起了“欢迎功臣凯旋”的横幅,准备了热茶和简单的点心。 林国平代表部里,主持了简短的欢迎和慰问仪式。他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坚毅与自豪的脸孔,心中充满敬意。这些人,在最艰苦的年代,隐姓埋名,奔赴戈壁,用他们精湛的技术和无私的奉献,为共和国的脊梁添上了一块最坚硬的基石。 “各位老师傅,各位同志!”林国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我代表第一机械工业部,代表赵部长,也代表全国人民,欢迎你们回家!你们辛苦了!” “你们这五年多的工作,意义重大,贡献卓著!具体的内容,限于纪律,我不能多说。但历史会铭记你们,国家会感谢你们,人民会记住你们!”林国平的声音铿锵有力,“部里已经决定,对你们予以通报表扬!关于大家返回后的待遇、岗位安排,以及相应的奖励和补助,部里正在会同相关单位和部门加紧研究、制定方案。请大家回家后,先好好休息,与家人团聚。七天之后,还是在这里,部里将向大家宣布具体的安排,并发放相应的奖励。届时,也会明确各位是返回原单位工作,还是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到更能发挥大家专长的新岗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真诚:“这五年多,大家远离家人,默默奉献,家里都付出了很多。部里理解,也感谢家属们的支持。回去后,代部里向你们的家人问好!好好享受团聚的时光!”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工人们陆续散去,带着回家的急切和即将获得认可的期盼。林国平特意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林国栋。 “大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婷婷已经先过去嫂子那边了。”林国平低声说。 林国栋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看着弟弟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与几位干部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兄弟俩并肩走出了部机关大楼。 坐上车,驶向南锣鼓巷。越是接近那个熟悉的胡同口,林国栋就越发沉默,只是不停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复杂,有近乡情怯的忐忑,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国平依旧让司机等候,自己陪着大哥步行进去。 推开95号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院子。正在前院晒暖的贾张氏第一个抬起头,看到林国栋的瞬间,她张大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林国栋?!”她的声音尖利而突兀。 这一声,顿时惊动了院里其他人。 五年多不见,林国栋的变化很大,但轮廓还在。院里这些老邻居,还是很快就认出了他。 “真是国栋?” “国栋回来了?”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还走不走了?” 惊讶、好奇、探究的目光和询问纷至沓来。林国栋只是对着众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感慨,也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疏离。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国平在一旁,也没有解释,只是对众人说:“我大哥刚回来,先回家休息。”便带着林国栋径直穿过中院,走向东厢房。 众人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议论声这才嗡嗡地响起。 “真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五年多啊!” “看样子是出息了?跟着林司长回来的?” “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 第117章 林国栋的安排 林国平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这次回来的同志,待遇都会有所提升,以表彰和补偿大家这几年的特殊贡献。以大哥你的技术水平和这次的表现,如果选择回轧钢厂,待遇估计可以直接定到九级工程师,工资待遇和地位都会比原来的七级焊工高一大截。当然,如果你想去技术条件更好、更有挑战性的其他工厂,比如一些新建的重点厂或者研究所,也是可以争取的。部里在尊重个人意愿的基础上,会综合考虑。” 九级工程师!林生听得眼睛一亮。他知道工程师和工人是不同的序列,九级工程师的待遇和地位,在工厂里已经是非常高的了,比很多车间的主任都不差。 林国栋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还是回轧钢厂吧。不是图省事,也不是没志气。只是……这五年多,没能在家里,没照顾好你嫂子,也没看着孩子们长大。现在回来了,我就想离家里近点,工作之余,能多陪陪他们。轧钢厂我熟,干起来顺手,也能多些时间顾家。其他的……就不折腾了。” 他的选择朴实而深情,完全是一个离家多年的丈夫和父亲最真实的想法。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行,大哥,我明白了。回轧钢厂也好,稳定,离家近。待遇的事情,你放心,我会跟部里协调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侄子侄女,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玩手指的政轩,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话,现在说,或许正是时候。 “小雪,小峰,”林国平温和地开口,“带着政轩弟弟,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买点糖果回来好不好?二叔请客。”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林雪。 林雪和林峰一听有糖吃,眼睛立刻亮了,林雪接过钱,脆生生地应道:“好!”林峰也兴奋地点头。 政轩听到“糖”字,也来劲了,从爸爸腿上滑下来,就要跟着哥哥姐姐跑。 “政轩,慢点,跟着姐姐,别乱跑。”许婷从厨房探出头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林雪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手牵着政轩,一手拉着林峰,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等三个孩子的脚步声和欢笑声消失在院门外,屋里只剩下林国平、林国栋和林生父子。气氛似乎微微凝重了一些。 林国平放下水杯,站起身,对大哥和林生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哥,小生,咱们进里屋说两句。” 林国栋和林生对视一眼,都从林国平严肃的神情中察觉到什么,默默跟着他走进了狭小的里屋。林国平随手关上了里屋的门。 里屋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父子三人站在床铺旁,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林国平压低了声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哥,小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记在心里,绝对不能外传。对任何人,包括嫂子和小雪小峰,暂时都不能说。明白吗?” 林国栋虽然疑惑,但他深知弟弟的为人和工作性质,知道这绝非儿戏,立刻重重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林生也用力点头,二十岁的少年,脸上已褪去稚气,带着对二叔的绝对信任和一丝紧张。 林国平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过段时间……估计形势会有些变化。具体是什么情况,因为纪律,我现在还不能详细说。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外面的环境,可能会变得……比较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尤其落在林生脸上:“小生,你记住二叔今天这句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学校里、社会上刮什么风,你只管安心读书,学习知识,充实自己。千万不要参加任何乱七八糟的集会,不要跟着别人瞎胡闹,更不要被人煽动,搞什么串联!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业上!听到了吗?” 林生的心猛地一跳。学校里、报纸上,一些新的提法和风向,他也有所耳闻。二叔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而且带着强烈的预警意味。 “二叔,我……我记住了!”林生郑重地承诺,“我一定好好学习,不乱掺和!” 林国平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大哥:“大哥,你也是。回了厂里,只管埋头搞技术,带徒弟,把生产搞好。厂里的事情,多看,多听,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议论的别议论。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历史问题,或者对一些人和事的评价,一定要慎之又慎,最好保持沉默。你的技术就是你的护身符,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林国栋虽然不太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他能感受到话里的分量和关切。他用力点头:“我懂。我就琢磨我的焊枪,别的,不操心。” 林国平看着大哥朴实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大哥性格沉稳,不是爱惹事的人。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更具体的情况,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再跟你们说。现在,你们心里有数就行,照常生活。” 话说到这里,林国平觉得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有些未来的风暴,他无法明言,只能尽己所能,给家人打上预防针,希望他们能在即将到来的动荡中,保持清醒,保护好自己。 “好了,就这些。出去吧,别让嫂子她们等急了。”林国平率先推开了里屋的门。 回到外屋,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更加浓郁了。刘芳和许婷已经做好了几个菜,正往桌上端。林雪他们也回来了,手里举着几根水果糖,政轩嘴边还沾着糖渍,小脸乐开了花。 看到他们出来,刘芳笑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久?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大哥在西北的工作。”林国平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第118章 久违的全院大会 饭菜很丰盛,有腊肉炒白菜,煎鸡蛋,炖了一小锅萝卜,还有刘芳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在这物资依然不算宽裕的年月,这已经是招待贵客的规格了。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林国栋看着妻子忙碌布菜的身影,看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林生,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和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再看看弟弟一家三口,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感填满。过去五年戈壁滩上的严寒酷暑、枯燥寂寞、还有那份对家人深切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林国平看着大哥脸上真切的笑容,看着一家人团聚的温馨场面,心里也暖融融的。但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和温馨,需要用心去守护。他今天对大哥和林生的提醒,就是守护的开始。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已晚。林国平起身告辞:“大哥,嫂子,你们早点休息。大哥刚回来,也累了。我们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小心。”刘芳和林国栋将弟弟一家送到门口。 林国平抱着已经有些困意的政轩,和许婷一起走出了四合院。坐上车,看着车窗外的街灯和夜色中逐渐远去的胡同口,林国平的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平安归来,家庭团圆,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但隐约可见的时代波澜,又让他无法完全轻松。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可能地为家人,也为这个国家,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天空。 车子驶入工业部家属院,万家灯火中,属于他们家的那一盏,温暖地亮着。 第二天,林国平在部里忙碌了一整天。年底各项总结、计划、报表纷至沓来,加上又要协调落实大哥林国栋这批返京技术人员的具体待遇和岗位安排,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办公桌。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收拾好文件。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回了趟工业部家属院的家。许婷已经提前下班回来,政轩在客厅里自己玩着积木。 “回来了?累了吧?”许婷接过丈夫的外套挂好。 “还好。”林国平说着,走进卧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叠用橡皮筋扎好的票证——主要是肉票、糖票和几张工业券,又拿了两个水果罐头,用网兜装好。 “你这是……”许婷跟进来,看到丈夫的动作。 “去大哥那儿吃饭,总不好空手去。昨天是惊喜,没准备。今天补上点。”林国平解释道,“大哥刚回来,家里估计也缺油水,这些票他们用得着。罐头给孩子们甜甜嘴。”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又往网兜里塞了一小包自己攒的白糖:“这个也带上,嫂子做饭用得着。”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提着东西再次前往南锣鼓巷。 走进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各种饭菜的气味。比起昨天那种因久别重逢而弥漫的激动与感伤,今天的院子似乎恢复了往常那种琐碎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东厢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林国栋正笨拙地帮着刘芳剥蒜,动作虽然生疏,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刘芳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指挥着丈夫干这干那,偶尔嗔怪一句“笨手笨脚”,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看到弟弟一家进来,林国栋连忙放下手里的蒜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国平,许婷,你们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刘芳也笑着招呼:“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别嫌弃。” “嫂子,大哥,你们太客气了。”许婷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给孩子们带了点罐头,还有些票,你们拿着用。” 刘芳一看,连忙推辞:“这怎么行……” “嫂子,收着吧。”林国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大哥刚回来,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多。我们那边还好,用不了多少。” 一家人正说着话,林雪带着林峰和政轩在里屋玩,林生在帮母亲摆碗筷,气氛温馨融洽。林国栋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这五年的分离和辛苦,都值了。他正想让弟弟弟妹坐下,倒杯水,就听见中院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官腔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刘海中那刻意拔高的、有些尖利的声音: “咳咳!各家各户注意了!马上到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每家至少要有一个主事的爷们儿参加!重复一遍,马上到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 这声音在傍晚相对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国栋一愣,手里刚拿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些许怀念和疑惑的神色:“全院大会?好久没听见这动静了。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刘芳闻言,一边往锅里加盐,一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还能有什么事?十有八九,又是许大茂和傻柱那对冤家杠上了呗!自打……自打贾东旭出事那一年,易师傅被国平敲打了之后,”她说着,小心地看了小叔子一眼,“这院里的大会,基本就围绕着他们俩转了。要么是傻柱打了许大茂,要么是许大茂使坏坑了傻柱,要么就是两人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惊动了三位管事大爷。偶尔……也就是给贾家组织过几次捐款。” 提到贾家捐款,林国栋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贾家……东旭那孩子可惜了。留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是不容易。邻里邻居的,能帮衬点就帮衬点,捐款也是应该的。” 林国平正在逗弄跑过来的政轩,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大哥,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哥,你可别这么想。” “嗯?”林国栋有些不解地看着弟弟。刘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林国平将政轩交给许婷,示意林生先带着弟弟妹妹在里屋玩,然后才压低声音,对大哥和大嫂说道:“贾家,现在一点都不可怜。” 第119章 贾家的收入 看着大哥疑惑的目光,林国平耐心地分析起来:“秦淮茹现在顶的是贾东旭的班,一进轧钢厂就是正式工人,虽然是最低一级,但每个月工资是三十三块五,雷打不动。而且,她每个月从傻柱那里弄到的钱和东西,折合成钱,少说也有二三十块。再加上易中海那边,为了维持他那‘尊老爱幼、帮扶困难’的形象,也为了拿捏秦淮茹和傻柱给他养老,隔三差五也会给贾家送点钱、粮票或者实物。” 他掰着手指头算:“这么算下来,秦淮茹每个月到手的实际收入,起码有七十块以上。这还不算傻柱几乎天天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水十足的饭盒!那些饭盒里的肉和菜,省着点吃,够她们一家五口改善好几顿伙食了。我估计,贾家现在每月的实际收入,折算成钱,八十块都打不住。” 林国栋和刘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么多?”林国栋有些不敢相信。他记得自己走之前,贾家靠着贾东旭一个人五十多块的工资,还要去鸽子市买高价粮,日子紧巴巴的。 “只会多,不会少。”林国平肯定地说,“所以,哪怕没有院里那些捐款,贾家的日子,也比院里绝大多数人家过得好!也就是易中海家,因为他工资高,再加上我们家,因为我补贴和大哥你原来的工资照发,可能比贾家强点。其他人家,像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他们,光看明面上的收入,都比不上现在的贾家!你说,她们家哪里可怜了?” 刘芳也反应了过来,小声补充道:“国平说得对。这些年我冷眼看着,秦淮茹和那几个孩子,穿戴上从来没见特别破旧过。棒梗就不说了,小当和槐花那两个小的,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合身的,可不是捡棒梗的旧衣服改的。咱们家小雪和小峰,还穿小生以前的旧衣服呢!” 这话提醒了林国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回来时,看到棒梗、小当、槐花几个孩子,穿的确实都还算整齐干净,小当和槐花身上的花棉袄,看起来也半新不旧,不像是穿了好几年的样子。 林国平接着说:“院里的人捐款,大多是看秦淮茹哭得可怜,看三个孩子年纪小,又觉得秦淮茹一个寡妇不容易。却很少有人去算这笔实实在在的账。秦淮茹精明着呢,她就靠着这股‘可怜劲儿’,再加上易中海有意无意的帮衬和引导,才能在院里时不时捞到好处。大哥,你心善是好事,但也要看清楚实际情况,别被人利用了同情心。” 林国栋听完弟弟这番透彻的分析,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和感慨的神色:“国平,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离开这么多年,院里的人和事,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那……易师傅他……” “易中海?”林国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他现在学‘聪明’了。扶持、拉拢贾家和傻柱,是他养老计划的重要一环。捐款这种事,他乐得组织,既能体现他‘一大爷’的威信和‘善心’,又能巩固和贾家、傻柱的关系,还能让院里其他人觉得他‘公正无私’,一举多得。不过,他现在做事,比以前谨慎多了。” 正说着,中院里又传来刘海中的催促声,还有隐约的议论声,大会似乎就要开始了。 林国栋看向弟弟:“那……咱们去不去看看?” 林国平想了想,说:“去看看吧。毕竟你刚回来,也算院里一份子,露个面也好。不过,”他看了一眼大哥,“易中海要是看见我……估计又该不自在,怕撞到我枪口上了。” 林国栋闻言,想起昨天弟弟在院里那不动声色却气压全场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谁让你上次……还有上上次,都那么巧,正好赶上他不太占理的时候。他怕是都有心理阴影了。” 林国平也莞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他参加的两次全院大会,一次是贾东旭抚恤金事件,一次更早是易中海试图用道德绑架逼迫邻里捐款,还逼他给贾家改户口,结果都被他当场压制,让易中海下不来台。估计在易中海心里,他林国平就是专门来拆他台的“煞星”。 “走吧,”林国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淡然,“就是去看看,不说话。易师傅要是自己心里没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起走出了东厢房,朝着议论声传来的中院走去。许婷和刘芳留在屋里照看孩子们和饭菜。 兄弟俩走到中院时,全院大会已经拉开了架势。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位管事大爷,像往常一样,端坐在那张平时下棋、如今权当“主席台”的方桌旁。易中海坐在中间,刘海中居左,阎埠贵居右。桌上象征性地摆着三个搪瓷缸子。 院里能动弹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人们或蹲或站,抽着烟,低声议论,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半大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易中海正低头用杯盖撇着茶叶沫子,一抬眼,先看到了走进人群的林国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国栋离家五年多,突然回来,虽然令人惊讶,但在易中海看来,也就是个普通邻居,最多技术好点,有个有本事的弟弟,还不足以让他特别动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林国栋,看到后面那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平静的林国平时,易中海握着杯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就有些发黑,眼皮也跳了跳。他怎么又来了?! 对于林国平,易中海的心情极为复杂。有忌惮,有畏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怼。这位部里的司长,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似乎每次他出现在全院大会上,自己都要倒霉,都要被当众“敲打”,威信扫地。贾东旭抚恤金那一次,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滑铁卢,至今仍是院里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让他和厂领导之间留下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易中海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今天这事……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他悄悄用脚碰了碰旁边的刘海中,压低声音:“老刘,人差不多齐了,你主持,赶紧说正事。” 刘海中正襟危坐,很享受这种“主持大局”的感觉。被易中海一提醒,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石桌:“安静!都安静!现在开会了!” 第120章 偷鸡名场面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海中挺着肚子,先是洋洋洒洒、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通“邻里团结”、“互相帮助”、“建设文明大院”的大道理,又回顾了今年以来院里的“良好风气”和“取得的进步”,足足絮叨了四五分钟,还没切入正题。不少人听得不耐烦,开始交头接耳。 易中海皱了皱眉,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刘海中这才意犹未尽地转入正题,声音拔高:“这个……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咱们院里,发生了一件性质很恶劣的事情!许大茂家养的鸡,今天下午,丢了!被人偷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丢鸡?这年头,鸡可是重要的财产和下蛋工具,丢鸡确实是件大事。 许大茂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站在人群另一边、抱着胳膊一脸不服不忿的何雨柱,尖声叫道:“对!就是被傻柱偷的!我和晓娥下午回来,就发现鸡笼子空了!找了一圈,结果闻到傻柱屋里飘出炖鸡的香味!我们进去一看,他锅里正炖着半只鸡呢!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娄晓娥站在许大茂身边,穿着时兴的列宁装,烫着卷发,脸上带着气愤和委屈,附和道:“就是!那鸡我们养了快一年了,正准备留着下蛋呢!” 傻柱脖子一梗,瞪着眼嚷道:“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你少血口喷人!那鸡是爷爷我自己花钱买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家鸡了?我还说你偷我家的呢!” “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在哪买的?谁能证明?”许大茂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我下班路上买的!怎么着?我买只鸡还得跟你许大茂汇报?”傻柱蛮横地顶了回去。 两人顿时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有说许大茂瞎咋呼的,有说傻柱嫌疑大的,莫衷一是。 许大茂吵着吵着,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林国平,眼珠子一转,忽然高声叫道:“林司长!您来得正好!您是部里的大领导,最是公正!您给评评理!这傻柱偷了我家的鸡,还不承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林国平。 林国平神色不变,迎着众人的视线,淡淡地开口:“许大茂同志,我是来我大哥家做客的,不是这个院的住户。院里的事情,我不便插手。” 易中海听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就怕林国平又借题发挥。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看向傻柱:“柱子啊,你说鸡是你买的。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买的?下班之后?从咱们这儿到最近的菜市场,来回少说得一个钟头。你今儿个是正常下班点回来的吧?我们可都看见了。你这时间……对不上啊。” 阎埠贵不愧是小学老师,逻辑清晰,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傻柱顿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跑得快!不行啊?” “跑得快?”旁边有人起哄道,“傻柱,你不会是……从轧钢厂食堂‘拿’回来的吧?” 这话一说,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更大的议论声!偷拿公家财物?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性质极其严重! 傻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谁说的?!谁特么造谣?!老子撕了他的嘴!”他挥舞着拳头,就要找说话的人。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话题要是扯到偷公家东西上,那就麻烦了!他赶紧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桌子:“安静!都别吵吵!咱们现在说的是许大茂家丢鸡的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国平,见他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才稍稍安定。他知道,林国平在工业部,管的就是工厂企业,最忌讳这种事。要是真坐实了傻柱偷拿厂里东西,林国平说不定真会插手,那后果……易中海不敢想。 易中海定了定神,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许大茂,柱子,你们俩都冷静点!现在,就事论事!许大茂,你说柱子偷了你的鸡,除了炖着的半只鸡,还有别的证据吗?” 许大茂梗着脖子:“那半只鸡就是证据!我家丢的是活鸡,他炖的是半只鸡,谁知道另外半只是不是被他吃了!” 傻柱气得跳脚:“你放屁!老子说了是买的!” 易中海又看向傻柱,语气带着压迫:“柱子,你说实话,那鸡,到底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承认错误,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果不是,你也得说清楚这鸡的来历!” 傻柱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否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贾张氏身边、正紧张地看着他的秦淮茹。秦淮茹见他看过来,眼神里瞬间盈满了哀求、无助和泪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柱子,帮帮我……” 傻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知道,他的那鸡根本不是许大茂家的,是从轧钢厂拿回来的。但是,下午下班时,他亲眼看见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在胡同外边的一个角落偷偷烤一只褪了毛的鸡吃。那鸡的个头和毛色……现在看来,八成就是许大茂家丢的那只。 棒梗是秦淮茹的儿子,是贾东旭留下的根。要是这事儿捅出来,棒梗偷鸡的名声就坐实了,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秦淮茹该多难过? 看着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眼神,傻柱把心一横,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吵了!鸡……鸡是我拿的!行了吧!” 第121章 赔偿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片哗然!承认了!傻柱居然承认了! 许大茂和娄晓娥顿时得意起来。许大茂立刻叫道:“听见没!他自己承认了!偷鸡贼!赔钱!必须赔钱!我那鸡是下蛋的母鸡,至少值十块钱!” “十块?!你怎么不去抢!”傻柱一听就炸了,“一只破鸡值十块?五块钱顶天了!” 秦淮茹这时也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大茂,晓娥,柱子也是一时糊涂……一只鸡,确实不值十块……你们看,五块行不行?让柱子给你们赔个不是……” 易中海也适时地打圆场:“大茂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柱子承认错误了,赔五块钱,也算是个教训。你看怎么样?” 许大茂本来还想坚持,但看了看林国平那边,又看了看易中海,觉得见好就收,便装作不情愿地对娄晓娥说:“晓娥,你看……” 娄晓娥撇撇嘴:“行吧,看在三位大爷和秦姐的面子上,五块就五块!但是得现在给!” “给就给!”傻柱嘴上硬气,手却往兜里摸去。这一摸,脸色就变了——空空如也!他这个月工资刚发没几天,除了饭票,剩下的钱……好像都被秦淮茹“借”去“应应急”了。 他尴尬地僵在那里,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求助。 秦淮茹接触到他的目光,却立刻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借钱?从来只有别人借给她钱的份,想从她这里拿钱出去,哪怕是一分,都难如登天。何况还是帮傻柱赔给许大茂?她可舍不得。 傻柱见秦淮茹不接茬,心里有些发凉,但也不好当众说什么,只好又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恳求。 易中海心里暗骂傻柱没脑子,钱都能被女人掏空。但他又不能不管,毕竟傻柱是他重要的养老备选,而且今天这事再闹下去,万一牵扯出别的更麻烦。他叹了口气,问傻柱:“柱子,你不是前几天刚发的工资吗?钱呢?” 傻柱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被秦姐借走了”,话刚到嘴边,易中海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行了!别说了!我先借给你!” 说着,易中海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许大茂,脸色不太好看:“大茂,拿着。这事儿就算结了。以后都注意点,别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 许大茂喜滋滋地接过钱,揣进兜里。娄晓娥也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易中海生怕再生枝节,赶紧宣布:“好了,事情解决了,散会!都回去吧!”说完,他自己率先站起身,看也没看林国平那边,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家,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不绝于耳。 许大茂拿着钱,心里美滋滋,又端着那半锅从傻柱屋里端出来的、已经凉了的炖鸡,拉着娄晓娥,凑到了还没离开的林国平和林国栋面前。 “林司长,国栋叔!”许大茂脸上堆起笑,对林国栋格外热情,“国栋叔,您刚回来,可能还不认识,这是我媳妇,娄晓娥。晓娥,这是林司长,这是林司长的大哥,林国栋,以前也是轧钢厂的技术骨干,刚完成重要任务回来!” 娄晓娥也落落大方地对二人点头微笑:“林司长好,林叔好。” 林国平对她点了点头。林国栋也客气地回应:“你们好。” 许大茂把手里那锅鸡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林司长,国栋叔,这鸡……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东西是好东西。要不,您二位拿回去?算是我和晓娥一点心意,庆祝国栋叔平安归来!” 林国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茂,你们自己留着吃吧。这……不合适。” 林国平也淡淡道:“你们自己处理吧。”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觉得尴尬,嘿嘿笑了两声:“那行,那行。国栋叔以后在厂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兄弟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依旧有些嘈杂的中院,回到了东厢房温暖的灯光下。身后,许大茂掂量着手里的五块钱,又看看那锅鸡,得意地对娄晓娥说:“看见没?还是你男人有本事!傻柱那孙子,就得这么治他!”娄晓娥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兄弟俩回到东厢房,屋里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立刻将中院那股子争吵算计的乌烟瘴气隔绝开来。刘芳和许婷已经摆好了碗筷,林雪、林峰和政轩也乖乖坐好,等着开饭。 “怎么样?大会说什么了?”刘芳一边给丈夫盛饭,一边好奇地问。许婷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国栋在桌旁坐下,接过饭碗,叹了口气,将刚才中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许大茂丢鸡指控傻柱,到阎埠贵质疑时间对不上,再到有人暗示偷拿公家财物,易中海强行拉回话题,最后傻柱“承认”偷鸡,赔了五块钱了事。 刘芳听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不应该啊……傻柱那孩子,虽说混不吝,有时候说话冲,手脚也没个轻重,可……可他是个厨子啊!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他缺什么也不缺嘴啊!平时带回来的饭盒油水多足,院里谁不知道?他至于去偷许大茂家一只鸡?那不是……那不是自毁名声吗?” 林国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我在厂里那会儿,傻柱虽然年轻气盛,跟许大茂不对付,但偷鸡摸狗这种事……还真没听说过他干。这小子,就是脾气暴,爱打架,但心眼不坏,也挺要面子。偷东西……不像他能干出来的。” 林国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开口道:“大哥,嫂子,你们说得对。傻柱一个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有手艺,有工资,还能带剩菜,他缺那一口鸡肉?哪个正经大人,会为了一只鸡,去干这种让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事?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除非,他是在替别人顶罪。而且,是心甘情愿,甚至觉得‘义不容辞’地去顶。” “替别人顶罪?”刘芳愣了一下,“替谁?” 林雪和林峰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二叔。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着思路:“你们想想,刚才大会上,傻柱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为什么突然改口?而且改口之前,他看了谁?” 第122章 真相 林国栋回忆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他……他看了秦淮茹!对,就是看了秦淮茹一眼之后,才改口承认的!” “这就对了。”林国平点点头,“能让傻柱这种人,宁可自己背上‘偷鸡贼’的骂名,也要维护的,还能有谁?院里谁家的孩子,能让傻柱这么上心?” 刘芳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是说……贾家的孩子?棒梗?” “八九不离十。”林国平语气肯定,“只有棒梗、小当、槐花那几个孩子,偷鸡摸狗的可能性最大。孩子嘴馋,不懂事,看见别人家养着肥鸡,起了贪念,偷偷抓了烤了吃,太正常不过。而能让傻柱心甘情愿背黑锅的,也只有秦淮茹的孩子。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院里谁看不出来?他是把对秦淮茹的那份心,移情到了她的孩子身上。看见棒梗他们可能惹了祸,秦淮茹一哀求,他脑子一热,就站出去扛了。既能‘英雄救美’,又能保护孩子,在他那简单粗暴的脑子里,说不定还觉得挺‘仗义’。”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听得林国栋和刘芳连连点头。许婷也若有所思。 “可是……可是棒梗那孩子,才多大?就敢偷鸡?”刘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棒梗也就十二三岁,在她印象里,虽然有些调皮,但毕竟是贾东旭留下的独苗,平时贾张氏和秦淮茹也算看得紧。 “有什么不敢的?”林国平摇摇头,“小孩子不懂事,又没有得到正确的管教和约束,觉得好玩、好吃,就去拿了。贾张氏那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只会惯着、护着。秦淮茹……心思都用在了算计过日子和拿捏傻柱、易中海上,对孩子的管教,估计也是力不从心,或者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偷鸡,傻柱帮他顶了,轻轻松松过去,他尝到了甜头,又没有受到惩罚,下次还会不会再犯?” 他看向大哥和大嫂,语气认真:“看着吧,贾家那三个孩子,尤其是棒梗,以后肯定消停不了。这次是偷鸡,下次说不定就是偷别的。小偷小摸一旦成了习惯,再想改就难了。大哥,嫂子,你们家里,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一定要放好,尤其是不能让孩子轻易拿到。这不是说他们会来偷咱们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对缺乏管教、又有偷盗前科的孩子。” 林国栋和刘芳闻言,神情都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国栋说:“国平,你说得对。是该小心点。咱们家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也不能大意。” 林生在一旁听着,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刘芳这时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事儿……会不会影响雨水啊?我前两天听张婶说,雨水好像谈了个对象,条件好像还不错。这要是传出她哥哥是个‘偷鸡贼’……人家男方家里会怎么想?” 林国平叹了口气,点点头:“肯定会受影响。这种事,传得最快。‘傻柱偷许大茂家的鸡,赔了五块钱’,用不了一天,半个胡同都能知道。到时候添油加醋,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何雨水……确实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糊涂哥哥。说不定,最开始往外传这消息的,就是贾张氏。她为了撇清自己孙子,肯定会可劲儿地把脏水往傻柱身上泼,把‘偷鸡贼’的名声给他坐实了。” 众人听了,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何雨水是个好姑娘,却要因为哥哥的糊涂和贾家的算计,可能毁了一段好姻缘。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林雪和林峰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说的具体意思,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扒着饭。 林国平见状,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绪蔓延,便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而客观:“其实,抛开对何雨水的同情,单就这件事本身来说,院里这几个人,处理得都不对。”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首先,傻柱不对。替人顶罪,看似‘仗义’,实则是非不分,纵容错误。这不是帮人,是害人。棒梗偷东西,就该让他自己承担后果,接受教训,他才能记住,以后不敢再犯。傻柱这一顶,棒梗没事人一样,说不定心里还在得意,觉得有‘傻叔’兜底,以后更无法无天。” “其次,秦淮茹不对。她知道可能是自己孩子偷的,不去管教孩子,不去主动承认错误、赔偿损失,反而利用傻柱的感情,暗示甚至哀求他顶罪。这是自私,也是对孩子极不负责。她把傻柱当成了解决麻烦的工具,却没想过这会给傻柱和何雨水带来什么影响。” “第三,易中海也不对。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本该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但他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为了维护他那一套‘邻里互助’的秩序,更为了保住傻柱这个养老备选和贾家这个重要棋子,选择了和稀泥,快刀斩乱麻地用赔钱解决。他根本没想去深究到底是谁偷的,也没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种处理方式,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最后,”林国平总结道,“对小偷小摸,尤其是孩子初犯,一定要严厉惩罚,让他知道痛,知道错。不能轻轻放过,更不能找人顶替。这次是偷鸡,下次就敢偷更大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古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贾家那几个孩子,要是不严加管教,以后……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时而感慨、时而分析、时而警醒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后,许婷帮着刘芳收拾了碗筷,林国平又坐着喝了杯茶,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大哥刚回来,多休息几天。”林国平叮嘱道。 “哎,好。你们路上慢点。”刘芳和林国栋将弟弟一家送到门口。 走出四合院,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林国平抱着已经困得直揉眼睛的政轩,许婷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三口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这事……听着真让人心里堵得慌。”许婷轻声说。 “嗯。”林国平应了一声,“院子里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算计来算计去。好在,大哥回来了,嫂子她们也算有了主心骨。咱们能提醒的提醒,能帮的帮,其他的,也管不了太多。”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子在寒风中闪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在能力范围内,给值得的人一点提醒和帮助。至于别的……”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历史的洪流,远比这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要宏大得多,也残酷得多。他能预见到一些风暴,却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为自己在乎的人,多撑起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