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我什么事,我要回家!》
1. 第1章
青烟袅袅,灵山阁八十一长阶下围满外门弟子。
长阶广场宽阔无垠,在中心处,刷啦展开一幅巨大的金色卷轴。
卷轴平平稳稳地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墨色的字。
考核结果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列得清清楚楚。
“哈哈我进了我进了!我终于能当内门弟子了!!”
“倒数第二,好险好险。”
“文试第一,云渡月……那个武试第一的云渡月?”
“这么厉害?!”
众弟子讨论间,有两道黑影从他们的头顶飞掠而去,疾风飒飒,只留下一白一黄,还有一只大乌龟的身影。
有另外三柄飞剑交错而来。
是三位身着内门黄衫的师姐。
擦身而过之际,两方速度稍缓,坐在龟背上的黄色身影起身冲三柄飞剑上的师姐们微微拱手行礼,广袍飘动。
白色身影的人跟着微微行礼。
三人拱手回礼,仙风道骨。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三柄飞剑朝自己而来。
停下,落地。
三位师姐,一个站在前头,两个站在后头。
前者手里拿着一幅卷轴。
她平缓展开,声音徐徐,清晰可闻,犹如洪钟,:
“天悦,文试第十名,武试第八名,入,碧云峰金台长老门下——”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竖起耳朵,接收信息。
考核结果公示日既能决定外门弟子是否可以成为内门弟子,接触内门资源,还能决定这些弟子能走多远。
在这一天里,有的人极有可能成为长老们的亲传弟子,甚至是掌门楼无音的亲传弟子。
楼无音,当世奇才,剑道大能。
不仅剑道厉害,铸造之术也是一绝。
无数人梦寐以求,渴望成为她的亲传弟子,受她指点。
可惜她鲜少收亲传弟子。
哪怕是文武第一——
“云渡月,文试第一,武试第一,入,玄泽峰,掌门名下——”
咦?
众人哗然。
…
“这是三神峰。
“那是兼济堂,有什么事可以来这找里头的师姐师兄帮忙。
“再往前飞些就到玄泽峰了。
“渡月师妹,你以后就在那随掌门修行,恭喜你。”
“多谢——那一座呢?”
棠溪云随着对方所指看过去,见远处一座巍巍青山高耸入云,半遮半掩,孤寂独立。
“那是后山。”
棠溪云缓慢转头,看向身后新入内门的师妹。
师妹身上还穿着外门弟子的白衫,乌发如瀑,眉清目秀,眸光明亮如星,只右耳戴着一枚红色流苏耳坠,流苏上还嵌着一枚红玉珠子。
红色流苏与乌黑色长发在风中摇曳,神色平静无波。
她站得笔直,如苍松翠柏。
——气度不凡的师妹。
棠溪云一边想,一边开口,温声提醒:“没事不要往后山跑,那不是弟子该去的地方。”
那是主角们该去的地方。
是主角们的机缘所在。
咱们是路人甲乙丙丁,牵扯到主人公的故事线里会很危险。
这些话棠溪云没说。
怕被别人当成夺舍,抓到长老们面前处置——那也蛮吓人的。
她惜命,特别惜。
这里可是修真界,稍一不留神小命难保,魂魄都可能留不住!
还是现代好啊。
棠溪云不由得想。
伤人害人,都有法律制裁,真好。
棠溪云第n+1次怀念家。
第n+1次恨莫名其妙把她带到这里,又丢下她跑路,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鬼系统——恨,纯恨,恨恨恨!
“好。”
云渡月忽然答应了这么一声。
棠溪云惊奇地挑了一下眉。
云渡月看到了,也冲她挑了一下眉:“怎么?”
棠溪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还以为你会好奇,问问为什么。”
云渡月启声:“你希望我问?”
棠溪云很诚实:“我不希望你问。”
棠溪云:“因为这都是长老们说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云渡月忽然笑了一下:“师姐放心。”
——居然笑了。
——笑得还怪好看。
棠溪云:“谢谢。”
棠溪云转身回去,继续看着前方带路。
同时,手轻轻压在胸口,静默感受着。
没反应。
能检索周围是否存在穿越者的系统功能,毫无反应。
云渡月不是她的同乡。
云渡月也不是主角。
她们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好孤独。
好想见老乡……
棠溪云转念一想,又没那么想见了。
她不想再看到同乡人死在自己眼前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骤然消失,这种打击与冲击实在太大,至今想起仍旧会觉得无力。
棠溪云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
云渡月跟在她身后,望着她发带飘扬的背影,不言不语。
……
月明星稀。
棠溪云将竹椅搬进小院,往上一躺。
大乌龟小武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旁,趴下。
这小院是她努力赚灵石买下来的。
灵山阁地域宽阔,多的是这样的小院。
不愿意住弟子宿舍的,就可以花灵石购置一间,或者租。
她的小院清幽,应有尽有,抬头就是大片星空。
躺在星空下,棠溪云伸出手,小武把脑袋凑过来蹭她的手心。
她扭头看去,即使趴下也比成年人还高的乌龟这会正舒服地眯着眼。
她拍拍小武的脑袋。
小武睁开眼。
眼睛又大又亮,嘴角翘得高高的。
很可爱,像神奇宝贝里的月桂叶,背着壳版。
这孩子是她捡来的。
那会才手掌那么大,像她养的黄缘龟大武,可以托在手心。
名字也和大武姐姐一样,取自玄武,只是排行不同。
她张开双臂,小武温顺地贴进她的怀里。
她抱着它,像抱一只玩偶。
抬头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家里的小乌龟,也想家。
她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是周五。
晚上她洗完澡,检查完冬眠龟龟的情况,安心地窝进被窝里,开始舒服地享受周末。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被窝有多暖。
记得睡着前的最后一眼,是视频里坐在椅子上弹吉他的大明星扶连雪。
还记得睁开眼后,就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世界。
她就这么穿越了。
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还多了一个系统。
系统说这里叫灵天大陆。
在这片大陆之上,有无数仙门宗派,奇珍异宝。
还有两位金光闪闪的主角。
但他们不见了。
系统对她委以重任,让她找到失踪的主角,把歪掉的世界主线,拨回原位。
——这更是莫名其妙!
她不干,说要回家。
系统说:可以。
系统说:任务完成就可以回家。
“……”
完全讲了个屁话。
她还是不干。
她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因果里,更别说男主还一大堆红颜知己,哪个女人受的了这个?
再说了,那能叫两个主角吗?
女主中途都噶了,就剩个男主金光闪闪到最后。
什么男女主,这就纯大男主剧本!
她严词拒绝,坚定不移地要回家。
系统也坚定不移地让她去做任务。
双方僵持。
再然后,没过几天,系统就跑路了。
当时,她的耳边闪过一声:糟了,是——
话没说完。
她和系统断联了。
准确地说,是和管理系统的人断联了。
唯一庆幸的是,人跑了,系统还在,功能也还能用。
如今她还有点能力可用:
一是识别主角;
二是名为“海纳百川”的技能;
三是识别穿越者。
只有第三个功能不是她的系统自带的。
“唉……”
棠溪云拍拍小武柔软的脑袋。
如今,她到这个世界也三年了。
缩在灵山阁三年了。
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来算,她的世界已经过去三秒了。
主角们失踪的时间就更长了,距今已有十个年头。
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包括命运。
虽然十年对修真界来说不值一提,但谁知道主角们的命运是不是也被改变了呢?
当然,这是她瞎猜的。
她也不知道主角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说实在话,她也挺好奇。
在原本的故事里,两个主角在十六岁那年一同踏入问玄宗,成为外门弟子,同时开启修炼之路。
两个人在这之后会有各种机缘造化,逐步打响名号。
准确来说,是男主会有很多机缘造化。
女主后面甚至死了。
为了男主献身,助男主踏向更广阔的通天大道。
因为她是难得一见的“天运子”功体,修炼极其容易。
别人修炼涨一级,她可能涨两级、三级……完全是羡煞旁人的修炼体质。
——她就这么给了男主,命没了。
然后男主嗷嗷哭啊,说着要复活挚爱,于是一边打怪升级,一边结识各种女人,狂开后宫。
最后挚爱是没复活的,红颜知己是一大堆的。
抽象得要死。
经典男频味冲得要命。
棠溪云一度很嫌弃这个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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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走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主角踏入问玄宗开始,不一样了。
女主不见了,男主也不见了。
十六岁的他们像风一样,吹离了问玄宗,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两个凡人的失踪,又能在这个修真界激起多大的水花呢?
恐怕只有穿越者在乎。
棠溪云想家的时候就在乎。
为什么两个主角会突然失踪,毫无消息?
还活着吗?
还会出现吗?
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能帮我回家吗?
估计不行。
毕竟找到主角和将世界线拨回原位,缺一不可。
拨回原位意味着要掺和进主角们的爱恨情仇里。
就那爱恨情仇……算了吧,她没有帮男人开后宫的义务。
而且主角们的故事往往惊心动魄,危机重重。
更别说这是修真界,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还可能会魂飞魄散!
到时候别说是回家,阴曹地府都没机会看一眼,那可不行!
棠溪云摇摇头,心有余悸。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之前系统说过,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以后遇上了再问问吧。
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呢?
说不定他们的系统比她的有良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许低落,小武用脑袋拱了拱她,表示安慰。
棠溪云回神,摸摸小武,温柔地笑了笑。
“乖啦。”
她望向后山的方向。
其实,灵山阁也有主角的机缘。
在后山,正有一把等着人前来拔出,将其征服的绝世神兵——不愧君。
原本的剧情之内,是男主拔出来的。
大概在几年之后。
男主的名号因此更上一层楼。
所以可能几年后主角又会凭空现身,取走机缘。
谁知道呢?
棠溪云耸耸肩,起身。
“来,吃夜宵。”
她从百宝袋里找小武喜欢吃的果子。
就在她低头的刹那,后山的方向忽然出现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天际,破开层层云海。
“轰——!”
震天动地。
棠溪云吓得看向声音来源——后山。
“?!”
这个场景……哦,剑被拔了。
等会。
剑被拔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身体已然踩着小武飞了出去,直奔后山。
越靠近后山光芒越盛,也越举步维艰。
罡风阵阵,扫向四面八方,唯有巍巍青山喷涌而出的光柱立于天地之间,纹风不动。
棠溪云在狂风中示意小武落地。
小武四肢抓地,身形稳健,棠溪云抱着它,诧异地看向光源。
她在那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耳边红色的流苏扫过脸畔。
黄袍猎猎,乌发飘扬。
她手心向上,双手捧着一把泛光长剑,正安静端详着,不受狂风影响。
她的脸上带着笑。
畅快的、欣喜的,不加掩饰,意气风发。
背影眼熟得不行。
棠溪云努力分辨了两下,惊了——
这不是掌门新收的徒弟,云渡月吗?!
她怎么把不愧君拔出来了!
啊???
忽然,云渡月偏了偏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方向。
被那锐利眼神抓住的瞬间,棠溪云突然喉中一噎。
下一秒,云渡月已飞身来到她的面前。
不愧君就在云渡月手里,在她身后,寒光凛凛,气势恢宏,似能破开天地,涤荡山河。
棠溪云这才看清云渡月的衣袍都破了,这一条口子,那一条口子的,像打斗过。
可既是如此,云渡月也不显半点狼狈,沉着冷静得更像个世外高人了。
——把主角机缘给撬了的世外高人。
棠溪云:“……”
穿越者系统没响。
主角系统也没响。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溪云师姐,”撬机缘的世外高人说话了,“你怎么在这?”
棠溪云:“……”
棠溪云干笑两声:“这么大的动静,我很难不在这……再等会,长老掌门以及别的同门都得在这。”
云渡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师姐来得挺快。”
意味不明,又让人听不出什么感情的一句话。
棠溪云不失礼貌地笑笑:“还行。”
谁让我正好在看这?
“溪云师姐。”
“嗯?”
接下来,云渡月说出了棠溪云最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宫廷玉液酒。”
棠溪云:“?”
棠溪云:“??”
棠溪云:“!!!!!!”
2. 第2章
“一百八一杯!”
棠溪云脱口而出。
她看见云渡月的眼神微微发生变化。
而后,长老们来了。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剑上,或疑或惊喜地看着云渡月。
他们的衣袍被风吹动,立在光中,缥缈得如同天上的仙人。
门中弟子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这时,扶摇长老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云渡月身上破烂的弟子服瞬间恢复如初。
一时之间,后山变得很热闹。
长老们正要开口问话,天边忽然飞来一道剑影。
剑泛金光,正气凛然。
自剑中化出一柔眉慈目的女子。
此乃掌门之剑灵——天玉。
天玉先对几位长老微微拱手行礼,目光扫过一干弟子,停在云渡月身上。
“主人要见你,请随我走一趟。”
云渡月拱手,面不改色:“是。”
棠溪云站在小武身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来之不易的老乡被带走。
临走前,老乡还给她留了一句话:
“回头找你。”
擎天光柱刹那消散,斑驳光点如细雨翩翩而落。
在长老们的监督下,弟子们一一离开后山。
后山恢复平静。
棠溪云也走了。
飘落的光点消失了。
她心里的光升起来了。
回到小院,棠溪云坐在小武背上,心还在砰砰狂跳。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看到神兵现世,还是因为又找到了同乡人。
同乡……她有同乡了,她有伴了!
棠溪云的唇角高高扬起,完全克制不住。
然后落下去,眉毛拧起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是云渡月是穿越者,为什么系统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坏了?
不应该啊,之前还有反应,能用来着。
还是检索条件不达标?
检索条件又会是什么?
嘶——
棠溪云的眉头越拧越紧,都要绞在一块了。
难办。
头疼。
她抬起头,看向玄泽峰的方向,表情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好奇。
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等云渡月回来才能知道了。
也不知道云渡月会怎么样……不会被罚吧?
……
云渡月没有被罚。
第二天来上弟子早课了。
灵山阁内门弟子早课很简单。
就是一圈一圈坐在八十一长阶下,闭目修行,吸天地灵气,日之精华。
只有灵府灵气充盈,才能开始一天的功课练习。
还要悟悟道,说不定能就悟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
早课时间不许说话。
每天会有不同的长老监督,或是兼济堂的师姐师兄代为监督。
就跟现代自习一样。
棠溪云坐在人群中,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云渡月。
云渡月还是戴着只有一边的红色流苏耳坠。
她盘腿而坐,手心朝上,置于膝头。
身上的弟子服干干净净,脸也干干净净,此刻也闭目不语。
棠溪云瞬间想起昨晚。
昨晚云渡月手心朝上时,那有一把重见天日,直冒寒光的剑。
现在什么都没有。
好安静。
安静得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想见同类想过头而产生的幻觉。
毕竟穿越者系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也没有。
棠溪云:“……”
她重新闭上眼。
没关系,问题的答案,等早课结束就能问了。
结果早课结束了,她也没问上。
云渡月又被天玉带走了。
她走之前还看了棠溪云一眼。
棠溪云:“……”
好吧。
明天一定。
明天也不一定。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一连四天,俩人半句话都没说上。
云渡月现在下了早课就要回玄泽峰。
不是跟着掌门修炼,就是和长老们修炼,课程表排得很满。
她还成了全灵山阁弟子的羡慕对象之一。
得了神剑不愧君,还有灵山阁各大长老,甚至是当世剑道大能楼无音亲自教导,几人能有这样的福分?
棠溪云倒是不羡慕,但也没招。
说不上话能怎么办呢?只好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了。
结果当天晚上云渡月就来找她了。
她越想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越说不上,一放弃希望就来了。
当时星辰满天,她正坐在小院里给小武剥脆果加餐。
门忽然被敲响。
再然后,云渡月就站在她的院门口了。
长身玉立,气质皎皎如月,非常有气势的一个人。
棠溪云都想问问她没穿越之前是干什么的了,怎么能和这个世界毫无违和感,简直就像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等等,她不会真的是土著,现在在装穿越者耍我呢吧?
不会吧?
图什么呢?
哈哈……应该不会吧?
棠溪云的眉头还是皱起来了。
云渡月先开口了:“这几日有要事缠身,故来迟了,还望溪云师姐见谅。”
客客气气的语气,带着说不上来的疏远。
棠溪云回神,应道:“没事,能理解。”
她拿着果子起身,问:“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云渡月没动:“请。”
棠溪云脱口而出:“奇变偶不变?”
云渡月扬眉,而后从容不迫地启声:“符号看象限。”
棠溪云眼睛微微亮起来了。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磷!”
“硫氯氩钾钙。”
棠溪云的眼睛已经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了。
全对!
她全都知道!
这就是穿越者!
——那我的系统为什么没反应啊,坏掉了吗?
云渡月迈出一步:“你也是穿越者。”
棠溪云大喜:“你也是?”
云渡月淡定:“我是。”
棠溪云迫不及待地问:“你有系统吗?
“你的系统知道怎么回家吗?”
云渡月显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没有,不知。”
棠溪云愣住。
她下意识反问:“你没有系统?”
云渡月又沉默了一下,而后吐出一句:“系统丢下我跑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棠溪云放下手里的果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格外激动地说:
“你也是?!”
云渡月:“?”
嗯?
棠溪云都恨不得抱着云渡月哭:
“我的系统也丢下我跑了,真不是东西啊它们!
“本来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惨,原来你也是!
“我终于有伴了,天呐……哦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见到你我很高兴!”
云渡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俩人交握的手。
棠溪云也跟着低头,恍然大悟,“哦哦”两声慌忙放开云渡月的手,还拿出手帕替她擦手,扫去上头细细碎碎的果壳。
“不好意思,刚在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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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加餐。”
云渡月却把手收了回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不必,我自己来。”
说罢,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棠溪云没由来地想起二人刚见面那会。
当时她出于好意,邀请这位厉害的师妹一起坐着小武去玄泽峰,也省了御剑的力气。
那时候云渡月也是这样拒绝她:“不必,我自己来。”
今天看来,云渡月应该是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棠溪云得出这个结论后,识趣地收起自己的手帕,心里头还是高兴。
遇见老乡就是高兴!
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就更高兴了!
不管老乡有什么癖都高兴!
只要不是杀人那些变态癖好就行!
云渡月一抬眼就看见棠溪云笑得弯弯的眼,一时好奇:“这么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呢?”
棠溪云脸上的笑更真挚了。
“我在这三年了,孤孤单单的,肯定也想遇见同乡。
“哦对,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云渡月慢条斯理地说:“嗯,知道。”
她以前见过。
不止一个。
棠溪云把手擦干净,抖落两下帕子,收起来,感叹道:“其实那天晚上你和我对完暗号后,我还有点不安,怕你是假的。”
“哦?”云渡月来了兴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遇见过假的穿越者?”
棠溪云说:“没有。”
云渡月:“那是为何?”
棠溪云:“因为我的系统没有反应。”
云渡月顿了顿,眯起眼,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棠溪云坦诚道:“不瞒你说,我的系统功能还能用,里面有个功能是搜寻穿越者,如果我的周围存在穿越者,它就会反馈给我,只是无法精准定位。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搜索功能已经给我反馈两次了。
“唯独你这次没有反应。”
云渡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棠溪云又说:“原先我怕你是假的,现在想来,估计和你没有系统有关系。
“咱们穿越者和土著的区别,不就在于有没有系统吗?
“既然你没有系统,我的系统扫了你估计也就没反应。
“大概……如此吧?”
她其实也不懂,她也在瞎猜。
系统员跑得太快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了解系统的运作呢。
再说了,她的系统也未必靠谱。
反正系统员都不靠谱了,系统功能还能靠谱到哪里去?
漏算一个友军,恐怕也在常理之中。
沉默的云渡月忽然发出一声感慨:“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棠溪云随口应着:“对。”
又反应过来:“不对,不能说是我的本事,那不都系统的,而且也不好用,它不就没认出你来?”
谁家土著能把元素周期表这一长串都背出来啊!
云渡月听完之后唇角微扬,很友善地笑着说:“没事,不怪它。”
棠溪云有点感慨:“你人还怪好的。”
云渡月回以一笑。
[她还挺好骗。]
云渡月耳边传来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清脆女声。
她的耳坠在说话。
云渡月不言语,只是笑着。
是有点好骗。
也的确不怪系统。
因为,系统的判断才是对的。
她就是假的穿越者。
穿越者的身份是假的。
脸是假的。
名字也是假的。
她不叫云渡月,她叫相里青,就是穿越者们苦苦找寻的主角——相里青。
3. 第3章
相里青不是第一次装穿越者了,穿越者的暗号她都知道。
那被称之为元素周期表的口诀,她甚至都背下来了。
当然,没有全部背完。
据闻,这个元素周期表后面还有很多元素,但教她的穿越者就会背这些,因为穿越者的老师说后面的考试用不上。
对暗号就更用不上了。
那个穿越者说:“没那么多科学家。”
还跟她解释了科学家是什么——他们那边的当世大能。
学了这么多穿越者的知识,如此煞费苦心,相里青只有一个目的:
找穿越者,找到更多的穿越者,再将他们,一一驱逐!
而眼前的人,正好有着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的本事。
相里青美目微凝,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棠溪云的背影。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能蒙混过关。
原本只想着说多错多,所以干脆就说没有。
万万没想到,竟真的有这样经历的穿越者,而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惺惺相惜。
现在这位穿越者请她进小院,搬来一张竹椅请她坐下,又从屋里端来茶水点心,请她喝请她吃。
万分热情。
“很好吃,你也尝尝。”棠溪云说。
相里青看一眼桌上的茶点,转头看向棠溪云,启声:“你已筑基,怎还未辟谷?”
棠溪云往旁边竹椅上一坐,温声道:“只是想保持这些习惯,免得回家的时候不习惯。”
她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要吃饭睡觉。
等回家了,她还要和家里人去吃火锅呢。
她会回去的,一定会!
相里青又看一眼桌上的点心:“你做的?”
棠溪云说:“山下买的,有的是同门送的。”
相里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棠溪云见她没有胃口,没再劝,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后问道:“话说回来,你那天晚上怎么会想到和我对暗号?
“难道,你早就盯上我了?”
相里青说:“没有。”
棠溪云:“?”
相里青:“我逢人就会跟对方对暗号。”
棠溪云:“??”
棠溪云傻了:“你这也太莽了吧,被人怀疑怎么办?!”
她们是在异国他乡,贸然占用别人的身体,万一被当成夺舍处理,那多吓人!
真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有穿越者敢这么莽!
棠溪云被眼前人的操作震惊得不知所措,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跟着就听见对方发出一声轻笑。
“骗你的。”
棠溪云:“?”
棠溪云:“……”
服了。
棠溪云一脸黑线:“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相里青解释道:“你当时来得太快,就像一直盯着后山,我心血来潮,就想试一下,碰碰运气。”
棠溪云一时无言。
过了会:“万一没对上暗号呢?”
相里青:“那它就是美味的庆功酒。”
棠溪云愣了愣,反应过来了。
也是啊。
宫廷玉液酒,玉液酒,谁能保证修真界没有这个酒?
真是完美的暗号!
“聪明,”棠溪云想想,继续夸,“天才。”
相里青唇角上扬,眼里笑意真挚许多。
她抬起手,拿起茶杯,终于愿意喝一口了。
棠溪云眼尖,瞄到了,她张嘴多夸了一句:“你真的比男主厉害太多了。”
相里青的手指捻起一块蜜饯,吃了。
棠溪云挑眉,笑笑不说话。
还真是被夸就愿意给面子啊。
旋即,她又疑惑起来了:“但我不太懂,你怎么就把剑拔出来了呢?那不是男主的机缘吗?”
相里青淡定地放下杯子:“既然我已经拔出来了,那就说明这机缘也不是非他不可。”
“……”
难以反驳。
棠溪云不自觉盯着相里青看。
眼前的人容貌姣好,气度从容,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实力更是远超想象的强,大概有两个世界那么远。
她不自觉开口:“说真的,你的气质很好,说话也文绉绉的……”
相里青撩起眼皮。
棠溪云歪了歪头:“蛮像这个世界的人的。”
相里青目光锐利了一瞬。
——真是敏锐。
她面不改色道:“我来的时间太长了,语言方面被同化了,你习惯一下吧。”
“你来多久了?”
“大概五六年。”
——比我还久。
棠溪云点点头,转念一想,愣住,错愕:“等一下,也就是说,短短几年的时间你就修炼到可以拔出不愧君了?
“我记得男主都还用了十几二十年吧??”
相里青不屑一笑。
“说明他不如我。”
棠溪云:“……”
好拽的发言,好邪气的笑。
她忍不住直言:“恕我直言,你现在好像个反派。”
相里青说:“这不好吗?”
棠溪云不明所以,反问:“这好吗?”
相里青轻轻晃动茶杯,垂眸道:“反派可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副下一秒就会选邪修的模样。
棠溪云不由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有很多。”
“比如?”
“比如……”
棠溪云看见她说着话忽然靠近自己,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比如,找到所有的穿越者。”
相里青紧紧注视着棠溪云的一双杏眼。
“师姐能帮帮我吗?”
棠溪云:“?”
她懵了。
虽然她很想和老乡们见面,但是吧——
“这个目标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刚到这里的时候,系统员曾透露过这里还有别的穿越者别的系统,数量上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
当时系统员以为她会因为有同乡人在这,减少孤独感,更快地接受情况,尽快进入任务状态。
结果她不为所动,还问:“要是他们完成世界线任务,我的也算完成吗?”
系统员:……
系统员:想躺就直说。
她说:“想,太想了。”
她是不想做任务,但她也没办法阻止别人去做任务。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躺下,原地等待。
反正系统员说过两个世界流速不同,修真界的1年才等于他们世界的1秒钟,她可以大胆地耗一下。
系统员:……不思进取!
棠溪云立马跟上:“没错,说的太对了!”
棠溪云:“我太不思进取,太不求上进了,简直就是一滩烂泥!像我这样的人就该恶狠狠地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棠溪云:“你觉得呢?”
给系统员气得额角直突突。
就没见过这么消极怠工,积极贬低自己,只为回家的宿主!
后来棠溪云也尝试过寻找其他的穿越者,打听回家的办法。
可是修真界实在是太大了,穿越者们穿到这,就是雨入大海,总觉得哪哪都有,又难以分辨。
三年的时间,她也就遇到两个。
所以云渡月这个目标,对她来说可称宏伟。
相里青气定神闲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来,总会完成。”
棠溪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找这么多人做什么?”
相里青想了想,学她:“回家。”
再强调:“我和你一样。”
棠溪云了然,顿生同病相怜的苦楚。
再一想到自己的垃圾系统,更苦了。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的系统有问题。”
棠溪云指着她:“它连你都识别不出来。”
相里青笑笑:“它有没有成功识别过别人?”
棠溪云答得很犹豫:“这个倒是有……”
相里青斩钉截铁:“我们就找它可以识别的这一批人。”
棠溪源:“?”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人对自己的系统有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这就是未曾拥有过系统的人对系统功能的盲目自信吗?
“如何?”
“……”
棠溪云沉默。
棠溪云思索。
棠溪云犹豫不决。
“你的意思是……下山?”
“自然。”
下山倒是不难。
灵山阁一向支持弟子下山历练,学以致用,只要递交申请,通过了就能下山,时间到了回来就好。
但……
棠溪云:“去应对外面的世界?”
相里青:“嗯。”
棠溪云:“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相里青听出点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棠溪云,启声道:“你害怕?”
棠溪云很坦诚:“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死。”
相里青听完之后却没什么表情。
怕死的穿越者她见过。
既怕死又要害她的穿越者,她也见过。
所以这些人对生死的畏惧,在她心里,有时真不值一提。
然后她就听见棠溪云问:“你看见过别人死在你面前吗?”
相里青反应平平:“见过。”
棠溪云:“见过别的穿越者死在你面前吗?”
相里青的反应还是淡淡的:“见过。”
棠溪云:“我怕的就是这个。”
相里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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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皱着眉,不明白棠溪云在说什么。
棠溪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怕我死,也怕你死,还怕我们看到彼此的消亡。
“大家都是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人,突然看到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这怎么受得了啊……”
棠溪云还记得认识的第一位穿越者,记得对方的模样,记得她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对方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就直挺挺地倒在她面前,眼睛还诧异地看着前方,看着天空,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棠溪云当时无措极了。
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在自己怀中失去温度,身体里化出万千光点。
那些斑驳的光骤然扑向她,而后消散于天地之间,像一场久久不息的暴雨,叫她日夜难忘,一连失眠了好几周。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生命在这个世界的脆弱。
要不是这个世界不睡觉也死不了,她那会也得跟着去了。
相里青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想到棠溪云居然在替她着想。
“对了,”棠溪云忽然说,“你们那个世界是法治社会吧?我听说其实存在很多个世界,穿越者也是从不同地方来的,所以我们生活的世界可能不一样……”
虽然生存的世界大不相同,但她不管了,只要是穿越者,统统算老乡!
“嗯,是。”
相里青含糊地应过去了。
——她们生活的世界的确不一样。
棠溪云闻言,唇角上扬:“太好了,我们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握住相里青的手,又急急忙忙打住收回,笑道:“那你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懂,”相里青说,“所以?”
“所以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我想回家,”棠溪云目光坚定,“好好的,活着回去。”
她魂穿而来,怎么也得保住自己的灵魂才行,不能莽撞行事。
相里青默然,复又抬起眼。
“你要想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
“对。”
“你不怕浪费时间吗?”
“还好吧,这最多的就是时间了,我到这才三年,在我们那边才三秒呢。”
“……”
“你要是着急的话……要不先出发?”
“?”
“常联系。”
棠溪云微笑着掏出一块雪亮晶莹的传音玉简,晃了晃。
相里青:“……”
[她怎么一会好骗,一会不好骗的。]
耳坠又说话了。
相里青默了默,而后起身:“这段时间我会留在灵山阁,随掌门修炼剑道,顺便等你的答案。”
棠溪云一听她要留下,也挺高兴,唇角上扬,笑着回了一个:“好。”
跟着还是那句:“常联系。”
相里青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子。
柔眉善目,笑起来温和似水,眼里透着光。
说怕的时候是真的怕,听到她要留下时的笑也是真的开心。
好骗又不好骗的一个人。
——我定要想办法让她答应随我下山。
相里青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细微的风声。
她转头看向院墙。
棠溪云看见相里青扭头看向某个地方,也跟着转头看去。
漫天星辰之下,棠溪云看见一个人稳稳地立在墙上。
白黄衣衫,琳琅朱钗,姿容美丽,眉宇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棠溪云愣住了。
这是……楼龄。
楼龄,楼无音之女。
灵山小霸王,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是这个世界主要配角之一,也是男主的红颜知己之一。
按原本的剧情发展,她现在应该还在外四处游历锻炼,几年后才会和男主一起回到灵山阁,助男主拔出自家的神剑不愧君。
但她现在回来了。
她怎么就回来了?
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都怎么回事??
棠溪云满脑袋的问号。
很快她就发现,楼龄正在看着自己身边的人。
而她身边的人,也在看着楼龄。
气氛有点冷。
棠溪云茫然的目光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直到楼龄启声对相里青说:“你拔出了不愧君。”
相里青不卑不亢:“是。”
然后棠溪云就看见楼龄就抬起手,化出一柄霜色四溢,寒光逼人的三尺青锋——见霜天。
见霜天直指相里青,傲不可侵:
“那么,拔剑吧!”
棠溪云:“?”
棠溪云:“?!”
回来干架来了!
4. 第4章
在原剧情里,最想拔出不愧君的人不是男主,而是灵山小霸王,楼龄。
不愧君是灵山阁神剑,楼龄是灵山阁掌门之女。
她拔不出剑,就是不被自家的剑认可,这对任何一位天之骄子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自然也会成为天之骄子们的执念。
可世间机缘向来不由人。
不愧君等的不是她。
万物有灵,她无法强求。
既然她做不到,那她可以帮别人,也就是男主。
若成,拔出不愧君也算有她一份助力,与她相关。
——这就是楼龄的心态。
天幕之下,剑光森冷。
棠溪云看着立在白墙之上的人,只觉得大事不妙。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助力,仅靠自己的实力就获得了不愧君的认可,这对楼龄来说,完全就是一种挑衅。
——她怕不是第一眼就看云渡月不爽了!
棠溪云在心里暗暗猜想。
但是打架……
棠溪云迅速环视周遭一圈。
看门,看墙,看房子。
看自己的资产。
虽然不知道她们现在都修炼到了什么等级,但肯定都在她这个筑基之上。
万一她们打起架来,下手没轻没重的……
不行!
不能打!
家贫,无从让地以干架!
而且云渡月和楼龄师出同门,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动起手来,两个人日后见面少不得尴尬。
这架怎么想都不能打!
本着爱、和平和“我的钱也是钱,谁都不准乱打乱砸!”的心态,棠溪云赶忙拦在相里青身前,冷静地冲楼龄拱手,先温声喊了一声:“楼龄师姐。”
楼龄应了一声:“嗯。”
棠溪云再岔开话题:“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龄剑都不带收一下:“刚刚。”
挺好。
棠溪云心想。
还会回答我的话。
棠溪云继续说:“匆匆赶回,师姐一定累了吧,不如先回去休息?累坏了掌门也会心疼你。”
楼龄歪了歪头:“不用操心,见过不愧君,我自会去找娘亲。”
剑尖指向棠溪云,又挥向旁边:“你,让开。”
棠溪云赶忙提醒:“楼龄师姐,掌门刚收了她为徒,她是你的师妹。”
楼龄满不在乎:“师妹又如何?”
那叫一个霸道,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师——”
棠溪云的肩膀被相里青按住,话也被打断。
相里青看向高高在上的楼龄,唇口含笑,客客气气道:“既然楼龄师姐想看,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棠溪云眼睛都瞪圆了,就差把心里话蹦出嘴:
啊?
你们那是看吗?
你们那不是要打起来吗!
棠溪云赶忙低声劝了两句:
“刀剑无眼,楼龄从小就跟她妈修炼,修为可一点也不差。而且你刚拜入掌门名下,以后少不得要和楼龄见面,还是不要和她起冲突为妙!
“你冷静冷静,多想想,想想你师尊,想想这人际关系,这桌椅板凳!”
相里青:?”
等一下,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一下窜过去了?
棠溪云已经转身抬手冲楼龄拱手:“师姐冷静,门规有令,同门弟子不得私下斗殴,要比试的话,不如等明日演武台开放?”
楼龄还是满不在乎:“等不到明日了,回头我自会去向娘亲令罚,让开!”
棠溪云一步不让:“楼龄师姐!”
楼龄忽然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老实,你兼济堂的?”
兼济堂,由惩罚分明的秋商长老和天玉长老带领的灵山阁内部组织,负责宗门内大大小小的杂事,内部成员基本为各峰弟子。
维护门规,监督弟子,也是他们的职责。
若有弟子违反门规,兼济堂弟子视而不见,亦不通报长老,则视为帮凶,罪加一等。
对楼龄来说,兼济堂就等于老实,等于一帮乖孩子。
“对,我是兼济堂的。”棠溪云很老实地说。
楼龄:“……”
这也有个乖孩子。
“师姐执意要打,我就只能去找长老们了。”
棠溪云默默在心里叹气。
她也没比云渡月好多少。
楼龄的目光在棠溪云和相里青身上来回。
她轻哼一声。
“玄泽峰见。”
说罢,御剑而去。
老实归老实,兼济堂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毕竟兼济堂的背后,也是她的母亲。
身为掌门之女,怎可打掌门的脸?
棠溪云和相里青站在原地看着楼龄离去的身影。
相里青收回视线,看向棠溪云:“你真是兼济堂的?”
“啊,是啊,”棠溪云看向相里青,诚挚推荐,“在兼济堂干活可以赚灵石的,你要是缺钱也可以去,以你的聪明才智,考进去不成问题。”
相里青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
她又不缺钱。
“我还以为你在骗她。”
棠溪云立马道:“我哪有这胆,骗她又没好处。”
相里青反问了一句:“有好处你就会骗了?”
棠溪云还真想了一下,然后笑笑:“不知道。”
相里青挑眉。
这人也没看上去那么老实。
棠溪云忽然说:“也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怎么?”
“你自己注意点。”
“嗯?”
棠溪云指着楼龄离开的方向:“她好像盯上你了。”
相里青也看了一眼楼龄离开的方向,再看向棠溪云,问了一句:“她会对我做什么?”
棠溪云思索片刻,说:“可能……事事都跟你争?做什么都要赢过你?就像她对待女主那样?”
女主本人挑了一下眉。
棠溪云冲她露出个笑,宽慰道:“没关系,未必有那么严重,你又不是女主。”
相里青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巧了,她正好是。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你的桌椅板凳?”
“嗯。”
“嗯?”
由于棠溪云应得太理直气壮,相里青都愣了一下。
棠溪云反“嗯?”了一声。
“怎么了?”
相里青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在替我着想。”
棠溪云笑笑:“都想,都想。”
再补一句:“你们以后约架尽量都约在演武台哈,保护一下公民的财产,赚钱很辛苦的。”
“怕什么,”相里青说,“砸坏了我自会赔给你。”
棠溪云摇摇头:“可是这里头还有那么多用惯了的东西,还要搬新家……”
忍不住念叨起来了。
相里青忽然开口:“加倍赔偿。”
棠溪云一下就安静了。
相里青见状,唇角扬起来了:“三倍如何?”
棠溪云还是不说话。
相里青故意凑到她旁边,轻轻吐出一句:“怎么,心动了?”
棠溪云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嘶——”
她立马看向相里青:“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相里青直起身子,镇定自若道:“这你不用知道,我自有门路。”
棠溪云轻轻眨动眼眸,当真不问了,也不好奇了。
修真界活命第一准则:少管闲事。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
“娘亲,我晚些时候再来找您。”
楼龄眉开眼笑地退出房间,关上门,转头离开。
刚走出几步,耳畔倏然传来楼无音清晰温和的声音:
“龄儿,勿忘门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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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龄回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甜甜一笑:“娘亲放心,我剑都留在您这了,怎么还会打架呢?
“我走了哦。”
“去罢。”
楼龄轻盈离开,直奔目的地。
屋内,天玉缓慢回身,看向坐在珠帘后的人。
珠光璀璨,楼无音的面容让人瞧不真切,只知其通身明黄,万分气派。
她手中捧着女儿的长剑见霜天,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端详。
天玉启声:“主人,需要我去看着小主人吗?”
楼无音缓声道:“不必,她的剑在这。”
天玉迟疑:“……可小主人不止一把剑?”
楼龄是天底下最受宠的孩子。
作为一个剑修,她的宝剑都不知道有多少把了。
有的是娘亲亲手打的,有的是爹爹四处为她寻的,已然是全天下最不缺剑用的剑修。
万剑朝宗这一招,她能招出来的剑不仅不带重样,而且个顶个的好。
所以,即使主剑见霜天不在,她也能反手掏出一万把暂为替代的好剑。
楼无音抬起见霜天。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手中的剑,剑气比从前更盛、更强,就像它的主人。
温和的眼眸中露出满意的笑意。
果然还是要让孩子多出门历练历练,才能更好地用剑,与剑同增同长,融为一体。
“无需担心,”楼无音含笑回应天玉,“我们小霸王自有她的分寸。”
她们说话间,小霸王已经到了——到相里青单独居住的小院。
相里青就立在院中。
当时是,月色如流水洒满院落,夜风灌入院中人的长袍,院中的海棠花枝飒飒作响,摇落一片素白。
相里青负手而立,长身如鹤,静静的,就像在等着她来。
楼龄轻盈落地,启唇,直切主题:“剑呢?”
相里青依旧背对着楼龄,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只见疾风飒飒,青光之后,一柄锋锐长剑破空而出。
相里青反手一转,不愧君倏然划破虚空,径直刺向楼龄!
楼龄轻哼,侧身一躲,再抬手一抓,稳稳地抓住了不愧君的剑柄。
登时,手心一片冰凉。
凉意浸入四肢百骸,叫人遍体生寒。
不愧为当世名剑。
楼龄立时运转体内灵力,这才抗住了这份寒气。
相里青回身,微抬下巴,眼底溢出一丝傲气。
“我的剑如何?”
楼龄双手捧着不愧君。
此剑长三尺六寸,重七斤五两,剑身雪白,剑柄处嵌着一颗流转的赤红丹心。
剑在她手中泛着光,泛着冷,是浸在寒潭之中千年万年难以化解的冷。
不愧君,她家先祖呕心之作,后得天地之炼化,世间绝无仅有。
——现在是别人的了。
“我家先祖造出来的剑,自然是最好的。”
楼龄说完,不屑轻哼,把剑还了回去。
“但我也会有。
“即使没有,我也一定能造出这样一把好剑!”
如她的先祖,如她的母亲,她定也能造出许多非同凡响的法器!
相里青接住剑,目光珍重地看着剑,而后五指一松,不愧君便轻盈盈地融入风里,化作满地素白。
她看向楼龄:“那我先预祝师姐成功。”
楼龄哼笑一声:“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拔出不愧君。”
相里青微微一笑。
“有你一份功劳。”
去往不愧君的路上设有重重关卡,楼龄提供了不少闯关的思路,让她当时轻松不少。
她没那么清高,放着答案不用,非要靠自己的本事硬闯。
而且灵山阁大小姐愿意帮,她又何必拒绝呢?
只见大小姐双手环胸,高傲地笑着:“你可得好好记住我这份恩情啊。”
“——相里青。”
5. 第5章
“提醒一下,”相里青说,“我现在叫云渡月。”
楼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他们不知道你是谁,我还能不知道?”
没错,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对面的人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自已对这个世界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她们之间被安排了怎样的关系。
一段很无聊又莫名其妙的关系。
而现在,她们要推翻这段关系。
为一个男人竞争,打得头破血流?
不,那不值得。
那甚至是一个,她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爱情,谁能接受呢?
而今天意让她们二人知晓这一切,她们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场无聊的游戏。
如今,她们有了新的关系——合作。
合作找出所有穿越者,而后驱逐。
不从者,杀!
相里青面无表情:“知道也要装不知道,万一你说漏嘴,就要坏了我的计划了。”
“哦?”楼龄问,“什么计划?”
相里青直言:“刚才那个兼济堂弟子,是穿越者。”
楼龄一愣,立马扭头。
相里青喊住她:“做什么去?”
楼龄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我灵山阁也有此等奸细,我这便赶她走,不愿意我就杀了她!”
“慢。”
相里青再一次阻止楼龄。
“何必如此粗暴?”
楼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身看着相里青,笑得很是古怪:“粗暴?
“你相里青都粗暴地对了多少个穿越者了,还说我粗暴?”
相里青却微微一笑,像个反派:“她还有用。”
“哦,何用?”
“她的系统可以找出穿越者。”
“哦~?”
这句声调比前一句上扬许多,颇有兴趣。
相里青道:“她已经相信我是穿越者,我以寻找回家的法子为由,请她一同下山寻找其余穿越者。
“只是,她不愿。”
楼龄微微一怔:“为什么?”
相里青:“她怕死。”
楼龄:“……”
她顿时一脸嫌弃:“没出息的家伙。
“君子立于天地间,岂能因生死而畏畏缩缩!”
相里青欲反驳一句“人之常情”。
棠溪云一直把自己当个普通人看,普通人谁不怕死呢?
她相里青没有修炼之前也是个普通人,也曾对茫茫仙门,瞬息生死抱有恐惧,所以她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但她转念一想:何必帮敌人说话?
于是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楼龄。
楼龄“哦”了一声,自己反应过来了:“也对,他们不是君子,他们只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小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陷陌生的她们于不仁之地,狠心将她们推到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身边,任她们在他的身边痛苦,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这种行为不是小人是什么?!
楼龄再度转身。
相里青喊住她:“又要做什么去?”
楼龄气势汹汹:“我去揍她一顿,揍到她答应跟你下山!”
相里青:“……”
相里青:“倒也不必如此,她还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楼龄哼笑,“等她做了可就来不及了,谁知道他们这些小人手里还藏着什么坏心眼的玩意!”
相里青老神在在,成竹在胸:“无妨,她若有此心,我的剑会比她快。”
说完,冲楼龄扬了扬眉:“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不愧君?”
楼龄撇了撇嘴。
“此人来我灵山阁,是否带有目的?”
相里青说:“不知道。”
楼龄:“?”
相里青看向楼龄:“我还没把她的底细挖完,你就杀过来了。”
楼龄:“……”
她轻咳一声:“我下次注意。”
又猜测道:“诶,她不会是对不愧君有所企图吧?”
“不会。”
相里青应得笃定。
楼龄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
相里青低头看着曾经握住不愧君的手。
“她和你的反应不一样,她连剑长什么样都不感兴趣。”
回想二人的对话,提及不愧君时,不是提到那个男人就是说机缘。
棠溪云显然更惊讶于主角之外的人都可以撼动不愧君这个机缘,没有一点想亲眼看看神剑模样的迫切。
她对不愧君的兴趣,还没回家的兴趣大。
好淡然的一个穿越者。
“她只想回家。”相里青说。
“那她怎么不回去?”楼龄问,“他们不是有系统可以帮他们回去吗?”
相里青缓缓看向楼龄:“她比较特殊。”
“哦?”
“她的系统跑了。”
“?”
“她被丢下了。”
“……”
楼龄听完,一时心情复杂。
她嗤了一声:“穿越者的系统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人都坑害。”
想想,又摆摆手:“罢了,不是冲着我灵山阁宝贝来就好,不然又得给我们灵山阁添乱。”
相里青颔首,赞同。
楼龄问:“此人叫什么名字?”
“棠溪云。”
楼龄跟着念了一遍,而后问:“姓是哪个字?还是复姓?”
“棠花的棠。”
楼龄有些惊讶:“居然是她。”
相里青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你认识?”
楼龄道:“不认识,只是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人。
“此人三年前考入内门,待人随和亲善,人缘很好,我还听我的师姐师兄夸过她呢。”
“哦?”
“听说她还会炼丹,有弟子下山前会去她那里买些丹药备着,抑或是给材料和灵石,请她帮忙炼丹,大多都是些小丹药。”
楼龄唇角轻勾,双手背在身后。
“不过,我想她应该赚了不少。”
这相里青倒是看出来了。
就那座小院,要什么有什么,没钱哪里能做到这个地步。
又会炼丹,又在兼济堂打工……此人来这赚钱来了?
“灵山阁不管私下交易吗?”
“诶,弟子一不偷二不抢,全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好管的?”
“此人若有本事将丹道修炼到极致,我灵山阁亦愿意将她列为长老人选,请她留在灵山,开课授业。”
楼龄说这话时,脸上全是对未来规划的欣然。
灵山阁以剑道和铸造闻名,并不代表就只教这两。
海纳百川,才会越来越强。
灵山小霸王也希望灵山千年万年,长长久久,千秋第一。
转而脸色一变,又不怎么高兴了。
“但她是穿越者,小人!不能忍也!”
穿越者,该死!
相里青抬起手,拍了拍楼龄的肩膀。
楼龄一扫苦闷,振作精神,问道:“我说,若她真答应你下山,你们又真的帮她找到了回家的法子……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
相里青思考着,望向天际,而后微微一笑。
“到时候再说吧。”
可能会痛快地放棠溪云走。
可能会强留棠溪云,直到扫清所有的穿越者。
也可能让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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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再添一缕亡魂……
不到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楼龄耸耸肩。
跟着,她忽然想起点什么,从腰上的百宝袋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相里青。
“这是什么?”
“教你如何养护法器的好书。”
“?”
楼龄将书一把塞进相里青手里。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不愧君,就得好好用它,好好对它。
“若被我发现你随意对待不愧君……我不会放过你。”
相里青闻言,唇角轻扬,收下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谢了,师姐。”
楼龄哼笑一声。
相里青又说:“你不是说若我拔出不愧君,就要同我比试一番,试试不愧君的威力吗?
“刚才不是说要比,现在怎么不提了?”
“今日不比了,明天演武台开了再说,”楼龄说,“我答应娘亲了,不能坏了门规。”
是灵山小霸王,也是母亲的乖女儿。
相里青了然,不再说什么。
楼龄转身朝门口走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让这个棠溪云答应陪你下山吧。”
提及此事,相里青不由得沉默。
如何让一个怕死的人变得没那么怕死,是个好问题。
看着楼龄的背影,相里青忽然想起棠溪云的桌椅板凳,启声道:“楼龄,千万克制,不要坏了我的计划,也切莫去和她打架。”
楼龄停步,回身。
相里青:“打坏了她的东西,可是要赔钱的。”
楼龄不屑轻哼:“笑话,本小姐缺钱?”
相里青:“三倍。”
楼龄:“?”
就凭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烂玩意?!
楼龄:“她怎么不去抢?”
相里青:“我说的。”
楼龄:“?”
楼龄:“你怎么不去抢!”
大小姐翻了个白眼,走了,拒绝当冤大头。
…
“阿嚏——!”
棠溪云捂住嘴。
小武担忧地看着她。
棠溪云用另一只手摸摸小武的脑袋,示意没事,而后用水擦了擦脸,转身脱鞋上床睡觉。
小武也变成小小的一只,趴在她的枕边,缩进龟壳。
棠溪云盖好被子,十指交叉放在被面上,睁着眼看床帐。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着这几天的事情。
提前问世的不愧君,提前回来的楼龄……
短短几天,剧情竟然一变再变。
那以后还会变吗?
会变成什么样?
变好吗?
变成什么样算好呢?
变坏吗?
可变成什么样又算坏呢?
或是……变得所有人都无法掌控?
棠溪云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那不会影响她回家吧……
长夜寂静。
棠溪云就这么睁着眼,紧紧攥着被子。
半个时辰以后,她忽然坐起身,一把撩开被子,穿上鞋,快步走向丹房。
……
早课结束。
相里青睁开眼,四肢百骸清爽,灵府充盈。
她睁开眼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棠溪云。
今天她也想再劝劝棠溪云。
殊不料,一扭头就对上了棠溪云的目光。
只一眼,俩人默契地走向对方,与身旁的弟子们擦肩而过。
到了彼此跟前,相里青启唇。
棠溪云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袖袍,抢先开口:
“我跟你下山。”
相里青:“?”
嗯?
这就想通了?
6. 第6章
绿荫下,微风习习。
相里青看着眼前秀气的女人,蹙眉道:“你怎么想通的?”
棠溪云直言不讳:“因为你和楼龄。”
“嗯?”
相里青瞬间警惕。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察觉我和楼龄早早相识了?
可是,不应该,我二人未曾露馅?
……
还是先看看她要说什么。
相里青紧紧盯着棠溪云,目冷如冰。
背在身后的手蓄势待发。
只要棠溪云敢害她们,她就敢担负诛杀同门的骂名,拿她来为不愧君开刃!
棠溪云并未察觉危险,转头看向远处绵绵青山。
风吹动她的衣摆。
“你拔出了不愧君,楼龄提前回灵山阁……剧情一直在变,变得很快,让人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变,也不知道它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这种未知令我恐惧。
“渡月,我害怕它的改变会影响到我回家的希望。”
“所以,”棠溪云回身看向沉默不语的相里青,“我得在事情发展变得不可控制之前,早点找到回家的办法。”
比如,问别人。
一个穿越者不知道,那就问两个。
多问几个,多一份希望。
如果都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旅途还未启程,她不想这么早就掐灭自己的希望。
“我就是这么想通的。”
解释完毕,棠溪云给自己的话画了个句号。
很难想不通啊,再想不通恐怕就要死在这个世界了。
相里青身后的手瞬间放松,打消戒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棠溪云回家的心始终如一,反倒是她想多了。
相里青想了想,还是试探道:“你应当也接到了系统给的任务?
“既然如此想回去,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不做呢?
你棠溪云对那一场游戏般的安排,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哎,别做那个,保命要紧!”
棠溪云一秒就给否了,表情十分的不赞同。
“虽然做不做任务是个人选择,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掺和到别人的恩怨情仇里面去,尤其是主角们的,那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被他们拿去祭天了!”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男主连女主都能牺牲,何况她们这些甲乙丙丁?
这又不是21世纪小甜文,这里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相里青眉毛轻抬。
原来还是因为惜命。
不过,虽然是因为惜命,但也确实没有助纣为虐,她姑且饶她一命。
棠溪云走到相里青面前,抬起手。
她想握住对方的手,停住,又一次抓住了相里青的袖袍。
她眼神炙热,充满希望。
“渡月,我相信我们都可以回去,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去,一定可以!”
[哇,这种一心只想回家的……不多见。]
相里青的红色耳坠又开启了心音密聊。
相里青依旧不接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眼眸明亮,充满希望的人。
——的确不多见。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相里青反过来抓住棠溪云的手。
紧紧的,就像怕对方反悔跑了似的。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棠溪云懵了:“?
“等会!现在?太快了吧??
“而且我们还没递交申请呢,交了还等申请通过呢!”
偷偷溜出宗门后果很严重,可能就被打成叛徒。
狠一点的门派还会全修真界下追杀令,通缉叛徒——老天,她命还要呢!
“此事好办,”相里青淡定得要命,“我去同师尊说一声就好。”
棠溪云:“……”
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感慨:“哇,这有人脉就是好哈……”
相里青也不跟她来谦虚那套:“是挺好。
“我这便去找师尊。”
“不急!”
棠溪云赶忙按住相里青。
“不急,再留两个月,我还有事要处理。”
相里青微微歪了歪脑袋,无声发问:什么事?
棠溪云:“总得先让我做一些出远门的准备吧?”
“做准备需要两个月这么久?”
“别管了,总之我需要。”
“……”
“你也需要。”
“?”
棠溪云温声道:“你刚被掌门收为徒弟,又刚拔出不愧君,结果没几天扭头就走了,这传出去可不太好。”
相里青扬眉。
她又在替她着想了。
棠溪云语重心长:
“所以啊,你再多留两个月,好好跟掌门学习,那可是当世剑道大佬啊,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当她徒弟。
“我呢,也好好准备我的远行工作。
“正好,两个月的时间,也够上面批我们出远门的申请了。”
相里青美目微眯。
“可以。”
应下了。
“就依你。”
若不是有这群穿越者在,她的确也想留在灵山阁好好地同楼无音学习剑道。
楼无音的剑术造诣,足够她学很久。
同时,她倒要看看棠溪云要做什么——什么准备工作要做两个月。
“云渡月。”
天上忽地传来一声呼喊。
相里青和棠溪云默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楼龄站在剑上,双手背在身后,冷静地看着她们。
——完咯。
棠溪云心中叫苦,面上冲楼龄拱手,乖乖喊了一声:“楼龄师姐。”
再看向相里青,眼里带着同情,小声道:“她不会是喊你去打架吧?”
然而被点名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多了。
“那就打。”
棠溪云:“?”
和平一点不好吗?
“——该练剑了。”
楼龄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娘还在等我们。”
——哦哦,原来是喊去练剑的,真不好意思,是我想得狭隘了,sorry哈。
棠溪云在心里道歉。
同时挪了挪脚步,对相里青比了个请的手势。
“师妹请。
“常联系。”
相里青看向客客气气的棠溪云,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她双指一抬,化出长剑,轻盈地御剑而起,往楼龄去了。
棠溪云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二人离去之前,楼龄深深地看了棠溪云几眼。
“?”
棠溪云被盯得头皮发麻又一头雾水。
……我也被盯上了?
…
青云袅袅。
相里青和楼龄御剑并行。
楼龄低下眼皮,看向俩人脚下的剑。
背在身后的双指微微发力,她的剑尖超过了相里青的剑尖一点点。
见状,她满意地松开双指,目视前方。
“棠溪云答应下山了。”相里青忽然说。
“哦?”
楼龄看过去。
“这么快?你怎么劝的?”
相里青说:“没劝,她自己想通了。”
“哦?”楼龄更好奇了,“就一个晚上,怎么想通的?”
相里青泰然自若道:“因为我,也因为你。”
她将棠溪云的话简要转述了一番。
楼龄听明白了,而后扬起唇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相里青听得莫名。
“笑什么?”
楼龄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相里啊相里,你能拔出不愧君和让她答应下山,可都没我不行啊~”
还得是她灵山阁大小姐技高一筹!
相里青面无表情。
楼龄:“哈哈哈——”
越笑越得意了。
相里青忽然:“你拔不出不愧君。”
笑声戛然而止。
楼龄:“……”
现在换相里青笑了。
“笑啊,怎么不笑了?”
说完,她双指一动,咻的一下飞了出去。
“相里青我杀了你——!”
楼龄追了上去。
……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相里青不是在和掌门师尊修炼,就是在盯棠溪云。
她要看棠溪云的准备工作是什么,还要防着棠溪云使坏。
虽然棠溪云说了不喜欢做任务,但她也还未完全信任这个穿越者。
穿越者与她,立场天然对立。
第一天,相里青看见棠溪云给负责下山采买的同门弟子一袋灵石。
晚上,同门给了棠溪云一个百宝袋。
棠溪云打开袋子看了眼,很高兴,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丹药送给同门,同门也很高兴。
“那里头是什么啊?”
耳坠大大方方出声。
相里青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第二天,棠溪云上完课,忙完兼济堂的活,就扎进自己的小屋里不出来了。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亦是。
第五天……
……
连续一个月。
只要回家,她就把自己关起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相里青不明所以。
直到今天,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棠溪云家里炸了。
相里青站在剑上,看得清楚。
传来响动的屋子门窗瞬间大开,滚出一阵黑烟。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待黑烟散去,又是风平浪静。
“……”
相里青正准备下去看看棠溪云是死是活时,院子里的小武先动了。
本来泡在水池里的大乌龟挪上岸,爬到门口。
下一秒,有只手伸了出来,衣袖微脏。
——人还活着。
相里青停住。
她就这么看着棠溪云拍了拍乌龟的脑袋和龟壳,安抚乌龟自己没事。
乌龟这才安心地回到它的池子里呆着。
住在附近的弟子也出来看过,一看是棠溪云家的方向,又习以为常地回去了。
相里青:“……”
耳坠:“……”
“就是炼丹炸炉了吧……”
“嗯。”
相里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她盯了一个月,对方都是在安安静静地炼丹,虽然也没那么安静。
“不是说她很会炼丹吗,怎么还炸炉?”
相里青神色淡淡。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丹师。”
灵山阁的丹修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
或许正因如此,门中弟子才觉得这位师姐“很会炼丹”。
然而她只是普通的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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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师,普通的炼丹师有所失误,也很正常。
其实就连楼无音铸造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只是到了她那样的境界,即使是失败之作,也强于寻常之物,仍是他人之不可求。
棠溪云……她还到不了这个境界。
“真可惜,要是位天赋高的丹修,你还能求她帮你炼天元丹,增进修为,境界再长。”
相里青美目微凝,唇角的笑冷冷的。
“求她?注意你的措辞。”
她相里青,不会求任何一个穿越者——绝对。
耳坠:“……”
耳坠:“略~”
相里青看了一眼湛蓝的天色,再看看风平浪静的小院,御剑离开。
炼丹就炼吧。
不是在准备什么害她的穿越之物就行。
……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相里青没看到棠溪云有加害自己的举动。
棠溪云没看到她和楼龄起冲突,也没被楼龄找麻烦。
总的来说,太平无事。
下山历练的申请也批下来了。
本次下山时间为半年,可提前回来,掌门有令也需提前归来。
超过半年不归,若无音信说明情况,宗门另行处置。
离别当日,棠溪云换上常服,锁了小院的门,和同门都好好做了道别。
相里青来找她时,正好看到她在道别。
只见她穿着浅紫的衣裙,脑袋后面系着白色的发带。
人本来就生得温柔,配着浅紫的衣裳,更是温柔似水,亲和慈善。
尤其是她这会正在叮嘱乖巧的师妹师弟好好练功,好好休息,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真像极了家中稳重的长姐。
也像极了在做最后的告别,仿佛她们有去无回。
相里青:“……”
很想上前打断,但出于礼貌忍住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等棠溪云和别人说完话,等棠溪云来找自己。
棠溪云终于告完别了,扭头就看到相里青。
相里青也换下弟子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一身水蓝色十足素净,发钗简单,红色的流苏耳坠也变成了白色的,柔顺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简简单单,但依旧气度不凡。
棠溪云注意到耳坠,好奇:“咦,原来你这耳坠还有第二副啊。”
相里青面不改色:“祂会变色。”
棠溪云:“噢~”
没有疑问了。
不就是变色耳坠,修真界嘛,见怪不怪的。
“你和掌门告完别了?”
“嗯。”
楼无音也叮嘱她了。
但不是语重心长,怕她有去无回的叮嘱。
而是祝她玩得开心,祝她可以边玩边消化所学剑术,修行可以有所进益。
在风里,在白色花影里,她的师尊素色衣袍飘然,几乎要和花影融为一色,与天地融为一体。
“去罢,半年后再见。”
这是楼无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和如水,似母亲一般。
她珍重地拜别楼无音,而后就来到这里,看到棠溪云也像长辈一样关心别人。
但这是个有点悲观的长辈。
“不必如此,死不了,”相里青说,“我会保护你。”
——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
棠溪云笑了一下:“真的啊?那我先谢谢了。”
这个世界的修真等级,每一级都有三小层。
眼前人现在是金丹一层,有了不愧君,同级者,一招即秒。
她甚至可以拿着不愧君,越级挑战元婴一层的修士。
她越强,不愧君越强,神剑之力,无穷无尽。
此等强悍,棠溪云倒是不怀疑她的自保能力。
然后棠溪云就开始在百宝袋里掏掏掏。
相里青就看着她掏。
看着她掏出好几个药瓶。
看着她把药瓶往自己手里塞。
“?”
“止血的、止痛的、醒神的、促进伤口愈合的……先拿着凑合凑合。
“哦哦这个是我的,不好意思,分错了,这里头是我留着路上喝的饮料。”
棠溪云继续分着瓶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们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也怕受伤,所以她乱七八糟地备了很多丹药,有备无患。
捧着一堆药瓶的相里青:“……”
棠溪云抬头看她,见她不动,喊了她一声:“怎么傻愣着?收起来呀。
“我只能炼这些基础的用用,出门遇到好的丹药再买。
“实在不行就在路上炼,炼丹的炉鼎我都塞袋子里了,到时候努努力吧。”
“……”
相里青欲言又止。
片刻后:“你炼了两个月的丹药,原来还炼了我的那一份?”
棠溪云说:“对。”
再用灼灼目光看着相里青:“别死。”
质朴的希望。
“都别死。”
质朴加倍。
相里青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多谢。”
眼前的穿越者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对自己人很好,很体贴。
她还很想回家。
相里青把药瓶收进百宝袋,意味深长地看着棠溪云。
只是不知道,等棠溪云发现她不是自己人,发现她就是可以让自己回家的相里青时……又会是何种面孔呢?
7. 第7章
该送的东西都送了,棠溪云两手一扯,将百宝袋束紧,别在腰上,抬头问:“你想好我们要往哪里走了吗?”
茫茫修真界,穿越者那么多,总得先定个方向。
同乡系统没有这个功能,她也没有头绪,只能靠这位师妹了。
棠溪云和小武站在一起,等着相里青拿主意。
结果相里青说:“没有。”
棠溪云:“?”
“没事,不要紧,我们可以去找秋商长老。”
棠溪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秋商长老的占卜术很厉害,我们带着地图去找她,求她帮我们算一个方向,我们照着走就好了,这总比我们在这一头雾水的好。
“我想,以你和掌门的关系,她应该会帮咱们的。”
不等相里青说话,棠溪云就反应过来了:“哦,秋商长老最近不在灵山。”
“没事,我们找秋问师姐好了!”
她又想到了第二个法子。
“女承母业,她占卜也很厉害。
“正好我和她认识,来,我带你去找她。”
棠溪云说走就走。
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抓住。
她回头,对上相里青一双晶莹剔透的眼。
“不用找她们。”
“嗯?”
“我不喜欢把命运交给别人。”相里青如此道。
棠溪云眨动眼眸,沉默思考,欲言又止。
过了会,她终于开口了:“那我们……?”
相里青说:“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看着十分可靠。
棠溪云放心了。
有招就行,就怕没招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棠溪云:“既然如此,那我们……”
相里青启唇。
棠溪云抢先一步:“先下山,去镇上一趟。”
相里青:“?”
棠溪云温柔一笑,笑的还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些人没有道别。”
相里青:“……”
人缘果然挺好。
罢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的。
“走吧。”
棠溪云欣然应好。
刚迈出一步,她就看到在不远处腾空御剑的人——楼龄。
楼龄稳稳当当地站在剑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们这头。
好像在看她身边的人,又好像在看她。
一言不发。
棠溪云脚步一顿,还是远远的,礼貌拱手,打个招呼。
楼龄没有反应。
棠溪云发现了,自那天晚上后,楼龄就不再回应她了。
她没拦着不让她们打架前,楼龄对她还算有问必回,现在……恐怕她已经上了小霸王的黑名单了。
她问身边的人:“她现在是在看你,还是在看我?”
她身边的人说:“不用管她,御剑,走。”
棠溪云不由得看向相里青,在心中感慨:哇好拽,又拽又牛的……
相里青却会错了意,自行纠正道:“御你的乌龟,走。”
棠溪云愣了一下,笑了。
相里青不解:“笑什么?”
棠溪云直言:“你有点可爱。”
相里青一脸的莫名其妙。
俩人就这么一剑一乌龟,腾飞而起,飘逸地往山下去。
青山连绵,白云飘浮。
清风拂面而来,那股黏在身后的炙热注视感终于消失,棠溪云松了口气。
虽然楼龄没出手,但光是盯人就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像阴湿女鬼。
棠溪云忍不住扭头问立在剑上的人:“你在玄泽峰的时候,楼龄有对你做什么吗?”
相里青看她一眼,又转头回去:“没有。”
“她上次不是要跟你切磋吗,切了吗?”
“切了。”
“哦?什么时候,完全没听到消息。”
“在练剑的时候。”
相里青补了一句:“掌门亲自监督。”
“啊……”
棠溪云恍然大悟。
难怪都没听到两个人打起来的消息呢,原来有校长亲自盯着。
棠溪云又问:“你在玄泽峰这两月,没少遇见她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相里青说:“嗯。”
棠溪云:“嗯?那就是好相处了。”
她话锋一转:“那她怎么还盯着我们?”
相里青:“……”
相里青脸不红心不跳的:“个人爱好。”
棠溪云:“?”
她惊讶地看向相里青:“啊?她是个变态啊?”
相里青:“?”
相里青:“我没说过。”
“那……还真说不好。”棠溪云忽然道。
“?”
这次换相里青看向她了。
棠溪云盘坐在龟背上,表情又是正经又是担忧。
“你看啊,剧情都变动了,配角跟着变态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相里青:“……”
欲言又止。
说多容易露馅,还是不说了。
棠溪云越想越担忧。
“啊,灵山小霸王成灵山小变态了,天呐……”
“……”
相里青沉默地移开视线。
——楼龄,我没说过。
…
小院内天光明亮。
相里青眼前全是凡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中间围着个修士——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修士。
“溪云仙人,你出远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早去早回啊仙子。”
“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烧饼,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哎呀放心吧,人是仙人,饿不着!就是注意别被伤着了啊,我这有点药,你都拿着!上回你的丹药给我娘治好了腿,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大家对这个异世界来的修士都很好。
他们拿了一堆吃的想给她,热情得不行。
相里青看着棠溪云的背影。
她猜,棠溪云不会收。
“谢谢烧饼,我最喜欢你家的烧饼了!
“哎,小事,举手之劳。
“吃的直接塞进袋子里就好,谢谢,谢谢大家。”
半点心意都不辜负。
相里青挑眉。
猜错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棠溪云被热情簇拥,看着人群散去,只留下这间院子的主人——一对面容慈和的中年夫妇。
棠溪云掏出两个药瓶,递给他们,温声嘱托着。
怎么吃,吃了有什么用,说得一清二楚。
最后双手交叠,珍重地行了一个礼。
“就此告辞。”
夫妇俩面面相觑,忙扶起棠溪云。
女人疑惑道:“你这次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棠溪云说:“回,半年后回来。”
夫妇俩顿时松了口气。
女人轻轻拍了一下棠溪云的肩膀:“你这孩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搞得这么严肃。”
棠溪云扬起唇角,冲他们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她的确在害怕自己回不来。
修真界那么大,她那么渺小,万一呢?
又或者,半年的时间还没到,她就已经找到回家的办法,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呢?
既然如此,当然要提前认真地告别。
“叔叔婶婶对我有恩,我又是第一次离开那么久,自然要好好道别。”
她回头看一眼相里青,再看向夫妇俩,不好意思笑笑。
“不好让我朋友久等,东西都送到你们手里了,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
相里青闻声,终于挪动脚步,跟着棠溪云离开小院。
夫妇俩的声音落在她们身后,带着关切。
“路上小心啊!”
“早去早回!”
棠溪云回身冲他们摆摆手。
等她再转回来,相里青问:“都告别完了?”
棠溪云点头。
相里青启声:“人缘不错。”
棠溪云谦虚:“一般一般。”
相里青又问:“你刚才说他们对你有恩,什么意思?”
棠溪云解释:“他们救过我,就三年前,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穿进这具身体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了。
“系统说是原主和凶兽搏斗,打不过,于是撑着一口气逃跑了,然后倒在路边,就这么被叔叔婶婶捡回去了。
“可惜原主没能撑到最后,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紧接着我就来了,嗯……算是续命?
“但这具身体伤势过重,我来了也不能动弹。
“叔叔婶婶好心照顾我,还认出原主身上穿着的外门弟子服,帮忙通知灵山阁的人,及时把我带回去救治,否则这具身体得死两回。”
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棠溪云还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疼。
她那时候就是躺在病床上跟系统干瞪眼。
相里青明白了,评价道:“你和他们还挺像一家人。”
棠溪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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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他们和我爸妈年纪差不多,我看到他们就会想到我爸妈。
“有时候想我爸妈了,我就在灵山阁放假的时候,下山见见他们,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相里青默然。
人大概都有自己的苦楚。
“你呢?”棠溪云忽然问。
“什么?”相里青反问。
“你来到这里,就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之类的?”
相里青随口应着:“也有。”
棠溪云又问:“他们都和你一样厉害吗?”
相里青回想一番。
以某位有个人爱好的大小姐为例吧。
“差不多。”
再想想,又纠正道:“我更厉害一点。”
她拔出了不愧君,楼龄没有。
棠溪云顺着她的话夸:“我也觉得,毕竟你能拔出不愧君,还狠狠给世界线一拳呢。”
相里青唇角上扬,笑意真挚。
没错,是这个意思。
棠溪云看见她的笑就知道自己夸到她心坎上了。
她这位老乡,真的喜欢听别人夸她,很好猜呢。
“你为什么对不愧君不感兴趣?”
老乡突然发问了。
“你甚至不好奇它近看是什么样。”
“嗯?”
棠溪云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轻松松吐出七个字:“这又不关我的事。”
不愧君原本是主角的,而她对主角敬而远之。
现在是云渡月的,云渡月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有没有不愧君对她都没影响。
她只在乎回家的事。
相里青也看出来了:“不愧君要是能让你回家,你就在乎了?”
棠溪云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淡定地点着脑袋:“对的对的。”
说完,忽然停住脚步,满是希望地望向相里青:“它能吗?”
相里青:“……”
相里青:“它不能。”
棠溪云失望叹气:“好吧。”
相里青忽然说:“但如果你愿意以付出生命为代价,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棠溪云:“?”
相里青扬眉,微笑道:“或许死了就能离开这里?”
棠溪云:“……”
她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抬手,义正辞严。
“别了,我可不敢试。”
她肃然道:“这个世界的人和武器,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万一打我个魂飞魄散,我不就彻底回不去了?”
相里青看着她这个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还挺谨慎。
“你不要笑啊,”棠溪云皱着眉头,“我这具身体的原主可就连个魂魄都没留下……我就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所以,内门是你自己考进去的。”
相里青忽然换了个话语。
棠溪云点头。
相里青夸赞:“挺聪明。”
是真聪明。
来到异世界不足一年就能考入内门,脑子也太灵光了。
正好她这会心情还不错,就慷慨地夸一下这个穿越者吧。
棠溪云谦虚道:“不敢当,主要是原主笔记做得好,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跟什么。”
提到这个,棠溪云看着天空,不由得轻声说:“考入内门是她写在笔记第一页的心愿,我也算是帮她了了一个愿想吧……”
相里青看着她的侧颜,不语。
棠溪云叹了口气:“可怜的,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我就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又绕回来了。
相里青:“……”
“回家,得赶快回家!”
棠溪云紧抓重点,不忘初心。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出小镇,踏入山林之间。
棠溪云扭头看向相里青。
“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对了,你不是说有方法吗?你的方法呢?”
棠溪云问完,就看见相里青双指一抬,一根两指粗的树枝飞进相里青的手心。
相里青利落翻手,将树枝顶在地面之上。
然后,转动树枝。
棠溪云眼睁睁看着树枝啪地倒下,分叉的尖尖指着某个方向。
相里青抬手,顺着树枝所指。
“这边。”
棠溪云:“……”
相里青没听见棠溪云的声音,转头看向她:“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棠溪云微微一笑。
“想报警。”
——还不如把命运交给别人呢!
8. 第8章
这一路上,只要有岔路,相里青就把命运交给树杈子。
棠溪云就这么一路看着她转树枝。
要不是相里青拔出了不愧君,有真本事,棠溪云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诈骗了。
她们一路转转转,转到一个地方,相里青就要问棠溪云:
“可有反应?”
“有没有?”
“有?”
问到后面词都省了,只消看向棠溪云,以眼神和表情发问:“?”
棠溪云也从又是质疑又是期待地感受系统的反馈,到习惯性地平淡摇头。
“没有。”
她们一连飞了三天才飞出辽阔的灵山阁地界。
途中经过几座村庄小镇,也见了不少行路人,可棠溪云的穿越者识别系统都没有反应。
就像死了一样。
“我的系统不会真的出问题,用不了了吧……”
棠溪云坐在小武背上,看着玉简投射在半空中的地图,一脸担忧。
经过的地方都画了叉。
她真怕这叉越画越多,多得能挤满整片灵天大陆。
相里青也有所怀疑,但思虑之后她仍旧选择相信。
她想,再赌一赌,再试一试。
没有反应未必是坏了,可能是她们还没遇到穿越者。
而且修者界那么大,若走两步就能撞到一个穿越者,那可太糟糕了。
“再试试,”相里青说,“我相信你的系统。”
说得棠溪云都有点感动了。
“感谢你的信任。”
相里青笑而不言。
等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利用,就不会感谢我了。
“下一个是哪里?”
棠溪云看一眼地图:“青云城,撷芳谷……啊,是岔路,你该转转转了,请。”
俩人落地。
相里青轻车熟路从路边找来一根树枝。
棠溪云就这么看着。
她已经平静地接受这个荒谬的“路牌”了。
谁让她们都不会占卜。
谁让云渡月有自己的追求,不愿把命运交给别人——
“你来。”
树枝忽然递到她跟前。
棠溪云:“?”
打脸来得这么快吗?
“我?”
“嗯。”
棠溪云迅速拢起手,别过身子,微笑:“别了,我不相信我自己。
“本人在家那会打游戏手气就不好,抽卡总是保底。”
相里青:“……”
不是很能理解,但听得出是手气很烂的意思。
棠溪云又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吗?”
相里青举着树枝:“……”
她把手收了回去:“差点忘了。”
——被手气黑得有点忘记原则了。
棠溪云:“……”
没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她的原则也会因为手气太黑而摇摆啊。
就在这时,小武挺身而出,叼过树枝,兴致勃勃地往上一抛。
“啪。”
树枝砸在地上,直挺挺冲着某个方向。
俩人看看树枝,再看看小武。
小武脑袋一甩,指着树杈的方向,把自己甩成个神气的路标。
“那就,听它的?它应该不算别‘人’?”
“……也行。”
两个手气不好的人妥协了。
“我看看啊,左边……”
棠溪云看向地图。
“哦,青云城。”
“走。”
…
穿过云,掠过山,暮色降临。
夜风中,一片繁华在她们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相里青站在剑上,远远审视着。
修道者目视与耳力远超普通人。
只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不少。
青云城占地辽阔,城中灯火如星。
三不五时就有人入城,来的都是修士。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面色如常,万分热闹。
没有感知到妖气。
一切如常。
棠溪云探身往下望,眼底被青云城的灯海映亮:“好多人啊,城里果然不一样。”
她想起家那边的夜市了。
这么多人正好。
相里青如此想着,俯身落下。
“进城看看。”
棠溪云见状,也跟着落下去。
御剑不过城,入城进城门,这是基本礼貌。
否则就跟跨人脑袋似的,没有素质。
小武瞬间变小,落在棠溪云的手上,蹭了蹭自己的爪子。
棠溪云把它放在自己肩上:“抓好了哦。”
修真界的衣服耐抓,小武也会收着力气,不怕衣服会被抓破。
小武点点头。
相里青看乌龟一眼,又看棠溪云一眼,启声问:“它没有法器可以栖身?”
修真界的灵宠不少,体型庞大的更是多如牛毛。
有的修士还不止养了一只,甚至有养了一群的。
如果就这么浩浩荡荡将它们带出门,实在是不方便。
因此,修士们会为自己的灵宠寻找栖身法器,一个法器就能供养许多灵宠。
珍贵的法器不仅可以为灵宠提供休憩的空间,还能以自身灵力温养它们。
而灵宠越忠心,在法器之内待的越久,就越能与法器共鸣,使法器也忠诚于自己的主人。
两全其美。
棠溪云却说:“没有。”
相里青又问:“怎么不帮它找一个。”
棠溪云说:“找了,它都不喜欢。”
“?”
“嫌闷。”
“……”
相里青的视线缓缓挪向棠溪云的肩膀。
小武伸长脖子看她,嘴角翘得高高的,被人知晓自己挑剔的性子,竟然还有点骄傲。
棠溪云又说:“当然,也可能是我找的都不怎样。”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一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实在没办法弄到太好的法器,让它跟着我真是受委屈了。”
相里青看见小武一下扭过头去看棠溪云,嘴巴张大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是很震惊。
然后,它用脑袋顶了一下棠溪云的脖颈。
棠溪云立马意会:“好好好,不委屈不委屈,妈妈错了,妈妈以后都不这么说了。”
小武肯定地点了两下头。
相里青忽然看笑了。
说不上来哪里好笑,但就是很好笑。
“你对它挺用心。”
棠溪云肯定道:“这是自然。”
她摸摸小武:“我在家里也养了一只小龟,看到它我就觉得很亲切,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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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它是我来这之后的家人,我肯定得好好对它。”
“是吗,”相里青态度轻松地接着她的话茬,“你在那边的世界还有一只乌龟?”
棠溪云抬眸,颔首:“也很可爱的。”
相里青:“和你肩膀上这只一样?”
棠溪云摇头:“那倒不一样。
“小武性格活泼,很黏人,它姐姐大武就比较安静独立,有时候不爱搭理人。”
这个点,她家大武应该还在冬眠。
大武冬眠的时候,会埋进她准备好的椰土和苔藓之中,再缩进龟壳里,安安静静的,特别可爱。
想到大武睡觉的样子,棠溪云唇角微扬,温声道:“还是很可爱的。”
再看向相里青:“以后有机会给你看看。”
相里青挑眉。
棠溪云补充:“如果咱们住一个地方的话。”
相里青轻笑一声,负手转头往城门方向走去。
棠溪云抬脚跟上。
等回家了,她还得每个月都检查一次大武的冬眠情况呢。
她还要等它出眠了照顾它。
大武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乌龟,不像小武,又大又有照顾自己的生存能力。
家里实在不能没有她。
陆陆续续有修士与她们擦肩而过,径直入城。
俩人来到城门口,报了个灵山阁弟子的名号。
城门守卫一听是灵山阁,很快就放行了。
守卫还很热情地告诉她们:“明日就是我们城主生辰,城主会开设宴席,宴请八方来客,也欢迎二位参加。”
棠溪云恍然大悟:“这么说,那些修士都是来向你们城主道贺的?”
守卫:“正是!”
宴会、庆贺、许多人。
这就意味着……同时在场。
棠溪云和相里青相视一眼。
很好。
她们来对地方了。
“下次还让你来。”
相里青对小武说。
小武兴奋地点着脑袋。
过了高大的城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棠溪云和相里青随着流动的人群,漫无目的往前走。
人头攒动,棠溪云站在人流里,看着眼前的点点灯火,身处红尘的真实感越发强烈。
灵山阁安稳的日子已成为过去,她如今真切地活在这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里。
——令人惶惶。
相里青的衣角忽然被拽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袖子上的手,再看棠溪云。
二人四目相对。
相里青问:“怎么?”
棠溪云突然问:“你会保护好自己吧?”
相里青答:“这是自然。”
棠溪云又问:“也会保护好我们,对吗?”
相里青轻轻扬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个‘们’字从何而来?”
棠溪云抬手,请她看肩膀上一脸天真的小乌龟。
相里青的目光从小武身上,移到棠溪云脸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棠溪云的手。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握得很紧。
“我们的计划,还未完成呢。”
棠溪云:“……”
是我的错觉吗,这话怎么一股反派味?
9. 第9章
天幕之下,灯火灿烂。
棠溪云和相里青的手还握着。
俩人一个脸上带笑,一个表情迟疑。
“你……”棠溪云小心地问出口,“不会在当反派吧?”
相里青收回手:“此话何意?”
棠溪云也收回自己的手,诚实道:“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反派,就像是……就像是计划完成了,就会干掉我。”
相里青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地心血来潮,起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她“嗯”了一声,含笑道:“等计划完成,我就干掉你。”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你。
片刻后,棠溪云先笑了。
相里青也在笑。
“哈哈,是吗?”棠溪云笑着说。
“是啊。”相里青也笑着说。
“——告辞。”
棠溪云拱手,转身。
“诶,师姐莫走。”
相里青一把给人抓回来,脸上带着笑。
“我开玩笑的。”
俩人的距离倏然拉近,棠溪云抬头看相里青。
相里青望着棠溪云的眼睛道:“我们是一路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棠溪云一时间忘了接话,只这么看着相里青的眼睛。
相里青比她高,看她时,要微微低下眼。
扇睫半垂,在下睑处投落淡淡阴影。
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像盛着星光的墨,深邃又明亮。
这样的墨色,只需捎带一点点的温柔,就能让倒映在她眼中的人,为她神魂颠倒。
就像现在,她只是稍微放缓了语气,把她们划为同一个阵营,棠溪云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像被下了蛊。
“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棠溪云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话。
相里青轻飘飘松开她的手,移步走开,十分自然地拉开二人的距离。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脸是假的,眼睛可是真的。
“啊。”
棠溪云了然。
也正常,这么漂亮的眼睛,谁会看不见呢?
然后:“不许开这种玩笑,怪吓人的。”
相里青回以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玩笑的话题就这么翻篇了。
她们得干正事了——棠溪云得干正事了。
一路边支着不少小摊,一路飘香四溢,棠溪云在这其中静默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等待系统的反馈。
相里青跟在她的身侧,安安静静,不做打搅。
一条街、两条街……无数男男女女与她们擦肩而过。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又不留半点痕迹地飘走。
凡人,修士,夜风的声音……唯独没有系统的声音。
一声也没有。
相里青侧首就看见棠溪云轻蹙的眉,还有那一无收获的无奈模样。
“这边一个都没有?”
“没有。”
“慢慢来,”相里青毫不气馁,“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她的心态那叫一个好。
因为遇到了棠溪云。
棠溪云的出现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以往她找穿越者都要等对方露出马脚,或者用暗号慢慢试,抑或者是用真实身份引他们上钩,实在是太麻烦了。
而棠溪云可以直接感知穿越者的存在,简直是天助也。
有此良缘,抓出那帮穿越者,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再者说,明天还有宴会,她们尚未遇见的人可不少。
“在这里多留一晚,明天去参加城主的生辰宴。”
相里青直接拿了主意。
棠溪云没有异议:“好,就这么办。”
然后转身就在路边一个小面摊上坐下了。
相里青:“?”
棠溪云还冲她招手:“快来,坐下一块吃。”
相里青:“……”
来玩来了?
相里青皱着眉头,还是过去坐下了。
棠溪云问:“你吃吗?”
相里青说:“我不吃。”
于是棠溪云高声对老板说:“来四碗面!”
“好嘞!”
“四碗?”
相里青刚问完,就看到棠溪云挪开一侧的长凳,把小武放了下来。
咻的一下,小武就变大了,巴巴地看着面摊。
“……”
她似乎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面来了。
细细的长面带着小葱点缀,热气腾腾中青翠油亮,香气十足。
棠溪云把两碗面放到小武面前,叮嘱它凉了再吃。
然后自己干掉了两碗面。
相里青:“?”
一点也没猜对。
等棠溪云吃完了,相里青才开口说:“你食量不小。”
棠溪云餮足,笑道:“能吃是福嘛,而且我好久没吃上口热乎的了。”
这几天忙着赶路没休息,一个地方搜索完,没结果就急急忙忙往下个地方去了,搞得她只能啃干粮。
好不容易来城里歇脚了,她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和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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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她努力赚灵石的意义。
相里青看了眼吃得干净的两个碗,抬眸。
“路上没见你吃这么多。”
“实不相瞒,我没料到咱们赶路这么勤快,怕吃的太快,后面就没得吃了,所以只能珍惜着吃。”
“多备点。”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连夜赶路,没经验,就怕备多了浪费嘛。”
“它不能吃?”
“这孩子也很挑食的。”
“……”
“路上随时可以进行补给。”
“我知道,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遇不上做的好吃的店家,嘴巴会受罪。”
“……”
“你还挺挑剔。”
相里青进行客观评价。
棠溪云全当夸奖听,露出谦虚的笑容:“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味蕾。”
相里青:“?”
相里青:“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棠溪云继续谦虚笑着:“是的,是的。”
都出来了,当然要顺便在路上吃点好吃的。
虽然一心想回家,但在没回去前,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否则她白赚那么多灵石了。
相里青又将棠溪云上下看了一遍。
棠溪云的状态很惬意,很满足,真像是来玩的。
“你好像也不是很急。”
棠溪云摇摇头,反驳她:“急啊。”
又很淡定地说道:“但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不急的时候反而会来。”
比如之前她在灵山阁等着眼前的人来找自己时。
急着见就见不到,不急了反而见到了。
相里青没有反驳她,转头看向别处。
忽然,她在灯火阑珊处,看见一对相携相伴,衣着鲜亮的男女正缓缓走来。
女人梳着妇人的发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路不紧不慢,在人群之中美得万分突出。
男人头戴金冠,扶着妻子的手臂,跟着她的脚步,眉目温柔,身形高挑,相貌堂堂。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青衣护卫。
俩人走过的地方,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相里青听见了,那些人喊他们:
“城主。”
“副城主。”
相里青挑了一下眉。
原来这就是青云城的城主霁月瑕和副城主文良。
就在这时,她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耳边传来棠溪云的声音:
“——系统有反应了!”
10. 第10章
穿越者系统有反应了。
在城主一行人出现的时候,它突然活过来,在棠溪云耳边发出仅她可听,又十足响亮的三声:“叮叮叮——!”
棠溪云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传菜铃,在她耳边狂按,按得那叫一个兴奋。
她现在的心脏也跳得很兴奋。
穿越者识别系统还活着!
新的同伴出现了!!
这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她不由得感慨:真是奇了,荒谬的树枝问路法居然真的有用!
小武立大功了,人类不能没有小乌龟!!
相里青反手抓住棠溪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谁?”
棠溪云突然被抓手还愣了一下,兴奋得劲缓过来了,回答:“我不知道啊。”
相里青:“?”
棠溪云提醒道:“范围检索,可不是精准定位。”
相里青这才想起来。
差点都忘了这事。
俩人再度看向城主夫妇。
城主夫妇俩正在街边闲逛。
看花灯,买簪子,买小点心。
副城主给了钱,将打包好的东西收入百宝袋,再伸手扶住城主。
生辰宴前夜,夫妇俩就这么慢悠悠地在街上逛。
两名威武的青衣卫跟在他们身后,不苟言笑。
街边百姓会看他们,会和他们打招呼。
棠溪云和相里青就藏在百姓堆里,这么看着。
而后,意识到目光太过直勾勾,棠溪云回过神,眨动眼眸。
她拍拍相里青的手,提醒对方:注意眼神。
陌生人在路上直勾勾地盯着城主们看,她们没问题谁有问题?
相里青却不担心。
能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来青云城,第一次见青云城的城主,出于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能有什么问题?
她天不怕地不怕着呢。
下一秒,城主霁月瑕的视线轻缓地落在她们身上。
二人双双一怔。
霁月瑕先看了棠溪云,再看向相里青。
棠溪云忍不住抓紧了相里青的手。
此刻,她的心怦怦直跳,又激动,又好奇。
这样的对视是什么意思呢?
是穿越者吗?
对方也有相同的系统,所以才看向她们?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去相认?
可是这附近全是人,贸然相认只会带来麻烦……
棠溪云五指用力,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
——城主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啊!
相里青的手被棠溪云攥得很紧,人纹风不动,连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她甚至想上去对个暗号。
可惜了,不是时候。
而后,她们看见霁月瑕的目光又转向了小武,眼睛上下一扫,笑了。
俩人也看向小武。
只见小武正在低头嗦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很是认真,也很是可爱。
等她们再看向霁月瑕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已经移开了,面色无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俩人:“……”
她刚刚就是把她们当路人看了吧?
夜风盈盈吹来,霁月瑕突然咳嗽,眉宇之间透出几分脆弱。
丈夫文良立马为她披上斗篷,关心道:“是不是着凉了?
“好月儿,我们今日不逛了,回去休息吧。”
他温柔地为妻子挽起鬓边的长发:“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候咱们还要好好庆祝呢。”
霁月瑕搭上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都依你。”
棠溪云和相里青就这么目送他们一行人来,又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俩人相视一眼。
再看一眼小武。
再看向对方,和她们紧紧交握的手。
修长白皙的十指纠缠交握,你按着我,我抓着你,紧密得如同要嵌入对方的身体。
“……”
“……”
俩人默契地匆匆收回自己的手。
棠溪云尴尬地看看桌上的筷筒,又看看小武的面碗,过了一会才主动打破僵局,开口找话题:“她刚刚看我们是在看路人吗?”
“大概。”相里青答。
棠溪云又问:“你觉得会是谁?”
相里青反问,神情真挚:“你觉得呢?”
她是真的想听听棠溪云这个穿越者的意见。
可惜棠溪云也不知道。
“我看谁都像。”
城主像穿越者,副城主像穿越者,两名青衣护卫也像穿越者。
三声叮叮叮,让她现在看路过的狗都觉得像穿越者。
难猜。
真的很难猜。
相里青又看向城主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静默片刻之后,她扭头看向棠溪云,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要不要去跟踪?”
棠溪云惊得眼睛都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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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了。
“突然要进行这么大胆又刺激的行为,目的是为了……?”
“等他们分开,你再一个个看,看谁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棠溪云恍然大悟:“有道理。”
再虚心请教:“但你觉得元婴一层的副城主,他的警惕性可能这么差吗?”
她们入城这么老半天了可不是白忙活的,也浅做了一下背景调查。
城主霁月瑕,筑基修士,出生就染了怪病,身子一直不好。
副城主文良就不一样了,元婴一层,足可称霸一城。
青云城的城主本是霁月瑕的父亲霁裘。
霁裘身亡,自然而然是他的女儿霁月瑕来挑起这个担子。
青云城原本也无副城主一说,是霁月瑕身体不好,所以大多托文良代为管理。
霁家对文良有恩,文良也任劳任怨。
久而久之,大家就将他称为副城主。
前不久,俩人也有情人终成眷属,喜结连理。
不管俩人如何,棠溪云觉得,元婴就不可能是吃素的。
相里青当然清楚,她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放心,即使被发现了,我也有应对之策,走。”
棠溪云半信半疑,但也还是乖乖地跟着起身了。
结果下一秒,相里青又坐了回去。
给棠溪云看不会了。
她也跟着坐下了。
“怎么了……是在带着我消食吗?”
“……”
什么消食,乱七八糟的。
相里青开口:“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好时机。”
“哦?什么好时机?”
“更高效的好时机,可以找到更多的穿越者。”
——将他们一网打尽。
“真的?什么时候?”
“明天,城主的生辰宴。”
“具体内容是……?”
“明天你就知道了。”
棠溪云不明所以地看着相里青。
她到底想做什么?
“等会找个客栈住下,在此处歇脚,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相里青直接拿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再一抬眼,她在棠溪云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担忧和质疑。
“你这什么眼神?”
“师姐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棠溪云如实相告:“怕师妹你明天又转树杈子。”
相里青:“……”
“不至于。”
11. 第11章
今天是青云城城主霁月瑕的生辰。
碧空如洗,暖风和煦,也是个温和的好天气。
棠溪云和相里青来到青云城中最大酒楼,迎仙楼。
此楼有五层之高,落座在青云城最繁华的地段。
听闻此处也是霁家的家业。
城主的生辰宴就在此。
修士虽然会选择辟谷,但是遇到重大日子也依旧会选择开席设宴,款待来客,满足口腹之欲。
俩人进入迎仙楼,报的依旧是灵山阁弟子的名号。
小二引她们入内就坐。
一楼和二楼都摆满了桌椅,今日就开放此二层。
棠溪云和相里青坐在一楼,桌上早早就摆好了小点心。
迎仙楼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高朋满座,五湖四海的修士齐聚一堂。
里外都有青衣护卫在把守,防着人闹事。
俩人在位置上等待今日的主角到场。
得等人都到齐了,今天的寿星才会登场,这就是城主的格调。
棠溪云坐在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
变小的小武趴在桌子上,也跟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看什么呢?”
相里青终于开口了。
“系统又有反应了?”
棠溪云看向相里青:“没有。”
几乎全城的修士都在这里了,但她的系统就是没有反应。
相里青顿觉可惜。
可惜不能把穿越者一网打尽。
她还盼着再多收割几个穿越者呢。
“我第一次参加人这么多的宴会,”棠溪云忽然笑着说,“城主人还挺不错的,愿意招待咱们。”
路过的人都可以进来凑凑热闹,棠溪云对这位城主印象很好。
相里青问:“在灵山阁没参加过?”
灵山阁,名门大派。
别说重大节日,就是几位长老和掌门的生辰都不可能会敷衍对待,场面定然宏大热闹。
棠溪云摇头:“没有,逢重大节日事件,兼济堂弟子都要干活的,我们可不是白拿工资的。”
相里青笑了一声:“又是炼丹,又是兼任兼济堂弟子,这么努力赚灵石做什么?”
“活着花钱呐。”
棠溪云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吃喝住行、养小武、买炼丹药材,炉鼎炸了还要买炉鼎,都是钱呢。”
成品好的、耐用的炼丹炉鼎太贵了。
贵不说,她还遇不上,跟法宝一个道理,讲求一个机缘。
没有机缘也得有钱,她的小金库还不到能用钱代替机缘的地步。
于是她只能用一些普普通通的炉鼎,炼制一些普普通通的丹药——将就着用吧,吃不死人就行。
相里青说:“只当炼丹师就很赚钱了。”
炼丹师珍贵。
能练出上品丹药的炼丹师就更珍贵了。
这样的人,走两步身上都能掉灵石。
棠溪云摇头:“但我会的不多,没有竞争力。
“灵山阁又没有丹修教程,我只能自学……嗐,都是命。
“不过也没关系,我现在挣的也够花了。”
有自己的小院,小武喜欢的果子想买就买,下山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有余钱买药材……她挺满意自己目前的状况。
“话说回来,你昨晚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相里青冷静得出奇:“等会你就知道了。”
棠溪云半信半疑地眨动眼眸。
自从对方干出用树枝问路的事,在她心里的靠谱程度就降了一成。
总感觉对方等会还会不按套路出牌。
叮叮叮——!
棠溪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穿越者系统又响起来了。
相里青注意到她的反应,也猜到了点什么,问:“来了?”
棠溪云捂着心口点点头。
只见霁月瑕和文良执手相携,从门外走入。
他们换了身更气派的衣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仪度翩翩。
身后依旧跟着昨晚那两青衣护卫。
又是熟悉的四人组合,棠溪云想做排除法都难。
城主霁月瑕走入楼内,抬袖拱手,冲众人作揖,笑盈盈道:“月瑕来迟,还望各位见谅。”
众人纷纷应说没有,祝她生辰吉乐。
霁月瑕温笑道谢。
有个穿金戴银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到了霁月瑕面前。
她反手一变,手里多了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只银镯子。
“月瑕姐姐,此镯吸日月之光华,温润无比,最是养人,送给你,虽不能根治你的怪病,但起码可以让你舒服点。”
霁月瑕戴上镯子,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谢谢你。”
而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和夫妻俩说话。
大多开头都是:文兄。
这楼里的人,比起霁月瑕这个城主,他们和文良这个副城主更为亲近。
棠溪云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跟着,她就看见相里青手里多了一坛子酒。
“?”
“这什么?”
“酒,看不出来?”
“从哪弄来的?”
“百宝袋。”
“多新鲜呐,我还能不知道是从那里面拿出来。”
“那师姐还问?”
棠溪云:“……”
细品了一下,悟了:“又是我不需要知道的知识点?”
相里青笑笑:“聪明。”
钱怎么来的,酒怎么来的,都是自有门路。
棠溪云不需要知道的门路。
棠溪云明白了,闭嘴不问了。
相里青站起身,看向棠溪云:“走吧,该我们献礼了。”
“这么突然?”
棠溪云诧异。
相里青才不管她诧不诧异,一手拎着酒,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直接给人拉走了。
确认穿越者的时候,身旁最好有一个穿越者。
棠溪云踉跄了一下,又被抓稳当了。
几乎是一瞬之间,她反应过来了。
她知道这壶酒的作用是什么了。
快到霁月瑕等人跟前,她听见相里青大声地用一句“恭贺城主生辰”,直接开道。
霁月瑕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她二人身上。
立竿见影。
她听见相里青温和有礼地说:“我二人为灵山阁弟子,恰巧路过此地,没想到正好碰上城主生辰,也跟着沾了些福气。”
“哦?”
是副城主文良的声音,话里带着浓厚的兴趣。
“你二人竟是灵山阁的?”
相里青不卑不亢:“正是。”
她捧起美酒,面带笑意:“为感谢城主招待,在此特献上一坛美酒,此酒名为——”
“宫廷玉液酒。”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们身上。
——果然!
棠溪云心里升起敬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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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好啊。
有系统的、没系统的,只要是穿越者,听到这个暗号就都能懂了!
云渡月,天才!
棠溪云立马看向城主几人,关注目之所能及的每一个修士,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这四位。
霁月瑕看完酒,又看她们。
文良看了她们,又去看酒。
那两名青衣卫则是一直在盯着周遭看,很严肃,没变过。
好冷静。
棠溪云想。
这四个人竟然没有人表现出一丝丝的异样——这样更难猜了!
“原来是灵山阁弟子。”
霁月瑕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
“招待简单,还怕二位觉得不周到,不曾想竟有美酒相赠,那月瑕就在此多谢二位了。”
女护卫上前,接过酒坛。
没有多余的反应。
没有人朝她们丢来暗示的眼神。
相里青和棠溪云相视一眼,冲城主夫妇俩报以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城主夫妇又去招待了别的修士,没有再看向她们。
棠溪云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向镇定自若的相里青,伸手拿起一块糕点。
暗号已经抛出去了,她们只需要等回应就好。
这里人这么多,当众老乡相认也不太现实,万一被别的修士误会成夺舍,那大家一起完蛋。
棠溪云尝了一口糕点,眼睛登时一亮。
“好吃诶!”
“口感绵密,而且不会很甜,渡月你也尝尝。”
她一边对相里青说,一边抠掉糕点上的红枣,喂给挑食的小武。
相里青对吃的没兴趣,她只关心谁是那个穿越者。
她把一盘子糕点全往棠溪云面前推。
“都是你的。”
棠溪云冲她笑:“谢谢师妹了。”
…
棠溪云吃饱了。
俩人离开迎仙楼。
霁月瑕的生辰宴宾客如云,夫妇俩要招待许久,她们不可能傻坐着等到宴会结束。
而且迎仙楼内估计也没有别的穿越者了,有这个时间,她们不如把昨晚没去的地方走一遍,看看青云城的普通百姓里有没有穿越者。
俩人带着小武在城内逛了一圈。
从白天走到晚上。
一无所获。
她们只好打道回府。
回客栈的路上,棠溪云又想起迎仙楼的白色糕点。
口感扎实,甜甜糯糯,又不会太甜,还有淡淡的花香。
“我应该留两块当夜宵的。”
她发出可惜的声音。
迎仙楼今天就负责城主的宴席,不招待别的客人,她有钱都没办法买。
相里青听见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这位师姐还真是爱吃啊。
“忍一忍,明天就能买了。”
棠溪云惋惜地点点头。
她肩膀上的小武也惋惜地点点头。
等她们回到客栈时,却发现客栈内坐着一名眼熟的青衣卫。
女的,正是跟在城主夫妇身后的那一位。
相里青第一反应是看向棠溪云。
只见棠溪云抬起头,轻轻说了一声:“不是她。”
系统没有响,女青衣卫被排除在外,剩下的三人会是谁呢?
不,不对。
棠溪云反应过来了。
或许……眼前人和云渡月的情况一样,也没系统?
12. 第12章
棠溪云现在满怀希望。
希望眼前人是穿越者。
希望剩下三人也都是穿越者。
希望他们都知道怎么回家。
人越多,希望越大!
青衣卫正坐在离门口近的位置上,见她们回来了,登时起身,冲她们拱手作揖:“二位回来了。”
相里青听出话里的意思,问:“你在等我们?”
青衣卫点头:“没错。”
棠溪云问:“请问怎么称呼?”
“陈心。”
棠溪云了然,温声问:“陈姑娘,等我们有什么事吗?”
快跟我们对暗号,快快快!
却见陈心回身,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礼盒。
她走到二人面前,将东西递到棠溪云跟前:“城主知晓姑娘喜欢吃迎仙楼的糕点,特命我给姑娘送一份来。”
再对相里青说:“若姑娘有喜欢的吃食,也尽管提出,城主都会满足。”
糕点?
迎仙楼的糕点!
棠溪云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但她没接。
疑惑随之涌现。
好好的,为什么要送我们吃的?
难不成……
棠溪云扭头看向相里青。
相里青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不到两秒的时间,相里青就抬起手,把糕点收了:“代我们谢过城主。”
陈心面无表情点头。
“二位客气,这便告辞了。”
“陈姑娘。”
棠溪云喊住她。
陈心回头,面无异色,甚至有点严肃:“何事?”
对视片刻,棠溪云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没事了,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辛苦你跑这一趟,慢走。”
陈心严肃颔首,转身离开。
棠溪云目送她离去。回头笃定道:“她不是。”
陈心对暗号、对她们都毫无反应,完全没有个穿越者的样子。
相里青没有接话。
陈心当然不是,系统又没反应。
但她有人设在身,最不能说这种话。
她托起棠溪云的手,将糕点盒子放到棠溪云的手上,按住:“但城主,很有可能是。”
她们甩出暗号之后,所有人的示好行为都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穿越者。
这盒糕点,极有可能是在回应她们的暗号。
不然好好的,城主为什么要突然投其所好,给棠溪云送糕点?
难不成是因为她们灵山阁的弟子吗?
棠溪云捧住糕点盒,眸光莹莹。
是啊,陈心不是,但霁月瑕很有可能是啊。
如果是真的,那她不仅穿越了,还成了一城之主,还能让元婴修士为自己所用——这老乡也太厉害了!
如果她知道怎么回家,就更厉害了!
“我们现在去找城主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老乡了!
“不急。”
相里青给她蠢蠢欲动的期待按回去了。
“她今日恐怕没有时间见我们,人多眼杂,不如明日再去。”
相里青眼眸深邃,似笑非笑。
“她已经是城主了,总不可能跑了。”
棠溪云:“……”
棠溪云:“你又像反派了。”
相里青闻言,眼睛一弯,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棠溪云:“现在好多了,很真诚。”
相里青笑而不语。
可不真诚吗?又给她逮到一个穿越者。
紧跟着,她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两下。
“上楼。”
棠溪云冲她敲了敲盒子。
相里青意会。
这盒子里,说不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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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呢?
…
什么都没有。
糕点盒里除了棠溪云喜欢吃的糕点外,什么都没有。
棠溪云坐在桌旁,不信邪地又将盒子端起来,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把每一块糕点都掰开看了,就盼着里头藏着点只有穿越者能知道的东西。
结果真的就只是一盒糕点。
相里青双手环胸,就坐在一旁看着。
棠溪云将包装复原,把被掰开的夜宵一瓣瓣、小心地往回放。
还给小武留了两块加餐
棠溪云可惜道:“我还以为里面会放着对暗号的东西。”
要真的是这样,她们就不需要再想着如何确认穿越者了,省了不少麻烦。
相里青道:“又或许,这盒糕点就是她的暗号。”
棠溪云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盒,想了想,点头:“或许吧,希望如此。”
希望城主是穿越者。
希望这位穿越者知道怎么回家。
希望如此。
…
陈心回到城主府,一路畅通无阻。
夜色融融。
廊檐之下,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霁月瑕抬头望着摇摆的叶子铃舌,轻便的衣裙被风吹起,她纤弱得如同能被轻易掐断的细柳。
陈心在她身后停下,声音恭敬:“城主。”
霁月瑕没有回头。
“糕点送到了?”
“城主放心,已交到她们手上。”
“嗯,她们可有说什么?”
“没有。”
“是吗。”
霁月瑕轻轻笑了笑,一摆手:“下去吧。”
“是。”
霁月瑕望着风铃,寂然无声。
她的丈夫,似乎对灵山阁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