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夏》
1. 01
《予夏》
文/柠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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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四月的天,温度渐暖,远处有尖锐的车鸣笛声,丝毫没有影响到教室里的安静。
教室内坐满了学生,空气里过分的静谧,窗外偶有鸟啼,整个屋子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因为现在正在进行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周围人全部在低头奋笔疾书,唯有姜稚夏早已放下笔,靠着椅背懒散地看向窗外。
不是她写完了,是她真不会了。
每当这时在考场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都似乎在无限延长,时间比平时慢了好多。
她无聊地左看右瞟,视线不经意跟监考老师对上。
在对方炯炯目光的逼视下,姜稚夏不得不老实地低头看向试卷。
嗯。
白色试卷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他们彼此都不认识。
叮——
铃声突然响起,她浑身一震,是自由的号角!
姜稚夏第一个冲上去将除了写有自己的名字,其他地方全空白的试卷交了上去。
从排名最后的考场教室里走出来,她放松的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时候走廊里热热闹闹的已经挤满了人,从考场往自己的班级里走。
不少人脸色难看,吐槽着:“这次又是哪个老妖怪出的题,这么难。”
“想打击人直说,还考什么试啊!”
“我已经想上吊了。”
刚刚步入高二,首次月考出题难度颇大,不止是重点知识点,基础知识融合在题型里,稍有一个不注意就错了。
很多人思考前面的题,后面很多大题根本没时间做,从考场出来个个垂头丧气,已经可以想象这次的成绩会有多糟糕了。
“等着瞧吧,这回考试排名肯定精彩了。”
“不过第一不会变的吧。”
“还是周靳予?”
“肯定啊,从入校他名次就没动过。”
姜稚夏听到有人说考试的事不太感兴趣,直到听见周靳予的名字,她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那人说着:“刚才我看到他们考场里的人出来,每个人脸都跟涂了煤灰似的,就周靳予和平常一样,表情可淡定了。”
“不过,平时周靳予也没什么表情吧。”
“还真是,你们见过他笑吗?”
“没。”
“没有。”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姜稚夏加速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她回到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门前。
她迅速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接着走向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孩,她扎着马尾辫,发圈是纯黑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身材清瘦,带一股书卷气,是她的好友兼同桌,倪亦橙。
看到姜稚夏,倪亦橙把视线从书本拔了出来,说出考完试后同学间会互相问的一个经典问题:“考得怎么样?”
姜稚夏耸耸肩:“还那样。”
她是高二才转到九班的,九班的学习氛围浓厚。
就像此刻,明明是下课时间,周围同学都在对刚才考试的答案,预估自己的考试分数。
而作为插班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进到班级里的姜稚夏,成绩一如他们年级第一的周靳予一样稳定。
稳定的在中下游和倒数之间徘徊。
所以考题难不难对她影响不大。
倪亦橙语气体贴:“你刚转班过来估计还没适应,一次没考好是正常的。”
姜稚夏笑着和她贴贴,说出自己现在最在意的事情:“我好饿啊,一起去小卖店吧。”
课间时间剩余不多,姜稚夏拉着倪亦橙飞快地奔向小卖店,心情放松又期待。
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光,不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就是去小卖店的路上。
走进小卖店,她先看向烤肠机,在注意到旁边一人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远处的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背对着她,肩膀宽阔笔直,有些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线条锋锐流畅,格外的利落感。
他微侧过头,露出轮廓分明的脸,一双丹凤眼形状漂亮,只是他眼眸的神色漠然,周身好像天然有一道屏障,不敢让人冒犯。
如春日雪,不好接近又很吸引人。
是周靳予。
他居然在这!
身边的同学正在挑烤肠,问他:“来不来一根,刚烤好的。”
周靳予说:“不用了。”
他声音清澈如泉,好听到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付费。
现在是上去搭话的好时机!
姜稚夏深吸一口气,想好了话题,正打算上前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一群人,伴随着嬉闹声,她感到后背突地一痛,有人用力撞了她一下,猝不及防间,姜稚夏直接一个疾冲,整个人像颗保龄球,嗖地就弹飞出去了。
她三步做两步直奔着那道修长的身影,眼看着整个人即将要扑上去——
伴随周围的惊呼声,对方意识到什么,及时的往旁一侧,躲过她的同时,顺势抓住了她的胳膊,这才及时阻止了她当场五体投地的结局。
“谢谢谢谢。”
姜稚夏心有余悸地一连串感谢,一抬头目光碰到周靳予,看到是她,他先是蹙眉,接着嘴角扯出个很轻很淡的弧度。
学校里的人几乎没见过他笑的表情此刻清晰地映入姜稚夏的眼帘。
要怎么形容呢——
好看是好看的,可就是非常之阴阳怪气。
让人看一眼内心的火腾地一下火就起来了,就想当场揪住他的衣领来一个灵魂质问:你瞅啥。
你再笑一下试试!
姜稚夏飞快压下那些莫名的情绪,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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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露出个温善感激的笑来。
只是她是瓜子脸,长得漂亮浓艳,笑起来眼睛弧度弯起来十分动人,所以就显得她的表情有一种别有用心的意味。
“刚才太感谢了。”
她感激的话还没说完,周靳予已经迅速撤回手,一连退了两三步,确保两个人保持在绝对不会触碰到彼此的安全范围内。
他冷淡的嗯了声。
姜稚夏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额角微微一跳。
刚才撞人的同学满脸不好意思的走过来,“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刚才真没注意。”
姜稚夏摇头,“我没事。”
她转向周靳予,粗线条的像是没注意到他散发出来的冷淡气场,笑脸迎上,“多亏刚才有班长。”
没错,周靳予还是她班的班长。
她转班之后起初两个人没多少交集,是在前阵子不久两人才熟起来的。
准确来说,是姜稚夏单方面想跟周靳予熟。
相对于她的笑脸相迎,周靳予的态度依旧冷淡,“只是扶一下,没什么,”停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刚才换做是谁,我都会帮的。”
他撇清关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姜稚夏像是感应气氛雷达失灵,觉察不到似的,热情上前一步,“还是得谢谢班长你,不然我肯定要摔好惨,对了,我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他看了眼时间,“快要上课了。”
看着同行的同学已经买好了东西,周靳予转身离开,躲姜稚夏的态度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等周围的人都散了,倪亦橙走近了些,关切地看着姜稚夏,“夏夏,你还好吗?”
姜稚夏笑道:“我没事啊。”
不就是被追求对象拒绝三连吗,有什么啊。
不慌!
这都是追求路上的小小磨难而已。
“来,咱俩快点买东西,不然一会儿就上课来不及了。”
看她笑着说没事,若无其事地要买东西的样子,倪亦橙心里有点酸,刚刚在一旁她看得十分清楚,周靳予对她的态度有多冷漠。
差不多在半个月前,倪亦橙注意到姜稚夏暗恋上了周靳予,她会经常上课时偷偷看他,课间努力跟他搭话,私下找人打听他的喜好。
然而对她的示好,周靳予的态度太过冷漠。
以前作为旁观者可以赞一声周靳予为人冷静,可他这么对自己的好朋友,倪亦橙就觉得对方有点过分了。
她牵住姜稚夏的手安慰:“一定很难过吧。”
被喜欢的人这么对待。
原本还在纠结吃辣条还是烤肠的姜稚夏闻言呆了几秒,过会儿才明白倪亦橙的意思。
她挠了挠脸。
要怎么解释,虽然被拒绝了,可她完全没伤心没难过。
虽然她是在追周靳予。
但她完全是别有用心。
2. 02
姜稚夏现在的心情其实更接近教室里考砸了的同学们,就是有点懊丧郁闷。
难过伤心什么的,那根本不存在。
但要这么说好像太奇怪了,姜稚夏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
见她不说话,倪亦橙觉得她被自己说中了。
表面上姜稚夏笑的轻松,还在纠结吃什么,实际上她是在掩饰情绪,内心早沉浸在纠结难受的心情中。
她见不得好友陷入这种无望的感情里,毕竟她和周靳予做了一年同学,亲眼见从高一开始追周靳予的女生不计其数,可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甚至连一丁点绯闻的话题都没起过,倪亦橙实在不想看好友为了感情撞得头破血流。
“要不然,换个人追吧?”倪亦橙提议。
姜稚夏闻言侧过头,没想到倪亦橙从安慰到建议换人仅仅用了不到三秒。
不愧是学霸,思路就是与众不同,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人。
倪亦橙真心实意的建议:“帅哥我们学校有不少啊,好像有个姓时的,邻校的校草也很有名。”
帅哥那么多,何必只选一个。
虽说周靳予的长相很出挑,难有人比得上,可他性格实在是太难搞,姜稚夏没必要非要啃这块硬骨头。
“不行,”姜稚夏神色认真了几分,“我非他不可!”
她语气凝重,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感觉就差在额头上绑个写着必胜的头带了。
倪亦橙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没想到姜稚夏在这件事上居然会这么坚持,不禁感叹:“原来你这么喜欢他。”
姜稚夏干笑两声,直抠手指。
怎么说呢,她想追周靳予是出于一些不可言说的理由。
她妈早早过世,只留下她一个孩子。
就在半个月前,姜稚夏偶然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看到她爸搂着一个女人亲密的上了车,当时就猜测对方是她爸新交的女朋友。
巧的是就在第二天上学时,她看到那女人开车送人,从车上下来的是周靳予,看两人交谈的样子,她当时就有了预估,又找人打听了周靳予的住址是在那个高档小区,她确定两个人是母子关系。
居然这么巧。
她爸的交往对象是她班长的妈妈。
一开始她只是震惊这么巧合,直到她听奶奶说她爸近期有结婚的打算时,她当天一晚上没睡着觉。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定了决心,她要破坏她爸再婚。
然后她就朝周靳予下手了!
起初姜稚夏对周靳予的基本印象很简单:班长,冷脸帅哥,学习好。
她当时就在心底夸下海口:一个书呆子啦,搞定他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然后她就撞上了铜墙铁壁。
心态经历了一个滚落雪球般的向下直线,整整半个月了,她除了在周靳予面前多刷了点存在感,让对方知道了自己叫什么,两个人的关系仍处于‘班长你好,班长再见’这种程度。
除此之外,毫无进展可言。
周靳予这个人实在是很难接近。
起初他对自己还有照顾新同学的客气,自从感觉到她的刻意示好后,态度180°大转变,对她简直是退避三舍。
姜稚夏没像真的陷入暗恋的小女生一样纠结难过,就是有种打游戏BOSS足足打了半个多月还没通关的沮丧。
还是无攻略可查的情况。
她现在内心只有淡淡的绝望。
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
搞定他会比考试还难吗?
在上课铃声响起时,姜稚夏拉着倪亦橙踩着点回到班级,刚把吃的咽下去,门口进来人了。
噪杂的教室随着班主任的进入变得安静。
班主任毕永成三十来岁,头发已有稀疏前兆,他是脸硬心软那类的老师,同学们平时私下叫他老毕,对方和风细雨时就叫毕姥爷。
此刻化身毕阎王的他板着脸拍了拍讲台桌,“这回月考的难度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你们高二了,明年就是高三,平时的基础非常重要!”
“这次就是给你们一个考验,平时学习马马虎虎,等到了考试就会丢分,要知道高考可不会给你们这种机会。”
同学们在下面小声吐槽:“老毕这话说的,高考要这么难,我干脆直接进厂得了。”
“就是,得多变态出这么难的题,当我们是周靳予啊。”
“你们平时多上上心,该丢的分数就不会丢,”毕永成扫视了一眼下面,大部分学生露出或痛苦或麻木的表情,还有个别的从他进来到教室里,脑袋就没抬起来过,“有些同学也得对成绩上上心,一天天别稀里糊涂的!”
姜稚夏没注意到上面老班在讲什么,正埋头看着课桌里的手机。
她早加上了周靳予的微信。
姜稚夏戳进微信,右边一长条全是她发的消息,估计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从加上微信后,周靳予一句话没有回过她。
没回她,但也没删她,那就说明有机会。
姜稚夏开始给周靳予发微信。
先发出邀请:【班长,今天谢谢你哦,放学后我请你吃饭吧!】
再夸赞一波:【这次月考你一定考的很好吧,果然还是那么厉害~】
卖萌拉近距离:【小猫眨眼睛.jpg】
乖巧等待回复:【洞幺洞幺,收到请回答。】
一连串的消息发过去,她确定周靳予肯定是看到了,她注意到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迅速的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一点,接着——
上划屏幕,锁屏黑幕。
周靳予抬头继续听班主任讲话,姜稚夏的微信安安静静。
她磨了磨牙。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老毕上了十多分钟的思想政治教育,终于开始正式讲课。
姜稚夏托腮发呆,上面讲的什么根本没听进去,心思还在课桌里。
她有点不甘心地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没回复,因为据她观察,周靳予就没拿手机。
姜稚夏若有所思地盯着左前方的周靳予。
怎么才能拿下他呢。
周靳予上课的时候一向专心致志,不会因为其他事分心,可身后向他投来的视线感太明显,让他难以忽视。
他朝后桌传递试卷时,不经意地转头,目光和姜稚夏对上。
第四次了。
他几乎每次回头,都能发现对方在看他。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她这样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周靳予有点头疼。
******
时间像一头野驴,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
姜稚夏如奔腾的野马,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学校。
她是走读生,每天坐公交车上下学。
走出校门,两边街道的小摊热闹,她一一路过炸串店、水果车、在麻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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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小摊停下,买了几串辣水煮串,带着一身烟火气回了家。
下了公交车,她拐进一条街,周围是低矮的楼房,道路狭窄,路面凹凸不平,街道两边的牌匾早已掉色变浅,整体环境透出一股破败陈旧的味道。
姜稚夏进到旧楼房里,里面堆满了杂物,楼梯是水泥做的,边缘早已被踩得发亮,她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与外部破旧环境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室内温馨的装修,暖黄色的地板,同色的碎花墙纸,造型独特的灯具与贵重的实木沙发,室内有一种装修略过时却很温暖的气氛,让人一进到屋子里,心情会自然的放松下来。
家里没人,姜稚夏放下轻飘飘的书包,拿出路上买的水煮串开吃。
这是她今天的晚饭。
吃完后她收拾屋子,打开窗户散味道,又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学校和班级群里消息不少,倪亦橙说她家寄来了很多荔枝,问她明天要不要吃,她回复说要,再点开周靳予的头像。
相对比他本人的高冷,他的微信头像挺可爱。
是一只白色萨摩耶的后脑勺,尖尖的耳朵边缘绒毛柔软,耳朵下面有一朵黄色的花瓣。
狗狗一看就超好摸。
和周靳予给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他一点不软和。
果然无论是她的邀请还是感谢全部石沉大海,左侧毫无动静。
再往上扒拉了下,全是她每天固定的的早安晚安,这段时间姜稚夏已经把他微信当打卡软件了。
她像完成每日任务一样给他发消息:【班长,我有道题不会,你有时间帮我看看呗。】
洗完澡后她吹干头发,手机里安安静静。
这男人该死的冷酷无情!
姜稚夏瞪着手机,多少有点来情绪了。
她今天注意到了,周靳予没拉黑屏蔽她,就是故意不回!
他有什么好拽的。
哼,谁在乎,反正她也没有一直等他回消息。
不管他了!
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开始摆烂。
她不再想有关周靳予的事,开始玩游戏刷视频,到了睡觉时间,她再看一眼微信页面。
周靳予的微信依旧没回消息。
姜稚夏有点火大,她还就不信了。
她打算来个狠的。
她啪啪在手机屏幕打字,问出那个是男人就不会沉默的经典问题:【你身高是不是不到一米六?】
她目测周靳予得有一米八,这他能忍?
五分钟后,没动静。
好家伙,这都不上钩,还是不够狠。
她打算再来个大的,恶狠狠地在对话框上输入:你的球鞋是假的!
手机置顶这时候传来好友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好友鹿婉婉发来的激情安利:【宝,这本小说好看到爆,女主倒追男主,男主傲娇嘴嫌体正直被女主狠狠强制爱!!开头就是肉,好香好刺激,今晚我就靠它助眠,你一定要看,对你追男神有用!】
对方发来的链接她点不进去,只能根据前面的书名去搜索。
她截图发过去问:【这本?】
【《穿进限制文里和学神同学涩涩才能通关游戏》.jpg】
姜稚夏困得眼皮睁不开了,发完就把手机撂一边,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二天一大早,姜稚夏起床后习惯性的点开手机,戳进微信看到聊天界面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黑。
3. 03
天塌了!
她居然把那本羞耻书名的小说截图错发给了周靳予。
姜稚夏看着聊天界面,猛薅自己头发。
怎么办?
他看到会怎么想自己,大黄丫头?
啊啊啊她辛辛苦苦塑造的温柔腼腆形象完全破碎了啊!
为什么微信没办法撤回六小时前的消息啊,软件太辣鸡了!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周靳予把她屏蔽了。
她欲盖弥彰的发了十几个表情图把记录刷上去,每日打卡的早安也不发了。
祈祷周靳予没看到那张截图。
应该没看到。
反正他从来没回过她,根本就不会逐条看自己发了什么吧。
他得多无聊的人才能一条条看她发的那些东西啊。
不会的不会的。
不停地安慰自己后,姜稚夏出门上学。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大片的云朵覆盖在上空,潮湿的水汽弥漫,吹来的风带着凉意。
糟糕的天气正映衬着她低迷的心情。
她垂着脑袋走进教室,用眼角余光去看周靳予的座位方向,发现他不在时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路过学委时,对方发现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关心问了句:“姜稚夏,昨天没睡好吗?”
姜稚夏点头。
其实不是没睡好,是早上吓过头了。
学委:“我要去买咖啡,给你带一杯?”
有些同学学习熬夜太晚,早上提不起精神,就会去小卖店买杯咖啡,能更专注上午的课程。
姜稚夏点点头,她刚转班级不久,不好驳了别人的好意。
学委和同学一起去了小卖店,知道学委帮姜稚夏帮带咖啡后,男同学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哎呦,原来学委你也……”
姜稚夏刚转班过来就在男生间引起了很多骚动。
姜稚夏长得明艳漂亮,说句是校花都不为过,她挺受欢迎的,刚进班有不少人朝她示好,只不过她对人态度挺客气,又保持着距离。
男同学提醒学委:“姜稚夏可不好追哦。”
学委皱眉:“就带杯咖啡,你想哪儿去了。”
“哦哦,我怕兄弟你受伤嘛。”
毕竟姜稚夏进到九班后,和女生们关系处的不错,对男生态度就冷淡多了。
他也是奇了怪了,“我看姜稚夏平时跟她同桌倪亦橙一起有说有笑的,为什么一跟男生说话就总低着头,声音都变小好多。”
学委思考了下,想起姜稚夏确实是这样,猜测着:“可能她比较害羞腼腆吧。”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侧头一看,是男生线条优越的侧颜,他唇线平直,显得冷淡疏离。
是周靳予。
“啊,班长你也来买东西啊。”男同学打招呼。
周靳予嗯了一声。
他买了袋牛奶糖,点开微信扫码付钱,手机弹回聊天记录界面时,他目光落在姜稚夏的微信头像。
是一只小猫抱着鲜花的卡通图,看起来像手绘的。
今天一大早她刷了一波表情包之后,她罕见的变得安静,每日的早安也没发。
“哎,班长,你刚才在笑什么啊?”男同学凑近一点,有些惊奇的问。
周靳予垂眸,联想昨晚她发给自己的那本书。
害羞,腼腆。
周靳予轻扯嘴角。
这两个词和姜稚夏毫无关系。
“想到昨晚看到的笑话。”周靳予说。
“这么好笑的啊。”能让他们高冷班长第二天早上回想起还会笑,“那班长你发我一下呗。”
周靳予看他一眼,提醒说:“第一节课是老毕的课,早点回去吧。”
一听到班主任的名字,男同学也不想什么美女、笑话了,买好东西趁着早读开始前回到班级里。
学委把咖啡给了姜稚夏,发现她喝了之后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有种遭受创伤的虚弱感,不禁担忧的看了她几次。
姜稚夏这种丧丧的状态持续了一整天,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她想起倪亦橙让她帮送的荔枝还没给,赶紧去找另一个班里的好友鹿婉婉。
“轰——”
天空一声闷雷,外面的云黑压压的逼近地面,大雨将至。
姜稚夏见到了鹿婉婉,两个人从初中就是同学,关系一直很要好。
对方一眼看出她低迷的状态。
“咋啦,你爸又作妖了?”
“不是。”
姜稚夏揉了揉脸,慢吞吞地把事情跟鹿婉婉讲了。
在追求人这方面,她没经验,于是阅读过数千本小说的鹿婉婉成为了她的情感军师。
姜稚夏耷拉着脑袋,像只打蔫儿的小猫,“鹿老师,我觉得追周靳予这事真没戏了。”
她示好这么久周靳予对她没任何回应,昨天她还发那种接近骚扰的东西,肯定是完蛋了。
鹿婉婉安慰鼓励:“不怕,黑红也是红。”
“我打听过,从高一开始周靳予一直单身,他这么出名好看,难道缺人示好吗,你和别人走一样的路线是没用的。”
“就剑走偏锋没错,给他与众不同的新鲜感,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在他面前刷足存在感了,”她用自己的专业爱好举例,“在小说里有一个经典片段就很符合你现在的情况。”
“是什么?”
“叫做,‘很好,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时候不破不立,按照套路,接下来情节故事必然会有大进展。
姜稚夏:“……”
这种注意力还是不要比较好吧。
看姜稚夏仍皱着一张脸,鹿婉婉道:“这样,给我看看你发的东西,我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鹿婉婉拿过姜稚夏的手机开始翻记录,脸上的表情丰富地不断变幻。
最后抬头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你之前每天就给他发这些?”
姜稚夏点头:“不是你说要我多说点好听的。”
她瞟了一眼界面,是她前几天发的:
姜稚夏:【周靳予,你今天有点怪。】
姜稚夏:【怪好看的。】
姜稚夏:【你猜我最喜欢什么梨?】
姜稚夏:【想住在你心梨。】
姜稚夏:【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消息很过分。】
姜稚夏:【过分让人着迷。】
正是她在网上搜的土味情话。
“怎么,有问题吗?”
鹿婉婉震撼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什么好了,憋了很久她才开口:“你就一直给周靳予发这些,他没拉黑你?”
“没啊。”
所以她才苦恼昨天晚上发的那个啊。
鹿婉婉看着姜稚夏纠结郁闷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别担心。”
和这些话相比,昨晚她发的那个都不算事。
鹿婉婉发自肺腑地肯定:“你有戏,你绝对有!”
姜稚夏闻言,表情生动地鲜艳起来:“真的?”
鹿婉婉郑重回答:“真的。”
换做是她,有人每天用这么油腻的话来骚扰自己,她立刻亲自上门胖揍对方。
周靳予没拉黑没屏蔽,可见其内心强大。
她姐妹绝对有希望。
姜稚夏是那种很乐观的性格,早上还闷闷不乐,一受到鼓励心情又一整个变晴了。
轻松快乐的状态到放学发现下大雨时丝毫没受到影响。
因为她,带伞了!
谁懂这种天气预报说没有雨,但自己还是带了伞,然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拿出伞那一刻的窃喜啊。
姜稚夏打着伞往校门外走,临近夏季的雨点急又大,被风吹到胳膊上打得有点痛。
姜稚夏把伞倾斜了点,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走在前方独自一人的周靳予。
她眼前一亮,机会来了。
是时候拿出她乖巧体贴的一面了。
周靳予没带伞,把卫衣外套的帽子套在头上,脚步很快。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阴冷湿气从头覆盖到脚面,湿冷的气息紧紧缠绕他,有点难以呼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苍白冷峻,他最讨厌下雨。
连绵的雨雾里,周围是匆匆奔跑的学生和路人,在一片阴郁沉闷的背景里,姜稚夏突然闯到了他的面前。
像道闪电似的,都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脸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一双眼睛极亮,明媚得仿佛瞬间有阳光穿过密厚的云层,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落在他的身上。
她把手里的伞塞过来,语气快乐极了,“周靳予,给你伞。”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推回去:“你自己打吧。”
“你是要和我一起打伞吗?”她促狭地笑了下。
他动作迟疑了下。
姜稚夏准确的抓住了这一瞬间,“你不打伞淋一路回家的话会感冒的,感冒发烧就没办法上学了,你年级第一的宝座就会被别人夺走了,”她一连串说完,把手背到身后,“伞借你了,安全到家后记得跟我报平安哦。”
说完她带着笑意转身跑开。
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靳予持着被她握得热乎乎的伞柄,眼睫眨了眨,看到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湿润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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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夏一路淋着雨回家,衣服早被雨水浇得冰冷沉重,可她心情是好久没有的轻松愉快。
今天,周靳予一定会回她的微信!
计划成功。
姜稚夏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耶。
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浴室,快速地洗了个热水澡,嘴里高兴地哼起歌,换好干净舒爽的衣服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等着周靳予的微信。
七点,擦好地吃完饭。
周靳予没给她发微信。
八点,洗完衣服。
没发。
十一点,抄完作业。
还没发。
临睡前,她决定提醒一下他:【周靳予,你安全到家了吗?】
十分钟后,没动静。
姜稚夏恶狠狠地瞪着周靳予的狗头头像。
冷酷无情周靳予。
忘恩负义周靳予。
软硬不吃周靳予。
啊啊啊。
好烦。
揍死他。
她按照习惯,还是给他发了晚安。
又很不甘心:【你不回我一个晚安吗。】
她知道周靳予肯定不会睡的,像他们这种好学生,回家肯定更加用功学习到深夜。
等了会儿,对面依旧没回应。
姜稚夏气呼呼地想:早晚有一天让你对我说晚安。
现在的你对我爱答不理,等以后你栽了,就会成为我专属的晚安复读机!
她忍不住幻想,等到了那时候,她一定要让周靳予好好回忆这段不理她的日子,看看是谁这么高冷不理人。
后悔去吧!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周靳予依旧没回她。
姜稚夏没主动发早安,她也不发了,周靳予总要还伞吧,她要他主动找自己。
到了班级后,她没等来周靳予,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姜稚夏,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说。”
她抬头,看到了孔菡萏。
孔菡萏留着齐耳短发,长相不算精致漂亮的类型,不过皮肤白皙有气质,她低头看了一眼精致的名牌腕表,“就十分钟,早读前回来。”
作为同班同学,两个人交集并不多,原因很简单,孔菡萏家境优越,成绩又好。
和她这样学习不好,家境不好的同学会自然的划分成两种团体。
她来找自己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倪亦橙先握住姜稚夏的手腕,对孔菡萏说:“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姜稚夏:“没关系。”
她拍了下倪亦橙的手背安慰,接着站起身示意孔菡萏,“走吧。”
两人路过同学们奇异的目光一同走出教室,直到走廊里的无人角落,孔菡萏才站住转过身,她微抬着下颌看姜稚夏,“我就直说了,请你不要再纠缠周靳予,你已经给他造成困扰了。”
她声音不大,言语中的鄙视显而易见,很显然,周靳予家里有钱有势,学习优异,孔菡萏自觉他们才是一类人。
她就差用手指对着姜稚夏的脑门说:滚远点,你算个什么东西,给周靳予提鞋都不配。
姜稚夏看孔菡萏一眼,她平时乐意和周围人处好关系,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别人踩在自己的头上。
她笑了两声,“周靳予要是觉得自己被打扰了,他会自己来说,好像不用孔同学帮他吧。”
他们只是同学关系,她凭什么啊。
孔菡萏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脸上露出被刺中痛脚的神情。
她恼羞成怒的嘲讽道:“你继续下去,只是自取其辱,我是在提醒你。”
下一秒,孔菡萏看着姜稚夏长眉微挑,漂亮的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丝微笑:“那你提醒错人了,你应该去找周靳予,是他先勾引的我。”
勾、勾引她?
孔菡萏目瞪口呆,被姜稚夏直白的话镇住,跟着有些惊慌,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可她观察很久,明明一直以来是姜稚夏单方面示好,昨天硬缠周靳予着送伞。
难道他们两个私下……?
“对,就是他蓄意勾引、不守男德!”姜稚夏重重点头,走廊里响起她掷地有声的话:“他长那么帅、学习那么好、皮肤那么白,天天在我眼前晃,不是勾引是什么!”
姜稚夏昂着下巴,一字一顿的反问她:“你说,是不是全怪周靳予。”
就在她说完之后,猝不及防的看到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熟悉身影。
两个人对上目光,姜稚夏的表情瞬间僵住。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周靳予会出现在这里?
4. 04
早上五点,姜稚夏起床,自己做了早餐,去公交站点坐车到了宁志一中。
进入教室后没多久开始了早读,结束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公式,认真地教导内容,只不过每句话钻进姜稚夏的耳朵里,变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第一堂数学课,姜稚夏的脑袋像是搅拌机里的嫩豆腐,浑身无力地趴在座子上一动不动。
下节课的上课铃声响。
班主任毕永成一进教室就看到下面突兀地趴着个脑袋。
他用力干咳一声,下面的视线都往他这儿汇集,只有那个脑袋还一动不动。
毕永成提高音量:“高二了,大家都提点劲儿,这次月考成绩已经下来了,看看自己排多少名吧。”
教室里立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姜稚夏终于在这嘈杂的声音中缓缓抬起了头,最先看到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大脑门,正是她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毕永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被狠瞪了一眼。
毕永成:“班长,你和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周靳予站了起来,依次将考卷一一分发到同学手里,大家也看到了月考成绩排名。
“靠,这次年级第一又是班长。”
“真变态啊,题这么难还这么高分。”
姜稚夏看了一眼,最顶端写着周靳予的名字。
语文133,数学150,英文145,理综全满分,总分落下第二名的倪亦橙快三十多分。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明明大家穿着的是一样的校服长裤,可在他身上是恰到好处的端正,高大的身材带来一股独有的威慑力,周围瞬间安静。
周靳予目光划过从他过来便低着头的姜稚夏,将试卷放到她桌子上后,继续往前走。
姜稚夏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快跳出喉咙了。
讲台上的毕永成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语重心长道:“成绩下来了,个个老实了吧,平时我说的话只进耳朵不走心,再说一遍,现在高二是你们至关重要的一年,你们接下来的每一份努力都决定了你们的未来。”
“切记不能再玩物丧志。”
“现在拿出物理卷子,第一道题选什么?”
他视线跟探照灯一样开始扫视。
姜稚夏一个鸵鸟埋头,一会儿翻翻试卷、一会儿在笔袋里掏笔,一副很忙的样子。
同时在内心不断地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姜稚夏,你来回答。”
魔音入耳。
姜稚夏捧着试卷,吞咽了下,在倪亦橙给了自己暗示后,坚定开口:“选A。”
毕永成看她几秒,才嗯了声让她坐下。
不知道老毕今天抽了什么风,这节课姜稚夏被点名回答了两次,她整节课战战兢兢地听讲,哪怕好多内容听不懂。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上午,姜稚夏浑身无力地趴在座子上一动不动。
熬到午休,可以去食堂吃饭了。
姜稚夏早饿得不行了,看着琳琅满目的饭菜,她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买了一份麻辣面,加一份冰可乐。
来点辣的,再吃点凉的,主打一个刺激爽快。
倪亦橙把自己的小酥肉分给她一半:“我吃不完,你帮我多吃点。”
姜稚夏感动得呜呜,“谢橙大人赏赐。”
倪亦橙被她逗笑,配合道:“乖,小夏子。”
******
吃完饭,正巧碰到鹿婉婉。
一见到姜稚夏,鹿婉婉就扯着她的胳膊往走廊边上走,神秘兮兮的问:“听说你和孔菡萏吵起来了?”
“哈?连你都听说了?”
“可不是,有人看到孔菡萏把你堵角落里,周靳予也在现场,”鹿婉婉摇着她的胳膊,“到底什么情况,快说!”
姜稚夏一阵头疼,想起几天前那副场面内心只能用那四个字来形容: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谁能想到她和孔菡萏出去后,有同学怕他俩赶不上早读,告诉了刚到班级的周靳予,他就过来了。
姜稚夏当时那一番话语完完整整的被周靳予听得一清二楚。
她就像个厚颜无耻的自恋狂。
她追周靳予这段时间一直立的是温柔内敛的人设,为此在班级里和人说话时特意轻声细语的,结果就这么轻易地崩掉了。
崩得彻彻底底。
崩得社会性死亡。
“别问了,”姜稚夏叹了一口气,“往事不堪回首,就让它被风吹走吧。”
鹿婉婉调侃:“得是龙卷风才行吧。”
接受到姜稚夏幽怨的目光,像委屈小猫似的,她心软道:“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但那个孔菡萏,你得小心点,她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
鹿婉婉早认识孔菡萏,和孔菡萏一样,鹿婉婉家境很好,同样是富家大小姐,不过她不喜欢搞排场,除了喜欢看小说、买实体书、在网上给喜欢的作者大额打赏以外,她平时表现得和大多数同学没有区别。
最开始孔菡萏还向她示好过,但据说后来认为鹿婉婉和同学一起吃街边的炸面肠太“掉价”,便不再和她往来。
鹿婉婉知道孔菡萏这人嫉妒心极重,别人没有的她要有,别人有的她要两份,什么都要稳稳地压别人一头。
姜稚夏听完呵一声,“她这份心气怎么没用在学习上呢。”
她有本事把年级第一的周靳予拉下来。
“姜稚夏,”班里同学走过来,“老毕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
毕永成看着姜稚夏的月考成绩单,脸拉得和驴一样长,看一科她的成绩就叹一口气,每出一声,姜稚夏心跳就快一拍。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成绩单,长出一口气,“姜稚夏,你是不是对老师们有意见?”
姜稚夏吞咽了一下,“没有啊。”
毕永成:“那你这分数是怎么回事,我看过你高一成绩,怎么也不至于数学打四十多分,再这样下去,你还能考什么大学。”
因为最近有点事她实在学不进去。
毕永成只语重心长的给她上思想课,从成绩到未来开始长篇大论,着重批评姜稚夏的成绩和学习态度,她适时地嗯嗯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中间她几次神游,心想老毕真不该是物理老师,应该是教思想政治。
直到毕永成的一句话瞬间拉回她的注意力,“你这个成绩再这样下去,估计是要留级啊。”
啥?
留级?
姜稚夏大脑一瞬空白。
怎么就要留级了呢。
“别啊老师,我还有机会吗?”
毕永成啧一声,缓缓地说:“你要是下次期中考试能提升成绩,我就帮你跟教导主任说说。”
“我一定行!”
“哦?这么有把握?”
姜稚夏沉默了。
她没有。
毕永成:“就知道你们这届孩子啥啥不行,就嘴皮子最行。我给你安排好了,你去找班长,他会告诉你的,你一定老老实实的学,下次考试别给我掉链子。”
要她去找周靳予?
姜稚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毕永成大声喊:“听到没有!”
她下意识挺直腰板:“嗯,好,我保证。”
从办公室里出来,姜稚夏脑瓜子嗡嗡的。
走了一会儿,她胃里突然一阵绞痛,没过几秒,额头已蒙上一层热汗。
估计是刚刚吃的麻辣面加上冰水太刺激了。
她转身往医务室走,路过办公室时,恰巧听到了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大约是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这孩子成绩这么差,要我说毕老师就不应该留,趁着时间还早,给她分别的班里算了。”
有另一人接话:“我听姜稚夏原来班主任说,这孩子家庭特殊,从小就没妈,她爸也另有家庭了,从没见过人。”
“没妈也没爸啊,那她监护人是谁?”
“现在跟奶奶一起生活,她奶奶好像是在夜市推小车卖吃的,反正家里挺困难,之前学费都拖了好几天才交上来。”
另一老师不知道见过多少这种学生了,“这种孩子是可怜,可往往更不争气,不珍惜机会,刚刚毕老师还说要她下次期中好好考,等着瞧吧,肯定还垫底。”
“等毕老师回来再劝劝他,真应该趁着现在赶紧把她分出去,可别祸害班级里的其他好学生。”
姜稚夏站在办公室窗下,过堂风把校服吹得紧贴在身上,寒意从脚底漫上有些麻木的脸。
她站定了片刻,继续去往医务室,但老师不在,只好离开。
她没回教室,换了条路到了学校后门。
午休时间,平日喧闹的校园此时安安静静,偶有鸟啼传来,温热的微风徐徐吹来。
姜稚夏坐在凉亭里,脑袋靠在柱子上,看着花草发呆。
“喵呜——”
一声尖利的嗷叫声远远传来,不容忽视地穿透耳膜。
她下意识地抬眸,左右寻找。
“嗷——”
又一声响起,这次她找到了。
在她不远处的的墙头上面有一只灰白色的小猫,只巴掌大,个头是小,声音却极具穿透力,正在喵喵的嗷叫。
它站在墙头上面,叫声里面充满了胆惧与无助。
它被困在上面了。
姜稚夏想。
学校的墙体有两米多高,不知道这只小猫是怎么爬上去的,它毕竟不是成年的大猫,爬上去却不敢跳下来了,不知道在上面已经困了多久。
这时候小猫的声音突然变得短促起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救。
远远的,靠近墙体的走道上走来了一个人。
男生身材清瘦,手上捧着一叠试卷,听到小猫的叫声微抬起头,风吹开他额头上的碎发,露出一张清冷英俊的脸。
是周靳予。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猫。
小猫看到了人,脑袋往一头歪了歪,声音变嗲了些,呜呜喵喵的冲他叫。
周靳予停下来看了它几秒,接着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
见到他要离开,小猫的叫声倏然变得尖利,几近嘶吼,却不见前面的人回过一次头。
姜稚夏默默看完了全程。
胃里突然传来一股锐疼,剧烈地痛感让她不得不弯下腰把自己整个儿蜷缩起来,这一次的疼痛格外漫长,痛得她眼酸鼻涨,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她缓了好一阵儿,连那只被困在墙上的小猫都不再叫了,钻心的灼烧感终于熬过去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慢慢站起来,打算去找一下门卫大叔先救小猫。
可再抬起头时,她看到周靳予已经折返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椅子。
他拨开墙边修剪成球形的金叶榆树,放稳椅子后站在上面,向那只喵喵低叫的小猫伸出双臂。
她整个人呆在原地,愣愣的看向前方。
小猫不再像之前嘶吼,声音轻轻的叫,周靳予的手臂离墙头还有一段距离,小猫不敢往下跳,怯怯的往后挪了几步。
可它又很着急,怕眼前的人离开。
它惧怕又躁动的低低哼叫了几声。
周靳予看了它一会儿,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手臂伸进袖子里,张开衣摆做成了一个网兜,再一次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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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猫面前。
小猫还是胆怯的在墙头左右踱步,迟迟不敢下来。
一般人早举得胳膊酸累,可他很有耐心,一直举着外套,一边低声安抚。
直到十多分钟后,小猫的前爪搭在墙沿,伏低身躯一跃,整个儿落入他的衣网里。
周靳予把它搂到胸前,抱的稳稳的,转过身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这一幕仿佛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半空中的少年的头发轻轻飘起,发尾镀上了阳光的金色,光影划过他英俊的脸庞,衣袂在空中翻飞,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他跳落站定,怀里的小猫从衣服里钻出来,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笑了一下。
喜悦、温柔,很好看。
明亮又耀眼,无论身处何地,周靳予都是如此夺目的存在。
这时他缓缓地抬头,正对着姜稚夏所在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藏到了柱子后面。
千万不能被发现了,想想昨天的事就尴尬。
而且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到,指不定他会以为自己在跟踪尾随他。
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一边忍不住想,周靳予喜欢小猫吗?
他的头像不是狗狗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一双价格不菲的球鞋停在她面前,姜稚夏僵硬的抬起脑袋。
两人相顾无言半响。
周靳予垂着眼睛看着她,里面分明的写了几个字: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稚夏感到局促又尴尬,有被抓包的窘迫,又回忆起昨天的荒唐发言。
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就非常不想面对他。
非常想要遁走。
可是,计划就这样算了?
不行,班主任还要让她找他说事呢,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面子重要吗,不要了!
姜稚夏迅速调整好心态,解释说:“我路过,刚才胃疼就蹲了会儿,没看到你在这呢。”
她得先解释自己是凑巧到这里来了,绝对不存在什么跟踪之类的情况。
周靳予没说话,静静地看她。
他怀里已经没有小猫了,只有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上面印着的梅花爪印证明着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刚刚,周靳予救了小猫后笑了,还露出一截腹肌。
咳!
她又不是没见过腹肌,鹿婉婉分享过的小视频见过那么多,有什么稀奇的!
不慌!
姜稚夏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等站直后发现视线正对着周靳予的胸口。
刚才那小猫就趴在这儿……
周靳予低头看着面前咬着嘴唇的女孩,秀美的眉毛微蹙,脸上露出一股羞涩又别扭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会儿。
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她面前。
姜稚夏盯着眼前的草莓牛奶一怔。
见她迟迟不接,周靳予低声开口:“胃疼喝点这个会好些。”
姜稚夏很惊讶:“给我的?”
“嗯。”
姜稚夏接了过来,牛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内心莫名升起一丝别扭。
阳光被繁茂的树叶分割成块状金点,光影斑驳的落在他们身上,像之前的那场雨。
可更温暖、更明亮。
姜稚夏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被阳光勾勒得白皙俊秀的脸,他低下头,黑色的眼眸看过来,似乎是等她再开口。
心跳莫名其妙地速度加快。
姜稚夏抬手猛捶胸口:嗯?跳什么,憋回去!
再对上周靳予莫名的目光时,她尴尬一笑:“胸口闷,我锤一锤。”
“叮——”
铃声大作。
上课铃声一响,嘲杂声从教学楼传出,这喧闹的声音仿佛将罩住他们的肥皂泡啪地一声震碎裂掉。
姜稚夏像是骤然从水下跃出,空气重回大脑,整个人突然清醒。
这时候她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简单的谢谢好像就会轻易的结束话题了。
说些什么比较合适?
姜稚夏握紧了手上的草莓牛奶,垂眸思考了片刻,找到自己的声音,“刚刚班主任跟我说,我月考成绩太差了,可有些地方我实在搞不懂,有空的话,可以跟你请教一下吗?”
周靳予垂眸看着她,目光带几分审视的专注,颇有几分压力。
姜稚夏把脸慢慢偏了过去。
他的视线从她莹白的面颊,到垂着轻颤的眼睫、微抿的唇。
风吹过来,带来一阵热度的气息。
莫名的安静令姜稚夏紧张,手心都冒出汗来。
她目光注意到周靳予袖口下的手在慢慢收紧。
“为什么是我?”他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姜稚夏感觉他问得这句话好像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选他?
“因为你是班长啊,”姜稚夏露出营业的微笑,带刻意的讨好,“班主任说了,有问题就找班长。”
姜稚夏抬头看到他冷淡的表情,好像刚刚看到的笑容和对她的关切全是自己幻想的一样。
这人又成了一尊冷漠的玉人。
她害怕他一口回绝,以退为进,“不然的话,你给我推荐几本你用过的辅导书吧。”
周靳予静静地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这个水平,估计看不懂辅导书。”
姜稚夏:“……”
我他妈。
姜稚夏对他缓缓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周同学,活该你一直单身。”
周靳予:?
5. 05
姜稚夏气呼呼地走回教室,气呼呼地坐到位置,气呼呼地翻开试卷。
看到成绩单上第一名上周靳予的名字。
她气呼呼地把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书桌里。
她一下趴到桌面上,闭上眼睛。
旁边的倪亦橙右手在写卷子,空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夏夏?”
姜稚夏想到刚才周靳予的话就气。
他一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怎么会有人嘴毒到这种程度,他怕不是舔一下嘴唇就能毒死自己!
姜稚夏有气无力的:“……烦。”
倪亦橙:“因为月考的事吧,你可以的,下次好好考。”
她放下笔,从课桌下面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放到姜稚夏唇边。
姜稚夏低头把巧克力含在嘴里,醇香的甜味融化到舌尖,心情跟着轻松起来。
前方有点吵,她看了眼,几个男生在嬉闹推搡,时不时发出猴子一样的怪叫。
门口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形。
周靳予回来了。
姜稚里立刻闭上眼睛。
不看不看。
眼不见为净。
看不到画面,声音听得更清楚。
周靳予:“我桌子上的笔你们有看到吗?”
“蓝色那个是吧,”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刚才找人给我讲题,就顺手拿了班长你的,好像落我书桌上了,班长你等下,我给你拿啊。”
“不用了。”周靳予声线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留着用吧。”
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稚夏好奇地睁开眼,看到周靳予离开教室,刚刚玩闹的几个同学表情讪讪,不知所措。
“班长不会生气了吧?”
“一根笔至于吗。”
“瞎说什么呢,周靳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周靳予确实性格冷淡,平时话少,可人挺大方的,之前有同学不小心摔坏了班里的花盆,是周靳予自己花钱重新买了一个补上,也没告诉老毕。
他就是表情说话太冷淡,显得有距离感,大家才不敢跟他瞎闹。
“他没生气,只是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孔菡萏走过去,解释说:“周靳予不会放心上的,不过你们下次可不要未经允许就乱动他的东西了。”
班级里知道孔菡萏和周靳予以前就认识,两个人关系不错,整个班级里她和周靳予算走得最近的。
她这么说,大家立刻就信了。
男生满口答应下来,又拜托孔菡萏,“孔姐,替我跟班长说下对不起。”
孔菡萏点点头,接着走出教室。
没多久,她找到了周靳予。
她咬了下嘴唇,喊他:“阿予。”
站在窗前的周靳予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他大约刚去洗了脸,额发微湿,墨黑的眉眼被水润泽过,目光带股凌厉的吸引力。
孔菡萏认识周靳予很久了,可偶尔的,她仍旧会被他这种冷淡疏离的感觉击中。
同时内心会生起一股刺激的优越感,她知道自己和班级里那群人不同。
他们彼此的父母是朋友,两人在很早就认识,周靳予对她一向温柔周到。
她很特殊。
孔菡萏走上前,“班里同学想跟你道歉,他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
周靳予:“小事,没必要。”
“他们不知道你的习惯,确实是不小心,”孔菡萏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姜稚夏就不一样了。”
周靳予本来一直看向窗外,听到这里才低头看孔菡萏。
孔菡萏微蹙眉,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但她还是说了:“姜稚夏用心不纯,从那天她说的那些荒唐话就知道了,我去找她就是想让她别再打扰你。”
周靳予:“她的事我心里有数。”
孔菡萏嘴角勾了勾,这些年她见过不少次周靳予拒绝人,相信他能痛快地解决掉姜稚夏。
“那你可要快一点,免得她对外再乱传什么话,我怕会影响到你。”
她语气软乎乎的,带了点撒娇的声线。
周靳予突然喊她名字:“孔菡萏。”
“嗯?”
“麻烦你以后叫我的全名。”
孔菡萏因他冷淡的语气微微一怔。
******
下午开始上课。
第一节是数学课。
这是姜稚夏固定睡觉的科目。
天呐,只要上过学的都知道数学课有多好睡!
那睡眠质量,简直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堂课就过去了。
充足的高质量睡眠。
但今天姜稚夏忍住没睡。
中午班主任的话她听出来了,再混下去可能会真留级。
不行啊,她可没钱多交一年的学费。
姜稚夏支着下巴,认真地听讲。
很好。
完全听不懂。
但再怎么听不懂也得听。
上课时间过去一半,正是许多同学昏昏欲睡的时刻,之前往往在这时候数学老师会杀鸡儆猴!
他熟练地看向姜稚夏的位置。
然后和一双茫然又呆滞的大眼睛对视上。
嗯?
数学老师明显一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睡神居然没睡。
他只能寻找下一位倒霉蛋。
倒霉蛋在同学的推搡下揉着眼睛站起来,自然答不出问题,被训斥一顿后站到教室外反省。
看着教室外罚站的同学脑袋还在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
数学老师眼里充满了绝望。
姜稚夏此刻跟老师一样的绝望。
没学不懂很正常。
学了不懂更难受啊!
下课铃响,姜稚夏慢慢站起身,打算出去活动活动,吹吹风清醒一下。
走了几圈,精神上是清醒了。
可姜稚夏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要成为一名绝望的文盲了。
回到班级里,她注意到一位不速之客正站在自己课桌边。
“孔同学。”
姜稚夏看着孔菡萏略微僵硬的脸,“怎么,又打算找我谈谈啊?”
“没有,”孔菡萏表情难看,侧过头不看她,“我只是路过。”
“那你路过挺久的。”
从进班级就看到她站在自己课桌边。
孔菡萏冷笑了一声,“谁叫你书桌这么挡路。”
姜稚夏也笑,“一定是它先勾引你的,让你不舍得走,这下你肯定懂我的感受了吧。”
孔菡萏一听到这话胸口起伏的厉害,没再吭声,直接走了。
刚回来的倪亦橙听到这段对话,莫名的问姜稚夏:“她什么意思?”
姜稚夏耸肩摊手。
倪亦橙觉得奇怪,继续问:“上次她拉你出去说了什么?”
看她那个态度就知道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倪亦橙忍不住担忧问:“她怎么你了?”
“没怎么,就是让我别影响班级里的同学。”姜稚夏简单概括。
倪亦橙蹙起眉毛,很是不高兴。
她知道有些人总以成绩把人类分,可成绩好不代表一切都好,总有人品败坏的。
成绩差只是不擅长学习,并不能代表一切。
倪亦橙了解孔菡萏,对方为人高傲,自己和孔菡萏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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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同学也没说过几次话,即使她成绩优异,然而只要家庭不同,便不会被孔菡萏看在眼里。
倪亦橙从前并不在意,可她不允许姜稚夏被这样对待。
“她不该这么说你。”
说罢她打算去找孔菡萏谈谈。
姜稚夏拦住她,“没事啦,没看她刚才见我一副心虚的模样,我怼回去了,她影响不到我。”
倪亦橙牵住姜稚夏的手握了握,有时候她很羡慕姜稚夏的性格。
勇敢热烈又坚强。
倪亦橙明白孔菡萏为什么来找麻烦,无非是因为周靳予。
她的手稍稍用力,鼓励道:“夏宝,你加油。”
“嗯?”
怎么突然打气?
是瞧出她努力学习的势头了么?
倪亦橙相信姜稚夏一定能追到周靳予的,到时候看孔菡萏还敢说什么。
“你一定能成功的!”
姜稚夏跟着变热血了,“我会的!”
为了不留级而奋斗!
两个人抱着不同的想法双手握在一起上上下下,莫名的燃了起来。
******
姜稚夏是真努力了。
认真地听完了一下午的课,这种感觉就像在听英语听力考试一样,能听懂一些单词,组合到一起就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姜稚夏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毕竟距离她认真学习的时期过去很久了。
因为没什么精神,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教室里的人早走得差不多了,她慢慢地起身准备离开。
“姜稚夏。”
她应声转头,周靳予正朝她走过来。
她微张着嘴,看着他停在自己书桌边,朝她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见她呆愣愣的,微皱眉又问:“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
她看了眼窗外的夕阳,确定太阳是往西边落的。
“你是说,你打算明天开始帮我补习?”
周靳予点了点头。
她超意外,原来老毕让她找周靳予就是让他给自己补习的,她当然一万个愿意,又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啊!
不过班主任不想自己拉低班级成绩她理解,可周靳予居然答应了?!
难道他是被自己的坚持不懈给打动了?
果然每日的早安晚安打卡和土味情话是有用的!
姜稚夏唇角扬起,满怀期待地问:“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啊?”
周靳予抬起眼睑,简单地回了句:“扶贫。”
“……”
姜稚夏嘴角抽了抽,呵呵两声:“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仿佛没感觉到她的怪语气,他把一样东西放到她书桌上,“你的伞。”
姜稚夏没好气的把书包放上去打算装伞,只听哐当一声,有东西从书包旁边打开隔层掉了出去,正好滚到伞旁边。
是一根黑色钢笔,笔帽上下端各有一圈金,精致奢华,是市面上最昂贵的牌子。
姜稚夏足足愣了有好几秒,直到周淮予把钢笔拿起来,她才蓦然记起,这是周靳予的笔。
这支钢笔是奢牌,属于里面最经典的一支,班级里只有他一个人有。
当时引起了不少讨论,说周靳予家里果然很有钱。
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她的书包里?
周靳予捏着黑色钢笔,他修长的骨节分明,手指的肤色在钢笔的映衬下更加白皙。
他低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接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姜稚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就听到他用低沉又无奈的语气说:“姜同学,我知道你情难自禁,但请克制一下。”
6. 06
奇、耻、大、辱!
好家伙!
上次她故意说周靳予勾引她,坐实了她自我妄想追爱狂的人设,现在已经从思想奇葩升级到变态地收集周靳予东西的地步!
她连连解释说东西不是她拿的,周靳予没说什么,可他的脸上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不信!
简直是天降一口大锅罩在她脑袋上,偏生她躲不开,掀不掉。
姜稚夏怒气冲冲地走出教室,踩楼梯的脚步一下一下踏得很重,往家走的路上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明白了那个钢笔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
敢情那人是在这儿憋着坏呢。
这笔账她记下了。
******
第二天,高二九班里有几个同学听说周靳予要给姜稚夏补习的事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几乎全部是:不会吧。
周靳予这个学神级别的学霸一向冷淡疏离、少言寡语,倒不是他完全不理人,只是把该说的说完了,就没别的话了。
大家跟他的私交很少,他似乎天然地跟所有人保持着距离,是当之无愧的高岭之花。
就算身为班长有责任帮助同学,但给人补习这么麻烦的事,没人愿意干,何况姜稚夏是新转来的,又没有多少交情,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人向孔菡萏打听,“孔姐,周靳予真要给姜稚夏补习?你问他了吗,是真的吗?”
“应该不是的。”孔菡萏轻轻道。
她很了解周靳予,不喜欢别人靠近,更不愿意多管闲事,多年来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怎么会屈尊降贵的去给姜稚夏补习。
更何况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会被传成什么样。
他最不喜欢被夹在舆论热潮里,被人议论纷纷了。
“我就说嘛。”旁边的人应和,“这种事躲还来不及,谁有那个闲心啊。”
孔菡萏柔柔笑了下,接着眼皮一跳,是姜稚夏来了。
姜稚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脑袋一斜靠在旁边倪亦橙的肩膀上。
倪亦橙手上写卷子的笔没停,“怎么了?”
姜稚夏叹气:“我现在才懂电影《迷雾》的结局。”
“嗯?”
“见到希望后再被打碎才是真正的绝望。”
经过昨天的那件事,她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在周靳予心里是什么形象了。
之前她还喜滋滋地觉得借着补习的机会可以和周靳予拉近距离,让他回微信对自己说晚安。
结果呢!
完蛋了,彻底没戏了。
周靳予绝对会更加远离她。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绝佳机会,还有年级第一的免费家教啊!
怎么能不绝望!
一整天很快过去,放学铃响,班级里慢慢响起说话声,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一会儿去吃门口的烤冷面……我靠!”
“你靠什么呢,文明点……艹。”
姜稚夏把作业和卷子收到书包里,余光中看到前排那个令人无法忽视的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挺拔的身高在一众同学中无比显眼,他没从门口出去,转身朝班级后排走了过来,停到了姜稚夏的书桌边,对她说:“走吧。”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安静,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别说其他人吃惊,就连姜稚夏自己都没料到周靳予居然会在教室里约她……
啊呸!
——喊她。
她有点不自然站地起来,低低的哦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离开几秒后,教室里瞬间迸发出一片哗然的惊叫声。
“他们俩谈了?不会吧,不会吧!”
“不能,绝不可能,谁早恋周靳予都不会早恋,班长这个人最洁身自好了,从高一到现在多少人送情书又当众表白的,你看他回应哪个了?”
“不一定,姜稚夏那么漂亮,她要是追你,你不答应?”
对方沉默了。
“别瞎猜了,你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在班级里叫人一起走的吗,当老毕吃干饭的?上学期咱班有点苗头那对是怎么被他扼杀的忘记了吗。”
“那还真是补习?凭啥就给姜稚夏开小灶啊?”
“凭她月考那垫底的成绩?”
“那关周靳予什么事,孔菡萏不是说,他不会管的吗。”
“谁知道呢,估计孔菡萏跟周靳予也没那么熟吧。”
周围议论嘈杂,孔菡萏坐在座位上,总有人瞥过来,那些视线宛如一根根冰针扎进她的后颈里,她紧抿着嘴唇,脸色如同染霜,与之前言笑晏晏的模样大相径庭。
*******
晟沣市图书馆。
姜稚夏一路跟着他抵达这里,心情是激动的。
本来她以为自己彻底没希望了,现在又觉得可以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学习,一定能够快速拉近距离,增进关系,距离她成功就不会远了。
在她喜滋滋地期待感情进展顺利的时候,周靳予正翻阅着上次月考姜稚夏的各科考卷,他眉毛深深地拧着,慢慢放下试卷,表情有点奇怪的盯着她看。
姜稚夏被他看得发毛,“怎么?”
“你是不是跟人赌气才故意考成这样?”
“哈?”
“不然为什么卷子全空白。”
“因为不会。”
周靳予狠狠皱眉,为什么不会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姜稚夏看了眼卷子,她数学纯白给,可语文英文不是啊。
“你看看别的卷子,有挺多我根本不会,可我全写满了呢!”她语气还挺自豪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读不懂题目的情况下瞎编还写得满满当当,有时候她真能蒙到一两分。
也可能是阅卷老师在她胡写的答案里尽力给她的同情分。
周靳予沉默又沉默。
过了一会儿。
周靳予:“考卷老师在讲我就不重复了,先从数学作业开始吧。”
他拿起笔微俯身,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发出,传入她的耳朵,“你先把前面五道题做了,我看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姜稚夏看着数学作业,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她都认识,可她就是看不懂啊。
刚来就这么上强度,是不是有点太为难她这个学渣了。
姜稚夏揉了揉脸,紧握着笔一直没动。
周靳予:“怎么不写?”
姜稚夏绝望道:“就觉得好陌生啊,我不认识这些题,这些题也不认识我。”
周靳予沉默了下。
她看到自己那个分数,还有心情讲笑话。
周靳予冷声道:“你从今天开始认识。”
姜稚夏:“……”
她盯着试卷上的题目,在心底恶狠狠地说:你好,很不高兴认识你们。
接下来她试着解题,往往不是第一步就失败,或者是一道题做了三四遍,每次得到的结果都不一样,让人绝望的想发笑。
要不是周靳予坐在她旁边,刚开始补习想留个好印象,她早放弃不写了。
等她抓耳挠腮的做完五道题之后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她抬头看向周靳予,他同样在做数学作业,已经做到最后了,姜稚夏看到他写完的卷面,表情已经呆滞了。
这就是学霸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周靳予做完了数学作业,去看姜稚夏,“做好了?”
他拿过试卷,身体靠近了一些。
姜稚夏怔怔的望着他。
两个人以前没靠这么近过,肩并肩并排坐在一起,她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白炽灯下的少年青春又冷冽,平静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接近,可过分英俊的外表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长相的确很吸引人。
她有一瞬间的恍神,不得不承认,她当场做计划决定追他,有一些见色起意的因素。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双方都猝不及防。
周靳予蹙眉,“不要发呆,注意力集中。”
姜稚夏心跳乱了一拍,慌忙解释:“我是在想好像有一道题做错了。”
“不是一道题,是每道题都错了。”
姜稚夏嘴角一抽。
呵。
心不乱了,也不想跳了。
“这道题,一开始公式就用错了,”他几笔把正确答案写上,“要用这个公式,你明白吗?”
不明白,她连这个正确的公式都不认识。
实话实说,姜稚夏看到数学题就犯晕,现在就更晕了。
她来这里是想和周靳予拉近距离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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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数学题拉近距离的。
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干笑着说:“这里啊,你继续讲。”
周靳予指着卷子给姜稚夏讲解题步骤,看她坐得远远的,他眉头微蹙:“你坐那么远,能看清吗?”
姜稚夏:“能,我两只眼睛都五点零。”
周靳予:“……”
物理远离并不能真的躲开数学小课堂,而且姜稚夏很快发现了周靳予和老师们讲题的不同之处。
他在给她讲题的过程认真又耐心,有种与年纪不相符的细致与耐心。
他不会因为自己提出的问题浅显而不耐,更不会因为之前重复过就斥责,一次又一次的细致讲解,解题的方法和步骤浅显易懂,引导她解题的方向。
仿佛在迷宫中扔给你一个线团,攥着细细的线绳在重重谜团的拐角中找出自己的解题方法。
“原来是这样。”
姜稚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题,之前读不懂的题目已经完全理解,好似一直封闭的泉口开启,隐藏在脑海深处的知识被唤醒,串联到一起找到诀窍的兴奋感令她唇角上扬,她下意识地偏过头。
目光不由地被他眼尾下的那颗小痣吸引了。
视线触碰的时候,她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下意识开口道:“你这里有颗痣,长得好好看啊。”
他本来冷淡的长相因为眼角的这颗痣气质多了丝柔软的氛围。
周靳予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瞳紧紧地望着他,目光无暇又热烈。
诚如周围人感叹,姜稚夏长得极漂亮,五官明艳精致,一双眼睛生动潋滟,像夏日的夕阳,绚烂霞光从云隙中穿过,肆意将天空染成一副瑰丽的画卷。
他垂下眸,错开了她的目光。
他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住了。
姜稚夏并不意外,继续试着找话题:“那个,周靳予,你没删我微信吧?”
周靳予隔了片刻才开口:“我不删人。”
“那你知道哪个是我吧?”
可别是把她当成别人了,那她每天的早安晚安和土味情话岂不是白发了。
复制粘贴也很累人的。
周靳予抬起眼睑,略带深意地看向她:“知道。”
“这样啊,”她笑起来,“那我之后在微信问你问题,你会回我的吧?”
周靳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继续开始给她讲题,接下来的时间全是这样,没什么机会可以闲聊。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给她补习的,事情没像姜稚夏预想中的进展顺利。
周靳予这个人真的不太好搞。
中途,姜稚夏去洗手间,回去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男生。
他穿着和她同校的蓝白色校服,头发有点杂乱,他用手随意的往后一捋,白皙光洁的额头露出,显出一张清爽又俊朗的脸。
是个引人注目的大帅哥。
他似乎在巡视着什么,在看到姜稚夏后,眼眸微微一亮,长腿一迈向她走来。
“你好同学,咱们是一个学校的吧。”
他眼角带笑,似乎天生自带一股亲和力,第一次见面也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姜稚夏对他微微点头。
“你认识周靳予吗?有没有看到他,他电话不接,我找他半天了。”
“我知道他在哪,你跟我来。”
“太好了,谢谢。”
“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男生先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时燃,是周靳予的好哥们,他不喜欢气氛变干,主动开口交谈,“同学,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一件事?”
“什么?”
时燃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我听说他班里面有个姓姜的女生正在对周靳予穷追猛打,到处说是周靳予勾引了她,现在追人的手段是越来越猎奇了哈。”
姜稚夏的脚步慢了下来。
时燃浑然不觉,笑着问:“对了,还没问同学你叫什么。”
她停住脚步,转身盯着他。
两人目光对视,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冷嗖嗖的。
时燃感觉唇边的笑容快要僵掉的时候——
眼前的女孩儿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姓姜。”
7. 07
时燃脸上的表情,裂了。
在诡异的沉默了几秒后,他还在震惊中:“是你?”
他睁圆眼睛,脱口而出:“不会吧,你长这样,需要吗?”
很好,这句话成功地取悦到她了。
姜稚夏眉梢微挑,心想怪不得时燃性格这么大咧咧的还能平安长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接着姜稚夏带时燃找到了周靳予。
补习的时间差不多了,姜稚夏低头对周靳予说:“你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
周靳予:“嗯。”
她把书本和作业都收到书包里,扬了扬白皙小巧的尖下巴,“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姜稚夏离开,时燃坐到刚刚姜稚夏坐过的位置上,双臂一抱,他盯着周靳予看,一副审问的架势,“老实交代吧。”
周靳予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什么?”
“别装,就刚才那位,”时燃撇嘴,“你快坦白从宽。”
他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姿态,戏挺足,奈何周靳予不配合。
简单几句话打发他,“教同学几道题。”
“特意来市图书馆教数学题啊,”时燃翘着二郎腿,怪怪的哼唧两声,“你是想教,她是真心想学东西吗?”
“她怎么想,我管不着。”
如果姜稚夏聪明,就应该在这段时间明白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
她想谈恋爱,应该去找别人,不是在他这里浪费时间。
时燃晃了晃二郎腿:“哎,既然你都教她了,顺便你也教教我呗,我爸说我下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再往下滑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周靳予:“你交学费了吗?”
还要学费?
时燃内心吐槽:你个周扒皮以后不去工地搬砖都可惜了,家里少一块砖你半夜都睡不着觉吧。
“还有,”周靳予瞄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我教了,你能学会吗。”
时燃:?
你礼貌吗?
******
姜稚夏在回家的路上给奶奶打了电话。
奶奶温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夏夏,你自己在家还行吗?”
“没事的奶奶,”姜稚夏声音带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在家住,奶奶你放心吧。”
奶奶还是不放心,“不然这几天你就去你二叔家住着,等奶奶回来了去接你。”
姜稚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表哥现在高三了,二婶照顾他蛮累的,我就不去给她添麻烦了。”
她岔开话题,“奶奶你还要在三姑家里待多久?”
“得等你三姑情况稳定些,她年纪大,怀第二胎身子不好养,夏夏是想奶奶了?”
“嗯,当然啦。”
奶奶笑着说,“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嗯。”
******
回到家,晚饭她吃了个方便面随便糊弄了一口。
数学作业在周靳予的帮助下写完了,其他科目的答案她找倪亦橙要了一份,快速搞好之后,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开始躺在床上快乐玩手机。
啊,每天晚上这种轻轻松松地时光真的好快乐!
她打算找个恐怖片看刺激一下。
为了全程享受,她提前给周靳予发了微信:【班长今天辛苦你啦,晚安!】
接着打开手机,找到一个经典恐怖电影,上面的女鬼造型相当恐怖,就它了!
她刚要点开,微信弹窗提醒消息,看到名字,姜稚夏一下子手机没拿稳,啪嗒砸她脸上了。
不会吧不会吧。
他真回自己微信啦!
姜稚夏切回微信界面,欣喜若狂地点开周靳予的头像,心脏快了好几拍。
y:【英语第一到三单元的单词全部背下,抄写两遍,语文必背课文全部抄写一遍。】
姜稚夏:“……”
周靳予第一次给她回微信。
是给她留作业。
呵呵。
姜稚夏只觉得两眼一黑,把手机一扔,内心呐喊:要不然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
第二天一早。
姜稚夏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少睡了十多分钟,这种比计划提前醒的感觉像吃了好大的亏。
没办法,再睡也睡不好了,她只能痛苦又郁闷的爬起来,早点去学校,还能补一下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倪亦橙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姜稚夏已经来了,她很少来这么早,更稀奇的是,她在写东西。
倪亦橙凑近过去,“夏夏,你是在写单词?英语老师没留这个作业啊。”
姜稚夏抬头,神情萎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微死感。
“周靳予留的。”
估计是看出她的真实水平不行,他留的作业是最基本最简单又最耗费时间精力的抄写背诵,别看只是写写,但工程量极大。
她熬夜加早起到现在还没写完。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倪亦橙,发出灵魂一问:“你有没有为作业拼过命。”
倪亦橙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像小熊猫一样,笑着揉揉她脑袋,“加油。”
终于在上课之前,姜稚夏把周靳予留的作业写完,熬夜加早起,她困得不行,但是她一趴下,手机就震动。
英语课。
y:【起来。】
数学课。
y:【起来。】
物理课。
y:【起来。】
啊啊啊啊,你这么喜欢起来去唱国歌啊,给我发什么起来啊。
再一次,姜稚夏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没能睡觉。
谁能想到才短短一天,她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周靳予不回复她的日子了。
现在是情势倒转,变成他单方面一条条给她发消息,导致她对微信消息都PTSD,这一天上课完全不敢玩手机了。
******
放学,周靳予在前面,姜稚夏跟在他身后。
手机在兜里震动的时候,姜稚夏浑身一抖,下意识抬头看,发现周靳予没拿手机,心里猛地松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微信有个陌生号加她,是个抱着滑板的头像,像是男生。
【s申请加你为好友:我是时】
时?
什么时。
她有些习以为常,总有些奇怪的陌生男生来加她微信。
只是姜稚夏今天是一肚子气。
谁懂啊,大夏天的,她现在的怨念比女鬼还重。
她直接了当的拒绝,顺带回复:我是时间管理大师。
她才没时间加乱七八糟的人。
等到了市图书馆,座位早占好了,一脸阳光的少年朝他们招手。
看到姜稚夏,时燃先问她:“你怎么不加我微信?”
姜稚夏反应过来了,“那个‘时’是你?”
“嗯,”时燃点头,“以后你们补课我也会过来跟着听听。”
姜稚夏转头看了眼周靳予。
他拉开椅子坐下,坐到时燃的旁边,这样她只能坐到他对面,不能像之前那样两个人肩并肩近距离的坐在一起了。
姜稚夏微挑眉,一下就明白了,肯定是周靳予授意的,故意叫来自己的朋友当挡箭牌,还是怕她会做什么吧。
优势在我。
姜稚夏决定先攻破敌人内部,拿出手机,“那你再加我一下,我通过你。”
叮一声。
手机系统提醒。
姜稚夏低头通过时燃的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s,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s:【大师你好。】
s:【周靳予以后给你留作业写完给我抄一份,感谢你,时间管理姜大师。】
姜稚夏眼皮一跳,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想删了他。
周靳予拿出一沓试卷和练习册放到桌子上,对姜稚夏说,“开始吧,你先做这张卷子,还有,把昨天你写的作业给我看看。”
没有试探,没有拉扯,他们直接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我的妈呀,来真的啊。
姜稚夏看着面前崭新的一张张卷子,和上面一道道连题目都读不懂的题,顿时脚底发软、眼前发黑。
她头都大了。
不是,这些,全是要她做的吗。
周靳予是不是另辟蹊径,企图用这些试卷劝退她?
她表示深深怀疑。
姜稚夏转了一下笔,以为这就能难倒她了吗。
作为一名学渣,她摆烂炉火纯青,随便乱写一通糊弄过去就行了,到时候就说自己不会,要周靳予坐自己边上一点点教她,再创造机会酱酱酿酿~
“不会的可以空着,不准瞎写,”周靳予头没抬,仿佛早预测了姜稚夏的想法,“你随便乱写没心思学习的话,我就没必要给你补习了。”
他微抬眸,眼神清亮摄人,“是吧,姜同学。”
姜稚夏:“……”
算你狠。
当她埋下头对着题目皱眉咬笔的时候,周靳予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姜稚夏本以为两人补习是她绝佳拉进彼此关系的好机会。
现在多了个偌大的电灯泡不说,精神折磨没间断过。
她绞尽脑汁的做完卷子给周靳予检查。
一张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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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周靳予对她说:“这三道题错了,把正确答案重新抄五遍。”
姜稚夏眉心狠狠一跳,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她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古有勾践为图大业卧薪尝胆,今有小姜忍工具人周某胡作非为。
她不断给自己平衡心态。
周靳予又递来一张卷子:“这张高一期中考的卷子你回去做完,明天检查。”
“……”
忍不下了。
“我渴了,买瓶水去。”
姜稚夏头是晕的,找了两圈才找到贩卖机,看着饮料机里没有自己喜欢的草莓牛奶,开始挑选别的。
手机叮咚一声。
是倪亦橙关心她:【今天怎么样?】
姜稚夏忍不住发语音过去狂倒苦水:【要死了。】
姜稚夏:【你不知道周靳予有多狗,我想跟他聊感情,他跟我聊单词、公式,我到现在连问一句他喜欢什么都没打听到,而且他还搬来个救兵。】
倪亦橙:【救兵?】
姜稚夏:【嗯,他朋友也来一起补习了。】
“选好了吗?”
一把清朗干净的嗓音从后面传来,救兵本人时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姜稚夏略尴尬,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还没。”
“想喝什么,你来挑。”
姜稚夏不太好意思,“不用,我自己买。”
“没事,下次你再请。”时燃大喇喇道。
姜稚夏选了矿泉水,“谢谢。”
“客气什么,”时燃多买了一瓶,冲姜稚夏晃了晃,“这个就当是我给周靳予的学费,对了,他给你补习压榨你什么了?”
姜稚夏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哑然开口:“……还要交学费的啊。”
时燃:“……”
周靳予,你个牲口!
*******
时燃先回去的,他把矿泉水放到周靳予手边,“姜稚夏给你选的,你真便宜。”
周靳予看着他手上的可乐,微微吊了下眉梢:“你很贵?”
“比你多三块,不服憋着。”
“……”
等姜稚夏回去,周靳予盯了她一眼,目光有点怪。
她有不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视线,周靳予看完她的试卷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姜稚夏说:“你最近抓紧把高一的课程重新再看几遍,明天我检查。”
再看时燃,他神情微妙,“你今天回去再做三张试卷我看看具体水平。”
时燃立刻哀嚎起来,开始猛灌可乐快乐水。
这次补习之后,姜稚夏被打击的不行,时燃看起来状况同样不太好。
最后做完题,两个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嫌时燃碍事的姜稚夏,在此刻竟然生出一丝丝的革命友情。
临走前周靳予还给他们布置了新的作业。
除了学校布置的各科作业,还多加了两张周靳予的新卷子。
姜稚夏数了下今晚要写完的东西,差点当场昏迷。
她一脸的痛苦表情,别人追男神是你追我逃的拉扯心动,自己追人简直就是来受罪的。
*******
回家后,屋子里无光亦无人声。
她先洗了个澡,拿起洗发水的时候,瓶子里面发出晃动着明显的水声,再一倒,混合着洗发液的水流到掌心里。
应该是之前奶奶往里面灌了水。
洗完澡之后,她熬了个大夜才终于把作业全部写完,到最后也不知道写的对不对了,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袋里一团浆糊。
快睡着的时候,她冷不丁突然想起时燃提起的辅导学费。
不行,她也得给。
再苦再难,她也不能被轻易打倒。
而且交了学费后,周靳予就无法轻易劝退她了!
她在被窝里举着手机,光点开微信就用了好几秒。
她的手机是旧的X米机,是二叔换新手机后给了奶奶,奶奶送给她用的,所以开程序多少有点卡顿。
她等了一会儿才戳开了周靳予的微信。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写道:【最近谢谢了,这是欠你的辛苦费。】
姜稚夏:【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周靳予的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上传来一个最新消息。
他点开一看。
姜稚夏:【最近谢谢了,这是睡你的辛苦费。】
8. 08
更早之前,在时燃遇见姜稚夏的那天,时燃提出要一起来补习,周靳予便同样给他留了作业。
时燃呆愣愣的:“啊?还要做作业?你来真的啊?”
“你以为呢,不然你为什么要一起来补习。”
“我这不是想看热……咳,”他顿了顿赶紧换了个借口,“我这不是想帮你探查探查一下这位小姜同学嘛,跟我说说,你现在什么想法,我好找一下定位。”
周靳予不明白时燃要找什么定位,不过他回得很简单,“我对她没想法。”
时燃笑得贱兮兮的,递过去一个揶揄的眼神,“你费这么大功夫,还特意给她补习,这还没想法?”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难不成周靳予是吃饱了撑的管这种闲事。
而且这不是故意给对方制造接近他的机会嘛。
周靳予敛下眉目。
姜稚夏对他而言是比较头疼的存在,他们现在是同班同学,他不想因为一点私事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试过对她置之不理、视若无睹,可统统没用。
她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闯入他的世界。
他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远离没用,倒不如就近把人放在身边,等她真的了解到他有多无聊、沉闷,失望后就会认清现实了。
有些人的爱慕只是一场盛大的幻想,当发现幻想的对象完全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后,往往留下一些怨言后会自己离开。
这类人他见过很多。
而且现在他给姜稚夏补习,还可以让她心思转移到其他地方,有别的事要忙,注意力就不会只放在他身上了。
可显然时燃不这么想,他哼笑一声,“你是没想法,那她呢。”
“她怎么想我管不着。”
他从兜里拿出一块牛奶糖塞到嘴里,硬质的糖块被舌尖搅弄,触碰齿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无论姜稚夏做什么,他都不会被她影响。
周靳予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我和她只会是同学的关系。”
******
事情如他所想,在补习几天之后,他的微信里安静了很多。
有时候甚至在收到他的微信后,姜稚夏会露出一种奇怪的别扭表情。
他就是故意发的,看到她皱眉纠结的神态,一副仿佛天塌了的样子,他心情会生出一股奇异的轻快。
这几天里,她几乎不再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周靳予觉得自己的办法奏效了,估计再有两天,姜稚夏会主动找他说不再想补习了,接下来更不会到他眼前乱晃,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这天他早早做完作业,又针对姜稚夏目前的水平做了几张适合她的卷子,当做之后的作业。
中途他想过可能会用不到,不过他还是弄完了。
这天周靳予睡得比较晚,睡得有些不踏实。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了很久、很久。
一夜失眠。
******
第二天一早,姜稚夏被闹钟叫醒,手机一通上网,哗啦啦的进来了好多未读信息。
她习惯早上过一遍信息。
把所有小红点提示都点干净之后,她最后戳进微信。
最上面是周靳予的回复:
y:【?】
嗯?
姜稚夏再定睛一眼,瞬间表情裂开,头皮都炸了。
只见她上一条发给他的消息分明写着:【最近谢谢了,这是睡你的辛苦费。】
???
!!!
啊啊啊!
九宫格输入法误我!
完了,彻底完了。
姜稚夏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对周靳予恶意调戏、偷拿个人物品,以至于如今上升到性骚扰的行为彻底洗不白了。
现在她就算是满世界喊她不是那个意思,
狗都不信!
上次误发那本书她还能心存侥幸没看到,这次他肯定是看到了。
看着微信上周靳予没有收下的红包——
姜稚夏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早上姜稚夏到了班级门口时没直接进去,猫猫祟祟地趴在门口探视了一圈。
当看到前排坐姿挺直的周靳予,她心猛地一跳,几乎蹦到嗓子眼,转身从后门小心翼翼地进入教室。
坐到座位上,旁边的倪亦橙看了眼她的脸色,问:“昨晚熬夜了?”
“嗯。”
她声音低低的,生怕引起某人的注意力。
“姜稚夏,你最近跟班长学习有没有什么心得分享一下?”前排同学好奇问。
心得没有。
得罪人有。
姜稚夏只觉得自己现在形象完全破碎,前途灰暗,计划彻底落空。
“才学几天应该有想法也不会那么快。”倪亦橙替姜稚夏解围。
其他人觉得也对。
“那你继续加油,有什么有用的学习方法记得分享一下。”
姜稚夏干笑了下。
有用的学习方法没学到。
毁灭形象倒是无师自通。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前排的某人,发现他正在回头。
姜稚夏飞快地低头,脸上故作镇定,自顾自地从书桌里拿出第一堂课的教科书。
好在没过多久,上课铃拯救了她。
熬到了中午午休,姜稚夏从食堂回来的路上边走边琢磨,再尴尬也得解释一下,她真是不小心错字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该来的总要来,到晚上她还要一起去图书馆的,不能一直躲着周靳予吧。
倒显得她格外心虚了。
“喵。”
一声软软的小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循着声音拐弯走了一段路。
最后,她在学校花园的草丛的边上看到了那只眼熟的灰白小奶猫。
小猫轻轻叫着,走近了才发现它长得很漂亮,蓝眼睛粉鼻子,右边尖尖的耳朵软软的一抖,看起来就很好摸。
有个人蹲在小猫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小猫的脑袋,他平时日里冷淡的眉目柔和不少。
她脚步发出声响,小猫十分警觉,立刻转身投入了草丛中。
蹲着的人慢慢转过头,忽得对上了视线。
是周靳予。
一刹那她浑身仿若过电了一样,从脚底麻到心口。
尴尬,太尴尬了!
人为什么不能一键删除某些记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诡异的安静了一阵。
没多久,小猫悄悄地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小节火腿肠,蹑手蹑脚地放到了周靳予的鞋边。
姜稚夏挺惊奇,忍不住感叹道:“猫还会报恩啊。”
周靳予站起身,眼睛轻飘飘地扫过来,十分肯定的说:“那天,你看到了。”
姜稚夏顿时无言。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少年脸上轻松温柔的笑,还有那截紧绷的腰。
她低咳了一声,含糊道:“我就凑巧站在那儿随便瞥了一眼,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周靳予盯着女孩泛红的耳根,嘴角偷偷地弯了一下。
片刻后他开口说:“我不信,你两只眼睛都五点零。”
“……”
好的,她尾随跟踪的罪名坐实了。
******
这一整天,姜稚夏没再看周靳予一眼,手机更是碰都没碰,做了一天认真听讲的优秀学生,惹得毕永成上课时看了她好几眼,每次都能收到对方诚挚的目光,弄得他心思有点复杂。
一定是他上次说的话重了,吓到孩子了。
不过看目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之后再跟她说说吧,可别真吓到了。
这一整天,姜稚夏的精神一直绷着。
走出校门不久,她遇见了梁至郇。
梁至郇:“小夏。”
姜稚夏小跑过去,脸上带着笑,“好久不见啦。”
梁至郇的姥姥家在她家楼下,他以前一直住在姥姥家,两个人从小认识,她比他大一岁,小时候玩得时候一直是她罩着他。
后来他搬走和爸妈一起住,去了其他学校,可两个人多年来一直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梁至郇虽家境一般,人却努力又优秀,年年拿奖学金,名列前茅,听说在隔壁高中,进到学校里就成了有名的风云人物。
姜稚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梁至郇皮肤干净又白皙,他是单眼皮,有一双形状好看的丹凤眼,长相是阳光亲和的男孩,现在在她的注视下,那张脸在渐渐变红。
他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夏,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感觉你张开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姜稚夏笑笑,“就看看,怎么还害羞上了。”
梁至郇这下是脖子都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找我有事?”
她眼眸里的笑意一点点晕染开,宛如花朵在盎然的春意中盛放。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我最近找到一份兼职,只需要工作几个小时,轮班制度,每周结算工资,老板人也好,愿意照顾高中生,”他有些磕磕绊绊的说,“我是说,我可以推荐你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稚夏正缺钱,一口答应:“好啊,你推荐的肯定靠谱,在哪儿?”
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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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因她的信任心头一热,心跳不断加速。
很奇怪,他明明平时以冷静沉稳的形象示人,当初哪怕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高中时亦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偏偏每次在姜稚夏面前就方寸大乱。
他压住胸口慌乱的心跳,想了想提议说:“要不然现在我们就一起过去?”
她欣然答应:“好啊,走。”
******
学校附近的书店。
周靳予说要买几本练习册。
时燃看他拿的是高一内容的练习册,忍不住问:“你买高一的练习册干吗?”
周靳予说:“给姜稚夏做。”
他估算有误,她的作业量显然不够多,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估计晚上睡觉前的闲书也没少看。
有那个时间,不如做练习册。
时燃闻言眼神微妙:“我第一次看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啊。”
周靳予瞥他:“我对你不上心?”
“咦,你少来啊。”
他装腔作势地浑身抖了抖,倒是不再调侃了。
周靳予想了想又说:“我给你选点?”
时燃下巴一扬,眼神睥睨:“来。”
然后,周靳予就直接拿了整整四本练习册。
在他拿起第五本的时候,时燃挡住了他的手。
他诚恳地说:“兄弟,你再拿下去可能就要动摇我们多年的深厚感情了。”
他是能一下子写五本练习册的人吗,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用的啊。
周靳予抬眸:“不是你自己说要好好学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吗?”
“我是要做人,不是要做驴。”时燃清了清嗓子,“那啥,你要结合我目前的能力,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周靳予闻言顿了一下,“你说得对。”
他放下手上的练习册,走到书店门口的位置,拿起了一本《笨蛋也能学会这道题·物理》。
时燃:“……”
感觉有被内涵到。
他一口气把周靳予刚才拿的五本练习册全送到柜台结账。
周靳予站在他旁边,问他:“不多吗?”
时燃硬邦邦道:“不多。”
周靳予把那本《笨蛋也能学会这道题·物理》放上去,“那这本也加上。”
时燃定定地看了周靳予好几秒,愣愣的想:
他被套路了吧,他是不是被套路了?
从书店出来,袋子里的练习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时燃抬头时感觉天都是黑的。
他想起之前姜稚夏说周靳予狗,狗不狗什么的他不知道,但周靳予他是真不做人啊。
手机微微一震,他点开一看,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周靳予。
“刚姜稚夏给我发微信了,说让我告诉你,她今天明天都有事不去图书馆了。”
周靳予停下,语气幽幽:“她给你发微信?为什么?”
“是啊。”时燃莫名其妙地摸了把后颈,“她应该给你发啊。”
周靳予拿过他的手机,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姜稚夏:【你好,麻烦告诉一下周靳予,最近两天我有事就不去图书馆了,谢谢。】
他手指触碰到她的头像,屏幕跳动进入个人页面,下面的栏目显示她新发的朋友圈。
周靳予点开。
姜稚夏:【开心开心^_^】
下面的配图是白色小圆桌上的两杯珍珠奶茶,可以看出她和其他人在一起。
左上角就是她旁边坐着的人,对方穿着隔壁高中的校服,脚上是一双刷的很干净的白色男士球鞋。
周靳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呵。”
时燃听到身边的人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再一抬头,敏锐的发现周靳予唇边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干啥呢,就一句话,至于看这么久。”
他见到周靳予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一点,这下他着急的直起身子,“你用我手机点什么赞,要点用你自己的。”
时燃把手机抢回来,赶紧取消点赞。
这边,姜稚夏正巧在看手机,朋友圈弹出一个动态提醒。
[时燃赞了您。]
下一秒。
点赞人数-1。
姜稚夏:?
一条好友消息提醒又跳了出来。
姜稚夏切换页面。
看到消息对象,她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才戳进周靳予的头像。
两个人的对话依旧是之前的尴尬乌龙。
【最近谢谢了,这是睡你的辛苦费。】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这次新增了一条系统通知:
y领取了你的红包。
姜稚夏:??
9. 09
姜稚夏不在,周靳予和时燃两个人去了图书馆。
周靳予一脸冷淡地做作业,时燃是满脸痛苦的做卷子。
谁像他这么倒霉啊,热闹没看上,还要多做作业,他才是最多管闲事的倒霉包。
做不下去了,时燃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我去趟厕所。”
周靳予:“憋着。”
时燃瞪眼:“你真要当周扒皮了啊,上厕所都不让去。”
周靳予:“一小时去三趟了,你要是身体有问题,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尿遁偷懒不成,时燃恨恨的在心底咒骂几句,他懒洋洋地拿起笔,瞥了身边宛如包工头的周靳予一眼。
周靳予垂眸看着试卷,手上一直在转笔。
一股来自多年兄弟间特有的直觉让他问道:“你在不高兴什么?”
周靳予停下转笔的手,“我没有。”
“回答这么快,我看就是有。”
时燃八卦兮兮的凑近,“怎么了你?”
周靳予漆黑的眸子侧过来,“二十分钟内你的卷子再写不完,就多加一张。”
时燃立刻埋头写卷子,上面的字迹比之前深了很多。
他鼻子哼了口气:不高兴就不高兴去吧。
气死他个周扒皮!
******
周五,第一节课的老师临时有事,换成了自习课。
班主任毕永成来看自习,他发了一张新的物理卷子让他们做。
他双手背在后面,在教室中间慢悠悠地走。
教室里充满了沙沙的书写声,偶尔有人轻咳一下,很快又归于安静。
这种过分安静的氛围让姜稚夏难受极了。
面对不会的题目,不能偷玩手机的课堂,她简直度秒如年。
她左手托腮,另一边用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这时,毕永成走到姜稚夏身边,一开始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谁说差生不能救,这不是经过他的孜孜劝导,变得挺努力的嘛,手上的笔一直没停过。
等他看清姜稚夏一直在试卷上写什么的时候,毕永成脸上的笑没了,额角跟着一跳一跳的!
姜稚夏试卷题目下面的空白处画了一个老丁头。
别说,画得挺好,惟妙惟肖的,还挺可爱。
但再可爱,也是不务正业。
咚咚。
他敲了敲姜稚夏的桌子,撂下一句:“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看来之前他说得还不够严重,他还得给她上上思想品德课!
天塌了。
姜稚夏根本没注意毕永成什么时候到她身后来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后面更打击她的。
临近下课前,毕永成把答案发下去,让大家互相交换试卷打分,还特意没让同桌交换,随机打散打分。
姜稚夏收到的是学委文航的试卷,姜稚夏一道道题打分过去,感叹不愧是学委,基本上没错题,字写得又好看。
怎么说呢,姜稚夏自己学习不好,但她有好学生滤镜,对学习好的人天然带欣赏。
如果字再写得好看,就更让她好感倍增了。
文航坐在她的斜前面,姜稚夏打完分直接递过去,因为之前他帮自己带咖啡,两个人熟悉了许多。
姜稚夏笑着说:“恭喜哦,分数好高的。”
文航腼腆笑了下,问她:“你呢?”
“不知道呢。”
她会的题没几道,不抱什么希望。
很快前桌把她的试卷递过来了,主动告诉她:“是班长给你打的分呢,估计是想看看你最近的进步结果吧。”
啊?
周靳予给她打的分?
姜稚夏有一瞬间的难为情,自从那条错字被他误会以后,她近几天尽量少在他面前出现了,微信是一条没发,平时避免两个人碰面。
事情搞砸成这样,她最近总想着追周靳予这事要不然算了。
人没必要为难自己。
与其再被他当面揶揄、拒绝,她还不如默默退下,免得情况再尴尬下去,毕竟他们高中后面两年还要在一个教室里经常见面。
然而她在打开试卷后,脑袋瞬间一懵。
24分。
只有24分!
不可能!
她再差劲也不至于打二十多分吧,而且她前面选择题和填空题全抄的倪亦橙,她不相信自己,也相信倪亦橙啊!
姜稚夏豁得抬头看向周靳予,死死地盯着对方后脑勺。
报复,这厮绝对是在报复她!
她偷偷掏出手机,找到下面的狗头头像,手指狠狠戳进去。
一连几天没发消息,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那句让人尴尬得脚趾扣地的乌龙错句。
但现在姜稚夏原来的心虚、尴尬、犹豫等复杂情绪统统不见了。
她直接发消息过去。
姜稚夏:【你给我打错分了。】
她抬头看向周靳予,没多久,他白皙修长的颈子微折,低头拿出手机。
嗡。
手机消息来了。
姜稚夏心跳有点快,低头去看,一下子火气更盛。
y:【没打错,你前面的题不是自己做的。】
哈?
他怎么知道不是。
他还真以为把她的水平给摸透了?
姜稚夏将信将疑,又不甘心的继续:【那我也不应该是这个分数,我后面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分啊。】
y:【扣了十分。】
y:【卷面分。】
姜稚夏:……
她现在才注意到,卷面上她画的老丁头旁边有个-10。
姜稚夏眉心直抽抽。
卷面分,亏他想得出来。
姜稚夏盯着周靳予的后脑勺,评价道:他可真狗!
姜稚夏气呼呼的,晚上睡觉也没睡踏实。
做了个梦。
教室里,只有她和周靳予,她把刚做好的卷子拿给周靳予打分,卷子上没写题,全是她画的简笔画。
她站在他旁边挥舞着小鞭子。
鞭子声在空中飒飒响。
她指着卷子命令周靳予:“满分,给我的画打满分!”
“听到没有!”
周靳予抬起脸,冷白调的肤色,他眉目清冷漂亮,有种月光般的疏离,他淡淡开口:“你现在这个水平,我最多给你三十分。”
姜稚夏直接气笑了。
然后给自己气醒了。
她懵懵地看着的天花板,光线透过窗帘将房间照得微亮。
刚刚是梦。
她拿鞭子逼周靳予给她的画打满分,他居然给他打三十分。
比现实多了6分。
真服了,她手里拿着鞭子,就只多了6分。
想想梦里周靳予那副高贵冷艳的样子,还一副给她三十分已经很勉强的样子,姜稚夏就气得不行。
她拿过手机再一看,发现又比闹钟提前醒了二十分钟。
啊啊啊啊,
烦死了!
讨厌早起!
讨厌周靳予!
******
姜稚夏上了公交车,一路晕乎乎的到站,脚步缓慢地往学校走。
她提前醒了睡不着,整个人又困,打算早点到教室里,趁着没人能趴桌子上睡会儿。
清晨的街道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几个同校生,还有很早就赶车的上班族,表情困倦又麻木。
姜稚夏熟练地抵达学校胡同边上的煎饼摊打算买个饼吃。
前面有两个人,她边排队边打哈欠,打了一半突然卡住。
胡同里不远处,有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光影打在他身上轮廓明显,宽阔的肩膀,身形长长的一条,正直直地站在那里。
是周靳予。
姜稚夏一时怔住。
过了两秒,她发觉到不是他一个人。
在他对面,有个身形削瘦的人,看样子是男生,但没穿校服。
她好奇地看了几秒,发现对面掏出手机,伸到周靳予眼前。
他不会是遇到勒索要钱的了吧。
不会不会,宁志一中是重点院校,周围安全得很,谁敢来勒索。
而且周靳予人高脸冷的,性格硬邦邦的,怎么可能被人威胁一下就拿钱。
像存心打她的脸。
下一刻,周靳予低头掏出手机,对准那人的手机屏幕,好像是在扫码……
姜稚夏没多想,一下子冲过去,煎饼摊老板在后面喊她:“妹妹,到你了,煎饼不要啦?”
“不加蛋不加肠,辣椒多放,我等会儿来拿!”
她风驰电掣地跑过去,那人却更快,从胡同另一边走出,直接上了车离开。
等她跑到周靳予面前时,人早没影了。
她表情着急又关切,问他:“你刚被抢劫了?”
周靳予低头看他,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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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带几分惊讶,很快又了悟,明白了什么。
姜稚夏现在也不管他又多脑补了什么,扯着他的衣袖问:“对方刚才是不是拿刀威胁你了,没伤到你吧。”
在她的想法里,除非对方拿利器威胁,否则周靳予不可能这么痛快给对方钱。
周靳予有几分怔愣,过会儿抿了下嘴唇,说,“我没事。”
姜稚夏上下打量他,确定他没受伤,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上来:“不行,得去找老毕,这群打劫的还敢到我们学校来了。”
周靳予拉住她的手腕,“不用。”
“你别怕。”姜稚夏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像你这种三好学生,在学校里就是珍稀保护动物,打劫你的那小子等着倒霉吧,到时候他抢你多少钱都得吐出来。”
她这话说得有点匪气,意外地和平时不太一样。
周靳予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保护他一样,她眼眸很亮的看他,朝他微点下头,让他放心的样子。
周靳予脸上短暂地露出一个浅笑。
他平日里冷淡的唇角此时微微划出一个弧度,周靳予平时不笑时显得冷淡,微笑的时候像冬日里太阳的淡淡暖光,格外令人心动。
只不过他笑容短暂,一现即收,缓了下开口说:“那是我认识的人,刚刚只是来找我救急。”
啊,是这样吗。
姜稚夏抿抿唇,是她有点紧张过度了,看到类似的场景就以为是有人在勒索要钱。
“还是谢谢你。”他说。
姜稚夏刚想说没事,微微一顿,眼睛弯了起来。
看着她一下子变幻的表情,周靳予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她笑眯眯的凑近几分,脸庞微仰,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就嘴上谢谢吗,我可是跑过来救你的,而且在认为对方拿刀的情况下,这可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呀!
她的暗示几乎就是明示了。
周靳予目光深深,嗯了声,“是要好好谢谢你。”
“嗯嗯。”
“所以。”
“所以?”
姜稚夏等不及,“你愿意了?”
周靳予同时说:“我给你买一本适合你的练习册。”
“……”
什么是恩将仇报,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姜稚夏转身就走,手臂被拉住了。
“我说笑的。”他说。
姜稚夏有点意外。
周靳予这么冷冰冰的人,居然还会开玩笑。
不过不妨碍她打蛇随棍上。
她故意沉着脸,“你太过分了,不行,你必须补偿我。”
周靳予皱了下眉,有点为难,“你想怎么补偿?”
“周末陪我出去玩吧。”
姜稚夏决定迂回战术,先提出约会,再拉近关系。
周靳予眼睫微垂,他不是看不出来她打得什么主意。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如果你想玩的话,有更适合陪你的人。”
“嗯?”
“像文航,他学习不错,长得也行。”
姜稚夏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明白他的意思了,不就是想让自己转移目标吗。
哦,他想让她换人就换人,凭什么啊,她偏不!
姜稚夏故意冷着脸看周靳予,目光一寸寸的划过他的五官,审视每一处细节,他眼角的小痣、淡红的唇瓣、修长白皙的颈、宽大校服下劲瘦的腰腹和长腿,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看得他肩膀紧绷,唇线拉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她下一秒就要饿虎扑食,像真正劫色的匪徒一样将把他逼到角落里。
她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两遍后,认真诚挚地对他说:“要非和文航比较的话,你是丑了点。”
你丑了点。
你丑。
丑。
周靳予:“……”
姜稚夏鼓励似的拍拍他肩膀,接着又叹气:“没办法,谁叫我审美独特,别具一格,我忍忍吧。”
周靳予沉默好几秒,嘴角抽动,“那,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她像一位老领导慰问下属,得到欣赏不要自卑,不要忐忑,语重心长的说,“你要自信,以后每天醒来对着镜子喊三句:我是最棒的!”
她握拳示意,“加油。”
周靳予沉默许久。
人生中头一回体会到哑口无言。
10. 10
姜稚夏重新恢复给周靳予发微信,达成每日一骚扰,咳,每日一打卡的任务条。
她想开了,现在是周靳予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很值得庆祝的是,周末约会的事,周靳予答应了。
原本在她的设想里,被拒绝也毫不意外。
他不答应没关系,她缠到他答应就行了。
尤其是现在她有‘救命之恩’的最好借口。
没想到他答应的很痛快,只不过他说地点由他来定。
姜稚夏同意了。
不怕,他就是把约会地点定在鬼屋,她都能把惊悚恐怖剧变成浪漫爱情喜剧。
******
周末一大早。
在例行给周靳予发完早安之后,她开始了自己连套小妙招。
她先去找了鹿婉婉,让鹿婉婉给她画了一个完整精致的妆,特意穿上一套修身A字裙,头发卷过了,还喷了香水。
鹿婉婉给她弄好造型,欣赏的绕着姜稚夏转了个圈,促狭地朝她眨眼:“夏宝,你真是漂亮的不要不要的。”
姜稚夏被逗得噗嗤一笑。
“今天多谢鹿老师啦。”
鹿婉婉说:“等你旗开得胜。”
姜稚夏拨拨头发,“放心,今天绝对能拿下。”
“这么有信心?”
“那是,不知道我老祖宗是谁吗,”她加重语气,“姜、子、牙,我会钓不到他么。”
周靳予这条小鱼,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收到周靳予的微信时,她刚好离开鹿婉婉家。
他直接发来一个定位。
姜稚夏搜索线路坐上车,掏出小镜子美美的欣赏自己脸上的精致妆容。
化妆好神奇。
只是上一层粉,卷卷头发,涂上唇膏,整个人的美貌瞬间拔高一个度。
要不是周围有人,她特别想像动画里那样对着镜子问一句:说,我是不是方圆十里最美的女人?
停车到站,姜稚夏臭美完毕。
她喜滋滋地下了车,按照导航的方向走到一家自习室的楼前时,她心里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淡定。
她勾起唇角,心想今天哪怕就是在庄严无比的讲台上,她都能让整个室内充满粉红泡泡。
她走进自习室,屋子里人不少,好多是来考研考公的人,素面朝天,头发微油,他们面前是厚厚的一摞摞书本,几乎每个人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对比姜稚夏青春靓丽的造型,她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了。
因此一进来就收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姜稚夏接收一路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按照周靳予的留言,找到了他。
少年黑色短发浓密,皮肤白皙,清晨的阳光宛若大师的画笔,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稚夏突然有点紧张,随着她的靠近,周靳予缓缓抬头,在看到她的时候,他整个人明显一怔。
青春靓丽的少女穿着黑色短裙,腰肢束地窄窄一条,长腿白皙纤细,笑时眼眸弯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姜稚夏按照小说里描述的步骤,勾了下耳边的发,弯起红唇,露出自己在家练习过最好看角度的笑容。
是时候让周靳予见识一下她恶补十本倒追小说后的小妙招了。
她主动坐到他身边,声音特意低了一个度:“周同学,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周靳予像是慢慢回过神,看向她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是昨天熬夜了?眼圈好重。”
姜稚夏眼皮猛地一抽。
耗费了二十分钟晕染得自然层次的眼妆白画了。
姜稚夏按下爆粗口的冲动,眸光微动,故意说:“我是太期待今天和你见面了。”
周靳予沉默了下。
没接她的话,把几张卷子推到她面前,“你先把这些先做一下。”
姜稚夏早料到了,千万不要小看女生的小心机,她有的是招数对付他。
她捏着卷子就往周靳予身边靠,“周同学,第一道题我就看不太懂,你给我仔细讲讲。”
一股馨香凑近,带着热度体温的胳膊贴到他的手肘。
周靳予微微侧身躲开,抬头看姜稚夏时,她露出无辜又天真的神情,几缕发丝贴在她柔软白皙的面颊,无邪又动人。
姜稚夏看着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接着开口:“你的头发……”
“哦,”姜稚夏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波浪卷发,自然地腼腆一笑,“朋友要试试新买的卷发棒,就拿我练手了。”
“会影响视线,”他冷声说,“扎上。”
姜稚夏拳头硬了。
她翻出发圈把头发扎上,连连深呼吸几次。
没事没事,刚开始,这才哪到哪。
他这种书呆子脑袋里只想着学习很正常,她要耐心对待。
给自己做完心理疏导,姜稚夏又恢复了微笑。
打算继续靠近撩人。
周靳予突然开口:“你来的时候吃过东西了?”
“没啊。”
她等着和他一起吃呢。
他从兜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她,一副看透她的模样,“是去吃烤肠了吧,你嘴上全是油。”
姜稚夏沉默了,石化了,觉得这人没救了。
那是唇釉!
亮闪闪的唇釉!
不懂就别乱说,还什么全是油!
气死了气死了,自己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她深呼吸两下,懒得跟他解释。
拿过他的湿纸巾,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两下。
眼妆没了,唇妆没了,这下好了,自己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素颜,彻底融入自习室了。
算了,反正周靳予也不配欣赏自己艺术性的美貌。
她的心机小妙招彻彻底底输给了直男的他。
接下来姜稚夏气呼呼的做卷子,也不想理周靳予了。
长那么大眼睛是白长的,考那么高的分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懂。
笨蛋笨蛋。
不解风情的大笨蛋!
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薄荷糖,用不上了,她自己吃吧。
像是在发泄情绪,她用后糟牙咬碎糖,发出“咔咔”声响。
周靳予忍不住瞥她一眼。
见她一脸气愤地写卷子,身子侧过去,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后背。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周靳予嘴角微翘起。
他没写题,盯了她很久。
看着她对着卷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噘嘴,咯吱咯吱咬糖磨牙的样子,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唔,有点好玩。
******
姜稚夏回家的时间比预计中要早很多,今天的发展和她看的倒追小说里完全不一样,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开门的时候姜稚夏听到屋子里有走路的声音,她浑身立时紧绷起来,呼吸变轻许多。
她小心地将门缓缓推开,屋子里有个清瘦的背影正在擦桌子,她满头银发,动作却很利落,三两下便收拾好了。
听到门声,她转过身来,冲她一笑:“夏夏,回来了啊。”
“奶奶、奶奶!”
姜稚夏欢喜地冲到奶奶面前抱住她。
“我好想你啊。”
奶奶拍拍她的胳膊,“奶奶也想你,乖宝。”
奶奶摸摸她的头发,微皱眉,“什么时候烫的头发?”
“不是烫的,就是卷一下,洗个头就没了。”
奶奶脸色稍缓,“小孩子家家的,直头发清清爽爽的多好。”
“今天就是和人玩才弄的。”
姜稚夏突然想起之前脸上化的妆,庆幸还好擦掉了。
“奶奶,我去洗把脸。”
她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整个人变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奶奶拿出不少吃的,有橙子、山枣、还有一大把奶糖,全堆到姜稚夏那边。
“这些奶奶给你买的,你多吃点,”奶奶坐下盯了她一会儿,“怎么看着比我走的时候瘦了呢,是不是自己偷着减肥呢,都说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有什么不好。”
姜稚夏没说话,就看着她一直笑。
奶奶端出来一碗清汤面,“快点,把这一碗面都吃完,看你瘦的和小猫似的。”
姜稚夏早就饿了,这段时间自己在家几乎没正经吃过饭,终于能吃到奶奶做的吃的,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胃里暖暖的,心也热热的。
第二天上学她心情很好,明显到倪亦橙忍不住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我奶奶回来了。”姜稚夏道。
“那现在家里有你奶奶陪你了。”
“嗯。”
“那就好,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总有点不安全。”
这一整天,姜稚夏心思没放在周靳予身上,满心想着放学回家奶奶给她做牛肉煲。
啊,快一个多月了,她终于能吃到新鲜肉了。
最后一堂自习课,老师不在班级里。
有人找姜稚夏换座位,她同意了,换来换去,她最后坐到了周靳予身边。
无心插柳,她是挺乐意的。
可等周靳予安排她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她劝自己提前做完作业,回家就能和奶奶多聊聊天,她勉为其难地拿出各科作业,开始可汗大点兵。
她选不出做哪科,因为哪科都不擅长:)
最后选出之后,看着题目眼皮发沉,瞬间开始犯困。
她怀疑自己是被人做局了,得了一做题就想睡觉的病。
周靳予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动,提醒她:“别走神。”
姜稚夏咬了咬唇,她没走神,是发现自己看了题目之后大半都不会。
她有点泄气的呼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人,周靳予的手握着那支黑金色的钢笔,在试卷上轻松地写下标准答案。
他的字端正漂亮,笔锋锐利,正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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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人的感觉,宛如一把出鞘三分的剑,任谁都会被其折射出的冷光与锋芒震慑。
她从小就对字写得好看的人很有好感,自带崇拜滤镜。
周靳予的字一看便是长年练过,更有自己的风格。
她的目光从字迹移动到他的手,他的手更具有男性的力量感,骨节修长,冷白手背上有清晰的血管脉络。
她记起之前在小卖店里他单手把自己拎起来的力道,贴着肌肤传来的灼烫热度。
周靳予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笔尖停住,偏过脸看她一眼,“你还不写?”
姜稚夏干咳一下,突然有点被抓包的紧张,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手腕疼。”
周靳予没说什么,低头翻了翻手机。
过了会儿,姜稚夏手机一震,她立刻掏出手机去看。
发现居然是周靳予发来的消息,他人就在身边,有什么话说就好了,发什么微信啊。
她腹诽着一边打开,是他转发过来的本市公众号最近发布的一条新闻,标题是:《励志小学生骨折后仍坚持学习》
内容是一名三年级小学生右手骨折后坚持到学校读书,并学习用左手写字,下面洋洋洒洒对其一通褒奖。
姜稚夏:“……”
虽然周靳予除了转发这一条新闻外什么也没说,可她还是想到了那句经典的话: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姜稚夏能屈能伸地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周靳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有点想笑,很快又掩下去。
姜稚夏写了一会儿就又开始犯困了,她忍不住跟周靳予搭话,“班长。”
“嗯。”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就是能让人莫名其妙开窍,然后门门变满分?”
周靳予呵了声,“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姜稚夏嘴角抽搐。
真想像他这么刻薄的活一回啊。
她本来心思就在别的地方,被他这么一说干脆直接摆烂,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周靳予做完一道大题,再去看姜稚夏的进度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从胳膊里露出玉白的小半张脸,红润的唇抿着,纤长的睫毛乖顺的垂下,黑亮的头发柔顺,一看就从没染过。
她还真睡了。
在他身边,不搭话,不靠近,就这么睡了。
周靳予有时候会觉得她有点奇怪。
他能感觉到姜稚夏的热情,偶尔又觉得她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
她会为了和他见面精心准备。
可有时候她就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做,反而自顾自地睡起觉来。
她上课时就总睡觉。
是小猫吗,天天睡不够。
现在就在他身边,居然还要睡。
她追人,未免太敷衍。
周靳予搞不懂她,心里浮起一些陌生又浮躁的情绪。
他将目光从姜稚夏的脸上移开,再看向题目时,思绪变得明晰冷静。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往身边看。
旁边的姜稚夏突然转了一下脑袋的方向,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滑到周靳予的桌子上、试卷上。
左边一侧的白色试卷落下她的长发,散发出淡雅的兰花香气。
周靳予顿了顿,没有去动那边的试卷,去写右边的,直到课堂结束,另一边的试卷一直空白着。
姜稚夏是因为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醒来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到一张冷白清俊的侧脸。
她慢慢起身,发觉自己在周靳予旁边睡了一节课,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擦擦嘴角,刚才她没流口水吧。
周围有股淡淡的甜香味,她好像看到周靳予把什么东西攥到手心里,有格滋格滋地塑料摩擦声。
咦,这个味道好像是大白兔奶糖。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周围人在收拾东西,姜稚夏把没写几道题的作业整理好,小声对周靳予说:“班长,我今天我有事得回家,就不去补习了,明天可以吗。”
周靳予冷淡的嗯了声,无所谓她去不去的样子。
临走前,他从课桌里拿了东西给她。
姜稚夏看到时沉默了良久。
她发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什么意思?”
周靳予:“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辅导书吗,这些很适合你。”
姜稚夏盯着桌子上的三本书,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送我一本吗。”
怎么变三本了!
周靳予面不改色:“应三本相报的,毕竟是救、命、之、恩。”
姜稚夏把辅导书捏得变了形。
她的情绪在翻看这几本书名时达到了沸点。
三本辅导书并排摆在书桌上。
《笨蛋也能学会这道题·物理》
《初中生数学一本通》
《懒人是如何搞定英语的》
啊啊啊啊。
狗,周靳予这人绝对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