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漏鱼也能在无限流做客服吗》 1、第 1 章 在即将被房东赶去睡桥头的关头，张郁总算找到了份工作。 新工作是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客服，朝九晚五，双休，月薪五千还买社保，据说年底多少会有些绩效。 进城务工半年，他送过外卖，做过学徒，发过传单，干过工地……工作履历丰富到两张a4纸都盛不下，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就是没尝过在写字楼里噼里啪啦打字的滋味。 能有这样一份工作，张郁当然是非常满意的。 为了表示自己对工作的重视，张郁还忍痛拿两百块钱买了套二手正装，料子摸着挺舒服的，就是尺码不对，胸围有点紧，不过也能凑合，洗几次就合身了。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把自己打扮得精神点总是没错的。 上班当天，张郁穿上新衣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地来到公司。 公司位置有些偏，写字楼空荡荡的，明明是早高峰的点也没人挤电梯，甚至连门卫的影子都不见踪迹。 张郁愣住，后脊发凉。 这物业也太松散了吧！张郁愤愤地想。他之前也做过保安，但上级要求很严，必须不吃不喝地守在岗位上，上厕所超过十分钟就会被通报批评，值白班的时候还得给进出车辆敬礼，苦不堪言。 怎么别人上级就没这么多要求，上班时间玩消失都可以！ 不过转念想想，以后自己也是坐办公室的人，不会再吃这样的苦。 这样一想，张郁又开心了，美滋滋地上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他对着反光的电梯门又整理了一遍着装，抓了抓头发，丝毫没有发觉有人正注视着他。 “这就是新来的客服？看着很普通嘛。” “也不知道他能撑几天。” “最多三天。” “多了，露头就秒。” “说的也是，真怕他被吓哭，我可不会哄小孩。” · “秒杀价？！”张郁大喜过望，靠着自己在各大平台薅羊毛练就的手速秒杀到了一分钱的卫生纸。 下完单，张郁才发现电梯已经到了，急急匆匆蹿出去，然后迎面撞上了个满身疤痕的彪形大汉。 大汉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双手花臂，肌肉看起来能夹死一头牛。 大汉抱着手俯视张郁：“新来的？” “啊。”张郁抬头看着大汉，眼神有些飘忽。 大汉心里冷笑，他是从无限流副本里活下来的人，跟普通人气质截然不同，张郁见到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样简单的气势泄露他都受不了，这份活他注定是干不了的，大汉不满地想，也不知道招人的怎么筛的，捞进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怎么？”大汉故意压低声音问。 “没、没什么……”张郁挪开视线，但又忍不住偷看了好几次。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老子最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张郁一怔，他沉思了片刻下定决心开口：“那个你的纹身贴好像……掉了……要不然你再粘一粘？” 纹身贴？ 掉了？ 大汉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愣愣地盯着张郁。 张郁还抬手指了一下，大汉的右手大臂上的纹身确实已经掉了大半，薄薄的一片晃在空中。 见大汉脸色难看，张郁心想不好，他就不该轻信别人的话，这明明就是不能说。 他原本还想跟新同事搞好关系呢，结果一碰面就整这么一出。 还好大汉只是冷着脸一把将纹身贴贴了回去，招手示意张郁跟上。 张郁跟着大汉走进楼层，手捏着自己双肩包的背带，好奇地四下张望。 公司豪气地租了整整一层，装修风格完全就是张郁在电视剧里看到样子，精致又压抑，仿佛置身其中就会自动化身核动力牛马。 不过出乎张郁预料的，里面并没有想象中西装革履、一手咖啡一手电脑的白领们。 工位上只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有一瞬间张郁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二次元、亚文化的交流地——之前他在漫展做过保安见过类似的装扮，略有了解。 反倒是一身正装的张郁在其中格格不入。 但想到这是游戏公司，自由度高一些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坐这里。”大汉指了个工位给张郁，“电脑没有密码，你先熟悉熟悉，待会试岗考核。” “好的好的，您忙您忙。”张郁忙不迭地说，“对了，怎么称呼？” 大汉突然咧嘴，恶意尽显：“黑蜘蛛。” 张郁瞳孔地震。 对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张郁的反应。 张郁心里波涛翻滚，这个名字显然不是个正常的名字，且不说有没有“黑”这个姓，就算有，这人父母也不能给娃起这么不伦不类的名字吧。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黑蜘蛛”是花名！ 张郁早就听说过现在企业就喜欢搞这一套，还好他提前上网查过，否则大惊小怪不是得出洋相么。 “好的，黑蜘蛛。”张郁报以同样的微笑，充分展示自己拥有渊博的见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蜘蛛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张郁迫不及待又虔诚地摸了摸工位。 电脑！键盘！鼠标！一应俱全！四舍五入他也是白领了。 没来大城市之前，张郁可真没见过这种阵仗。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啊，他这种文盲都能干这么体面的活……张郁突然愣住。 张郁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中，差点忘了他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压根就没读过什么书，是个半瞎。 可他应聘的这份工作似乎是客服。 …… 客服应该是需要识字的吧……张郁痛苦地抱住头。 · 张郁焦头烂额地临时抱佛脚，见缝插针对着常用汉字一通死记硬背。 进城务工后，出于生活所迫张郁已经学了不少字，但他毕竟没有文凭，心里也没底自己究竟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如果被公司发现自己是个文盲…… 不行。 绝对不行。 张郁一脸痛苦，他不能失去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虽然他至今不清楚公司为啥会聘用他。 ——张郁是在某个短视频app上刷到招聘公告的。当时他正在遍地撒网，见到招聘公告就下意识发了私信，也没想过自己真能捞到大鱼。 出乎意料的，对方很快回复，连学历都没问就痛快地邀请他去上班。 以至于张郁都怀疑过对方是不是骗子。 但万一是真的呢，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左思右想之下张郁还是来上班了。不过他留了一手，西装之下穿的是双运动鞋，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以火速跑路。 还好，公司是真的，没开口就让自己交钱，有同事还有办公场所，写字楼里整整一层！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张郁已经完全打消了顾虑。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黑蜘蛛临走前似乎说待会有考核。 可他什么都不会啊！ 怎么都没个师父带带他，职场综艺里不都是有带教老师的吗。 张郁两眼摸黑，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电脑。 电脑页面很干净，显眼的位置放了份文档，名称是《入职必看》。 张郁心中一喜，赶忙点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溜之大吉】 张郁一怔。 第一个字是什么字来着？ 不等他琢磨明白，文档突然在他眼前消失无踪。 张郁一愣，只当自己不小心点了删除，赶忙去回收站里抢救。 可回收站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文档的影子。 一滴汗悄无声息地从张郁额头流了下来。 糟了。 肯定是他操作失误把文档弄丢了。 进城之前，张郁压根就没碰过这种东西，先前他干的也多是体力活，用不上电脑。 这半年来，他只在网吧短暂地摸过几次，对这玩意完全不熟悉。 完蛋。 上班第一天就捅娄子。 要命了。 张郁急得差点跳脚，还好危急时刻他突然想起以前刷到过的短视频。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犯错了不要紧，只要遵循“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的原则就可以无痛解决90%的麻烦。 张郁一下子顿悟，手也不抖了，直接将这点小插曲抛之脑后，打开了工作台。 工作台页面很简洁，哪怕是新手也能轻松看懂，任务里有很多待办的红点，点开都是独立的对话框。 看着应该不难…… 如果他很识字的话。 · 在张郁小心翼翼摸索工作台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暗处观察他。 “哈哈哈哈纹身贴，笑死，原来是纹身贴啊，我一直以为是道具呢，这是你用来耍酷的时尚单品吗哈哈哈。”红头发的年轻人笑得前俯后仰，脸都快变形了。 “闭嘴！”黑蜘蛛面色不虞，他手臂上的并不是纹身，也不是纹身贴，而是实实在在的b级道具，平日里都是死死扎根在他血肉里的，把他手臂剁碎了它都不会松开。 可今天，它毫无预兆地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塌了下来。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来头啊？” “不至于，他就是随机招进来的，要真有来头，也没必要来干这份工作，又没有意义。” “说的也是。” “哼，我看就是你太菜了还不敢承认，别想着能够甩锅别人。”红发青年摊手。《 》 2、第 2 章 张郁正盘算着怎么瞒天过海，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空气里多了点侵略感十足的气氛。 “？” 张郁疑惑地抬头，只见自己身边多了个红发青年，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还打着铆钉，一身拖地的斗篷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连脚都没有露出来。 他衣服上印着死神和转盘，转盘格子里填充着各种各样的图案，画着形态各异但无不痛苦挣扎的人类。 游戏公司自由度是真的高，张郁再一次感叹，换作其他公司应该很难接受这种妆造吧。 所以自己花两百买这身西装是为了什么！ 痛心疾首！ “你好你好。”张郁藏好自己的心痛，站起来主动问好，他深知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昨晚特意上网查了个自我介绍的模板牢记于心。 “我是新来的客服张郁，叫我小张就好，今年二十四岁，a型血，性格温和善良，工作态度端正，为人勤劳肯干，具有很强的团队合作精神和上进心，悟性高，学习能力强，保证能快速上手交给我的任务。” 红发男：“……啊？” 对同事的冷漠张郁对此早有预料，职场勾心斗角，老人总想给新人一点下马威，他懂他懂，相处几天就好了。 还好红发男很快扬起一抹夸张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妆容的缘故，张郁总感觉他的嘴似乎都裂到了耳根，唇齿间若隐若现的牙齿也有些过于尖利。 “童为。”红发男友善地伸手。 这是在报自己的真名？怎么这会又不用花名了，张郁实在搞不懂这个花名制度，赶忙回握：“久仰久仰。” 童为有些肉眼可见的诧异：“你听说过我？” “当然，当然。” 当然没有。 牛是靠吹的，人是靠捧的，否管认不认识先把人捧起来总是没错的。 这，就是高情商。 童为的表情却很奇怪，没有张郁预想中的飘飘然。 可能是在暗自回味吧，张郁想。 打过招呼，张郁感觉流程应该算走完了，自顾自地一屁股坐下，继续暗戳戳谋划他的大计。 童为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张郁的后脑勺。 这个新来的客服听说过他？！童为暗暗心惊。 副本跟现实大体上是各自独立的，现实世界里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副本和玩家的存在，这些人无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张郁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连游戏的存在都没资格知道，怎么可能听说过玩家的名号。 瞎说的吧……童为不确定地想，算了，不管了。 “我来给你做考核，开始吧。”童为拉了条椅子坐在张郁身后，单手托腮，一副“看你发挥”的样子。 “额。”张郁谨慎地问：“那什么，没人演示一下吗？” “哦？”童为做作地提高音调，“你不是说你有经验吗？我们想招的可是熟手。” 张郁：“……” 他想起来了，当初屡投不中的他跟人学了点万能话术，其中就包括“有经验，可快速上手”这一条。 大概是先前私聊的时候习惯性说了出去，自己给自己挖坑。 “有有有，当然有，”张郁艰难地保持微笑，“就是系统不同，需要适应。” “没事，你慢慢弄，反正我不急。” “行。” 张郁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待办任务，页面上立刻跳出来一个对话框。 对面的用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发了好几页的消息，密密麻麻地溢了出来。 【玩家：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垃圾副本垃圾道具，为什么关键时候道具失效了！！游戏要害死我吗！！！】 【玩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这已经是我用全部积分换的道具了……为什么要失效，我只是想活下来啊啊啊】 【……】 张郁扶额，有点晕字。 他匆匆滑过屏幕，对方虽然发了很多消息，好在信息不多，大概能猜得出来这个玩家是因为道具失效而道心破碎，正在崩溃发疯中。 这时候客服应该怎么办？ 张郁疯狂回忆某平价平台的客服是怎么回复自己的。 童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张郁，等着对方崩溃的样子。 所谓的游戏公司自然是不存在的，他们所服务的实际上是正在经历生死关头的副本玩家们。 玩家们存活概率很低，一批又一批的人死在副本之中。大概是死的人实在太多，游戏给玩家一点小小的优待——它在现实与副本的交界处开辟了一处安全屋，允许客服在安全屋里向玩家提供帮助。 但这条优待也有限制，玩家不能担任客服，也不能让客服知道游戏的存在，而且必须用正常渠道随机招聘。 没办法，他们只能以游戏公司的名义招工。 之前已经来过很多人，但无一例外都在几天内连滚带爬地跑路，有些精神脆弱的还进了医院。 这里毕竟是现实与副本的交界处，副本的影响力多多少少会渗透出来，哪怕不在现场，也会给人一种亲历的错觉。 普通人连撑都撑不住，更别说给玩家们提供帮助。 一开始玩家们以为游戏真的转性，给玩家们网开一面。渐渐的，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不过是为了高高在上地欣赏玩家无望地挣扎。 客服确实存在，可根本发挥不出预想里的作用。 童为合上眼，对面玩家的精神已经陷入癫狂，哪怕通过文字也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客服的精神状态。 可怜的新人，搞不好会疯了呢。 童为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睁开眼想叫停这场荒唐，却发现张郁正想得入神，面色如常，不像是即将精神崩溃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童为问。 “在……” 在想怎么打字。 张郁猛地收住不该说的话：“马上，马上。” 童为：“？” 张郁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了，冲吧。 【客服小张：亲亲在呢。】 【客服小张：道具失效可以重启试试呢~】 童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张郁以为是修电脑吗，还重启试试，道具失效可是最严重的问题，怎么可能是用重启解决的。 更何况道具就没有重启这种功能。 【玩家：重启？怎么重启？】 【客服小张：拍一拍。】 童为目不忍视。 真该死，他为自己曾对“客服”的作用有过期待而感到羞耻。 还不如没有。 惊慌失措的生死关头看到这样无厘头的话，玩家只怕死也死不安宁。 还是跟大家说说狠狠心放弃这个鸡肋功能算了。 真没意思。 “呼……”张郁长舒一口气，放松地倒在椅背上，对着童为扬了扬下巴，得意但又矜持地说：“好了。” 好了？ 好了是什么意思，童为皱眉，怎么可能好，对面的玩家死了才是真的吧。 这个小弱鸡，尽张口乱说。 等不到夸赞，张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还不行吗？” 连玩家都说ok了啊。 童为“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看向屏幕，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他整个人愣住，如遭雷击。 【玩家：真的好了哎！谢谢客服！太好了太好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本来我都要被boss杀死了，最后关头道具恢复正常反杀了毫无防备的boss，真是太感谢你了！】 【客服小张：亲，ok？】 【玩家：okok，ok得不能再ok了，都已经在胜利结算了，我现在能原地来个托马斯回旋！】 张郁看不懂对方的长篇大论，但ok还是很明确的。 童为愣了很久很久才猛地扭头，目光没了先前的轻佻，只有无尽的冷意：“你怎么知道道具重启的方法？”《 》 3、第 3 章 “这不生活常识吗？” 张郁租住的房子是个老破小，所有电器的年纪都比他大，三天两头就出毛病，拍一拍就能复活一段时间。 拍得越狠，复活力度越大，但也不能拍得太狠，电器容易真的报废。 “生活常识？”童为都要气笑了：“这是游戏。” “虽然但是，生活是人搞出来的，游戏也是人搞出来的，那不应该那啥，额……共通？” 童为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看张郁的样子应该没有说谎，大概就是误打误撞吧。 但话又说回来，真有这么巧的事？对方先说听说过自己，又丝滑地解决了玩家的难题，这真能是个普通人？ 好怪。 无论如何，试试就知道了——客服是鸡肋，但想使坏也不是没有空间，他必须确保安全。 扛着镰刀的死神从童为的衣服上浮现出来，渐渐凝成实体。 童为使用的道具就是他的外袍，叫做【死亡边界】，发动时衣服上的死神可以显现出来勾走目标的魂魄封印在转盘里。 这是a级道具，很少有人能扛得住它的威力。 童为静静地等着结果。 “哎，”张郁猛地转身，右手抬起来指了指工位上的电脑，“我想问下下班电脑需要关吗……” 话没说完，张郁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撞到自己手臂上，随即掉落在地上。 “呃？”张郁低头，只见脚边多了个玩偶。 ？ 玩偶被做成了死神的模样，丑丑的，不过因为材质是毛绒，又多了点萌感。 但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公司，还砸到自己手臂上的？ 张郁疑惑地捡起玩偶，这小玩意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在场又只有两个人，那么有且只有一种可能——玩偶是童为扔给自己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郁满脸问号地看向童为。 童为一脸错愕，似乎比张郁还惊讶。 沉默片刻，张郁脑海里灵光一闪——这玩偶不会是游戏的周边吧，游戏公司整点周边很合理，既然都开发周边了，给员工几个也很合理吧。 所以说…… 童为是在教自己薅公司羊毛！ 张郁不喜欢玩偶，但他可以挂x鱼上卖掉，蚊子再小也是肉，能赚一点是一点。 早就听说过薅公司羊毛是社畜必修课，为此张郁已经学习了充电、接水、打印、带薪拉屎等多项技能。 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他跟久经磨炼的社畜确实还有一定的距离。 既然童为也是同道中人，张郁就不客气了，赶忙掏出自己藏在包里的水杯——足足一千毫升的那种。 “兄弟，在哪接水呢？咱们公司供的应该是纯净水吧？”张郁兴奋地问，他已经计划好了，他不仅要上班猛猛喝水，下班也得灌一壶拎回家攒起来。 积少成多，指不定哪天他就能薅成海王。 童为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后退，看向张郁的眼神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恐，最后竟然扭头就走，转眼就没了踪迹。 张郁：“？” 难道接个水还能涉及公司机密不成？ 至于吗？ · 童为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道具怎么会突然间失效，还成了个平平无奇的玩偶？ 张郁当真不是普通人？ 可游戏禁止玩家担任客服，他如果是玩家早就被游戏封禁了。 要么就是他有手段骗过游戏，要么他就真不是玩家。 童为深呼吸了几次，偷偷摸摸探出个脑袋，只见张郁依然坐在工位上，正在不熟练地摆弄电脑，对别人的注视毫无知觉。 童为：“……” 真的很难相信这种货色能在挥手间废掉a级道具。 会不会就是个意外？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仔细想想自己的道具也很久没维护了，恰好碰上它出毛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童为有些犹豫，不确定这是不是虚惊一场。 · “童为说的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群五颜六色的人凑在一起，背着张郁偷偷开会。 “我觉得很可疑，建议谨慎一点，找个理由给他开掉得了。” “我也同意，试问有几个玩家能够在一瞬之间制服a级道具？单说这一点他就得是个危险份子。” “但玩家无法担任客服，这是游戏的禁令。” “凡是都没有绝对。” “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客服’这个位置，畏手畏脚怎么对得起以前的牺牲？” “说不定又是游戏的诡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不可开交，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 七嘴八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确实解决了玩家的困难，不是吗？”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一锤定音。 没有人再说哪怕一个字。 · 张郁是真有点渴了。 活人总不能被渴死掉，他决定自己去找水喝。 公司包了一整层楼，面积很大，张郁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饮水机的位置。 饮水机在茶歇室里，不仅有桶装的纯净水，还有零食柜，窗边还有一套看着挺舒服的沙发。 张郁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敢打开零食柜，万一要收钱呢。 水总该是免费的。 公司总不至于还要收水费……吧？ 灌满一壶水，张郁正想离开，余光瞥到飘窗上好像有道身影。 张郁一怔。 窗户没关，窗帘随风起起伏伏，飘窗上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摸鱼的？ 胆子这么大？ 张郁正在发愣，飘窗上的人似乎有所感应，骨节分明的手拔开窗帘，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是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甚至比画笔刻意勾勒的俊美都更发摄人心魄。 张郁莫名呆住，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怎么？”飘窗上的人开口，声音温和。 张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两眼一闭就开始背：“你好，我是新来的客服张郁，叫我小张就好，今年二十四岁，a型血，性格温和善良，工作态度端正，为人勤劳肯干，具有很强的团队合作精神……” 对方耐心地等着张郁背完自我介绍：“我是鬼画师。” 张郁战术后仰。 鬼画师？一听就知道也是个花名，真是难以理解这个制度。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张郁低下头。 “该幸会的是我，”鬼画师不知何时来到张郁面前，伸手拉住张郁的指尖，“来日方长，以后就是同事了。” 好冷，张郁差点抽回手，怎么感觉这个人比冰块还冷。 这还能是人的体温吗？ · 临近中午，张郁在工位上左顾右盼，终于等到了个认识的面孔。 童为刚刚路过，就被张郁抓了过来。 “怎么？”童为不由得一惊，生怕是副本里出了什么意外。 张郁不知道童为的念头，他扭扭捏捏地试探：“咱们公司格局这么大，福利在行业里应该也是一流？” 童为：“……” “是的吧是的吧？”张郁眼巴巴地期待。 “是……” 张郁双眼一亮：“既然如此，那最重要的吃饭问题应该有点说法的吧？” 童为总算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不冷不热地说：“众口难调，公司人多，恐怕不好安排。” “不不不，我不挑食的！”张郁急了，连忙表明立场，怕童为不信，他还特别强调：“以前我干工地的时候自来水泡馒头我都是端起来一口闷的！” 童为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不等人看清楚又恢复如常：“公司会提供一些员工餐，饭点在茶水间自取。” “这个应该不收钱吧？” “不收。” 太好了！张郁大喜过望，大公司就是正规，还有免费的午餐，无疑能为他省下不少开支。 他真的好爱这份工作。《 》 4、第 4 章 公司午休是十二点，张郁踩点冲进茶水间，大概是他来得太早，这会里面空无一人，连鬼画师都不在。 张郁暗暗庆幸，环视一圈很快发现桌上果然明晃晃放着几份盒饭。 只看包装，张郁就知道这盒饭不便宜。 凑近一看，菜品还非常多，孜然牛肉粒、红烧狮子头、素炒空心菜和黄瓜凉拌，有几份还多盖了个大鸡腿。 张郁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吃大肉是什么时候了。 眼前的盒饭实在是诱人无比。 今天真算是没有白活。 张郁不再客气，拿起一份大快朵颐。 真好吃。 也不知道多少钱一份，这比他以前吃过的大锅饭好吃太多了！ 吃饱喝足，张郁就开始昏昏欲睡。 他左思右想，反正茶水间也没有别人，这里沙发看起来又是那么舒适，自己眯一会应该没事吧。 抵挡不住诱惑，张郁心惊胆战地睡了下去，并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有了一套明亮的大房子，每天醒来就有温暖的阳光洒进屋里，窗外是美丽的花园以及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 美好至极。 张郁做梦都快笑了出来。 “啊……！” 张郁一个翻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自己也因此惊醒。 醒来之后他还有些迷糊，心想我的大豪斯呢，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做梦。 回到现实，他依然是个无房无车租住隔断房的底层牛马。 不过好消息是他有了新的工作，月薪五千，一年能有六万，如果一年存个五万，十年就是五十万。他年轻力壮的，再干三十年没有问题，顺利的话可以存下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这是张郁勒紧裤腰带打拼一辈子才能攒到的数字，可离买明亮的大豪斯似乎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哎，还是做梦吧。 他突然感觉有些违和，扭头一看，只见鬼画师悠闲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 张郁心头一紧，自己不会睡过头错过上班时间了吧。 要命！ 鬼画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慌乱，合上书适时开口：“还没到上班时间。” 张郁长出一口冷气，庆幸自己惊险过关，以后午睡还是得定个闹钟。 张郁甩掉杂念，摸出手机，抬头看向鬼画师：“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加微信、聊微信都是张郁的爱好，不仅能维护社交关系，还能顺便练习语文，百利而无一害，当然要应加尽加。 向来平静的鬼画师有些错愕，过了会才重新露出微笑：“当然可以。” 说着，鬼画师从衣袖里摸出了个看不出品牌的手机。 现在手机市场百花齐放，品牌多机型也多，张郁完全没察觉不对劲。 加上微信，张郁开开心心回了工位，没发现鬼画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 下午无人监工，张郁摸了一个下午的鱼。 在他高明的伪装技巧加持下，同事们暂时没有发现他是个文盲的事实。 真好，让他混过去了。 工资每月5000，粗略算一下每天差不多能有160多块！ 他只是在工位上坐了一天就有这么多钱！ 张郁从来没捞过这么轻松的钱！ 下午五点，张郁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出栏的心情，只是碍于自己第一天上班，多少得表演表演强行忍了下来。 直到童为跟他说可以下班，张郁才提上盒饭一路猛冲——中午茶水间剩下的盒饭没人吃，张郁问了一圈，都告诉他没人要，他想要可以拿走。 张郁当然不会客气。 一路飞奔，张郁成功抢到了一辆八成新的小黄。 车筐是好的，屁垫是鼓的，二维码没有被涂抹，车把手上甚至没有小广告。 好车，好车。 扫码解锁，优雅地踢腿上车，张郁一套小连招使得极顺。 公司位置稍微有点偏，但张郁住的更偏，就算骑车也得五十分钟。两点之间地铁不直达，要地铁公交来回转，花费也更高，还是用月卡骑车划算。 如果张郁能自己拥有一辆电动车的话就更划算了。 等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全款提车！张郁暗暗发誓。 绝对不能让资本从自己身上多赚一毛钱。 想到未来有五千块在等着自己，张郁浑身充满动力。 刚进城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识字不会看眼色，总是听不懂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哪怕卖力气都卖不到点上。每份工作他都极尽可能地努力，却屡屡事与愿违，总干不长久。 这个季节温度刚好，张郁一边吹风一边骑车，路上川流不息，他跟着前面的电动车走走停停，感觉自己好像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钢筋森林有了一点小小的位置。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张郁也总算回到了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郊，是套明显违规的隔断房，每间房不到十个平方，张郁租的房间还背阴，常年潮湿，只有一张小床和一排打在墙上的柜子。 张郁在楼下遇到了自己的房东童国强。 童国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不过身体还不错，每天都要骑着三轮车出去摆摊。 老头看到张郁回来还有些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我下班了不回来干啥？” “上班？”童国强嗤之以鼻，“真的假的，怕不是用招工的名义骗你去割腰子的。” “人家是正规的公司，租了一整层办公楼呢，你没见过吧。” “呵呵，正规公司？那就更不可能雇你了。” “你这叫做井底之蛙，不知道现在的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井底之蛙？你个文盲还来跟我说这个，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装，别招笑了，你今天现学的吧。” 张郁确实是白天才学会的，本来想见缝插针显摆一下，没想到被童国强一眼看穿：“是又如何，起码我是真的学会了，今天学一个，明天再学一个……一个月能学三十个，一年就得是三百多个，不比大学生差！” 童国强说不过张郁，冷哼一声，转动把手骑着他的三轮车“嗖”的一声蹿了出去，车尾挂着的喷绘布随风飘扬，噼啪作响。 布上印的却不是小吃的广告，而是加大加粗的寻人启事。 · 张郁没把老头的嘲讽放在心上，拎着盒饭兴高采烈地上了楼。 出租屋在四楼，老房子没有电梯，只能腿着上上下下。好在张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这点台阶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隔断房的厨房原本说是共用的，不过每次使用后都会被童国强挑刺没有打扫干净，其他人知道房东心疼燃气水电故意找茬，渐渐也就不用了。 只有张郁坚持不懈地物尽其用，顺便把老头的话当放屁。 他以前囊中羞涩，也做不了什么正儿八经的热炒冷菜，大部分时候也就煮煮面条，偶尔加个鸡蛋。 但是今天，他收获了很多物资！ 张郁昂首挺胸，珍重地取出盒饭，精心挑了一份上锅加热，其他的全都塞进冰箱冻起来。 冰箱是童国强的，吃不完的、舍不得吃的东西全都塞在里面，只进不出，塞了又塞，挖一挖估计能“出土”几块上个世纪的僵尸肉。 张郁跟这个冰箱斗智斗勇多次，拥有丰富的经验，一通折腾还真让他把盒饭给塞了进去。 吃过晚饭，张郁仔细地清理了厨房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他的房间也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乱扔的杂物都没有。 张郁还记得自己的补天计划，赶忙掏出手机听网上的免费课。他从小学语文开始学起，现在已经学到四年级了，进度喜人。 网上老师讲得很好，张郁不知不觉就听得入迷，等回过神来已经十点多了。 张郁呼吸一滞，都这么晚了，他还没做今日份的练习呢。 他今天的计划是写篇作文，主题就是上班感悟。 酝酿了一会，张郁灵感大发，提笔就写，很快一篇原创小作文出炉，他自己欣赏了一遍感觉不错，文采已经显著超出了初中生的水平，真想邀人一起欣赏…… 张郁翻出好友列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鬼画师上。 鬼画师微信昵称就叫鬼画师，头像是纯黑的，也没有朋友圈，完全推测不出他的喜好。 张郁暗暗赞叹，鬼画师不愧是成熟的社会人，滴水不漏。 学会了，以后他也要这么装高深莫测。 张郁把写好的作文拍照，一咬牙发了过去，还勾上原图选项。 不差这点流量。 · 公司，或者说安全屋里，鬼画师站在窗边发呆，他袖口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玩家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也用不了现实世界的电子产品，只能使用游戏提供的仿制道具。 游戏里的手机功能与现实里相仿，只是不能联系现实里的人。 但张郁似乎是个例外。 张郁给他发消息？鬼画师来了兴致。 会不会后知后觉这个公司处处不对劲，像以往所有人一样辞职跑路？ 鬼画师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张郁确实有些过分的好奇。 点开消息，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挤满汉字的信纸，每一个字都歪七扭八目不忍视，单看就已经极为残忍，更糟糕的是它们还非法集会，一个摞一个地团在一起。 恐怖如斯。 【美好的一天！ 亲爱的鬼画师： 你好！ 我是新来的员工的小张，非常容幸加入这个公司！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敢觉非常开心，因为大家都非常照故我，让我热乎乎的，热的可以做柴火了！（提示：这是比喻句，不要真的烧了我。） 还有，饭真的好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吃完真的非常幸福！但是，我发现同事们都不来吃饭，非常浪非，我只好把剩下的饭带回家吃了，我问过别人了，应该不算小亻俞吧。 总之，今天是非常美好的一天，期待明天见面！】 【ps：收到回1，退订回td。】《 》 5、第 5 章 张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想要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光靠晚上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他特意早起晨读，笨鸟先飞。 翻开二手教材，张郁“哞”的一声就开始沉浸式背书。 早上来这么一段，感觉精神都更充沛了呢。 做完早读，张郁又找了辆小黄噗嗤噗嗤赶去上班。 公司规定是九点上班，张郁算着时间八点半就到了楼下。 楼下一如既往的荒凉，连个卖早餐的小三轮都不见。 还好张郁已经习惯了不吃早饭。 走进写字楼，保安还是不见踪影，空荡荡的电梯间只有张郁一个人。 好冷清。 张郁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大的写字楼没有其他公司吗？ 物业不得亏死？ 上了电梯，张郁还有些心悸，如果物业不赚钱，他们还会按照标准流程维护电梯吗？别出什么故障让他碰上了。 胡思乱想了没多久，电梯无惊无险地把人送了上去。 张郁赶忙蹿了出去。 来到办公室，其他工位上的人还没来，冷冷清清的，说会闹鬼也不奇怪。 打开工作台，任务栏里正在迅速地冒红点，跟鱼吐泡泡一样噗噗增长。 张郁感觉自己有点缺氧，刚上班就这么刺激，这一天怎么熬。 【玩家1：b-937号副本，boss是不是开挂了！玩家已经用了隐藏道具，为什么boss还是可以精准地找出玩家！】 【玩家2：b-937！b-937！boss正在疯狂屠戮玩家，不是说这个本死亡率很低么，为什么boss会突然暴走！】 【玩家3：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这还是b级本吗，给我干哪里来了，boss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玩家4：b-937的boss绝对不对劲！谁能来排查一下原因，肯定有bug！！！】 【玩家5：boss看见我了……怎么会！】 …… 几十个玩家都在疯狂给客服发消息，张郁拢共就十根手指，把键盘打出火星都回复不过来。 更别说他还不太识字。 好地狱啊。 张郁捂脸，他艰难地理解了一会，连猜带蒙，反正大概意思就是boss太强了，玩家打不过，打得道心破碎。 怎么打不过也要找客服，张郁表情扭曲，龇牙咧嘴，打不过能怎么办，总不能整个作弊器开挂吧。 【客服小张：亲亲，这边要不先退出？】 【玩家：能退早退了！！是我不想退吗！】 【客服小张：好的呢[玫瑰]】 【玩家：？？？我都要死了你在搞什么？？？】 【客服小张：这样吧，反正打不过，不如直接加入？】 打不过就加入，互联网至理名言，张郁决定活学活用一下。 对方没有再回复。 大概是被说服了。 张郁觉得很有道理，又照猫画虎地回复了几个玩家，他正回复得起劲，身后突然多了点异样。 张郁回头，只见鬼画师正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早啊！”张郁眼睛一弯，热情地跟鬼画师打招呼。 鬼画师单手撑在桌上，附身看着屏幕，几乎是个要将张郁搂在怀里的姿势：“这么早就开始工作？” “没办法，好多待办，很忙的。”张郁滑动对话框给鬼画师展示他的工作成果，“我发现咱们公司的游戏用户不少啊，这么早就有这么多玩家在线。” 张郁不玩游戏，只认识头部那几款游戏，入职之前他没听说过公司的这款游戏，还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扑街，没想到真有玩家。 鬼画师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让玩家投降加入boss？” “不，”张郁竖起手指为自己正名，“我没说投降，我的意思是灵活变动。” “玩家跟游戏是对立的，他们不可能加入boss阵营。” 张郁灵光一闪，一个成语脱口而出：“事在人为。” “恐怕不行，阵营不能改变。” “为什么不能？阵营又不是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从不变道，他们打不过还不会演戏吗？批个马甲不就变了吗……至少从外表来看是这样的。” 张郁对游戏的了解无限趋近于零，压根不知道游戏是怎么运作的，一切就靠他的脑补自由想象。 鬼画师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着张郁。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张郁甚至能看清对方眨眼时轻颤的睫毛。 “我说得不对吗？”张郁警铃大作，暗暗后悔自己得意忘形，怎么能跟老员工争论呢，新人要有新人的样子，乖乖听从指令干活就是。 “不。”鬼画师勾起嘴角，挂上一丝轻薄的笑意，“或许你是对的。” · “我肯定没救了。”满身是血的玩家绝望地躲在墙壁后，他已经听到了boss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童为，你还有力气，你赶紧跑，别管我。” 童为一手抓着玩家，一手拿着枪：“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入这种副本！” 昨天他进入安全屋休整，不小心干废了自己的a级道具，还没来得及修复呢，他就被强制匹配进了这个副本，实在是倒霉透顶。 “你赶紧跑，别管我。”重伤的玩家艰难地说。 “闭嘴！”童为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人提起来抗在肩上冲了出去。 没有a级道具又如何，不就是个b级副本么，他在副本里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没走出几步，boss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堵在童为面前。 这是个满身缠绕着烟雾的庞然大物，根本看不清里面包裹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在boss出现的瞬间，童为已经毫不犹豫地开了几枪，boss的身躯只是微微震动了几下，完全没有对它实质伤害。 童为趁着boss被阻击的短暂瞬间，用上加速道具火速逃远。 该死，童为暗暗咬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boss对玩家的位置了如指掌，无论玩家怎么躲藏，他都能在准确地揪出玩家。 很多玩家已经筋疲力竭，成为了boss的板上鱼肉。 童为跑出去很远才敢停下来稍作歇息。 在停下来的瞬间，被用到极限的加速道具随之报废，咔吧一声碎了一地。 “啧。”童为捏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道具储备不少，可也经不起这么消耗的。 “哎哎。”一道非常微弱的声音响起。 童为顿时警觉，举起枪看了过去，只见花丛里探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娃娃脸的短发女生。 “别开枪，我也是玩家。”女生鼓起勇气跳了出来，“我认识你，你是童为。” 童为冷眼看着女生：“别动，就站在那里。” 女生停住，识趣地自我介绍：“我叫丁安娜，是个新人玩家。” 莫名其妙的，童为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张郁的自我介绍。 童为：“……” 他真是疯了。 丁安娜不知道童为一瞬间的分神，她说起自己准备好的台词：“你收到客服的回复没有？” 客服？那不就是张郁么，童为脸色更发难看了。 “很多玩家向客服求救，客服让我们打不过就加入。”丁安娜说。 童为心情复杂，真亏张郁说得出这种话。 简直是在搞笑。 他早就说了，生死有命，死在副本就死了，别想着指望客服。 “别管他。” “我觉得很有道理。” 童为和丁安娜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说什么？”童为皱眉，以为丁安娜是被吓疯了，他们是玩家，怎么可能加入boss，按照boss的残暴程度，只怕在投降的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我是认真的。”丁安娜鼓起勇气与童为对视，“你是副本里最强的玩家，我们需要你一起合作。” “你们？” “对，收到回复的玩家都已经达成共识了。” “可笑的垂死挣扎，我不会为你们的生死负责的。” “那你怎么知道boss就是boss呢？” “你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所谓的boss是个玩家批皮假扮的，他能假扮，我们也能。” 童为一怔，危急时被他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副本的背景设置就跟通灵请神有关，boss自小遭遇校园霸凌但求助无门，校方熟视无睹，连父母都只会说找找自己的原因。 在一次次的绝望之后，boss开始沉迷邪术，疯狂地研究请灵上身的术法，试图借助邪魔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但邪魔岂是这么好操控的，请灵成功之后他被邪魔夺舍，成为没有自主意识的怪物，至死也没能实现心愿。 有没有一种可能……上身的不是邪魔，而是某个玩家。 既然这个玩家可以附身，别的玩家也可以，大家一起进入boss体内热闹热闹，说不好还能凑一桌麻将。 童为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笑：“啊，确实。”《 》 6、第 6 章 张郁忙前忙后噼里啪啦回复了一天，终于撑到了下班时间。 他毫不犹豫地踩点下班。 不行了，手指真的要废了。 不仅是手，脊椎跟脚也不行了，坐了一天他的身体是真的到了极限。 这会已经手脚发软，眼冒金星了。 还是躺着舒服，要是能躺着上班就好了。 他来到电梯间，发现鬼画师也在。 张郁眼前一亮，他现在看到鬼画师心情就好。 昨晚鬼画师不仅回复了“1”，还夸他字写得好，让张郁高兴了一整晚。 以前他给很多人发过微信，要么石沉大海没有回复，要么就是叱责他烦人，只有鬼画师会夸他。 鬼画师依然笑得温和：“今天怎么样，还习惯吗？” 张郁已经全然忘记了早上的投诉单，开开心心地说：“习惯习惯，都挺好的，今天的盒饭也很好吃。” “那就好。” “我今天还可以给你发消息吗？”张郁小心翼翼地问。 鬼画师笑意不变：“当然。” 太好了！ 坚持总是有回报的，一瞬间，张郁觉得自己碰上了知音。 叮—— 电梯达到，箱门缓缓打开，张郁想起来自己恶补的职场规则，新人要请前辈先走，他赶忙摁住电梯门：“你先走。” 鬼画师却没动：“我还有事，晚点再下班，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噢噢，好哦。”张郁没有多想，抬脚就走，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鬼画师已经撤去笑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只是在进电梯门的瞬间，张郁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在电梯间里了，还好鬼画师及时扶了他一下。 只是这么一来，鬼画师也跟着张郁进了电梯。 张郁心有余悸，紧紧地抓着鬼画师的手臂：“多谢多谢，还好有你，不然我就工伤了！” 鬼画师没说话，也没挣开张郁，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有些罕见的惊愕。 安全屋的范围有限，只包括公司所在的楼层，玩家是没办法进入电梯的。 可现在他就是走了进来。 毫无阻力。 是张郁的缘故？鬼画师盯着大喘气的张郁，难以理解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郁终于平复下来，他偷偷瞟了鬼画师几眼，又匆匆忙忙收回视线，目光最后难以控制地落在手上——不知为何，鬼画师一直扣着自己的手腕，不难受，但总感觉怪怪的。 根据张郁这半年的观察经验，这算亲密接触，只有关系非常好的人才会这样。 鬼画师是忘了？还是说对方就是个这么热情的人？ 还有鬼画师不是说要加班么，怎么跟着自己下来了。 张郁不得不想入非非。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张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犹犹豫豫地提醒：“鬼……” 鬼画师刚好开口，打断了张郁未说完的话：“到了，走吧。” 说完，鬼画师又十分自然地拉着张郁走出了电梯。 张郁：“……”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 写字楼大厅一如既往的冷清，鬼画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每一个地方，等走出写字楼，看到车水马龙的大路时，哪怕是他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副本的一部分还是现实？鬼画师分不清。 副本里大部分玩家都是非自愿加入游戏的，他们无不期待着能够攒够积分回到现实。 “额，鬼哥，你要朝哪边走？我们应该不顺路。” 张郁扭了扭手腕，提醒鬼画师该是时候分道扬镳了，马上就是下班高峰期，他还要赶着去抢占一辆小黄。 鬼画师无动于衷，深深地看着前方的川流不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郁暗暗叹了口气，算了，鬼画师看着怪怪的，自己还是再忍忍吧。 职场法则，同事关系一定要搞好。 · 鬼画师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 张郁的手是粗糙的，不细腻，但他的体温偏高，暖暖的，很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抓着张郁才得以离开安全屋的，如果放开张郁会发生什么呢？鬼画师不知道，但他很想试试。 也许会死。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在鬼画师脑海里飘荡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有形的痕迹。 他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想到了就会去做，于是他轻轻放了手。 如果死在这里，会不会吓到张郁，鬼画师轻描淡写地想。 应该不会吧。 无论在副本还是现实，死亡都是常态，吓不到别人。 一抹西沉的阳光透过树荫落在鬼画师脸上，不算刺眼，只是很陌生。 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脱离现实已经多久了。 · 张郁愣了一下。 他都已经做好被鬼画师继续牵着的准备了，谁知道鬼画师突然就放了手。 张郁：“……” 合着他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行吧。 放开就行。 小爷我要回家了！ 张郁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丝滑地分开，扭头一看，鬼画师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可他的眼神又很淡，落在哪里都印不出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张郁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但他又形容不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立了很久，直到鬼画师微微扯了扯嘴角：“都这个点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张郁一下子忘了刚刚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心里警铃大作。 在外面吃饭可是要钞票的。 在赤贫和微贫之间反复横跳的张郁可不会干这种事。 但这是鬼画师…… 不管了，不过了。 张郁咬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吃！” 附近没什么馆子，两人走了十来分钟才碰到一家面馆。 面馆门可罗雀，店面也很小，只有他们两个顾客和等单的骑手。 很快，他们的面就上了桌。 张郁的是碗普通的素面，但他给鬼画师点的是牛肉面，还加了个鸡蛋。 这家店虽然生意冷清，但味道确实不错，闻着有股很自然的香气，没有那种令人发腻的调料味。 张郁食欲大开，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鬼画师没吃，仔细地看着张郁。 吃了几口，张郁疑惑地抬头：“不喜欢吗？” 进店的时候鬼画师说吃什么都行，让他随便点。 “没有。”鬼画师拿起筷子，“只是很久没吃了，有点怀念。” 吃碗面而已，还要有这么多的感受吗，张郁瞠目结舌，这大城市里的人就是不一样。 吃完面，张郁总算有机会跟鬼画师道别。 一出门店他就眼尖地看见路上有辆孤零零的小黄，赶忙跳了上去，一边挥手一边跑路，生怕鬼画师意犹未尽还想进行一些时髦又费钱的都市活动。 风驰电掣地回到出租屋，张郁才总算感觉自己的钱包安全了。 出租屋是隔断房，原本两室一厅的房子愣是隔出了四个单间，房东住主卧，其他三间都拿来出租。隔壁的租客们都是来打工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基本见不到人影，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嘈杂声。 张郁回到自己的房间，盘点了一遍自己的余额，暗自惆怅，但凡公司不能准时发薪他就得沿街乞讨，成为流浪牛马了。 抛开杂念，张郁发狠地听了几个小时网课，学完又开始蠢蠢欲动，想给鬼画师发消息。 张郁先试探性地问了问鬼画师到家没有。 鬼画师秒回：【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嘿嘿。】 【那就好。】 试水成功！鬼画师还没有厌烦他，可以发小作文！ 张郁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又写，完事之后拍照发送，上床睡觉。 一气呵成。 合上眼，张郁本该很快进入梦乡，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失眠，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手腕上始终缠绕着一丝冰凉，仿佛鬼画师的手指还扣在上面。 · “鬼画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怎么这么冲动，竟然直接脱离了安全屋？！” “他真不要命了！” 安全屋里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们眼睁睁看着鬼画师跟张郁一起进了电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今一个晚上过去，玩家们彻夜难眠，各个都顶着黑眼圈守在电梯间不知所措。 鬼画师不会都已经死了吧？ 过去也有玩家试图通过安全屋回到现实世界，无一例外都惨死在第一步。 渐渐的，大家也就知道禁令的严苛，没有人再试图干这种送命的事。 鬼画师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做了，甚至没有任何迟疑。 他在副本里死里逃生那么多次，毫无疑问已经是最顶尖的玩家之一，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玩家头上阴云密布，大家心情都无比低落，但还要打起精神面对新的一天：“八点多了，张郁马上要来上班了，大家各回各位吧，演好点，再强调一遍，游戏的禁令绝对不可以违背。” “唉……” 众人纷纷叹气，正想转身却听到电梯传来“叮”的一声。 有人来了。 他们一直盯着电梯，轿厢根本没有上下滑动的迹象。 张郁上下班时电梯都是正常运行的，不会这样突兀地出现。 会是谁？ 玩家们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电梯。 很快，电梯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鬼画师。 毫发无损。 “早啊，这么多人来迎接我们？受宠若惊啊。”鬼画师笑嘻嘻地走出电梯。 围堵在电梯门口的人群自动分散，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鬼画师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 玩家们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7、第 7 章 八点半，张郁准时出现在写字楼下。 人的适应力是无限的，上班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空荡荡的大厅，目不斜视地直奔电梯间。 上楼，张郁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童为。 童为看起来很是虚弱，盘膝坐在地上，眼神阴冷无比。 “早呀。”张郁心情很好，“你来这么早吗？” 童为看着一无所知的张郁心情复杂：“差不多吧。” 其实压根就没离开过。 “你好强！”张郁由衷地感叹。 “生活所迫。” 张郁：“！” 一股强烈的惺惺相惜涌上张郁心头：“我懂我懂。” 听了他的肺腑之言，童为却没有动容，脸色反而更僵硬了。 张郁不得其解，只能一头雾水地进了公司。 昨天办公室还空荡荡的，今天就多了好几个人，咋一眼看过去都在埋头苦干。 太拼了，太卷了。 照这样下去，老板少说也能买两辆路虎，开一辆，溜一辆。 这，就是成熟的牛马。 · 张郁对面多了个新面孔，是个娃娃脸的女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竟然都已经开始当牛做马地打工了。 “你好。”女孩非常热情，主动站起来跟张郁打招呼，“我的丁安娜，你就是张郁张老师吧。” “你好你好，别叫我老师了，我是新人，应该我叫你姐。” 丁安娜嘴角一抽：“呵呵，叫我安娜就行，看着你比我大一点，我叫你张哥吧。” 张郁欣然接受，转念又想起鬼画师来，他至今还不知道鬼画师的真名，喊鬼画师又感觉怪怪的。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的名字！ 打过招呼，张郁坐下上工。 今天运气不错，工作台里比较干净，没什么待办。 “张……张哥。”对面的丁安娜轻轻喊他，“昨天你跟鬼画师一起下楼的？” 张郁随口回答：“是啊。” “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那当然，他人很好的，我很喜欢他。” 毕竟鬼画师是现在唯一一个会不厌其烦回他消息的人。 甚至回得很快。 为此，张郁还把鬼画师给置顶了。 “你们去做了什么呀，给我也推荐推荐嘛，我都不知道下班了可以做什么。”丁安娜装作随意地问道。 “吃……”张郁猛地收住未出口的话，不对，要是丁安娜也想吃面怎么办，自己已经濒临山穷水尽，再也请不起了。 不行，不能说。 等下个月拿了工资再请你！张郁在心里默默道歉。 “额，也没做什么。”张郁不擅长撒谎，一句话说得毫无底气，每个字都又轻又飘。 丁安娜眼色一沉，玩家们无不期盼回到现实，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突破口，偏偏鬼画师又不肯多说，只好来张郁身上找线索。 张郁看着老老实实的，结果开口就是糊弄。 “没钱。”张郁沉痛地说。 “……”丁安娜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个理由太过朴实无华，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不仅可以带玩家走出安全屋，还能在副本里给出关键线索。 “工作也有很多种，怎么来咱们公司干呢？”丁安娜问。 “海投，只有这个公司要我。” “是吗。”丁安娜扶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你呢？”张郁至少刷了3000个社交教学短视频，深谙对话就得有来有回的道理，社交大忌就是做无情的回答机器。 他一直暗暗提醒自己有来有回，憋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个机会抛出反问。 “我吗？”丁安娜有些意外，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几次之后，她就像换了个人，对过去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竟然一下子想不起自己进入游戏的原因。 尘封的记忆渐渐松动，丁安娜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她愣了一会，有些恍惚地说：“为了查案。” 查案？！ 张郁肃然起敬，丁安娜竟然还是个便衣。 看到张郁的神情，丁安娜就知道对方误会了，笑着解释：“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个都市传说的爱好者，有个几年前的失踪案我很好奇，于是就不由自主地调查……” 张郁认真地听着，虽然他不明白这跟上班有什么关系。 “是我上初一时的事，那时候我们高中部有个学长人很暴戾，对同学大打出手，把别人打进了医院，据说伤得不轻。” “当时他们都是高三，年龄也够了，伤者家属报警，警方也正常立案了，正常来说学长肯定会被判刑的……但他突然就消失了。” 张郁听得津津有味，已经彻底进入剧情之中：“啊？” “对，他失踪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连街头巷尾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线索，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当然，也有人推测他藏在家里躲避法律制裁，但事实上警方早就搜查过所有可疑的地方，始终一无所获。”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几个月后，当初被他打进医院的受害者也失踪了。” 张郁：“！” “同样的，警方和家属用尽所有手段都找不到他们的痕迹，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拿橡皮擦擦去了他们的存在。” “嚯……”张郁冷汗直冒，下意识跟着害怕起来，生怕自己也突然在人海里消失无踪，“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几年过去了，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后来失踪案被传了出去，成为本地有名的都市传说，很多人都在网上写分析，有很多天花乱坠的猜测，不过离真相似乎还是有很远的距离。” “真相是什么？”张郁下意识问。 “大概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了。”丁安娜挪开视线，自嘲一笑，“以前我对这个案子也非常好奇，私下里经常自己琢磨，想着想着，我人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 张郁：“？” 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一块就理解不了了，这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语文吗？ 总感觉中间还缺了点信息，怎么探案探着探着就成社畜了，这因果关系是怎么搭上的，中间的过程呢？ 不过为了避免被看出自己文盲本质，张郁还是一如既往地假装自己听懂了：“原来如此，你也不容易。” 丁安娜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她的目光突然看向远处，站起来匆匆离开了工位。 张郁：“？” · 童为一脸阴沉地把丁安娜叫了出来：“我知道你有些小聪明，别把主意打到张郁身上。” 丁安娜好笑：“我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你不想离开游戏？” “与你无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在副本里你一开始不还对张郁的提案嗤之以鼻，怎么一个晚上就改了口风？” 童为：“……” 他起先确实不信任张郁，但昨天在副本里也确实是张郁的话给了他们启发，让他们顺利通关。 如果没有张郁，他们这群人大概已经死在里面了。 童为不喜欢欠人恩情，这笔人情他迟早会还上：“总之别去招惹他，否则后果自负。” “呵呵。”丁安娜翻了个白眼，“你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自以为是。” 童为：“？” 丁安娜皮笑肉不笑：“说起来，我可算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我应该没说错吧，高三时候打上同学差点进监狱，却在审判前莫名其妙消失的嫌疑人童某。” 童为一把掐住丁安娜的脖子。 “这几年你在游戏里不好过吧，不过你父亲更难过，据我所知他可是一直在找你，日子过得非常贫苦呢。” “闭嘴！”童为收紧力气。 “掐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丁安娜丝毫不觉得痛苦似的，还在极尽所能挑衅童为，“我真的很好奇，你明明是个早熟的人，怎么会在关键时候打人，还把人打进医院，你不会不知道后果。” “为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想知道？”童为轻哼一声，“等你死了可以去黄泉问问他们。” “我死了不要紧，现实世界也没有人在乎，不过你不要紧吗，你父亲可还在等你呢。” 童为松开了一点力道。 “想出去就听我的，我会有办法的。”丁安娜得意一笑，胜券在握。 “免了。”童为将她扔到一边，“没必要。” “你们是在做什么？！”张郁惊恐的声音传来。 童为跟丁安娜齐刷刷看了过去，只见张郁双手捧着水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张郁不知所措，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场景——童为正在职场霸凌丁安娜！ 张郁赶紧护在丁安娜面前，冲着童为开口：“你冷静一点，怎么回事？” 童为心烦意乱，没有说话。 “没事的，张哥，”丁安娜扶着墙站了起来，“童哥在教我防身术，我们在练习呢。” “是吗？！”张郁震惊。 “是啊，童哥身手很好，教得也很好，你也可以一起来学呀。”丁安娜扬起脖子，“你看，什么痕迹都没有，童哥他有分寸的。” “我，我就不用了。”张郁放松下来，不是霸凌就好，“你们继续练吧，我就是去接水的。” 转过身，张郁还有些后怕，眼见不一定为实，还好他刚才没对童为说太过分的话，不然可太影响同事关系了。《 》 8、第 8 章 “鬼画师！” 在茶水间见到鬼画师，张郁激动地打了声招呼。 鬼画师嘴角染着一丝假笑：“今天怎么样？” 张郁一拍胸脯：“都好着呢，我已经完全适应咱们公司了。” “那就好。”鬼画师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张郁。 “对了，”张郁大大咧咧地在鬼画师旁边坐下，“我能不能换个称呼啊，叫鬼画师感觉好怪。” “你想怎么叫我？”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真名。”张郁一脸期待。 “林奚尘。” “好听！”张郁心里一喜，感觉这个名字十分配鬼画师的气质，比他的花名好听多了。 “是吗。” 鬼画师目光一直落在张郁身上，这个人为什么每天都可以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心。 “那我叫你奚尘可以吗，”张郁暗搓搓给自己抬咖，“感觉我们俩年纪也差不多大。” “可以。” “奚尘。”张郁试着叫了一下。 鬼画师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张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了一下，接着浑身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天呐，质的飞跃！ 进城以来张郁认识了很多人，每一次他都想尽量跟人搞好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是很嫌弃他。 聊天的人会因为他的接近骤然安静，匆匆散开；他主动帮人干活，对方也会面色不虞地呵斥他离远一点；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找人询问，别人也只会说“我不会，别找我”…… 张郁无数次听到别人窃窃私语，厌恶地说怎么碰上了个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真倒霉，搞不好哪天他就会突然发狂呢，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 于是他被一个又一个的人默契地排除在外。 在进入公司之前，只有童老头会吹鼻子瞪眼地搭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鬼画师会温和地跟他说话，会回他的微信，甚至允许他叫他的名字。 他才不是别人说的神经病。 看出张郁有些突然的低落，鬼画师轻抚了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发梢：“怎么了？” 张郁摇摇头。 鬼画师将张郁的反应尽收眼底：“我教你写字怎么样？” 话说出口，鬼画师自己都有些诧异。 张郁仰起脑袋：“啊？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张郁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丑，他买字帖练过，但效果寥寥。 有老师教当然再好不过。 鬼画师找来纸笔，从握笔开始一点点讲起。 张郁傻傻地问：“你以前也是老师吗？” “不是，怎么？” “那你怎么讲得这么好，”张郁说得真情实感，“比网课讲得还好。” 鬼画师笑笑：“是你聪明。” 张郁：“！”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等张郁反应过来，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 他竟然跟鬼画师在茶水间光明正大地摸了一下午鱼。 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不得当场炒自己鱿鱼！ 张郁鬼鬼祟祟地回到工位，对面的丁安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郁硬着头皮无视了对方的眼神，暗暗祈祷丁安娜不要去揭发自己。 还好，最后丁安娜什么都没说。 · 晚饭后，夏云照例出门散步。 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矮小，常年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和肥大的西装裤，腰间还要别上一串钥匙，跟大部分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走了一段，他意外遇到了个摆摊的老头。 这是条繁华的老街，摆摊的人数不胜数，唯独这个老人在其中格格不入——老人的车尾挂了个横幅，上面是一则寻人启事，印的是个穿校服的年轻男生。 横幅上的男生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平头，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大概不习惯拍照，笑容有些僵硬和羞涩，但也不难看出青春飞扬的神采。 夏云心头一沉，愣在原地没法动弹。 摊主抬头看到夏云，脸色也有些古怪，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夏老师。” 夏云苦涩不已：“童为爸爸，这么晚还在摆摊啊？” 摊主尴尬地搓着手：“晚上人多，好卖一点。” 两人都已无话可说，但夏云就是没法挪动脚步。 “抱歉。”夏云突然艰难地说。 摊手慌乱地摆手：“没有没有，哪里是夏老师的错……” 他的手又黑又糙，过分沉淀着世事辛酸。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事情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夏云哽咽。 他是个高中的老师，几年前他带的班上有个男生名叫童为，成绩很好，为人也很上进，却在高考前出了事，先是涉嫌故意伤害被刑事立案，随后他又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事后走访才知道，童为跟受害者早有纠纷，双方积怨不小，可夏云却毫无察觉。 在他一次又一次如常上下班的时间里，事情越来越糟，直到无法挽回。 这件事一直是夏云心头的刺，但凡他再上心一点，也许现在的局面就会全然不同。 时间并不能让伤口麻木，痛苦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更发锋利。 · 又是一个工作日。 张郁在工位上摇头晃脑，假装自己正在听一首劲爆的音乐。 今天的活不多，偶尔有新的待办跳出来，他都天衣无缝地进行了回复。 空闲时间，张郁争分夺秒恶补语文。 学学学！ 学到厌倦。 丁安娜装作不经意地从张郁身后走过：“哎，张哥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好玩的事？” 丁安娜十分自然地在隔壁坐下：“每天那么多用户联系客服，应该多少有些令人无语的内容吧？” 张郁沉思：“好像没有。” 十有八九都在叫救命来着。 “是吗，让我看看呗。” 张郁没有多想，侧身让丁安娜凑近屏幕。 【玩家：救命啊，坐标b-124号副本，这是个审判至上的世界，万事万物都被详尽的规则约束，一切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被审判。我因为口袋里有个来路不明的钢镚被抓到审判席上，法官马上要判我死刑了，快帮我想个辩护理由，救我啊！！！】 【客服小张：亲亲，在的哦[玫瑰]】 【玩家：快给我辩护啊，庭审都要结束了！】 【客服小张：审判跟辩护是什么？】 【玩家：你在逗我？】 【客服小张：亲亲，没有哦，对了，钢镚又是什么？】 【玩家：你！！！！】 【客服小张：什么钢镚，那不是你的结石吗？】 【玩家：啊！】 过了十几分钟，玩家再次冒头。 【玩家：感谢客服！赞美客服！辩护理由成立！我被无罪释放了，我要给你打五星好评！[点赞][点赞][点赞]】 丁安娜看了又看，总感觉有哪里奇怪：“张哥，你不知道庭审跟辩护就算了，连钢镚都不知道？” 会有人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吗。 不可能吧。 张郁心中警铃大作。他当然知道钢镚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不认识“镚”这个字，还是他紧急上网查了下才明白的。 背后的曲折不能让丁安娜知道，否则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文化水平。 “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张郁一本正经地说。 “活跃气氛？” “是的，这是服务的一部分，尽可能让用户感到满意。” “……” 丁安娜心里好笑，表面不动声色：“行，张哥你忙吧。” 张郁长吁一口气，很好，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的平安落地。 送走丁安娜，张郁继续干活。 【玩家：游戏无法正常登出，请处理一下。】 【客服小张：亲亲，清后台试试呢[玫瑰]。】 张郁拥有丰富的手机卡顿经验，清后台总是有用的。 【玩家：后台清不了。】 【客服小张：这是手机的问题吧，找手机厂商问问呢。】 【玩家：手机没问题，就是游戏不允许玩家登出。】 【客服小张：好的，这边帮您记录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对面没再回复。 张郁还是觉得是用户手机的问题。 他用的是个很便宜的手机，打开app时也经常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每次联系app客服，对方的回复都是手机问题，跟他们无关。 久病成良医，张郁确信自己的说法是对的，搞不好过几分钟玩家就自然而然退出了。 过了一会，又有新的玩家接了进来。 【玩家：有一个想杀的人，好几年了，一直杀不掉怎么办。】 【客服小张：那就不杀。】 【玩家：不杀我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了。 他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过视频，做客服就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其中也不乏故意犯贱说违规词的人。 遇到这种人，不要给他们脸色，越是理会他们越是兴奋，警告之后不予理会才是最佳选择。 【客服小张：杀人犯法，请用户自觉遵守法律法规，否则平台会自动报警。】 然后反手把这个用户的消息给屏蔽了。 张郁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简直对答如流，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在笑什么，这么开心？”鬼画师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张郁身后。 张郁做作地摊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惊喜：“也许我是做客服的天才。” 天生我材必有用是真的。 鬼画师十分配合：“我想也是。” 张郁简直要飘到天上去了。《 》 9、第 9 章 童为躺在茶水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排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 上个副本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闪现，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至今还烙印在他的骨肉之中，隐隐作痛。 最后他们虽然通过了副本，却没能干掉那个批皮肆意杀戮的玩家，最后还是让对方逃之夭夭。 当时大家已经筋疲力竭，狼狈地从副本离开，谁也没有余力多想这个玩家为何要干这种事。 童为有种直觉，这个人不为利益，是单纯以屠杀玩家为乐。 这样的人太危险。 日后肯定还会惹出大祸患来，可他们对这人的信息一概不知，连对方的脸都没能看清。 糟糕至极。 他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 童为一个分心，被抛起的排球正好砸落在他的脸上。 “嘶……”童为痛苦地捂住脸，真是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童为烦躁地对着空气来了一套乱拳。 “这是什么拳？”张郁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童为弹跳起步，一下子坐直身体，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沉着冷静：“是你啊，有事？” “接水。” “哦。” 张郁死命霍霍公司的纯净水，眼神自以为隐蔽地往零食柜瞟。 “你想吃就吃呗。”童为道。 “我看大家都没在吃……”张郁矜持。 “哦，又不是小屁孩，我们没人喜欢这种东西，这些都是鬼画师给你准备的。” 玩家去不了现实世界，想要的东西只能用积分跟游戏换取。 在外面稀疏寻常的零食，在游戏里就得是个普通玩家难以企及的高价。 这样珍贵的东西，鬼画师换了满满一柜子。 有这么多积分还不如换几件道具，童为酸酸地想。 “鬼画师？给我准备的？”张郁不敢置信，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上班第一天零食柜就已经杵在这里了。 那时候他跟鬼画师都还没搭上话。 “是啊，你来报道之前就摆上了，怪碍眼的，谁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啊。” “他为什么要给我准备零食柜？” “鬼画师的事恐怕只有鬼知道了。” 童为起身想要离开茶水间，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张郁相处，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了，张郁突然在身后叫他。 “嗯？”童为身体扭转得比话语更快，“我先说明，我真的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没兴趣，你别想着拉我一起吃。” “额，”张郁一头雾水地指了指零食柜，“我再确认一下，这些真的不要钱吧？” 童为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脸色难看无比，过了很久他才不爽地开口：“不要，你就放心吧。” · 张郁没过过大手大脚的日子，哪怕已经再三确认一整个零食柜都是他的，他也不敢肆意妄为，只从中精心挑选了一袋棉花糖。 这玩意他以前也吃过。 那时候张郁进城没有多久，有天上午靠给人搬箱子赚了五十块钱，他美滋滋地揣着钱溜达回家，路上遇到了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好像是自己跑出来的，身边也没有大人，扒在便利店门口眼巴巴地往里面张望。 张郁多管闲事，一屁股在小孩旁边坐下问他怎么了。 小孩说他想吃糖。 那时候张郁还不懂人际交往的边界，二话没说给小孩买了一袋棉花糖。 刚刚拆封，小孩妈妈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一把抢过小孩手里的袋子扔到地上：“哪来的糖？谁让你吃糖的，牙齿还想不想要！又想去医院打针了是不是！” 到嘴边的棉花糖飞走，小孩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他妈妈习以为常，也不急着哄，将小孩抱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家里带。 张郁呆呆地看着母子俩走远，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久以后，他把掉落在地上的棉花糖捡起来默默地吃了。 很甜。 甜到发腻。 腻得又好像能浸透心尖。 · 张郁找了两圈都没看到鬼画师。 “他有事出去了。”丁安娜一边写写画画，一边随口瞎编。 实际上鬼画师去下副本去了。 不过游戏禁止向客服透露真实情况，也只能糊弄糊弄了。 “啊。”张郁垂头丧气，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找鬼画师一起吃棉花糖呢。 这种甜甜的感觉他不讨厌，或许鬼画师也会喜欢的。 张郁只能回到工位，继续做尽职尽责的天才客服。 今天工作台分外安静，刷新了几次都没有消息，张郁抬头发现丁安娜还在忙个不停。 “你在做什么？” “日记。” “日记？” 这么光明正大地摸鱼？ “对啊。”丁安娜没有被打扰的不悦，抬起头解释：“我相信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意义，万事都有联系，只要能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就没有解不开的谜题。” “啊，是吗。”张郁完全听不懂。 “所以我会把自己经历的、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一切事情记录下来，关键时候它们就是我的灵感，是我追问这个世界的基石。” “好厉害啊。”张郁由衷感叹。 “是吧，”丁安娜受用，“我也觉得我很厉害，但你也一样。” 初入游戏，丁安娜在剧烈冲击下差点迷失自己，沦为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行尸走肉。 上次跟张郁聊过之后她才猛地想起，自己也曾无所畏惧地探寻被掩盖在尘世洪流下的秘密。 她的好奇心死活复燃，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力量，她暗暗发过誓不仅要平平安安离开副本，还要揭开一切真相。 “谢谢。” 虽然张郁不明白自己厉害在哪里。 他努力地回忆自己的过去，发现清晰的画面寥寥无几。 很多很多事情都已经被遗忘了。 过去逐渐模糊，是不是意味着一部分我正在消失？ 张郁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过文化水平不允许张郁深入思考，他摇摇头，很快将这一点涟漪抛之脑后。 · “我跟你一起下副本。”黑蜘蛛拦着童为。 “你积分还够，没必要去副本里遭罪。”童为拒绝。 “可你伤得很重，还没恢复。” “死不了。” 游戏有斩杀线，一旦积分低于某个数值，玩家就会被卷入最糟糕、最血腥的黑暗副本之中，要么重新打够积分爬上来，要么就只能惨死其中。 没有人想跌到低谷。 所有玩家都紧绷着一根弦，拼尽全力确保自己的积分充足。 童为赚的积分很多，但他花出去的更多，上个副本又亏了不少，不知不觉就跌到了危险边缘。 他必须马上下本赚积分。 鬼蜘蛛还想再劝，童为打断他：“得了，你去了也没什么作用，我一个人还轻松一点。” 鬼蜘蛛脸色一僵：“我也身经百战了好吗。” “你留下。”童为搂住鬼蜘蛛的肩膀，压低声音，“保护张郁，别人我信不过。” “啊？”鬼蜘蛛震惊，“这可是安全屋，再说谁又会害他呢？” “游戏最不缺的就是变数。”童为神色认真，“哪怕是玩家也有很多阵营，大家各怀心思，谁说得准呢。” 鬼蜘蛛沉默，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童为拍拍鬼蜘蛛的手臂，正要离开，一转身才发现身后蹲了个人。 是丁安娜。 丁安娜靠着墙蹲在角落，笑容满面：“他不行，我总可以吧，我可比他有用一、百、倍。” “你要下副本就自己去，跟着我干什么。” “直觉。”丁安娜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你一定有收获。” “随你，死了可别怪我。” “怎么会。” ·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张郁哼着不知名的歌，有条不紊地回复消息。 对面的丁安娜也出外勤了，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连空气都轻盈了许多。 回完消息，张郁又拿出纸笔开始练字——当然，纸和笔都是公司免费送的员工福利。 自从被鬼画师指点过后，张郁感觉自己的字确实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不像以前那么紧凑了。 很好，假以时日，他说不定还能成个大书法家呢。 写写写。 张郁写满了好几页纸才抬头，脖颈酸痛不已，他只能仰着头舒缓。 这一抬头，他就发现天花板上爬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张郁：“！” 靠，好吓人。 张郁从椅子里跳了起来，随手抄起桌上的死神玩偶朝蜘蛛砸了过去。 他的准头很好，一击就中，可落在地面的只有玩偶，不见蜘蛛的踪影。 “？” 张郁大为不解，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只能作罢。 明天得带瓶杀虫剂过来喷喷，他天生就讨厌虫子。 鬼蜘蛛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逃过张郁的魔爪。 他能够变身蜘蛛，大部分时候都会化身蜘蛛在天花板上待着，要是有意外可以出其不意地发起偷袭。 前几天都相安无事，结果今天被张郁发现打了下来。 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可能已经被张郁一脚踩爆汁了。 艹。 太恐怖了，鬼蜘蛛惊魂未定。 张郁明明是个普通人，为什么比副本里的npc还要吓人！ 这对吗！《 》 10、第 10 章 张郁睡前习惯性地给鬼画师发消息。 【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鬼画师秒回：【顺利，明天回来。】 【嘿嘿嘿，我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 张郁心尖上无端痒了一下，他嫌打字费劲，发语音过去：“童为说茶水间的零食柜是你给我准备的？” 【嗯。】 “谢谢你哦。” 【不谢。】 “我拿了袋棉花糖，甜甜的，下次等你一起吃。” 【好。】 张郁躺在床上，胡乱地跟鬼画师说着自己今天的感受，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也没个主线。 鬼画师听得很认真，一句一句回复他。 不知不觉张郁就睡了过去，次日早上醒来手机都还握在手里。 洗漱完毕，张郁精神抖擞，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可以奋战三十年的牛马。 背上背包，张郁正要出门却被房东童国强拦了下来。 “房租我已经交过了，还没到期，你别想着提前收。”张郁瞬间打开防御。 童国强气得瞪眼：“不是房租。” “卫生我也打扫过了，你自己定的卫生费我是不会出的。” “不是，你听我说。” “哦。”张郁一脸不信，严阵以待，他早就认清了这把老骨头的本质——除了找茬收钱，嘴里就蹦不出别的字眼。 “你现在上班的是个什么公司来着？”童国强不自在地问。 “游戏公司，你想干啥？” “那什么……”童国强身形佝偻，饶是他竭尽全力也抻不开，一双层层翻皮的手搓个不停，“你们公司能不能在游戏里找个地方给我挂广告啊。” “啊？” “我给钱。” 张郁不知道游戏里能不能挂广告，但他知道童国强绝对拿不出太多钱。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张郁如实说，“就算有肯定也是非常贵的，这不是跟在门口超市摆个牌子那么简单的事。” “我懂。”童国强浑浊的眼眸猝然亮了些许，“钱不是问题。” 这老头不会是落入什么骗局了吧，张郁暗想，嘴上还是耐着性子问：“你要挂什么广告？” “寻人启事，我儿子的。” · “好顺利啊。”丁安娜无聊地扣了扣指甲，细细清点进入副本发生的点点滴滴，确实没什么异常之处。 “低级副本不都这样。”身边一个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玩家随口接道。 “说的也是。” “哎，安娜，听说安全屋来了个新的客服？” “是吗，我不知道，我都没去过安全屋。”丁安娜毫无心理负担地装傻，“谁说的，保真？” “应该是真的，这个客服好像真有两把刷子，比以前那一堆靠谱多了，大家都想去见见他的，只可惜安全屋不好进。” 呵呵。 丁安娜心里好笑，很出名嘛，小张客服。 “副本也过了，我就先撤了，安娜，下次再见。” “好，姐姐路上小心哦，我也马上就撤。” 玩家接二连三离开，最后只剩丁安娜和童为两个人。 童为正忙着搜刮副本，试图把隐藏的积分也一扫而光。 如果当年没有出事，童为现在也差不多该大四了，可能正忙着秋招呢，丁安娜随意一想，很快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还没好吗。” “你可以先走。” “副本都要关闭，就剩我们两个人……”丁安娜的话戛然而止。 游戏界面的玩家数量上的数字是3。 丁安娜没有发愣，毫不犹豫地掏出道具，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长杆划破空气，瞬间将她捅了个对穿。 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她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快很快。 · “早早早。”张郁左顾右盼，看了又看，发现今天公司里竟然只有黑蜘蛛一个人。 “你想干什么？”黑蜘蛛很难忽略张郁脸上的失望。 “说起来你见过咱们老板吗？” 哪来的这种东西，你的同事们都是玩家兼职扮演的，黑蜘蛛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要找老板？” “对，或许我有一笔买卖可以跟老板谈谈。” 黑蜘蛛：“？” 张郁把童国强的想法跟黑蜘蛛说了一遍，黑蜘蛛没听完就摇头：“做不了，这个真做不了。” 他们这又不是真的游戏公司，没这种功能。 “也许老板想赚这个钱呢？” “应该不会。” 想赚也赚不到主要是。 “行叭。” 见黑蜘蛛笃定，张郁只能暂时放弃，准备下次见到鬼画师再跟他问问。 回到工位，张郁开始干活。 干着干着，张郁莫名有了点困意，稀里糊涂在工位上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张郁听到了一阵轰鸣的噪音，他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只见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间唯独自己面前有辆悬空的小火车。 火车是红色的，涂满可爱的图案，有点类似景区的观光小火车。车上坐了很多动画片里的小动物，穿着各式各样可爱的衣服，它们还会说话，正齐刷刷地招手示意张郁上车。 “快来啊！就等你一个人了。” “要去哪里？”张郁下意识问。 “当然是去童话世界了。” “童话世界？”张郁脑海一片混乱，意识又沉又闷，总不自觉地接小动物们的话。 “对，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痛苦，永远快乐的地方。” 还有这种地方？ “这个快乐的地方会不会饿肚子？”张郁急切地问。 “当然不会！童话世界有吃不完的食物，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你将在这里享受世间所有的美味佳肴。” “住的呢？” “你会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大房子，每天早上你醒来都会是阳光迎接你，推开窗就是大大的花园，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山山水水，再挑剔的人都找不出任何一点毛病，再刻薄的人都会在这里放下心里的偏见。” “这么好！”张郁震惊，这不完全就是他的梦中情房，“可我没有钱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这里是童话世界，当然不要钱啊。”车上的小动物们齐声说，“我们没有金钱，没有贫富，没有剥削，每个人都会获得无尽的幸福。” “来吧，快来吧，我的朋友，时间快不够了！”张郁莫名其妙地随着呼唤上了车。 车上的小动物们非常热情地拉着张郁坐下，还唱起了欢快的儿歌。 “孩子们都到齐了吗？我们出发了哦。”司机扭头问。 “到齐了！”小动物们齐刷刷回答。 “等等！”张郁突然出声。 周围快活的氛围戛然而止。 张郁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他急切地说：“我还有朋友，我想带他们也去童话世界！” “你哪来的朋友？”动物们语气怪异地问。 “奚尘、童为、丁安娜、黑蜘蛛……我想把他们都带上，”张郁火急火燎地点名，“我房东也行吧，虽然他很凶，但他收的房租很低，算半个好人，也可以带上，哦，对了，他的儿子失踪了，还得先找到他的儿子。” “……” 沉默许久，司机说：“我们这坐不下这么多人。” “挤挤不行吗？”张郁据理力争，“连爆满的地铁都都可以继续上人。” “下次吧。” “不行。”张郁猛地站了起来，“我要跟大家一起。” 无人回应。 一双双没有光彩流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张郁却没有发现周围悄然骤变的氛围，心里冷哼一声，这么小气的童话世界他才不去呢，这样想着，他干脆自己扶着车门一跃而下—— “呼——！” 张郁猛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他梦到自己从高空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他醒了过来。 靠。 他怎么在上班期间睡着了，还好没人看到。 好险，好险。 咔嚓—— 塑料被压碎的声音突然想起，张郁直起身子一看，只见自己桌上凭空多了个巴掌大小的玩具小火车。 刚刚自己的手臂不小心压到火车，把车身给压坏了。 靠。 张郁赶忙退开，这谁放他桌上的，不会还要赔钱吧。 这不碰瓷吗！ 张郁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他可没有赔偿的预算。 张郁慌乱不已，甚至想过把玩具火车连同碎屑一起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仅有的理智阻止了他。 张郁只能找来黑蜘蛛，把残骸指给他看，强硬地甩锅：“这可不是我的错，我醒来就成这样了。” 黑蜘蛛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火车残骸。 张郁感觉不妙。 这个看着很廉价的玩具很贵？不然黑蜘蛛怎么一副这种表情。 不行，不行，这个东西也就是塑料制品，凭什么卖高价。 他绝对不会认可的。 张郁紧张地考虑了种种可能性，还好黑蜘蛛随手将玩具捞了起来。 “这玩意……不贵吧？”张郁没底气地问。 “不要钱。”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 张郁擦了把汗，他就说一个塑料玩具值几个钱。 谢天谢地。 黑蜘蛛心情远没有他嘴上那么轻松，张郁不懂，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a级道具【一趟免费的列车】。 这个道具可以进入目标的睡梦之中，蛊惑目标，最终将目标的灵魂带走。 一旦在睡梦中跟着火车出发，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灵魂会被带去哪里，外人无从得知，但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童话世界。 有人要对张郁下杀手。 a级道具不会自己跑进安全屋，肯定还有只小老鼠躲在暗处。 黑蜘蛛沉着脸走到公司的另一端，确定张郁看不见之后，他一把捏碎了玩具火车，手臂上的纹身突然活了起来，跟虫一样蠕动起来，唰唰落地，四处散开。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只小老鼠。 小老鼠自以为是地缩小身子躲在消防栓里。 黑蜘蛛一拳打爆消防栓的玻璃，粗暴地将里面的玩家逮了出来，丝毫不在意玻璃残渣是否会割伤自己。 被抓在手里的是个等比例缩小的男人，现在只有水杯大小，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来岁，被抓住之后一脸惊恐，死命挣扎，可根本无济于事。 一群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蜘蛛从黑蜘蛛皮肉里钻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顺着手臂爬到男人身上。 很快，缩小的男人被蜘蛛们淹没。小蜘蛛密密麻麻，不仅挤满男人的每一寸皮肤，连他的惨叫声都被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传不出去。 很久之后，吃饱喝足的小蜘蛛们原路返回，终于露出一张发白发青的垂死面孔。 见黑蜘蛛还有手段，他赶忙大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配合不就完事了么，浪费我这么多时间。”黑蜘蛛不满道。 男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倒是想配合，但黑蜘蛛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与此同时，打起精神重新上工的张郁收到了一条新的待办—— 【玩家：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们现在正在被自己的尸体追杀，快救救我们！】《 》 11、第 11 章 丁安娜死在十分钟前，童为多活了五分钟，最后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偷袭他们的人准备周全，一击得手，正中要害，干脆利落地收走两条人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死了一半。 他们的身体眼看着已经无力回天了，灵魂却诡异地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为了两个气球。 气球上印着他们自己的脸，能看也能说话，飘浮在空中，甚至可以随着他们的心意上下浮动。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个玩家的能力。 偷袭者早有预料，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操控着他们的“尸体”追捕气球。 两人铆足了劲逃跑，尸体在后面穷追不舍，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糟糕透顶。 气球能飘，但也没有那么能飘，两人逃得极为狼狈。逃了一段，童为突然停了下来，调头朝尸体撞了过去。 丁安娜：“？！” 她一瞬间就猜出了童为的意图——他们至今还没有见到偷袭者的身影，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样太被动了，他们迟早会完蛋。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童为要跟偷袭者拼了。 勇气可嘉，但这不是找死么。丁安娜大感无语，哪怕童为是颗篮球都好些，砸到人好歹有点重量，可他现在就是只轻飘飘的气球，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被气球撞飞的。 丁安娜很想按一按自己的太阳穴，但她也是个圆滚滚的气球，没手没脚的，按不了。 出乎丁安娜意料的，童为灵活地穿梭在追逐他们的尸体之间，几个来回就引导尸体撞在一起。 丁安娜：“！” 好机会，她赶忙试着召唤游戏系统。 所幸游戏里系统本来就没有实体，玩家都是通过意念跟它对话的，如今哪怕只剩魂魄也能召唤。 系统很快有所响应，一块虚拟的面板在丁安娜面前展开。 “接人工客服！” 面板上的页面很快变成对话框，如实地将丁安娜的意念转化为文字。 【玩家：……我们现在正在被自己的尸体追杀……】 【玩家：坐标c-914号副本，我们遇到玩家偷袭！偷袭者身份不明，至今没有露面，这人有备而来，先是将我们一击毙命，又把我们灵魂变成气球，然后操控尸体继续追杀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玩家：救命啊，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从来没听说过谁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消息刚刚发出，一只手突然出现，死死捏住了丁安娜。 “给谁发消息呢？”手的主人笑嘻嘻地问。 丁安娜呆住。 抓住她的人是她自己，或者是她的尸体。 可童为明明绊住他们了…… 丁安娜猛地扭转方向看向童为，刚刚还跟尸体缠斗的气球已经落败，被他自己的尸体抓住，挣脱不开。 “不会是在向那个人工客服求助吧？” 丁安娜听到“自己”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很熟悉，可语气却全然陌生，显然是偷袭者正附身在她体内。 偷袭者加重了点力气，捏得气球不断变形：“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放弃了。” “我知道新来了个客服，帮了不少玩家通过副本，上个副本要不是他给你们想了办法，上个副本我就可以解决你们，现在也用不着辛苦再跑一趟……这样想想，他的存在貌似有点多余，你不觉得吗？” 这人就是上个副本里屠戮玩家的人！ 丁安娜心中大骇。 “不过没事，他现在已经被干掉了，放心，我特意从joker那里买了个a级道具送他上路，不会出差错的。”尸体紧紧捏着气球，指尖在气球上划出吱吱声，“你还要白费力气吗？” 丁安娜脑子里乱成一团。 客服是帮助玩家的，究竟什么立场的玩家才会想对张郁痛下杀手？ 又杀客服又杀玩家，这个人究竟是谁。 丁安娜艰难地瞥了一眼面板，对话框里也当真没有回复。 安全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张郁还活着吗……黑蜘蛛呢，他不至于一点用也派不上吧…… 无论是刷副本还是重返现实都跟张郁有关，如果他死了……丁安娜根本不敢设想这个结果。 她自己濒死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过。 “闲谈就到此为止咯。”尸体悠闲地说着，从虚空拉出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笼子外包裹着一层细密的网，连只蚊子都难以钻进去。笼子里面则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气球，看样子是准备把丁安娜也一并关进去。 丁安娜拼尽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突然亮了起来。 【客服小张：你才是身体的主人，加油，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丁安娜愣住，连挣扎都差点忘了。 张郁还活着……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郁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背后一定有别的意思，快想，再想不通就要死人了……丁安娜拼命push自己。 我才是身体的主人？丁安娜反复默念了几遍，突然心头一动，领悟了张郁的深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要输给对方。 这个幕后黑手正在自己体内，如果抢回控制权，或许会对他造成反噬！ 但问题是要怎么抢…… 【玩家：我现在只是一只气球！】 【客服小张：亲亲，你是人哦[玫瑰]】 【客服小张：气球可以吹大，人不可以，很明显不是同一种东西哦。】 丁安娜：“……” 突然有点窒息。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张郁的意思，但现实不会给她慢慢琢磨的时间。 尸体已经打开了鸟笼。 完了。 丁安娜五雷轰顶，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塞入鸟笼之中。 张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刻，她的余光突然看到自己躯干上的洞口——之前被幕后黑手捅出来的，这个伤口贯穿前后，流尽了她的血，残留的血迹已经开始发干。 丁安娜一怔。 这个伤口，似乎可以塞进一个气球。 念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已经抓住尸体放手关门的瞬间逃出鸟笼，不管不顾地朝着伤口猛冲过去，一头扎了进去。 现实世界的气球可以被吹大，游戏里的灵魂气球也能膨胀。 在尸体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膨胀、严丝合缝地卡在伤口之中，逮都逮不出来。 尸体始料未及，愣了一会：“耍小花招？” 丁安娜没有停下，依然在不断膨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肉被挤压的声音。 不得不说，灵魂气球还挺结实，看起来暂时没有爆炸的风险。 “这可是你的身体，肉体凡胎的，你再膨胀下去说不定会被挤成肉泥。” 丁安娜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真的无关痛痒对方没必要说这句话。 被附身的躯体受损，里面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别以为你可以毫无代价地操控别的身体。”丁安娜咬牙说。 比起被关进鸟笼里带走，舍弃自己的□□不可怕。 只要能够赶走幕后黑手，就有希望救下童为，只要童为能够幸存，他不会将她置之不顾，肯定会想办法复活她。 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可能。 啪——啪——啪—— 一根又一根的骨头接连断裂，丁安娜的身体已经变形得没了人样。 在这具尸体彻底成为烂泥之前，身体里的人咒骂了一声，最后还是脱离了出去。 尸体轰然倒地，惊起一捧染血的灰。 · 张郁十指交叉托腮，沉思了许久。 这个玩家究竟在说什么？又是气球又是尸体的，人怎么可能变成气球，这是游戏设定还是什么意思？ 这段话对他而言有些理解难度，他把不熟悉的字查了一遍，折腾一通发现还是不能理解。 也许是玩家玩游戏太过沉迷，思维被摧残，以至于精神出现混乱、分不清虚实以为自己是只气球？ 迷茫的时候就得靠意志力，张郁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听过的励志语录，自信回复：【你才是身体的主人，加油，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拉锯几句之后，玩家果然没有再发消息，应该是受到启发想通了。 很好。 工作任务-1。 工作经验+1。 学习进度+1。 张郁感觉自己的语文水平不日就能突破小学五年级了。 他来公司也有几天了，同事们完全没有察觉他是个文盲，张郁觉得自己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实在是完美。 要是当年能够正常上学，按照他的资质，现在应该也是西装革履的商场新贵。 真可惜……但自己为什么没能上学？张郁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张郁不内耗，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 他继续浏览待办，一个接一个地回复，找他求助的玩家明显多了起来，五花八门问什么的都有，也让他被迫学习了不少字词。 他正回复得起劲，公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张郁被吓了一跳，他想起身查看，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没事，不用管。” 张郁猛地回头，两眼一弯，眼里通透明亮：“奚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鬼画师语气温和，“今天怎么样？” “很好，很多玩家都给我打五星好评了呢，我感觉我可以出书了，名字就叫《天才客服》，你觉得怎么样？” 鬼画师轻笑：“我会想买一本看看。” 张郁：“害，你不用买，到时候我送你一本签名版！”《 》 12、第 12 章 “这么好。”鬼画师勾起嘴角。 张郁昂首挺胸：“应该的。” 鬼画师盯着张郁看了一会，突然单膝蹲下。 一缕凉意烙在张郁脚踝上。 张郁脊椎一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出差见到的，感觉很适合你。”鬼画师将一串脚链给张郁系上，语气寻常，仿佛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脚链很细，样式也很简单，一圈链条带了七个吊坠，材质大概是合金，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很冰。 “这得要不少钱吧？”张郁胆战心惊地问，根据他的生活经验，这种看着很精致的饰品都要命的贵，搞不好要卖个大几十。 “不值钱。”鬼画师收回手，“小玩意而已。” “哦哦。”张郁放心下来，他扭了扭脚踝，链子轻轻晃动，有点违和，但不算讨厌，“谢谢你哦。” 鬼画师目光在张郁脚踝上停留了很久：“继续忙吧。” 从办公室离开，鬼画师在仓库里找到了巨大声响的来源——濒死的童为以及一滩看不出原型的肉饼。 他们从副本里脱离，大概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狼狈地跌落在安全屋里。 黑蜘蛛先一步赶了过来，惊慌失措地跪在旁边，疯狂地掏道具给人治疗，可惜似乎没什么效果，童为最后一口气已经快散没了。 见到鬼画师，黑蜘蛛赶忙开口：“鬼画师！只有你能救他们了，求你，什么代价我们都可以接受！” 鬼画师不慌不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哦？那你们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们所有的道具！” “我要废铜烂铁做什么？” 黑蜘蛛哽了一下：“那我就只有一条命了。” 鬼画师嗤笑一声。 黑蜘蛛头皮发麻。鬼画师平时看着还算温和，在不知情的新人面前还能挣个宽厚的名声，只有接触过才知道这人心思深沉，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至极。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黑蜘蛛实在不愿意开口求情。 “你想要什么？”黑蜘蛛硬着头皮问，他心跳如鼓，生怕从鬼画师嘴里听到一些难以实现的要求。 鬼画师的能力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游戏里不知多少人求着他帮忙，但他一向随心所欲，别人都猜不准他的标准。 “顺手的事，用不着想太多。” 鬼画师摆摆手，示意黑蜘蛛退开。 这就是要出手的意思了。 黑蜘蛛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让出位置。 鬼画师手掌一翻，一支毛笔出现在他手中，他持笔正要落在童为身上，却被挺着一口气的童为抬手挡住。 童为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旁边的丁安娜，示意鬼画师先救对方。 鬼画师有刹那的错愕，不明显，在场的人谁都没能瞧出来，他用笔身推开童为的手，轻轻落笔：“都一样，我在就死不了。” 这只毛笔看着普通，像文具店里几块钱就能买一支的货色，笔尖走过，童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恢复如初。 黑蜘蛛看得心惊，他知道鬼画师的能力，但亲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撼。 寥寥几笔，鬼画师就画完了童为，他没有停歇，很快将笔尖挪到烂成一滩的人身上。 这次要难画一些，但等他收笔时，丁安娜也重新有了人样。 丁安娜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绷紧身体做出防备的姿态，同时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副本，此时此刻是在安全屋。 真的活下来了。 赌赢了。 “怎么回事？”鬼画师站起来，跟他们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童为没答，他先看向鬼蜘蛛，急切地问：“张郁怎么样？” “他没事。”鬼蜘蛛被童为的眼神吓了一跳，“跟你猜的异样，真有玩家来偷袭他，还拿了a级道具，幸好这个道具是精神类的，对张郁没什么影响，还被他一把拍坏了。” 童为：“？” 童为：“他又弄坏了一个a级道具？！” “额，好像也可以这么说，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个普通人，偏偏道具在他这里就跟玩具似的，说坏就坏。”鬼蜘蛛挠挠脑袋，“玩家本身实力一般，我已经把人给逮住了，他交代是有人雇他来的，但又说不清楚老板到底是谁。” 童为跟丁安娜相视一眼，心思复杂，他们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只觉得头上阴云密布，更大的劫难正无声地等着他们。 “我们在副本里也遇到了个很奇怪的人……”童为捂着头，把副本里经历讲了一遍。 “要不是能联系上张哥，我们已经完蛋了。”丁安娜心有余悸，“这个人太怪了，不仅对玩家下手，连客服也不放过，他是想让所有玩家都完蛋吗？！” “不仅能操控尸体，还可以把灵魂变成气球？”黑蜘蛛皱眉，“没听说过哪个玩家有这样的能力啊。” 三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到鬼画师身上，鬼画师在游戏的时间最长，见识肯定比他们三个多。 谁知道鬼画师却微微摊手，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没听说过。” 三人不信，但敢怒不敢言，只能到此为止。 · 【玩家：命真大，这样都没弄死你。】 【玩家：好想杀了他……可惜……又让他给跑了……】 【玩家：是因为你吧。】 张郁怔怔地看着工作台里跳出的消息——又是上次那个喊打喊杀的变态玩家。 张郁记得自己明明把他给屏蔽了，怎么又跳了出来。 难道屏蔽也有时间限制，到期自动解除？ 算了，不管了。 【客服小张：亲亲，杀不掉的哦[玫瑰]】 张郁胡乱回复了一句，再一次把这个玩家拖进了小黑屋屏蔽。 解决完发癫的玩家，张郁抬头伸了懒腰，这才发现童为跟丁安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郁热情地问，“我真是聋了，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有地毯，人走在上面没有脚步声，”丁安娜笑嘻嘻地说，“张哥你工作又那么认真，当然听不到了。” 这倒是。 张郁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么解释。 “这都快下班了，你们还回公司报道啊，换我就直接回家了。” “没办法，牛马不都这样。”丁安娜自然无比地往张郁桌上放了条糖，“累了一天，吃点糖。” 张郁不好意思，先前他抠抠搜搜地舍不得请丁安娜吃饭，结果人家还给他送糖。 “这我……”张郁支支吾吾，想不出该怎么拒绝。 “公司福利，下午茶，不要钱，”丁安娜看出张郁的窘迫，“张哥可是脑力劳动者，糖分得跟上。” 公司福利=不要钱的羊毛。 张郁一下子精神了，非常迅速地收下了糖：“还得是正规公司，福利就是好。” “应该的，毕竟我们都指着张哥活命。” 张郁：“？” 不等张郁想明白这句奇奇怪怪的话，沉默许久的童为突然开口：“多谢。” 张郁更糊涂了，谢什么呢这是。 好怪。 童为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张郁同情地拍了拍童为的肩膀：“我懂我懂。” “……”童为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突然平地惊雷，“你辞职吧。” “啊？” “这个工作不好，你可以再找找别的。” “你？！”丁安娜大惊，一脚踹在童为小腿上，“你发什么神经？” 张郁警惕，难不成……这就是职场的明枪。 短视频里都说职场里都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先前公司氛围很好，张郁原本都忘了这一茬，现在才突然惊醒，意识到职场果然就是战场，不能松懈。 “别管他。”丁安娜笑着打圆场，“他脑子不好，抽风了，你见谅。” 张郁赶紧顺着台阶下去：“哈哈，没事没事，我干得好好的，工资又这么高，肯定不会辞。” “那就好，你也要下班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咱们这个‘公司’以后就靠你了。”丁安娜说。 “嗯嗯。”张郁收拾自己的书包，一打开发现里面还塞着一条横幅，他猛地想起来童国强交代的事还没着落，赶忙问丁安娜：“对了，可以在咱们公司的游戏里打个广告吗？” “广告？” “对。”张郁掏出横幅递给丁安娜，“我房东想登一个寻人启事，他觉得玩游戏的年轻人多，兴许能有点作用。” 丁安娜漫不经心地打开横幅，脑子有些烦躁，又不是真的公司，怎么给他登广告，难不成要她在副本里扯个横幅，这场面未免过于滑稽。 她无比烦恼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拒绝张郁。 横幅缓缓摊开，露出一张青涩的脸。 丁安娜愣住。 许久都没有答复，张郁心里七上八下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过界了，惴惴不安地说：“要是不行就算了。” “没……”丁安娜把横幅递给旁边的童为，“你自己看吧。” 童为余光早就看到了横幅上的内容，他身体僵硬，跟木头似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童为不肯接，丁安娜也没有办法，她卷起横幅：“我知道了，这个我先收下了，能不能登广告得开会商量商量，回头再说，你先下班吧，别耽误了时间。” “好好好。”张郁一颗心总算平稳落地，“麻烦你了。” 丁安娜笑意不变：“小事而已。” 目送张郁离开，丁安娜才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童为。 童为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脸，身体无助地颤抖着。 唉。 丁安娜在心里叹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不作声地离开，把空间留给童为。 趴在墙上偷窥的黑蜘蛛也悄然爬开，他忍不住想，放在现实世界里，童为不过二十出头，丁安娜甚至还在上高中。 这样的年纪，他们的烦恼本该很小很小。《 》 13、第 13 章 张郁有了一点职业危机。 职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再有人对他出招可怎么办。 他必须早做准备，熟练掌握接化发大法。 为此，在学习完今天的语文任务后，张郁果断关注了一个做职场成长的营销号，并逐字精学对方发布的合集《用三十六计教你玩转职场》。 看了几个视频，张郁感觉到知识强大的力量正在注入他的体内。 毫无疑问，他又变强了，张郁眼神深沉，很好，以后他也能轻松用计谋解决职场难题。 临睡前，张郁习惯性给鬼画师手搓小作文。 【奠敬的林同事： 很高兴我们认识的日子又多了一天，虽然之前不认识，但之后每天都在认识哦。我是织场新人，不懂事，经验也不够，虽然每天都有在努力学习，但不知道我的进步速度是否合格，可能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成长，我好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跟大家一样。 也许我有干得不好的地方，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希望可以一直干下去，一直跟大家做同事。你可能不知道，来到公司之后我有多开心，每天都是有意义的，我从来没做过这么适合我的工作。非常感谢公司能够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你能出现，希望我们可以隽手共进，做大做强，再创辉惶！ 勤勤肯肯的客服小张^-^】 【ps：回td就可以退订哦】 · 次日，不等闹钟响铃，张郁自己就兴奋地清醒了过来。 今天周五，明天就是周六了！张郁将喜提自己的第一个双休。 带薪双休，这搁以前张郁连想都不敢想，如今竟然要落到实处了。 想着双休，张郁连扭电动车把手都更有劲了。 来到公司，张郁有了两个惊人的发现，一是办公室里干活的人明显多了几倍，而且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 二是童为这小子竟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你怎么坐我位置上了？”张郁站到旁边，试图通过身高给童为一些压迫。 “抱歉。”童为如梦初醒般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一只死神玩偶。 玩偶还是上班第一天童为给他的，之后张郁就一直摆在桌面上，时不时戳一下。 “你不会想把玩偶要回去吧？”张郁狐疑地问，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他都已经把玩偶算进固定资产里了。 “没有。”童为把玩偶放回桌面，“你留着玩吧。” 他本想试着修复道具，但怎么都不得其法，只能作罢。 张郁“哦”了一声，眼神藏不住地往童为身上偷瞄。 “怎么？”童为疑惑，他身上也没什么异常吧。 张郁摇头，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童为：“到底怎么了？” “没事，哈哈哈。”张郁尬笑，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电脑，假装认真地浏览器工作台。 童为：“……” 对面的丁安娜噗嗤一声笑出来：“张哥肯定在想，怎么从来不见你换衣服。” 张郁：“！” 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丁安娜是怎么知道的，她眼睛也太毒了吧。 丁安娜一乐：“看吧，我没说错。” 童为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衣服是道具，自动清洁，当然不需要换新，不过张郁不懂，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天天穿着同样的衣服晃荡。 游戏里谁都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也只有活在现实里的张郁会注意。 张郁眼神闪躲：“今天天气不错。” “童哥也要讲究点。”丁安娜煽风点火，“注意个人卫生，别捂出味来，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公司卖咸鱼呢。” 张郁已经恨不得钻进桌洞里面，他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身上也没有异味！尤其没有咸鱼味！” 童为看着张郁，心里有种缥缈又奇怪的感觉，倒不是生气，只是好像跟现实有了点微妙的碰触。 “没事。”童为生硬地说。 丁安娜还是笑得趴在桌面上，趁机问道：“说起来我也早就想问了，你衣服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童为袍子上印着一个转盘，转盘里是几个活灵活现的人影。 童为瞥了张郁一眼，没吭声。 丁安娜心里了然，用嘴型对童为说：“里面不会是真人吧？” 童为僵硬一瞬，还是暗暗对丁安娜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衣服上的图案确实是真人。 或者说，曾经是真人。 每个人影都是他用道具勾魂之后封印在衣袍上的，时间太久，他已经没法一五一十地算清楚这些人跟他都有过什么样的仇怨。 · 【玩家：我花那么多积分买的道具是残次品！我要投诉joker！这个该死的奸商！游戏能不能制裁一下他！】 【客服小张：亲亲，在呢[玫瑰]】 【玩家：我的道具！我的积分！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才攒下的积分啊啊啊啊啊！】 【客服小张：亲亲，这边给你送两元代金券[飞吻]】 【玩家：？？？我要代金券做什么？】 【客服小张：五元，不能再多了。】 【玩家：口口口口】 【系统提示：当前玩家发言涉及违禁词已被封禁。】 张郁大开眼界，系统竟然会因为发言封禁玩家，之前那个气焰嚣张张口就是杀人的玩家都没被封。 系统的违禁词设置好怪。 不过张郁转念一想，也不止是他们游戏，其他网络平台也半斤八两，该封的不封，不该封的秒封。 那没事了。 张郁关闭窗口，点开下一个任务，他一边回复，一边疑神疑鬼地偷瞄旁边的童为。 今天童为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在旁边发呆，啥也不干，也没有自觉离远点的意识。 张郁已经用眼神暗示了好几次，童为也只当没察觉。 张郁是真的没招了。 很久之后，童为才不经意般地问：“昨天那个寻人启事是谁给你的？” “我房东。” “他……现在怎么样？” “能吃能睡，应该挺好的？”张郁不确定地说。 “他还没放弃找人啊。” 张郁很轻易就想起童老头的执著：“没有。” 童为一下子又不说话了，低垂着头，身上落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阴鸷。 “他家里现在是什么样的？” 张郁不解，但他还是把房子的状况描述了一遍。 “阳台上有没有一个大花盆？” “有，不知道栽了什么，都枯死了，老头也不知道扔一下。” “花盆里面埋着一个铁盒子，饼干盒子。”童为扯了扯嘴角，“里面有点零钱，不多，麻烦你翻出来给他吧。” 张郁浑身一震。 童为语气平静，只是身体已经明显到了紧绷的极致。 “你不会……”张郁恍然大悟。 童为轻颤了一下，丁安娜也不自觉地掐住手指。 “……也租过童老头的房子吧？！” 童为：“……” “不然你怎么知道阳台有花盆？”张郁自觉看穿一切，“花盆里的钱盒子是你埋的，你是不是拖欠童老头房租跑路了，现在良心发现想还钱？” 童为：“……” 张郁：“呵呵。” “随你怎么想。”童为站起来，“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张郁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傻子？这种经济纠纷我才不会插手呢，万一老头把我当冤大头怎么办，想说你自己跟他说去，要是实在不敢去，你花五块钱雇我陪你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童为捂脸，长叹了一口气。 丁安娜一边在心里敲木鱼一边趴在桌子上憋笑。 · 周五的时间过得很快，张郁开开心心提着书包下班。 他还特意把死神玩偶挂在书包上，以防童为突然后悔收回去。 玩偶随着张郁的动作晃动，毫无意外地进了电梯，跟着张郁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道具能离开游戏吗？”有人呆呆地问。 “按理来说是不能的。” “别说道具，前几天他把鬼画师都带出去了，害，这跟谁说理去。” “他真是普通人？” “反正不是玩家。” “想这么也没意义，管他是什么，有用就行。” “这倒也是。” 童为没有插话，独自坐在角落及盘点道具。 “你真的还要去？”丁安娜抱着手问。 童为“嗯”了一声：“游戏里没那么多巧合，连续两次遇上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对我很感兴趣。” “既然知道自己是对方的目标，你就更应该躲起来。” “就算我躲起来，他也不会停手，每一天都可能有不知情的玩家遇难，我可不想做个缩头乌龟助长他的气焰。” 丁安娜瞥了一眼叽叽喳喳的玩家们：“有把握吗？” 这些玩家都是童为叫来的，他打算用自己做诱饵，给这个幕后黑手来个瓮中捉鳖。 响应的玩家很多，其中有几个还是公认的高玩。大家都害怕哪天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偷袭，有机会一起上当然不能错过。 “说实话，不太有。”童为抬头，眼里没有犹豫，“但现在闭着眼不管，以后肯定会出大事。” 丁安娜微怔，在进入游戏之前她就看过童为的资料，照片里的人称不上帅气，可眼神却明亮得令人难以直视。 时隔几年，他的眼神竟然还可以一如既往。 “你当初为什么要打人？”丁安娜没忍住问出了她对这起案子最核心的疑问。《 》 14、第 14 章 “早忘了。” 丁安娜不意外：“你失踪之后，当年的那几个‘受害者’也都消失不见，现在看来，他们也很可能也进到了游戏之中。” “你想说这次的幕后黑手是他们？” “我觉得是一个可能，毕竟你们有旧仇，这样很好解释他为什么对你有兴趣。” “不会。”童为斩钉截铁。 “怎么说？” 童为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转盘：“都在这里了，一个不落。” 丁安娜：“！” 衣服上的人影扭曲成小小一团，透着痛苦。 “几年前我们就碰上了，他们在外面打不过我，在游戏里就更打不过，结果就是这样。” 丁安娜皱眉。 童为收拾好道具，又跟众人对了一遍计划，平静地进入副本之中，他走得很稳，看不出迟疑和后怕。 仿佛昨天濒死的惨状不过是一场错觉。 · “小张啊，广告的事你们老板怎么说？”童国强在门口拦住了刚回来的张郁。 “额，”张郁汗流浃背，他连老板的面都还没见过呢，“我同事说要开会讨论，还没结果。” “麻烦你了，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钱真的不是问题。” “我懂我懂。”张郁不免好奇，“你儿子是离家出走的？” 他记得横幅上是个少年，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至于被拐卖。 “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 童国强摇头，示意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个头不高，肤色黝黑，眼皮耷拉着，露出来的眼白已经泛黄，显得整个人老态龙钟，抽不出生命力。 “他不会这样的……”童国强努力控制着自己突然的哽咽，“他在学校里跟人出了事，人家都说是他偏激，暴躁，因为一点矛盾就把人打成重伤……但他真不是这样的孩子，没有比他更懂事的孩子，他连一块钱的零用钱都舍不得花……” “好好好。”张郁被吓得不轻，他印象里童国强就没这么脆弱的时候。 童国强深呼吸了几口气，硬生生把弥漫的崩溃收了回去，一如既往。 他放开张郁：“没事了，广告的事你一定要多上心，求你了。” “好，我肯定尽力。” 得到张郁的这句话，童国强才把人放开。 大概是被童老头的情绪传染，张郁今天学习总有些不得劲，心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给鬼画师发消息。 【今天都没见到你。】 【又去出差了。】 【好辛苦哦。】 【还好，你今天怎么样？】 【我也好，没剩活。】 【真棒。】 【但有个事……咱们公司能接个广告吗？挂游戏里那种。】 【？】 张郁又把童国强的心愿说了一遍，跟别人不同，鬼画师没有含糊带过。 【可以。】 【真的吗！】 【不难。】 【太好了！多少钱！】 【不用，公司偶尔也要做公益，树立正面形象。】 【下辈子我还给公司卖命！（有偿的那种）】 【过段时间，他儿子说不定就自己回来了。】 张郁最近增长了一点情商，知道诸如此类的话在人际交往重主要起到一个承上但不一定启下的作用，无话可说的时候就是要说点这种场面话扩充对话内容，避免冷场。 但鬼画师说出来好像又比别人多点分量。 跟鬼画师聊完，张郁心头上的沉重缓解不少，到睡下时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初，倒头就睡，没有任何杂念。 深夜，张郁睡得正酣，他书包上的死神玩偶突然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 光芒渐渐扩大，很快就延伸到小床上将张郁包裹起来。 而熟睡的张郁对此一无所知。 · “我对不起你们……”童为大吐一口黑血。 跟童为料想的一样，幕后黑手果然如影随形，再度出现在副本之中。 玩家们也确实按照计划抓住了他。 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之中，连指尖都没有露出来。 众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收拢包围，准备将这名神秘的黑衣人封禁起来。 可变故就在一瞬间。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听见一声响指，在场所有玩家的魂魄都被挤出身体，飘到空中化为颜色各异的气球。 连童为都没有逃过一劫。 本来施加在黑衣人身上的招式也尽数瓦解，他低着头笑了几声，声音很破败，像是坏了嗓子。 气球们愣了一会，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现状。最初的慌乱之后，气球们试图回到自己体内，可不管他们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们的魂魄好像成了异物，无论如何也跟身体融合不了。 没办法，气球们只能果断放弃，聚在一起排列好队形严阵以待。虽然玩家们现在不剩多少战力，但聚沙成塔，这么多气球他就是拿着钉耙扫一天都扫不完。 众目睽睽之下，缩在黑袍里的人却没有立马报复，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说被他杀死才会变成气球吗？他刚刚连我们的头发梢都没碰到！”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适用范围太离谱了，我们这么多人都中招了？！” “天呐，他真的是玩家吗，难以置信！赶紧脱离副本！” “晚了，上次童为他们就试过，一旦变成气球就没办法离开副本，必须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才行。” “别说有的没的，赶紧想办法……” “客服！不是说新来的客服很厉害嘛，赶紧问问他！” 【玩家1：客服小哥！赶紧救命勒！我们被变成气球了怎么办！】 【玩家2：气球要怎么打复活赛！在线等，很急！】 【玩家3：救命啊救命啊，这到底是哪个玩家的能力，为什么可以把人变成气球啊啊啊，我们现在连只手都没有，这要怎么打？】 【玩家4：坐标b-1218号副本，玩家联盟失败，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气球，情况十分危险，请客服务必提供支援！】 无数条消息滚着焦急涌入系统，承载着众人希望的客服却正在酣睡之中，他们能收到的只有张郁提前设好的自动回复—— 【客服小张：亲亲，客服正在热身中，请耐心等待[玫瑰][本消息为自动回复]】 看到“自动回复”四个字之后，玩家们悬着的心算是死了。 这个时机太糟糕了，客服不在岗，他们又成了无能为力的气球，这次连像丁安娜一样赌命的机会都没有。 糟糕透顶。 就在气球们惊魂未定的时候，站在包围圈里的黑衣人突然从虚空中拉出一只巨大的鸟笼。 鸟笼里都是死气沉沉的气球，也不知被他关了多久，看着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黑衣人打开鸟笼，将里面的气球都放了出来。气球们跌跌撞撞地滚出笼子，它们已经萎靡到了极致，飘浮都飘不起来，认命般地洒了一地。 紧接着，黑衣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长杆，自言自语：“够了，可以开始了。”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显然不会有好事，他们提起一口气，死死地盯着黑衣人。 【气球补充完毕，灵魂靶场将在一分钟后开启。】 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响彻大地。 【灵魂靶场规则一：灵魂都有标价。】 【灵魂靶场规则二：射中气球即可获得与标价相应的奖励。】 【灵魂靶场规则三：气球数量达到100只以上才可以开启靶场】 【灵魂靶场规则四：限时五分钟，请射手抓紧时间射击气球赢取奖励。】 四条规则宣布完毕，玩家们不是傻子，一下子把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所谓的“灵魂靶场”就是黑衣人的能力，他辛辛苦苦在副本里杀戮玩家为的就是积攒灵魂气球、开启靶场。 玩家们大多都是分开行动的，只靠黑衣人自己挨个收集，效率未免太低，所以他用肆无忌惮的作风为自己造势，故意引导玩家们齐聚起来围堵他，然后他好一网打尽。 这样看来，上次童为跟丁安娜的逃脱，说不定也是黑衣人故意为之。 想明白前因后果，玩家们一片死寂，他们设好圈套请君入瓮，没想到形势会瞬间逆转，真正跌入万丈深渊的竟然是自己。 黑衣人心情愉悦地哼起奇怪的小调：“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大家大老远过来给我送礼。” 他随手一掷，手中长杆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出，“砰”的一声刺破了一只躲在后方的气球。 气球爆炸，虚空中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射手射中48号气球，标价2000元，奖励将在结束时结算。】 【请射手再接再厉。】 刺破气球之后，长杆自动飞回黑衣人手中，他抬起杆子对着气球们点了点，像是在选下一个目标。 气球们连连后退，生怕被黑衣人选中。 “放心，一个也逃不掉。”黑衣人说着，他正要再次甩出长杆，一只气球突然跳了出来，飘在所有气球之前。 是童为。 黑衣人并不意外：“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又蠢又莽撞。” 童为愣住，一下子想起丁安娜的猜测：“真的是你？可你明明……” “明明已经被你勾走魂魄了？”黑衣人冷笑，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腐烂到面目全非的脸：“所以说你蠢，我是双重人格，体内有两个灵魂，但你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当然，被你打败之后我的状况很糟糕，积分一跌再跌，很快到了斩杀线，不得不坠入黑暗副本。事情到这里也不算你玩脱，毕竟黑暗副本向来只进不出，所有玩家都会死在里面。” “本来我也该是这样，可惜我命不该绝，在副本里脱胎换骨，重新爬了出来。” 黑衣人把玩着长杆：“斩草不除根，后果只能你自己承担了，我会最后一个杀你，让你好好看看我现在已经……噗……！” 黑衣人的话没能说完。 ——有人凭空出现，给了他一记结结实实的窝心脚。《 》 15、第 15 章 黑衣人被踢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落地面，这一下砸得太狠，他衣服里还滚了几根骨头出来。 整个人就跟被摔坏的模型一样，破破烂烂地碎了一地。 鸦雀无声。 气球们倒抽一口冷气，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张郁抖了抖发麻的脚，满意地收回视线。童国强家里有个旧旧的足球，他时不时会借来踢着玩，多少还是练出了点功底。 张郁好奇地环顾了一圈周围，他记得自己已经洗漱干净上床睡觉了，现在竟然出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被成群的人脸气球包围…… 真相只有一个。 张郁眼神一沉，毫无疑问，他在做梦！ 而且好像还是个噩梦。 张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身旁的气球，这些气球实在是太过诡异，每一只都长着人脸，看得人毛骨悚然。 气球之外，梦境里还有一只类似僵尸的东西，身上腐烂得厉害，很多地方烂肉都已经挂不住白骨，只剩一点稀稀拉拉的粘连。 张郁原本就讨厌这种半腐的僵尸，猝不及防撞上给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来了一脚。 …… 张郁感觉自己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还是把对方给踢得七零八落的。 如果是在现实，自己肯定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还好这里是梦境，可以无法无天，更何况对方只是僵尸，谈不上人权。 张郁背着手原地转了几圈，很丝滑地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确信自己没犯法之后一下子轻松下来。 “咳咳。”张郁假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地一边哼歌一边欣赏梦境：“啦~啦~啦~啦~” 不得不说，他的想象力似乎非常丰富，这些气球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可每只气球上浮现的脸竟然都是不同的。 不仅如此，人脸气球的表情也生动无比，个个都震惊地看着张郁，有几个连嘴都没合上，跟真人似的。 张郁越看越触目惊心。 难不成…… 他在建模方面也小有造诣？！ 不然怎么能想象出来这么多张不同的面孔。 看来是时候买点建模的网课学习了，他要一手抓文学一手抓客服一手抓建模，坚持下去，月入过万不是梦。 张郁暗暗盘算着开源大业，越想越兴奋，嘴角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狞笑。 气球们停在空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悄悄用眼神交流。 [他是哪位？] [好像是客服，在安全屋见过] [客服怎么会在副本里？] [我靠，他说他在热身是真的啊，光速上场] [不是，客服怎么会这么强，这对吗？] [谁说句话啊，我要窒息了] [不敢，压迫感好强……] 童为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童为就觉得张郁不对劲，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也足以证实这人不是普通人。 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张郁会这么强。 副本里这么多玩家齐心协力都奈何不了的黑衣人，就这么被张郁一脚踹了出去，看起来甚至毫不费力。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愣了好久，童为才回过神来，他正想开口，瘫在地上的黑衣人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你是谁？”黑衣人捂住即将断裂的肋骨，阴恻恻地说，“少来碍我的事。” 张郁呼吸一窒。 僵尸竟然会说话，而且没有口音，他还以为僵尸只会“呜呜呜、喔喔喔”。 “我碍你什么事了？”张郁不解。 张郁是真的没听懂，但落在黑衣人耳里就成了挑衅，他紧紧握拳，压得指骨间传来一声脆响：“多你一个不多，靶场开启了也能补货，别以为你还有机会逃，我这就把你变成气球！” 说话的同时，黑衣人发动了能力。 黑衣人的能力优先级很高，先前那么多玩家都能在一瞬间被他变成气球，摧枯拉朽般地毁灭一切手段。 有这样的能力，黑衣人确信自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能力。 刚刚那一脚不过是个用偷袭滋生的意外，算不得数。 能力发动，可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张郁抱着手站在原地，不停地东张西望，还悠闲地抓了抓头发，丝毫没有危机感。 “？” 黑衣人疑惑，张郁这会应该已经变成气球了才对，为什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这不对啊。 难道是自己失误了？黑衣人又弄了一次。 张郁也疑惑，不明白僵尸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还跟做法一样比划，怪搞笑的。 不过这里是梦，梦里一切都不需要讲逻辑，发生什么也不奇怪，这样想想，张郁也就不在意僵尸的举动了，他开始灵活地四处转悠，不断试探梦境的边界。 “哇。”张郁抓住气球童为，“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同事啊！” 童为：“……” “嘿嘿，非主流气球。” 童为做玩家时一头红发，脸上不仅打着铆钉还涂着油彩，变成气球也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他的妆造，哪怕在人脸气球里他也格外突出。 “你怎么进来了？”童为终于想起来要怎么说话。 “这我哪知道。”张郁郁闷，他本来就没文化，怎么可能知道人类做梦的机制。 童为有些语塞，感觉跟张郁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小心，他很危险！” 张郁不以为然，梦境里能有什么危险可言：“谁啊？” “汪竟。” “？” “就是刚刚被你踢飞的那个人。” “那是僵尸！”张郁强调，他必须保持自己在法律上没有破绽——不管哪个国家的法律，踢僵尸显然都不会是犯罪，但踢人就不好说了。 “……”童为不想跟他争辩无关紧要的点，只能略过，“总之他很危险。” 张郁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自我怀疑的僵尸，横竖都没瞧出对方哪里危险。 不过恶心倒是确实挺恶心的。 要是他能从自己的梦境里消失就好了。 张郁正盘算着能不能跟僵尸商量商量，让他自行离开。他这边话术还没准备好呢，一根长杆突然划破空气飞速地刺了过来！ 噗—— 长杆势不可挡，眨眼的功夫就刺穿了张郁的血肉。 童为：“！！！” 气球们：“！！！” 张郁踉跄了几步。 “自以为是。”黑衣人死死地盯着张郁，确认自己的长杆得手后才哼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异能会突然失效，吓得他人都恍惚了一会，还好对方太过轻敌，对其他攻击毫无防备。 无论如何，能把这个碍事的陌生人搞死就行，结果都一样。 靶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抓紧时间收割气球。 这样想着，黑衣人抬了抬手，试图把长杆召回…… 长杆毫无反应。 黑衣人眼皮一跳，仔细看去，只见张郁单手握着长杆，轻而易举将它从自己体内抽了出来，随手折成两段扔到一旁，落到地上的长杆跟山路上被踩断的树枝没什么两样。 而他本人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黑衣人：“？？？” “你没事？！”童为瞳孔地震，他明明亲眼看见长杆把张郁捅了个对穿。 这根高阶道具的威力他早就领教过，很清楚它的威力，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被捅之后还能毫发无损。 张郁抬抬下巴，做作地哼了一声：“小意思。” 笑话，有人会在自己梦里受伤吗？ 虽然这根突如其来的签子确实把他吓了一跳。 扔掉签子，张郁把目光投向黑衣人：“就是你吧。”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腐烂的玩意，早就想把对方揍回地里，但在城市务工半年，法制教育深入人心，哪怕知道自己在做梦，哪怕已经把对方定义为僵尸，他也有点难以下手。 除了起初下意识的一脚，他一直在竭力忍耐。 不过现在没事了。 僵尸主动攻击，他回击那可就是正当防卫了。 呵呵。 · 气球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张郁暴揍黑衣人。 不久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黑衣人，在张郁手里跟个玩偶没什么区别，都毫无反抗之力。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张郁一把提起黑衣人的头，轻轻开口：“滚。” 黑衣人已经顾不上别的东西，如释重负：“我滚我滚，我马上滚！” 张郁正要放手，童为抢先开口：“等等。” 张郁：“？” “不能放他走，他杀害了很多玩家，我们的仇还没结。” 张郁听了个半懂，反正大概就是气球跟僵尸还有仇没结算的意思。 虽然他也不理解僵尸跟气球能有什么仇怨。 “喏。”张郁大方地将僵尸抛到气球堆里，“你们来。” “不……”黑衣人惨叫一声，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数不胜数的气球们淹没。 童为没有凑上去，他停在张郁面前：“谢谢，如果不是你过来，今天我们都会完蛋。” 张郁没说话，他眉头紧锁，震惊地盯着远处一具又一具的没有生气身体。他之前竟然都没注意到，梦境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不会是死人吧，张郁大惊失色，他怎么会梦到这些。 看出张郁的想法，童为解释：“这些不是尸体，是气球们原本的身体，等解决了汪竟我们就能回去。” “噢噢。”张郁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离奇的梦。 “总之，谢谢你。”童为郑重无比地说。 “好说好说。” 童为心情复杂，他瞥到张郁裤腰上挂着一个死神玩偶，张郁也许就是以此为媒介闯入副本的。 黑衣人一体双魂，其中一个魂魄被童为封印在道具里，知道对方的身份后，童为曾试图催动道具绞杀被封印的魂魄。 这个道具就是童为的衣袍，不过核心部位失效成了个玩偶，还被张郁当做个人资产带出了安全屋。 童为当时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能把张郁召来。 多亏张郁，他们这群人今天才逃过一劫，否则发起埋伏的他罪孽可就太过深重了。 童为鼻子一酸，又忍不住喃喃自语般地道谢，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张郁心里受用，不过面上还是摆摆手，假装不以为意。《 》 16、第 16 章 “好无聊。” 周围气球们乱成一团，张郁也无所事事，有点想从梦境里脱离，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暗自苦恼。 思考了一分钟，张郁放弃挣扎，算了，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到早上也会自然醒。 他揣着兜无聊地闲逛，不知不觉就远离了吵吵闹闹的气球们。 眼看自己走得有点远，张郁正想调头回去，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拦在他的面前。 张郁望去，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竟然是鬼画师，他喜出望外：“奚尘！” 鬼画师温和一笑。 “好巧啊，你也在这。”张郁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梦境，自己这话说得很傻。 不过鬼画师从来不会说令他难堪的话，自然地接道：“是好巧。” 张郁又开心了：“嘿嘿。” “忙吗？”鬼画师问。 张郁摇摇头。 鬼画师拉住张郁的手腕：“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郁非常配合地跟上，好奇地打量着鬼画师，想知道自己梦里的鬼画师跟现实会有怎样的区别。 只是他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差异。 梦里非常自由，一切法则都解开了枷锁，鬼画师甚至带着他在时空里穿梭，最后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水域。 他们浸在水里，水流拂过皮肤的感觉无比真实，入眼是一片透亮的蓝绿色，怪石嶙峋，水草随波荡漾，小鱼小吓视若无睹地跟他们擦肩而过。 一切都过于真实，仿佛他们当真置身水下。 但现实里人不可能在水下直接呼吸，也只有梦境里能够这样自由自在。 张郁：“哇哦。” 他在游泳馆打过工，也下过泳池，但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水下世界。 好神奇。 张郁沉浸在摸鱼抓草的乐子里，旁边的鬼画师静静地看着他。 “要来了。”过了一会，鬼画师突然说。 张郁下意识问：“什……” 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涌来密密麻麻的鱼群，鱼鳞划破水流，锋利叠在一起，像无坚不摧的风暴朝他们扑面袭来。 张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 “蓝刀鱼风暴。”鬼画师在他耳边低声说，“之前无意间发现的，跟现实里应该差不多。” 就是比现实的鱼危险很多，这些小玩意看人下菜，见到弱势的玩家是真的会下嘴。 鱼群从他们身边经过，翻起一波又一波的乱流，带着他们的发丝和衣摆荡漾。 “好美……”张郁词穷，他学过很多个成语，但这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干巴巴地赞叹。 鱼群很快游过，浩浩荡荡又不留什么痕迹，恢复平静的水下只剩下两条人影。 大概是前后反差太大，张郁恍惚起来，有种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的错觉。 很微妙。 还不等他回味明白，鬼画师摸了摸他的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小张客服。” · 张郁破天荒没有早起，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多，起来人还有些萎靡。 昨晚的梦境仍些残留，他还能轻易地回忆起蓝刀鱼游过时的震撼。 好真实的梦。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蓝刀鱼。 但这无疑是要花钱的，张郁只能悻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两天难得的周末，张郁都待在房间里埋头苦学，确保自己没有辜负房租的献祭。 周一。 张郁按时上班，出了电梯就撞上了童为。 童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啊。”张郁充分展示自己的社交手腕，主动打招呼。 童为回过神来：“早。” 张郁正想往里走，童为突然叫住他：“你……” “我？”张郁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劲？” 张郁仔细思考了一下：“没有啊。” 童为又是一脸复杂地盯着张郁看了一会：“周五晚上你有没有去奇怪的地方？” “没有啊，下班我就直接回家了。” “……没事了，你进去吧。” 童为举止奇怪也不是第一次了，张郁习以为常，很快将其抛之脑后，开始上钟。 【玩家：客服代打活动还有吗？】 【客服小张：亲亲，在的呢，没有这种活动哦。】 【玩家：你前几天明明下副本代打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别想抵赖。】 【客服小张：亲亲，大早上的没睡醒吗[玫瑰]】 【玩家：客服不就是来帮助玩家的吗，我也是玩家，凭什么不帮我？】 【客服小张：亲亲，客服不会打游戏呢，没法代打。】 【玩家：我懂了，你就是看人下菜碟，别太过分了。】 【客服小张：我没有啊，我吃的是盒饭，不用自己下菜。】 【玩家：你给我装傻是吧，等着，下次有机会去完全屋，我给你好果子吃……啊！】 【客服小张：我不太吃果子呢[玫瑰]】 【玩家：救、救命啊！鬼画师疯了！他要攻击玩家！怎么会这样！他肯定是疯了！】 【玩家：口口口口】 【系统提示：当前玩家违规，已被封号处理。】 张郁：“？” 怎么还有鬼画师的事？ 不过既然系统已经把账号封禁了，张郁也就懒得再想，丝滑地点开了下一个任务。 【玩家：喂。】 【客服小张：亲亲，在的哦[玫瑰]】 【玩家：给我送封信，好处少不了你的。】 【客服小张：？】 【玩家：你不就图的这个么，不管童为给了你什么，我都可以翻倍。】 【玩家：据我所知，你不是玩家，那么游戏里的东西对你也没价值。你可要想清楚，现实里童为他自己是在逃嫌疑人，爹就是个摆摊的，兜比脸干净，能给你什么？】 【玩家：我就不一样了，我家里非常有钱，只要你帮我，想要多少钱你随便开。】 【客服小张：哇哦，富哥。】 【玩家：信我已经塞进安全屋了。】 【客服小张：第一，我不叫喂。】 【客服小张：第二，我是客服不是信差。】 【客服小张：第三，我有手有脚有工资，不需要你的钱，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哪怕只是文字，张郁也能察觉出对面玩家高高在上的轻蔑，类似的感觉他在很多地方都体会过。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张郁一点都不想给这种家伙服务。 张郁一气之下干脆屏蔽了对方。 “怎么了？”童为一直留意着张郁，见他脸色不好马上问道。 “没什么。”张郁深呼吸几次缓了过来，“工作不都这样，早晚得遇上几个神人才算圆满。” 童为了然：“有玩家提了无理的要求？” “对。” “遇到这种玩家你可以直接无视，不用跟他们浪费时间。” “啊？真的假的，”张郁受到了冲击，“客服还能挑活？” “仅限我们公司。” “！” 虽然张郁已经感叹过很多次公司福利好，但没想到连工作都可以挑挑拣拣，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周一过得很慢，张郁人都快瘪了才熬到下班的点。 他死气沉沉地收拾书包下班。 童为若无其事地跟上了他：“跟你一起。” 张郁“哦”了一声，目光呆滞地盯着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张郁下意识抬脚进去，童为突然一手搭在张郁肩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搭我肩干啥？”张郁疑惑。 “低血糖，有点腿软。”童为平静地说。 合情合理，张郁也就没有在意，他继续放空自己，没有注意旁边童为脸上越发复杂的神色。 虽然早就知道跟着张郁能够离开安全屋，但等真实现的时候童为心里依然大为震撼，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躯干，短短一个瞬间，他身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真的出来了。 之前鬼画师跟着张郁出去过一次，但他闭口不谈，其他人也无从得知离开安全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童为决定亲自试试。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张郁耷拉着脑袋往外走，童为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写字楼大门，夕阳落在童为毫无防备的眼睛上，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面前的画卷。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绿化带上树叶随着微风晃动，仔细看去绿荫间还有麻雀穿梭。 一切如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童为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瞬。在游戏里出生入死几年，他对返回现实早已不抱希望，记忆也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不清。 可真置身其中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能忘却过。 “你要从哪边走？”张郁抖了抖肩，将失神的童为唤醒。 “跟你……” 童为猛地收住未出口的话，他下意识想跟着张郁一起回去，哪怕远远地看一眼童国强也好。 但转念一想，他没法确定游戏对现实的影响到了什么程度，保险起见，他这个玩家最好不要接触现实里的人，免得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沉住气，一步一步来，童为在心里说了无数遍才压下回家的冲动。 “我还要加班，吹吹风就上去了。” “哦。”张郁无所谓地点头，“那我先走一步。” “等等。” “？” “你还记得丁安娜跟你说过的案子吗？” 张郁愣了一下：“记得，怎么？” “这个案子我刚好也知道，想听听吗？” 张郁一下子不困了，眼神坚毅起来：“请讲。” 两人在花坛边缘坐下。 “她跟你说，嫌疑人是个高三学生，把同学打进医院，自己却在审判前离奇消失，对吗？” “对对，就是这个。” “这个嫌疑人我刚好认识。” “这么巧！” “对，他跟我同龄，也算我的朋友吧。”童为避开张郁过于透亮的眼神，呆滞地盯着泥土里翻滚的蚯蚓，“他成绩很好，从来不跟人结仇，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会畅想一下能考个什么样的大学，没什么钱，但日子不算难过。” “但是高三的时候，他们学校按照成绩分了一次班，有一些新的面孔被分到了他们班，其中有个人叫做汪竟。”《 》 17、第 17 章 汪竟？张郁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汪竟人长得高大帅气，成绩好，家境好，篮球打得也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他……就是那种学校里的明星，你应该懂的。” 张郁含糊地“嗯”了一声，他连学都没上过，怎么会懂。 但关键时刻不能露怯，他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 童为没注意张郁的心虚：“我……我朋友跟汪竟交集不多，原本也相安无事，但有天我朋友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从此就被他记恨上了。” “啊？”张郁傻眼，不确定地问：“这很严重吗？” “一般是不严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当时我朋友马上道歉，汪竟也说没关系。当然，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却开始明里暗里使绊子，后来矛盾愈演愈烈，周围人几乎都有所耳闻，但大家都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再后来，我朋友无意间发现汪竟他们在霸凌另一个同学，下手狠毒，看着像是马上就会出人命，他没有时间报警或者找老师，也来不及思考，就这么冲了上去……最后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啊？！”张郁受到了惊吓，感觉自己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连世界观都摇摇欲坠，“可这不是算正当防卫吗，我看普法小剧场都是这么说的。” 他从来没想过短视频鱼龙混杂，刷到什么信什么，尤其打着普法旗号的视频他还都收藏了重点学习。 “理论上来说的，但没有证据。”童为自嘲一笑，“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被霸凌的同学不敢作证，所有在案证据只能证实我打了他们。” “你？” “啊，不，我是说我的朋友。” “怎么会这样……” “他们有长期的矛盾，哪天爆发都不足为奇，就连动机听起来都这么合情合理。” 张郁满脸不服：“可这不是事实。” 童为轻轻摇摇头：“无所谓了已经。” “那之后呢，他们不是都消失了吗？去哪了？” 童为沉默了很久，突然苦涩一笑：“这就不得而知了。” 张郁对案子的戛然而止很不满意，但童为说他知道的就这么多，把他榨干都再榨不出来一个标点符号。 张郁只能作罢，带着他一脑袋的郁闷走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他的肩上飞起，扑棱着消失在绿化带里。 童为佝偻着背，看着地面发呆。 上次副本里，汪竟被愤怒的玩家们杀死报仇，他死后靶场自动解开，大家都恢复了人形，连一开始被射杀的气球也侥幸复原。 现在回想，汪竟大概就是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才会因为一件小事对童为不依不饶。后来进了副本，没了法律和社会的束缚，他的残暴更发严重，最后成了这幅样子。 如果不是张郁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童为甩开杂念，将注意力放到眼前。他能离开安全屋靠的是张郁这个介质，如果跟张郁分开会发生什么呢…… 念头刚刚落下，一股难以抵抗的压迫力突然从四面八方席来，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捏住了童为的命，只需要再用点力就能将他捏碎。 很快，童为的嘴角溢出血来，他从头到脚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毫无疑问，这是游戏在召他回去的信号。 离开游戏果然没有这么容易。 童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艰难地往回走，还好他们没有离开太远，这点距离他还可以承受。 算起来不过几十步的路，童为这次挪了很久才勉强回到电梯里。 身上的痛苦几乎要摧毁了他的意识，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按下电梯按键，之后便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缩成一团随着电梯缓缓上行。 童为几乎怀疑自己在电梯里待了十年，怎么永无止境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停稳，他意识模糊到已经反应不过来，又呆滞了好久才想起来往外爬。 彻底失去意识前，童为看到有人正急急忙忙跑来接他。 · 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的房子，夏云心里不免有些露怯，他踌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来这种地方，但没办法，这个学年他又接了个班做班主任，班里有个学生性格非常内向，反应也慢，怎么也融入不了集体生活。 有了前车之鉴，夏云高度紧张，生怕再出了什么意外，赶忙约了家访。 家长的反应也很平淡，说不出的奇怪，似乎对这个小孩并不上心。 门很快开了，一个三四十岁穿着围裙的女人出来接待。 应该是保姆吧，夏云不确定地想：“你好你好，我是俞应的班主任夏云，之前约好来家访的。” “夏老师请进吧。”保姆让出一条道。 夏云小心翼翼地穿过豪宅的花园，心里也忍不住纳闷，这么有钱的家庭，怎么不把孩子送去读私立…… “俞应，夏老师来了。”保姆模样的人对着花丛喊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夏云：“？” 等了一会，花丛里钻出来一个皮肤雪白通透的少年，一双绿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是个非常明显的混血儿。 他穿着精致，样貌过人，可神色却有些畏缩，下意识回避着视线，整个人都一副不自信的样子。 “有封信。”俞应低头小声地说，他发音奇怪，语速也很慢，像还没适应新的语言。 “信？”保姆没有在意，强调道：“夏老师来看你，你快带着老师进屋，别让老师久等。” 俞应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慢腾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师，跟我来。” 很快，夏云就跟着俞应来到小客厅，喝上了价值不菲的茶水。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夏云心情复杂，起初他还怀疑过俞应可能是特殊群体，但观察一段时间又觉得没到这个地步。这孩子只是学东西慢了点，很难跟人沟通，平时就喜欢自己缩在角落，被人注视会浑身难受，不自信大概才是所有问题的来源。 搞得夏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学生，有些老师会用哄孩子的语气引导俞应，但他总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来家访看看情况，来了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复杂。 这么大的家里不见俞应父母，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保姆招待，保姆嘴还很严，问什么都是她不清楚，聊来聊去就跟转车轱辘一样，一无所获。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俞应会是这个样子了。 既然没有作用，夏云也只能识趣地告辞，他拒绝了保姆派车送他的建议，自己慢慢顺着原路返回。 他对路况不太熟悉，不小心窜进了园林间的小道，走了一段发现前面亭子里坐了两个保安。 “俞总家的儿子还没找到吧？” “没有，都发悬赏了。” “真是有钱，要我说，我们就该去给他们找儿子，还做什么保安。” “哼，人家这么大阵仗都找不到，凭你？” “说不定嘛，搞不好我出门倒个垃圾就是碰上了呢。” “你就做梦吧。” “你说有钱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玩失踪。” “说不定是被绑架了呢。” “早就排除是绑架了——说现场一点作案痕迹都没有，而且也没人来要赎金，现在都在传是他儿子作恶多端被鬼收走了。” “有钱人就爱扯这种神神鬼鬼的……说起来他家多了个男娃，长得挺俊的，一看就是跟外国人生的，不会是私生子吧？” “这我哪知道。” 夏云皱眉，听起来他们议论的就是俞应家，夏云心里叹息一声，对俞应又多了点同情。 只能以后多照顾下这个孩子了，夏云暗想。 · 夏云走后，偌大的豪宅陷入死寂之中。 俞应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反复摸索，起先他看到的明明是只蝴蝶，眨眼的功夫就落地成了一张信纸。 好奇怪。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蝴蝶变信纸这样的事又过于违背常理，不可能存在。 信纸上的字很多，字迹潦草，看起来是在非常匆忙的时候写下的。 【爸爸妈妈，救我！我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们都说这里是游戏，我们是玩家，必须去副本里通关……很多人都死在这里了，我好害怕，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不该跟你们闹……你们快救救我，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看完信上的文字，俞应突然咧嘴一笑。 会死人游戏？真有意思。 他随意一想，随手撕碎了信纸。 可就在他想扔掉垃圾的瞬间，一道白光突然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片刻之后，原地已经什么都不剩。 · “死~~了！都！要！爱！” 办公室没人，张郁酣畅淋漓地唱着新学的动感小曲——出租屋外的发廊很喜欢放这首歌，张郁每次路过都能听两耳朵，日复一日也就学会了。 今天活也很少，张郁伸了个懒腰，一边吃零食一边磨洋工，悠闲地等着下班。 真爽，张郁幸福地想，希望公司长命百岁，一直不死，按时发薪。 张郁已经做好了储蓄计划，等攒够钱他就去看真的蓝刀鱼风暴，最好能带上鬼画师。 在胡思乱想中，张郁迎来了下班，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有点怪异。 办公室里人员流动大，但平日多少也是有几道身影的。 今天一整天，办公室里始终没有第二个人。 朝九晚五，只有他一个人演着独角戏。《 》 18、第 18 章 “又有人退化了。”黑蜘蛛沉声说。 丁安娜咒骂了一句，又说：“这样下去我们也得完蛋……我可不想变成鱼！” 他们坐在一朵云里，周围有很多鱼在空中自在地游来游去，往下则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从上到下每一处都违背常理，透着诡异。 “该死的游戏。”黑蜘蛛咬牙切齿，“竟然临时拉高斩杀线，害我们全都掉到黑暗副本里来，没有武德！” 丁安娜扒出一只游到她头发里来的鱼：“不过说真的，黑暗副本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顾名思义，我还以为会接近印象里的地狱，又黑又暗，到处都是青面獠牙的鬼怪……没想到竟然是一片空海。” “如果不是我们危在旦夕，我甚至会觉得这片空海很壮观。” “等你退化成鱼就不觉得壮观了，”黑蜘蛛不断地操控游戏面板，“还是联系不上客服，我们大概被禁言了，消息发不出去。” “唉。”丁安娜下意识揪着头发，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薅秃的样子。 薅着薅着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只见她手掌上长出了几片鳞片，手指间的皮肤正在肉眼可见地增生，眼看就要连成一片变成鱼鳍。 丁安娜：“！！！” 黑蜘蛛也看到了她的变化，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啧。”丁安娜强迫自己从惊吓中冷静下来，“黑暗副本的核心规则就是[退化]，每个跌进来的玩家都会不断退化，直至变成空海里一条普普通通的鱼。” “跟我们一起跌进来的玩家很多，他们已经做过很多尝试，这些尝试反而让他们退化得更快……你挣扎就马上变鱼，不挣扎也会慢慢变鱼，横竖都无解。” “你要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绝望的话吗？”黑蜘蛛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零零散散的鳞片，“听起来怎么感觉我们必死无疑了。” 丁安娜耸肩：“事实如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客服能给我们指引。”丁安娜语气冷静，但手指还是不由自主揪住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撕着它，“但很不巧，黑暗副本里的玩家被禁言，无法联系客服。” “那意思我们只能等死，啊，不对，等着退化成鱼。” “大概吧。” “那希望我能变成一条老鼠鱼，刺多，不好吃。” 丁安娜试着用手模拟船桨，在空气里扒拉，意外发现还真能像船一样划动：“划吧，先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玩家，我们俩肯定是无能为力的，人多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行吧。”鬼蜘蛛认命，他心里难受，嘴上就有些停不住，一边划一边说：“你说，张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我哪知道。” “要是我们出不去了，张郁会发现少了两个‘同事’吗？” “他又不瞎。” “还是有点遗憾，其实我以前是个厨师来着，原本还想以后脱离副本了可以给大家做做饭，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死期了。” “别说了。”丁安娜动作一顿，“至少现在还活着，别说那么丧气的话。” “也是。” 黑蜘蛛看着旁边的丁安娜，心里感叹，他自己三十多岁的人，还没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通透。 空海漫无边际，两人划着划着，突然一阵大风刮来，云朵被掀得剧烈晃动起来，他们不敢再划，只能死死地抓着云朵，避免自己被甩飞出去。 好不容易等暴风平息，他们也被吹到一处云堆里。 丁安娜探出脑袋，正想看看怎么回事，隔壁的云朵里突然窜出来一条汽车大小的鱼，长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 大鱼的速度太快，丁安娜连避开的时间都没有，眼看她即将人头落地，还好旁边的黑蜘蛛眼疾手快，猛地跳起来一拳打中鱼嘴。 砰——！ 大鱼被他一拳打飞，在云层间翻滚了几轮，最后消失无踪。 “谢……”丁安娜惊魂未定，正想道谢却突然愣住，她放眼看去，只见云层里冒出无数只鱼头，圆鼓鼓的鱼眼正死死盯着他们。 它们没有眼皮，眼珠就这样直瞪瞪地暴露在外，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如果鱼类也能像动物一样狩猎，大概就是眼前的样子。 两人倒抽一口冷气，缩在云朵上不敢动弹。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想到了一道菜。”黑蜘蛛气若游丝地说。 “哈？” “仰望星空派，你知道吗。” “……不，我不想知道。” “我以为退化成鱼就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死法——葬身鱼腹，我倒要进去鱼肚子看看有没有丝帛。”黑蜘蛛身上的纹身活跃起来，“等下我拖着它们，你能跑多远跑多远，你脑子好使，还有可能出去。” “别这样。”丁安娜摸出一根鞭子，“我不想说矫情的话……” 话没说完，一道机械音凭空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拉扯——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未读消息，请查收。】 · 张郁左思右想，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最后调头回了工位。 他之前也偶尔会有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但今天这种感觉格外强烈，心大如他都难以忽略，总感觉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焦虑，只能打开工作台，发挥自己的客服天赋。 今天工作台里非常安静，几乎没有玩家发消息过来。 不过就像电视剧里说的“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既然没玩家给他发消息，换个思路，他可以主动给玩家发消息啊。 张郁豁然开朗，随机挑选了几个玩家。 【客服小张：亲亲，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玫瑰]】 消息发出去，张郁都还没来得及关闭对话框，玩家的消息就争前恐后地跳了出来。 【玩家：有有有，快救命啊。】 【玩家：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客服主动给我发消息！】 【玩家：快救我，我已经有一半变成鱼了，而且是鮟鱇鱼，这个鱼头真的好丑（抽泣），就算变鱼好歹也给我整个剑鱼吧……】 五花八门的消息涌进来，工作台都卡了一下，张郁目瞪口呆，这些人白天怎么都没个动静。 他艰难地从里面挑了条回复。 【玩家：我们现在在黑暗副本，这里是一片空海，鱼都在天上游！这些鱼好像把我们当食物了，想吃了我们，我们只有两个人，抗不了太久！】 【客服小张：食人鱼？！】 【玩家：不是……额，也可以算是……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亚马逊食人鱼。】 【玩家：总之我们真的要被鱼吃掉了，快帮帮我们，有没有什么招可以破解的。】 【客服小张：抽水，必须抽水！】 【玩家：我们在天上，哪来的水，这些鱼生存也不靠水啊关键是。】 【客服小张：那就加水，淹死它们。】 【玩家：实不相瞒，也就我们身体里还有点水了，总不能把自己当甘蔗榨了取水吧……扶额苦笑.jpg】 好地狱。 张郁苦恼，五官都皱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每次玩家都非常投入，仿佛他们当真身临其境，不能读档重来。 他也很想帮玩家通关，但不知道怎么给玩家弄水。 正当张郁不知所措的时候，对话框里玩家发来了新的消息。 【玩家：有水了！我们在乌云里榨出了很多雨水，这些鱼真的怕水，我们暂时安全了，谢谢客服！客服真棒！】 张郁松了一口气。 其他玩家的求助大同小异，张郁挨个回复，又接二连三收到了感谢。 好不容易回复了一圈，又有新的消息冒了出来。 【玩家：客服等等，这个副本的规则是所有玩家都会退化，直至退化成鱼……我们已经开始退化了，这该怎么办？】 张郁战术后仰，他又有点看不懂玩家的意思了。 网课老师说，做阅读理解最重要的是抓住关键词，而高频词往往就是关键词。 所以关键词是[退化]。 哦~ 张郁恍然大悟，他刷到过医生科普，知道随着年纪变大，人体机能会退化。 玩家说的应该差不多也是一个意思。 那简单。 【客服小张：合理饮食，加强锻炼可以有效延缓退化哦[大拇指]】 张郁翻了翻其他对话框，发现玩家们的问题都差不多。 坏端端的游戏，怎么还跟养生扯上了关系，张郁疑惑地想。 不过他确实不懂游戏，也许设计师别有深意呢，他强行忽视了这点违和，努力群发回复玩家。 回了一轮，他想了想又把这句话设置为自动回复，这才放心下班。 关好门窗水电，张郁哼着歌离开了写字楼。 回到家，张郁意外地发现童国强竟然没去摆摊，而是在楼下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张郁扫了一眼，跟老头说话的男人是张生面孔，之前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附近的居民。 童国强专心致志地听着中年男人说话，没有理会张郁。 张郁也识趣地没有打招呼，轻手轻脚地从他们身后穿过，他走得很快，但还是不小心听到了半句话没头没尾的话。 “……皇天不负有心人，你们父子肯定会团聚的。”《 》 19、第 19 章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滚！” “滚！滚远点！废物！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对得起我们的付出吗！” “别让我再见到你，没用的垃圾，我见一次打一次！” 几个面容模糊的人叱骂着，抄起一切能够抄起的家伙冲门外的男人砸去。 高大的男人也不躲闪，呆呆地任由别人打砸，一只烟灰缸正好砸在他的额头，顷刻间便让他破皮流了一脸的血。 即便这样，房子里的人也没有停下，砸无可砸之后狠狠地将门关上。 隔着门，男人依然能听到里面的咒骂。 他伸手擦了一把流进眼里的血水，这么大的阵仗，搞得像是自己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实际上不过是输了比赛。 再重要的比赛，说到底也还是比赛。 ……可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来说，输了比赛、没有职业前途的儿子俨然已是家族耻辱。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贫苦的阴影里无力地挣扎，看到穷小子靠拳击翻身的故事便动了心，倾尽全力把宝押在儿子身上，试图也培养出一个职业拳击手来。 日复一日，他们的投入和期待利滚利般地累加，早已接受不了天外有人。 “既然这样，以后我就不回来了。”男人平静地说。 这句话说起来比想象中简单太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家，不再迟疑，转身离开。 …… 黑蜘蛛睁开眼睛，入眼所见是一条在他脸盘子上蹦跶的鱼。 看着是条鲈鱼。 “睡得好吗？”丁安娜幽幽地问。 “不好意思……”黑蜘蛛甩开停在他脸上的鱼，“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消息是又找到了一群幸存者，现在大家正在研究客服的旨意。坏消息是这次斩杀线拉得非常高，跌入黑暗副本的人数远超你我想象，简直像在清理过期库存。” “有多少？” “不好说，但我们预估至少一半的玩家被斩下来了。” “这么多！”黑蜘蛛愣住，他进入也有游戏两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丁安娜压低声音，示意黑蜘蛛看向周围：“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一样突然跌进来的玩家。” 他们此时正在一处云朵密集的地方，每一朵云上都挤着狼狈不堪的玩家，大家都退化出了鱼的特征，有几个甚至已经不剩多少人类的皮肉。 “要命。”黑蜘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血肉里多了个硬硬的东西，像是正在生长的鱼鳃。 怪透了。 丁安娜摊手，她的手掌几乎变成了鱼鳍，小臂长满鳞片。 “其他玩家试过拔鳞片，也挖过鳃，但没什么效果，阻止不了退化。” 两人默契地沉默起来。 客服虽然说要他们合理饮食、加强锻炼，但他们可是在万米高空，脚下就一点点云朵，实在是施展不开。 至于食物，那就更是影子都没有。 空中还有微风，云朵随风轻轻晃动，不断变换着队形。 飘了一会，一朵小小的云被吹到了他们附近。 云上只有一团蜷缩起来的人影，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云朵里，脸色惨白，一双绿色眼睛惊恐不已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是个新人。”黑蜘蛛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真倒霉，天崩开局，刚进游戏就掉到这个鬼地方。” 丁安娜没有接话，皱着眉盯着云朵上的新人。 “怎么？”黑蜘蛛问。 “虽然但是……我好像知道他。”丁安娜迟疑道。 “？” “我们学校的转学生，我在走廊里碰到过一次，不算认识，但他长这个样子，换谁都会印象深刻的，所以我应该没认错。” “啊，确实。”黑蜘蛛认同，扫了一眼对方打眼的外貌，“混血的吧。” “应该是，听说叫俞应，以前都在国外。”丁安娜叹气，眉眼间闪过些许同情。 黑蜘蛛看出丁安娜的犹豫：“既然遇到了也是缘分，把他叫过来跟我们搭伙得了。” “但他只是个新人。” 新人没道具，没经验，在普通副本里都是拖后腿的存在，更何况是在黑暗副本里。 “都是从新人过来的，我刚进游戏的时候也差点死了，还好童为帮了我。”黑蜘蛛不以为意，“况且我们现在这个处境，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无所谓了。” · 张郁从睡梦中惊醒。 是被吵醒的。 大半夜的，不知道是谁不睡觉在外面翻箱倒柜地折腾，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张郁翻身合眼，可外面的声音还是没完没了。 “啊啊啊啊啊！”张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明天他还要上班，不养精蓄锐怎么上。 火气窜上来的张郁气鼓鼓地冲出房间，在厨房里找到了噪音来源——是童国强。 老头大晚上不睡觉，竟然在厨房里炒菜。 张郁有些自我怀疑地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开火做饭的时候。 “你在啥呢？”张郁问。 童国强没有吭声，目光呆滞，跟个机器人似的干活，完全无视了张郁。 “停一下。”张郁拉住童国强，指了指已经出锅的菜，“现在几点你知道吗，这么晚你饿了煮个面都算了，怎么还要搞这么多菜。” 童国强目光发直，怔怔地说：“要见儿子了，他肯定饿了，他好久没吃到我做的菜了……” 张郁一惊：“你儿子找到了？” 童国强答非所问：“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张郁：“……” 这老头怕不是在梦游吧。 既然是梦游，那没办法了，张郁把火气压了回去。 听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不然他会被吓死，张郁想起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规则怪谈。 “行行行，但你抄这么多菜，又是油又是糖，你儿子吃下去少说也是个三高。”张郁顺着老头的梦境哄道，“差不够了，我先带你去见你儿子。” “真的？” “当然当然。”张郁挪开视线，关好灶台和灯，又把老头送回自己的房间，比手画脚地指挥：“你进去，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才能见儿子。” 童国强整个人木木的，很顺从地接受了张郁的安排。 张郁目送老头睡下才关门离开。 第二天早起，张郁明显感觉自己精力不够充沛，毫无疑问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 唉。 就算睡不够也得去上班，社畜真的好苦。 张郁无精打采地洗漱，刚洗完脸，一扭头发现童国强正站在自己身后，阴森森地看着自己。 “你干啥？”张郁被吓得人都一下子精神了，“我先说在前面，厨房可是你昨晚梦游自己弄乱的，别想赖给我。” “我知道。”童国强眉头紧锁。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昨晚很奇怪……”童国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总感觉自己差点去了另一个世界。” 张郁赶忙撇清关系：“我不知道啊，不关我的事，可能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的。” 童国强：“……算了。” 张郁生怕被老头讹上，马不停蹄拎着书包就出了门。 来到公司，办公室里依然没有人影。 迟钝如张郁也觉得大事不妙，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会不会公司跑路了。 他还没拿到工资啊！ · “你是说你在家里看到了一只蝴蝶，然后蝴蝶还突然变成信纸，你读信之后就来到了游戏？” 俞应瑟瑟发抖，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心有余悸地点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倒不是不信你，”丁安娜按压着太阳穴，“我只是震惊，游戏里的道具竟然会跑到现实里去。” 黑蜘蛛说：“可能是从joker那流出来的道具，他手里的道具都挺邪乎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丁安娜很快有了猜测，“玩家跟joker买了道具写信向父母求救，但信阴差阳错被俞应抓到……游戏里的道具在现实效力如何本就难说，这下好了，求救不成，反倒是拖了个垫背的进来。” “joker？”俞应疑惑。 “一个喜欢搅浑水的死变态，”丁安娜随口说，“我们跟他碰不上，不用在意。” “哦……”俞应唯唯诺诺地点点头，生怕惹人厌恶被抛弃。 “好了，”丁安娜努力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跟你介绍过了，想活下来你就琢磨一件事——怎么吃，怎么运动。” 俞应不敢动，无措地抓着云朵：“要是掉下去……” “那就死了，粉身碎骨都算死得体面。”丁安娜冷漠地说，“但你不动，迟早也会变成鱼。” 俞应进退两难，面色犹豫。 “有话直说。” “你们说的这个客服……”俞应一句话说得别别扭扭，“他真的可信吗？” 话刚出口，俞应就明显感觉气氛僵硬起来，他茫然地抬头左右看看，只见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冷得刺骨的目光盯着他。 “啊？”俞应一惊，“我、我说错话了吗？” 黑蜘蛛拉了一把惊慌失措的人，以防俞应掉下云朵，把人扶稳，他才不容置疑地说：“没有客服，我们早就死在副本里了，既然你已经来到了游戏，就要马上适应这里的一切，以后别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俞应丝滑地低头认错。《 》 20、第 20 章 “真的要游？”鬼蜘蛛难得迟疑，他原本就是个旱鸭子，正规泳池里都扑棱不明白，更别说在天上游泳了。 “要。”丁安娜言简意赅，“其他玩家已经试过了，空海也是可以游泳的，而且游泳可以有效延缓退化，这是我们唯一能实现的运动，必须游。” 说完，她就一头扎进天空之中。 如她所说，她并没有因为失重坠落，反而像鱼一样灵活地在云层间游动，无比自在。 “唉。”黑蜘蛛一咬牙，一闭眼，也跟着跳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笨拙，跟被胡乱扔进锅里的饺子一样，重重地砸了下去。 黑蜘蛛确实不会游泳，只能凭本能手忙脚乱地狗刨，样子滑稽不说，好几次差点坠落深空，挣扎了好一会才领悟了一点窍门。 不过游泳确实有效，黑蜘蛛明显感觉自己脖子里不断生长的鱼鳃停了下来。 艰难地游了一会，黑蜘蛛的旁边多了一道人影，他余光看去，发现是新认识的俞应。 俞应也是学过的，游得很轻松，他还没从冲击中恢复过来，脸色发青，看着状态非常糟糕。 “还好吗？”黑蜘蛛主动跟他搭话。 俞应有些惶恐，连忙说：“还好，还好。” “嗯。”黑蜘蛛有心帮新人缓解紧张，绞尽脑汁找话题，还没等他厘出头绪，他们上方突然多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俞应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黑蜘蛛抬头，只见头顶上凭空多了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鱼，外形看着像鳙鱼，体表还附着着藻类，但体型却是正常鱼的数倍。 大鱼眼珠子不带感情地朝下看着，泛灰的瞳孔印着两张惊慌失措的脸。 “跑！快跑！”黑蜘蛛大吼出声，自己也狼狈不已地“游”了起来。 可还是晚了。 大鱼张开血盆大口开始吞噬。 这条鱼出现得太过突然，始料未及的两人根本避无可避，被风裹挟着朝大鱼滚过。 这鱼够大，好歹能留个全尸，黑蜘蛛绝望地想，自己现在真跟海洋里的小鱼小虾一样了。 他手脚徒劳地在空中扒拉，把自己抡成转盘了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葬身鱼腹。 突然，一只鱼钩划破空间垂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勾住大鱼的嘴角。 不等大鱼有所反应，鱼钩突然猛地回收，一下子便将大鱼拽走，消失在空海之中。 没了大鱼，那股惊心动魄的吸力骤然消失，黑蜘蛛差点从高空砸落，还好身边的俞应拉了他一把。 · “哇，”张郁开开心心地抬起鱼竿，鱼线尾端勾着一条塑料鱼，“钓上来了，还是条大鱼呢。” 张郁面前有一只黑色密闭的盒子，唯独上方有一个缺口，可以容人把鱼线垂进去钓鱼。 这个开口很小，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盲钓，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钓上来的。 旁边工位上架着张郁的手机，上面正在视频通话，另一头连接的人是鬼画师。 原本张郁正奇怪怎么没人来上班，还没想出所以然，鬼画师就打过来了个视频通话。 鬼画师告诉他，同事们最近忙着跑外勤，公司里可能没什么人，让张郁不要担心，然后又说他留了个玩具，张郁无聊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玩玩，不会耽误工作。 张郁顺着鬼画师的指示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外面还挂着一套小小的渔具，鱼竿渔网一应俱全，可以模拟钓鱼佬钓鱼。 “好玩吗？”鬼画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好玩！”张郁开心不已，“这是什么玩具，我以前都没见过。” “钓鱼盲盒。” 张郁摸了摸钓上来的鱼，虽然材质是塑料的，可做工非常精致，栩栩如生，连鱼背上的鳞片都能拨动，给人一种它能呼吸的错觉。 现在玩具工业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张郁大为震惊。 “你什么时候回来？”张郁问。 视频里的鬼画师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郁。 张郁：“？” 鬼画师终于想起来说话：“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就好，我今早还想公司是不是欠债跑路了，还担心债主打上门来。” 鬼画师好笑：“不会的。” “那就好。”张郁举起手里小巧的钓竿，“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玩啊。”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鬼画师轻笑，“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你自己玩得开心。” 张郁点头，告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鬼画师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话。 很忙吗，怎么感觉有点急切。张郁随意一想，重新坐回工位开工，任务栏已经有了很多红点。 【玩家：还是我，我们还在昨天说的空海里，锻炼确实可以延缓退化，可现在出了点新的状况……有人在天上钓鱼！！！】 【玩家：钓鱼佬在地上到处标记钓点野钓就算了，怎么到了天上还钓啊。】 刚刚体验过钓鱼并且食髓知味的张郁莫名心虚。 【客服小张：不可以钓鱼？】 【玩家：钓鱼可以，但我们也在空海里，要是钓到我们怎么办，本来退化成鱼就烦，现在还要担心自己被钓走。】 【客服小张：或许你可以不去吃饵。】 【玩家：它要是有饵就好了——就一个钩子突然出现晃来晃去的，又快又狠，勾到什么算什么，来不及躲啊，一点钓德都不讲。】 【客服小张：啊，那确实挺可恨的！】 【玩家：所以伟大的客服，请给你忠实的信徒一点指引，现在该怎么办？】 【客服小张：找个嘴硬的。】 【玩家：？】 【客服小张：硬抗，让钓鱼佬知道鱼外有鱼。】 【玩家：啊？这……额……好吧，我明白了……不对，我悟了！感谢客服的指点。】 【客服小张：亲亲，不客气哦[玫瑰]】 回完消息，张郁心头痒痒，又端出了他的钓鱼盲盒。 再甩一杆。 嘿嘿。 摸鱼，当然要摸到鱼才够味。 一杆下去，杆子很快颤了起来。 上钩了！ 好像还是个大货，挺沉的。 张郁赶忙收线，可这次咬钩的鱼力气非常大，不仅拉不上来，甚至连鱼竿都差点被它拖到盲盒里去。 “啊啊啊啊！”张郁一脚蹬在墙上，一脚踩在盲盒上，借力跟盲盒里的鱼角力，双方斗得不分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还是鱼吗，张郁汗如雨下，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跟一群人拔河。 以前打工的地方团建会玩拔河，对面组有领导，他们这边组员都心照不宣地放水，唯独他傻愣愣地死命出力。 当时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有一个瞬间，张郁都怀疑自己要被拖进盲盒里去了。 以前张郁刷到过钓鱼不成反被鱼拖下水的视频，但那些都是在开放水域发生的，自己不就是玩个儿童玩具吗，怎么也这么难。 胡思乱想中，随着“嘣”的一声，鱼线一分为二，彻底断裂。 张郁：“！” 断开的鱼线鱼钩连同那只力气大得出奇的鱼重新回到盲盒之中。 捧着剩下的鱼线，张郁还有些恍惚，这真的只是一个玩具吗。 看着也不算大啊，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机关，能整出这种活。 张郁茫然地回到工位上。 【玩家：赞美客服，我们成功了！刚好有人是朝着鳄雀鳝退化的，那嘴那叫一个坚如磐石！硬得不得了，鱼线都给它干断了。】 鳄雀鳝是什么，坚如磐石又是什么，张郁心里纳闷，习惯性地复制粘贴，准备回头查查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玩家的文字，他总有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客服小张：好好好[大拇指]】 【玩家：多亏了客服，客服无所不能。】 【客服小张：唉，我就是个废物，菜得很，力量太弱。】 【玩家：？】 【客服小张：钓鱼都钓不上来，生拉硬拽半天就是拉不起来，最后还把鱼线给拉断了。】 【玩家：钓鱼？你不是在办公室吗，怎么钓？】 【客服小张：是钓鱼的玩具。】 · “钓鱼的玩具？”丁安娜下意识咬着手指，“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种道具？” “这个道具跟黑暗副本息息相关，可以用钓鱼的方式将里面的鱼或者玩家钓出去，这或许是我们离开副本的办法。” 玩家们面面相觑，得知客服在玩钓鱼游戏后，他们追着张郁问了很多细节，从鱼钩鱼线再到钓出去的鱼长什么样子。 一切都对得上，分毫不差。 大家很容易得出相似的结论，可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他们从未见过这么逆天的道具，以至于没几个人敢说出口。 过了一会才陆陆续续有人说话。 “我认为值得一试，鬼画师跟我们不一样，他拿得出最顶级的道具，既然是他给的，八九不离十这个道具真就有这么厉害，可以连通黑暗副本。” “鬼画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他不是一向如此么，捉摸不透。” “可客服说，被钓出去的鱼是塑料的……难道在安全屋做塑料比在副本做鱼好吗？” “离开黑暗副本，哪怕是塑料都有希望恢复，大家活到现在，应该见过不少死而复生的玩家。” 玩家们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 吵闹了很久，黑蜘蛛咳了一声：“别吵了，我来开路，我去试。”《 》 21、第 21 章 【玩家：再钓一次吧。】 【客服小张：封心锁爱了[玫瑰]。】 【玩家：你要相信你是个钓鱼天才，刚才只是意外，换根鱼线再试试。】 【客服小张：真嘟假嘟。】 【玩家：相信自己！失败是成功的阶梯，踏过这一关你就是钓鱼宗师，鱼圣！】 【客服小张：！】 【玩家：海王！鱼皇！钓神！】 张郁被捧得心花怒放，大受鼓舞，觉得玩家说的没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败而已，总不能真放弃这么好玩的玩具吧。 他难得有个兴趣爱好。 于是张郁又把钓鱼盲盒抬了出来。 还好盲盒配了替换的鱼钩鱼线，张郁正忙着鼓捣，微信又有人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会主动联系他的，也只有鬼画师了。 张郁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他。 “你不是在忙吗？”张郁疑惑地问。 “刚忙完，”鬼画师神色平静，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张郁，“你在做什么？” 张郁展示修好的鱼竿：“钓鱼。” “哦？”鬼画师语气有些愉悦，“多钓一点。” 张郁一抬下巴：“当然，我感觉我可以冲一冲鱼圣、海王之类的称号。” 鬼画师又笑了起来，好像张郁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他开心。 张郁正要下钩，视频里的鬼画师突然轻声说：“乖宝宝。” 张郁一怔。 “怎么停住了？”鬼画师问。 张郁扭头看向视频，对面的眉眼确实是鬼画师，他似乎在一个光线不好的地方，整个人都像是嵌在黑暗之中，只有面前有点微光照在脸上。 等不到回应，鬼画师疑惑地“嗯？”了一声。 光源轻晃，显得黑暗好像活了过来，爬在他皮肉上游动。 张郁脚踝上的吊坠传来丝丝凉意，冷得他一个激灵。 张郁心跳如雷，有些呆愣地问：“你是什么？” 鬼画师不解：“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你不是。”张郁捏住手机，只恨不能隔着屏幕把对方揪出来，“你个假货！” “鬼画师”不恼，饶有兴致地说：“鬼画师不就是长这幅模样么，分毫不差，假在哪里。” “样子确实一样。”张郁不为所动，“但这很难吗，你肯定是ai，别以为我不懂高科技。” 不知为何，视频里的“鬼画师”脸色难看地沉默起来。 “呵呵。”张郁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真相，“你个ai假人，肯定是用来搞电信诈骗的吧，别以为我会上当，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用电子支付，所有钱都是现金，你骗得到一分钱算我输。” “鬼画师”脸色更难看了。 “滚回你老家去，这里不欢迎你！” 张郁眯着眼把视频切断，以防被刷脸贷款，完了还觉得有点不把稳，又找了张纸把摄像头贴上。 他仔细看了下，账号确实是鬼画师的没错，大概是被盗号了。 这些该死的骗子，手段层出不穷，教人防不胜防，张郁生气地骂了几句。 还好ai不够完美，说了奇怪的话，不然自己还真反应不过来。 该死的骗子。 骗术精湛，可惜选错了目标。 张郁正琢磨着是去报个警还是发个视频提醒别人，余光突然瞥见电脑屏幕里任务栏闪个不停。 他点开一看，玩家还在不断催促他钓鱼。 玩家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钓不钓鱼？张郁疑惑。 【客服小张：遇到电诈了，我要去揭发骗子的嘴脸，现在没空玩钓鱼。】 【玩家：？】 【玩家：什么骗子。】 张郁把刚刚自己如何智斗骗子、裸眼鉴ai的事迹讲述了一遍。 他还想趁热打铁宣传宣传自己看短视频学到的反诈知识，身后突然有人问—— “这是什么？” 张郁脊椎一麻，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全须全尾的鬼画师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张郁有些恍惚。 “我怎么？”鬼画师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轻淡又温和，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上都不见血色、 他拉开隔壁工位的椅子坐下，这才说：“好久不见了。” 张郁脱口而出：“你是真的吗？” 鬼画师自然地接话：“当然。” 仿佛这就是个稀疏寻常的问题。 “啊。”张郁总算回过神来，ai假人只能活在屏幕里，眼前触手可及的人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哎呀，”张郁放松下来，“刚刚我遇到电诈了，有人假冒你！” 他手舞足蹈地把事情又讲了一遍：“你是被盗号了吧？” 鬼画师眼神阴沉，没有拿手机出来核对，直接说：“确实是被盗号了，还好你反应快。” “那是。”张郁自信，“我每天都看反诈小视频的，不然我也给你推一些吧，你也得警惕起来，有一就有二，说不定哪天诈骗团伙又盯上你了。” “好啊。”鬼画师随手抬起桌上的钓鱼盲盒，仔细地研究起来。 张郁心有余悸：“这东西也是骗子安排的，他很想让我钓鱼，肯定不简单。” 虽然他也不清楚一个盲盒到底有什么影响，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确实。”鬼画师放下盲盒。 “那我们是不是得报个警？”张郁忐忑地问。 鬼画师起身，抬手在张郁头上摸了一把：“我来弄，你接着上班吧。” 张郁“哦”了一声，非常放心鬼画师的安排。 鬼画师默默地盯着张郁看了一会：“帮我跟玩家说一句话，可以吗？” · 玩家们坐在云层上，一片死寂。 他们鼓起勇气请客服继续钓鱼，正磨刀霍霍呢，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客服说，他遇到了电诈，有人用ai冒充鬼画师，盲盒玩具也是骗子安排的。 “这是怎么回事？”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地说，“还有人敢冒充鬼画师？” “一般玩家不会，但有个人说不好。” “谁？” “joker。” 这个代号出来，玩家们再次集体沉默起来。 俞应一无所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无论是黑蜘蛛还是丁安娜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一样的颓废气氛愈演愈烈，绝望卷土重来，将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希望冲得七零八落。 良久，丁安娜冷静开口：“如果真跟joker有关系，这条路算是废了，被钓出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玩家们纷纷点头：“joker就喜欢给人制造虚假的希望，然后看别人头破血流地送死。” “好险，差点上joker当了，还好客服发现得早。” 俞应听得一知半解，没忍住小声地问鬼蜘蛛：“哥，我没明白，不管道具是谁的，不都是同一个道具么，为什么刚才大家还跃跃欲试，现在就熄火了？” 黑蜘蛛很耐心地解释：“鬼画师跟joker都是游戏里顶级的高玩，但鬼画师不会残害玩家，有时候甚至会救人，所以如果道具是他的，大家也都愿意试试。” “但joker不同，他以害人为乐，只要他出手必定没有好事，凡是跟他沾边的都别碰，这是我们的共识。” “既然joker这么恶劣，为什么还有人跟他买道具？” 黑蜘蛛冷笑一声：“总有鬼迷心窍的人。” 俞应低头：“买了joker道具会有反噬吗？” 黑蜘蛛这才想起来，俞应大概率也是joker道具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有人用道具向现实世界写信求救，俞应也不至于阴差阳错被卷进来。 “有没有反噬我说不准，没怎么听说过，对了，那个写信的人跟你什么关系？” “是我哥哥。”俞应小声回答。 黑蜘蛛心揪了一下，两个孩子都接连失踪，不敢他们的父母该崩溃到什么程度：“你哥哥叫什么？” “俞良山。” “我会留意的。”黑蜘蛛想当然地说，“要是遇上了，让你们兄弟见见，在这游戏里朝不保夕的，能见一面是一面。” 俞应神色有些古怪，但他没有反驳。 黑蜘蛛拍了拍俞应的肩膀，以作安慰。 “客服有新消息！”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大家都赶忙挤上去。 “快念快念！” 收到消息的人却诡异地顿住，被催促了好几遍才迟疑着开口：“客服说，鬼画师要他转告玩家，副本已经关门，除非重新打开门，否则用什么道具都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意思。” “门？门在哪？我怎么没见过。” “等等，这是不是真的鬼画师，不会又是别人假扮的吧……”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个人心情都浮躁起来。 丁安娜跟黑蜘蛛对视一眼。 “别被插曲打乱思绪。”丁安娜放开声音，“进展不顺利，我们更应该抛开杂念，相信客服。” 黑蜘蛛附和：“joker想做什么、鬼画师是真是假……这一切都不用管，我们只要继续问客服该怎么办，遵守客服的指引就行。” 想到客服，玩家们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确实，以前他们孤立无援，面对游戏和高玩屠戮毫无办法，但现在他们有客服了。 只要客服在就还有盼头。 “好，能联系上客服的人继续联系……嘶！！” 一句打气的话还没说完，空海中毫无预兆昏暗下来，刮起排山倒海般的暴风。 暴风势不可挡，顷刻间便呼啸着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玩家吹散，不知所踪。《 》 22、第 22 章 “夏老师，你在发什么呆。”隔壁工位的老师笑着打趣道，“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夏云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班上学生的事。” “谁啊？” “俞应。” “那个混血，他怎么了？” “昨天去家访，他家里的氛围很奇怪，我连他父母的面都没见到，总感觉不太重视这个孩子。”夏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已，“还有，他明明基础就不好，这才开学多久，家长还给请长假，昨天我过去也没见他在学习，这以后要怎么办。” “害，夏老师没必要这么有责任心，人各有命，我们能把学校里的事管好都够呛，人家家长不配合就否操这个心了。”隔壁老师宽慰，“况且我听说他家里挺有钱的，人家再怎么混日子也比你我这种牛马强。” “也是。”夏云勉强笑笑，嘴上附和，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 暴风在空海肆虐了很久，轻易瓦解了玩家们的联盟。 俞应被吹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跟先前晴空万里的高空不同，这里乌云密布，天色昏暗，能见度极低，明明在天上，却让人感觉置身地府。 俞应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心里不止一次绝望。 乌云里还有长着利齿的鱼类穿梭，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撞上俞应。 完了。 俞应不敢动弹，把自己藏在云朵里，心里不断祈求能有奇迹出现。 他刚进入游戏，手无寸铁，凭自己连苟活都难，偏偏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俞应轻轻动了动手脚，他身上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鳞片，手脚都鳍化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鱼。 怎么会这样…… 还有没有办法，俞应烦躁不已，拼命回忆先前从玩家那里听来的信息。 所有玩家都提到过一个人——客服。 在玩家眼里，这位神秘的客服似乎无所不能，多次在危难中指引玩家走出绝境，已然成为玩家们的精神支柱。 听起来非常美好。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俞应不相信客服会平白无故地出手帮忙，玩家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除了一条命，俞应什么也没有，玩家们交口称赞的客服又怎么会看到他这样的蝼蚁。 糟糕透顶。 锻炼可以延缓退化，但周围虎视眈眈的鱼太多，俞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鱼。 一条巴掌大的观赏鱼潜入云朵，正正好从俞应面前游过，鱼尾打在他的脸上，惊起一阵刺痛。 痛感晕开，顷刻间便染到了他的心神深处。 俞应毛骨悚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担心被鱼吃干抹净的一天。 不管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联系客服，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游戏面板。 据说黑暗副本很特殊，在客服主动联系玩家之前，玩家不能给客服发消息。 先前客服一次性联系了很多玩家，很幸运，俞应也在其中，好歹让他有资格跟客服对话。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说……俞应从未这么苦恼过。 ·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张郁摇头晃脑，继续唱着他路过发廊学会的带劲小曲。 不知道为什么，玩家们又齐刷刷安静下来，好一会都没有消息。 张郁忍不住感叹，这工作真好，上班也有充分的摸鱼时间。 真想做个时间管理大师，利用摸鱼时间学习。 张郁做贼似地环视了一圈，鬼画师人倒是不在，但保不齐他又会突然出现，这个人每次冒出来都没声音。 犹豫了一下，张郁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要是被抓包，鬼画师不就知道自己是个正在自学小学语文的文盲了吗。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尾巴一定要藏好。 无奈之下，张郁只能忍住心痒，继续装模作样地干活，敲敲键盘，翻翻历史记录，制造一点虚假的忙碌。 装了一会，任务栏总算有了新的红点。 【玩家：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张郁瞥了一眼键盘图标。 【客服小张：亲亲，在呢。】 【客服小张：按f2可以调高屏幕亮度哦[玫瑰]】 【玩家：我是新人，大概会死，就是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留个遗言，不知道可不可以。】 【玩家：我活了十几年，一事无成，也没来得及报答养父母的恩情，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这么投入吗？张郁皱眉。 上了这么多天班，张郁大概知道公司出品的游戏还挺刺激的，有点类似大逃杀，玩家们要想方设法在副本里存活。 这样激烈的游戏，“死”是常态，但这种死亡只是游戏里的数据，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玩家们也常把“要死了”“救命啊”当标点符号用，张郁已经见怪不怪。 但这个玩家怎么还整上遗言了。 有点恐怖。 不会是太过沉迷游戏，虚实不分了吧。 【客服小张：亲亲，游戏只是游戏，你不会死的哦[飞吻]】 【玩家：会的，我只是个新人，没有道具还落单了，要么就是被鱼吃，要么就是自己变成鱼，逃不掉的。】 【客服小张：难道做鱼就不会被吃吗，也有可能又变鱼又被吃，水煮鱼酸菜鱼纸包鱼。】 【玩家：？】 【客服小张：亲亲，抱歉哦，我只是开个玩笑调剂一下气氛[玫瑰]】 【客服小张：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会死，信我，放松下来。】 【玩家：我该怎么做？】 【客服小张：打窝，把它们一网打尽。】 【玩家：我、我吗？可我跟其他玩家不一样，我连道具都没有，就是个废物。】 【客服小张：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加油！你可以的[大拇指]】 游戏设计总是人做的，人的想象又不能脱离现实认知。 所以，现实里的钓鱼规则怪谈，在游戏里应该也差不多是适用的。 换汤不换药嘛。 张郁刷搞笑视频的时候，没少刷到钓鱼佬的笑话，打窝、抽水、空军之类的词他都熟得很。 现在就是“实践”的时候了。 · 俞应狠狠用类似鱼鳍的手拍打自己的头。 他倒是顺利联系上客服，也拿到了“指引”，可客服说话风格跟想象中截然不同。 之前看玩家们夸得天花乱坠的，俞应还以为客服是类似全知的存在，真搭上话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客服说话非常不着调，不仅给的建议非常虚浮，还莫名其妙就灌鸡汤，又是乾坤又是黑马的，仿佛他们不是在同一个频道。 怎会如此。 俞应难受到几乎要窒息，他把希望都寄托在客服身上，结果换来的就这？ 一网打尽？笑死，他连网都没有，打什么打。 亏他还那么努力地卖惨。 真该死。 客服该死。 把自己拖进来的俞良山更该死。 俞应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就知道别人总是靠不住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嘶！” 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俞应扭头一看，只见一条小鱼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一口咬在他的肉里。 还好只是小鱼。 俞应忍着疼痛将小鱼拽了下来，怒火中烧地将它撕成两段。 开膛破肚之后，小鱼肚子里的鱼肠流了他一手。 俞应面露嫌弃，他正想把死鱼扔掉，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这鱼肠还挺长的。 做渔网需要线绳，他没有，但非要说的话，鱼肠似乎也不是不能用。 俞应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他试着扯了扯鱼肠，发现这玩意还挺有韧性，拽都拽不断，多收集一些确实可以编个渔网出来。 “！！！” 希望重新在俞应心底燃起，他心跳不已，气血翻涌。 没道具又如何，他就地取材照样可以放手一搏…… 客服的话不是随口胡诌，是真的有可行性！ 俞应后脊发凉，只觉得心惊肉跳，难道客服早就有所预料，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这位客服，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 鬼画师只身一人坐在茶水间里。 他在茶几上铺了张宣纸，提笔画画。 画上是个坐在工位打瞌睡的人，双手缩在怀里，困得不行还在努力睁眼，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勾勒着画中人的烂漫。 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鬼画师周围打转，但他没有理会，专注在画上。 直到画完最后一笔，他才抬起画笔，允许蝴蝶落在笔杆上。 “鬼画师真有闲情逸趣。”蝴蝶里传来一道轻蔑的声音。 鬼画师没有接话。 “这次来的客服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能认出我不是你。” “他很聪明。” “对游戏而言也是个变数。” 鬼画师眼神冷了下来，仿佛随时都会伸手摁死蝴蝶：“别打他的主意。” “真稀奇，怎么，真当宝了？别逗我笑，你鬼画师还有人性？” “与你无关。” “放心，我不会动他，我巴之不得呢。”蝴蝶里的声音奇怪地笑了几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和无聊，我很期待他能让游戏变得有趣。” “算计黑暗副本里的玩家也是为了有趣？” “顺手的事，我主要是想跟客服认识认识。” 鬼画师冷笑。 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藏了不知多少歹毒的心思——如果张郁没有反应过来，就会在无意间害死玩家，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蝴蝶里声音再次响起，若无其事地说：“他真的很有意思，我很期待哪天能真的见到他。” “滚吧。”鬼画师丧失最后一丝耐心，余光一扫，蝴蝶便原地化为了齑粉。《 》 23、第 23 章 【玩家：我感觉做鱼也挺好的。】 【客服小张：？】 【玩家：无拘无束，没有烦恼，只要摆动鱼鳍就行，累了还能在云里休息。】 【客服小张：可做鱼没有工资吧。】 【玩家：……】 【客服小张：工资就是我的命，我这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它，没有工资的话我是一个都不会干的。】 【玩家：唉，这么说的话确实，我是去年年底进来的，只差几天就可以拿年终，三十多个呢，我的心突然好痛。】 【玩家：不想做鱼了，我要出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客服小张：三十多块吗？那确实挺多的！一定要拿回来！】 【玩家：我会的！我差点就失去意志了，谢谢客服鼓励，你是神吧！】 【客服小张：害，应该的，应该的。】 到了下午，沉默的玩家们陆陆续续有了动静，有给张郁发消息求助的，也有说些意味不明的感悟的。 不过眼下的张郁干活已经得心应手，来一个他回一个，就没有他搞不定的玩家。 回完消息，张郁打开手机搜索“年终奖”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相关视频，张郁眼睛都瞪大了。 在公司上班就是不一样啊，年底竟然还给发钱，以前他干苦力活的时候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待遇。 张郁眼神深沉起来，现在他也是白领了，年底应该也有这笔钱……的吧。 他搓了搓手，身体一下子暖洋洋的，感觉未来更有盼头了。 真好。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的点，鬼画师又一次不知所踪，张郁只能自己关好水电门窗下班。 回到家里，童国强意外地没有出摊，坐在阳台上发呆。 他面前有一个很大的花盆，里面只有一株枯枝，看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咦。”张郁大感意外，“你怎么没去挣钱。” 童国强好像更发苍老了，他慢慢回头，盯着张郁看了一会才回过神：“原来是你啊。” “你没事吧？不然去诊所看看。”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童国强慢慢地说。 “哦。”确定人没事就好，张郁蹑手蹑脚摸进厨房。 童国强就是个脾气很差的小老头，为了钱隔断房子出租，但又看不惯租客占用他的地盘，只要租客使用厨房就会被他挑三拣四。 以前这个点他都在出摊，张郁用就用了，但今天老头在家，开个火都不免有点压力。 唉，什么时候才能买上自己的房子，张郁酸酸地想。 张郁刚刚把锅掏出来，童国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过来：“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类的东西吗？” “！”张郁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扭头：“有没有鬼神我不知道，但你再这样真的容易把人吓死。” 童国强直接忽略了张郁的埋怨，自顾自地说：“我想了很久，我儿子不是那种会抛下我的人，他肯定是被困住了，说不定就是被非自然的东西给抓走了。” 张郁一怔。 “他失踪之后，我们已经查了附近所有监控，也挨家挨户地问了人，一无所获。”童国强语气有些激动起来，“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原地消失，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最近都在学校附近摆摊，听学生们聊天才知道，直到现在，学校里也不时会有孩子失踪。” “前不久就有个女娃在学校附近失踪，她家里人还去学校里闹了几天，学校给拿了钱才走的。” 张郁沉默，整个人多了层阴郁的气息。 “一个人失踪找不到就算了，这么多人失踪都找不到吗，这不可能吧。”童国强越说越亢奋，“肯定是有鬼……！” 厨房灯光很昏暗，张郁的眉眼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等了很久，张郁终于开口：“你……” “你说是不是……”童国强几乎是祈求地盯着张郁，希望从他口中得到只言片语的肯定。 “你听小说听太多了吧？” 童国强愣住。 张郁早就发现了童国强会听小说挣钱，不管干什么都会播放当背景音，他躺在卧室里都能听到隔壁铿锵有力的ai音。 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什么同时给四个大佬做保镖、什么重生之我在无限流做审核员……老头也不挑，什么都能听。 听得多了，大概脑子也就混乱了，竟然觉得他儿子失踪跟鬼神有关系。 越想，张郁越觉得有可能，他腾出手拍了拍童国强的肩膀。 童国强：“……算了，跟你没法说。” “好好好。”张郁嘱咐，“不行你就听点历史类的，谍战什么的，没那么玄乎，不容易走火入魔。” · 吃完晚饭，张郁照例疯狂学习，不仅听网课，他还抄课本，每一篇都抄得仔仔细细的。 他已经计划好了，年底之前拿下小学语文，明年正式踏入初中课程。 有他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抄完课文，张郁看时间还早，拿出他珍藏的信纸开始给鬼画师写小作文。 平时抄课文他用的都是便宜的草稿纸，只有重要的时候才能用信纸。 明明跟鬼画师认识的时间也不久，但张郁还是打心底里亲近对方，仿佛他们早有缘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兑现。 【亲受的奚尘： 是我，我又来打扰你了，嘿嘿。 科技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啊，现在ai真的好历害，今天遇到电诈的时候我差点没看出来。果然，大家都说以后是ai的时代，我是不是也应该报个班学习起来。 虽然我毫无凝问是天才客服，但时代走的太快了，客服这份工作好象是可以被取代的，很多软件都用ai当客服了……要是我又失业，就不能跟大家做同事了，我真的很伤心。 到公司上班真的很开心，大家都非常友善，现在我也很高兴能认识大家，让我知道正经上班是什么样的。 好希望大家可以永远这样，一直活着，拿工资，拿退休金，拿年终奖……等手里有钱了，我请你去吃凉虾，甜甜的，可好吃了。 任劳任怨的客服小张(*^▽^*)】 【ps：回td可以退订哦！】 洋洋洒洒写完小作文，张郁自觉非常完美，文采出众，自信满满地拍照发送。 鬼画师回复很快，在张郁上床之前他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你不会失业的，我们都很需要你，谁也比不上你。】 【！】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晚安，我很期待你的凉虾。】 【好哦，嘿嘿。】 张郁心头小小的郁闷烟消云散，他感觉自己又好了，ai始终取代不了人类，公司还是得有一个他这种机灵的来压阵。 · 俞应全身上下都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他要一边隐藏自己的踪迹，躲开致命的大鱼和鱼群，一边还要伺机逮落单的鱼，忙得不可开交。 剥下来的鱼肠没有地方存放，他只能挂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又脏又恶心，还有股腥臭味。 鏖战太久，俞应身上已经被腥味浸透，他的嗅觉都已经彻底失灵，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仔细清点着自己收集好的鱼肠，数着数着人就有些恍惚，分不清楚他是真的沦落至此，还是噩梦一场。 俞应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养父母虽然收养了他，可态度极为冷淡，常年对他不闻不问，直至最近才接到身边。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谷底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局面。 想到这里，俞应眼里流露出一丝恨到极致的凶光。 都怪俞良山。 那个该死的废物。 · “俞良山，”黑蜘蛛惊讶，“你真认识他？” “认识的，前不久我们还在一个副本里呢。”玩家用手比划了一下，“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 “那他现在呢？” “这我可不知道，八成也掉进黑暗副本了吧，毕竟他看着也挺废的，应该没什么积分。” 先前的风暴把黑蜘蛛吹出去很远，他一个人在空海里扑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几个陌生玩家。 聊了几句，他意外地发现竟然有玩家认识俞良山。 “他惹到你了吗？”玩家问。 黑蜘蛛摇摇头：“没有，他弟弟也在这里，我寻思着有机会的话让他们聚一聚，毕竟大家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能见见亲人也是好的。” 玩家脸露古怪，犹豫了一下才说：“那小子不会领情的，我印象里就是个被宠坏的坏蛋，跟个智障似的。” “啊？” “脑子不清楚，拎不清，趾高气扬的，不理他就叫嚣着要让他爸妈整死我们，还说什么他爸妈一定有办法救他出去的。真是有意思，见过蠢的，但没见过这么蠢的。” 黑蜘蛛瞠目结舌，他对俞应印象很好，是个可怜的乖孩子，这才愿意忙前忙后地帮忙，没想到俞应哥哥会是这样跋扈的性格。 都是兄弟，怎么会差这么多。 “我说真的，最好别跟他扯上关系，之前我还见到他手里有joker的蝴蝶。”玩家继续提醒。 “跟joker买的吧，他试图用它向父母求援来着。” 黑蜘蛛倒是不奇怪，要不是这个道具，俞应也不会被拖入游戏。 “恐怕不是。”玩家神色凝重，“他也是新人，刚进副本就碰到了我们，我很确定，从一开始蝴蝶就在他的衣领上。”《 》 24、第 24 章 夏云又一次来到了俞应家。 他没有提前打跟家长招呼，想着能悄悄见俞应一面，问问这孩子的想法。 上次家访，保姆始终在旁边盯着，俞应态度唯唯诺诺，很多话都没法展开。 到了高档小区门口，夏云才给俞应发消息，可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复。 大概是他在门口徘徊了太久，保安都过来警惕地问他要做什么。 夏云尴尬地解释了一通。 保安倒是没有怀疑夏云的身份，但他面露疑惑地说：“这家人昨天就出远门了，连保姆都跟着去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否管你要找谁都找不到啊。” “出远门了？”夏云震惊。 “是啊，听说要去挺久的，房子都交给物业打理了。” “俞应也去了？” “是的吧，反正现在一个人都不剩了。” 夏云脑子里乱成一团，愣了好几才木讷地说：“可俞应他还要上课的啊，本来就落在人后了，不上课怎么行……” “人家有钱人的事还用我们操心？肯定有别的打算，我看你还是省点心，就随他们去吧……而且该说不说，这家人怪得很，少沾边最好。” · 【玩家：我以前挺喜欢吃鱼生的。】 张郁沉思，鱼生是什么？生鱼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捧着生鱼大啃特啃的画面……好瘆人啊，这都什么爱好。 但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对玩家说的，思考想去，张郁高情商回复—— 【客服小张：亲亲，你胃口挺好的[玫瑰]】 【玩家：当初吃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吃的一天。】 【客服小张：[蜡烛]】 【玩家：变成鱼就算了，怎么不让我变成个鲨鱼或者电鳗，好歹战斗力强点……让我变成蝴蝶鲤是几个意思！！！】 【客服小张：蝴蝶鲤是什么？】 【玩家：一种观赏鱼，小小个，屁用没有。】 【客服小张：怎么会，至少名字很好听。】 【玩家：……总之，我快变成蝴蝶鲤了，而且还落单了，现在被一条大鱼攻击，我们体型太悬殊了，我根本打不过它。】 【玩家：现在我差不多被啃了一半，要不了多久估计就只剩骨头架子了，最后一点时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来找客服聊聊。】 【客服小张：不要放弃啊！】 【玩家：没可能了，这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不会有人来救我的，副本里没有奇迹。】 【客服小张：什么话！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玩家：？】 【客服小张：相信自己。】 【玩家：可我只剩半个身子了。】 【客服小张：身残志坚，我听说鱼坚强被啃了半个身子也能活。】 【玩家：啊？额……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 【客服小张：小个也有小个的好处。】 【玩家：……我明白了。】 张郁满意了，觉得自己充分宽慰了一个破防的玩家。 过了十几分钟，玩家发来新的消息。 【玩家：我脱困了！虽然我只剩一半鱼身，但个头也变得更小了，我找了个机会钻进大鱼口中，从里面啃它！把它脑袋都啃穿了。】 【玩家：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总而言之我成功了，现在我在努力逃命，拼命游拼命游，也许能恢复成人，谢谢客服！】 【客服小张：加油[大拇指]】 处理完任务，张郁站起来活动身体，早早预防老年痴呆。 几只白色的蝴蝶飞了过来。 这几只蝴蝶胆子大得很，一点也不怕人，停在张郁的电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张郁伸手戳了戳，蝴蝶也没有飞走的意思，甚至还扇动翅膀贴了贴他的手指。 “！” 好亲人的蝴蝶。 但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蔽我的眼睛，张郁心里冷笑，他已经未卜先知地预料到一切—— 否管蝴蝶现在什么样子，它们的本质就是昆虫，如果让它们在公司安了家，迟早会产一堆又一堆的卵出来，然后孵一群又一群的毛毛虫。 毛毛虫肯定会啃噬公司的公物，桌椅盆栽之类的。 到时候老板借题发挥，怪罪张郁、要他赔钱怎么办。 张郁可不想付费上班。 虽然养一群蝴蝶很酷炫，可这点酷炫还不值得他用真金白银换。 张郁拿了糖兑成糖水滴在桌上，等蝴蝶们一拥而上的时候，他干脆利落地把蝴蝶们都逮了起来，又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放到窗外。 “抱歉了，你们还是去外面做流浪蝶吧。”张郁遗憾地说，顺便狠狠合上了窗户。 蝴蝶们始料未及，在窗外焦急地飞舞，一副还想再冲进来的模样。 大概是错觉，有一瞬间张郁还以为自己在它们身上看到了错愕。 · 俞应气喘吁吁地收好“渔网”。 他好不容易凑够了鱼肠，编了张歪歪扭扭的渔网，然后用自己做诱饵，成功把周围跃跃欲试的鱼一网打尽。 整个过程痛苦无比，他自己身上也已经千疮百孔，血迹斑斑。 有好几次，俞应都以为自己会死，但他又会莫名其妙想起客服。 拿到了客服的指引还死掉，传出去实在是太难听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还好，最后他撑下来了，姑且算是过了眼前这一关。 来到一个陌生的诡异世界，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想想都不可思议。 关关难过关关过，俞应身体已经累到极致，但他的精神却非常亢奋，有些微妙的得意。 他果然不是俞良山那种废物——只知道哭着找爸爸妈妈。 一无所有又如何，他可以绝地逢生。 客服说得没错，他就是黑马。 躺在云层上，俞应有些理解其他玩家为什么会对客服如此推崇了。 真好。 活下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这一刻他还是作为一个人活着。 休整了一会，俞应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他感觉有些耳熟，仔细一听才想起来是丁安娜的声音。 · 丁安娜运气不错，没被吹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快就遇到了其他玩家，大家聚集起来一路搜寻，有一个算一个，把玩家们都整合了起来。 普通副本里，玩家还要争夺积分，多少有点竞争关系。但黑暗副本不一样，这里没有积分，玩家单是活下去都得拼尽全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报团取暖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到倒在云里的俞应，丁安娜都愣了一下，他们已经分散了很久，她本以为俞应这样的新人早该死透了。 俞应竟然活到了现在，确实出人意料。 玩家们划动云朵靠了过去，等到近前他们才看清，俞应不仅活着，旁边还有一群被他捕获的鱼。 看着气息奄奄的俞应，玩家们都沉默起来——这还是新人吗，怎么比他们这些老玩家还厉害。 丁安娜眼里也闪过一丝狐疑，正常新人进入副本不被吓哭就算心理素质过硬，像俞应这样的简直闻所未闻。 对方年纪跟她差不多大，正常来说还是生活在父母羽翼下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跳到对面云朵，拿了个道具给俞应治疗：“你还好吗？” “还好。”俞应艰难地爬了起来，“本来差点死了，还好有客服帮忙。” 丁安娜的道具很有效果，俞应身上的破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也返了点血色回来。 “多谢。” 丁安娜皱着眉看着俞应。 她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俞应，听说这人上学都是被劳斯莱斯送来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富二代。 当时丁安娜还疑惑，富二代怎么不去上国际学校，偏偏要进一所升学率普通的高中。 好怪。 这样想着，丁安娜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我跟你一个学校的，我们高中只能算中等，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吧，怎么会转学到这里？” 俞应愣了一下，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才说：“我也不清楚，家里人安排的。” “你父母对你应该很好吧。”丁安娜一边说一边观察俞应的反应，“现在你进到游戏里，他们不知道要多担心。” 俞应垂下视线，沉默很久才委婉道：“我是被收养的……当时养父母想给哥哥找个伴，但后来哥哥不太喜欢我，就把我送到国外独居，几年都见不了一次。” “哥哥失踪之后，养父母才把我接回来的，他们一直忙着找哥哥，我跟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是吗。”丁安娜知道这小子肯定有所保留，不过他很聪明，给出的信息足以解释一个问题——他一个新人，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因为他是被收养的，又不受家庭待见，不是在幸福和爱意里长大的孩子，他只能硬着头皮坚强。 而且俞应还在有意无意地引导自己琢磨一个问题——前脚亲生儿子失踪，后脚就把养子接回国内，没多久养子也被卷入游戏之中。 这样的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过也仅限于怀疑，毕竟大家都没有真凭实据。 丁安娜心里轻蔑一笑，自己又不是免费牛马，才不会去帮俞应查证呢。 她脸上装出一副动容的样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那你可真不容易，太惨了，唉，我都听哭了，真惨，闻者落泪啊……哎呀我这眼泪就是止不住了，呜呜呜。” 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