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和狼王男妈咪GB》
1. 见到了一群狼
“你们的圣女大人呢?快到时候了。”
衣着雍容华贵的血族女君摩挲着怀里为册封圣女打造的头饰,忽然将其重重搁置在身前桌上,冷冷道:“我封大君,她封圣女,她有什么不满意?若斯,你去看看她,礼服换好没有。”
若斯和一众美丑参差、身形各异的生灵弯了弯腰,冷汗爬满额间,生怕眼前残暴的君主将他们做成刺身。
一些实力低微的生灵受不了大君的威压,当即连滚带爬,亦有部分吐血而亡。
大君阿克奈特不在意这些。她有些不耐烦地摩挲着朱色耳坠,冲身侧的人类男子招了招手,在他俯身下来的瞬间用獠牙咬住他的脖颈。
……
圣女大人没空管他们。
暗室里,一道道符文排列成繁复的形状,构成难以复刻的法阵。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明紫色的光,法阵上方冒出了幽暗的鬼火。
鬼火将石壁灼烧出一条狭窄的裂缝来。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插.入其中,而后五指撑开。
被大君的臣僚所企盼的圣女大人此时正勾唇笑着,墨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流露出一丝魅惑的紫意。
“再见啦,阿克奈特姨母。再见啦,阿涅墨涅。”
“哦不,永远不见。”
希比卡丝细长的尾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并不存在的观众昭示主人心情的愉悦。
下一秒,她头也不回地踏入未知。
此“未知”并非全然未知,逃犯是蓄谋已久。
希比卡丝,血族继承人阿克奈特的甥女,亦是公国的准圣女,今日方才成年的魅魔。她有几乎一年的记忆被全然遗忘了,只留下一张记录着一个域外坐标的羊皮纸。
字迹是她自己的。
记忆丢失应该是姨母的手笔,而这羊皮纸应当是当时的她留下的后手。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以法阵为引,献祭一身魔法,在位面之间的罅隙中构建起一条通道。她将一线的希望作为自己的成年礼物,祝自己在自由的明天——
拥有享用猎食的自由和散漫的午后时光,而再也不作为一把无法自控的血刀,插上华丽而虚伪的刀鞘,被所谓的“家人”把持在手中。
罅隙将她吸入。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像跳进了深海的漩涡的羔羊,几乎窒息而亡。
但羔羊裂开唇角,露出了与温顺毫无关系的獠牙。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猛然变得光亮。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斥力,自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一股规矩的引力拽着她往下落。
魅魔深吸一口气,脊背上的蝠翼猛然膨大,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而后蝠翼猛然缩了回去,她落在草地上,远远地滚了一遭,身上沾满了青翠的草叶。
有点疼,但是没有大的伤口。只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飞不起来了?
希比卡丝茫然地抬头,被绚烂的阳光照得有些难受。
魅魔是附属于黑暗神的族裔,她一点都不喜欢太阳。
不过,这里的风很轻柔,天竟然是蓝色的,云竟然是白色的。平静,漂亮。
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喜欢一下这里。
希比卡丝勾着唇坐起来。
坐起来。
坐起……来。
坐不起来。
大概是法阵启动耗费了她太多的魔法,她又有几天没进食了,现在身体亏空严重,自动为了节能化作魅魔幼崽。
那种三岁的幼崽,蝠翼还没发育,又饿又虚弱,走路都走不稳。
希比卡丝翻滚了一下身体,视线越过高高的青草,落在绿海与蓝天交接之处,发现此地荒无人烟。
土地陌生,没有人烟,变成柔弱的幼崽,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嘴角一垮,彻底笑不出来了。
倒霉的魅魔躺在地上发呆。
旁边似乎有一条小溪,她听见了微弱的水声。
以及……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耳朵贴在地上,地面传来了轰轰的声响。
有生灵在奔跑……不好!!是朝她这边来的!
希比卡丝的小脸瞬间绷紧了,瞳孔收缩成针。她挣扎着让身体支撑得高一些,勉强看清了来者——是一群奔跑的灰狼。
还是幼狼,嗷嗷呜呜,声音幼齿,跑得毫无章法,还有几只跌跌撞撞,显然刚学会奔跑。
希比卡丝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的桃心凝聚起微弱的魔法。她心想,要是它们对她动手,哪怕把最后一点魔法耗光,也要把它们豆沙了!!
或许幼狼们似乎觉察出了危险。领头的那只嗷嗷叫了几声,后面的群狼就止步了。
然后探头探脑地看她。
那只领头的半大小狼凑了过来,用湿漉漉鼻尖拱了一下希比卡丝的小脸,又伸出黏满泥泞的爪子,轻轻蹭她头上的角。
“……”
角要被弄脏了。她早上还叫小精灵给她做过抛光的。
希比卡丝默默放下尾巴,然后突然呲出一排尖牙和獠牙,作势要往小狼身上扑!
小狼被吓了一跳,扭头就往回跑。
始作俑者被乐得用短小的手臂抱着肚子笑,尾巴一抽一抽的。
魅魔可以轻易察觉生灵的情绪。小狼们走近了,她没感到它们进食的欲望,也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就觉得好笑。
希比卡丝是血族养育出来的孩子,亦是从血海中凭借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猎人与烈犬,纵使年纪还轻、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仍能保持冷静和乐观。
喔,真是胆小呐。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狼?
阿涅墨涅有狼人。狼人最是大胆勇猛,幼年就胆敢挑衅成年的血族和暗精灵,成年了更是到处征伐,妄图将整个世界都吞进它们的肚子里。
可惜了。那些狼人都被她的姨母征服了。
在就希比卡丝笑得快岔气之时,群狼离开了。
她百无聊赖地躺着积攒力气,然后猛然坐了起来。摸了摸满头的草叶子,她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哪里才有食物呢?吃了食物,就不会这么虚弱了。
可还没等她苦恼多久,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希比卡丝再次趴下聆听。
是那群狼!这次的脚步声更重了,似乎……有大狼!
群狼远远奔跑而来,只是领头的不再是那只半大不小的狼,而是一只矫健的成年雄狼!!
她那微弱的魔法能对付成年雄狼吗!答案是否定的。
希比卡丝的身体瞬间进入应激状态。尾巴本能地弓起来,原本细长的一条逐渐膨大、硬化。
她的母亲是血族,她有血族血脉,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血族血脉带来的力量增幅。少年时期,她在公国的战斗学院求学时,曾以獠牙、利爪和几乎能媲美龙族的尾巴赢得肉搏比赛的亚军。
冠军是龙族。没有任何种族会对此惊讶,毕竟巨龙就是身强体壮。
但是亚军是魅魔。那些身体娇弱、食用欲望的魅魔?在场的所有生灵都为之震撼。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一条变硬的尾巴有什么用呢?!什么用都没有。幼崽的尾巴再粗再大也抵不住成年雄狼的一爪子!!
希比卡丝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在雄狼要扑上来之前用水灵灵的大眼湿漉漉地望着它。
真正地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崽。
不安却乖觉。
雄狼止住了脚步。
希比卡丝仰头,微弱的魔法汇聚在她的大眼中,她就这样直视狼金色的双眸。
魅魔拥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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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术。
雄狼的影子逐渐变得高大,覆在她的身上的空气变得阴凉。
他在希比卡丝的目光中缓缓地双腿直立了起来。原本的四肢变得修长,狼吻缩了回去,变得比阿涅墨涅的狼人还要像人。
希比卡丝真情实意地瞪大眼睛表示震惊。
怎么狼还能变成人?是此处特有的魔法吗?
……
狼群领头的狼崽告诉青年雄狼,那边有一只可爱的人族幼崽。但是头上有角,还长着长长的尾巴,身后还有一对没什么用的小翅膀。
霖冬对那只河边的幼崽产生了好奇。
左右没什么要事,不如去看看。
他令小狼领路,见到了那只人族幼崽。
果然很可爱。
黑色的头发毛绒绒乱糟糟地披着,上面沾满了青草;尾巴因为警觉和害怕而高高翘起,抖得厉害。
眼睛……眼睛更是蓄了水意,似乎随时能够哭出来。
真可怜。是被家人遗弃在这里的吗?
霖冬将躯干化作人形,跪在了幼崽身侧。他收起利爪,用半爪半手的指头戳了戳她的小角。
这人族幼崽的大小,与八个月的小狼差不多,可他们养的八个月小狼膘肥体壮、能跑能跳,甚至开始学习基本的捕猎技巧了,而眼前的人族幼崽却虚弱得连走路都难。
什么样的生灵会抛弃如此脆弱且可怜的幼崽呢?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可以这样狠心抛弃吗?
霖冬平日替族人看护教导小狼,偶尔也会惆怅,为何他不能自己生一只狼崽。此时捡到了一只幼崽,心里不免对幼崽心生怜爱,又对其父母产生了一丝怨怼。
他低头对人族幼崽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希比卡丝懵懵地“啊”了一声。
她脑子平日里挺好使的,但此刻也有些宕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此狼的人形有点好看,很符合她对食物的标准。
与阿涅墨涅人身狼首的狼人不同,他的脸与常人无异,且唇红齿白、眉眼深邃。
往下,不知何时变化出来的衣物也拥挤着,几乎要爆开。
食物就在眼前,希比卡丝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体内疯长的饥饿。她颇为遗憾地想,做狼时不穿衣服,做人时不也是狼吗?穿什么衣服呢?
坏消息是,此狼似乎并没有受到她的魅术的影响。
魅术的功效很广,并不单是世俗诸人以为的“色.诱”。叫人不由自主地喜爱,无论是出自亲情、爱情、友情,都可。这才是魅术的底层逻辑。
魅术是魅魔的天赋技能,有没有成功,希比卡丝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她瞪大眼睛看着狼金黄的眼眸,试图在他沉静的眸色下找出几分喜爱之色。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此狼的金眸如一滩平静的湖水,其中沉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为狼的兽性,以及显而易见的……怜悯?
真奇怪。免疫她的魅术,但是觉得她可怜吗?这么好骗?
在希比卡丝打量霖冬的同时,霖冬也犹豫着将自己完全化作了人形。
一些强大的妖族其实不喜化为人形,他正属此列。
但是幼崽好像在怕他。
狼于她是异族,用狼形与她交流,她必然会怕的。
他必须把利爪收起来,扮作人的样子。
霖冬小心翼翼将幼崽抱在怀中。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放轻声音道:“被吓到了?”
希比卡丝便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她的小手蜷成小拳头,颤颤巍巍、细声细气:“妈……妈妈?”
小幼崽似乎因为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清。但霖冬读懂了她未尽的语义:
妈妈呢?妈妈怎么不要她了?
太可怜了。
2. 小宝
希比卡丝倒是想把话说完。
但是那狼将她抱在怀里,她靠在他饱满的胸口上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沿着两层相贴的衣物传递了过来。
小魅魔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思绪都被暖流冲散了。
好吃!好香!
依靠拥抱和肢体接触获得魔法,从而填饱肚子,这是每只小魅魔从刚出生的那一刻就能学会的被动技能。
不过希比卡丝成年了,这样微末的魔法甚至不能支撑她变回成年形态哪怕一个小时。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只是吃那么小小的一口,实在是让她……更饿了。
希比卡丝乖乖贴在狼的心口上,耳朵听着心脏沉稳的跳动,浑身洋溢着吃到热饭的舒坦和温暖。
霖冬不知道小幼崽到底在想什么人族十八禁。他小心将她的小爪子裹在手心,轻声道:“别怕,我会把你养大。我们回家。”
他抬头嘱咐小狼们,今天就到这里,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小狼们每天的任务便是奔跑和扑咬,并不繁重,但是听到“回家”二字,还是忍不住“嗷呜”几声,一窝蜂跑了出去。
霖冬抱着幼崽慢腾腾地走在后面,目送小狼们踏入族地之后,才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对怀里新鲜出炉的幼崽道:“饿不饿?”
然而此时希比卡丝在一股又一股的暖流中已经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今天早晨开始准备成年礼和册封典仪,还得抽空为逃脱的魔法阵做准备,醒来之后就未曾停下手中的事务。而因为天黑后还有一场独属魅魔的开荤宴,她这几日都没有被准许进食,饿得头昏眼花。
简直是又累又饿又困。
而这头雄狼的怀抱很温暖,且有源源不断魔法涌入,很适合睡觉。
她就睡了。
在她睡着的时候,霖冬踏入了妖族集市。他在她身上贴了一道静音符,避免集市的喧闹打扰她的睡眠。
然后便一手抱着她、钩着一只布包,一手采买起养育人族幼崽需要的食品和物件。
不知道这么大的人族幼崽是否还需要喝奶,但他不产奶,只好向牛族买一些。
听说人族是杂食,家里不缺肉类,但没有蔬菜,因此也需要买一些。
幼崽活泼,喜欢跑来跑去,衣服也要多备几件。
尿布……尿布应当是不必了,她很乖,不像是需要尿布的年纪。
玩具,狼族会将猎物的头骨给大一些的幼崽玩,但人族应当不喜欢这些,于是又买了些从灵洲远道而来的人族商人的拨浪鼓。
还买了一些布和棉花,回去给幼崽铺床。家里有床,但霖冬平时直接以狼形趴在床板上,什么都没有准备。人族娇弱,她需要一张柔软舒适的床。
……
希比卡丝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沉了。她被放在一张摇椅上,脑袋后搁着一团布料作枕头,身上盖着小被子。
唔,发生了什么?
那狼抱着她走了多久,她就吃了多久,此刻也有力气坐起来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量起四周。
一座粗糙的栅栏围起来的小院,背靠着一座山,前面是一片林地。
回头看去,可以看见一座做工也并不精良的小木屋。屋顶的烟囱正吞吐着柴火燃烧释放出的烟雾。
以及饭的味道。
在阿涅墨涅,通过摄入肉类和蔬菜获得能量才是大部分造物的维生渠道。希比卡丝虽是魅魔,人族的食物却也能吃,只是她的消化吸收能力会弱上许多,十小时之后会几乎原封不动地排出。
不过这不影响她享受味觉。
在姨母手底下长大,虽然很多事不能自主,但物质上总不会短了她。她随姨母赴宴,也养成了非佳肴不入口的习惯。
此狼做的饭,她抽抽小鼻子就能断定味道必是上等。
希比卡丝扑腾着腿踢开小被子,从躺椅上跳下来,不出意外地扑在了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地站起来,将沾了泥污的手在躺椅的腿上蹭了蹭,然后慢腾腾地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身体突然悬空。
狼果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此时正抱着她的腰把她整只抱了起来。
背对着狼,希比卡丝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微笑。
做戏做全套嘛,她现在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三岁幼童,醒来了想往外跑也正常。
霖冬把幼崽摁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往屋里走:“饭快好了。饿坏了吧?”
是啊。饿坏了。
希比卡丝将脑袋埋在狼的怀中,摇着尾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真想咬一口。
霖冬将幼崽放在刚铺好的床上,又去厨房端来了适合人族幼崽吃的软饭,拿了新买的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幼崽很乖觉,似乎也很喜欢他做的饭,一口一口吃得很快。
一碗毕,霖冬摸了摸幼崽的脑袋,怜爱之色愈盛。
这么乖的孩子,到底是多狠心的父母,才会将她丢弃?
他将就着将剩饭吃掉,收拾好了厨房,又抱幼崽去洗澡,给她换上今天新买的、洗好又用火灵烘干了的衣物。
狼族昼伏夜出,修炼成妖之后,睡眠需求和捕猎需求比从前降低了许多,但大体上的作息不变,只在早上与中午入眠。
可人族幼崽是需要在夜里睡觉的。霖冬也只好将幼崽塞进被窝里,现在就去洗漱,陪她睡觉。
不过希比卡丝不是幼崽,甚至不是人。
魅魔和血族作为黑暗神的造物,其实更喜欢白天睡觉。
若不是开荤宴的时常占据了整个夜晚,她的成年礼和册封典仪都会在晚上。
她白天在霖冬的怀里睡够了,现在正甩着自己的尾巴玩。她听着浴室里滴滴嗒嗒的水声,突然爬起来,光着脚往院子里走去。
霖冬听到了幼崽闹出的动静,赶紧披衣,将又要越狱的幼崽抱了起来。
……为什么总是想跑?
他有些苦恼地把人抱去了浴室,把她弄脏了的脚底板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重新把她塞回被窝里。
然后一边蹲在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着幼崽的眼睛,无奈道:“别再跑了。”
希比卡丝也觉得跑两次就够了。
此狼没来得及把衣服规矩穿好就跑出来抓她,此时衣领敞开,露出包罗万象的山水画卷。
菜肴毫不介怀地袒露着自己的香味,把魅魔引得频频吞咽唾沫。
她肯定不会跑的呀。
她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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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于是霖冬看见幼崽抓住了他的头发,萌萌地点了一下头:“对不起。”
霖冬哪里需要幼崽道歉。
他头也不擦了,摸着幼崽的脑袋,说:“既然你家里人不要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知道吗?”
既然点了头,以后就不要再跑了。
这么娇弱的小身板,要是被不懂事的小狼叼走了怎么办。
妖族不会将有灵智的人和妖视作食物,但不是族里所有的小狼都能开灵智的。它们确实是会吃小孩的。
幼崽又点头。她似乎真的听懂了,抱住他的手,歪头就蹭,很毛绒绒地看着他。
好乖。
霖冬的眉眼更加温和了:“我叫霖冬。”
她又歪了歪脑袋,软软糯糯地重复狼的名字:“冬……冬冬?”
霖冬不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什么不对,温声道:“嗯。小幼崽,你叫什么名字?”
幼崽慢吞吞一字一句,一副幼崽说话含糊但尽力咬字清晰的模样,道:“青槿。”
“青槿”,是“希比卡丝”的意译。
青槿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听懂这头狼的语言。她此前从未听过这种语言,可现在她不仅能听懂,还能自如地表达。
算了,这不重要。
青槿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霖冬的金眸:“妈妈叫我小宝。”
“好,小宝。”
霖冬戳了戳青槿肉肉的脸蛋,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接着用火灵将身上的水汽烘干,将她抱在腿上,让她趴着,像给小狼顺毛一样顺她的背。
青槿很快睡着了。
虽然她很想多吃两口大的,但这毕竟第一天,不能轻举妄动。
……
月过正空。
十二点一过,第二天了。
青槿在霖冬的怀里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翠色流转。
第二天了,吃一点,没关系吧?
狼侧躺着。
青槿爬到狼的腰上,尾巴在空中转了个圈,施展了一个昏睡咒。
月光打在墙上。小小一团的影子慢慢膨胀。女子身形纤长,背后有两只巨大的蝠翼,纤细的尾巴微微摇晃着。
她松开狼的衣领,月色为他的肌肤镀上一层银色。
成年魅魔进食,不需要双那个修,更不需要食用任何液体。他们食用的是对方的感觉和意动。
青槿的肠胃渐渐温暖了起来,逐渐增长的饱腹感让她舒服得动了动耳朵。
真香啊。
青槿勾着唇角,勾着尾巴,让毛绒绒的桃心小球扫过狼的尾下。
“……嗯?”
喔~原来他喜欢这个啊。
尽管这是青槿成年之后的第一次进食,但魅魔的必修课她学得很好。在所有需要考核的课程里,她总是拿满分的那位。
对于这一点,想来霖冬也是认同的。
不过,青槿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坏魅魔,并不会擅自夺取他的元阳。在阿涅墨涅,有一些物种的元阳元阴对其主人来说,很是重要。
魅魔就是其中之一。
青槿自觉吃饱了,就用尾巴卷来了帕子,将狼擦干,又将他的衣物拉拢归位,然后重新缩成小小一团,钻到狼的怀里睡觉了。
3. 魅术失效
霖冬夜里睡得并不好,晨起时眼白上挂着几丝血丝。
他从没有在夜里睡过这么长,也不知道在夜里睡觉会做奇怪的梦。
梦里被人束着、抱着、啃着,像人族做的糖人似的。
可他分明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却颇为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霖冬所在的狼群是东山灰狼。他早年天资聪慧,成年后遇妖族战乱,他更是带领狼族一统东山,为东山群妖带来了相对安定的生活。
如若他是人族的君王,早已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代明君,更是足以坐牢东山共主的位置。
可是他是狼妖。
在狼族的社群中,狼王需与异性成狼交.合,让雌狼为族群诞下新的幼崽。
成了妖的狼群开了灵智,不会这般野蛮,强制首领交合。但由于妖族子嗣能开灵智者绝少,为了阖族安危、不受外敌入侵,族中上下亦希望首领能承担相应的责任。
而霖冬他对雌狼不感兴趣,也实在没有那种意思。
他在草原长大,在征伐间长大,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狼。他干脆将狼王之位禅让给兄长,自己领了午后教养小狼的责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所以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来不会做那种梦,也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怪了。
霖冬将怀中的青槿埋进被窝里放好,起身去厨房给她做早饭。
据说,人族的生长期很长,身体又娇贵,一日三餐不仅得按时吃,还不能缺营养,不然会落下这样那样的毛病。
于是小青槿睁开眼时,便看到霖冬坐在桌案边,而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切得细碎的青菜,以及一大碗羊肉沫蒸熟后做的羹。
……看起来能喂饱一头半大的小狼。
不过小狼也不吃这些就是了。
她从被窝里面钻出,一晃一晃地走到霖冬的身前,瞪大翠色的眼睛望着他。
霖冬在她身旁放下了一张小板凳,温声道:“早上好,小宝。”
“早上好,冬冬。”
青槿学着霖冬的语调,乖巧应答。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餐具,一口一口吃起来。
给小孩子吃的东西,味道比较清淡,嚼劲也不是很好。但是食材新鲜,清淡之中又蕴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味。
青槿很给面子地吃了许多,而后打了个哈欠,很愧疚似的道:“冬冬,饱了。”
霖冬就开始收拾残局。
狼族吃东西不会像人族那样优雅,都是三两口吞咽下肚。可霖冬化作人形,没有了狼吻和獠牙,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吃饭了。
他吃得很快,却很优雅,叫青槿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狼还是人。
狼能变成人,还会收养人类小孩?这位面真是奇特。
此前,青槿对此位面并无太多了解。
世上位面万千,但其多在特定的轨道之间运行,就算偶有交错,也因为位面之间的屏障而极难互通有无。
她自阿涅墨涅偷渡而来,其实是做好了□□毁坏的准备的。毕竟此位面的法则和风土都不是她熟知的,她无法预测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幸好她遇到了一头傻乎乎的好狼。
青槿看着狼吃完了饭,又很贤惠地洒扫庭院,只觉得岁月静好,扮作孩子真幸福。
她懒懒地爬回床上往被窝里钻,竟是又闭上了眼睛。
穿越位面耗费的魔法还是太多了,这两日进食获取的力量还不够,她困才是正常的。
等过两日,多吃一些,就不会再这样动不动就犯困了。
况且,三岁的孩子,每天睡九个、十个小时,也说得过去吧?嘿嘿。
在姨母手底下做事的时候睡不够,现在可就有机会补觉咯~
幼崽睡觉,霖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他把青槿抱来养,不是为了让她帮忙做活,也不是为了叫她来出人头地的,他只是想将她养大。
他慈爱地替青槿掖好被角,正打算也趴下来补一会儿眠,就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青槿应激了一下,一骨碌从被窝里滚了出来。
姨母惯会命她临时做些任务,偶尔她搞砸了事被发现,也会将她掀起来骂一顿,因此她睡眠很浅。
霖冬猝不及防,伸手将差些滚落在地的青槿捞进怀里抱住,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没事,小宝,没事。”
他摸着青槿的角,轻声道:“我出去看看,小宝一个人先睡一会,好不好?”
“嗯!”
青槿只是被吓了一跳,不是真的害怕,就在霖冬怀里拱了一下,自己爬回了被窝。
且毛手毛脚地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蛹。
霖冬弯了弯唇角。
好乖。
他有些不喜地瞥了一眼院中的入侵者,在一侧的架子上抱下了一只灰狼玩偶团子,塞进幼崽的怀里。
这是他早上青槿还在睡时缝的。布和棉花是他昨日在集市里买的,毛毛用的是他往年换下来的毛,手感很好。
哺乳动物喜欢拥抱,小狼崽喜欢,人族幼崽想必也会喜欢的。
……
院子里种了一棵繁茂的大树,树上吊下来了一条雄性蛇妖。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人形,他抱着胸,将霖冬上上下下打量。
霖冬:“你来做什么?”
蛇妖奇了:“你往日都是盼着我来的。怎么,不要我了?”
霖冬:“……好好说话。里面有幼崽。”
蛇妖:“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你还打不打架?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霖冬:“不打。里面有幼崽,打起来动静太大,会吵到她睡觉。”
蛇妖:?
蛇妖恍若看到了野猪上树、山猫游水:“你什么时候找道侣生小狼了??”
霖冬摇头:“哪有道侣。”
蛇妖:“这才是你……不对,不是,没道侣哪里来的小狼?你不是雄狼吗?”
霖冬:“是昨日才捡回来的。”
蛇妖心想,既是捡回来的幼崽,这么紧张做什么?真搞不懂他们这些给幼崽喂奶的动物。养这么小半辈子,幼崽长大了该走还不是走了?
不过,他才不在乎霖冬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给其他妖族养孩子,他只想打架!
他一天不打架,鳞片就痒痒。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说什么也要跟霖冬打一架!
也不管话投不投机,蛇妖猛然向前蹿去,张开可吞山河的血盆大口,朝霖冬的脖颈咬去!
青槿坐在被窝里,抱着灰狼团子,脑袋一上一下地晃着,好像在打瞌睡。
实则通过扩音魔法在偷听霖冬和蛇妖的对话。
这位面的未知太多,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她得多了解一些。
她的偷听太过聚精会神,蛇妖打开蛇口朝霖冬咬去的时候便身临其境地吓了一跳,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她丢下灰狼团子,急急忙忙朝门口跑去。
细长的尾巴紧紧勾在身后,预备在霖冬败下阵来时,便用魔法阵将蛇妖压住。
毕竟冬冬是她现在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一定不能出事!否则她会饿死的!
然而霖冬将身躯一扭,反而探出狼吻,咬住了蛇妖的七寸。与此同时,手化作狼爪,将蛇妖掀翻在地上。
狼的獠牙抵着脆弱的蛇皮,但蛇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因见到了躲在门后的幼崽而有些兴奋:“这就是你捡的幼崽?她是什么种族?”
霖冬这才意识到青槿在看。
金眸中,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又猛然放圆。他放开蛇妖,不大高兴地道:“回去。”
蛇妖游向青槿,弯腰细细看她。
“长着角和尾巴呢,怎么看都是妖族。但是,妖族有这么小就化形的么?霖冬,你不会被骗了吧?”
被骗了?
霖冬轻微蹙起了眉。
青槿见状,瞪圆了眼睛。
蛇妖跟霖冬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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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至少关系不差。而蛇妖脑子竟然还挺好使……她不会被揭穿吧?
才一天不到!
青槿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向地面,手扶在门框上,颤颤巍巍、软软糯糯道:“妈妈是人族……”
妈妈是血族,但血族与人族颇有渊源,说是人族也没毛病。
想到这里,青槿梗着尾巴抬头。她眨巴眨巴眼睛,魅术自然展开。
然而蛇妖并没有像青槿预想的那般,将她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夸她可爱。
他无动于衷,蛇信子一吞一吐,阴冷的气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糟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受她的影响?
在阿涅墨涅,精神强悍的种族和个体确实可以免疫魅族的魅术、拒绝爱她。譬如她的家人,死去的母亲和尚且活着的姨母,以及不知所踪的舅舅。
他们都拒绝爱她。
但那些人物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和强悍,她此生遇上的能够抵御她的魅术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怎么来了才一天,就接连碰上了两位?
两个位面的力量体系完全不搭边,因此她根本不能判定,到底是她的魅术失效了,还是运气真的这么差,才来不久就碰上了两位大妖。
不对。既然魅术无效,为什么霖冬对她还挺不错的?还是说,她的判断出了错,其实霖冬的精神力很脆弱,确确实实受到了影响呢?
啊,死脑,别想这个了!这蛇妖为什么还往她这凑?不是不喜欢她吗!!
青槿不喜欢蛇,那蛇信子带来的湿冷气息让她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小幼崽在蛇妖的凝视下几乎哭了出来,她望向霖冬,颤抖着扯开嗓子:“冬冬!”
霖冬回过神来,将青槿搂进怀里。他拍着她的背:“小宝不哭。”
小青槿是什么种族,这并不重要。他将她捡回来,也不是看上了她的血脉。
……她总不能其实是成年的人族或妖族,变成幼崽骗他吧?
不会有人、妖这么无聊的。
霖冬冷冷地看向蛇妖,道:“打也打过了,见也见过了,请回吧。”
蛇妖不满意:“你从前不会这么快就叫我走的。”
打过了?就那一下?因为怕吓着幼崽,他们甚至没用上一成的力。
还有,此狼是昨日才捡来的幼崽吧?怎么今天就护得这么紧,他嗅一嗅都不行?
霖冬:“你长得吓人,我家小宝不喜欢你。”
瞧瞧,幼崽都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了。他甚至能感到脖颈间的那张小脸在发抖。
蛇妖哪里想得通这些。他光听霖冬说他长得吓人,整条蛇都弓起来,恼怒地嘶着:“我长得吓人?多少人族想与我交.配,你知不知道?”
霖冬听得眉头一皱,动手替青槿捂住耳朵,进屋,关门关窗。
污言秽语,小幼崽不能听。
蛇妖在外面骂骂咧咧,声音不小,关了窗也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霖冬将青槿放回床上,把灰狼团子往她怀里一塞,自己却出了门,在蛇妖面前站定。
蛇妖顿了一下。
紧接着,尾巴被握住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扯过去。
一番天旋地转,他竟是被抡飞了出去!
岂有此理!!!
蛇妖落在草丛里,石头把肚皮戳得生疼。他知道不可能回去找霖冬理论了,再玩,真的会把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情谊给耗光。
他就游走了,回家晒太阳。
……
另一边。
青槿正怯怯地盯着霖冬看。
狼生怕小幼崽被蛇妖弄出心理阴影,沉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青槿却张开双臂,面带委屈地道:“冬冬,要抱。”
灰狼团子随着她的伸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掉在了霖冬的心里。
小宝真可爱。小宝跟他要抱抱。
其它狼家里的幼崽也这样乖吗?
4. 这是你容元哥哥。
青槿在霖冬的怀里无声地笑了。
看来此狼看着块头大,脑子却不甚精明。那条蛇差点把她的伪装整个撕开了,狼却不以为意,以为她在害怕呢。
嘻嘻,好玩。
她扒拉着霖冬垂落的灰色毛发,拉到鼻子边缘轻轻嗅了嗅。
不同于她在阿涅墨涅的家早晨的阴暗和沉重,他身上有着东山草原森林独有清新,轻盈的寒意与厚重的雾气共存,她仿佛看到了充盈着阳光的晨露在狭长的叶片上熠熠生辉。
唔,而且毛绒绒的。
霖冬如今的形象已经非常近似人族了,但今早的头发却没有化形完全,反而是任性地保留了灰狼毛毛的特征。
远看是灰发,近看却是柔软的灰毛,扫在脸上很舒服。
青槿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似的,玩得正入神,就听霖冬问她想不想与小狼崽们一起去草原玩。
小狼崽们日出时入睡,午后醒来,在家里滚上两圈,就会被家里的成年狼赶去霖冬那儿。
平日里照料狼崽的琐事不少,倒也不必霖冬亲力亲为。他的侄儿容元在他手底下修行,下午便替他教授管教狼崽。
昨天容元不在,他才带着狼崽们下草原。
今天他原本也可以不去的,等着容元傍晚时报到,检查他的功课即可。但他想着,人族幼崽应当像小狼崽一样需要朋友,否则心里会不高兴。或许小青槿会喜欢与小狼玩?
然而小青槿拉着他的袖子,扬起小脸,皱了皱眉,好像很担心地道:“冬冬,我只有两条腿,会不会被嫌弃呀?”
青槿当然不介意多认识一些小狼崽,也不担心小狼崽们排外嫌弃她。
开玩笑,她可是魅魔呀!在阿涅墨涅离家求学时,没人会不喜欢她,那些非人种族更是克制不住自己,像狗一样围在她身边吐舌头。
她就是跟霖冬客气客气。她听霖冬说管教狼崽们的是一头会化形的少年狼,心里就有些好奇。
她来了这位面之后,还没见过同龄的妖呢!
霖冬不知道青槿心里在想什么,只当她是真在担忧,就摸着她的头,说不会。
容元做事妥帖,能照顾到这群小狼崽里的每一只,想来看顾一下青槿也不是难事。
霖冬将青槿抱着往外走。
他的幼崽应当能自己走,可她好像很喜欢窝在他怀里,玩他的头发。这是好事。极少数妖族也会捡别的妖的幼崽来养,但是怎么都养不熟。
小宝喜欢他是好事。
既然如此,多抱一会也不碍事。等下了草原,她就会和狼崽们一同奔跑,不必担心她缺乏活动。
今日天气不太好,云有些灰暗,树林与草原的分界线并不分明,不那么旺盛的树稀稀拉拉地立在灌木和草本植被的包围之下,显得有些压抑和萧条。
不过阳光没有这么刺眼,恰恰是青槿所喜欢的天气。
“这是你容元哥哥。”
青槿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少年狼身上。霖冬似乎与他打过招呼,此时的少年狼化作人形,很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即使是人形,他的灰狼特征也很明显,灰发柔软柔顺,还有一对与霖冬一模一样的金眸。
只是更有朝气,更加明媚开朗,气息也更加清新飘渺。
青槿拉了拉霖冬的衣袖,叫他把她放下来,然后一摇一晃走到容元面前,糯糯地喊了声“哥哥”。
容元低头,对上了一对灵动的大眼,一时失神呆愣住了。
虽然霖冬的审美不见得有多高级,但考虑到自己如今才“三岁”,青槿变成幼崽之后就没有打理过自己了,完完全全做了甩手掌柜,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了霖冬。
挺好的,其实她也不习惯事事亲力亲为。在阿涅墨涅,她的起居是由一群小精灵负责的。
她头上的两个小丸子就是霖冬奋斗半小时的杰作。并不整齐,甚至还有些不熟练导致的凌乱,但容元却觉得,这样衬得她更有活力了。
那对墨色的小角被戴上了饱和度不高的青色蝴蝶结,让她的眼睛显得更亮了。
真是可爱的人族幼崽。怪不得叔叔这么喜欢她。
容元弯下腰,把小青槿抱起来:“哥哥带你去玩。”
俨然遗忘了身后的一群小狼崽。
小狼崽们跟在容元身边,嗷嗷呜呜叫着,要容元把人族幼崽放下来,它们也要看看!!
容元被七八只狼崽围住了去路,看了一眼霖冬的眼色,只好把青槿放了下来。
小狼崽们就拿嘴筒子蹭青槿。
青槿瞪大眼睛,揪住容元的衣裳:“冬冬!救命!”
她现在不太想跟小狼崽们玩了。这个年纪的小狼崽并未开化,与普通的狼没什么差别,嘴筒子臭臭的,吐着舌头,涎水差点就糊她脸上去了。
霖冬赶紧上前,把小青槿提溜到怀里。
他无奈道:“容元,你带它们去吧。”
容元有点失落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青槿拉拉霖冬的头发,凑在他耳边说:“想跟容元哥哥玩。”
毕竟容元是唯一受她魅术影响的妖,通过他来了解这个位面,会更加通畅。
更何况,他看起来,似乎……别有风味?
青槿无声笑着,扭头朝容元看去。他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狼耳。狼耳欢快地抖了抖,明显在偷听。
霖冬不疑有他,只道他们年岁相仿,更有话题,就把青槿塞给容元,自己带狼崽下草原了。
小宝喜欢,又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满足她就是了。
只要她快快乐乐长大。
他温和地看了一眼齐齐坐在树下的少年狼和人族幼崽,便化作狼形驱赶狼崽了。
青槿托着腮,很乖巧地望着少年狼的眼睛:“听说哥哥才成年吗?”
“嗯。成年有一年半了,去年才学会化形。”
容元的声音很清脆。不像人族成年男性的声音那样低沉,反而有着少男一般的灵动。
青槿青眸一转:“你们跟人族一样,也是十八岁成年么?”
容元:“不是,开了灵智的妖族生长期更长一些。”
妖族不是普通的兽,而是开了灵智、能够使用【灵】的兽。并非所有兽都能成为妖,也并非所有妖族后裔都能开启灵智,从兽变为妖,概率极低。
这些兽以普通的兽躯达到成熟,在兽类中成年,再等待一道灵光以启灵智。
而开了灵智之后、学会如何使用【灵】后,它们会有另一段独有的生长期。
因此,容元虽然说是才成年,看着年纪不大,心智也未必有多成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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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经五十来岁了。
霖冬则更是高龄,放在阿涅墨涅,都足以做青槿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了。
听了容元的详解,青槿靠在树干上,感慨:“真老。”
容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青槿笑嘻嘻岔开话题:“哥哥,你和冬冬是师徒么?”
容元乖乖答道:“不是。他是我叔叔,我的父亲是他的大哥。只是叔叔是最强的,父亲希望我能学到他的本事,才叫我跟着他学上两招。”
根本不用青槿费心套话,容元一股脑就把青槿想知道的信息嗷呜嗷呜地说了出来。
他在中午开启新的一天,下午替叔叔看幼崽,同时修习叔叔布置的功课,傍晚把幼崽赶回家,到叔叔家里学点新东西,夜里便去山上找母亲修炼心法。
青槿吃惊道:“天呐,一整个晚上都要修行吗?”
这对黑暗神的造物而言算不上什么,他们一生之中有极大部分时光也是昼伏夜出的,但人族幼崽的一声惊叹显然让容元也觉得自己厉害起来了。
他摇摇头,有些害羞地道:“没有,到日出时分,我就会回去睡觉了。”
容元指着山顶,指尖沿着山脊往下,轻声告诉青槿他的活动路线。
他只觉得自己与这位妹妹仿佛见过,极愿意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她。
也愿意知道她的一切:“妹妹从哪里来?”
可惜青槿没有告诉他任何信息的打算。
她知道所处的位置是东山,而东山在嶂台之上,整个嶂台都是妖族聚居地,只有遥远的海外或许会有比较多的人族。但她不了解那里,说出口的任何话,都可能会成为她的破绽。
只好凭借三岁幼崽的身份装糊涂了:“就是家呀。”
少年狼锲而不舍:“家在哪里?”
青槿:“嗯……妈妈说我们是灵洲人。”
灵洲,青槿脑子里忽然闪过的词汇。
容元肯定道:“灵洲人族众多。”
青槿怕他再问出点什么来,自己招架不住暴露了身份,便往草原上看看,拉拉容元的袖子:“哥哥,我们去看看冬冬好不好?”
……
傍晚,夕阳西下。
霖冬抱着头发上沾了青草的青槿回到小院。
因为要照顾幼崽,他把检查容元功课的时间提前了。
他给人类幼崽做了易于吞食的饭菜,然后趁她吃饭时给她打了一张小躺椅。等她一口一口吃完,又替她洗了澡,将她安置到院子的小躺椅中。
这才去厨房里用些生肉,然后漱口、清洗身体。
霖冬是狼妖,虽然也爱干净,但也不至于吃完肉之后立即清洗自己。可谁叫他养了一只人族幼崽呢?他问过集市里的人族商者,知道人族幼崽的饲养方式与妖族有哪些不同。
若是叫幼崽知道他生吃兽类,不得吓晕过去?哪怕是血腥味也是闻不得的。
她很脆弱。
脆弱的人族幼崽在躺椅里摇啊摇啊摇,心里想着阿克奈特姨母会不会一怒之下又血洗大殿,把那些她讨厌的冒着黏液的恶心家伙拿去做成章鱼馅饼。
想着想着,她笑了。
真是期待啊。
可惜了,她看不见姨母暴怒却无能的模样呢。
5. 【对女主有道德要求者勿入】
夜晚,天很晴。
现在还是夏季,草木勃发,猫头鹰时不时歪着脖子,咕咕叫两声。
青槿躺在吱呀吱呀摇的躺椅上,合着眼,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
晒月亮。
一年前,如果有人邀请她晒月亮,她绝对会把阿克奈特姨母给她布置的任务扔到对方的脸上,并且在其脸上纹一个侍从符,摁着他的脑袋叫把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全都干完。
当然,这只是幻想。毕竟,血族大君的准圣女不是那么好当的,她希比卡丝的地位在十年前就无人能够撼动。
撒娇、讨好、栽赃、盗.窃、刺.杀……
真不敢想象阿克奈特失去了希比卡丝,会慌乱成什么样子呢。
青槿还沉浸在幻想中,忽然听见身侧的另一张大躺椅吱呀叫了一声。她侧头看去,发现那头雄狼也垂眸看着她。
他洗过澡了,穿着对青槿来说有些陌生的里衣。衣襟没有合拢得很严谨,在月光下,她得以望见里面漆黑的沟壑。
毛发还未吹干,水沿着灰色的发梢往下淌,把地上的砂石打湿了一片。
“喜欢这里吗?”
青槿注意到霖冬的金眸微动,瞳孔扩得很大很圆。
他很放松吗?
啊,如果此狼是她的任务对象,他可就完蛋了。
青槿勾起一抹笑,墨青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她跳下躺椅,嘚叭嘚叭跑过去,抱住霖冬的小腿,脸贴上他的大腿。
人族幼崽糯糯道:“嘻嘻,喜欢冬冬。”
霖冬的狼心顿住了,随后软成了一滩。他摸摸青槿的脑袋,摩挲她有些粗糙的小角,弯着唇角道:“嗯。”
多可爱的幼崽。
……
岁月静好。
青槿躺在霖冬的怀里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似乎有妖来了一趟,嗷嗷呜呜跟霖冬说了什么。霖冬将她抱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随后,挡住了月光的高大身形移开了,温柔的月光轻抚青槿柔软的脸颊。
关门声响起。
没有暗杀,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世界陷入安全的静谧。
青槿舒服得蹭了蹭放在颊上的手心。
随后翻了个身,把身子舒展开来,又揉了揉半饥不饱的肚子。
青槿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这次穿越到底值不值得。
亏空太厉害了,只是抱一抱根本满足不了她。哪怕才吃过了饭,过一会儿能量也会被拿来填补这具严重缩水的身躯。
她认命地下床,目光扫过一旁的桌案,随着脚步移动到白日里未曾踏足的厨房、客厅,最后落在一个武器架上。
里面有一节鞭子。
不是那种长得像绳子的软鞭,它更像阿涅墨涅的马鞭,身子又直又硬,鞭头不知道是什么兽类的皮做的,摸上去竟然还有些软和。
青槿将鞭子抽出,握在手里。
霖冬出去很匆忙,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只是出去吃顿饭,想必不打紧。
况且月亮刚升起不久,如果没记错,容元差不多是在这个点去找他母亲学心法的。
他途经外边的小树林,很方便青槿守株待兔。
……
容元今日心情很好。
家里这一辈小狼崽中,能成妖的不多,与他同岁的更是没有。上面的哥哥姐姐早已独立,为狼族外出做事,只有他还在学艺。
现在家里多了一只人族幼崽。
她虽非狼族,但被叔叔收养,此后便是家人了。
他总算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妹妹娇弱,以后要常常带她下草原,锻炼锻炼身子才是。
容元嘴角带笑,脚步却沉稳,路过树林时带起一阵阵轻微的窸窣声。
只是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团,到了近前便变得比他还高还大。
“谁?”
容元心里一沉,没等惊呼出声,嘴里便被捂住,整只狼被压到树干上,双手被一条细长坚韧的事物束在身后,动弹不得。
那生灵浸润在黑暗中,在微弱的月光下,隐隐约约可见一对四头成年狼这么长的蝠翼;眸子泛着青绿色的光,像不曾开化过的野狼碰上了猎物。
只是她嗤嗤地轻笑着,笑声清脆,好似只是一位在夜市里游玩的年少女子。
许是发觉他的惊恐,那对青得发亮,宛如浅海一般的眸子略略弯了弯——她笑得更厉害了。
容元只觉得头盖骨像被注入了泥水一般,如何都转不动。往日学过的术法和打斗技巧被泥潭吞噬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张清秀的脸上不免露出惊恐的面色,仿佛自己不是灰狼,而是灰兔。
那女子用鞭子扫过他的衣物。
太痒了、太痒了……好痒,为什么不重一点……
金眸颤抖着,瞳孔收缩成针,惊恐又怨怼地看着她。
青槿读懂了他的目光。
小雄狼出餐倒挺快。
她仁慈地给他挠起了痒痒,叫鞭子轻重交错地触在他的衣物和狼皮上。
过了好一会儿。
青槿松开了他的口,轻声慢语:“不是还要到母亲那儿去学心法么?怎么,舍不得姐姐?”
容元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感受到女子扶着他的力道缓缓卸去,有些慌乱地揪住了她的衣袖。
腿太软了。
“我,我走不动了。”
青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以的。休息一会儿,再自己上路,嗯?”
拜托,她可什么都没干,就是给他挠了个痒痒。
眼前的小狼衣服穿得好好的,甚至可以直接拉出去替狼族接待来宾。
容元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狼耳。此女说出的话简直让他不可置信。
她、她怎么能把他这样之后又……又叫他自己走?
青槿却不打算跟他耗了。
她困了,要回去睡觉。否则明天醒来没精神,她的监护狼会发现异常的。
“睁眼。看着我。”
她掐住少年狼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墨青色的眸子再度放出亮光,容元像是被光包围了,温暖又舒坦。他不自觉抖了抖狼耳,想要把眼前人抱住,却扑了个空。
嗯?
这里有人?
这里没有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
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容元喘了一口气,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遭,除去多了一些水分之外,并无异样。
或许是蹭到了夜露?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发觉时间不早了,感觉疾步前行。
母亲要久等了。
总之也不想想,如果是夜露,位置为什么会这么刁钻。
……
霖冬踏着晨光回到小院时,他的幼崽还在呼呼大睡。
他先去客厅放置他方才用过的长刀。
然而,武器架的鞭子上似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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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略有些熟悉的气息。
犬科嗅觉灵敏,物件沾了谁的气息嗅一嗅就知道。狼妖也如此。
他动了动鼻子,定下结论:这似乎有些像他侄儿的味道。
许是侄儿来过,借用了一下?
狼族家人之间相处融洽,容元来他这个叔叔家,也从不见外,只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直接取去用也正常,霖冬也从不介意。
他没有多思,直接忽视了架子下方的鞭把上环绕的青槿的气息,快步走入卧房。
青槿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被褥睡得正香。
狼方才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又软了下来。他迅速更衣,然后将幼崽往怀里一抱。
嗯?
小宝是不是重了?
霖冬把青槿在怀里掂了掂,不太确定地蹙眉。
人族能长这么快吗?
许是这么躺着不舒服,青槿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狼便顾不得许多,赶紧把幼崽放好,他也躺下来睡了。
……
晌午。
一人一狼吃过午饭便去下草原。
熟悉的旷野熟悉的风,与昨天相差无几的几只小狼崽相互嬉戏打闹,嗷嗷叫。
只有容元不一样。
容元见了青槿,忽然浑身一震,直直地发愣起来。
青槿觉得有些好笑。她扯了扯狼的袖子,装作失落地道:“哥哥不喜欢我吗?”
少年狼听到这话,耳朵一抽。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自家叔叔警告的眼神。
容元:?!
他汗毛都立起来了,颇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只能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喜欢小青槿都来不及呢。”
真奇怪。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点……怕她?
怕谁?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幼崽吗?
他强迫自己走近昨日新认识的妹妹,摸摸人家的脑袋,强颜欢笑:“早安,小青槿。”
霖冬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安,也看出来他的不安不是因为自己和其他小狼崽。
可能是他母亲昨夜说了什么吧。
他没在意,只想着下次见了嫂子要与她说一声,青槿是他收养的孩子,以后便与其他狼崽一样,都是族人了。
只道:“你去带小狼崽吧。”
刚好,他可以带青槿去集市里采买些东西。
狼族的集市在夜里开,但是商货比较单调,不适合人族去逛。族地之外的集市则云集了八方的旅人,自灵洲来的人族也不少,或许青槿会对那里更感兴趣。
等等,灵洲来的人族商者……?
青槿会不会是他们不小心弄丢的孤儿?
霖冬的心跳慢了半拍。
但还是抱着青槿向集市御风。
道者和妖族可以借助【风灵】获得飞行的能力,道行越高,飞得越快。
霖冬和青槿很快到了目的地。
万一她想回家呢?
可是如果她说喜欢这里,他一定不会放她回家的。
霖冬牵着小青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与人形妖之间,看着他的幼崽东看看西瞅瞅,看得不亦乐乎。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天赋高的狼崽,想要化形,也得修二三十来年。所以族里能化形的狼崽,没有你这般大的。”
青槿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他:“我知道呀。”
霖冬却没有了下文。他给青槿买了一串糖葫芦,弯腰递出,才缓声问:“小青槿,可会觉得孤独?”
6. 【对女主有道德要求者勿入】
青槿花了五秒钟来理解霖冬的肢体动作和言外之意。
然后慢吞吞地把手放在糖葫芦的柄上,认真道:“不会。”
她不喜欢乳臭未干的小狼崽,当然也不会因为没有“同龄”狼而感到孤独。
而且,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霖冬要给她塞糖葫芦。
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吗?但是……希比卡丝获得过一切,她不觉得一串糖葫芦有什么重量。
她在暗精灵女王的怀里撒娇换取怜爱,她从地精肮脏的手底骗取信任,她自阿克奈特姨母的王冠下盗走权力。
明明他可以给更多。
他可以把地下室里落了锁的门替她打开,叫她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也可以把代表狼族权力的王冠交给她,她一定欣然笑纳;甚至可以只是献出自己的身体,把她喂饱。
但他只给了一串糖葫芦。
这算什么?
他一向这样哄小孩吗?
青槿啃着糖葫芦,有点糊涂地皱了皱鼻子,没有再想。
但是月过中天,她掀开霖冬的里衣打算吃夜宵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唔,虽然被她吃两口也不会少块肉,但总觉得他不会愿意。
他会讨厌被她吃吗?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赶出去吗?他本来就对她的魅术有抗性。
小魅魔皱着眉,把霖冬的衣襟整理好。
趁着昏睡咒尚未失效,她取了鞭子就往外面溜。或许外面有可以吃的夜宵呢?
……
霖冬喜静,居住地选址距离族地中心有一段距离。青槿翻过山脊,才发觉另一边正灯火通明。
阵灯燃了一条街,照亮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木屋,以及摩肩接踵的狼妖、狼兽们。
今天是狼族的什么大日子么?真热闹。
青槿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缩回树林。
额,没有想吃的夜宵。
大部分狼妖生得并不好看,嘴筒子长得能把门顶破,脸上长满灰毛,比起人更像是猴子。
对不起呐冬冬,你就让我吃一口吧。
青槿对热闹不太感兴趣,转身就往回走。
作为血族公国的准圣女,她什么热闹没见过?狼族再大也不过只有千来头狼妖,再盛大的节日也比不过血族每月一次的祭典。
走到半途,她忽然听见了一道脚步声,在前方由远及近地传来。
青槿隐匿了身形,摇着尾巴凑上前一瞧,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容元一向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今夜尤其整齐。灰发被束在顶上,白袍绣着文竹和凌厉的抓痕,腰间佩了玉扣和大刀,正像一位将要闯荡江湖的少侠。
青槿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正好便宜了她么?
身后的尾巴倏然抽长变粗,将还在赶路的狼妖拦腰卷起,整个压在树干上。
她抽出鞭子,用鞭头轻轻拍着手心,笑盈盈地露了面。
“又见面啦?”
那支鞭子托起了容元的下巴。
“是你……!”见到了这双眼睛,他猛然想了起来。
想跑,下巴却被钳制着,他下意识瞪大了他的金眸,对上青槿的眼睛。
金色的涟漪中反射着一阵细微的青绿色。
“嗯……?想我啦?”
青槿用长鞭拍了一下他的腰带下侧,随即便听见对方的一声轻哼。
她的笑容如昙花,刹那间越开越盛。
狼妖真是好玩呢,可是,“还没开始呐。”
又用鞭头替容元挠痒痒。
紧接着,青槿把容元像翻煎鱼一样翻了过去,让他的胸口抵在树干上,将他整头狼钳制住得动弹不得。
皮头落在下方,一轻一重地向下挠去,然后往上一抬。
这只过于年轻的狼妖几乎站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交代在这了。
交代了。
青槿:……
她真的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有点好笑地戳了戳容元被夜露濡湿的衣料,无奈道:“你们狼族都喜欢这样?”
容元几乎哭出来了:“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太痒了,他是被下了痒痒粉么?又痒又胀痛。传闻灵洲的药王谷就有炼毒的道者,这人族流氓莫非就是其中一员?
……为什么要给他下痒痒粉呢?他都不曾踏足过灵洲,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人族?
就算要复仇,也该给他一个痛快吧?
“啊,这就折磨你了吗?那我该怎么办呢?”
青槿好笑地叹息一声。
她看到容元已经红透了,身上散发着一股股的热气,就好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襟,好让他凉快一些。
容元又不说话了。
“再帮你挠挠吧。”
隔靴搔痒根本不起作用。青槿解决了靴子,又温声问道:“是这里在痒吗?”
“是。不是,我……”
“这里总该对了吧?”
“嗯?不,不对!”
容元呼吸着。他抱住树干,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压出了一道道红痕。
他的身体太重了,他会滑下去的。
青槿收回了鞭子,抱着胸垂眸望他,好似她只是路过的。
容元颤颤巍巍把自己转过来,倚靠着树干勉力站着。他低声道:“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青槿歪了一下头,笑道:“不能。”
她有点嫌弃。
这饭质量是不错,就是缺了点味道。
她懒得安抚小狼,只是懒懒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容元在带着一丝紫意的眸光下呆滞了。
青槿隐匿身形,看着他软在地上,然后茫然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摇摇晃晃起身离去,这才隐入黑暗之中。
该回去睡觉了。
……
青槿注意到霖冬是会用武器架上的武器的。狼人嗅觉灵敏,狼妖估计也如此,鞭子上又沾了东西,不清理一下恐怕会被怀疑。
她将鞭子洗净、擦干,放回原位,便化作小小的一团往卧室钻。
今夜月光不盛,她摸着黑一时不察,撞了一下白日里坐的小凳子。
凳子“吧嗒”一声响。
青槿的小心脏“吧嗒”一声跳。
抬头,对上了一双金眸。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把手团在一块儿,糯糯道:“冬冬怎么醒啦?”
昏睡咒的作用还未过去,雄狼的头有些昏沉。他一手扶着脑袋坐起来,朝青槿招了招手。
青槿乖乖上前,将毛绒绒的脑袋放在他的大腿上。
霖冬摸摸青槿的脸,发觉冻得很。他拿起小被子把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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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住,抱进怀里,低声道:“出去了。冷不冷?”
青槿张了张口。预料中,她会被盘问为什么出去。她在脑海中罗列了好几种周旋方式,可对于“冷不冷”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靠在霖冬怀里,感受着逐渐升高的体温,道:“不冷。外面很热闹。”
也是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出去的缘故。
霖冬没说话,凝眉揉着青槿的脸,好帮她恢复脸部的温度。
“想出去玩,怎么不喊我。”
她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这里到处都是未开化的狼兽。
她太小了,哪怕她身上有他的气息,也有可能会被挑衅,甚至咬死。
但是直接与她说,又怕她真的怕了狼,连带着连自己也怕了。
霖冬叹息一声,缓声解释道:“这几夜族里年轻一代有考核。妖族子嗣开灵智的概率不高,因此很重视子嗣,五年一度的考核自然会热闹一些。”
青槿听了,有点心虚地扒拉了一下霖冬的衣襟。
额,原来有重要的事,怪不得容元穿得这么正式。
那她还把他……
好像是太罪过了。
霖冬把不安分的小手塞进被窝里:“小宝想去玩?”
“嗯!”
人族小女孩扭扭捏捏道:“容元哥哥也去吗?”
霖冬道:“他的考核在明日。”
“这样嗷。”
青槿松了口气。
给他一天时间休养,应该不算耽误他吧?
霖冬随口问道:“哥哥不在,还想去吗?”
两小只的关系似乎不错?
这样也好。在年轻一代中,容元算稳重的,能照顾好她。
青槿:“想去的。”
“那我们现在出发。”
霖冬夜里原本就没有睡意。他以为这两夜能睡着,简直是天降奇迹。
于是把幼崽抱到床上,给她添了一件小外袍,这才牵着人出门。
走到院子时,霖冬忽然停下。他的掌心摁了摁青槿的脑门,道:“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
小狼崽确实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但是人族的生长期不是很漫长么?据说十五六岁还能长个子。
青槿一天长半掌宽的高度,是不是太快了?
青槿:“父亲有妖族血脉,我吃饱了会长得很快。”
她的身体吃饱了,自己就会慢慢长回来。
之前缩得太厉害了,实在是迫不得已,不仅行动不便,这种逆生长的状态对她身体的发育也有害。虽然是成年了,但是魅魔的身体还未生长至巅峰呢。
若是每夜能吃上一口饱饭,或许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长回去了。
……到时候如何安身,到时候再说吧。
幼崽本就长得不像纯人族,霖冬不疑有他,只是说:“以前吃不饱么?”
青槿没说话,只是拉拉雄狼的袖子,低声说“走吧”。
不是什么都非要回答的。有时候脑补才是最好的骗术。
霖冬果然上钩。他直接把重了好几斤的青槿抱了起来,摸着她的脑袋和小角,认真承诺:“我会好好喂饱你的。”
青槿觉得好笑,便笑了。
你要拿什么养我?
你都不知道你招惹上了个什么。
你的元阳都摇摇欲坠了。
7. 心虚
霖冬抱着青槿来到狼族的考核现场。
山的半腰有一片平坦的林地,在百年前由霖冬牵头,在林地周围建起了围城,其中以高台和廊道连接,以供族人观看。
考核的规则简单直白,自组小队,抽签对决。对决时长不限,最后留在林地里的队伍胜利。
“戮爪殿下。”
开了智的狼妖见了霖冬便弯腰行礼,未成妖的狼兽亦向他低头。
青槿歪在霖冬怀里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人身狼脸的狼妖和狼兽,小声问:“卤爪是什么?好吃吗?”
好奇怪的称呼。
霖冬低头道:“是由人族传入的食物做法,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幼崽不要多吃。”
青槿:“耶?”
行礼的狼妖狼兽:……?
一头经历了战乱的老狼心道奇怪:殿下为何抱着一只幼崽?殿下在同幼崽开玩笑?幼崽是殿下的吗?殿下终于行了?
一头由霖冬教导成妖的小狼羡慕:殿下对她好温柔,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凶?难不成是我们那会是没赶上好时候?不对啊,昨天弟弟才埋怨他腿都要跑断了。
一头路过的雌狼:居然有姐妹成功把戮爪殿下哄上.床了吗?不对,这肯定是诈骗。
狼妖狼兽们在想什么,青槿哪里清楚。她忙着摆出小女孩生气的表情,小脸圆圆鼓鼓的,用力瞪着霖冬:“你在逗我玩。你坏。”
霖冬被幼崽逗笑了,露出了森白的尖牙。
他简单解释道:“是当年征战时被族老赋予的封号。”
大部分狼妖终生不能看破虚妄,误以为狼族之上还有狼神,便以狼神之爪来称呼那些为族群做出重大贡献的狼。
霖冬因征战闻名,便赐“戮”之一字,其大哥又是狼王,狼众便称之为殿下。
青槿无从了解霖冬的过去,自然不知道看似拗口的“戮爪”对于狼众来说分量到底有多重。
不过凭借这些狼对他的态度来看,她到底也有几分了解了。
作为阿涅墨涅的准圣女,她在公国内也是受到过这般待遇的。
不就是万众瞩目,走到哪都被人看着吗?哪怕她只是大君的一把刀,从前随姨母出行时也是这般光景。
更何况霖冬比她落魄呢,连伺候的小狼都没有一只,而她足足有一群对她言听计从的小精灵。
圣女大人没把霖冬在小小狼族之中的地位放在心上。
她从霖冬身下跳下来,小小一团,但神神气气地抬了抬手:“免礼叭。戮爪殿下要带小青槿观赛,不必打扰。”
虽然不知道霖冬如何定义她的身份。但不管是养女也好,徒弟也罢,对于她来说,和地位高的妖绑定有利无弊。
今天之后,东山所有狼妖狼兽都会知道霖冬收养了一只叫青槿的小幼崽。
神气、活泼、可爱!自己人!
小团子勾了勾唇角,星星点点的魅术自眼眸扩散开来。
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毛发。
魅术被打断了,青槿抿唇看他。
霖冬淡淡道:“嗯。与众狼说一声,今夜带了幼崽,不必多礼。”
狼妖狼兽们对视一眼,应声散去,为他们留下容身的空间。
青槿向前跑去,扑在护栏上往下看。
几头半狼半人的狼妖提着兵器追逐掐架,叮叮咚咚,从廊道的这头打到那头。
她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致了。
小狼妖们看上去年岁不大,想来成妖之后修炼才没几年,每一个动作都破绽百出。
就当她想把头缩回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是容元。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似乎是一只雌狼,她在对容元讲话。
容元道:“嗯,许是日间没休息好。”
青槿听了就想笑。她扭头朝容元望去,发现他们离她不过二十米,她甚至能看见容元泛红的脸色。
还没恢复吗?
何止还没恢复!容元甚至觉得腿在发软。
狼族夜视好,远远就看见了青槿妹妹和自家叔叔。他原本拉着同伴不愿凑上去,但架不住有一只雄狼吵着要去跟戮爪殿下打招呼。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青槿妹妹就腿发软发胀。那对墨青色的眸子扫过来,若不是及时扶住了身旁雄狼的肩膀,他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平地摔了。
雌狼没有注意到同伴的异样,她抽了抽鼻子,道:“额,真的只是没休息好吗?你闻起来……”
容元快疯了:“别说了!我没事。”
他察觉到霖冬也注意到了自己,只好主动打招呼:“叔叔,小青槿,你们怎么在?”
身侧的同伴朝叔叔行礼,叔叔也抬手表示不必多礼了。
但……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又或者更糟,叔叔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叔叔的神情比往日要更冷峻一些,眉间也皱着,仿佛……
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哥哥!”
拿着活泼邻居妹妹人设的青槿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朝容元跑去。
容元身旁的狼妖都被幼崽欢呼雀跃的形容给吸引住了,齐刷刷瞪容元,圆圆的狼瞳里写着“叛徒”二字,七嘴八舌地指责。
“咦这是谁家的小团子?”
“我们狼族有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吗?”
“容元枉我把你当朋友!你有这么可爱妹妹不告诉我们!”
然而少年狼们并未摸到小团子。他们眼睁睁看着青槿跑到一半被霖冬扯住了后领,直接整个儿抱了起来。
淦!怎么是戮爪殿下家的。
等等,什么玩意,戮爪殿下家怎么会有幼崽?他不是不行吗?
霖冬走近容元,淡声道:“你上半夜去做什么了?不应当在训练?”
容元的心七上八下起来。他仿佛感觉狼皮在发疼,似乎叔叔下一秒就要拿藤条揍他了。
“我是的……”
他声音渐渐地小了,低下头,一点也不敢与叔叔对视。
他在心虚,可他在心虚什么?他真的在训练,也真的什么也没做,腿却酸软得莫名其妙。
霖冬眯起金瞳,意味不明地道:“是吗?”
青槿抬头看霖冬。
此狼从不在她面前冷脸,对她几乎言听计从,她以为他不会管他的侄子呢。
真糟糕,判断失误了。他怎么人前一套,对着其他狼又是另一套呢?
叫她这样愧疚。
青槿心底叹息一声,扯扯霖冬的衣物,等他把头低下来耐心看她,便伸出圆润漂亮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冬冬,烤羊。”
廊道修筑得很宽,有狼妖就做起了生意,卖烤羊呢。
“小宝饿了?”
“只有一点点饿,但是好香哦。冬冬,我还没吃过烤羊呢。”
霖冬平日给青槿做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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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清淡,从未下过重手。见她嘴馋,他忽然也觉得饿了:“今晚可以吃一些。”
他走过容元身侧,留下一句警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得自己有数。”
容元是狼王的孩子。
妖族的王位并不严格按照血统传承,尤其是狼族,往往是最强者得之。若是容元沉迷那些……
狼族最是重视族群和家庭,平日里不允许内斗。但涉及狼王桂冠的归属,有内斗便是合情合理的,连现任狼王都无权干涉。
容元不够强,有狼来挑战,届时狼族必然掀起内乱。
而外族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不是霖冬和兄长愿意看到的。
青槿若有所思。
既然霖冬是什么殿下,容元是他的侄子,身份自然也不一般,说不准还是狼族的继承人。现在看霖冬这着急的神色,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办呐,更愧疚了呢。
看来以后要换一只狼吃了。天天怼着小狼王薅狼毛也不是长远之策。
青槿颇为遗憾地回望了一眼容元,冲他眨了眨眼睛。
不过,还是感谢你这两夜的款待哦~
容元见了青槿的神情,体内又涌上一股热气。他赶紧别开脸去看身侧的雄狼,咬牙。
一边的雄狼:“……你干嘛一脸娇羞地看着我?很吓狼。”
容元默了默,又拧过头去。
很好,腿不软了。
……
另一边。
青槿拿着一小块羊排吃得正起劲。
虽然吃饭不能让她获得力气,但是饭好吃,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她吃得满脸都是,尾巴一摇一摇的。
“戮爪殿下,许久不见。近来生活还算如意?”
青槿耳朵一抖,抬头,见到了几位年纪不小的狼妖。换算成人族的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岁了,身子骨有些干瘦,眼尾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再看戮爪殿下,皮肉结实、面皮光洁,馅料几乎要爆出来。
青槿就不看了,把注意力放回羊排上。这具身体还是太小了,嘴巴都张不大,啃一块骨头都费劲儿得很。
不过她还是感知到身侧的青年雄狼站了起来,朝老狼们站定,还算礼貌地喊了声什么族老。
老狼道:“过几日是王的生辰,他邀请您来参加家宴。”
霖冬用手帕给小青槿擦脸上的油:“不去。”
老狼的眼球滴溜溜转了一圈:“可以叫上小家伙嘛。我们都听说了,这是您新养的小幼崽?”
小幼崽听有狼提到了自己,好奇地抬起头来。
老狼把皱纹笑得更加沟壑纵横:“小崽子,你想不想吃烤羊肉烧鸡肉烧鸭肉烤牛肉烤猪肉烤鱼?”
小幼崽马上被老狼说得眼花缭乱,急哄哄拉着霖冬的衣袖,生怕他不同意。
人族的菜肴一向比妖族的要精细,而他的菜又一向做得清淡……她馋也情有可原。
霖冬叹息一声,道:“我会来。”
老狼:“那敢情好。是了,还有一事要提前探探您的口风。转职的事,您看……”
青槿放下羊排,有些无聊地用余光看向四周。
狼族的料理实在是比不得阿涅墨涅家里的。甚至没有霖冬做的饭好吃。
烤羊肉烧鸡肉烧鸭肉烤牛肉烤猪肉烤鱼,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但去凑个热闹,看看狼族狼王是何人,这比较有意思。
8. 生气
青槿对狼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她用霖冬递过来的手帕擦净了手,自己趴到一旁的栏杆上眺望下方打得火热的年轻狼妖们。
妖族化形必有其缘由。对于四足妖兽而言,直立空出的两条胳膊可以使用工具,这确实是他们兽身不可企及的好处。
太年轻的小妖觉得化作人形不美观,太强悍的妖族不屑于化形,而那些年龄不大不小的狼妖则十分擅长在战斗中切换人形和狼身。
眼下,狼妖们撕作一团,人形和狼身交错,晚风吹过,滚起一团又一团的狼毛和衣裳的碎片。
作为黑暗族裔,青槿的夜视能力很好,她轻易捕捉到了身材和相貌还算可口的年轻狼妖。
很风骚的一头雄狼,上衣在战斗中撕裂得不剩什么了,露出光洁的小腿和粗壮的大腿,常年锻炼而养成的凹凸有致的肌肉暴露在夜色中。
他似乎比容元要年长一些,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对金眸有几分锐利,嘴角却挂着轻飘飘的笑,似乎很从容不迫。
这就使他的眼睛显得多情了。
青槿咂咂嘴,心道,这位与容元的风味又不同了。
比赛快结束了,少年狼妖被长辈们牵引着离场,来到看台上稍作休整。
青槿回头看了一眼霖冬,见他们还在敷衍对方,便甩甩尾巴,施了一道法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再次出现时,她已然化作原本的形态,收着一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蝠翼,抱胸倚在高台石柱上,一条细长的桃心黑尾高高翘在身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少年狼们才从林地上来,此时正相互搀扶着喘息。
青槿侧头看去。
看上的那头狼没有扶着其他狼妖,他靠在栏杆上,胸脯起伏得厉害。
也很大。
他看过来了。
青槿和狼妖目光对视,后者朝她微微一笑,似乎因为衣物的损坏而感到些许羞赧。
狼妖对一旁的说了一声什么,便被递了一件外袍。他手脚爽利地披上外袍,把那些人族不宜的部分挡住,目光再度看向那位宛若暗夜精灵的异族女子。
异族女子朝他歪了歪头,轻笑道:“队伍的主力,嗯?”
狼妖没有回答,笑着走到她的身前,鼻子轻轻翕动,道:“人族?也来看狼族的比赛?”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鼻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但青槿有些诧异他的谨慎和敏锐。
嗅一嗅就能辨认出她的身份?她的味道和人族很像么?
青槿优哉游哉地晃了晃尾巴,慢条斯理地道:“来玩,路过。怎么?不欢迎来看吗?”
当然不是。
狼族如今也是东山最主要的妖族,其后辈的考核与比拼,族老们是给各族发了请帖的。
灵洲来的人族商者也收到了帖子,在场旁观的人族为数不少。
只是几句用作寒暄的废话罢了,青槿和少年雄狼都没把它们当真。
少年雄狼更是再次跳过了她的问句,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食欲,笑道:“要不要加一下玉牌的联系方式?若你要在东山玩几天,需要导游,我愿意代劳。”
玉牌?联系方式?
青槿第一次听说玉牌。
阿涅墨涅的通信很便利,大家都直接用符文法阵传递声音和文字。
狼族么……看起来很落后、很原始,她又没有什么狼需要联系单,便没有注意当地有无本土的联系方式。
看此狼的神色,玉牌似乎是常用的工具,她作为人族应当要知道。
既没有玉牌,找个借口拒绝便是了。雄狼大概会误以为自己不够诱人而被拒绝了。
等后来她买了玉牌再勾搭会来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槿勾起唇角:“喔?不大方便哦,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女声打断了:“你算什么主力?方才一副没吃两口肉的模样是给谁看的?脸还没丢够?”
雄狼面色明显一僵,与青槿齐齐转头看去。
是一头雌狼,个头比少年雄狼还要高,手臂还裸露在外,露出虬结的肌肉。
她方才也在队伍里。青槿注意到了,打得可凶。
所有狼的皮毛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她却没有。她甚至连衣物都穿得好好的,紧身衣裹在身上,足以让青槿数到她的八块惊人的腹肌。
余光中,青槿注意到雄狼微抿的唇角。
雌狼直白道:“你喜欢他?”
她与雄狼似乎有些龃龉。
狼妖们终究年轻,不和是一点也藏不住。雄狼几乎龇出了一排非人的尖牙,但想到还有异族雌性在此,只好硬生生收住了。
“明与!你来一下!长老找你!”
雄狼明与听见有同伴在叫自己的名字,便对青槿道了一声失陪,匆匆离去。
其实大抵是没有长老找他的。他和雌狼不和全队都知晓,同伴或许只是想支开他。
至于为什么是支开他,而不是支开雌狼?
……因为他们队里没狼打得过此雌狼。
手下败将就应该低调一些、收敛一些,哪怕被欺负也得受着。
青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雄狼明与离开之后,她将目光投向雌狼。
她有些好奇雌狼为什么要管队员的社交。
正要开口,就听雌狼道:“你喜欢他?”
青槿以为这话头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但她从不会因为这些问题而困扰。她朝雌狼走近半步,笑意盈盈地道:“姐姐,我也喜欢你呀~”
青槿对雌性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实际上魅魔的食物并不指定性别,雌性魅魔也可食用雌性,该会的,青槿也会一些。
如果吃不到雄狼,雌狼也是可以的。
青槿心不在焉地想着。
余光放在对面一个正在售卖烤羊肉的高台上。
霖冬和族老的对话似乎结束了,身侧的说话对象换了一位。是一只青年雌狼。
少年雌狼似乎很满意青槿的识时务。她点点头,道:“我叫荐英。你叫什么名字?”
青槿伸出手,懒懒地伸出手:“家里人叫我希比。”
荐英同她握手:“我在东山没见过你。”
“妹妹才来呀。日后麻烦姐姐照顾了哦。”
青槿软声随口应付着,注意力仍集中在对面的高台上。
他怎么还没发现她不见了?才捡来了几天,说好了要好好养她的,怎么她失踪了这么久还没发现?
“可以。”荐英松开青槿的手,从一旁的公共置物柜里扯出了她的布包,掏出一个玉牌。
“加一下联系方式。”
青槿眨眨眼:“哎呀,忘带玉牌啦,下次吧。”
魅魔的魅术能够构建起一道场域。不需要青槿主动施展,所有近了她的身的生灵都会受到她的蛊惑。
雄狼明与如此,雌狼荐英也不例外。
对于荐英过于直接的主动,青槿丝毫不意外。被魅魔诱惑得厉害,失了分寸主动接近也是在所难免。
她的注意力仍旧分了一半给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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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霖冬似乎被青年雌狼搭讪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扭头想看小青槿,却发现原本趴在栏杆上的幼崽消失了。
实际上青槿出来的时间不长,从与明与对上眼神,到拒绝荐英的邀请,前后不过半刻钟。
更何况青槿偷溜之前,还施了忽视咒。
霖冬对青年雌狼道:“此事断无可能。”
青年雌狼:“但这是王……”
霖冬一边放出神识,一边淡淡道:“我会亲自与兄长谈。还有事,失陪了。”
神识如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青槿不知道什么是【神识】,但阿涅墨涅的生灵或多或少会练习【精神力】,而二者是相通的。
她几乎在霖冬放出神识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异样。
魅魔内心一紧,下意识捧起荐英的脸,施了个瞳术,即刻化作阴影潜入黑暗,重新变回小团子。
与此同时,霖冬的神识蔓延过来了,他“看”到了青槿。
荐英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心道方才的漂亮人族妹妹怎的不见了?
嗯?哪来的小团子?
荐英有些疑惑地低头,眯起狼瞳打量可爱的小团子,然后弯腰将她抱起:“你的家人呢?送——”
少年雌狼顿住了。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正在逼近。于是梗着脖子扭头,果不其然嗅到了那位的气息。
“戮爪殿下!”
荐英差点没抱紧那小团子。
她幼时也由这位昔日的狼王带过一段时间。
他对成妖的幼崽要求很高,午后,别的狼崽能够下草原奔跑、狩猎,她和另外几个同伴却要留下来学习如何通【灵】。
……她并不愿意回忆。
她从戮爪殿下身上学到了许多,如今也以他为榜样,誓要成为狼神之爪的其中一位,摘取狼族的最高荣誉。
但架不住戮爪殿下真的很吓狼。
他今日看起来就不大高兴,原本就没什么笑意的唇角往下压着,腰后的狼尾微微翘着,弓在半空。
随时可能能暴起杀狼。
生气的雄狼冷不丁开口:“青槿。”
荐英浑身一震。
等等,这是在喊谁?
她怀里的小团子吗?
……听说戮爪殿下收养了一只幼崽,不会刚好是她怀里的这只吧?
啊!她没有要偷殿下的幼崽的意思!
荐英性子直爽勇猛,打斗更是同龄狼妖中一等一的好,但她一紧张就脑袋空白,想不出一个字。她张了张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怀里的小团子扯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殿下,一只手把腰带团吧团吧,小声道:“冬冬,这里好黑,怕。”
怕还乱跑?
霖冬眯了眯狼眼,沉着脸看向荐英。
荐英默不作声把青槿放下了。她面上红了一片,什么都说不出来,本来就没人族大的狼脑已经被尖叫声塞满了。
狼神在上!她什么都没干!是幼崽自己跑来她怀里的!
青槿“哒哒哒”跑到霖冬身边,仰头看他:“冬冬,我本来是想叫姐姐把我送回来的。”
霖冬没搭理她,抬脚往前走。
青槿继续跟在他腿边:“这边很热闹,他们刚刚从下面下来,我想看看……”
青年雄狼语气很淡:“想来看,为什么不喊我。”
“因为冬冬在做事,我不想——”
霖冬突然停了下来,青槿一时没注意,直接撞在他的大腿上。
“我以为你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