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前任生日设置成密码》
3. Chapter 3
俞歆的目光追着陈时则,等待一个答案。
雷教授丝毫未能察觉氛围的不对劲,哈哈一笑,打趣道:“你们夫妻怎么回事,难不成今早出门没有互相报备行程?”
俞歆对处理这类场合的经验为零。
选择了沉默。
空气静默好一会儿。
陈时则挑了挑眉,轻慢地开口:“雷老师,我们已经分开了。”
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更没有感情。
俞歆呼吸发紧,冲雷教授抱歉地颔了颔首,转身离开。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雷教授傻愣住了,转手就一个手刃落下。
“你小子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就是想看我老人家在小姑娘面前当恶人是吧!”
回想俞歆微妙的表情,雷教授感觉下一秒要喘不上气晕过去了。
陈时则手抄到兜里,肩膀微塌,无所谓的语气:“您自我陶醉厉害,我插不上一句话。”
雷教授血压飙升了,摁了摁额角。
这小子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三两句话能把人气到爆炸。
“走吧,师母催了。”陈时则往和俞歆相反的方向走。
雷教授本想扯住陈时则的领子,奈何身高够不到,改扯袖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先交代清楚。”他眉头压着眼,“你出国后小俞办了休学,我以为你俩一起出国了。”
“老师,您学生被甩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非要在大马路上聊。”陈时则浑身透着懒洋洋的气息,话里听不出一点悲伤,嘲讽拉满。
雷教授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怒扫过去。
不停地回想,当初为何会答应做他的导师,完全是被这幅仪表堂堂的外表骗到,脾气和本事成正比,大学两年可没少被气到,降压药都不敢离手。
陈时则突发敬意,好心解释。
而雷教授听完真的要服用降压药了。
“人家跟着我过不上好日子,被抛弃也正常。”陈时则轻笑,“没什么好细说,走到头了,就这样。”
雷教授忽然平静下来,将眼前吊儿郎当的男人审视一遍。
还算有良知,分开了也没在外面说小姑娘的不好。
“别再笑了,难看!”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是能看得出陈时则笑容里的几分掩饰。
毕竟小两口,不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八年,如今分开也难做到彻底不在意。
陈时则:“您再用这幅‘你看着可真惨’的表情看着我,答应戚院长当客座教授的事,我可要反悔了。”
雷教授长叹一声:“长能耐了,脾气也越发臭了。”
以前的陈时则无法无天,也就俞歆能管得住他,少年夫妻打打闹闹,谁都能看得出他们感情十分要好。
那段日子是清苦了些,但他从没苦过俞歆,创业初期低血糖昏迷入院都不让他们在俞歆面前说,完全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
虽然觉得分开可惜,但也不好再说。
“再不走,我就告诉师母您上周和吴教授出门喝酒。”陈时则说,“又瞎操心我,看来是烦恼太少,生活太顺。”
“你小子,欠揍!”雷教授一巴掌打在他硬邦邦的后背,气没出,反倒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陈时则笑了笑,催着雷教授离开。
就好像,刚才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插曲。
不值再提。
-
俞歆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
忽地,停下。
脑子里、心脏里,像是有她所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炸开。
她也要跟着四分五裂,不再完整……
校道的尽头,熟悉的身影掠过。
落叶都偏爱地落向他。
他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肩,唇角挂着笑,不知说了什么话激怒到同行的老学者,得到了吹胡子瞪眼也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校道旁的长凳,两个情侣穿着厚实的棉服挤着坐。
旁若无人的嬉笑打闹。
双人座位却还有一大半是空的。
他们分开之前的每个冬天,这样的情节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和外婆吵架离家出走,他陪着在小区楼下吹冷风。
初中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他翘掉晚自习翻墙来找她。
高中二模没考好,他连夜坐高铁回梧市住了一周,打的是为她补习的旗号。
大学确定恋爱关系后,每晚宿舍门禁之前,他们就坐在宿舍外的长凳消磨时间。
……
他们认识太久,相处太久。
关于彼此的记忆太多、太多。
她愣愣地不动,由着海潮般酸咸的情绪埋没。
温云音的消息发来。
关心问,下课了吗。
「许医生最近有安排吗?想约个时间见见……」
俞歆删掉,重新输入。
俞歆交代接下来的安排:【嗯,今晚我在食堂用晚餐,然后去图书馆写论文,晚上八点再回家。】
回完消息,她甩了甩头。
坚定告诉自己想想房贷,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哪能因为一些小情绪又害怕地走回头路。
一阵风刮来,银杏簌簌落下,终于将无法妥善处理的情绪压下。
她微微仰头,由着风洗涤沉重的心。
晚餐本想随意对付两口,温云音问了一句打算吃什么,俞歆买了一荤一素,摆盘好拍照发过去,吃得干干净净再拍一张照片发过去。
温云音玩笑道:【非常棒,囡囡说回来给姨妈贴一朵小红花。】
俞歆想到洋娃娃似的外甥女,会心一笑。
进到图书馆便不再查看消息,退掉所有的社交软件,认真地写论文开题报告。
一转眼到了九点多,临近图书馆关门时间,想要继续熬夜只能去隔壁的自习室楼。
俞歆收拾好笔记本和专业书,赶往地下停车场。
“俞……歆。”一个女生叫住她。
俞歆回身,看清女生的容貌,想起是同专业的孟溪玉。
也是她的舍友。
不过她复学后办了外宿,没在宿舍待过一晚,恐怕对方并不认识她。
“你要回宿舍吗?我们……一起?”孟溪玉笑着走过来。
俞歆感到意外:“你知道我们一个宿舍?”
“当然,一个宿舍就四个人,空了一个位置还写着你名字,怎么会不知道。”孟溪玉自来熟,语气和神态都比叫俞歆名字那会儿自然许多。
俞歆不好意思拒绝这份难得的示好。
但宿舍没有她的生活用品。
“下次吧。”俞歆说,“我去停车场,顺路吗?”
“顺!”孟溪玉从台阶跳下来,背着手小跑到俞歆身边,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学生之间打开话题的方式便是聊课程。
“你的课外分修满了吗?寒假之前要做学分认证了。”孟溪玉叹气,“我今天算了算,还差0.5分,吓得我一口气报了三个讲座。”
俞歆的课外学分在她休学之前便修满了。
当然不是她多爱学习,而是从小熟识的两人走到一起,甜蜜约会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干脆用来赚课外学分。
“周五有一个有讲座,要不要一起?”孟溪玉发出邀请。
俞歆已经拒绝一次,不好再一次拒掉她的主动示好。
而且这一周都有来学校写论文的打算,便应下了。
孟溪玉又追问:“今天专业课布置了小组作业……我们还差一个人,你要不要来?其他两位是和我们同宿舍的。”
“要!”
俞歆语调上扬。
是真的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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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采访对象已经定好了,分工也写好了,等会就发给你。”孟溪玉主动出示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吧!”
“采访对象是学校老师吗?”俞歆对于专业的学习持有的态度就是凑合学,毕业后并没有从事和专业相关职业的打算。
“是我拜托亲戚帮忙约的一位牛人,你可能不了解,我把他的材料全部整理好了,一起发你!”孟溪玉加完好友便小跑走远,贴心挥手说,“放心好了,你的那部分工作很简单。”
有这句话俞歆放心多了。
心想着参与小组作业是好的开始,她也应该拓宽一下社交圈子了。
两人在停车场门口分开,俞歆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停车场的电梯厅。
电梯门打开,一双干净的白色男士板鞋闯入俞歆视线。
她掀开眼皮,和里面的人打了照面。
微怔。
空气静默。
一秒、两秒、三秒……
电梯缓缓合上。
男人抬手,摁下开门键,冷声开口:“进还是不进?”
俞歆动作机械地进到电梯内。
男人修长洁白的食指右移,关门键摁下。
电梯下行。
短短二十多秒,谁也没有说话。
狭窄的空间令人无法顺畅呼吸。
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陈时则开口:“钱渺渺和我解释了来龙去脉,她还是想争取你到文案组实习,想来你也看不上我的公司,你和她主动提吧,就不会影响我和她的合作关系了。合同就当不存在。”
俞歆克制下意识攥紧拳头的动作,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两道模糊身影,用着和他一样平静的语气接过话:“你不是老板吗?你拒掉就好。”
电梯门打开,俞歆快步离开,不想在封闭的空间再待下去。
而陈时则眼里,她则是面露不喜地逃开。
令他不爽极了。
陈时则阴着脸朝外走。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脚步声一致。
他的盖过了她的。
俞歆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关于实习我会和二渺解释清楚。还……希望你和身边的亲朋好友解释清楚,避免类似雷教授的情况再发生。”
“解释啊?解释吗?”陈时则似笑非笑地拉长调子,“俞小姐你帮我想个说法,怎么和亲友们说明我前妻玩我跟狗似的,一句解释也没有,然后把我当垃圾甩了这件事。”
俞歆的脸色微变,但一言未发,默认了他说的是真话。
他不满她的沉默,故意用着她能听到的声音冷嗤一声。
俞歆加快步伐离开。
身后的脚步不徐不慢,但能听出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拉远。
走到车子前面,她停下脚步,正想说些什么。
她白色车子旁边黑色迈巴赫车灯闪了闪,男人打开车门,笑着丢下最后一句冷嘲:“几年不见,俞歆你还是没长进啊,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不想回应就逃避。”
长腿一屈,坐了进去。
俞歆咬紧下唇。
以前他没少用着这副欠揍的表情去冷嘲热讽曾试图占她便宜的亲戚和欺负她的人,而如今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成了她。
背后一阵难以言喻的阴冷攀爬上来。
心想着。
算了,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
当年的事是她不占理。
手机振动几次,拽回俞歆的思绪。
孟溪玉发来小组分工的文档。
她点开。
文档一共五页,身为组长的孟溪玉已经写完了分工和采访大纲。
俞歆果然分到了轻松的活——负责确认采访者的时间。
而翻到下一页,她感觉有种吃了止疼药都无法缓解的头疼欲裂。
采访者后的名字写的正是一分钟前和她恶语相向的陈时则。
4.Chapter 4
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俞歆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到客厅找手机。
自从社交圈固定后,每日固定会联系的人几乎会在固定时间聊会儿天,不知何时便养成了随手搁置手机的习惯,有时候进门放在玄关,没电了也不知道,还经常找不到。
有次温云音联系不上她,便买了三个充电台,分别放置玄关、客厅和书房,现在手机好找多了,就在其中一个地方。
俞歆拿起手机,电量显示百分百。
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反而让思绪陷入空白,愣是捏着手机不动,电量掉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她深吸一口气。
点开和孟溪玉的聊天框。
俞歆:【溪玉,你睡了么?想请问一下,我能不能申请换分工?】
她担心临时变更给别人造成麻烦,又飞快敲下一句话:【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打扰你了。】
孟溪玉回复迅速。
几乎和她发出的第二条消息同时出现。
孟溪玉:【我给你的任务有难度吗?你不用担心,我也就是在策划方案里写,因为策划案也要上交。我已经和对方联系了,你只需要到现场和陈总扯些家常话,因为我们要做采访前准备,担心干等陈总会尴尬。】
在对方再次发来宽慰的话,俞歆歇了换分工的念头,总不能提出退出吧?
她可没有选择权,孟溪玉抛来的不仅是橄榄枝,还是救命稻草。
自己一个人做小组作业……
想想都头疼、麻烦。
俞歆回复:【我了解了,谢谢你!有需要做的杂活都可以找我,对比你们的任务,我的太轻松了,怪不好意思的。】
孟溪玉没少做小组组长,回复的话也令人感到安心:【安啦,我们是一个team,劳动成果属于大家的,不分谁做多谁做少。】
俞歆放下手机,手背盖在眼睛上,长叹一口气。
她在干嘛啊……
嘴上说着别当一回事,但只要碰上陈时则便下意识避开。
为什么?
脑海里。
闪过陈时则在停车场冷嘲热讽的那句玩他跟狗似的、把他当垃圾甩开。
是吗?
是吧。
或许她的潜意识是这样的。
所以才会与他再遇之后一直避而远之。
她常在深夜自问许多问题。
但不会有人给她答案。
俞歆起身,踉跄地回到卧室。
即使无眠,也强制自己闭眼。
早晨七点,房屋小管家机械声响起:“温云音来电,是否接通?”
俞歆用着嘶哑的声音说接通。
电话正式接上之前咳了咳,让声线恢复如常。
“姐,醒了吗?今早煮了你爱吃的鸡蛋和八宝粥,我给你送?”
电话另一头还有孩子哼歌的声音。
孩子抢过手机,奶声问:“姨妈,我陪你吃早餐好吗?”
俞歆坐起身,调动情绪,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嗯,等会儿我送你去上学。”
“好哦,你快快起床等我。”央央把手机还回去,开心地跑远,“我要穿姨妈送我的绿色公主裙。”
温云音拉住蹦跳不停地孩子,担心地对着听筒说:“太早了,你没睡够吧。我给你送早餐就好了,央央就不过去了。”
“过来吧,我答应孩子了,你也不想成为失信的妈妈吧。”俞歆也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急需温云音和央央带给她一些生活气息,血液才能变暖,才能感受到……她还活着。
温云音说不动俞歆,只能在给女儿梳辫子的时候再三嘱咐她到了姨妈家要乖要安静。
说得再多也不放心,上午公司事情也不多,温云音干脆请了假。
“你操心过头了,我看起来连比我小的孩子都照顾不了?”俞歆给央央擦手。
温云音凝视着俞歆,到嘴的话几次咽下。
她的姐姐啊,至今都不知道离开陈时则后她的独立生活能力有多差。
五年级的暑假她住到了外婆家。
也是第一次和俞歆长时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俞歆多数时候看着她,不是讨厌,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陈时则会充当最坚固的桥梁,缓和她们姐妹之间的氛围。
俞歆说渴了,陈时则会买冰棍。
俞歆爱睡懒觉,陈时则会大声警告楼下玩闹的小孩到别处待去。
俞歆淋雨了,陈时则嘴上骂骂咧咧,却会拿出自己最柔软的那条毛巾帮擦头发。
俞歆不懂的题,对外人总臭着脸没耐心的陈时则可以讲上无数遍,直到俞歆点头说懂。
甚至。
在她到外婆的第一天晚上,已经高一的陈时则趁着她落单黑脸警告。
“你最好对俞歆好些,这一带还没有谁敢在我面前惹她不快。”
被一米八的高中生警告她并不害怕,还在心里暗自较劲。
俞歆是她亲姐姐,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少,但血浓于血,她也很喜欢这个有点呆呆、待人和善的姐姐,理所当然会打好关系,用得着他说?
后来她又被拽到角落警告了一次。
他露出比上一次还凶的表情。
“小鬼头你适可而止,别整天霸占着俞歆,碍眼。”
他在姐姐面前总表现一副待人温良,其实霸道得不行,姐姐目光多在别人身上停留几秒,他就会闹出一些动静吸引注意。
他很讨厌,但他能把姐姐保护得很好。
在还未和陈时则深交时,温云音便意识到了。
她离开的那天,外婆和陈奶奶都舍不得,俞歆红了眼。
只有陈时则,手搭在俞歆肩上,笑得张扬。
好似他是最后的赢家。
谁都能看得出陈时则对俞歆的维护。
四岁到二十一岁,将近十八年。
俞歆好像没有任何苦恼。
只因为身前挡着一位可以奉献所有的骑士。
-
俞歆送央央到早教班后赶去学校图书馆写论文,晚餐前回家。
努力压制的不安在采访日还是冒了出来。
孟溪玉已经提前到礼堂占位置,俞歆答应一块参加讲座,掐着时间提前十分钟到。
她从后门进,孟溪玉一眼看到她,站起来挥手。
第一排……
现在的大学生讲座如此积极了吗?
她仅是休学两年,怎么感觉脱节了。
俞歆从高处往下走,在孟溪玉身边放下东西,顺便和其他两位舍友打招呼。
两人很早之前便想认识俞歆。
女孩子之间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也不会对俞歆休学之事八卦,反而很想和她拉近关系。
俞歆反而被她们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拿出了包里温云音给她装的糕点分享。
看到吃的,三人的眼睛都直了,已经亲热地挽着俞歆的手了,就连好友才会叫的小鱼都叫上了。
“想问问是谁的讲座?专业课教授的吗?”俞歆问。
小籁刚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含糊说:“不是专业课教授,是我们小组作业采访对象陈总的讲座。”
陈时则?
他怎么会在他们学校上公开课?
俞歆微怔。
与此同时,西装革履的陈时则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抬起眼,和她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俞歆心脏收紧,拇指死死叩着掌心,克制所有的外显的下意识动作。
好在他们离得够远,他无法看清她下意识的动作。
陈时则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的笑,不动声色移开眸光。
教室陷入三秒的安静,紧接着爆发一阵讨论声。
“我去,校长都来了?”
“今天主讲人是陈总,校长来不会是做主持人吧?陈总的咖位这么大?”
才注意到陈时则身旁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
正是除了重要场合才能见到的校长本人。
校长笑眯眯地登上讲台,双手朝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坐好。
学生安静是安静了,掏出手机不停地拍,有些人甚至忘了关闪光灯。
讲座秒变发布会现场。
“同学们坐好,我们讲座时间有限,为了尽快进入主题,麻烦大家配合。”校长拿起话筒,维持起现场秩序。
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校长手里没有主持稿,随意发挥。
玩笑的口吻介绍起陈时则,下面的不少学生抢答。
“大家……都挺了解的啊。”俞歆喃喃一声。
小籁眼睛瞪大:“但凡玩游戏的没有不认识陈总,《末日审判》自从开服就没下过流水总榜前五。”
俞歆对游戏的了解并不多,也不爱玩任何游戏,她的认知里游戏无非就是晦涩难懂的代码构成,上手操作也体会不到游戏带来的快.感。
小时候外婆出门打零工,会拜托陈奶奶照顾她。
陈时则捧着游戏操作柄,一玩就是一整天,那会儿的游戏还是卡带,她也跟着玩过,但因为太菜,他只能陪她玩俄罗斯方块。
多数时候,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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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则和小区其他男孩女孩一块打难度高的游戏,她就坐在餐桌看杂志、写日记。
体会不到游戏画面的真实感,倒是黑白的文字能带来最充沛的情感体验。
“我……不玩游戏。”俞歆
孟溪玉适时站出来解围,玩笑说:“不玩挺好的,要不然就要和陈总‘虐恋’了。”
俞歆露出茫然的表情。
“如今网络发达,人人冲浪,玩游戏还有社区,可以在那畅所欲言。游戏不定期推出新版本,如果让玩家不满意今天就骂游戏公司老总,如果做得好那就是一溜串的彩虹屁。骂归骂,玩家们都是真心喜欢这款游戏,如果其他人随意造谣辱骂游戏和工作人员,他们也会垃圾话送回。”阿牙笑说,“那不是虐恋是什么?”
俞歆舔了舔下唇,问道:“陈时……则被骂多还是少?”
小籁撑着脸欣赏台上正在给话筒试音的男人:“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上一个版本多惊艳,下一个版本就多恶心人。陈总虽然没少被社区吐槽,毕竟是互联网,好看的脸蛋也能让人消气,比起其他家游戏公司的总裁,陈总被骂算少了。”
俞歆忍不住心里补充。
也幸好隔着互联网,大家不知道陈时则真实性子有多欠揍,不然他能成为最值得骂的游戏公司总裁。
“何止啊。”阿牙苦笑不堪,“当初就是因为陈总长着张好看的脸抱着尝一尝咸淡的心情入坑,我现在已经往里面充四位数了,今年刚投入使用的鲸鱼科技公司写字楼有我奉献的几块砖。”
陈时则的讲座主要围绕游戏的开发和设计,分享他们公司研发的专利技术。
来的几乎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面对快速划过的满屏代码十分投入,舍不得眨眼,不停地做笔记,期间提问环节更是积极举手。
认真工作的人很有魅力。
尤其是陈时则。
会让缺点都变成闪光点。
吊儿郎当成了幽默风趣,固执傲慢成了独树一帜。
俞歆神游,周边所有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不知不觉到了讲座结束的时间。
校长宣布了一则消息——
特聘陈时则为理工大学的客座教授。
学生们欢呼,闹哄哄的。
可以预见这绝对会成为今晚校园集市高挂的讨论话题。
孟溪玉在校长宣布散场时唰地站起来,热情地奔上前。
“陈总……您好,我是传媒专业的孟溪玉,上次和您助理电话确认可以在讲座结束后接受我们一个小采访。”
陈时则看人眼睛时,散发出的气场太强。
一向外向的孟溪玉都有些紧张。
小籁和阿牙都起身了,俞歆也只能跟着站起来。
陈时则锐利的目光落向俞歆,引得在场的三位舍友和校长都看向她。
俞歆手扶了一下差不多有半张脸大的镜框,掩饰不自在。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遍陈时则。
陈时则收回视线,含笑道:“你就是孟总提的表妹啊,半小时,可以吗?”
“可以!”孟溪玉做了请的姿势,转身冲俞歆眨了眨眼睛。
俞歆要负责她们在做准备工作时和陈时则聊聊天,缓和氛围。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水,请用。”俞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
陈时则手抄在兜里,没动:“你们团队就是这样招待嘉宾?”
他总有本事一句话就勾起她的脾气。
明明她也不是脾气暴躁的性格啊!
额角崩起的筋扯得她脑袋疼,开口的语气忍不住重了些。
“你们助理也没说采访您需要准备蓝山咖啡,更没提其他事项。”俞歆迎上男人满是玩味的黑眸。
陈时则淡然地扫过一圈室内,大家都在低头忙碌,他微微俯身凑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才像你啊俞歆,见我时总摆着那副苦脸,是我甩了你?”
面对他的戏谑,俞歆眉头紧蹙,压在心底的怒火烧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身子俯得更近了些。
肩虚虚地挨上。
他身上有极淡的男士蔚蓝香水。
他很喜欢半包围的抱姿,俞歆总嫌烦,不喜欢被抱得这么密不透风。
此刻他没有伸手,但也能给她带来紧紧裹住地侵占感。
侧头时,呼吸掠过她的耳朵。
“俞歆,我助理不知道我喜欢喝蓝山。”陈时则用鼻音轻笑了几声,调子拉长,“你还记得啊。”
这一刻,俞歆深刻感受到什么是又恼又羞。
5.Chapter 5
俞歆站在一旁,木讷地看着陈时则游刃有余地回答孟溪玉提出的刁钻问题。
当孟溪玉问到他对质疑游戏的言论怎么看。
他淡然一笑,用着幽默地口吻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和……印象中的锋锐似一把刃的那个陈时则完全不一样。
也是啊。
三年过去了,只有她停滞在原地。
像一只胆小的鱼,连露出海面的勇气都没有,沉溺在暗黑的深海之中。
“想什么呢?”
俞歆右肩被撞,她吓了一跳,还未转身,肩膀被勾住。
一张妆容干净的浓颜怼到俞歆眼前,脑子卡顿十几秒,和记忆对上。
“江玉……姐!”
来的是熟人。
俞歆眉眼弯弯,藏不住的欣喜。
孟江玉搭在俞歆左肩上的手捏住她脸颊,开朗地笑问:“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俞歆的笑容飞速消散,眼神变得飘忽。
孟江玉瞥了一眼陈时则所在的方向,挨近,打趣说:“你俩的事周劲和我说了,你们那天在会客室闹挺僵,可惜了,我出差不在公司。”
“江玉姐,你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补上那天没看的戏?”俞歆表情泛苦。
掩饰情绪不是她所擅长的,强装无事更难,扁了扁唇表达此刻的无可奈何。
孟江玉趁机摁住俞歆脸颊酒窝,凌厉的五官舒展开来,勾出一抹明艳的笑:“我忙着呢,你俩的事我从不干预,我来是因为我妹拜托我一定要到现场,担心没采访上陈总。”
俞歆愣神几秒。
在孟溪玉说有熟人帮忙搭线时,怎么没想到这个熟人是孟江玉,她俩的名字一看便知道是两姐妹。
“渺渺私下来找过我一次,希望你能来文案组。”孟江玉拿走俞歆紧拽手里的矿泉水,抚平包装上的指痕,“我赞同。”
俞歆眉头微蹙,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拒绝在孟江玉的意料之中:“你还没看过我们游戏的企划,确定这么快拒绝?”
俞歆垂下眼睫,几分摇摆。
如果今天对她说这番话的是周劲,她会毫不犹豫拒绝,但劝说的是孟江玉,相信邀请并不是出于私心。
在陈时则创业初期如果没有孟江玉的美术支持,游戏压根不会成形。他们结婚那一年,和双方家人都断了往来,过年或者过节孟江玉都会邀请他们到她家里一起过,他们也算是有地儿可去。
对陈时则来说,孟江玉工作上是可靠的伙伴,生活上是亲如家人的姐姐。
对俞歆来说也是。
毋庸置疑,孟江玉的提议是理智的。
“我很好奇你们的企划,但并不合适。”俞歆笑了笑,“江玉姐,谢谢你。”
孟江玉释然一笑,转开了话题:“小鱼,你和那家伙老死不相往来,也别带上你江玉姐啊。”
她可稀罕俞歆了。
当初脑热加入陈时则的工作室,被他烂脾气弄得火冒三丈,磨合初期要不是有俞歆充当他们的磨合剂,怕是早就一拍两散。
看陈时则多不顺眼,就看俞歆多顺眼。
俞歆微微歪头,粲然笑说:“好啊,有空请姐姐吃饭。”
另一边的采访结束,孟溪玉大声地叫了姐,孟江玉抬了抬手示意听到了。
陈时则顺着声音回身,眼神准确地落在孟江玉搭在俞歆肩膀的手,黑眸闪过一道冷光。
“狗盯主的毛病还是没变。”
孟江玉说了句俞歆摸不着头脑的话。
孟溪玉喊俞歆过去拍合照。
俞歆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孟江玉推了一把,就这样被凑过来的两个组员一挤,站到了陈时则旁边。
胳膊差点贴上。
“姐,你来帮我们拍照。”孟溪玉不客气地使唤孟江玉。
俞歆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小组作业要拍照。
美名其曰是为了留存记录,证明他们是真的去实践了。
被临时拉来充当摄影师的孟江玉放下相机,说道:“中间的两个,脸上笑容多些。”
中间从左到右是孟溪玉、陈时则、俞歆。
当然说的不是已经冲镜头比耶的孟溪玉。
俞歆唇角没有感情地往上扬。
“赶紧拍。”陈时则不仅没有礼貌客套的微笑,还冷了脸。
快门摁下,定格。
孟江玉没有说结束,大方说:“马上是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其他人听到有大餐吃,开心地欢呼。
看样子她们满脸兴奋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跟着孟溪玉去蹭饭了,喊孟江玉姐姐分寸热切,关系不用猜,非常不错。
处在当下的情况,俞歆不可能扫兴。
“我……”
陈时则刚开口,孟江玉打断:“别和大学生站一起,和我去拿车。”
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催促不停。
陈时则只好跟上。
两人出了门,走出礼堂大楼。
“孟江玉,你适可而止。”陈时则非正式场合肩膀都是微塌的,懒洋洋地抄着兜。
孟江玉还在捣鼓单反,答非所问:“这张拍得还行。还记得不,你俩毕业和领证的照片都是我拍的,工作室成立那天我也给你们拍了合照。小鱼说我拍得好,你们床头柜摆的合照就是我拍的那张毕业照。”
“少恶心,我俩合照多少次,你才拍过几次。你认识她多久?我认识她多久,别搞得你们好像很亲。”陈时则冷嗤一声,“还有今天,俞歆加入你妹的作业小组不是巧合吧,活太少了?什么时候和周劲一样事妈了。”
“陈少,你积点嘴德吧。”孟江玉心生无奈,这人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有多下意识。
非常不喜欢任何人表现出和俞歆十分要好,语言上也不行。
“你到底是谁那边的?”陈时则挑眉。
孟江玉无语一笑,陈大总裁也快奔三了,怎么还会说孩子气的话。
“行,我们来说正事。”孟江玉收起单反,“今天是巧合,也不是,我偶然听到溪玉提了小鱼……俞歆的名字,了解后得知她们是舍友,但也没任何想法。今天本来不打算过来,听说俞歆加入了她们小组便来了一趟。”
陈时则鼻子微蹙:“什么意思?”
“《星辰》的主线文案你否了十三次,对着你给的大纲,渺渺实在不知道怎么写了。现在卡脖子了,其他组毫无进展,这样下去没有办法赶上预期的二测。”孟江玉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露出一记笑容,“你难道不想看原作者写完这个故事?”
陈时则薄唇紧抿,敛起漫不经心,沉思。
想。
这是出于本能的答案。
-
俞歆踩在阶梯边缘,低头看足尖,听着三位组员聊最近的娱乐八卦。
话题突转,聊到了陈时则科技公司名下的游戏。
“陈总在热搜挂了两天。”小籁捂嘴,眼神左右飘,将声音压低,“上次鲸鱼周年活动邀请的女星施水卉发了一条微博晒自拍,被人扒出是在陈总豪宅拍的,他俩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牙的视线也落向可能是知情者的孟溪玉。
孟溪玉尬笑两声:“我姐不和我聊这些。”
两人露出失落的表情。
离八卦最近的一次,却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孟溪玉看了眼停车场的位置,凑近好友们:“不过我倒是听我姐提到陈总离过婚。”
“我去?离婚过?陈总今年才二十八吧,岂不是英年早婚?”
“这个八卦太劲爆了,我看过陈总的扒帖,从没有人提过他离异。”
阿牙和小籁捂住了嘴,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这可比和女星秘密恋情劲爆多了。
俞歆呼吸一紧,瞳孔放大,视线落了过去。
担心下一秒孟溪玉会说出所知道的内情。
她们着急听八卦,阿牙一把勾住俞歆的肩膀。
四人头凑到了一起。
“是谁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和前妻闪婚闪离,不过也能理解,听说他俩结婚那会儿是陈总这辈子最穷的时候,丝毫不夸张,所有的钱全部投入研发游戏,吃了上顿没下顿,谁也不愿意结婚过苦日子啊。”孟溪玉叹气,“可惜了,离婚后没多久陈总就发迹了,那位女生没福气啊。”
“小鱼,怎么了?”阿牙手在俞歆眼前摇了摇,唤她回神。
俞歆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快速地眨了几次眼:“比……比较意外。”
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她就是那位前妻便好。
好不容易交到几个不嫌弃她社恐的好友,可不想因此又变得疏远。
“我也感到意外。”小籁认同俞歆,“因为贫穷离婚,听得就荒谬,而且陈总家庭优渥,父亲可是福布斯前十的富豪,哥哥还是世界百强企业京石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裁,陈总这辈子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而且他喜欢玩车,豪宅地库下面停了百辆车,真缺钱卖一辆都能回血了。”
阿牙倒戈,点了点头:“是啊是啊,陈总离过婚听着像天方夜谭。”
“反正我听到的就是这样,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孟溪玉耸了耸肩。
三人安静下来,就等着俞歆表态。
“如果是……真的,只能说女生不旺他吧。”俞歆笑得眼睛弯弯,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当事人从没提及,或许认为上一段感情是黑历史。”
对面三人眼珠子一动不动,俞歆以为是哪句话说错了,拇指挠了挠下巴,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现代社会,我们哪还讲究旺不旺夫,纯属男人命不好。”孟江玉大咧咧地揽过俞歆的肩膀,“你们说谁呢?”
三人疯狂摇头,差点就要把我们说的不是陈时则脱口而出了。
在陈时则也跟着出现时,俞歆是真的感到尴尬了。
不确定他们听到多少内容,从孟江玉的话来看,应该不知道她们谈论的对象是谁。
“时间不早了,今晚我们还要回宿舍整理今天的采访稿,姐赶紧走吧。”孟溪玉说完勾过两位好友的手,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向不远处的车子。
走出五米,三人又灰溜溜地折返,伸手一勾,将落在原地的俞歆一同带上。
看着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孟江玉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时候笑点变得这么低?”陈时则不屑地嗤一声。
孟江玉手插到大衣口袋里,神气地扬起精致的柳叶眉:“陈少,你不要融入不了俞歆现在的圈子朝我发脾气啊。”
“废话真多。”
陈时则自己都没察觉说这话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四位女孩挤着坐上了车,孟江玉也过去了,经过陈时则还不忘拍了他胳膊一下。
“下次再有采访要不要谈一下私人感情,不然啊,人家真以为你把上一段感情当成黑历史。”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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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则眉头冷蹙,向孟江玉斜去一眼。
他的情况她都清楚,故意挖苦?
“我忽然有一个好想法。”孟江玉笑得温温柔柔。
陈时则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这货诓骗周劲拿钱投资时就用这种语气说话。
周劲吃这套,他可不吃。
“让我担任《星辰》项目的制作人,你继续做只掌握大方向的陈总。”孟江玉对上陈时则的黑眸,耸了耸肩,“我要留下俞歆,只能你走了。”
陈时则一言不发地越过她,走向跑车的步伐越来越快。
孟江玉‘啧’了一声。
心想还真是少爷脾气啊,这都能生气,不该感谢她提出了一个完美的主意留下了俞歆?
不识好人心呐!
俞歆隔着玻璃窗户,静看远处交谈的两人,也不知道孟江玉说了什么,陈时则不爽地走开。
非常可以确定他生气了。
一旦生气,他的步子便会不自觉地迈大。
陈时则虽然父母关系不合,但家里每个长辈都很疼爱他,无法无天的混球性子就是这么养成的,陈二少爷脾气不好,若不是靠着那一点尚存的教养,他嘴一张口就能把人得罪。
孟江玉回到车上,启动车子。
“姐。”孟溪玉被两位好友推搡一把,不得不站出来,“好奇问一下……陈总真的离过婚?”
孟江玉偏头向副驾。
下意识看向俞歆方向的视线让三人感到奇怪。
副驾驶的俞歆拽着安全带的力度紧了紧。
反应太强烈了,任由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当事人的隐私,我不好背后多说。”孟江玉微微一笑,准备轻轻揭过话题。
孟溪玉嘟嘴:“姐,你可没少在家吐槽合作商。”
“那你还真的记错了,是周劲和你吐槽的吧。我不是一个背后喜欢嚼人舌根的性子,更不会让你听到我嚼舌根。”孟江玉面不改色。
孟溪玉小声嘀咕一句。
前方红灯,刹车后孟江玉转过半个身子,严肃警告:“也不准问周劲。”
话都说到这了,也不好再问了。
氛围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小籁开了口,谈到最近游戏出的周边,车厢内又变得热火朝天起来,孟江玉爽快地应下给他们送一套即将推出的新年周边礼包。
得到内部周边可比探听总裁的隐私更令人兴奋,刚才不愉快的话题直接被抛掷脑后。
俞歆本以为简单地吃一顿晚餐就能走人了。
在餐厅门口看到钱渺渺和周劲,她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一顿饭。
钱渺渺本来在公司加班,群里看到孟江玉发来餐厅定位,还带了一句俞歆也来,她便马不停蹄赶来。
“小鱼!”钱渺渺上前抱住俞歆的胳膊,“我可想死你啦!”
俞歆受不住她的黏糊劲。
一分钟前她俩还在微信上聊天来着,没必要表现出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周劲瞄向陈时则的方向,咳了几声,不停地眨眼:“阿渺,过来。”
钱渺渺没看懂周劲的暗示:“别咳了,感冒就去打针。也别冲我抛媚眼,江玉姐在另一个方向。”
周劲懒得操心了,转身朝孟江玉追去。
他们自己掰扯吧,他本来也不是来做和事佬的,是来和孟江玉吃晚餐的。
一张十五人大桌,大家三三俩俩坐一起,也各自有说话的同伴,陈时则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几乎没动筷。
孟溪玉三人吃完晚餐借口学校远,便先走一步。
钱渺渺有和俞歆说不完的话题,压着人不让走。
从新文想法聊到最近圈内的八卦,还问今晚要不要一块睡。
话题百无禁忌,饭都没吃上几口。
俞歆除了吃饭,注意力全在钱渺渺那,生怕跟不上话题。
陈时则最开始动了几筷子,后面一直低头看手机。
大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陈大总裁要处理公务。
孟江玉一眼看破,推了一把烦人的周劲。
示意他想想办法,再不将话题往回收,某人估计要爆炸了。
毕竟以前聚餐,坐在俞歆身边滔滔不绝,抓住她所有注意力的可是他。
十八年,从未变过。
周劲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想此刻站出来招白眼。
一通电话打来,钱渺渺本不想接,看了眼备注,出门接通了。
应该是重要的来电。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俞歆没说假话,很快亲妹妹的问候电话就要打来了,这会儿借口先走正好。
“嫂……”周劲磕巴一下,对上孟江玉震惊的目光和兄弟怒火的眼神,灵机一动,改口道:“稍等一下,时间不早了,让则哥送你。”
孟江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后悔让他出来打圆场了。
俞歆:“那个我等……”
陈时则站起身,拿过角落挂着的毛呢大衣:“别等了,人已经走了。”
俞歆听没听出不知道,周劲和孟江玉听出来了。
钱渺渺接了通电话就不回来了,陈时则低头看手机那会儿肯定干了点什么。
陈时则走到门口,侧身看向俞歆:“虽然离婚了,送前妻回家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一旁的孟江玉和周劲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陈时则第一次主动认下前夫的身份。
6.Chapter 6
是的,第一次主动认下。
周劲凑到孟江玉的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则哥疯了吗?以前从来不提,现在觉得前夫也是夫,就是要扯上关系是吧。”
孟江玉推开周劲,给他一记白眼。
周劲也不敢再说话。
孟江玉神色凝重。
她比当事人陈时则更不愿意回想他们领离婚证那天。
夏日炎炎,却感觉冷的刺骨。
孟江玉怕晒,没拿伞,站在烈阳下,紧盯着民政局大厅办理离婚证的两人。
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毫无交流。
最想离婚的她没有机会走进民政局,而最该在一起的人却坐在了里面,宣告他们过往十八年成为历史。
俞歆先一步从大厅出来,将红色的离婚证塞进帆布包,怯生生地瞥去一眼,挪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江玉追了几步,喊俞歆的名字。
她还在试图挽回,修复他们的关系。
亮起的红灯,急湍的车流折断了机会。
鱼儿游入蓝海深处,背影消失。
孟江玉呆站几秒,想起陈时则,急匆匆地往回找人。
陈时则站在路边垃圾桶,右手的烟吸了一半,两指间星火闪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红色离婚证,一下又一下地点着空气。
肩膀塌着,浑身透着颓靡。
从俞歆提离婚,他便一直这样,魂都没了,犹如行尸走肉。
孟江玉深吸一口气,心里也不好受。
一年前她陪着他们来领证,还以为是开玩笑,吊儿郎当的陈时则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证书到手后,还屁颠颠地跑对面派出所办迁户。
拿到户主写着俞歆名字,成员写着他自己名字的户口本后,得意地晒到他们几人的好友群,还高调地发了朋友圈。
还得意洋洋地发了一句“爷也是有主的人了”。
周劲笑话他是狗死乞白赖地给自己找了主。
陈时则难得好脾气地不回怼。
曾经有多开心,如今就有多失意。
烟燃尽,被粗鲁地压进烟灰缸里。
崭新的红本被撕碎,全部塞进垃圾桶。
每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手背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此刻的震怒。
孟江玉走上前,再次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下午的飞机去美国。”陈时则打断接下来的话,“工作室那边麻烦你了。”
孟江玉几次想将压在心口的疑惑问出,最后忍下来,回了好。
姗姗来迟的周劲从跑车上下来,跑到孟江玉身边,没眼力见地问:“真离了?”
得到孟江玉眼神警告,他还惊叹:“真的?俞歆真狠得下心啊。”
周劲的领子猛地被拽住,陈时则神情冰冷,理智的弦差点没绷住,拳头就挥下去了。
一反常态的陈时则吓懵了两人,谁也不敢出声。
“离他妈离。”
“只有亡夫。”
他们起初只当陈时则说气话,顺着毛哄了会儿。
后来,在陈时则抑郁症状加重,他们都怕他哪天想不开真的了结自己。
所以没有人敢提离婚两字,背后也不敢议论。
真的怕一语成谶。
而如今,陈时则自己提了。
只是为了讥讽俞歆。
而在好友看来,更像一种控诉。
在尔虞我诈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陈时则早已习惯用假面掩盖情绪,而此刻他却用最伤人的话去说。
那语气充满被主人抛弃多年,不愿意认回的委屈。
孟江玉和周劲交换眼神,谁都不敢出声,生怕出言不慎彻底坏了氛围。
所有人都在等俞歆的反应。
俞歆的电话响了,她低头查看。
没有接,挂断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她看向对面手不自觉握在一起的两人,最后落向陈时则,神情略呆:“麻烦了。”
无人猜出她的心思。
“我来送吧。”孟江玉不放心两人独处。
而陈时则动作更快,已经追着俞歆出门。
门被用力推开,扇动几下。
从缝隙看到陈时则用着近乎粗鲁的力度板住俞歆的肩。
周劲拉住孟江玉,摇头示意她别出去。
“不会真动手吧?”孟江玉心急如焚。
周劲和陈时则是大学同学,可太了解他了:“绝对不会,他被俞歆甩了都扇自己,哪里舍得打她。”
孟江玉一脸不可置信。
周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陈时则对俞歆有着病态般的占有欲,无法用正常逻辑判断。
不知道也正常,怕是连俞歆自己也不知道。
俞歆吓了一跳,因为一通电话变得迟钝的思维都被激活了。
“你……干什么?”
声音微抖。
陈时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手,冷声说:“门口等着,我去取车。”
并不想这样说,她一定会走掉,但想起她脸上惊恐的表情,他瞬间理智了。
意料之外,俞歆没有走掉,真乖乖地等在大门口。
她睫毛垂下,看不清任何情绪。
风吹乱微卷的长发,缠着白皙的脖子和小巧的锁骨。
远远瞧见,加了油门在她前面停下,降下车窗。
俞歆看过去,有瞬间的错觉她眼神是空洞的。
“说完我就走。”
“上车。”陈时则声音比今晚室外温度还要冷。
犹豫再三,俞歆打开了车门,坐进去。
“去哪?”他问。
俞歆报了银杏大街。
那边没有居民区,不是家的位置。
她还有要见的人?
不记得她身边有谁是半夜十点也要去见?
车子启动,行驶平缓,速度和跑车并不匹配。
“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打算入职鲸鱼。”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废话?”他唇角勾出清淡的弧度。
俞歆捏紧帆布包的一角:“嗯,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再见面。”
这才是她今晚要说的话。
车子停下,好在速度不快,安全带差点要勒疼人。
“俞歆你别太自以为是,说得好像是我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有这么贱?爱去招惹前妻。”陈时则额角紧绷,后牙槽紧合。
“我没有任何恶意。”俞歆头偏向车里昏暗的那边,“以前和你在一起被照顾太好,分开后发现自己生活能力挺差劲的,最近才好转起来,你就当这话是对我自己说的吧。希望你不要误会。”
“说不误会我就听?”陈时则解开安全带,轻蔑笑,“你还是我老婆吗?”
男人身上淡淡的蔚蓝香笼罩而来。
她拽着帆布包的力度紧了紧,手指泛白。
陈时则瞥过,视线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凑近,似恶魔低语:“俞歆你可真自私,你永远爱的都是你自己,怕孤独所以跟着我,怕如今的生活被打乱警告我远离。”
玩他真像逗狗。
俞歆没有反驳,他甚至在她眼底看出茫然。
他的话,似乎听进去了,且认同了。
妈的,该不会点醒她了吧?
车锁解开。
“下去。”他的心烦意燥快要掩饰不住了。
俞歆看向窗外,才发现车子停的正是要去的地方。
车门开又关,三秒不到。
陈时则注意到一个男人从咖啡厅里出来,笑意盈盈地走向俞歆,主动地接过她的包包,她也默契地交出去。
认出来男人,是俞歆高中同班同学,薛亦津。
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的青筋暴起。
过去的种种回忆向他袭来,一种背叛感油然而生。
冬日深夜的公路空无一车,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像极了此刻他的心。
“叛徒!”
油门踩到顶,跑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车子唰地开出去,车尾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消失在街道。
薛亦津蹙眉盯着消失的车子,“市区飙车,真没素质。”
俞歆目光偏了偏,收回,没有搭话。
“是你认识的人吗?”薛亦津确定没看错,俞歆是从那辆车下来的。
俞歆沉吟片刻,不知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也不擅长撒谎,别人担心要用下一个谎言去圆,她是可能忘记,随时会露出马脚。
薛亦津感到氛围略微尴尬,哈哈笑了几声,试图缓解。
“我们回屋内吧,冷。”俞歆手揣到兜里。
薛亦津顺着跳过话题,带起了路,展开笑颜:“你上次说打算到游戏公司实习,我问过我们组长了,她和你聊一聊。”
“我……最近没有打算了。”俞歆不想欠人情,“我也是聊天随口一提,你不用为我费心思。”
“怎么能算费心思,我也在公司上班,弄到一个内推名额不是难事。”薛亦津笑眯眯说,“我也相信你能靠实力争取到实习机会。”
薛亦津的安慰让俞歆感觉心脏被轻轻地揉了揉,她会心一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聚会,看了眼酒吧的位置:“既然走内推去面试,那还是暂时不要在非正式场合见面了。”
“是我考虑不周。”薛亦津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了声,“我送你回家吧。”
“不了,我打车吧。”俞歆微笑说,“你们是同事聚餐,离席太久也不好。”
薛亦津心暖洋洋的:“我陪你等车。”
这次俞歆没拒绝,站在路边等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多是薛亦津在说,俞歆在听。
话题翻来覆去全关于学生时代。
不过他们都很识趣地跳过某个人。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的那刻,俞歆暗自地松了口气。
聊关于过去的任何话题对她来说都很有压力。
并不是不提就没事,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
但他人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那便只能想办法离场。
车子再次启动,她卸力靠着车凳靠背,看着划过的街景,回想到跑车内和陈时则的对话。
她爱的只有自己?
好像是吧?
俞歆浑浑噩噩回到家,一头栽入沙发,望着落地窗外的月光,睡着了。
她梦到了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周。
外婆病重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医生宣布已时无多日,所有的医疗设备全部撤离,只戴着鼻氧管维持生命状态。
凌晨的医院走廊并非静悄悄,护士台时不时有呼铃声响起,悬挂在天花板的显示屏闪动红色的光,衬得周围阴森森的。
俞歆贴着冰冷的白瓷砖,木讷地站着。
脑子里回想母亲和小叔在医院楼梯间的谈话。
外婆有一笔存款,想要继承就要收养她。
他们越争声音越大,声音回荡整层楼。
无一人想要收养她。
但他们都想要钱。
外婆走了,意味着她没有家人了。
俞歆强忍着哭声跑出来,回到病房,沉默地坐在角落,等待他们宣判最后的结局。
外婆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母亲和小叔终于不吵架了,十多年争锋相对的姐弟短暂地和了好,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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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在一起。
天黑前,外婆的火化也结束了。
走出火葬场,并没有等来不敢面对的结局。
陈时则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像往日那样,自然地拿过她沉甸甸的双肩包,牵过她的手,说跟他回家。
那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回到家,陈时则故作嫌弃地开她玩笑哭得好丑,擦泪的动作却放轻了。
“陈时则,我奶奶没了。”
她强忍着咽呜声。
“陈时则,我没有外婆了。”
“陈时则,我没有家人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心痛到哭不出声,眼泪狂落。
他捏着的手帕全湿,怎么也擦不完。
“还有我。”陈时则抱她的力度都不敢太重,又怕她感受不到,贴紧她,让灼热的体温和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的存在。
俞歆埋到他肩膀,将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倾泻向他。
外婆去世一周,没有人联系她。
估计他们在害怕她主动联系,意味着他们要供养她。
临近开学,陈时则拿了一张银行卡给她,让她去缴纳学费,还给她收拾好行李。
俞歆从身后抱住他。
没有任何多想。
她说,陈时则我们结婚吧。
你来做我的家人好不好。
她有些忘了陈时则当时的反应。
震惊?反感?
后来想想,不是忘了,是不敢去看。
因为她向他提出了一个极度不负责任、儿戏的想法。
她明知道自己活在黑暗之中,还把他拉了下来。
只听到他说了好,尾音还有些颤。
那天下午,烈阳融化了路面的积雪。
他们在下午五点二十分领到了结婚证,还是孟江玉陪着他们去的。
她也没有再住回学校,和他生活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正处在陈时则创业的初期,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需要烦心的事情很多。
但那却是她从高中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俞歆再次在深夜三点醒来,伸手四处摸了摸,没找到眼镜,侧靠着沙发,出神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几次被温云音要求不能情绪不好时立马入睡,虽然能短暂地保护身体不受创,但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还会给心理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她简单地洗了澡,闷在书房到天亮。
电脑桌面停在码字页面,显示已写17字。
太阳出来之前,她关掉电脑,终于感到疲惫,回卧室补了会儿觉。
下午四点半,温云音电话打来。
窗帘厚重,屋内没有一丝光亮,俞歆懒洋洋地移动身子去拿手机。
“喂。”俞歆意识到嗓音沙哑暴露熬夜,清了清嗓子,又喂了一声。
温云音也听出了这是熬夜后遗症,但并未戳穿。
“再过半小时央央要下课了,你记得去接,我先回家做完饭,有你爱吃的水煮牛肉片。”
俞歆这才注意到已经下午了。
虽然日夜颠倒,但这一觉也睡饱了,脑子钻疼的感觉无影无踪。
简单收拾一番,俞歆随意地套上休闲运动装,再戴上一顶冷帽,赶紧出门。
别看孩子小,心里的心思可不少。
在私下会默默攀比谁的家人来接最早,如果今天能第一个到,未来的一周她将会成为小孩心中超越爸妈的存在。
不过来晚了一分钟,俞歆排在第三位。
央央牵着老师的手,嘴巴都要噘出二里地了,也不叫姨妈了。
俞歆蹲下来替孩子整理书包,抱歉笑说:“姨妈真的很努力了,下次好不好,一定努力当第一。”
学生时代最努力的高三也仅是想要考一个能上京北大学的分数,从没痴心妄想过当第一,倒是带起孩子后,跟着她事事争第一。
“姨妈,我不是非要你第一个来接我,但是今天排在前面的是班里我最不喜欢的一个男同学。”央央嘴巴扁了扁,搂住了俞歆的胳膊。
央央的傲娇全是她爸爸宠出来的,但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熊孩子,不会乱朝人发脾气。
俞歆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去隔壁小吃街,姨妈给你买烤肠,好不好?”
央央非常上道,开心说:“好!我绝对不会告诉妈妈!”
温云音担心孩子回家不吃饭,勒令不许放学后吃零嘴。
不过俞歆为了拉进和外甥女的关系,没少光顾隔壁的美食摊。
“嫂子?”
俞歆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包裹严实的脸凑到她面前,被吓了一跳。
“嫂子!是我啊!时缘。”女生拉下口罩,一张冲击力极强的浓颜露出。
俞歆愣了好一会,还是一个劲往她身上拱的央央拽回她乱飞的思绪。
陈时缘冲身后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的男人挥手:“哥,你过来啊!”
俞歆注意到不远处脸很臭的陈时则。
“她是谁呀?”央央怕生,小小声地问。
陈时缘注意到俞歆怀里的小女孩,容貌……竟然有五分相似!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薛央小朋友,你的水杯忘记拿了。”早教园的老师扬了扬手里的奶瓶。
俞歆眼神在兄妹间飘了一圈,抱起央央,走向了老师。
陈时缘不可置信地回到陈时则身边,脚步有些飘。
“哥……嫂子二婚了?”
陈时则紧捏着购物袋,面色不改,内心冷笑不断。
姓薛啊……
好样的俞歆,前脚和他离婚,后脚就和别的男人结婚,孩子都上早教园了。
7.Chapter 7
陈时缘拉开口罩下端,悄声地深呼吸。
周身气压过低,空气稀薄,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
“哥,这也正常……”
话音落下,陈时则阴鸷的眼神投来,她差点咬到舌头。
正常?
陈时则忍不住冷笑出声。
女儿已经到了上早教班的年纪,意味着他被无缝了!
还是薛亦津的女儿。
背叛!背叛!背叛!
这就是对他赤裸裸的背叛!
陈时缘不敢再说话,感觉身旁的亲哥比原子弹还要危险,随时可能爆炸,毁灭世界。
“妈催我们了,快些吧。”陈时缘拉紧衣服,快步朝前。
回想陈时则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没事吧。
陈时则冷笑声比刚才更明显:“多嘴。”
倏然地,陈时则将购物袋塞到陈时缘手里:“我公司有事,改天再去看她。”
“那个……”
购物袋过重,陈时缘身子被往下拽,差点跪到地上。
“哥!”
“哥!”
陈时缘冲着男人的背影翻了白眼。
还说她多嘴,他这都气到暴走了。
看着陈时则离开的方向,陈时缘心想不好,该不会是要当面质问俞歆吧!
陈时则并没有去质问俞歆,真的做了,显得他更像个笑话。
事实像他所说的,公司有事,要回去处理。
鲸鱼的员工得知Boss回来了,飞速地将需要签名的文件塞给池助理,拜托他帮忙催催。
陈时则还没坐下,桌边堆满了需要他签名的文件。
孟江玉和钱渺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陈大总裁一脸仇大苦深地翻阅文件,或利落地落下签名,或者丢到池助理怀里,让他驳回去重做。
钱渺渺扯了扯孟江玉的袖子,小声问:“江玉姐,要不改天再说吧。”
孟江玉想到一周过去毫无进展的新项目。
“不能再拖延了。”
陈时则从文件堆中抬头,冷不丁地扫过一眼:“我不同意。”
“你也知道我们来找你的目的,我也不费口舌了。”孟江玉将黑色文件夹放到陈时则前面,“要么把俞歆招进来,由她负责写《星辰》深海线,要么通过渺渺这份文案。”
陈时则翻开,扫了两行:“不行。”
“陈时则,你要明白,在这座大楼建起的那刻,鲸鱼不再是你一个人的鲸鱼。”孟江玉肃着脸,“在你力排众议,一定要做《星辰》这个项目,也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星辰》。”
陈时则眉心紧蹙,唇角抿平。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
“文案我会给出修改意见。”陈时则合上文件夹,颓丧地靠进凳子,微微垂着头,胳膊搭在扶手,十指交叠,拇指死死相抵。
孟江玉和钱渺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频繁交换眼神,试图弄明白陈时则的心理活动。
以为他会妥协将俞歆招进文案组。
没想到愿意亲手改策划,也不招俞歆进来。
钱渺渺还想再争取,孟江玉拉住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江玉姐!”钱渺渺自从得知《星辰》的初版故事设定是俞歆写的,可能是她作为作者对文字的执着吧,在文案被驳回十多次,十分好奇原来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
孟江玉将钱渺渺带离总裁办公室。
门合上之前,故意留下一句话。
“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其实超级介意和前妻共事。”
陈时则额角紧绷,将手边的策划丢到池助理怀里:“玩家问卷调查的结果还不够明显?一个小优化还要我催?”
池助理抱好文件,心生无奈。
不过这样会被情绪牵扯的总裁……好久没见了。
陈时则心中腹诽。
介意的是和前妻共事吗?
前妻都成他人妻了,再共事能不介意?
话已经放出去了,他打开蓝色文件夹,将钱渺渺写的新版文案仔细阅读。
不是不满意。
总觉得缺少点意思,故事线的推进有点生硬。
一个游戏能不能吸引到玩家,除了过硬的技术、有趣的玩法,最核心的是生动的故事。
翻开最后一页,一寸照片吸引他的眼球。
女生脸颊白净,唇角微勾,目光平静。
他的食指下意识地落在脸蛋上,似被烫了一下,抬离一厘米。
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
他快速扫过简历。
可以说这是他三年来看过最“简陋”的简历。
毫无吸引力,个人优势也没有体现出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拿着钢笔在空白处落下密密麻麻的批改。
真是从小给她改作业成习惯。
本想销毁,最后还是取了出来,放在右手边存放重要合同的柜子里。
柜子合上之前,他想起看到的内容,猛地拉开。
视线落在婚姻状态那一栏——
「离异」
又离了?
“池助理。”陈时则拨打了内线。
隔壁助理办公室的池助理猜不准总裁的心思,咽了咽口水:“总裁,您有什么吩咐?”
“让江玉总来我办公室一趟。”
池助理挂了电话,一头雾水。
旁边的小助理问总裁是不是给了难办的任务。
池助理摇了摇头,怀疑是不是听岔了:“总裁……心情好像不错。”
不知道怎么向来情绪稳定的总裁变得阴晴不定,他还是按照下达的任务,通知孟江玉的助理,让她再跑一趟总裁办公室。
-
俞歆觉得外甥女要成小人精了,一个劲儿地问陈时缘和陈时则是谁,如果不说,就去问她妈妈。
以一周的烤肠作为交换,小人精才消停,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
从温云音家走回家的路上,俞歆接到钱渺渺的电话。
电话接通,一道兴奋高昂的声音透过听筒钻入耳朵,刺了一下,不得不拿离一段距离。
“小鱼!下周你就入职吧!我们项目更换负责人了,江玉姐主导。”钱渺渺嘿嘿傻笑,“我现在去你家找你,庆祝一下我们即将共事。”
俞歆愣住几秒,艰难地消化好听到的消息。
“我……入职?”
“陈总已经不管这个项目了,江玉姐接手,项目组全面调整,第一个决定就是把你招入文案组。”钱渺渺生怕被拒绝,“小鱼你就来吧。”
俞歆停下脚步:“陈时则……”
“别管他。”钱渺渺撒娇道,“说好来我们组待三个月,反正你也要实习,就来吧!”
俞歆没有松口。
“要不……你明天来公司和江玉姐聊聊?”钱渺渺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孟江玉,无奈地耸耸肩。
俞歆不吃撒娇和耍赖这一招。
只能换个人劝她了。
与此同时。
俞歆收到了孟江玉的邀请短信,最后应下了见面。
不是在公司,而是园区的咖啡厅。
一整个晚上,俞歆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面对的是待她如亲人的孟江玉,拒绝的说辞不能敷衍,在心中打了几次腹稿。
早晨7点,邮箱来了新邮件。
贷款银行提醒还款日期即将到,附件带了一张还款明细表。
俞歆半个身子倒入沙发,无奈地叫了一嗓子。
离见面还有三小时,她不如想想怎么杀一把熟,将实习工资提高一些。
从沙发里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回衣帽间挑选一套更正式的衣服。
出门时,俞歆撞到对面的家政阿姨,差点被保温盒的汤洒到衣服上。
她这人总有点小倒霉。
就像一周带了六天伞,一天没带便会碰上阵雨,还偏偏是回家路上。
对面已经有人入住了啊。
电梯下降的这几秒,心想这栋楼该不会就住着她一个穷鬼吧。
别人豪华家具配家政阿姨,她如今要为贷款应下一门令人头疼的差事。
三小时后,科技园区咖啡厅。
孟江玉坐在落地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棕色的卷发上,用着电容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
“小鱼,这里。”孟江玉注意到门口的俞歆,站起来挥手。
俞歆在对面入座。
服务员递过菜单,孟江玉放到俞歆面前,贴心问:“还是蓝山?”
“我不喝咖啡了。”俞歆莞尔一笑,“柠檬水吧。”
孟江玉将水果推过去,笑说:“你俩还真有意思,你爱喝蓝山,他也就跟着一直喝蓝山,现在你不喝了,他也不喝了。”
“江玉姐不用试探我。”俞歆眼神清澈,“我不介意你提往事,私下可以。”
“意思是人前不谈。”孟江玉笑意深了深,“看来是想好了。”
俞歆没忘工资的事:“我……要求实习工资和正职一样。”
“我今天应该带HR一块来。”孟江玉倒是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难以满足的要求,如果只是钱,那很好解决。
在服务员上饮品时,孟江玉在群里告知他们,俞歆提出的条件。
陈时则回复迅速:【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啊?工资拿的和正职一样高?】
钱渺渺为好友发声:【小鱼提的要求不过分吧,甚至放低要求了。她可是我们网站悬疑和恐怖频道的小粉红,不少游戏公司私聊过她有没有兴趣写游戏策划,一次开价不少于十万。】
群里没有人再回消息。
三分钟后,HR给孟江玉发来消息。
HR:【总裁说给俞歆小姐的实习工资按照文案正职算,奖金一致,因为实习不购买五险二金,全部跟实习工资发放。】
孟江玉嘴角抽了抽。
他不仅把俞歆当盘菜,还当山珍海味了。
工资直接翻倍给。
俞歆没想到谈判如此顺利,松了口气,起码半年不用愁贷款还不上了。
“他大忙人,三天见不到一面。”孟江玉温婉一笑,“不要有压力。”
俞歆看向落地窗外。
正对的是园区的小公园,正是饭点,用完午餐后,三三俩俩结对散步,特地走到阳光下,汲取暖气。
“我不担心。”俞歆收回目光,勾唇笑了笑,对孟江玉说,也是对自己说。
总是陷入过去的情绪是没有办法好起来。
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出门工作。
孟江玉对俞歆的话是百分百相信。
别看她总是软绵绵,一副好拿捏的模样,好似菟丝子。
其实更像软绵的绳子,随着划来的利刃改变方向,不会被轻易切断。
下午一点半,俞歆拿到最新的合同,孟江玉正准备提出送她回家。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公关部的一通急电打进来。
“怎么了?”孟江玉声音沉了几分,看了眼腕表。
这个时间点打进来,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
“热搜,第一?”孟江玉从托特包里拿出备用手机,打开了微博的热搜榜。
俞歆捏着吸管缓慢搅拌,悄悄地观察孟江玉的表情。
“陈时则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不回家去哪里鬼混?”孟江玉声音没压住,等反应过来对面坐的是俞歆才停下话。
她只说道:“十五分钟后在十二楼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陈总和小周总都通知。”
俞歆放下已经被咬烂的吸管,有眼力见地提道:“江玉姐,合同我收到了,不叨扰你了,我现在回家。”
还不忘留下一句下周一见。
孟江玉在俞歆拔腿离开前,说:“一定是误会。”
俞歆愣神几秒,接着笑得眼睛弯弯。
“我不爱刷社交软件,不知道你说什么,江玉姐你先忙。”
话毕,俞歆抱着装着合同的牛皮袋推门离开,穿过中心花园,朝着地铁口走去。
孟江玉摁住直跳的额角,胸口闷着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直冲脑袋,差点喘不上气。
真搞不懂陈时则的态度。
这边开出优越的条件留下俞歆,另一边和知名女星传绯闻。
俞歆坐在高铁的角落,盯着随着车身摇晃的抓手,脑袋放空。
开过三个站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滑到APP资源库,翻找不到微博,不得不手动输入找寻。
犹豫几秒,点开了。
许久未曾打开,私信把她卡下线。
误以为手机坏了。
第二次打开才进到个人主页。
略过新涨的粉丝和数不清的私信,她打开文娱热搜榜。
《知名女星施水卉夜会科技新贵陈时则,恋情疑似曝光》高挂第一。
词条里营销号铺天盖地地发两人夜会的照片。
像素模糊,只能看出女生确实是施水卉,但男生捂得太严实,看不出来。
俞歆没再往下看,收起手机。
不管真假,全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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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消息跳出。
是前天刚进的宿舍群。
三人正在激情地讨论热搜。
阿牙:【不管陈总有没有结过婚,我敢确定,春天要来了。】
小籁:【这次我没意见,绯闻炒了两次,八九不离十了。@溪玉你什么看法?】
许久孟溪玉才回复:【……别聊看法了,小作作业马上要交了,等会抓阄决定谁去做主讲人。】
两人不敢再冒头。
俞歆自动私聊孟溪玉,愿意接过制作ppt的任务。
三人已经做了大部分工作,她不能真的坐享其成。
孟溪玉答应爽快,还将整理好的文档发过来,甚至连模板都找好了。
回到家后,俞歆一头扎入书房忙碌。
赶在下午四点前,将制作好的文件发到孟溪玉的邮箱,得到对方发来的三个大拇指点赞。
孟溪玉:【我大概看了下,我以为只是简单的放文字,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看,还有很多动画,好厉害!】
俞歆:【后期还可以根据主讲人的习惯进行修改。】
她制作ppt的技能是陈时则教的。
准确说是被他要求强制学的,因为社恐害怕被选为小组作业主讲人,所以只能去争取负责制作ppt,但谁都会做,只有做得亮眼才能被大家一致认可。
久而久之,她加入小组便被分配制作ppt的任务。
修改好细节,摁下保存。
俞歆穿好棉服,出门接薛央。
半小时前,温云音留言今晚要加班,薛瑞今晚医院安排值班,只能麻烦她先把薛央接回家。
作为“无业游民”的俞歆已经习惯夫妻俩忙碌,孩子交给她。
提前十分钟出门的俞歆第一个到早教园,笑着和出门的老师挥了挥手。
从教室出来的薛央看到俞歆,笑得像花一样,开心地和身边的小朋友说道:“我姨妈来接我了!第一个就是我姨妈。”
俞歆的心情被孩子的童真感染,笑容浮上脸。
老师也十分配合,喊道:“薛央小朋友,你姨妈来接你了。”
周围的小朋友投来羡慕的目光。
“来了来了!”薛央卖力地举着手。
薛央背上小书包,冲出早教园,扑到俞歆怀里,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
“姨妈!”
还附带一个吻。
这就是第一个接到孩子的好处。
俞歆抱起孩子:“走,姨妈今晚带你下馆子。”
“妈妈和爸爸又忙着赚钱了吗?”薛央说,“姨妈竟然敢带我在外面餐厅吃。”
“对不住我们囡囡,姨妈做的饭菜不适合小朋友吃。”俞歆的厨艺只能应付应付,一般多用来应付自己,怕孩子吃了影响胃口。
薛央笑得甜甜的,凑过去说悄悄话:“我喜欢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就可以和姨妈在外面吃香喝辣啦!”
俞歆被孩子小大人的口吻逗笑。
这话一听就是温云音念叨,小孩有样学样。
首选当然是孩子最爱的炸鸡店,还买了赠送玩具的儿童套餐。
薛央吃得肚子圆滚滚,满意地打饱嗝:“姨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我妈妈,如果问了就说今晚我们在外面饭馆吃的。”
“好,谢谢我们囡囡。”俞歆替她仔细地擦好嘴巴。
但她并不打算欺瞒温云音,主动报备可比东窗事发被质问来得好。
孩子也有一段时间没吃了,偶尔吃一顿问题不大。
晚餐结束后,到商场的儿童游乐区玩了会儿,直到太阳下山,薛央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她知道再不回去,碰上妈妈下班,会被数落一顿。
回家路上,俞歆抱着玩得汗津津的薛央,用汗巾垫在她背后,防止湿了的衣服把她捂出病。
小孩子童言无忌,感叹说:“姨妈,你要是我妈妈该多好啊!”
“胡说什么,你的妈妈可是我妹妹,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数落我妹妹吗?”俞歆捏了孩子鼻子一下,“不准再乱说。”
薛央最擅长撒娇。
“小鱼妈妈!”她蹭俞歆的脸颊,“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俞歆拍了拍孩子的背,“别乱动。”
薛央又开始拉着俞歆侃大山:“姨妈,你以后还会结婚吗?会给我生哥哥姐姐陪我玩吗?”
“囡囡,姨妈只能生弟弟妹妹,生不了哥哥姐姐。”俞歆感到好笑,“再结婚不好说。”
“我听妈妈说,其实我有姨爹的。”薛央端着认真的小表情,“为什么又没有了?”
俞歆没想到孩子还偷听到这些。
对上孩子充满期待的双眼,她不舍得把话说得太绝对。
“或许……某天就又有姨爹了。”俞歆写小说胡扯的功夫都用上了,“或许有个男人突然出现,从天而降,高大帅气,就是我们囡囡的姨爹了。”
“真的吗?”薛央满怀憧憬,对童话故事般的出场很受用,“姨爹他可要快些来啊!”
倏然地,迎面走来一个黑影,速度快到人反应不过来。
俞歆感到怀里一轻,怀里的孩子被夺走,对方手速太快,把她吓呆了,正要反应过来喊救命,肩膀被死死压住,揽入怀里。
“别出声。”
男人声音嘶哑又低沉。
他的呼吸频率和气息太过熟悉。
身体里的记忆被唤醒,身体比意识还要快的做出反应。
没有反抗,由着陈时则带着她往另一条道走去。
俞歆不知道陈时则碰上什么事了。
好像在躲人?
她担心吓到孩子,正要出声安抚。
被强制抱过去的薛央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主动地搂住陈时则的脖子,双眼亮晶晶的。
俞歆唇角微微抽。
孩子……该不会误会了什么?
“是不是往这边去了?”
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迎面走来,手里拿着长枪短炮。
狗仔?!
两人走近时,俞歆浑身紧绷,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下一秒就要暴露。
“靠近一些。”陈时则戴着口罩,呼气声略大,应该费了不少力气才甩开两个黑衣男子。
好在怀里有个孩子,他们只是多看了一眼,朝着相反方向跑走。
走过转角,俞歆甩开陈时则的手,从他怀里出来,正要把孩子抱过来。
薛央抱紧陈时则的脖子,直起腰,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你就是我从天而降的姨爹吗?”
8.Chapter 8
姨爹?
别人喜当爹,谁喜当姨爹。
还记得俞歆有个妹妹,心里并不认可孩子的无忌童言。
陈时则盯着怀里的小女孩,心情格外复杂。
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和小时候的俞歆有五分像。
以前俞歆没少用这般纯真的眼神看他。
忍不住心生怜爱,眼眸的光柔了几分。
一想到她生父是那个姓薛的。
他脸快速黑下来。
俞歆将孩子抢回怀里,紧紧抱住,警惕地看着陈时则。
好像把他当人贩子了。
不是好像,他的行为和人贩子无二。
“有狗仔跟着。”陈时则张了几次口,她也帮了他,想用温和的语气说些缓和气氛的话,但开口便是:“你别想太多。”
俞歆鼻子微微皱起,驳回去:“我当然不会,陈总最近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如果要私会佳人也请不要给我们普通人增添麻烦。”
陈时则眉微微往下压,心窝了一团火。
“我传绯闻?是啊,以前除了你,没机会和别人传,体验一下,没问题吧。”男人和她对视,眼底有一瞬的猩红,不过很快消逝。
担心吓到孩子,俞歆将央央的脑袋摁向脖颈,用围巾遮住眼睛。
陈时则步步紧逼。
俞歆倒退两步,脚后跟被石墩卡住。
“不过俞歆,你还挺关注我啊。”陈时则眸色乌黑,好似无垠的深夜,望不到边。
俞歆下意识地否认飞快,正要怼回去,怀里的央央往里拱了拱。
孩子声音细如蚊子。
陈时则和她们有半米的距离,隐约听到孩子说:“……妈,我想回家了。”
俞歆搂紧孩子,不服输道:“毕竟下周就要入职陈总的公司了,当然会关注。”
一句话划清两人的界限。
只是出于工作的关注,无关任何私人感情。
俞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时则后牙槽都咬酸了,随后哂笑一声。
几年没见,气他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周劲打来电话催促他什么时候回家,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极了。
“你再带女人来我家,以后你也别来了。”陈时则目光看向俞歆消失的方向,锐利得似一把刃,“让公关部把热搜上的稿子撤了。”
“你也会在意啊?”周劲走到酒柜,选了最贵的一瓶酒,“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就只让公关部盯着,如果事情发展不可控再出手。陈总,你可是我们鲸鱼的活字招牌,别看桃色新闻满天飞,流水漂亮不少。”
陈时则露出厌恶的表情,矜才使气道:“没有垃圾桃色新闻,流水也漂亮。”
“好好好。”周劲不敢惹这位少爷,心里也认同他这番话。
鲸鱼能有今天当然不靠炒作,全是靠陈时则一身真本事运筹帷幄。
“你要是想追江玉,先把你见个女的都孔雀开屏的烂习惯改了。”陈时则毕竟是他们最亲的好友,也感受到了他们之间擦出的暧昧不明的火花,但不好明着说,毕竟当事人也没有公开表明过态度。
周劲惆怅地闷了口酒:“则哥,你不懂啊。”
陈时则懒得过问,都是成年人,自己心里有分寸。
“梧院你想住就住,我不回去了。”陈时则换了一个方向,快步离开,避免再遇上狗仔。
周劲看了一眼偌大的三层别墅:“啊?价值上亿的豪宅说给我住就给我住?”
想想也正常,成年后两人在澳门玩了一周,陈少爷手气不错,一夜赚了不少,那会儿就差把钱撒着玩了。
“除了地库的车,以及损坏任何家具,十倍赔偿。”陈时则刷卡进到电梯,摁下第十层。
周劲呵呵几声。
陈少爱车如命,但也真的抠。
估计是结婚那一年穷怕了,那以后开始变得节省会过日子了。
不仅省吃俭用,还坑上了好友。
-
俞歆安顿薛央睡着后,担心小孩受惊梦醒,没有马上离开,黑了灯,坐在客厅落地窗正对着的沙发。
忽然反应过来发呆的时间太长,她拿出手机查阅消息,一一回复。
钱渺渺在码字群里侃大山,里面一共四个人,俞歆常年潜水,另外两个人应该是好友,也是话痨和潜水的搭配,和钱渺渺聊得火热的正是其中一位话痨。
以为又是聊些娱乐圈的八卦或者是业内的奇葩事。
难得一见两人在顺剧情。
俞歆在聊天页面多停留了片刻,对她们聊的剧情感到熟悉又陌生。
二渺:【主控来到了深海世界,结识帝王,然后帮他拯救子民,不觉得可写性很大吗?我更倾向于爽文的走向,毕竟是游戏,如果爽点达不到玩家的要求,还怎么让他们留下来。】
YY:【我看了你写的大纲,觉得挺好的,你们BOSS不满意的是什么?】
二渺:【他有病,让我写成悲剧,还要我悲得自然而然,神经病吧!】
YY:【为什么执着于悲剧结局啊?】
二渺:【鬼知道!】
YY:【我觉得你们这次游戏的尝试也很大胆,一般类似开放世界的游戏主角的性别是可以选择的,你们直接定死女性,不担心会流失一部分玩家吗?】
二渺:【在项目初期已经讨论过一次了,BOSS说没必要浪费时间讨论没意义的话题,就定主角性别为女。】
可能是话题太让人震惊,潜水的FF看不下去了,也出来讨论:【你们BOSS是不是并不打算把游戏的规模做得太大?】
二渺:【太具体我不好往外说,但规模不会小。】
对话框安静了接近一分钟。
困了:【我们写文为了剧情考虑,又因为频道不同所以需要选择视角入手,也常有我们说的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我们可以在其中使用各类写作手法方便读者阅读时在脑海里想象,文字便可服务于剧情。但游戏并非仅是黑白文字,还有特效和美术,给人的感官会大大加深,非常狂热的游戏玩家对于性别不会纠结太多,他们在乎的是游戏的体验感,也就是文案、美术、特效集成的可玩性是否能吸引注意力。】
二渺:【小鱼,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去游戏公司上班。】
俞歆休学的两年期间曾上过半年的班,是一款专做小游戏的小型工作室,那会儿她便感觉自己不适合去游戏公司做策划。
对她来说写作是私人的,如果是自己的文章她可以自行把控节奏,可游戏文案不是,有许多因素需要考虑,每次下笔都像是学生时代写的命题作文,束缚很大。
困了:【别小看自己。】
群里的话题变化飞快,吐槽工作结束后,聊起了最近好看的文章。
钱渺渺给俞歆发来私信。
二渺:【小鱼,我们主笔打算把深海线给你写,没问题吧?】
俞歆还没看过他们项目策划,进去后拿钱办事,上司分配什么干什么,不是去拿乔的。
再说了,她也就是小有成绩,并不是超级大热门作者。
可能性格原因,在她心里写作是私人的,她并不想带到生活和工作中,也不会认为自己和其他同事不一样。
困了:【周一我去报道,你再把详细的策划给我。】
钱渺渺就等着俞歆这句话,感激道:【小鱼,幸好有你,我都被这条线的剧情折磨疯了,文案被否了十四次,我还以为自己不适合吃写作这碗饭。】
困了:【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安啦,别想太多。】
钱渺渺又嗷嗷了好几嗓子:【我第一次如此期待上班,你知道伐!】
俞歆被逗笑,心里的阴霾少了许多。
十一点整,温云音和丈夫薛瑞回到家。
温云音把挎包丢到丈夫怀里,外套都还没脱,一把走过去抱住俞歆:“姐,我累死了,没有你这累人的日子怎么过啊!”
俞歆拍了拍乱蹭她脖子的温云音,小动作和央央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女。
“赶紧洗漱休息了。”
薛瑞将两人的衣服挂好,摆放好被温云音踢乱的鞋子,进到客厅,对着俞歆叫了声姐:“时间不早了,不如今晚留宿吧。”
温云音点头,也期待俞歆住下来。
“你们住九栋,我就住六栋,都在小区里。”俞歆深夜的情绪反反复复,但她总要学着独处,不能一味地寄希望于和他们生活占据空白时间,就不会胡思乱想。
温云音知道留不住俞歆:“我送你吧!”
“我去送,你洗澡。”薛瑞接过送俞歆的任务。
俞歆看到温云音眼里的疲惫,也心疼她:“去洗澡吧。”
穿好外套,俞歆跟着薛瑞一块出门。
九栋和六栋在对角线,穿过中央小花园就能到,脚程也就十分钟不到。
两人并不是尴尬的姐姐和妹夫关系,话题不少,因为薛瑞和温云音是高中同学,还住在同一小区,俞歆假期偶尔去母亲家借住,一来二去便熟了。
他们之间的话题围绕着温云音和薛央。
今日意外的,提了俞歆即将上班的事。
“小音从知道你要去上班后睡前总会碎碎念半小时,恨不得把自己绑在你身边,一块跟着去。”薛瑞玩笑的口吻说出。
俞歆:“她也太夸张了,我还不至于到无法和人正常社交的地步。”
“但你肯定也嫌麻烦,她只要想到你怕麻烦,恨不得替你做了。”薛瑞后半句话没说。
以前除了温云音会这么干,有个人和温云音差不多。
俞歆有一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劲,温云音嘴上自责说总是太护着她,出了温室受不了外面的冷风,行为上却比以往还要护着她。
“这几年,给你们添麻烦了。”俞歆也明白前两年状态不好,可她连自己都顾不来,更不知如何安抚担心她的家人。
“姐,都是一家人。”薛瑞抬了抬脸上的眼镜,温和笑说,“你可别在小音面前说这番话,她一定会给我几拳头。”
亲妹妹真实性子咋咋呼呼,这些年升了主管也为人母了,不得不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
俞歆想到这儿,憋不住笑了笑。
“到了,我就不上楼了。”薛瑞还说,“周一上班她肯定会送你去,你可别拒绝。”
俞歆:“好,放心吧。”
薛瑞原路返回。
走到小花圃,俞歆叫住了他。
“小薛,谢谢你。”俞歆打心里感谢薛瑞和她说这些。
如果温云音提出要送她去上班,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班怎么还要接送。
薛瑞含笑招了招手,迈大步赶回家和妻子复命。
俞歆拉了拉身上不算厚的外套,小跑地进单元楼。
另一个方向的花圃后面,一道男声惊炸起。
“卧槽,没听错吧,叫的是小薛?则哥你说的是真的?嫂……俞歆和你离婚后转头投入薛亦津的怀抱,两人结婚生女。”周劲怀疑脑子被冷风吹傻了产生幻觉了。
后悔从豪宅里跑来找陈时则,还非要给他新搬的房子暖屋跑出来买酒,不然也就不会撞上这一幕。
“不对啊,怎么不一块回家……”周劲低声喃喃。
“离了。”陈时则话接得飞快,拎着购物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甲陷到肉里。
周劲回想前两日在孟江玉办公室看到的俞歆个人简历。
原来这个离异不是指和陈时则离了,指的是和薛亦津离了啊。
……好可怜。
就连可以留在俞歆简历上的痕迹也被别人替代了。
陈时则狠厉的眼神直射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
周劲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他也就敢私下和孟江玉说两句,心里想的那些可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陈时则把购物袋放到周劲怀里,转身走进单元楼。
周劲看了眼怀里的好酒。
看样子只能独自享受了,某人哪受过这等气,估计未来几天都是阴天大雨。
不过他们搞不懂陈时则到底想干嘛。
和俞歆碰上面欠揍的嘴脸立马出来,她一转身,他又变回一副被人弃养大狗的样子。
男人心,海底针啊!
-
陈时则的怒气确实如周劲所料,持续到周一上班。
合作商的老总从江都飞来京北谈IP合作项目,本来在打高尔夫的周劲不得不半途返回公司,亲自上阵。
池助理在电话里反复解释和道歉:“小周总不好意思,《末日审判》新版本更新后出了不少问题,陈总要和几位经理开会,实在走不开。”
“理解,你把地址发我助理。”周劲没揭穿,今天陈时则怎么也不会离开公司,因为某人正式报道。
周劲猜对了一半。
新更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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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出的纰漏不小,陈时则盯着修改进度,要求他们今天一定把buff修改完。
俞歆跟着钱渺渺参观到七楼,感到氛围忽然变得凝重。
“最近《末日审判》更新了大版本,新添玩法,还上了一批武器,数值计算那边没调试好,被玩家发现了问题,在论坛闹了几天,已经冲上热搜榜了,昨晚技术部全部回来加班,现在还没修改好。”钱渺渺挽住俞歆的胳膊,声音不由得压低。
她们轻步穿过走廊,隔着玻璃目睹技术部沉默又混乱的场面。
几乎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敲代码,时不时打哈欠。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高挑男人在其中穿梭,偶尔停下,滑动鼠标飞快检查一遍数据,上手修改。
俞歆的目光被吸引,忘了挪开。
男人回身。
视线相撞。
她慌张地垂眼,耳尖发热。
借着抬眼镜的动作撂下耳后的头发挡住,再装出一副自若的表情,别开脸。
他看电脑有戴防蓝光眼镜的习惯,应该没看清她的表情吧?
钱渺渺没注意到陈时则细微的神态变化,只能确定他看的是他们的方向,颔首笑着。
“昨晚召集加班,陈总也跟着来了。”钱渺渺提起陈时则,观察俞歆表情,在她没有露出不好的表情才继续往下说,“我们公司比起有年头的大型互联网公司规模确实小了一点,但大家做事比较有冲劲,因为陈总懂技术,比起迎合市场,他更重视游戏本身呈现出来的质量,所以苦归苦,大家还是愿意留下来。”
《末日审判》从开服到如今更新了三次大版本,原创团队无一人离职便可看出来公司给的各方面待遇都不错,能留住人。
俞歆作为高敏感的人,感受到了钱渺渺的小心翼翼,开玩笑道:“我记得前天晚上你还在群里吐槽工作来着。”
钱渺渺捂住俞歆的嘴巴,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可别乱说,这可是要杀头的!”
俞歆笑得不行,“话说你考虑做多久,我记得你上班开始就喊着想辞职。”
“上班人的通病罢了。”钱渺渺叹气,“我是钱性恋,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嘴上吐槽发泄罢了,资薪待遇上,则哥开给我的待遇没得说。”
公司忌讳同事之间聊具体工资。
虽然她俩关系不错,但也没大胆到在公司里细聊。
钱渺渺带着俞歆上到十楼。
“我们项目组的大本营在十楼和十一楼,美术组、运营组、文案组在十一楼,技术组和会议室在十楼,每层楼都有茶水间。比较大型的会议室在十二楼,十三和十四楼是打通的,有一个展示间,十五楼是小周总和江玉姐的办公室,十六楼是陈总的办公室。”钱渺渺重点介绍了她们所在的项目组。
钱渺渺晓得俞歆社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让大家停下手里的工作,站在大厅中央介绍一番。
后面会开研讨会,自然而然地提一嘴就好。
太隆重反而让俞歆有心理压力,估计她也只打算待三个月,实习期结束她绝对会离开。
俞歆工位在钱渺渺对面,因为是游戏公司,来应聘的大多数是游戏迷,喜欢买手办和谷子,还会把摆满桌面,凌乱又整齐。
钱渺渺去找文案组的主笔,等待期间俞歆悄悄观察了大家的桌面。
她空白的桌面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
也没办法,第一天报道总不能把家里的谷子带来吧,也太奇怪了。
还可以通过桌面推断出喜欢哪位游戏人物,有全是一个人物的,也有各种人物一通摆的,一般他们称为杂食党。
钱渺渺的桌面更杂,还有小说人物的,俞歆近期出版那本书的随书赠品都被她用谷美包装好,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不是环衬不能撕下来,合理怀疑钱渺渺会用玻璃相框裱好摆出来她送的to签。
在看到有关自己的周边,俞歆安静地落座,一种不好明说的羞耻爬上心头,担心马甲曝光,努力表现出不刻意。
和她并排的是两个刚毕业的女生,今年通过校招进到项目组。
在俞歆看向她们方向时,都热情的挥手打招呼,一口一个小鱼姐,还将零食大方分享。
忽然之间,对钱渺渺说的二次元社恐都在干家里蹲的工作,社牛都在游戏公司上班有了实感。
几分钟过去,桌上除了两本新买的笔记本,小零食成了山堆。
俞歆为了躲开其他人过来社交,打开公司配置的电脑,从头到尾把项目策划看一遍。
临近中午,钱渺渺一脸凝重地回到工位。
“怎么了?”俞歆从电脑里抬起头。
钱渺渺没说话,拿了工作证。
俞歆一秒读懂她的意思,拿上HR今早交给她的工作证跟上。
进到电梯,钱渺渺摁下2楼。
“这么早去餐厅,不好吧?”俞歆作为第一天报道的新人,觉得还是得做做样子,哪能临近饭点就去食堂呢。
“中午吃什么刷我的卡。”钱渺渺停顿了会儿,“你要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可以和我借人。”
俞歆这才明白钱渺渺在气什么。
离开的那段时间应该是被叫去开会了,深海线交给俞歆,她应该接过了别的任务。
深海部分属于主线大剧情,当初钱渺渺小组加上她一共有七个人,现在俞歆来写只有三人,在为此打抱不平。
“好,忙不过来告诉你。”俞歆莞尔笑,“周末我请你出去吃大餐,别生闷气了。”
钱渺渺护短,见到俞歆受了委屈还安慰她,气呼呼说:“陈时则的所作所为上不了台面,把你招进来故意为难你。”
电梯里也没其他人,俞歆顺着好友的话便说:“是啊是啊,他从小到大就属心眼最小,超级护食,谁都别想从他碗里分到半粒米。”
话说到一半,电梯门打开。
被说小气的陈时则就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提着奶茶和零食,应该是给加班项目组送去的。
俞歆呼吸都轻了。
池助理感觉氛围不对劲,直觉告诉他别吱声。
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全凭他那超绝的第六感和会看总裁眼色的能力。
已经超载运作24小时的陈时则本来就烦,克制怒火在收拾烂摊子,俞歆的调侃就像一根刺扎到心里。
也不管有不了解内情的助理在场,他淡漠道:“哦?可我俩没少同吃一碗饭吧。”
9.Chapter 9
池助理瞳孔地震,心想他是不小心听到天大的秘密了吗……
他很惜命的啊,月初HR刚通知他本月有奖金来着,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手啊。
饶是知道内情的钱渺渺也被陈时则这番话吓到腿软,扶住了电梯墙壁,默默看向身旁的好友,好奇她的反应。
俞歆害羞的方式十分独特。
耳尖的红晕蔓延到脖子,最后才是脸颊。
一旦红到脸颊,说明整个人都红透了。
陈时则发出一声很浅的笑音。
轻快,充满戏谑。
电梯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站在俞歆身旁。
反倒成了最自在的那个人。
最后进门的池助理冲俞歆颔首示好,规矩地站在摁键前面,和善问:“二楼是要下吗?”
钱渺渺率先回过神,支支吾吾几声,拉着俞歆飞快地逃离现场。
直到电梯门合上,步子才放慢。
钱渺渺观察俞歆的表情。
“二渺,你没必要一直看我脸色说话。”俞歆扶了一下眼镜,“我反而真的有压力了。”
“你……真的不介意别人在你前面提陈总?”钱渺渺还是很难不在意,特别害怕某句话令好友不自在。
在她心里,俞歆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谁都不能伤害。
初识那会儿,她因为缴纳不上大学最后一学年的学费,差点没有书可读,还是俞歆借了她钱应急。
俞歆浅浅一笑,但微压的唇角里含了几分苦涩:“只能不介意,如果我一味地否认他的存在,就等于是否认了我的四岁到二十一岁。”
早在提出离婚那一刻她便做好背负罪孽的觉悟了。
钱渺渺心尖一颤。
十八年?这是她不敢想的时长。
“我以为你们只是短暂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婚姻。”
她一直没好意思问太多,更不好向周劲和孟江玉打听,她可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四处打听好友隐私的人。
“意外吧。”俞歆语调上扬,活跃两人之间的气氛,“青梅竹马、悄悄恋爱、悄悄结婚,是不是比小说还狗血?”
“能见证你成长,参与你人生这么多重要时刻,真让我们陈总赚到了。”钱渺渺拿过托盘,选了三道看着就能让人食欲大增的菜,“我们不谈男人,快乐午饭!”
午餐开始之前,俞歆没忘记给温云音拍照打卡。
钱渺渺凑过来看了一眼,酸溜溜说:“你以前常给我发中午吃什么,该不会就是给你妹妹报备的时候,顺道给我发发?”
“恭喜你,答对了。”俞歆坦诚告知,“晚餐没报备是因为都在我妹家吃。”
“你妹妹这么黏你?”钱渺渺印象中俞歆的妹妹是一位事业女强人,年初被提拔,已经能自己独立带项目了,而且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生女了。
俞歆没有隐瞒,说:“我前两年身体不好,不按时吃饭,所以她管我比较严,现在好了许多,但报备成了习惯,也就保持着。”
她们之间也说不好谁比较黏谁,但都离不开对方。
温云音发来语音,今天薛瑞特地调休在家,要做一桌好菜庆祝俞歆上班。
俞歆今早还应了薛亦津的约。
压根不需要衡量,立马改了下次有空在约。
下午俞歆和主笔简单地交谈了一下。
主笔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生,不是刻板印象中的穿着职业OL装的职场干练女性装扮,可能也跟互联网公司装扮自由有关,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运动套装,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好。
俞歆坐在她前方,放在桌下的手紧张地搓了搓。
社恐最害怕的场面来了——
独自见上司。
议程半小时,俞歆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除去客套话和活跃氛围的闲聊。
D姐只给了俞歆下一个任务。
要求年前把深海主线的第一版文案写出来。
参考资料只有《星辰》的大纲和前一个主线的文案。
俞歆看着空空如也的电脑,头疼了三分钟。
D姐离开前像有意又像无意的留下一句话:“江玉总说深海剧情只有你能写,我写都不对味,我对你即将交上来的策划很期待。”
会议室的门合上,俞歆腰背再也挺不住,头直直地砸在桌面。
到底是谁在给她戴高帽啊!
向来不爱八卦和网聊的俞歆给钱渺渺发了消息。
困了:【你们私下开会,你该不会乱吹我的牛吧。】
二渺:【我开的会议级别不高,还轮不到自由发言,我也只是听从D姐命令行事的牛马罢了。】
俞歆不解,猜测道:【为什么叫D姐?她姓杜吗?】
游戏公司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大家介绍几乎不说真名,直接说绰号。
钱渺渺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文案组拖延交稿的不少,D姐就是那个DDL,魔鬼一般的存在。有人不小心当面叫了,D姐也不在意,后来变成所有人都这么叫了。】
俞歆问:【我呢?你们背后怎么叫我?】
二渺:【安心啦,你还在新人保护期,暂时无绰号。】
俞歆还是喜欢被叫大名,毕竟是工作场合,正经一些比较好。
没在钱渺渺那得到答案,正好收到孟江玉约她有空吃饭的消息,顺道问了。
孟江玉给的回答更令人意外。
她说:【我全程没发言,是陈时则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无,D姐好奇心被勾出来,也松口让你负责深海线的文案。】
俞歆手一点一点攥紧。
陈时则和她有仇吧,背后给她捅刀子。
孟江玉:【我也很期待最终效果。】
俞歆:【江玉姐,你别跟着他胡来,我的水平你是清楚的。】
孟江玉神秘兮兮地留下一句话:【我比你们都清醒,行了,决定好空哪天和我吃饭?】
俞歆能量快要耗尽了,面对熟人才敢大胆的做自己:【江玉姐,这个月出门的次数太多了,可以下个月吗?】
孟江玉已经见怪不怪了,俞歆绝对是她接触过最社恐,最低能量的人。
【行,下个月给我空时间。】
下班时间也到了,俞歆收拾东西,打算直接下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等温云音来接。
出门时,遇上对面大型会议散会,顺着人流,她被挤到了电梯最里面。
这部电梯上的几乎是男生,她往角落挪了又挪,肩膀不小心撞上对方。
“对……”
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噤了声。
“没看到旁边有人?”陈时则捏住眼镜腿,取下,额前的头发软塌塌的,遮住了眼睫,可能因为刺眼,他连抬眼都是懒洋洋的。
这不怪俞歆,这货一点总裁的架子都不端,里面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V领针织衫,明明也不是瘦弱那一挂,应该是肩膀太宽导致穿上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和他这一身慵懒的气质十分契合。
陈时则抱着手靠着电梯,合上眼假寐,熬大夜还上了一天的班,眼底的乌青比早上见到还深了几分。
他似乎感受到她落在脸颊上的目光,睁开一边眼睛,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视线。
俞歆惊恐瞳孔变大,忘了躲开。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门打开。
钱渺渺哀愁的声音传来:“天啊,电梯这么多人。陈总也太抠了,赚了这么多钱,整栋楼才三部电梯。”
陈时则无语地冷嗤一声。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击,已经把大家揶揄当家常便饭了。
但也没人真的当他的面吐槽。
如果知道他本人就在电梯里,估计门外嘀咕的几人撒腿便跑了。
电梯虽挤,但还没发出警报,还是有人侥幸地往里挤。
在旁边的男生挤到俞歆身上之前,她手腕被轻轻一拽,推向角落,男人背对着人群,给她隔出一个能透气的三角空间。
他们的呼吸非常近。
她微微动一下,鼻尖都会擦过他性感的喉结。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细微的吞咽声钻入耳里,她的耳朵越来越红,手脚无处安放。
起伏的胸膛、有力的心跳。
越贴越近。
窘迫的感觉越来越深,俞歆快要承受不住乱蹦的心跳,在情绪乱掉之前开口说:“太近了。”
陈时则扫了一眼旁边,两人还在研究代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我们之间这个距离,算不上太近吧。”
他声音低低的,心就这么被蛊乱了。
男人使坏的语气了让俞歆脸红透了,她懊恼地瞪着他。
陈时则低笑了声,手撑在电梯墙壁上,因为常年健身,稍稍使力,手背的青筋凸起。
在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陈时则开了口:“进不来人了,等下一趟。”
这会儿,大家集体转头,才发现大BOSS也在,瞬间缩成鹌鹑,寂静无声,都能听到电梯铁索运作的声音。
而在他们转头的那一刻,俞歆已经缩起来了,头直直埋下来,鼻尖撞到他胸膛,吃疼了一下,不停地冒酸,强憋回生理泪水。
一层到了,所有人都下去,只剩下俞歆和陈时则。
意识到密闭的空间即将只剩下他们。
俞歆追着他们一块出去,等会儿走楼梯下到负一楼就好了。
陈时则摁下了关门键。
电梯就在俞歆眼前合上。
“你什么意思?”俞歆蹙眉,不悦地看过去。
陈时则:“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俞歆别开头。
陈时则轻笑说:“你能找我谈,我不能?”
俞歆:“已经谈出结果了不是吗,正如你所说,我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永远只爱自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远离你的世界反而是件好事。”
“俞歆。”他冷声打断,“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俞歆咬住下唇,一言都不再发。
电梯门一打开,她用跑的速度离开。
陈时则阔步追上,却走出去没两步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薛亦津拦住冲跑出来的俞歆。
地下停车场空旷,传声好,听到他在关心询问俞歆怎么了。
薛亦津抬头,越过俞歆,看到了陈时则。
先是震惊几秒,很快地扶稳俞歆,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还贴心地系好安全带。
俞歆拉住了薛亦津的袖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朝陈时则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地安抚她,合上门后,绕过车头上了主驾驶,飞快驶离。
坐在车上的周劲和孟江玉目睹了这一幕。
孟江玉甩开黏皮糖一样的周劲,打开车门走下去,担心道:“别站路中间,下班高峰期车子多。”
周劲不情不愿下了车,慢步走过去,略带不满:“俞歆挺过分的,前脚和你离,再找也不能是薛亦津啊。”
这话他早想说了,认识的人都知道陈时则和薛亦津不对付。
“轮不到你说她。”陈时则眼中戾气一闪。
他们都知道口中的她是指俞歆。
这人就是这样,近乎病态的维护,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俞歆的所有物。
有些话难听,但周劲还是冒着风险说了。
“适可而止吧,你们也该结束了。”周劲不顾孟江玉多次暗示,坚持说下去,“你们都不会再是彼此的唯一。我早就想说了,一直以来俞歆压根就没真的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在她那里,所有人都能往你面前排。”
陈时则的眸光骤然地缩了一下,黯淡了下来,将冒出的伤感压得死死的,冷厉布满俊颜,下颚紧绷。
“你给我滚回车上去!”孟江玉粗鲁地推开周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低声警告,“你发疯了吗?医生说他状态不能再糟糕下去了,说两句话哄着怎么了?”
“哄着是害他。”周劲说,“但凡哄着有用,这些年他也该好了。”
孟江玉:“周劲,感情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是啊,我不懂,所以这辈子也就只配做你情夫。”周劲甩开孟江玉的手,坐到车里,赌气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下去,开车离开。
孟江玉站在中间,左右摆头看了看,心累地长叹气。
陈时则转头上了电梯。
孟江玉有种恨不得世界毁掉。
回公司的肯定会用工作继续麻痹自己,离开公司的说不定又要到哪个高级会所当财神爷。
电梯飞速上行,停在十六楼。
男人走到办公桌后的落地窗,看向远处的目光没了先前的震怒,平平的,夹带冷冽,没有任何温度。
周劲的话令他心脏鼓胀得难受。
他不是俞歆的唯一,从来都不是。
这才是事实,而他很早便意识到了,却从不愿意接受。
最早意识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到京北读大一那年,他开学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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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最后一天再去报道,便继续窝在梧市奶奶家,每天接送俞歆上下学。
九月天气炎热,陈时则和车行的朋友搞了一辆机车,开起来可威风了,以后不仅可以不被晒太久,还可以兜兜风,吹走热气。
俞歆前几天还表现出兴奋,后来委婉地和他说以后不用来接她了,太惹人注目了。
陈时则也觉得黑色的大家伙过市招摇,换了安全性能最高的电动车,还给配了一个可爱的粉色头盔。
俞歆只坐了一次,便告诉他以后会晚回家,要在学校刷题。
陈时则说:“回家写,我教你。”
俞歆没接话,坚持晚自习结束后多在学校待半小时再回家。
陈时则也顺着她的意思,他在学校外面等就好了。
那以后梧市二中门口都能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骑着一辆小电车,手里拿着一只粉色头盔,悠哉地靠着车,双腿慵懒地交叠,时不时从手机里抬头看向校门,没见到要接的人,继续沉浸式打游戏。
回家路上,陈时则忍不住控诉:“俞歆,我每天接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我。”
“刷题累了。”俞歆气都是虚浮的。
陈时则正要争辩下去,她脑袋一倒在他背后,心疼得不行。
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一句天杀的学业,也太折磨人了。
周末的俞歆变化更大,变得爱出门了,但只去图书馆。
因为约了班里的同学,陈时则也不好跟着,每天和她吃完早餐,目送她离开小区。
很快他便开学了,本来答应陪他去报道的俞歆因为补课只送到了高铁站。
在大厅告别那天,陈时则趁着奶奶去拿掉在家里的东西,把俞歆压到角落。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陈时则没有强制俞歆抬头,而是弯着腰,把头低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俞歆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在想题目。”
“别对我撒谎,你要是心思在学习上,上周月考的数学也不会不及格。”陈时则痞痞地弹了她脑袋一下,“说实话。”
“实话。”俞歆还在嘴硬。
陈时则余光瞥见奶奶要过安检了,压着女孩的后脖子,抱在怀里,严肃警告:“好好学习,不许谈恋爱。”
俞歆不自在地从他怀里挣出来,遮掩耳朵的红晕:“你话真多!”
离开后他们偶尔才会在微信聊两句,他心想她应该是学业繁忙,没空回复太多消息。
但俞歆并没有将话放心上。
国庆假期陈时则从京北回梧市,没在家里找到俞歆。
在家里等了一个下午,没耐心等下去,只好到隔壁和温婆婆唠嗑,才知道俞歆最近交了好友,除了上课,写完作业便和他们一起到出门,性子活泼许多。
陈时则没耐心在家里等下去,到小区门口候着。
送俞歆回来的是一位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第一反应是他们什么关系?
第二反应是俞歆该不会喜欢这个类型吧?
俞歆在保安亭看到陈时则露出意外的表情,还以为看错了。
陈时则走过去,一把勾住俞歆的脖子,拥到怀里,也不管男生看没看到,直接带着往家的方向走,笑问:“想你时则哥没有?”
俞歆嫌问题腻歪,换了话题。
见面后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常,他俩像以前一样嬉笑打闹,心里骤升的怪异逐渐消散。
不过一旦回学校,那种怪异感又一次笼罩上心头。
直到某次寒假,他帮俞歆拿课本,从书包里找到一封情书。
薛亦津这个人第一次闯入他的视线。
憋了一整个假期,临近开学,陈时则找了薛亦津。
当着面撕了情书,警告他远离俞歆。
而高中是最好建立友情的时期,两年过去俞歆和薛亦津越走越近。
陈时则没舍得对俞歆提任何要求,只能一次又一次私下找薛亦津让他识相地远离。
事与愿违。
薛亦津还成了他专业的学弟,两人某次篮球赛正式结下了仇。
俞歆和薛亦津的往来减少是在他们交往之后。
过去的记忆不讲道理地浮现,陈时则坐在真皮椅子里,无法克制烦躁涌现,指关节酸疼感增加,意识到是躯体化反应,解开领口扣子,深呼吸几次。
心理医生建议他多写日记可以修正能量,他起先是不屑照做的,后来写了几次,虽说作用不大,但多少烦闷感少了,就养成了习惯。
陈时则点开需要刷脸验证才能进入的软件,忍着关节的酸疼,遵循着本能在上面飞快敲字。
-
俞歆在公司一公里外下的车。
“我今天来是因为出差买了特产,想送你一份。”薛亦津在俞歆开门之前,伸手从车后座拿出精美的礼盒。
俞歆没接:“谢谢你,不用破费。”
薛亦津观察俞歆的脸色,问道:“你没答应来我公司而选择入职鲸鱼是因为陈时则吗?”
“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一个选择。”俞歆不喜欢将这些混为一谈。
薛亦津苦笑:“小鱼,记得当年你和陈时则交往后,也对我说了这句话。你选择了他,理所应当的就不该再和我往来。”
俞歆正要反驳。
薛亦津像是怕听到她的回应,连忙说:“你们也分开了,可以给一个我追求你的机会吧?不用着急回应,下次吃饭再说吧。”
俞歆下了车,站在路边等温云音。
温云音接到人时,感觉俞歆魂都是散的。
“怎么魂不守舍的?”温云音倾身过来,替俞歆系好安全带。
俞歆木讷说:“我选择入职鲸鱼,我告诉薛亦津这是一个选择,和陈时则无关。”
温云音握着方向盘的力度紧了紧。
“他说我当年和陈时则交往时也和他说了类似的话,应该选择了陈时则后就断了他的念想。”俞歆突然提到陈时则,也并未解释来龙去脉,温云音心思缜密,肯定在她入职前查过鲸鱼这家公司,也肯定知道了陈时则的存在,只是没揭穿罢了。
“我错了吗?”
俞歆自问。
这可能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温云音缓慢启动车辆,目光放远:“姐,你没错,这本身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俞歆侧头,笑容苦涩:“对啊,不是。”
至少在他们离婚之前,陈时则不会是任何选择题的选项。
他永远是她的答案。
10.Chapter 10
俞歆一直都知道陈时则和他们小区这些孩子不一样,陈家在京北有权势,是大宗族,而他们家这一支主要在国外发展,如果不是陈奶奶坚持要落叶归根,住回娘家,她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交集。
知道归知道,但实感不强。
毕竟他们一块长大,一起上下学,走街串巷,逢年过节会在小区放炮竹,夏日会到河边抓鱼,冬日会一起在街边小摊比谁吐的白气多,一起分享刚出炉冒着腾腾热气的糖炒栗子。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在陈时则拿到京北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一年才会来梧市一次的陈父频繁到访,西装革履的他身边跟着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
出行气派,车标是只在网上见过,从质感能感受到价格不菲。
俞歆会躲在小阳台,偷听他们的对话。
小区房子隔音太好,她什么都没听到,但听小区的伙伴说,陈父是来劝陈时则回美国上学,毕业后在那边定居,和家人团聚。
在知晓陈时则可能会在这个夏天结束离开华国,恐惧和害怕浮上心头,连她自己也没感知到自己被扰了心神,寝食难安。
关乎一个人的未来,每个人在人生重要阶段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像母亲选择离婚后组建新家庭。
陈时则离开了梧市。
有说只是到京北小住一段时间。
也有说他不会再回来,以后就在美国定居了。
俞歆没有问过陈时则,为了脱离不安的状态,她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
假期不再出门,在家里帮外婆做家务,耐下心看书和赶作业。
行程很满,干什么却总觉得缺口气,导致深夜总会莫名醒来,浑身疲软。
八月底,陈时则回来了。
听到消息,俞歆从床上坐起来,冲到单元楼下,回神过来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没有再往前,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给簇拥上去的孩子分糖果。
也是那一刻,她深深明白内心的不安因为什么。
——她不想和他分开。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
他应该是到海边小住了,皮肤黑了一个度。
不过这人基因好,夏天晒得再黑,一个冬天就能养回来。
俞歆在被发现之前折返回屋,坐在床边愣神许久。
几分钟后,听到敲门声,外婆开的门。
陈时则大大咧咧地问:“外婆,小鱼呢?”
“应该是午睡了,最近起得早,下午都会补会觉。”外婆有些耳背,并没有听到俞歆出门的动静。
“那我晚上来找她。”陈时则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房间门外停下脚步,“她睡多久了?半小时?”
“这我就不晓得了。”外婆玩笑说,“人就在屋子里睡觉,瞧你这猴急样。”
陈时则大大方方认了:“是啊,可着急了,给她买了礼物。”
外婆笑眯眯说:“你先收着,等歆歆醒来再说,她肯定会开心。”
陈时则停留了差不多半小时,还是对门的陈奶奶过来找人,才把他叫走,不然他能待到俞歆醒来。
直到天黑,俞歆才从房间出来,外婆将陈时则来过的消息告诉她,催她去对门回个话,也顺道给陈奶奶送东西。
俞歆捧着砂锅,将外婆精心炖的汤送到陈家。
她还没敲门,陈时则便从里面开了门,听力灵敏得吓人。
陈时则接过沉重的砂锅,说:“以后让我过去拿,你捧着洒了烫到怎么办。”
俞歆点头应好,越过他进门和陈奶奶打招呼。
做完外婆交代的一切,她有回家的意思,被陈时则半路截胡,掳到他房间里。
随着年龄增长,对男女有别有更深认知后,俞歆再也没有来过陈时则的房间。
此刻被摁坐在床边,她紧张地捏紧了衣角,低垂着眼皮,视线不敢乱飘。
“这是给你买的钢笔。”陈时则打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只质感极佳,黑得发亮的钢笔,“这有你的名字缩写,还有我名字缩写。”
俞歆接过,翻看:“送我的,为什么还有你的名字缩写?”
“老板说是规矩,送礼物人的名字也要写。”陈时则又开始糊弄她,“别计较细节,试试手感。”
俞歆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不是字帖苦练的,也不是报班学的,是陈时则教的。
他们的写字习惯一模一样,小学到初中,每每她的寒暑假作业写不完,陈时则便跟着她一块挑灯夜战,老师也看不出是两人写的。
俞歆低声道了谢。
“就一句谢谢啊?”陈时则抱手靠进人工椅,长腿一屈,朝着她的方向靠近,膝盖碰上。
俞歆不动声色地挪开,保持小段距离,将钢笔放回去:“不收带有目的性的礼物。”
陈时则拉过她的手,将笔往掌心塞:“哥开玩笑的,拿好了。”
钢笔像是烫手山芋。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她还不起的。
陈时则一眼看出俞歆的顾虑,哼了声:“别小瞧你哥,给妹妹送礼物是为了求回报吗。”
俞歆犹豫地收下。
这只笔的手感太好了,而且她也喜欢名字写在一起的设计。
如果不是外婆催着回家吃饭,俞歆估计会被陈时则留到晚上。
八月下旬,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但她没有多问他一句关于以后的打算。
九月开学,陈时则陪俞歆到学校报道,告知她准备在京北念大学。
陈时则成绩好,高考成绩省第三,成绩公布之前他就被招生办找上,在酒店住了三天,直到填报专业并且锁定后才放回家。
他的成绩放眼京北大学所有专业,任由他选。
不过俞歆不知道报了什么,她也没问。
俞歆听到是计算机专业,笑说请他吃东西,当成庆祝。
饭桌上,陈时则问她:“你也会考去京北吧?”
俞歆夹菜的动作顿住,双眸茫然。
“就考京北。”陈时则太懂俞歆了,她肯定没认真思考过,“随便哪所大学,在京北就好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不行,最好考京北大学或者是隔壁的大学。”
俞歆感到压力山大。
她连市前一千名都靠不上,怎么敢奢想京北大学。
只用了一晚她便想通了,开学才高二,努力两年或许真的能考一个不错的大学呢。
她不敢把想法说出口,怕达成不了,会让陈时则失望。
高二高三两年,她隐约能察觉到心底贪念。
她怕忍不住提出任性要求,要他不要去美国定居,不要离开梧市,他们一直和奶奶外婆生活多好啊。
她也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不对的。
没有资格插手他的未来。
因为对现况感到无力改变,所以总会下意识地回避陈时则。
她也没有完全的放弃,带着侥幸的心理,踏实地做好能做的一切。
那以后,她起早贪黑,天还没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刷题到凌晨。
她加入了几个成绩不错同学组织的学习小组,周末和他们到图书馆学习,互相监督。
是薛亦津带她加入的,她对此十分感激。
但好像陈时则并不怎么喜欢薛亦津,俞歆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识趣地保持好距离。
在她心里他们永远是一个阵营的,理所应当不会做出任何背叛陈时则的行为。
…
俞歆又午夜梦回,出了一身汗。
心里嘲笑,难不成对黑暗的高中时期太刻苦铭心,被吓到了。
俞歆洗了个澡,顺带把床单换了。
忙完这些,靠在厨房中岛台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查看堆积的微信消息。
入职后,微信也不再安静,加了几个群,每天消息不断。
虽然不是面对面交谈,但社恐看到显示99+的未读消息,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三人小群里两人在看完故事设定文档,开展了激烈的讨论。
土爻:【深海线是爱情主题啊,叫母单的我来写爱情,像话吗?】
甜果:【本人也只谈过一个渣男。】
土爻:【不过我也没看懂整个故事,明天到公司我把一测的内容玩一遍吧。】
甜果:【带我一个。】
俞歆盯着‘爱情主题’四个字,感到头疼,下意识地排斥。
俞歆给孟江玉留言:【如果我把深海线的大主题改了,会怎样?】
凌晨两点还在公司加班的孟江玉回复迅速:【会得到一个暴走的陈时则,大方向是他定的,绝对不允许修改。】
俞歆说:【特地在一条线写感情,不觉得很奇怪吗?】
孟江玉:【下次开会你和陈时则辩一辩?】
俞歆不用辩都能想到他们肯定会以争吵收尾。
孟江玉说出她的心声:【我都可以想象你们吵架的样子,明明情感上很理智的两个人,一碰上对方就炸,话能说得多难听就说得多难听。】
俞歆:【知道了江玉总,我会按时完成任务。】
工作不能夹带私人感情,她拿钱就干事吧。
孟江玉:【少给我戴高帽,私下叫姐。】
俞歆乖巧地叫了姐。
孟江玉嘱咐她早些睡,明天公司见。
对啊,明天才是上班的第二天,怎么感觉过了两个世纪这么长。
上午十一点,俞歆借用了十楼的小型会议室,正式开第一次小组会。
两人是初入职场的新人,还没经历过毒打,纯粹的眼睛看人还会发亮,饱含期待。
俞歆第一次做主导人,坐下来翻了三分钟的资料,不知从何说起。
“小鱼姐,要喝奶茶吗?我点!”土爻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甜果也打开外卖软件:“吃水果吗?我点!”
俞歆拿出手机:“我请你们吧。”
土爻点到加购页面,双手奉上:“别客气,以后都是一个小组的。”
俞歆犹豫会儿,接过好意:“我请你们吃午餐,去附近商城的餐厅。”
两人开心坏了,摇头晃脑,都在期待午餐的到来。
俞歆合上资料,问她们:“你们觉得应该写个怎样的故事?”
土爻先举起了手里的笔,像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深海的结局种群湮灭,最终的走向是BE,怎么虐怎么来,虐才会让玩家记忆深刻。”
甜果竖起拇指:“我认同。”
“但太刻意的虐,反而会激怒玩家,剧情的发展得合理,不能追求虐而虐。”俞歆停顿几秒,“我写不来感情流,剧情是我的强项。”
两人对视一眼,土爻小声问:“小鱼姐,你是写小说的吗?”
俞歆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大家……应该都有过类似经历,不然怎么进到文案组。”
她说不来慌,只能玩文字游戏了。
土爻点头:“也是,我以前是写同人文的。”
“我也是,我推赛斯。”甜果提到的游戏角色是《末日审判》里的一个超人气角色。
“听说我们文案组有网文圈大佬,但不知道是谁。”
明明在小会议室里,外人根本听不到,甜果还特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
土爻猜:“他们说是D姐。”
“有人猜是小钱姐。”甜果撑着下巴,“她们都是吧,又没说只有一个大佬。”
俞歆咳了咳,打断道:“回归正题,不如来头脑风暴一下?”
这是她写文之前常做的事,自由地发散思维,允许一切天马行空的点子出现。
而两人有想象力,但也只能基于原有的设定去写作,原创新剧情对她们来说难度太大。
“不是没谈过恋爱,就写不来爱情。”俞歆说,“文字是想象力,《星辰》故事发生的背景都在宇宙了,属于人类文明高发展时代,剧情不落地也没事,虚浮的剧情也可以。”
土爻和甜果露出苦笑。
还是没有能落笔写成文字的具体想法。
俞歆也没责怪她们,她自己也想不到剧情。
写倒是容易,好想法不容易有。
“外卖是不是到了,去拿吧。”俞歆不急于一时,甚至好梗难出,不然她此刻就坐在家中书房码字了,怎么会在这里苦哈哈地上班。
下班时间是六点,但互联网公司没有准点下班这一说法,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后勤部门的夜宵九点半送到,俞歆拿了一盒水果,申请了十三楼一间小会议室,继续研究D姐写的策划案。
钱渺渺拎着两杯奶茶上来寻人:“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想再看一遍《星辰》目前写到的主线剧情。”俞歆接过道谢。
钱渺渺作为俞歆写文便结识的好友,不用问便知道她在烦什么:“冒险剧情、友情剧情、亲情剧情就算是做到不是百分百完美,但也不会被诟病太多,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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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可不好拿捏,但凡你会写,已经转别的频道做甜文作者了。”
“你是下班前寻我开心是吧。”俞歆插了一片苹果塞到钱渺渺嘴里,“赶紧回家吧你!”
钱渺渺坐到桌上,凑近,不解问:“结过婚也写不来爱情吗?”
“爱情是很好写的东西吗?”俞歆逻辑清晰,“不是拥有过就能写。”
如果有过一段很糟糕的感情,就更不能当做素材来学习了。
钱渺渺肩膀塌下,如滑溜溜的绸缎,从桌子滑坐到凳子上:“我实在无法想象,你怎么会和陈时则结婚,嗯……结婚好说,头脑发热就能做的事。你们谈过才结婚,我是真的想象不到。”
俞歆轻笑一声:“谈恋爱也可以是头脑发热的事。”
“你头脑发热就答应和他交往了?”钱渺渺脸凑到俞歆眼前。
俞歆:“我提出的,他头脑发热答应的。”
钱渺渺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如果细究起来,也可能是当时的氛围太好。
高考结束,俞歆如愿地考到京北,学校就在京北大学隔壁,他们又变回以前在梧市上学那会一样,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会每天一块吃饭。
不夸张地说,俞歆比某些京北大学的学生去他们食堂还要频繁。
期末复习周,他们因为薛亦津的事吵架了。
陈时则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半个月不回消息,也不和她见面。
吵架之前约好一块回梧市过年,约定日期那天陈时则开车到宿舍楼下接她。
两小时车程,谁也不说话。
晚上十一点才抵达目的地,外婆到舅舅家帮忙照看刚出生的表弟,忘了告诉俞歆,她忘性又大,钥匙放在宿舍没带回来。
陈奶奶直接把陈时则房间的被套换了,让俞歆在外婆回来之前住他们家里。
陈时则被安排睡客厅沙发。
半夜外面打雷,俞歆被吓醒,暖气开得太足,嗓子干涩,悄悄出到客厅喝水。
没想到陈时则还没睡,还拿着电脑敲代码。
俞歆和他对视一眼准备走开。
“俞歆,你打算多久才和我说话?”陈时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俞歆犟嘴回去:“是你不和我说话。”
“行,我们来讲和。”陈时则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放下电脑和眼镜。
俞歆坐下之前说:“不提薛亦津。”
“为什么不提,你因为他和我半个月没说话。”陈时则拉她坐下,不给溜走的机会。
“你好斤斤计较。”俞歆客观评论。
陈时则恼了,但他不会朝她耍任何脾气:“对,计较上了,不行?”
俞歆愣了一下:“时则哥,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薛亦津和她表白过,如果陈时则非要和他计较,那就是把自己放到同等的位置上了。
“该叫哥的时候不叫,这时候叫又是什么意思?”陈时则深深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攻击力却很强。
窗外的路灯敬业地亮着,雨夹雪拍打着窗户,屋内只有玄关的灯弱弱亮着,屋内昏暗,鼻息的气息是那么的近,呼吸声是那么的暧昧。
“你……”俞歆呼吸一点一点沉下来,“要和我交往?”
陈时则下巴微抬,撩唇浅笑:“所以是选了我?”
“我没有做任何选择。”俞歆心要跳出胸膛了,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我俩不是兄妹吗?”
一直以为他照顾她,对她好纯属因为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关系。
“我妈没你这个女儿。”陈时则笑音痞痞的,“俞歆,谈不谈?”
男人的颗粒感分明的声音钻入俞歆的心窝,酥酥麻麻,脑子变得浑浊。
……好像她点了头。
他恶劣地说:“答应了就叫声哥。”
“你有毛病吧!”俞歆瞪大眼睛。
“回过神了。”他不再逗弄她,“那来盖个章,我就是你的了。”
借着落到屋内的微光,男人单手掐住她的下巴,落在一吻。
虽然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但她就像掉入火海,羞到浑身发烫。
男人的攻势并没有停下,她被柔软的沙发包裹着,他将最后可以逃跑的路堵死。
她无路可逃。
只有回应这个吻。
“呼吸。”
“……”
“再亲一会儿。”
“……”
他哄人的话像咒语,她无法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在快要窒息之前,她偏开头大口呼吸。
男人的缠吻落在唇角和耳垂。
他们的吻湿了整个长夜,雪都悄悄融成水。
-
送走钱渺渺,俞歆打开窗户,由着冷风灌入,试图让脑子清醒,也想把不适宜的回忆全部吹走。
今夜天气不佳,雨夹雪。
临近十一点,俞歆合上窗,打开叫车软件。
孟江玉打来微信电话,俞歆不小心点开了。
“江玉姐,怎么了?”俞歆听到电话另一头有航班播报的女声。
孟江玉急切说:“小鱼,我要去海都出差,现在没有办法赶回去,周劲还在陪客户,他说陈时则已经一整天联系不上了,你能不能帮忙去他办公室看一看?”
“我?不合适吧。”俞歆并不想私下再和陈时则接触,毕竟他们见面只会争锋相对。
孟江玉哀求道:“他最近状态不好,心理医生已经私下联系过我几次,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帮个忙好不好?”
她没说假话,是真的担心。
俞歆进到电梯,指尖停留几秒,最后摁下了十六层。
“嗯,晚些时候联系你。”挂断电话,俞歆靠着电梯等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电梯门打开,看着漆黑的长廊,她打开灯,推开庄严的棕色大门。
俞歆不知道开关在哪,摸黑往前走到中央。
确认办公室没人,再给孟江玉回一个电话就好了,其他就不关她的事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
俞歆吓了一跳,都忘了尖叫。
下一秒,修长的五指霸道地挤入她的五指。
十指相扣。
俞歆才注意到沙发上躺着人,估计从进门他便看到她了。
男人将她拽入沙发,跌坐到他怀里。
“老婆。”
他下巴搭在她肩上,叫着曾经只有他才能叫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