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一字并肩王》 第1章 奇怪的少年 大脑存放处...... 小脑存放处...... ...... 公元前259年,长平之战后,赵国背约,拒不割六城于秦,秦昭襄王发兵攻赵,开启了长达三年的邯郸之战。 就在此时,始皇帝嬴政,生在战火纷飞的赵国邯郸,其父乃为质于赵的秦公子,赢异人,等待嬴政的是随时被黑暗吞噬的死亡威胁。 ...... 邯郸城 城墙根下,名叫阿乞的少年蜷缩着,破烂单衣挡不住寒意。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历史系毕业生百善,翻着《史记》里的邯郸之战记载,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肚子饿得直叫,身上脏污不堪。 从记忆碎片里,他认出这里是战国邯郸,而且似乎正值秦赵邯郸之战爆发。 他记得,此时秦国质子嬴异人和幼年嬴政在赵处境凶险,而自己这样的底层乞丐,更是命如草芥。 “得活下去。”百善,如今的阿乞挣扎站起,裹紧破衣。 巷口行人面黄肌瘦,神色惶恐,远处传来士兵呵斥,是赵兵在盘查。 在不远处几个乞丐麻木地乞讨,换来的多是冷漠。 他不想坐以待毙。史书里,嬴异人会被吕不韦救回秦国,嬴政则需在邯郸多待数年。 若能设法与嬴政搭上关系,或许有条活路,甚至封侯拜相…… 这念头转瞬被压下,他现在一无所有,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接近秦国质子,无异于自投火海。 —— 叮~秒杀商城已激活。 今日货物, 〖强身健体丸。〗 〖八极拳〗 〖肉包子*2〗 秒杀价:1枚半两钱,或者同等价值货币 —— “系统?秒杀商城?”脑海中的声音让百善一愣,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半两钱? 百善猛地摸向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指尖划过黏着泥垢的布料,触到的只有硌人的骨头。 原主阿乞是个连隔夜馊饭都抢不到的乞丐,别说半两钱,恐怕连半枚刀币的铜渣都没见过。 不是吧?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不会是第一个有外挂还饿死的穿越者吧...... 百善狠狠抹了把脸,把那点自怨自艾的念头甩出去。饿死?他才不!怎么也得搏一把。 他佝偻着背,学着其他乞丐的样子,朝着巷口挪动。 寒风里,他扯着破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第一个路过的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两头晃着些零碎布料。 阿乞凑上去,刚张开嘴,货郎就嫌恶地一脚踢过来,虽没真踢到身上,却把他惊得踉跄后退。 “去去去!脏东西,别挡道!” 阿乞咬着牙,没敢还嘴,又转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怀里的孩子面黄肌瘦,正哇哇哭着,妇人自己也是眼眶通红,见他过来,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先掉了下来: “俺们自己都快饿死了……” 接连碰了几个钉子,阿乞的嗓子喊得发疼,肚子却更饿了。 他沿着街面慢慢走,看到衣着稍显体面的人就凑上去,得到的不是呵斥就是冷漠的眼神。 有次他追着一个佩着剑的士人跑了两步,差点被对方腰间的剑鞘扫倒,对方回头瞪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吓得他赶紧缩了回去。 “半两钱……半两钱……”他心里默念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路边——地上只有泥块和碎石,连半片铜板的影子都没有。 日头渐渐偏西,风更冷了。阿乞的手脚冻得发僵,嘴唇干裂出血,连喊“乞讨”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看着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心里那点希望像被风吹灭的火星,一点点黯淡下去。 难道真的要饿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枯树下。 百善眯起冻得发僵的眼皮,见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虽也单薄,却比他身上的破衣整齐些。 少年没说话,只将一枚赵国刀币塞进他手里,那铜质的冰凉顺着掌心传来,沉甸甸的。 百善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转身,小步快走地汇入街角的人流,背影看着有些仓促,像是怕被人发现。 ...... 街角之处,申越看向归来的少年嬴政,低声道, “政儿,你可知这刀币能换多少粟米?”申越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少年冻得发红的耳根, “如今邯郸城里,一块刀币够寻常人家吃两日,你把它给了个素不相识的赵国乞丐?” 嬴政指尖还残留着刀币的凉意,面对申越的询问,他随即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他不是赵国乞丐。” 申越眉峰微蹙:“哦?你怎知?” “我看见他刚才讨钱时,被货郎推搡,嘴里嘟囔的话语与先生你偶尔所说的秦言有些相同。” “他应该跟我们一样,是被困在这儿的秦人。” “先生我们能收留他吗,他的年龄与我相仿,如若无人照拂......” 申越沉默了,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与我们在一起,他会更加危险,你尚有秦国质子身份,赵人不敢对你下死手,但他可不一样。” 嬴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的光暗了暗。他望着阿乞藏身的枯树方向,那里只剩一截孤零零的树干在风里摇晃,像极了被遗弃的孩子。 “可他一个人……”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刚才看他站都站不稳,说不定熬不过今晚。” 申越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政儿,你要记住,在邯郸城,‘活着’本身就是件危险的事。 我们护不住所有人,能护好自己,就是对秦国最大的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巡逻的赵兵,声音压得更低,“那乞丐若真是秦人,自有他的活路。乱世里的野草,比你想的更韧。” 嬴政没再说话,只是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想起刚才递刀币时,那乞丐冻得青紫的指尖,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点火星,看着可怜,却又透着股不肯熄灭的劲。 申越拉了他一把:“走吧,该回去了。夫人还在等着。” 嬴政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却有些拖沓。路过巷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枯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 而此时的百善,则是来到了一处偏僻阴暗之地,他摊开手心,那枚赵国刀币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秒杀商城清空。 下一秒,一个系统空间就在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而他刚刚秒杀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片虚无的空间。 两个温热的肉包子冒着淡淡的白汽,一枚褐色的药丸泛着哑光,还有一个书本模样的虚影,上面隐约能看到“八极拳”三个字。 百善的心脏“砰砰”直跳,竟然还有系统空间。 他先是意念一动,将那两颗肉包子取了出来,飞快地塞进嘴里一个,滚烫的肉馅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 剩下的一个肉包子,他小心翼翼地用破布裹好,预想存回系统空间,结果发现系统空间只能取,并不能存。 于是他只能三下五除二将剩下一个包子解决,两个肉包子下肚,百善只觉得浑身都暖透了,连带着冻僵的手指都活络了些。他咂咂嘴,还能尝到肉馅里混着的些许葱姜味,这在饥寒交迫的日子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紧接着,他看向那枚褐色的强身健体丸。没有丝毫犹豫,捏起来就往嘴里送。药丸入口微甜,却化得极快,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坠腹中,像是有团小火苗在丹田处燃了起来,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在体内越烧越旺,百善只觉得筋骨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跳跃,原本瘦弱的胳膊腿忽然涨得发紧,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吧”作响,低头一看,原本枯瘦如柴的手腕竟隐隐鼓起了些肌肉线条,再也不是之前那副一折就断的模样。 他试着往旁边的断墙推了一把——那墙是夯土筑的,少说也有数百斤重。 此刻掌心刚贴上墙面,一发力,竟听得“轰隆”一声,半面墙应声塌了下去,扬起漫天尘土。 百善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跳开,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睛瞪得溜圆。这力道……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他又试着跳了跳,竟能轻松跃起近一米高,落地时脚下的冻土都被踩出两个浅坑;再看指尖,原本冻裂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皮肤变得紧致有力;连视力和听力都敏锐了许多,远处巷口赵兵换岗的脚步声、墙角老鼠跑过的窸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强身健体丸……真是逆天改命的神药!” “这药丸有如此功效...那八极拳......” ps:此小说是始皇兄弟文,不反,无女主,爽文不虐。 主打听劝,有问题的可以提出来,在不影响内容的前提下,我改?(? ???ω??? ?)? 第2章 八极拳 “喵的,玩我呢?” 气的百善指尖在系统空间的“八极拳”虚影上胡乱点戳,忽然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书页被风拂过的声响。 他愣了愣,试着静下心神,不再执着于“取出”,而是将意识轻轻落在那书本虚影上——刹那间,无数图文如潮水般涌来,直接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没有实体书页,却比捧着竹简看得更清晰:开篇是八极拳的注解,字迹古朴苍劲;紧接着是招式图谱,一个个身着短打劲装的人影栩栩如生,或顶肘撞拳,或贴身靠打,每一个发力的细节、脚步的转换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浏览一遍之后,百善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八极拳是什么武侠秘籍,可以让他修成小说中的宗师可以隔空杀人呢,结果发现并非如此,其中记载的只是一些搏斗杀人术。 百善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破灭,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清明取代。 三百斤巨力加上八极拳,在这冷兵器时代,我岂不是无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片碰撞的脆响,还有赵兵粗声粗气的呵斥:“什么人在里面?!” 百善心里一紧,塌墙的动静引来了人。 他瞥了眼身后那半人高的残墙,又听着巷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哪还敢迟疑。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乞丐,三百斤力气在身,腰腹一拧,借着墙根的反作用力猛地向上一蹿——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野猫,直接踩着残垣断壁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刻意收了力道,脚掌碾过松软的泥土,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头儿,就这破墙塌了,没人啊。”赵兵的声音在墙外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放屁!这么大动静,能没人?”小头目显然不信,“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 脱身之后,百善再次躲到另一个街道的阴暗之处,按照记忆开始练习八极拳。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扎马,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脑海中图谱上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动作重叠:沉肩时要如负重物,坠肘时需似铁坠悬腰,脚下的“马步”要稳如磐石,将三百斤力气牢牢锁在腰腿之间。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拳头挥出去带着些微的晃动,顶肘时总忍不住用上蛮力,反倒让身形失了平衡。百善不慌不忙,一遍遍在脑海中复盘图谱细节,调整呼吸节奏——出拳时呼气,收拳时吸气,气沉丹田,再由腰腹发力,顺着肩臂贯于拳锋。 不知练了多久,巷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声。 百善收势站定,浑身热气蒸腾,破烂的单衣都被汗湿透,却丝毫不觉寒冷。 “好一个八极拳,现在的我虽然只是窥其皮毛,但加上我这三百斤巨力,一拳一个大朋友应该没问题了。” 巷口的天光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背着空筐或挑着担子,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偶尔有赵兵列队走过,甲片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行人纷纷往墙角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百善收敛了气息,重新佝偻起身子,将自己混进流民堆里,虽然他身体经过改造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且浑身脏兮兮,所以也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之后,他便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谋划, “现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吕不韦散尽家财带异人归秦,嬴政母子一行人东躲西藏的日子。就是不知道吕不韦开始行动了没。” “所以我现在主要目的就是打探消息,找到政哥,顺带帮原主报个仇!” 念至此,百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 不一会儿,百善来到一户宅院外停下脚步。 这院子比周围的土屋气派得多,青砖墙砌得整整齐齐,两扇朱漆木门上钉着铜环,门楣上还挂着块“张记布庄”的木匾。 阿乞生前记忆中,他本是秦人,一年前跟随父母来赵国做生意,结果,他的父母被这张记布庄的人黑吃黑所杀害,而他因贪玩逃过一劫。 百善望着那扇朱漆大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母临走前给他买的麦芽糖,市集上父亲宽厚的笑声,母亲替他整理衣襟时温柔的叮嘱,最后却都定格在那夜布庄后院燃起的火光里。 阿乞躲在柴垛后,亲眼看见几个黑衣人手握沾血的短刀,将父母的尸体拖进柴房,而站在一旁指挥的,正是布庄老板张万贯。 “张万贯!”百善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里淬着冰。“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邯郸城上空。 百善蜷缩在张记布庄后巷的阴影里,怀里揣着块磨尖的瓦片——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 强身健体丸赋予的巨力和八极拳的搏杀技巧,是他今夜最大的依仗。 更夫敲过二更,布庄的灯次第熄灭,只剩下后院柴房还亮着盏昏黄的油灯。 百善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了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与记忆中原主藏身的柴垛正好形成三角。 他像只狸猫般蹿出去,脚不点地掠过青石板,指尖扣住墙缝轻轻一用力,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院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巡逻的护院正靠在门房打盹,鼾声比远处的更夫敲梆还响。 因为身体经过强化,百善对协调性也是远超常人,在他刻意压制下,行走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声音。 因为此时商贾地位低下,府邸其实并没有多大,几乎没废什么功夫百善就找到了张万贯。 看着床榻之上熟睡的张万贯,百善没有留情,直接抓住对方的头发猛的发力,将其狠狠摔到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张万贯像袋破棉絮砸在青砖地上,肥硕的身子弹了两弹才停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酒气,涎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来,还没看清眼前人,就被一只脚死死踩住了胸口。 “谁……谁敢动老子?”浑身的疼痛让张万贯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肥手乱舞着想推开身上的力道,却发现那只脚像生了根的铁柱,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当他看清压制自己的只是一个小屁孩时,顿感不可思议,同时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暴怒,唾沫星子喷了百善一脸, “哪来的小崽子,知道老子是谁吗?平原君府里的管事都得给我三分薄面!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一边骂,一边用肥硕的胳膊肘往百善腿上撞,那力道对常人或许够瞧,但在百善三百斤蛮力加持下,不过像挠痒一般。 百善脚腕微微用力,踩在他胸口的力道又加了三分。张万贯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后半句狠话直接被疼成了抽气:“你……你要疯?!” “掌柜?出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护院粗哑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张万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嚎叫:“快来人!有小贼行刺!给我往死里打!” 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两个提着短棍的护院冲了进来,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屋里的狼藉。 当看清被踩在地上的是老板,而动手的竟是个半大孩子时,两人都愣了愣。 “还愣着干什么?”张万贯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这野崽子要反了天了!打断他的腿!” 左边那护院反应快,抡起短棍就朝百善后脑勺砸去。百善早有防备,脚下依旧踩着张万贯,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那护院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短棍“当啷”落地,整条胳膊像要被扯断,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个护院见状,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百善。百善眼角余光瞥见,猛地抬脚松开张万贯,借着转身的力道一记顶肘,正撞在那护院心窝。对方闷哼一声,像被巨石砸中般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晕了过去。 被抓住手腕的护院吓得魂飞魄散,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百善看都没看他,反手将他往张万贯身上一甩——两人撞成一团,张万贯刚缓过的一口气又被撞回喉咙,疼得翻起白眼。 “你……你到底是谁?”张万贯看着百善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短棍,终于从那股狠劲里品出了恐惧。这哪是什么野崽子,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百善没理他,拎着短棍走到那晕过去的护院身边,抬脚踩住对方手腕,短棍“咔嚓”一声砸下去。骨裂的脆响让另一个护院浑身发抖,抱着头不敢再看。 “一年前的秦人夫妇你可还记得?” 第3章 复仇 “不……不记得了……”他试图装傻,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小爷你认错人了,我张万贯向来守法,哪敢……” “哼”百善抬脚踩到张万贯的右腿上,紧接着一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万贯的惨叫声陡然拔高,肥硕的身子在地上疯狂扭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 “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张万贯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锦缎睡袍,“记……记得!我错了!是我贪财害了他们!” “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说了。”百善抬手指着地上的那名护卫,“你,过来,把他五肢打断,然后剁了喂狗。” “错了,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他们立碑,我......” “嘘!”百善比了个手势,随后看向那名护卫,“记得把他嘴堵上。” 那护院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不敢违抗,哆嗦着从墙角抓起块破布,胡乱塞进张万贯嘴里。张万贯的惨叫瞬间变成呜呜的闷哼,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拱来拱去,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动手。”百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护院咬着牙举起短棍,刚要落下,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是剩下的四名护卫循声赶来了。 “里面怎么回事?!”带头的护卫长举着火把,照亮了满室狼藉,当看清地上断手的同伴和被踩在脚下的张万贯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四名护卫唰地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火光里闪着寒光,却在看到百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齐齐顿住了脚步。 他们认得地上那个断了手腕的同伴,那是布庄里最能打的护院,此刻却像条死狗般瘫着。 “动手啊!” “你在等什么?” 被百善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护院打了个寒颤,再不敢犹豫,咬紧牙关将短棍狠狠砸在张万贯的左臂上。 “咔嚓——” 骨裂声混着破布闷住的呜咽,像钝刀割着人心。 百善这时则是将目光看向其他四名护卫, “想护主的来吧。” 几人对视一眼并未行动,毕竟眼前一幕太过于诡异。 百善挑眉,指尖在短棍上轻轻敲了敲:“怎么?怕了?” “怕了的话,就将一年前参与杀害秦人夫妇的人交出来,其他人我可以不予追究。” 护卫长喉结滚了两滚,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他偷瞥向身侧两个眼神发狠的同伴,那两人一个是张万贯的远房表侄,一个收了老板十金的安家费,此刻显然是想搏命。 “小杂种休要猖狂!”表侄率先嘶吼着挥刀砍来,刀刃带着风声直劈百善面门。另一个护卫也紧随其后,矮身挺刀刺向百善下盘,两人一上一下,配合竟有几分章法。 百善脚下未动,眼看刀锋近身,突然沉肩拧腰,整个人像片柳叶般向左侧滑出半尺。 表侄的刀劈在空处,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两步,后腰正好暴露在百善眼前。 百善瞅准时机,右手短棍如铁鞭抽落,精准砸在对方腰椎。 只听“咔嚓”轻响,那护卫惨叫着扑倒在地,手脚抽搐着再难起身。 另一人刺来的刀也落了空,刚想回刀变招,百善已欺身近前。 他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三百斤巨力骤然爆发,那护卫只觉虎口剧痛,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硬生生拎离地面。 百善眼神冰冷,手腕翻转间将对方狠狠掼向墙角。“咚”的一声闷响,那人撞在砖墙上,软塌塌滑落在地,嘴里涌出的血沫染红了衣襟。 瞬息间两人倒地,剩下的护卫长和另一人吓得腿肚子转筋。护卫长猛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参与那事的就他们三个。” 说着他顺手指了指断手倒地的那名护卫。 百善瞥向断手护卫,短棍脱手飞出,精准砸中其咽喉。护卫长刚松的气又提起来,眼睁睁看着百善捡起地上短刀,干脆利落划过另两名涉案者脖颈。 最后三名生还的护院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小爷饶命!小人愿追随小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善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 “谁让你停的,继续!” 那护院浑身一颤,抖着胳膊再次举起短棍。“咔嚓”声接连响起,张万贯的呜咽渐弱。 “那个,护卫长是吧?你叫什么?” 面对百善的询问,护卫长连忙介绍道, “小的,李二狗,这位黄大牛,那位王三。” 百善微微点头, “黄大牛,你帮我搜一下,这家伙的财宝。” 黄大牛闻言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向张万贯的卧房。他知道老板向来吝啬,私房钱藏得比老鼠洞还深,可此刻哪敢有半分迟疑,翻箱倒柜时带倒了妆奁,金钗银簪滚落一地,叮当作响。 “李二狗,告诉我秦国质子居住地。” 李二狗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上, “回小爷,城南从左到右第三座府邸就是质子府。” “不过...小爷,如今秦军围城三月,秦国质子情况有些不妙。” 百善靴底碾过地上凝结的血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个不妙法?” 李二狗疼得牙关打颤,断膝处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渗: “前月秦兵攻西城时,赵人恨疯了,冲去质子府砸了个稀巴烂。听说嬴异人被拖到营里打了二十军棍,到现在还瘸着腿……” 他偷瞄着百善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 “嬴异人那小儿子,前阵子去营前领粮,被几个赵兵的孩子围着打,脸上抓得全是血痕……” “小儿子?”百善指尖一顿。 李二狗点头,“跟小爷您差不多年纪,听说性子犟得很,被打了也不吭声,就瞪着人,跟狼崽子似的……” 如此说来,吕不韦还没动手,那我也不急这一时了,思虑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黄大牛怀里的木箱,金钗银簪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这些东西,一共价值多少金?” “回小爷,大概三百金。” 百善点点头,看向正在受刑的张万贯, “这胖子说跟那什么阳君的官家有关系,是有多大关系?” 李二狗连忙摇头,声音中带着讨好的急切, “小爷明鉴!哪有什么真关系!就是三年前平原君府要采买一批锦布,张万贯托了七八层关系才搭上府里的管事,在府门前磕了三个响头,才算把生意揽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 “那天张万贯回来跟我们吹嘘,说远远瞅见了平原君的车驾,其实连府门都没进去。后来每次跟人喝酒,就把这事翻出来说,好像真成了平原君的座上宾似的——说白了,就是个借着官面给自己壮胆的假把式!” 百善瞥了眼地上气息奄奄的张万贯,肥硕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嘴里的破布被血沫浸得发黑。 “那你们明天再去招揽三个护卫,然后这个布匹生意就交给你们打理。” “其中利润我只取七成,剩下的三成你们自己看着分。” 李二狗和黄大牛、王三齐齐愣住,额头抵着地面的手都抖了抖。 “小爷……您说啥?”李二狗不敢置信地抬头,“这……这布庄的生意,交给我们?还给我们三成利润?” “怎么?嫌少了?” “小爷息怒!”李二狗连忙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断膝撞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敢哼一声,“小的们不是嫌少,是……是受宠若惊啊!” 黄大牛也跟着磕头,额头抵着地面直颤:“小爷把这泼天的好处分给我等,就算只给一成,小的们也肝脑涂地!何况三成……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王三更是激动得声音发紧:“从今往后,小爷指哪,我等就打哪!哪怕是刀山火海,眨一下眼就不是娘养的!” 要知道张万贯给他们的连一成利润都没有,只能勉强在这乱世中养活自己,现在一步登天,可以想象他们此刻的心情,像是在寒冬里突然被塞进一盆炭火,浑身上下都烧得滚烫。 “行了,你们只要用心为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小爷放心!”李二狗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磕出的红痕渗着血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别说质子府有什么动静,就是哪块砖松动了,哪片瓦掉了,小的们都能给您报得明明白白!” 百善看着三人恨不得立刻就把质子府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要的就是这份急切,乱世里的忠诚或许靠不住,但看得见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尽心办事。 “行了,二狗带我去房间休息,大牛你帮王三把他剁了喂狗。” 第4章 蒸馏酒 ——— 叮,今日秒杀商城刷新。 〖蒸馏酒技术〗 〖牛肉饼*2〗 〖矿泉水*1〗 秒杀价:1枚半两钱,或同等价值货币。 ——— 早起练拳的百善听见系统的声音当即收了拳,他抬眼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思索道, “蒸馏酒技术?据史料记载春秋战国一般情况都没有那么缺粮,有钱买粮应该是不成问题。加上春秋战国严格推行重农抑商,商人身份低下,那些当官的应该也不会拉下面子来和一个商人斗。” “所以酒馆应该是可以开的,但我没那么多时间啊......” “对哦,我不开,找人开不就完了呗。” “至于忠诚,没有人百分百是忠诚的,吕不韦一心为国但也会被权利迷失。” “唯有利益才会催人心,让他们知道跟着我能混的好,在加以打压应该没有问题。” (橙子百度:春秋战国,重农抑商最为严重,商贾身份非常地下。) 想通之后,他直接高声喊道: “二狗!” 百善扬声一喊,声音穿透晨雾,传到院外正清点布匹的李二狗耳中。李二狗连忙颠颠地跑过来:“小爷,您有啥吩咐?” “去把大牛、王三叫来,我有事安排。” 李二狗不敢怠慢,转身就往院外跑。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李二狗拽着黄大牛和王三刚拐进后院,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树干轰然倒地的闷响,震得脚下的青砖都微微发颤。 三人齐刷刷顿住脚步,只见百善收拳站在那里,身前那棵大约半尺粗的槐树已被拦腰折断。 黄大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他刚才看得真切,百善就一拳捣在树干上,那拳头还没碗口大,怎么就…… “愣着干啥?” “过来!” 黄大牛和王三一个激灵,连忙拽着李二狗快步上前,三人站成一排,腰弯得像张弓。 方才那声脆响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再看百善那双看似幼小的拳头,只觉得后脖颈发凉,这哪是练拳,分明是砸石头的力道。 “你们谁有家室?” 三人听了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二狗最先反应过来,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小爷,俺们仨都是光棍。我和大牛是逃难来的,老家遭了灾,亲人都没了;王三爹娘早亡,打小在街头混日子。” 百善“嗯”了一声,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见他们眼底虽有悲戚却无牵挂,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既然都是光棍,那便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我这儿有个酿酒的法子,酿出来的酒比现在所有的酒都烈。寻常米酒淡得像浆水,卖到酒楼也赚不了几个钱。可这酒,只消一小坛,就能让那些权贵豪族抢着掏金子。” “小爷!”李二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黄大牛和王三也跟着跪了下来。 三人脑袋磕得像捣蒜,“小爷您放心,您让往东,俺们绝不往西!这酿酒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敢走漏半个字!” 王三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在街头混出来的狠劲:“小爷信得过俺们,俺们就敢把心掏出来!往后您指哪儿,俺们仨就打哪儿,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百善随手掰下块槐树木屑,丢在他们面前, “我相信你们。不过这酒利润大,我只能给你们一成利润,而且原材料还有其他一些花销,都要从你们的利润里扣。” “当然你们放心,即便这样,你们从中赚的钱也会比做这布匹生意高出好几倍。” 李二狗三人听了十分激动:“我等多谢小爷!” 百善摸了摸已经结痂的拳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起来吧!” 李二狗最先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垂手侍立一旁。 “二狗,” 百善看向他, “院里的布匹生意你暂时先盯着。每天清点数目,记好出入账,别出什么岔子。酿酒的事忙起来后,这院子里明面上的营生,就得靠你撑着了。” 李二狗连忙应道:“小爷放心!” 百善点点头,又转向黄大牛: “大牛,你身强力壮,去负责酿酒的事。按我说的法子,找个背阴的院子,挖好土坑,石灰、稻草、黍米、酒曲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黍米,要挑颗粒饱满的,别让人用次货充好货。发酵这一步最关键,你得亲自盯着,千万别出了差错。” 黄大牛瓮声瓮气地应道:“俺记住了!” 最后,百善的目光落在王三身上。王三是从街头混出来的,眼神里带着股机灵劲儿,也藏着几分狠辣。 “王三,”百善的声音沉了沉,“你去街上转转,打探打探情报,顺便给我挑些乞丐回来。要年轻的,不要太老的以及过度残疾的,小一点都无所谓,最好是无牵无挂、被逼到绝路的那种。” 王三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明白,但没多问,只应道:“是,小爷!” “都去吧。”百善挥了挥手,“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动静。” 三人齐声应是,转身往外走。李二狗去前院清点布匹,黄大牛扛着钱袋直奔粮市,王三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刀,在街上逛了起来。 百善则又在院子里,继续练起了八极拳。 ...... 七天光阴如指间沙,悄然而逝。 黄大牛站在百善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爷!那酒糟成了!”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里透着激动, “按您说的法子,埋在土里七日,今早挖出来一看,黏糊糊的,闻着酸香酸香的,准成!” 百善满意的点了点头:“备齐蒸馏的家伙事,今夜动手。” 王三也恭敬的拱手道, “小爷,这几日在街上打探,质子府那边没什么异动,每日除了定时换岗的卫兵,连府门都少开。” “我们旁边的宅院,我也托人找了原主,用几匹好布加半两钱盘了下来,那些乞丐目前就安顿在里面。” “那些乞丐都是即将饿死的时候我出面将其救下的,并且每天按你的吩咐每日两顿糙米饭管饱,隔三差五加块肉,一个个眼里的狠劲十足,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盼头,就等您发话派用扬。” 百善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 “继续找这样的乞丐,切记长点眼力劲别被他人察觉,另外多注意质子府动向。” “是,小爷。”王三应声退下,黄大牛也掂了掂手里的陶瓮,脚步匆匆往后院去了。 百善独自留在院中,他仰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过中天,风里带着些微燥热, 穿越七天了,似乎还挺爽,如今八极拳算是入门了,现在再让面对之前那几个护卫,一人一招应该就足够了,只是可惜这七天秒杀商城并没有出现什么好东西。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吕不韦行动,顺带在这期间看能不能整一个连锁酒馆。 ...... 转眼间,夜幕降临。 后院挂着油灯,昏黄光线下,陶瓮、铜管、木柴排开,黄大牛蹲在灶前攥着火折子,手心冒汗。 “都打起精神。”百善进来,扫过李二狗的布巾、王三的短刀,对黄大牛道:“火要稳,像煨药,别忽高忽低。” 黄大牛点头,火折子凑近柴堆,火苗窜起舔着陶瓮底,映亮他黝黑的脸。 李二狗擦净陶瓮口灰,检查铜管接口湿泥:“小爷,都封严实了,不漏气。” 百善“嗯”一声,掀开瓮盖,酸香混着酒气涌来。按了按里面酒糟,微温黏糊:“差不多了,盖紧。” 王三帮忙合盖,将直角铜管插牢,另一端架在冷水盆里。李二狗添井水:“小爷,这水能成?” “井水凉,正好。”百善看着跳动的火苗,“盯着水盆,热了就换。” 灶膛柴火噼啪响,陶瓮壁渐泛潮气。王三低呼:“小爷,您看!” 众人望去,铜管末端凝出透亮水珠,坠进瓷碗。接着水珠连成线,浓烈酒香弥漫,比城里最烈酒还冲,又带着黍米醇厚,勾得人喉头发紧。 黄大牛吞了口唾沫:“这就是新酒?” 百善看着他们嘴馋的模样笑道, “这头酒,直接喝会死人的,等着吧。” 不一会儿第二锅出酒,百善拿起瓷碗,酒液澄澈,泛琥珀光。 仰头一口,辛辣暖流从喉咙烧到小腹,热劲四散,指尖发麻。 “成了。”百善放下碗,眼底有锐光,“二狗记着这滋味,往后辨酒靠它。大牛继续添柴,争取多出几坛。王三去搬柴房空陶坛,都用沸水烫过。” 三人齐声应,动作添了利落。李二狗守着瓷碗,黄大牛盯着陶瓮添柴,王三擦着烫过的陶坛内壁。 百善看着瓷碗里不断积起的酒液,忽然开口:“这蒸馏酒虽烈,却不是唯一的路数。” 李二狗三人动作一顿,齐齐望过来。 “除了黍米,一些熟透的水果,只要处理得当,都能发酵出酒来。” “道理与这黍米酒相通,果子自带糖分,碾碎了加些酒曲,密封起来让它发酵,糖分便会转成酒液。只是果酒性子更柔和些,少了这份烈劲,却多了果香,女子孩童也能喝。” 李二狗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能卖两份价钱?烈的给汉子,柔的给妇人!” 百善嘴角微扬, “不止两份价钱。”百善指尖在陶瓮壁上轻轻滑过,“这酒,要开坊卖。” 李二狗手一抖,差点碰翻瓷碗:“开坊?像城里那些酒肆一样?” “不。”百善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开就开遍七国。” 第5章 轩月坊 王三刚搬来的陶坛“咚”地放在地上,他忍不住追问:“小爷,七国……如今邯郸城外还在打仗,秦赵兵戈正盛,怎么能……” “正因在打仗,才要做。”百善打断他,目光扫过院墙外沉沉的夜色,“乱世里,人要么求醉,要么求暖。这烈酒能烧心,果酒能润喉,无论哪国的人,只要尝过,就舍不下。” 他拿起那碗新酒,对着灯光晃了晃: “邯郸是第一步,先在这里建个酒坊,就叫......” “轩月坊!” “王三,你明天去一旁乞丐里看看有没有齐国人,七国之中,齐国乃商贾大国。” “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仨就做幕后老板,推出一个齐国人当明面掌柜。” “这样即使有人觊觎酒方也不会轻易得手。” 还没等王三答应,二狗就“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黄大牛和王三见状跟着跪下,三人膝盖砸在青砖上的声响,盖过了灶膛里的柴火声。 “小爷!”李二狗仰头望着百善,声音里带着急渴,“您这身手……能不能教教俺们?” 黄大牛瓮声瓮气地接话:“俺们现在知道酿酒能发家,可这乱世里,怀里揣着银子走夜路,跟揣着块肥肉招狼没两样。小爷您一拳能打断槐树,俺们仨加起来都不够人塞牙缝,将来真要把分号开到七国去,怕是没等酒坊开张,就先成了刀下鬼。” 百善微微点头, “你们不说我也会训练你们,不过我这你们学不来。” “今天我就先教你们什么叫为商之道,怎么去避险驱凶。” “为商,先懂藏锋。” 百善放下酒碗, “明面上,让齐掌柜抛头露面,你们暗处掌账、管酿、盯人。遇官绅,让利三分;逢恶徒,先避其锋,再寻其短。” ...... 就这样,一聊就是一晚,次日一早,二狗三人丝毫不见困意,反倒是百善哈欠连篇。 “行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慢慢领悟去了。” “今天二狗,大牛,你们把手上的事安排下去,然后去寻一个适合开酒坊的店铺给他盘下来。” “王三,你逛完回来之后,看有没有齐国人,明天带过来。” “我先去睡了,困死了。” 百善话音未落,已打着哈欠转身往内屋走。 李二狗三人连忙起身,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相视而笑,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不一会儿,二狗与大牛便已上了街,走了一段时间后,大牛压低声音对二狗说道, “大哥,现在技术什么的我们都掌握了,我们要不出去单干!” 二狗闻言并没有呵斥大牛,而是微微摇头给他讲起道理, “单干赚的固然是更多,但若没有昨天小爷的一番教导,我们恐怕刚开始干,就命丧黄泉了。” “现在我们虽然有一点经验了,但没有小爷我们肯定也干不长久,你想想小爷现在才多大?这么小的孩子却懂得这么多身手还这么好,你觉得他会是普通人?”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是普通人,以他的本事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背叛小爷,被他寻仇,良心不安,一辈子商贾之身。” “跟着小爷,学的更多,跟着一起飞黄腾达。” “你觉得,哪个划算?” 黄大牛被说得脸一红,挠了挠头:“俺……俺没想那么多。”他往地上啐了口,“还是大哥想得周全,跟着小爷干,心里踏实!” ...... ...... ...... 寒来暑往,星移斗转,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轩月坊在邯郸城稳稳扎下了根,一切比百善预想的要顺遂得多。 只因战国之时,商贾地位极低,那些官员贵族即便对轩月坊的酒垂涎三尺,也不屑于亲自出手强夺。 他们更爱摆着架子,或派下人来买,或借故索要“孝敬”,无非是想占点便宜,彰显身份罢了。 麻烦多来自同行,可有百善在,那些寻衅滋事之徒,到头来都乖乖归顺,成了他手下做事的人。 这一年间,百善的手下已过百人,大多是王三从街头收拢的流民乞丐。这些人尝过饥饿与冷眼,被百善用糙米饭和安稳日子留住后,个个都憋着股拼命的狠劲。 白日里,他们或是扮作酒坊伙计,或是混入市井当脚夫,看着与常人无异;到了夜里,便在后院跟着百善练些粗浅拳脚,或是由王三带着熟悉城中街巷——哪处墙根能藏人,哪条暗渠能通城外,都摸得明明白白。 百善本人则愈发沉敛。这一年他又服下一颗强身健体丸,力量暴涨至七百斤,八极拳也已融会贯通。他敢肯定,除非体力耗尽,否则纵使百万人围攻,也奈何不了他。 当然,真要硬碰硬,别说百万人,一万人就能把他耗死,毕竟他仍是肉体凡胎,体力总有上限。 除了强身健体丸,他还有个不小的收获,便是得到了“信鸽训练之法”。古代没有手机,信鸽传信简直是外挂般的存在。可遗憾的是,邯郸城常年战乱,别说鸽子,连根鸽毛都难见。 一日夜晚,百善正在院中练拳,八极拳的刚猛招式带起呼呼风声,拳影在月光下划出凛冽弧线。 “小爷!”李二狗的声音裹着急惶,人未进院,身影已撞开竹帘,“质子府……出事了!” 百善收势站定,接过他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别急,慢慢说。” “质子跑了!”李二狗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有一队甲士要带质子走,刚把人架出来,就窜出一群蒙面人,当扬跟甲士杀作一团,趁着乱劲儿,把质子一家子都劫走了!” 百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顿,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终于动手了!” “二狗,我要离开了,下面有一百多人够你们立足了,我会不定时派人来收取财物的。” 李二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听清这话。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发颤:“小爷……您要走?这……这是要去哪?” 百善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去该去的地方。” 李二狗嘴唇翕动,忽然“噗通”一声跪下,黄大牛不知何时也站在院门口,见状跟着跪下,两人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小爷,”李二狗抬起头,眼眶泛红,“这一年来,您教俺们本事,给俺们活路,俺们……俺们连您的真名都不知道。您这一走,往后若是……若是遇着难处,俺们想寻您,都不知该往哪喊……” 百善望着两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我叫百善,未来不久你定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好好做事,未来你们会明白,今日守着这轩月坊,不是守着一座酒坊,是守着一条能通天的路。” 百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在两人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转身看向院外, “记住,无论将来听到什么风声,守好本分,把酒坊开下去,开到临淄,开到咸阳,开到七国每一座城。” 李二狗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百善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尽头,只余下檐角铜铃被风拂动的轻响。 黄大牛半晌才回过神,瓮声问:“大哥,小爷……真走了?” 李二狗抬手抹了把脸,眼眶依旧泛红,却多了几分坚定:“走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小爷说了,他叫百善,还说咱们会再听到这个名字。那就等着!咱们把轩月坊守好,把分号开到七国每一座城去,到时候自然能再见到他。” 黄大牛重重点头,攥紧了拳头。 ...... 离开院子后,百善再次换上一年前的乞丐服,随后直奔质子府。 百善赶到质子府时,那里已乱作一团。 甲士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门前,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弥漫在夜色里,几个幸存的赵国兵卒正举着火把四处搜寻,嘴里骂骂咧咧。 他隐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府内,窗棂破碎,器物翻倒,显然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却连半个质子府的人都没瞧见。 “晚了一步。” “先赌一把吧,实在不行回去让二狗他们找找。”想着百善直接朝着一条巷跑去... 那条巷是质子府往贫民窟去的捷径,也是王三提过的“迷魂巷”,七扭八拐,岔路比蛛网还密,本地人稍不留意都能绕晕。 百善脚程极快,身影贴着墙根疾行,火把的光亮刚扫到他衣角,人已拐进下一个拐角。 跑过第三个岔口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夫人,你快走,我随后就到!” 走近一看发现一名中年人正在与六个官兵厮杀。 第6章 申越 百善盯着墙角半块松动的青砖,心念电转间已冲了出去。 “呔!”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掺了少年人的稚气。人还未到,手里的青砖已朝着最近那官兵的后脑勺飞去。 那官兵只觉后颈一阵发麻,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回头便骂:“哪来的野崽子!” 百善充耳不闻,仗着身形灵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专挑官兵下三路招呼。 每一拳都只有正常成年人力道。 “滚开!”一个官兵被他撞得膝盖一软,怒喝着挥戈扫来。 百善“哎哟”一声,仿佛吓傻了一般往旁边一扑,正好绊倒另一个举矛的官兵,两人撞在一处,兵器“哐当”落地。 申越本在盘算脱身之策,见这少年横冲直撞竟搅乱了对方阵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咬着牙捡起地上的矛,猛地刺向阵型露出的空档。 有百善这颗“搅局”的棋子,申越很快解决了六名追兵。 “小子,力气不小。”申越认出他正是当年乞讨的孩童,语气里带着探究,“只是为何要帮我?” “我父母就是被赵人所害,我刚刚一时看不过就没忍住......”百善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哽咽。 申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询问道:“你可是秦人?” “对啊,先生你怎么知道。”百善十分惊讶,此时他并不知道当初救他的正是嬴政。 “因为我也是秦人,有没有兴趣跟我走?” 百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我愿意!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干啥都行!” “那走吧!上来我背你!”申越当即,俯下身来。 百善一愣,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件事。 “快点!” 见状百善轻巧地跳上申越后背。老人的脊梁不算宽厚,却异常结实,只是跑动间左臂的伤口牵扯着,让他时不时闷哼一声。百善伏在他背上,刻意把重量往右侧挪了 没追出多远,两人便撞见了嬴政母子,他们正被一队赵军钳制着,动弹不得,百善与申越齐齐顿住脚步,隐在街角阴影里。 百善这时候也是认出来了,原来当初那个奇怪的孩童竟是嬴政! 一股急火直蹿上来,百善猛地一挣,竟从申越背上直挺挺跳了下来。 那一下力道之猛,让申越肩头一空,再次为这少年藏不住的天生神力暗吃一惊,忙低喝一声:“别动!” 百善有些着急,“先生,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是秦国质子,赵人暂时还不敢动他。”申越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能触到少年紧绷的肌肉,“此刻冲上去,只会把我们都搭进去。” 百善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知道嬴政必然不会出事,他方才那番急切,半是真情,半是做给申越看的。 以他现在的身手,要冲散这队赵军不难,但这前后街口四处皆是赵军,届时陷入包围嬴政可能没事,他就不一定了,毕竟武力值这么高的敌国人,赵王只要不傻,他必死无疑。 眼睁睁看着嬴政母子被押着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申越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百善: “你有这般神力,留在外面讨生活,未必比困在质子府差。想清楚了,还要跟着我?” 百善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我要报恩。一年前若不是他,我早饿死在街头了;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有这身力气。” 听着这字字恳切的话,申越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一处民房, “政儿现在不免有一顿牢狱之灾,我们现在回质子府没有必要,甚至有可能被当做泄愤的对象。” 说着他往粗瓷碗里倒了些水,水汽氤氲着他疲惫的脸: “他这苦是免不了的,但这正是磨砺。政儿是秦国王孙,迟早要面对比牢狱更难的坎。” 申越将水碗递到百善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天生神力,为何还差点饿死?” 百善抬头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申越, “我的力气是这一年内长起来的,一年前我还是和普通孩童一样,但现在好多大人都没我力气大。” 这话半真半假,既没露了强身健体丸的底,又解释了力气暴涨的缘由。 申越指尖在碗沿摩挲着,没再追问,天生神力本来就是个迷。 “有气力是福分,也是祸根,在这赵国,尤其是在质子府,千万别暴露自己的力气。” 百善捧着水碗,指尖沾着水汽,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认字吗?” “不认...”百善如实回道,现在的字连秦篆都算不上,他自然的不认识的。 申越并不意外,只是从墙角摸出半截炭笔和一张揉皱的麻布,在桌上铺平。他蘸了点水,将炭笔在掌心碾匀,缓缓写下一个字。 “我先教你识字。”他指着纸上的字,声音低沉,“秦,这是我们的根。” 百善凑近去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笔画描摹,炭粉沾在指尖,黑黢黢的。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在学一个字,更是在踏入一个属于秦人的世界。 接下来的一年多,百善便跟着申越在这间民房住了下来。 白日里,申越教他识字、讲兵法,偶尔会出去打探消息; 夜里,百善则借着月光偷偷练习系统新刷出的“太极拳”,那看似绵软的招式,却招招充满杀机。 他还凭着商城刷出的藤椅制作方法,让申越托人弄来些藤条,编了张藤椅。 申越起初只当是孩童玩闹,直到坐上那椅子,才发现竟比坐塌舒服百倍。 ...... 公元前257年,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楚国春申君亦率师来援,两国联军出兵支援赵国,长达三年的邯郸之战因此终结。 “师父,一年多了,政哥在牢里恐怕吃了不少苦,该死的赵军,什么时候才能把政哥放出来!” 百善蹲在门槛上,看着申越擦拭那柄卷刃的剑,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愤懑。这一年多来,他早已改口叫申越“师父”。 申越正用布巾擦拭着那柄卷刃的剑,闻言动作一顿,剑身的寒光映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他抬头看向窗外,邯郸城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却掩不住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 “快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炭火熏过, “魏楚联军已破秦军外围,王龁的主力正在后撤。” “赵人守了三年,早已精疲力尽,如今秦军一退,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台阶下。放了政儿,既能示好秦国,又能安抚民心,赵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申越放下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的肩膀已比去年宽厚许多,只是紧绷的肌肉里藏着随时会爆发的蛮力,让他越来越心惊,得亏百善是他们秦人。 申越离开后,百善十分懒散地躺在藤椅上,他伸了个懒腰,藤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心里盘算着: “邯郸之战结束了,是时候让二狗他们扩张生意了。” “未来驯养信鸽之后,这些酒馆就是一个个据点,届时我将拥有一张遍布七国的情报网。” 他起身时,藤椅的“咯吱”声戛然而止。顺手扯过墙角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披上,又往脸上抹了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原本清亮的眉眼顿时藏在灰扑扑的阴影里,看着与街头讨活的少年没两样。 出了民房,他专挑窄巷暗渠走,脚步轻快,像只掠过墙头的野猫,脚尖点在断砖上悄无声息。穿过最后一道爬满藤蔓的矮墙,便是轩月坊的后院。 十几个伙计正蹲在石板地上翻晒酒糟,酸香混着麦秆的气息扑面而来。 百善一眼就瞧见了李二狗,他正站在晾酒的陶缸旁,手里攥着根木尺,给新来的伙计比划着如何量酒才不亏秤。 待到那些伙计扛着酒糟担子陆续离开,后院只剩下李二狗蹲在陶缸边清点木牌,百善才从藤蔓后闪身而出,轻叩了两下身旁的石磨。 李二狗猛地抬头,见是那灰头土脸的少年,忙不迭起身,袖口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拱手: “小爷,您来了。” 百善点点头,目光扫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罐,“现在手下有多少人了?” “回小爷,现在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其中壮汉较少,大多都是一些女人与孩童。” 百善指尖在陶缸沿敲了敲, “现在秦国退兵,我们轩月坊是时候开始朝外扩张了,怎么扩张,需要注意什么,我之前都有教过你。”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效!” 李二狗心里一紧,连忙弯腰行了:“小爷放心!一个月内定有结果!” 第7章 少年嬴政,百善的决定 百善还在熟睡中就被申越叫醒, “小善,走!” “政儿被他们放出来了!” 闻言,百善猛的从床上跳起, “政哥出来了?” 百善胡乱套上短褂,鞋都没穿好便跟着申越往外跑。 晨光刚漫过邯郸城的城墙,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两人脚步声急促,惊飞了檐下几只灰雀。 转过两条街,远远便望见那两个身影。 赵姬的头发像被狂风揉过的枯草,乱糟糟缠在颈间,脸上蒙着层黑灰,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炭,血丝爬满眼白,像是熬干了无数个黑夜的泪。 她怀里的嬴政蜷成一小团,眼睫耷拉着,小脸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原本亮得能映出星子的眸子,此刻闭得紧紧的,只有胸口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这孩子还喘着气 “夫人……”申越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目光死死盯在嬴政身上,“政儿他……” 赵姬望见他们,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来,抱着嬴政的胳膊却抖得愈发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孩子枯槁的脸上:“申越……你来了……他们说秦兵退了,才肯放我们出来……可政儿他……他整整一天没睁眼了啊……” 百善蹲下身,小心翼翼探出手指,刚触到嬴政的脸颊,就被那灼人的滚烫烫得猛地缩回手。 是高烧! “水!快拿水来!”申越猛地回神,慌忙往怀里掏水囊,手指却抖得厉害,绳结在掌心滑来滑去,半天解不开。 百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街角跑,那里有家刚支起的早点铺,蒸笼正腾腾地冒着白汽。 “店家!来碗热米汤!越快越好!” 店家见他急得额角渗着汗,不敢怠慢,麻利地舀了碗稠厚的米汤,还顺手撒了把细碎的米糠。 百善付了钱,往回走时,悄悄从系统取出平日里秒杀来的退烧药,不动声色地碾碎,混进了米汤里。 做完这一切,他加快脚步往回赶,怀里的米汤碗护得稳稳的。 “夫人,米汤来了!”他扬声喊着,脚步未停,直冲到赵姬面前才蹲下。 赵姬抖着手接过汤碗,用小勺舀起米汤,吹凉了往嬴政唇间送,可他牙关紧咬,毫无反应。 申越沉声道:“慢点,撬开点缝。”百善趁机用巧劲轻按嬴政下颌,他牙关微松,一小勺米汤滑入,喉咙本能地动了动。 半碗米汤喂完,嬴政眼睫颤了颤,喉间溢出微弱的呻吟。 “他动了!”赵姬喜极而泣,将空碗递还过来。 申越扶起她,弯腰抱起轻如枯叶的嬴政:“回质子府,虽破,总比街头安稳。” 质子府的门还是那扇掉漆的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院里杂草丛生,墙角的蛛网蒙着灰,唯有廊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抽出了点新绿。 “先把政儿放到床上去。”赵姬抢在申越前头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块垫着的案几,墙角堆着些旧衣袍。 申越将嬴政轻轻放在床榻上,少年单薄的身子陷进粗糙的被褥里,眉头依旧蹙着,似还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赵姬慌忙从墙角翻出条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动作里满是疼惜。 忙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百善身上。 “你是……”赵姬迟疑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哑,“申越,这孩子是?” 申越正往灶房走,闻言回头道:“他叫百善,天生神力,也是秦人。一年前若没有他,我恐怕早被追兵砍死了。” “天生神力?”赵姬眉峰微挑,显然有些不信。 申越目光在赵姬脸上一扫,见她眼底藏着疑虑,便对百善扬了扬下巴, “小善,你先出去把院子收拾一下。” 百善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应了声“好”,转身往外走。 “夫人,这孩子力气确是异于常人。去年我被六名赵兵围困,左臂受创,本已无胜算,是他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凭着一身蛮力撞得那些人阵脚大乱,我才得以脱身。” 申越走到床榻之旁看着昏迷的嬴政,声音沉缓下来: “夫人有所不知,这孩子是个孤儿,父母早被赵人所害,在邯郸街头讨活时,政儿曾偷偷给过他一枚刀币。” “而且,他那力气,不是寻常孩童能比的。底子干净,天生神力,受过政儿恩惠,加以培养,必定成为政儿的左膀右臂!” 赵姬望着床榻上呼吸渐匀的嬴政,指尖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唇,申越的话像落在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那就麻烦先生了。” ...... 在外收拾院子的百善经过两次体质加强将屋里两人的交谈尽收耳中, 说实话,如果在其他乱世,他就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了。 但面对嬴政,他是丝毫没想夺位,申越想将他培养成嬴政的左膀右臂,这打算恰好与他心底的念头不谋而合。 “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的千古一帝,揍起来手感应该挺好吧。” 百善想着那话,手里的镰刀差点脱手。看着被割倒的杂草在晨光里蜷成一团,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千古一帝又怎样?” 百善抡起镰刀,猛地劈向一簇扎人的蒺藜, “小时候还不是得喝我喂的米汤?” 草叶飞溅里,他想起方才混在米汤里的退烧药。 “如今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系统里高营养的东西倒是不少,可没个合理的由头,总不好随便拿出来。” 古代人寿命短,多半跟吃的脱不了干系。 他望着正屋的方向,心里盘算着: 政哥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给他改善改善伙食。 沉思一会儿后,百善突然眼前一亮! 轩月坊! 系统中的食物,我拿出来奇怪的就是我,那轩月坊拿出来,那奇怪的不就是轩月坊了。 我真聪明! ...... 次日一早,嬴政服过药,虽未到生龙活虎的地步,却也恢复了往日的活络。 百善见状暗自咋舌,“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可在申越看来,这分明是上天庇佑、天命所归的征兆,对嬴政的未来愈发笃定,教课时也添了几分严厉。 天刚亮透,他便拉着两个孩子讲起《商君书》,嬴政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点头应和,一旁的百善却早已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只盼着这枯燥的讲解能早些结束。 申越讲得兴起,手指在缺腿的案几上重重叩击: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政儿你记着,秦之所以强,正在于不守旧、敢变革!” 嬴政应声时,眼角余光瞥见百善脑袋一点一点,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谷穗,忍不住悄悄用肘尖碰了碰他。 百善一个激灵醒过来,对上申越锐利的目光,慌忙挺直腰板。申越哼了声,话锋转向他: “小善,方才我讲‘利出一孔’,你来说说,何谓一孔?” 百善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支吾道:“是……我不恐吓他,他就不会给我钱?” 嬴政“噗嗤”笑出声,被申越瞪了一眼,赶紧抿住嘴。申越沉声道: “胡闹!” “‘利出一孔’是说举国之利皆从耕战出,百姓要么务农,要么从军,如此国家才能聚力。你身负神力,将来若随政儿归秦,这道理也是要懂得一些的。” 百善瘪瘪嘴,“知道啦!” 就在申越准备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赵姬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先生,有人来了,说是要与我们做个交易。” 申越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竹简: “交易?我们在邯郸城无甚可交易之物,是谁?” 赵姬站在院门口,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我也不认识,眼生的很。” 申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嬴政与百善:“你们在此等候,勿要乱跑。”说罢整了整衣襟,跟着赵姬往院外走去。 百善撇撇嘴,等那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凑到嬴政身边: “政哥,你听着不困吗?” 嬴政指尖在竹简上轻轻划过,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清明: “还好。申先生讲的,都和秦国有关。”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 “先生说,我是秦国未来的王,是要带领秦国统一天下的王!现在不多学些东西,将来怎么带领秦国统一天下?” 百善被这话惊得瞬间清醒,瞪大了眼望着嬴政,半天没合上嘴。 眼前这少年才多大?脸颊还瘦得颧骨突出,说话时嗓音里带着未脱的稚气,可吐出的字句却像山巅巨石,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六王毕,四海一” 从前只当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此刻望着嬴政眼底跳动的光,百善才忽然明白,原来这千古伟业的种子,早在这般年纪就已在他心里扎了根。 片刻之后,百善咧嘴一笑,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到时候我就给你当先锋,冲锋陷阵啥的,我最在行了!” 第8章 赵姬的选择,百善的决定 老者闻言拱手作答,语气平和:“老夫是轩月坊掌柜齐飞。此番想做的生意,与府上小公子有关。” 申越与赵姬听闻对方只是个商贾,两人眉头都微微蹙起。申越沉声说道:“阁下身为轩月坊掌柜,该知晓我等质子府一贫如洗,政儿又体弱多病,实在没什么值得阁下费心的生意可做。” 齐飞笑了笑,随后取出食盒,打开盖子,里面露出百善提前备好的食物。他解释道:“正因为质子府清苦,我才来谈这桩交易。据我所知,府中虽不愁温饱,但小公子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吃食上不能马虎。” “我轩月坊愿意包揽小公子的吃食,”齐飞话锋一转,“只盼将来轩月坊开到秦国时,能得小公子照料一二。” “齐掌柜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申越的声音冷了几分,“政儿如今只是赵国质子,将来能否归秦都尚未可知,你就敢做这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买卖?” 齐飞却笑得愈发从容,将食盒往石阶上推了推:“先生多虑了。这点吃食对我轩月坊而言不值一提,即便将来事与愿违,老夫也只当是积了扬善缘。” “齐掌柜的心意,我等记下了。”申越终是松了口,却仍留着分寸,“只是‘照料’二字,我不敢替政儿应下。他若将来真能归秦,今日这份情分,自然不会忘记。” 齐飞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忙道:“先生这话就够了!”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伙计立刻又搬来两个食盒,“这是今日给两位小公子的吃食,往后每日早晨,我们都会派人送来。” 见申越没有异议,赵姬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齐掌柜如此周全,我代政儿谢过了。” “夫人客气了。吃食需趁热,老朽就先告辞了!”说着,他让伙计将食盒递给申越,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申越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底的温热,眉头却未完全舒展。商贾之心难测,他总需多几分谨慎。转身进府时,特意绕到灶房,取了根银簪——这是赵姬唯一的嫁妆,平日里用来试毒最是稳妥。 打开最上面的食盒,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码着三个白白胖胖的物件,捏起来软乎乎的,顶上还留着褶皱,像是某种面食,却比他见过的任何饼子都要暄软;旁边碗里盛着乳白的浆水,上面飘着层薄皮,散发着淡淡的豆香;另有个瓷盘,躺着两枚圆润的黄壳蛋,蛋壳光滑得不像天然长成。 “这是……”申越拿起银簪,先往那浆水里搅了搅,见银簪依旧亮白,又刺破那白胖物件,簪尖探进去转了转,最后在蛋壳上敲出个小口,簪子探入蛋液里停留片刻——全程毫无变色。 “夫人,没毒。”申越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指着里面的吃食,“只是这轩月坊的吃食,倒真是稀奇。”他拿起那个白胖物件,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什么饼?竟有肉香。” 申越将属于百善的那份食盒往赵姬面前推了推,温声道:“夫人这几日为了政儿没睡好,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先垫垫肚子吧。这吃食看着精细,想来也合胃口。” 赵姬的目光落在那食盒上,里面同样是三个暄软的白胖物件,一碗乳白浆水,还有两枚黄壳蛋。可她指尖刚要碰到食盒边缘,忽然想起昨日的情景——百善赤着脚在青石板上狂奔,额角渗着汗,举着热米汤冲过来时,眼里全是焦灼。她缩回手,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那孩子也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该给他留着。” 申越愣了愣,随即想起昨日百善那股子急劲,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这孩子……”申越失笑,不再坚持,提着食盒往正屋走去。 屋内,百善将赵姬与申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眼下的赵姬,心思全在嬴政身上,倒是与后来归秦后的模样不同。 现在你不抢我吃的,未来我也不会让你偷吃的。 就在百善还在思虑之际,申越就提着食盒推门进入房间, “喏,轩月坊送来的吃食,你们分着吃。” “吃完了我教你们练剑。” 百善故作新奇,目光直勾勾盯着那白白胖胖的物件: “这是什么?看着倒比麦饼软和。”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被申越用竹尺轻轻敲了下手背。 “洗手去。”申越板着脸,“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忘了?” 百善做个鬼脸,拉着嬴政往院里的水井跑。 两人用冷水洗了手,回来时赵姬已将属于嬴政的那份摆好,正用小勺舀着乳白浆水试温。 两人坐定后,百善早已按捺不住,抓起一个白胖物件就往嘴里送。 嬴政拿起一个,小口咬下,温热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他忙用袖口擦了擦,眼里也泛起惊喜。 赵姬在一旁笑着递过帕子,又将那碗乳白浆水推到他面前:“慢点吃,配着这个喝,不噎得慌。” 不过片刻,食盒便见了底。 百善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吃饱了!申先生,咱们练剑去吧?” 申越正收拾着案几,闻言抬眼瞥了百善一眼,见他精力旺盛得像头刚喂饱的小兽,忍不住道: “急什么?你这性子,得磨磨。” 他放下手里的空盒,目光落在百善身上, “你天生神力,将来若用兵器,重剑、长戟这类沉手的家伙或许更合你意,能把你那身力气发挥到极致。”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 “但剑术也得学。剑者,灵巧多变,能防身,能应变,哪怕将来用重武器,懂些剑理,也能更懂如何避实就虚。” 不一会儿,申越带着两人走到院中,晨光已铺满半个院子,墙角的杂草刚除过,露出片平整的黄土地。 他往扬中一站,沉声道:“先扎马,半个时辰。站稳了,再谈练剑。” 说罢示范起姿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如坐凳,腰背挺直如松竹,双臂平举与肩齐。 “政儿身子弱,先站一刻钟,循序渐进。百善,你给我撑足半个时辰,不许偷懒。” 嬴政依样站好,没多久便额头见汗,双腿微微发颤,却咬牙没动。百善站在一旁,只觉这姿势轻松得很,两次体质强化后,他的腰腿力气早已远超常人,扎马半个时辰竟如闲庭信步,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申越本想盯着两人纠正姿势,见百善稳如磐石,反倒愣了愣。这小子的底子,比他想的还要扎实。 一刻钟后,申越让嬴政歇着,目光转向百善: “你这力气,扎马是浪费时间了。” “来,我教你一套我们锐士的拳法。看好了!” 说着,他身形陡然转动,拳脚带风,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巨石坠地,每一招都透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百善看得眼睛发亮,这拳法的发力方式、招式路数,竟与他在系统里学过的八极拳隐隐相通,都是以刚制刚、以力破巧的路数,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八极拳更胜一筹。 申越一套拳打完,气息微喘,看着百善:“看明白了?试着打一遍。” 百善深吸一口气,依着记忆摆出起势。起初还有些生疏,打到第三招时,八极拳的底子忽然涌上来,他顺着力道一拳打出,竟带起“呼”的风声,与申越方才的气势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片刻,整套拳竟被他行云流水般打完。 申越惊得后退半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寻常孩童学这套拳,没个三月半年休想打顺,这小子竟看一遍就会了? “你……”申越指着百善,半天说不出话,随即又大笑起来,“好!好!真是块练武的料子!这套拳你竟能一遍就通,看来你与这刚猛路数天生投缘!” 面对申越的夸赞百善却摇了摇头, “师父,我们来对对招如何?” 申越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腰际的孩子,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偏偏摆出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这小子,刚学会走路就想跑了?” 百善却挺了挺胸脯,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师父不是说拳要对练才知深浅吗?我想试试自己到底学没学会。” 申越见他态度坚决,眼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倒有几分当年军中锐士的影子,便敛了笑意,沉声道:“也好。我便让你瞧瞧,刚猛之势并非蛮力,你且当心。” 第9章 太子丹;“鬼手” 这拳看似刚硬,实则藏着变招的余地,正是锐士拳法中以力压人的精髓。 百善却没硬接,脚下忽然踏出个奇特的弧线,身子如风中柳叶般轻轻一旋,竟从申越拳侧滑了过去。 他双手虚拢,掌心若有若无地往申越臂弯处一带——正是太极拳里“引进落空”的巧劲。 申越只觉拳力陡然落空,胳膊被一股绵柔却卸不开的力道引着,险些失了平衡。 他心中一惊,急忙收拳变招,另一只手化掌为切,直取百善肋下,这招又快又狠,已是用上了三分真力。 百善不慌不忙,左臂如棉絮般缠上申越手腕,右手顺势前推,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恰好挡在申越肘弯的发力点上。 两人手臂相触的瞬间,申越只觉一股圆转之力涌来,自己的掌力竟被这股柔劲裹着,硬生生偏了半寸。 “这是什么路数?”申越又惊又奇。他练了一辈子刚猛拳法,从未见过这般以柔克刚的招式,对方力道不大,却总能在他拳招将发未发之际,轻轻一拨便卸去大半力道,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无处使。 百善越打越顺,太极拳的“棚、捋、挤、按”在他手中流转自如。 申越的拳风愈发刚猛,拳脚带起的尘土几乎要将两人裹住,可每一招都近不了百善的身,要么被他轻巧避开,要么被那股绵柔之力引偏。 嬴政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他只见申越的拳头明明离百善只有寸许,却总像被无形的墙挡着,怎么也打不到实处。 又过了十余招,申越猛地收拳后退,额角竟也见了汗。他望着百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百善天生神力他是知道的,刚刚对方与他对战只是用了正常成年人的力道,并未全力出手,如果全力出手了他这时候恐怕都倒下了, “你这?是什么拳?” 百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觉得这么打省力,而且克制师父你那刚猛之劲。” 申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院角的槐树叶簌簌作响: “好一个省力!好一个克制!老夫练了半辈子刚猛拳,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以柔克刚的道理!” “小善,你果然是个练武的奇才。” 申越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百善的肩膀,这一次用上了几分力道,却见百善身形纹丝不动,只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这身子骨,天生就是为武道长的。” 申越感慨道,目光扫过百善结实的臂膀,又落回他脸上, “寻常人练拳,要么偏刚,要么偏柔,能兼而有之者寥寥无几。你既有拔山之力,又能悟透这柔劲的玄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百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师父过奖了,我就是瞎打,而且我也就对拳脚功夫有些理解。刀剑之类的那是一窍不通。” 申越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刀剑之事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平整的土地,又看向百善, “你的身体强度已经不需要扎马了,往后晨练,你便不必再跟政儿一同站桩了,你就去琢磨你的拳法。” 百善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板: “师父放心,我肯定好好练!” ...... 接下来的三日,质子府的院门几乎没开过。 申越像是铆足了劲要打磨两个孩子,天不亮就把人叫起来,授课,指导。 赵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知道申越的用意。这乱世之中,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路,尤其是在这邯郸城里,他们这些质子,没资格贪图安逸。 第三日傍晚,百善刚把两套拳打完,额角的汗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嬴政也收了剑,石子稳稳落在掌心,脸上虽带着倦意,眼神却亮得很。 “今日尚可。”申越难得松了口,接过赵姬递来的水碗,“明日让你们休息一天。” 百善刚要叫好,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在这连日的沉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申越眉头微蹙,这质子府向来少有人拜访。他示意两个孩子稍安勿躁,自己转身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转动,门外站着个身着燕地锦袍的少年,眉目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沉郁的随从,手里提着简单的行囊,一看便知是远道而来。 “敢问是秦国质子府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礼数,“在下燕丹,奉父王之命,前来邯郸为质。” 申越心中了然,列国质子多聚居于此,燕国送太子来邯,原也寻常。他侧身让开:“太子殿下请进。府中简陋,委屈殿下了。” 燕丹微微颔首,带着随从走进院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中尚未收拾的剑与拳桩,又落在嬴政与百善身上。 当看到嬴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同为质子,这少年身上却没有寻常人的卑怯,反倒透着股沉静的锐气。 百善站在嬴政身侧,心里却在打鼓。他自然知道这位燕太子丹是谁,更清楚他与嬴政未来的纠葛。 此刻见他真人,只觉历史的洪流竟这般真切地撞进了这小院里。 嬴政上前一步,拱手道:“嬴政见过太子殿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燕丹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久闻公子之名。” 赵姬这时已从屋里出来,见是个与嬴政年纪相仿的少年,又是同病相怜的质子,心肠顿时软了。 她对申越道:“先生,东厢房一直空着,我去拾掇拾掇,让太子殿下先安顿下来吧。” 申越点头应下。暮色渐浓,夕阳的金辉透过院墙上的破洞斜照进来,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 次日,百善看着系秒杀的秘籍“鬼手”,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鬼手者,全身发力。肩沉则力生,腰转则劲递,臂旋则势连,指弹则物出,如投石需借腰腿,射箭需凭肩背,此道亦然。五指需如灵蛇,能夹、能弹、能旋;腕力需似转轴,可急、可缓、可变;更要肩腰相济,步随身移,看似只动一指,实则周身之力皆聚于指尖。 发暗器时,或藏于袖,或匿于掌,身动则力起,步换则劲变,转瞬之间,物出如电,人莫能测。故曰‘鬼手’,非指手巧,实因全身之力凝于一点,快如鬼魅,无从防备也。” 百善俯身捡起一枚鸽卵大小的石子,指尖捏住时忽然沉肩塌腰。 他盯着大门外十米开外那根斜挑的商铺竹竿,脚下悄然碾动,腰腹猛地一转,力道顺着脊椎窜上臂膀,最终凝在指端。 “嗖!” 石子破空的锐响几乎听不见,只一道灰影闪过,院墙外随即传来“咔嚓”脆响。 只见那根碗口粗的竹竿已从中断裂,半截带着幌子的竹竿“咚”地砸在街面。 百善自己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还残留着石子余凉的指尖, 我去!这少说十米距离,我还未用全力,那我要用全力了,怕是脑袋都得开花吧! 这还是第一次施展,那等鬼手熟练大成了还得了,不说五十米,三十米以内扔谁谁死啊! 就在百善还在独自震惊之际,嬴政与燕丹从正房走出, “善,你在那傻笑什么?” 闻言,百善回过神来,看了看嬴政身旁的太子丹,说道, “师父好不容易给我们放一天假,不如去城西的市坊转转?” 百善笑着打岔,悄悄将手心里的石子攥紧,往袖中藏了藏。 嬴政见他眼底闪着兴奋,便点头应下:“也好,去看看。” 三人并肩走出质子府,刚拐过街角,就见方才被打断的竹竿旁围了几个商贩,正对着断口啧啧称奇。 “这竹竿结实得很,怎么好端端就断了?” “莫不是被雷劈了?可这天晴得很啊……” 百善听着,只能暗暗抱歉,他是真不知道鬼手能有这样的威力。 市坊里人声鼎沸,货摊前挂满了各国的货物:秦国的皮革、楚国的丝绸、齐国的海盐…… 三人正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几个锦衣少年簇拥着两人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公子,眉宇间带着倨傲,正是赵王的长子赵佾;他身侧跟着个矮胖少年,三角眼扫来扫去,正是次子赵偃。 赵偃的目光先落在嬴政身上,随即瞥见他身旁的燕丹,忽然嗤笑一声:“哟,这不是秦国的质子吗?怎么,又来市坊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嬴政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仿佛没听见。 赵偃见他不理,气焰更盛,几步冲到三人面前拦住去路: “嬴政,本公子跟你说话呢,聋了?”他又斜睨着燕丹,“这位是哪国的叫花子?穿得倒人模狗样,跟秦国人混在一起,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燕丹的脸瞬间涨红,握着书卷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百善听得心头火起,不过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嬴政便伸手轻轻按住百善的胳膊,指尖传来的力道虽轻,却让百善那股刚要涌上来的劲硬生生顿住。 百善转头看他,见嬴政眼底虽有寒意,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在强压怒火。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忍。 第10章 五年后 赵偃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敢让本公子让开?给我打!” 身后的随从刚要上前,赵佾忽然皱眉喝道: “住手!” “二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赵偃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却也不敢违逆兄长,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嬴政:“你给本公子等着!” 三人没再理会,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直到走出数十步,嬴政才转头看向百善, “暴露实力,你就走不出赵国了。” 百善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但在他回头看一眼赵偃时,已经将他瞄准。 他看似随意地挠了挠鬓角,肩背微沉,腰腹借着转身的势头轻轻一旋,力道顺着手臂无声流转,指端骤然发力—— “嗖!” 石子如蚊蚋过耳,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轨迹。 赵偃正对着他们的背影啐骂,忽然小腿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哎哟”一声惨叫,腿弯一软,竟“噗通”跪在了地上。 “二弟!”赵佾脸色一沉,急忙上前去扶,“怎么了?” 赵偃疼得额头冒汗,指着小腿嗷嗷叫:“疼!腿……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他低头去看,裤管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凹痕,皮肉下却像是藏着团火,又酸又麻,半天站不起来。 周围的随从慌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架起来,可赵偃那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劲,反倒疼得他直咧嘴。 “谁干的?!”赵佾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半晌,终究没找到半点可疑踪迹。市坊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嬉笑的孩童、讨价还价的妇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寻常神色,谁也不想动手的模样。 他低头看向赵偃腿上的小凹痕,指尖碰了碰,赵偃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别碰!疼!” 说着他看向那些随从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抬回去请医官!” 随从们赶紧找来扁担,临时扎了个简易的担架,七手八脚地把赵偃抬了上去。 赵偃趴在担架上,还在嗷嗷叫骂,声音却随着担架的远去渐渐模糊在市坊的喧嚣里。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商贩对着地上的脚印啧啧称奇:“赵二公子这是触了什么霉头?好端端的怎么就跪了?” “谁知道呢,许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他横行霸道吧。” ...... 数十步外,嬴政三人看着狼狈离去的赵偃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了阵阵笑声。 “真是报应。”太子丹望着赵偃被抬走的背影,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方才被羞辱的憋闷,似乎随着赵偃那声惨叫消散了不少。 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觉得这般横行霸道的人摔个跟头,实在痛快。 嬴政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路不平,自然容易摔跤。” 百善跟着笑,心里却在回味方才指尖发力的瞬间。 三人笑着往前走,市坊的热闹渐渐将方才的插曲盖过。 路边有个卖饴糖的摊子,块块黄糖裹在苇叶里,散着淡淡的米香。百善眼睛一亮,他在现代只吃过机器制的白糖,这般原始的饴糖倒少见。 “我去买几块。”百善摸出腰间的几枚刀币,跑过去挑了三块最大的,回来分给嬴政和燕丹。 燕丹接过饴糖,入手温凉,剥开苇叶咬了一小口,黏在牙上的甜意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弯了弯眼:“比燕国的蜜饯更醇厚些。” 三人边走边尝着饴糖,黏在齿间的甜意混着市坊的烟火气,倒冲淡了不少质子身份带来的沉郁。 不知不觉逛到日头偏西,市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商贩们开始收拾摊子,三人也回到了质子府。 嬴政与百善先去正房向申越简略说了市坊遭遇赵嘉兄弟一事,只提了赵偃无端挑衅,后自行摔倒,未提其他。 申越思索片刻,看向百善: “小善,今日市坊之事,忍的好,你那身天生的力气,是福,也可能是祸。” “在这邯郸城,质子如浮萍,最忌露锋芒。赵偃再跋扈,也是赵王之子,你今日若真动了全力,哪怕只是推他一把,此刻质子府怕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善结实的臂膀,语气更重了些: “便是在燕太子面前,也得收着。列国质子看似相怜,实则各有心思,你的力气一旦被他知晓,今日是惊叹,明日或许就成了忌惮,甚至……引来更麻烦的目光。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嬴政, “政儿,你也别说漏嘴了。” 嬴政与百善齐声应下,申越这才挥手让他们退下。 院子里的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赵姬端着浆洗好的衣物从廊下走过,见两个孩子神色肃然,只当是申越又在教他们什么道理,温声嘱咐了句“天凉了,早些歇息”。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过着。 每日天未亮,质子府的院子里便响起拳脚声与剑刃破风的锐响。 百善的拳法愈发圆融,偶尔与申越拆招,总能在看似险象环生之际轻轻巧巧卸去力道,惹得申越时常抚须赞叹“后生可畏”。 嬴政的剑术日渐精进,申越所授的实战刺击被他融入自己的理解,出剑愈发迅疾沉稳,偶尔与百善演练,虽都以惨败收扬,但也击败不了他的斗志。 他依旧常去市坊,看皮革、观海盐、问农桑,回来便与申越讨论,眉宇间的沉静锐气渐渐沉淀成更深的渊渟。 燕丹初来时的郁色渐渐淡了些,时常与嬴政讨论列国局势,偶尔也会看百善练拳,问及那奇特的步法,百善只笑说是“瞎琢磨的省力法子”。 三人虽各有心思,却在这质子府的小院里生出几分微妙的默契,晨起一同听申越授课,傍晚偶尔围坐听赵姬讲些家常,倒也冲淡了不少寄人篱下的孤苦。 申越的背比往日更弯了些,院墙上的破洞被风雨侵蚀得更大,唯有那棵老槐树,一年年抽出新绿,又落下黄叶。 倏忽便是五年。 春日里,邯郸城柳絮纷飞,质子府的庭院中,三个少年已长成挺拔青年。 百善正在院中打拳,身形流转间带起阵阵微风,衣角扫过地面却不沾半分尘土。一套拳打完,他气息依旧平稳悠长。 如今可能是因为强身健体丸的原因已经是有了成年男子的身形,肩宽腰窄,眉眼间褪去少年时的憨直,多了几分内敛的锐利,唯有笑起来时,还带着当年的爽朗。 他的“鬼手”也已炉火纯青,加上五年间又服下一枚强身健体丸,近千斤力道加持下,用小石子施展鬼手,三十米内可直接击碎目标头颅,五十米内稳定击杀,若换了特制飞镖,八十米内亦能取敌性命。 嬴政立在廊下练剑,青铜剑在晨光中划出冷冽弧线 ,他身姿竟也十分挺拔比百善矮不了多少,眉宇间的沉静已化为不容错辨的威仪,唯有目光掠过百善时,才会闪过一丝少年时的熟稔。 燕丹坐在石阶上翻看竹简,五年光阴让他清俊的眉眼添了几分沉稳,只是眉宇间那层郁色,似乎从未真正散去。他偶尔抬眼望向练拳的百善与练剑的嬴政,目光复杂难辨。 申越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望着眼前三个已能独当一面的青年,浑浊眼底漾起笑意。 “师父,政哥,太子丹,来!我要一挑三!” 百善话音刚落,院中空气骤然一滞。这些年他虽未暴露力气,可一年前凭着大成的八极拳与太极拳,已狠狠给三人上了一课。 嬴政最先收剑,剑鞘“咔”地合上,他抬手揉了揉手腕,眉头微蹙:“今日练剑久了,腕子发僵,怕是陪不了你。”说着,手腕轻轻转动,骨节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倒真像劳损了一般。 燕丹放下竹简起身,忽然咳嗽两声,用袖管掩了掩嘴角:“不巧,昨夜着了凉,头有些沉,怕是跟不上百善兄的快拳。”他说着还微微晃了晃身子,仿佛真的头晕目眩,可方才看竹简时那专注模样,哪有半分不适。 老先生拿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看向百善,慢悠悠道:“老夫这把老骨头,前日雨后摔了一跤,膝盖还不利索呢。” “不想打就直说,还能再假点吗?没意思。”百善撇撇嘴,走到一旁逗弄鸽子去了。 这五年里,轩月坊虽未开遍七国每座城池,却已在各国都城站稳脚跟,他培养信鸽的事,也早已提上日程。 第11章 秦昭襄王薨!少年的约定 百善正逗弄笼里那只最肥的灰鸽,忽闻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赵姬略显急促的喘息。 “娘?”嬴政先回过神,收剑的手顿在半空。 赵姬这些年极少出府,今早说要去市坊扯新布做衣,此刻却比寻常早归许多。 赵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素色布裙沾了些尘土,鬓边发丝被风吹得散乱。 “先生,政儿,昭襄王……薨了。” 申越手中竹杖“笃”地戳在青石板上,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随即垂眸看向地面,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说不清是悲是叹。 抬眼看向嬴政时,目光沉沉如压千钧:“政儿,进房说。”又转向百善,“小善,你也进来。” 嬴政收剑的动作顿了顿,剑穗仍在半空轻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昭襄王……这个曾祖父的形象,全来自申越偶尔提及的片言只语: 是让六国闻风丧胆的秦王,是秦国版图扩张最快的君主,是父亲子楚在邯郸为质时,偶尔会朝着咸阳方向叩拜的名字。血缘如一根细线,隔着千里风沙,本就模糊得很。 抬眼时,他脸上并无明显悲戚,只眼神比寻常沉了些。没说话,仅朝申越微微颔首,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屋里走。 相比之下,百善要平静得多,他养着信鸽,早已先一步得知消息。 应了声“哎”,顺手扣紧鸽笼木闩,笼里肥鸽扑腾两下翅膀,似在不满被扰了清净。 他跟在嬴政身后往里走,眼角余光瞥见赵姬仍站在门口,手紧攥着布裙衣角,指节泛白,便放慢脚步落后半步,轻声道: “夫人,进去吧,先生该有话说了。” 赵姬这才如梦初醒般点头,跟着进了屋。 申越在案前坐定,竹杖斜倚案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 “是秦国历任君主里掌国最久的一位。他一走,赵国必定要抓住机会雪耻,咱们的处境,眼看就岌岌可危了。” 说着看向百善, “我们得逃了!” 百善抬眼望了望申越,又扫过嬴政母子,缓缓摇头:“不,赵国不会动手。” 没等申越开口,他继续道: “昭襄王虽去了,秦国百万大军仍在。赵王即便气急想对我们动手,手下臣子也定会劝谏。” “退一步讲,就算臣子没能劝住赵王,秦国也未必会贸然接战,反倒会遣使去燕国,让燕国出兵牵制赵国。这么一来,赵王自然没法再调兵对付秦国,咱们也就暂无性命之忧。” 申越竹杖在案边轻敲,浑浊的眼睛里浮出探究: “小善,列国邦交哪有这般顺理成章?燕国与秦素来疏远,凭什么秦国一遣使,就肯为几匹蜀锦、几柄弯刀,真刀真枪与赵国为敌?” “赵国臣子就算明事理,也架不住赵王被长平之战的旧恨冲昏头,君王一怒,从不管粮草够不够,只问心头气顺不顺。你那终究是一番猜测罢了。” 百善听完没再争辩,朝申越深深一揖:“先生说得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我不敢打包票,只请先生给我三日时间。” 他抬眼时目光清亮: “这三日里,我去城外踩点,看看哪处关卡守军松懈,哪条小路能绕开哨卡。就算赵国真不动手,这些准备也不算白费,咱们在邯郸多待一日,就多一分风险,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顿了顿,他看向嬴政: “政哥,你也跟我去看看?熟悉了路线,真到要走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嬴政颔首:“好。” 他虽认同百善的分析,却也明白申越的顾虑——质子的命从由不得自己赌,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申越看着他们,竹杖在地面轻点: “也好。三日为期,若三日内风平浪静,便按兵不动;若有半点异动,咱们就走。” “小善,记着万万不可暴露行踪,咱们这质子府,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百善笑着应道:“师父,我这身手你还不放心吗?” 见他这般自信,申越还是没忍住提醒:“小善,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无论做什么切不可大意,轻敌。” “知道啦!”百善应着,已起身要去拉嬴政。 嬴政却先对着申越与赵姬躬身行礼,动作沉稳有度:“先生,娘,我们去去就回。”话音落定,才耸了耸肩,任由百善拽着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站在槐树下,腰间挂着枚玉璧,正是燕国质子燕丹。 他显然等了片刻,见嬴政和百善出来,立刻迎上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忱: “政,我正要找你。方才听闻秦昭襄王薨逝的消息,想着你或许心绪不宁,特来看看。” 嬴政停下脚步,目光在燕丹脸上顿了顿。他与燕丹同为质子,在邯郸常相互照拂,此刻见对方特意前来,便想开口邀他同去,多一个人,或许能分散些暗处的注意,且燕丹对邯郸城郊的地形也颇熟悉。 “正好,我们要去……”嬴政刚起了话头,手腕忽然被百善轻轻拽了一下。 百善抢在他前头笑起来,拍了拍燕丹的胳膊:“燕太子费心了!政哥没事,就是我俩想着市坊新到了批好鸽粮,去挑些回来。你也知道,我那鸽子嘴刁得很。” 燕丹愣了愣,随即笑道: “原是这般,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得空,再约政弟切磋剑术。” 他虽觉百善的话有些刻意,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质子间的寻常避嫌。 “改日一定。”嬴政顺着百善的话应道,百善与太子丹谁真心对他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等燕丹走远,百善才拉着嬴政快步出了巷口,低声道: “政哥,太子丹毕竟是燕国太子,你是秦国未来的王,他现在待你是真心,可燕国与秦早晚要站在对立面,此刻让他掺和进来,于他于你,都不是好事。” 嬴政脚步微顿,望着燕丹远去的方向,少年锦袍的身影在喧闹的市坊里渐渐模糊,“我知道。” 百善见他眉宇间仍有几分怅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比方才拍燕丹时重了些,带着股少年人的笃定: “政哥,你记着,这世上真心难得,但路得自己走。将来你回了咸阳,要面对的何止一个燕国?韩赵魏楚齐,哪个不是虎狼环伺?” 他拽着嬴政往市坊深处走,避开迎面而来的车马: “太子丹的情分,你记在心里就好。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你得先护住自己,护住秦国——这不是薄情,是身为王者的本分。” 嬴政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腕,百善的掌心带着常年喂鸽、练拳磨出的薄茧,却异常温热。 “行啦,没有太子丹不还有我么,未来我就是你手中之剑,统一天下的王者之剑!” 嬴政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底的沉郁散去些,添了点少年人该有的温度:“谁说要你做剑?” 他挣开百善的手,却反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剑是死物,可你是活的。将来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不是我的剑,是与我并肩的兄弟。” 百善怔了怔,随即猛地咧嘴笑起来, “别,功高震主,容易死翘翘。”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嬴政被他这没正经的话逗得嘴角微扬,却故意板起脸: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我还护不住一个兄弟?” 此言一出,百善忽然想起历史上吕不韦权倾朝野不愿放权的事,随即收敛笑意, “政哥,不日我们就要回大秦了,你得有你自己的势力。” “我预想做你的一把双刃剑,回去之后我必然会参军,这就有了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其次我觉得你还需要一个影子,你不方便杀的人我去杀,你不方便办的事我去办,只要你一句话,无论是谁我保证让他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嬴政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百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百善,你不必如此。” 百善微微摇头,随后半开玩笑的说道, “怎么,兄弟这点愿望都不同意?” 嬴政望着他半开玩笑的模样,眼底忽然涌上热意,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混账……” 话未说完,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百善的后背,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人拍得踉跄。百善却稳稳站着,仰头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烈。 “好。”嬴政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滚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过,却掷地有声,“我允你。” 他抬手,指尖抵在百善心口,目光如炬,映着两个少年并肩的影子: “你要做我的剑,我便给你天下最锋利的刃;你要做我的影,我便让这天下,没有敢伤你分毫的光。” 百善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别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城墙,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知道了,走吧,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嬴政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两人并肩往前,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在为未来的盟约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