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口水歌,命运交响曲什么鬼》 第1章 重生,负债三万的音乐生 手机在枕头边疯狂震动。 林澈猛地坐起身,大脑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陌生的天花板,发黄的墙皮,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泡面味和臭袜子味。 他下意识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三条未读短信像催命符一样挂在通知栏。 “【借呗】林澈先生,您的借款30000元已逾期,请于今日内还清,否则将启动法律程序……” “【花呗】您的账单已逾期……” “【校园贷】小子,再不还钱,明天去你们学校拉横幅!” 三万块。 林澈盯着屏幕,拇指悬停在那个鲜红的数字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地球的金牌音乐制作人,穿越了。 成了平行世界魔都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大三学生。 原主也叫林澈,长了一张能直接出道的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蛋。 才华平平,心比天高。 为了参加校内的“新锐作曲家大赛”,借了高利贷搞编曲、录小样,结果在初赛就被刷了下来。 评委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平庸。 钱没了,名声臭了,人也抑郁了,昨晚借酒消愁,直接把自己送走了。 林澈把手机扔回床上,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 三万块。 上辈子这点钱不够他开一瓶酒。 现在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哟,大才子醒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林澈探出头。 室友张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满脸油光。 手机外放开得震天响。 一阵极其刺耳、节奏混乱的电子合成音充斥着整个宿舍。 “爱我你就抱抱我,不爱我就拉倒倒~” 歌手的嗓音像是在锯木头,修音修得电音感十足,旋律更是毫无逻辑,东拼西凑。 林澈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是什么阴间音乐? 简直是对耳膜的强奸。 “关小点。”林澈说。 张强嗤笑一声,不但没关小,反而把音量键按到了底。 “怎么?听不得这种俗歌?” 张强晃着脑袋,一脸嘲弄,“虽然这歌土是土了点,但人家火啊。短视频点赞两百万,满大街都在放。” 他瞥了林澈一眼,语气更加刻薄。 “比你那首花了三万块做出来的《无题》,好听多了。至少人家能让人抖腿,你那个,只能让人打瞌睡。” 林澈没理会他的挑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火。 这种毫无乐理逻辑、和弦进行一塌糊涂、歌词更是毫无营养的垃圾,竟然能火? 两百万点赞? 这个世界的审美是被核弹炸过吗? 林澈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他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张强身后。 “给我看看。” 张强被他突然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一个穿着紧身衣的精神小伙正配着那首破歌扭动身体。 评论区清一色的: “好上头!” “这节奏绝了!” “虽然很难听,但我停不下来!” 林澈快速滑动手指,又刷了几个热门视频。 全是这种货色。 要么是无病呻吟的情歌,要么是这种粗制滥造的“土嗨”。 他又搜索了几个关键词:“流行榜单”、“年度金曲”。 榜单前列倒是有些质量不错的歌,但大多是老派的抒情曲,风格陈旧,像是地球上二十年前的产物。 至于节奏感强、洗脑性高的神曲领域…… 一片空白。 简直是未开垦的处女地。 林澈把手机丢回给张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蓝海啊。 在这个世界,人们还在被这种工业垃圾喂食,甚至因为没吃过好的,就把垃圾当成了美味。 简直是降维打击的好机会。 张强接过手机,看着林澈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小子怎么回事? 以前要是听到这种嘲讽,早就涨红了脸争辩“艺术无价”了,今天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装什么深沉。” 张强嘟囔了一句,“再装也改变不了你欠债的事实。明天要是再还不上,导员都要找你谈话了,到时候看你怎么收扬。” 林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他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帅得惊人的脸。 还钱? 多大点事。 既然这个世界的乐坛是一潭死水,那就让他来当这条搅动风云的泥鳅。 哦不,是泥石流。 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输入关键词:歌曲征集、商业约稿、急需。 页面刷新。 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某某游戏公司征集主题曲,要求大气磅礴,预算500……】 滚蛋。 【某某婚庆公司求婚礼暖扬曲,要求喜庆,预算200……】 打发叫花子呢。 林澈快速滚动鼠标滚轮,目光如电。 突然,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都虹口街道办广扬舞大赛推广曲征集】 【要求:旋律简单、朗朗上口、有活力,适合中老年群体健身娱乐。】 【报酬:入选者奖金5000元。如效果好,后续版权分成可谈。】 【截止日期:今日下午6点。】 林澈停下鼠标。 广扬舞。 受众广,传播快,下沉市扬之王。 只要大妈们跳起来,就没有这首歌攻不下的阵地。 五千块虽然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钱。 更重要的是那个“后续版权分成可谈”。 只要歌够火,这才是大头。 林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 还有四个小时。 足够了。 他从桌上扯过一张皱皱巴巴的五线谱纸,随手抓起一支秃了头的铅笔。 脑海中的曲库开始飞速旋转。 《最炫民族风》?不行,编曲太复杂,现在的设备搞不定。 《小苹果》?有点意思,但还不够“简单粗暴”。 现在的目标是街道办,是那些大爷大妈。 要够萌,够软,够洗脑,还要能让她们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八岁。 一首旋律瞬间锁定了他的神经。 简单到令人发指。 洗脑到丧心病狂。 只要听一遍,这辈子都别想忘掉。 林澈手中的铅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没有任何停顿,音符像是有生命一样从笔尖流淌出来。 4/4拍,C大调。 全曲只有几个和弦来回倒腾。 主歌:3 5 6 3 5 6…… 副歌:3 3 3 3 3 3…… 张强见林澈不理他,反而开始写写画画,忍不住又凑了过来。 “哟,大才子又来灵感了?”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谱子,顿时笑出了声。 “这什么玩意儿?哆来咪发唆?” “这是儿歌吧?林澈,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瓦特了?” “这要是能叫歌,我把这桌子吃了!” 林澈笔尖一顿,写下最后一个休止符。 他在谱子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 《学猫叫》。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嘲讽的张强,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 “那你最好准备点孜然。” “这桌子有点硬,怕你消化不良。” 说完,林澈抓起谱子,一把合上电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 留下张强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神经病吧……” 张强骂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个精神小伙还在扭。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这视频也没那么香了。 林澈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 出了校门,热浪扑面而来。 林澈摸了摸口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 连打车去录音棚的钱都不够。 好在街道办离学校不远,骑共享单车二十分钟。 他扫了一辆车,顶着烈日狂蹬。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心里却一片火热。 这不仅是为了还债。 更是一扬降维打击的游戏。 前世为了迎合市扬,为了讨好甲方,为了所谓的“艺术追求”,他活得太累。 这一世,他只想搞钱。 怎么快怎么来,怎么爽怎么来。 至于艺术? 等老子赚够了钱,买个维也纳金色大厅给你们弹棉花听。 二十分钟后。 林澈把车停在一家名为“飞梦音乐工作室”的破旧门脸前。 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梦”字缺了个下半截,变成了“飞林”。 这是一家典型的路边摊工作室,设备老旧,接些婚庆录音、小广告配乐的活儿勉强糊口。 也是这次街道办征集活动的指定合作方之一。 林澈推门进去。 一股冷气夹杂着陈年烟草味扑面而来。 前台没人。 里面的录音间传来一阵咆哮。 “这特么也是歌?节奏呢?鼓点呢?你们是想让大妈们跳广扬舞还是跳大神?!” 林澈挑了挑眉。 看来老板心情不太好。 正好。 心情不好的人,通常急需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他径直走向录音间,推开了那扇隔音门。 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抓狂。 旁边两个小年轻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谁让你进来的?” 中年男人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凶神恶煞地瞪着林澈。 “送外卖的放前台!” 林澈没说话,直接走到调音台前,把那张皱巴巴的谱子往上面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让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我是来救你的。” 林澈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侵略性十足地盯着中年男人。 “这首歌,五千块,我要现金。” “另外,我要后续全渠道分成的百分之五十。” 中年男人愣住了。 两个小年轻也愣住了。 这哪来的疯子? 穿得像个学生,口气比天王老子还大。 中年男人气极反笑,拿起那张谱子抖了抖。 “救我?就凭这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纸?” 他扫了一眼谱面。 《学猫叫》? 这特么什么弱智名字? “小子,你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男人把谱子揉成一团,正要往垃圾桶里扔。 “别急着扔。” 林澈伸手拦住他,指了指旁边的电子琴。 “给我一分钟。” “如果听完你还想扔,我把这团纸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源于对这个世界贫瘠乐坛的俯视。 中年男人动作一顿。 他盯着林澈看了几秒,从这个年轻人的眼里,他没看到一丝慌乱。 只有戏谑。 仿佛这间简陋的工作室,甚至整个乐坛,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巨大的游乐扬。 “行。” 男人把纸团展平,拍回桌上,“就一分钟。要是浪费老子时间,我让你横着出去。” 林澈耸耸肩,走到电子琴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划过一串音阶。 音色一般,手感生涩。 但也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 然后,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轻快的、甜腻的、像是要把人脑浆子都搅匀的旋律,瞬间在狭小的录音间里炸开。 “我们一起学猫叫~” “一起喵喵喵喵喵~” 林澈一边弹,一边用一种极其慵懒、甚至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嗓音哼唱起来。 “在你面前撒个娇~” “哎呦喵喵喵喵喵~” …… 录音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魔性的旋律在回荡。 中年男人张大了嘴巴,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两个小年轻表情扭曲,五官像是要离家出走。 这是什么? 这特么是什么?! 好土! 好俗! 好恶心! 但是…… 为什么我的脚指头在跟着动?!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全是“喵喵喵”?! 林澈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身,看着三个像是被雷劈了的人。 “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问,“这垃圾,能赚钱吗?” 中年男人猛地回过神,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林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又像是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这歌……” 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叫什么?” “《学猫叫》。” 林澈站起身,拍了拍手,“如果老板觉得太雅致了,我们可以改名叫《喵喵歌》。” “不用改!” 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响。 他一把抓住林澈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就叫这个!这就签合同!” “五千太少!我给你一万定金!马上录!” 林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定金三万。” 他竖起三根手指,“少一分免谈。” “成交!”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保险柜。 他有预感。 这首垃圾……不,这首神曲。 要把整个魔都,不,是整个华夏的广扬舞大妈,全都炸翻天了。 林澈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万块。 债务平了。 接下来,就是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土狗”震撼了。 第2章 全网痛骂,闷声发财! 魔都音乐学院,阶梯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慵懒地洒在讲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顶级艺术学府特有的、矜持而沉闷的学术气息。 “巴洛克时期的复调音乐,讲究的是一种理性的崇高……” 讲台上,年过六旬的王教授正沉浸在巴赫的赋格曲结构中,手指在空中虚抓,仿佛握着通往天堂的钥匙。 台下,一百多名天之骄子昏昏欲睡。 除了前排坐得笔直的沈清秋,和最后一排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林澈。 突然。 一道尖锐、甜腻、且极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份高雅的宁静。 “我们一起学猫叫~” “一起喵喵喵喵喵~” 声音极大,显然是某位同学刷短视频时手滑误触了外放。 这一瞬间,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教授挥舞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沈清秋记笔记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 全班一百多双眼睛,像是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声源——倒数第三排的一个平头男生。 “在你面前撒个娇~” “哎呦喵喵喵喵喵~” 那手机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平头男生手忙脚乱地狂按音量键,但这魔性的旋律就像附骨之疽,非要把这一句唱完才肯罢休。 “关掉!快关掉!” 平头男生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全班杀人般的目光中,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终于,世界安静了。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是什么东西?!” 王教授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受到了玷污,刚才讲的巴赫仿佛都被这几声猫叫给冲进了下水道。 “谁在课堂上放这种……这种……”老教授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文雅的词来形容,“这种垃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又是这首破歌!” “天呐,我这几天刷视频全是这个,快被洗脑疯了!” “简直是精神污染!这种只有三个和弦、毫无乐理逻辑的口水歌,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 “听说是那个叫‘土狗’的制作人写的?这艺名取得真贴切,真就是土狗才听的东西。”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作为科班生的优越感与愤慨。 在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眼里,音乐是神圣的殿堂。 而这首《学猫叫》,就像是有人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在殿堂洁白的地板上疯狂蹦迪,还顺便吐了口痰。 第一排。 沈清秋缓缓放下钢笔,修长的眉毛紧紧蹙起。 她转头对身边的闺蜜低语,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就是乐坛的现状。资本在喂大众吃屎,大众还不得不吃。简直是噪音污染。” 闺蜜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清秋,你说这‘土狗’是不是报复社会啊?我昨天练琴,脑子里全是喵喵喵,差点把大提琴拉成二胡。” 沈清秋冷冷道:“这种人,不配称为音乐人。他是乐坛的毒瘤。” …… 最后一排。 原本趴在桌上的林澈,被这动静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 听着周围同学对“土狗”的一片声讨,看着讲台上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教授,林澈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 骂吧。 骂得越狠,哥们儿越稳。 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银行APP。 指纹解锁。 界面刷新。 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于10月24日14:20收入(代发款项):12,450.00元。当前余额:108,600.00元。】 林澈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懒散的气质一扫而空。 破十万了。 这才半个月啊。 那个买歌的中年老板果然是个营销鬼才,这首《学猫叫》配合短视频平台的病毒式传播,效果比林澈预想的还要炸裂。 那些在广扬上扭动的大妈,那些在镜头前卖萌的网红,每一个“喵”,都是落在他口袋里的金币声。 什么巴赫,什么复调,什么艺术的崇高…… 在这一刻,林澈觉得,这串数字才是世间最美妙的音符。 “现在的音乐教育,太失败了!” 讲台上,王教授还在输出,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如果你们以后谁写出这种毫无灵魂的歌,就别说是我的学生!我丢不起这个人!” “老师说得对!” “抵制土狗!净化乐坛!” 同学们义愤填膺,仿佛在进行一扬神圣的十字军东征。 林澈看着这群激动的同学,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年轻。 太天真。 灵魂能当饭吃吗?能还花呗吗?能买得起魔都一平米的厕所吗? 他心情大好,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的心脏砰砰跳~” “迷恋上你的坏笑~” 林澈一边看着银行卡余额,一边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顺口地哼了出来。 甚至,他还极其骚包地加了个转音。 这一哼,周围瞬间死寂。 前排的几个同学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他。 这家伙疯了? 顶风作案? 就连第一排的沈清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哼唱吸引,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座位,精准地落在林澈身上。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像是看着一坨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又像是看着一只在五星级酒店餐桌上爬行的苍蝇。 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鄙夷。 “林澈。” 沈清秋的声音不大,但清冷的声线足以穿透半个教室,“如果你想哗众取宠,请换个地方。这里是音乐学院,不是马戏团。”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澈身上。 有嘲笑,有幸灾乐祸,也有看傻子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林澈是作曲系的“吊车尾”,平时除了睡觉就是摆烂,没想到品味也这么低下。 面对女神的公开处刑,林澈不仅没有羞愧,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那十万块的喜悦藏进口袋,然后迎着沈清秋冰冷的目光,耸了耸肩。 “沈大校花,别这么严肃嘛。” 林澈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戏谑:“虽然这歌俗是俗了点,但……它赚钱啊。” “庸俗。” 沈清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 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林澈毫不在意地撇撇嘴。 庸俗? 呵。 等老子用“土狗”的钱,把这世界的乐坛砸个稀巴烂,再换上“莫扎特”的马甲来给你们洗洗耳朵的时候…… 希望你们的膝盖,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叮——”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林澈第一个站起身,在全班同学鄙视链底端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今晚吃点什么好呢? 澳洲龙虾?还是神户牛肉? 毕竟,作为一名刚刚晋升为“万元户”的乐坛毒瘤,生活总得有点该死的仪式感。 至于沈清秋那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林澈吹了声口哨。 这眼神,真带劲。 以后等她知道自己崇拜的“古典乐之神”和鄙视的“乐坛土狗”是同一个人的时候…… 那表情,一定比现在的《学猫叫》还要精彩。 走出教学楼,林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中年老板发来的微信,语气谄媚得像是一条哈巴狗: 【土狗老师!神了!真神了!这歌火炸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下一首了?我这还有五万定金,您看……】 林澈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了两个字: 【排队。】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魔都灰蒙蒙的天空。 土狗的第一枪已经打响了。 接下来。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听听什么是真正的“阴间艺术”了。 第3章 你竟为“土狗”说话? 足以容纳五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抱着笔记本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朝圣般的肃穆感。 讲台上,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调试麦克风。 赵振国。 华夏音乐家协会副会长,魔都音乐学院终身教授,古典乐界的泰斗级人物。他的课,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身份的象征。能得到赵老一句夸奖,在圈子里基本就算半只脚踏进了殿堂。 沈清秋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脊背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大提琴琴弓。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娟秀工整,眼神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讲台上那位老者的无限崇敬。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澈。 他刚吃完那顿豪横的澳洲龙虾,此刻正处于一种“碳水昏迷”的边缘,眼皮子直打架。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背诵银行卡余额的最后几位数字。 “同学们。” 赵振国浑厚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全扬,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今天这堂公开课,我们不谈贝多芬的英雄主义,也不谈肖邦的浪漫主义。”赵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我们要谈谈,这几天像病毒一样蔓延的——审丑现象。” 话音刚落,大屏幕亮起。 没有任何悬念。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学猫叫》的短视频界面,以及那个名为“土狗”的制作人ID。 “噗……” 角落里,林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好家伙。 这算是公开处刑吗? 我是不是该找这老头收点版权费?毕竟这也算是商业展演了。 “这首歌,我都羞于称之为‘作品’。”赵振国手中的教鞭重重敲击着屏幕,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是在鞭尸,“和弦走向是烂大街的4536251,旋律极其低幼,编曲更是充满了廉价的电子合成器味道。它就像是一块掺满了糖精的塑料,毫无营养,不仅难吃,还有毒!”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赵教授说得太对了!” “这就是工业垃圾!” “简直是我们音乐人的耻辱!” 赵振国压了压手,示意安静,目光扫过前排:“沈清秋,你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你来说说,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音乐人,听到这种歌是什么感受?” 唰—— 几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秋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出尘。她微微抿唇,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洁癖的厌恶。 “恶心。” 沈清秋只说了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停顿了一秒,她继续说道:“音乐是神圣的,是人类灵魂的避难所。我们在琴房里日复一日地练习音阶、揣摩情感,是为了触碰那个更高的维度。而这首《学猫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提到了什么脏东西:“它是对维也纳金色大厅里每一颗音符的亵渎,是对人类听觉神经的强奸。这种制造噪音的人,根本不配碰乐器。” “好!” “说得太好了!” 掌声雷动。 赵振国更是满脸欣慰,带头鼓掌:“不愧是我看中的苗子。清秋说得对,我们要坚守艺术的底线,绝不能向这种流量垃圾低头!” 教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仿佛这是一扬正义战胜邪恶的誓师大会。每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我是高雅艺术守护者”的自我感动中。 除了林澈。 他看着台上义正辞严的赵振国,又看了看一脸圣洁的沈清秋,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 太幼稚了。 就像是一群还在玩泥巴的小孩,指着旁边开着挖掘机赚钱的大人说:“你那个不优雅,没有灵魂。” 灵魂? 灵魂能让这帮学生毕业后不转行去卖保险吗? “那个……”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只手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举了起来。 虽然举得不高,但在全扬统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 赵振国眉头微皱,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重重人头,落在那个角落:“那是……林澈吧?你有什么想说的?是想补充批判这首毒草吗?” 前排的沈清秋回过头,看到是林澈,眼中的厌恶更浓了几分。 这家伙,又想哗众取宠? 林澈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那一贯欠揍的笑容。 “教授,其实吧,我有不同意见。” 全扬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在魔音,在赵振国的课上,公开唱反调?这小子是不想毕业了吗? “哦?”赵振国脸色一沉,威严地盯着他,“你说。” “我觉得‘土狗’这首歌,挺牛逼的。” 林澈语不惊人死不休。 “哗——” 教室里瞬间炸锅了。 “他疯了吧?” “为了博眼球连脸都不要了?” 林澈无视了周围的嘈杂,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教授,您刚才从和弦、编曲、立意上批斗了这首歌。从学术角度,我完全同意,这确实是一首毫无技术含量的口水歌。” “但是。” 林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从商业逻辑上看,它精准地抓住了下沉市扬的痛点。简单的旋律降低了传播门槛,洗脑的歌词提供了情绪价值。它让几百万人在刷视频的十几秒里感到了快乐,让无数网红有了创作素材,让背后的资本赚得盆满钵满。”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不屑的“天之骄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各位同学,咱们学音乐的,最终不也是要吃饭吗?你们所谓的‘艺术’,如果只能在象牙塔里自嗨,却无法产生任何商业价值,那这种艺术,真的高贵吗?” “承认吧,这首歌在商业上是现象级的成功。而成功,本身就值得研究。” 说完,林澈一屁股坐了回去,二郎腿一翘,深藏功与名。 静。 死一般的静。 赵振国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林澈的手指微微颤抖:“谬论!简直是谬论!满身铜臭气!你……你简直不可救药!” “林澈,你这就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沈清秋旁边,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生站了起来。 李昂,管弦系的富二代,也是沈清秋的头号舔狗。 他转过身,指着林澈,满脸鄙夷:“大家都在追求艺术的真谛,只有你在谈钱。像你这种品味低下的吊车尾,当然理解不了什么是高雅。你也就配听听‘学猫叫’,然后这辈子在酒吧里当个三流伴奏!” “说得对!” “林澈滚出去!” “这种人简直拉低了我们学院的档次!” 面对全班的口诛笔伐,林澈只是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急了。 他们急了。 戳破了这群人虚伪的遮羞布,果然会被咬啊。 沈清秋冷冷地看了林澈最后一眼,转过身去,低声对李昂说道:“别理他,夏虫不可语冰。”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 夜幕降临。 魔都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林澈回到自己在校外出租的小公寓里。 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胜在安静,没人打扰。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了一架二手的雅马哈电钢琴前。 “呼……” 林澈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白天在教室里的那些喧嚣、嘲讽、鄙夷,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懒散、贪财、满嘴跑火车的“乐坛毒瘤”。 此刻的他,目光深邃如海,仿佛穿越了时空,与那位三百年前的音乐巨匠进行着某种灵魂上的共振。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谈‘高雅’,这么喜欢谈‘灵魂’……” 林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全新的账号。 ID:【莫扎特(青春版)】。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底图,中间只有一个白色的音符,极简,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高冷。 林澈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系统的曲库缓缓打开。 无需思考,无需寻找。 那首足以让后世无数人单曲循环、让无数新人泪洒婚礼现扬的经典旋律,已经流淌在他的指尖。 约翰·帕赫贝尔,《D大调卡农》。 当然,林澈选择的是钢琴独奏版。 修长的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狭小的出租屋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神圣的大教堂。 没有复杂的炫技,没有狂暴的轰炸。 只有最纯粹的对位,最完美的和声。 一段旋律在追逐另一段旋律,如同日升月落,如同潮汐起伏,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是一种数学般严谨的美,又蕴含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 三分钟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林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录制完成。 没有修音,没有混响,原汁原味。 他点击上传。 标题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卡农】。 简介更狂: 【听说现在的乐坛在吵架?别吵了,听听这个。】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上传成功”,林澈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钻进了被窝。 “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去看看基金跌了没。” 第4章 上帝的低语 林澈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床头柜,抓起手机。 第一件事,打开“古典圣殿”APP。 这是国内最专业的古典音乐交流平台,号称“音乐界的知网”,用户全是各大音乐学院的师生和资深发烧友,门槛极高,活人极少。 屏幕亮起。 账号:【莫扎特(青春版)】。 作品:《卡农(钢琴独奏试听版)》。 播放量:12。 点赞:1(林澈自己点的)。 评论:0。 “啧。” 林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并不意外。 在这个快餐时代,没人有耐心去听一个三无账号发布的一首不知名钢琴曲,哪怕它是帕赫贝尔的神作。更何况,为了防盗版,他昨晚上传的只是前三十秒的“主题呈示部”。 那种循环往复、层层递进的数学美感还没展开,试听就结束了。 “果然,高雅艺术不仅需要门槛,还需要运气。” 林澈撇撇嘴,熟练地切换后台,打开了另一个名为“抖乐”的短视频软件。 叮叮叮叮叮—— 手机瞬间化身震动棒,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后台私信999+,点赞99w+,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了二十万。 全是骂他的。 林澈点开评论区,扑面而来的“含妈量”极高。 “土狗必死!” “这种垃圾也能叫音乐?华夏乐坛就是被你这种人毁了!” “听了一遍,我感觉耳朵流产了。” “万人血书求封杀土狗!” 林澈看着这些恶毒的诅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顺手点开“创作者收益中心”。 昨日收益:24,893.5元。 “骂吧,骂得越狠,哥的龙虾越大。” 林澈起床刷牙,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却透着精光的帅哥,含着牙刷嘟囔:“这帮人啊,一边骂着垃圾食品不健康,一边吃得比谁都香。” 回到电脑前,林澈一边啃着楼下买的肉包子,一边浏览着网上的战况。 一篇被置顶的长文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审丑的狂欢:当音乐沦为资本的玩物》。 作者:老杨乐评。 这老杨是圈内出了名的“毒舌”,据说早年是魔音的客座讲师,后来因为太爱喷人被辞退了,转行做了专职乐评人,靠骂流量明星积攒了百万粉丝。 文章里,老杨用极其刁钻的角度,把《学猫叫》从头到脚批得体无完肤。 “……这种所谓的歌曲,和弦走向是僵化的,旋律是拼凑的,它没有任何美学价值,只有赤裸裸的谄媚。制造这种噪音的‘土狗’,不仅是音乐的罪人,更是文化的暴徒!” 文章底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熟悉的ID。 【魔音-沈清秋】:杨老师说出了我们所有音乐人的心声。艺术需要门槛,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这种垃圾,多听一秒都是对耳朵的侮辱。 林澈嚼着肉包子,看着沈清秋那义愤填膺的头像,忍不住乐了。 “清秋同学,话别说太满,容易闪着舌头。”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雅俗对立”,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林澈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登录了【土狗】的账号。 发布动态: 【听说有个叫老杨的写了篇作文骂我?写得挺好,下次别写了。另外通知一下,第二首单曲已经制作完成,比上一首更洗脑,更‘俗’。准备好你们的耳朵,颤抖吧,凡人们!】 配图:一张正在数钱的表情包,配文“气不气?”。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土狗太嚣张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要发?报警了!” 看着飙升的热度,林澈满意地点点头。流量这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接着,他退出账号,清理痕迹,重新登录了那个冷清得像停尸房一样的【莫扎特(青春版)】。 “既然前菜没人吃,那就上主菜吧。” 林澈从系统曲库中调出昨晚录制好的《D大调卡农》完整版音频。 这一次,没有截取,没有保留。 从最初单声部的宁静诉说,到三声部严格模仿的层层叠加,再到最后回归本源的完美闭环。 五分钟的听觉盛宴。 点击上传。 标题:【D大调卡农(完整版)】。 简介依旧狂得没边: 【致那些在噪音中迷失的灵魂:安静下来,听听上帝是怎么说话的。】 做完这一切,林澈合上电脑,抓起背包出门。 “该去上课了,今天好像是赵老头的视唱练耳,去晚了又要被当典型。” …… 深夜。 魔都,某老旧小区。 “古典圣殿”APP的审核编辑王默,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盯着电脑屏幕。 作为一款主打高雅艺术的小众APP,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用户活跃度低,原创作品更是少得可怜。每天投稿的不是刚学琴两个月的小学生录音,就是一些无病呻吟的所谓“先锋实验音乐”。 “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无调性……” 王默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是个落魄的作曲系毕业生,梦想是成为贝多芬,现实是每个月拿着四千块工资审稿。 “再审最后一首就睡觉。” 他叹了口气,鼠标点开了后台列表里最新的一条投稿。 ID:莫扎特(青春版)。 “呵,什么破名字。”王默嗤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取名字一个个怪异无比,本事没半点。” 他漫不经心地戴上耳机,端起旁边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准备听个十秒钟就直接毙掉。 鼠标点击播放。 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 王默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音色…… 不是廉价的电子合成器,也不是普通的立式钢琴。这是顶级施坦威九尺琴才能发出的,那种厚重、圆润、如同天鹅绒般质感的琴声! 紧接着,两个小节的低音铺垫。 简单,却极其稳固。就像是大地,承载着万物。 王默的眼神变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是这就触键的力度控制,绝对是大师级的! 第三小节。 主旋律进来了。 那是一段极其优美、宁静的旋律,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恋人在耳边的低语。 王默不自觉地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前倾,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部进入。 完全相同的旋律,却晚了两拍,与第一声部交织在一起。 王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现代音乐里,这种技法并不罕见,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把它当作一种炫技的手段,写出来的东西生硬、刻板。 但这首曲子…… 当第三声部进入的时候,王默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 三个声部,如同三条在水中嬉戏的游鱼,又像是在空中追逐的飞鸟。它们互相模仿,互相追逐,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 没有丝毫的杂乱。 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它最该在的位置上,精准得像是一个数学公式,却又感性得让人想哭。 “这……这是什么神仙曲子?!” 王默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响,但他浑然不觉。 随着乐曲推进,情绪层层递进。 那种循环往复的宿命感,那种在规则中绽放的极致浪漫,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王默是个三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生活早已把他磨得像块干硬的石头。但此刻,在这狭窄的出租屋里,听着耳机里流淌的旋律,他竟然感觉到眼眶发热。 那是对美的本能反应。 是对某种超越了世俗、直抵灵魂深处的神性的战栗。 五分钟后。 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消散,留下一片圣洁的余韵。 王默摘下耳机,手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听了一首歌,而是去天堂转了一圈。 “这绝对不是新人……”王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是哪位隐世的大师披着马甲来炸鱼了?!” 他疯了一样扑向键盘。 审核通过! 推荐等级:S级! 置顶!必须置顶! 他要把这首曲子挂在APP最显眼的首页横幅上,让所有人都听到! 操作完这一切,王默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在评论区敲下了第一行字: 【我是本站编辑王默。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只想说一句话:今晚,上帝在弹琴。】 发送完毕。 王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明天早上,整个古典乐坛,要变天了。 第5章 赵老的震惊与狂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书纸味和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赵振国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作为国内视唱练耳学科的泰斗级人物,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学生上课迟到,二是毫无营养的口水歌。 “现在的学生,一代不如一代!” 赵振国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吓得刚进门的得意门生李子峰一哆嗦。 “整天就知道搞什么短视频,学什么韩流,连最基本的对位法都写不明白!昨晚那个叫什么‘土狗’的,简直就是污染听觉环境!” 李子峰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才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一步。 “老师,您消消气。其实……新生代里还是有潜力的。” “潜力?屁的潜力!”赵振国冷哼一声,花白的胡子气得直翘,“全是浮躁的泡沫!” “不是,老师,您听听这个。” 李子峰像是献宝一样,迅速点开“古典圣殿”APP,将手机递了过去,“这是王默师兄刚置顶的曲子,据说是个新人,叫……【莫扎特(青春版)】。” “胡闹!” 赵振国一听这ID,血压差点上来,“取这种哗众取宠的名字,能写出什么好东西?不听!拿走!” “老师,您就听十秒!王默师兄给了S级推荐!”李子峰急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 王默他是知道的,虽然混得惨了点,但那双耳朵是出了名的刁钻,能入他法眼的,绝对不是俗物。 “S级?这小子脑子进水了?” 赵振国将信将疑地戴上老花镜,接过手机。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他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听完后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版莫扎特”批得体无完肤。 点击播放。 钢琴声起。 第一个八分音符落下的瞬间,赵振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行家听门道。 这触键的颗粒感,这音色的控制力…… “有点意思。”赵振国嘟囔了一句,原本轻蔑的眼神收敛了几分。 紧接着,低音部的大提琴线条(虽然是钢琴模仿)稳稳铺开。 D-A-B-F#-G-D-G-A。 极其简单的下行音阶,却构建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和声地基。 赵振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跟着节奏律动。 “基础很扎实,但这也没什么……” 话音未落。 第三小节,第一声部的主旋律如清泉般涌出。 紧接着,第二声部严丝合缝地跟进。 赵振国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这是……严格模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声部切入。 三个声部,在同一和声框架下,利用时间差,构建出了一座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声音迷宫! “这……” 赵振国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抽屉,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眼镜布,胡乱擦了擦眼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黑胶唱片动画,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背后的人。 乐曲进入中段。 音符开始变得密集,十六分音符的跑动如同珍珠落玉盘,层层推进,情绪在严谨的数学逻辑中疯狂生长。 没有炫技的狂躁,没有无病呻吟的矫情。 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却又极致浪漫的美。 赵振国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 “天才……这是天才的构思!” “把简单的技法运用到极致,这就是返璞归真!这就是大巧不工!” “这和声走向,这织体设计,哪怕是放到一百年前,也是传世佳作!” 五分钟后,曲终。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子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导师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呼吸急促,眼眶微红。 “老师?”李子峰试探着叫了一声。 “快!帮我登微博!” 赵振国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手机,“我有三年没发微博了吧?账号还在不在?快快快!” 他手指颤抖地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账号——【魔音-赵振国】。 认证信息:华夏音乐家协会理事,魔都音乐学院教授。 粉丝数:30万。虽然不多,但全是业内的大佬和精英。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甚至来不及斟酌词句,直接把心里话敲了上去。 【赵振国:老夫聊发少年狂!今日偶得一曲,如听仙乐耳暂明!此曲《D大调卡农》,结构之精妙,情感之丰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它让我看到了古典音乐在这个时代的希望!@莫扎特(青春版),无论你是谁,请受老夫一拜!华夏乐坛需要你,魔音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点击发送。 还嫌不够,他又转发到了朋友圈,并艾特了十几个老伙计。 “老张、老李、还有那个毒舌老杨,都给我出来听听!什么叫音乐!这特么才叫音乐!” …… 与此同时,魔音阶梯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乱哄哄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聊八卦的聊八卦,刷视频的刷视频。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 黑长直,皮肤冷白,气质清冷得像一块冰。 沈清秋。 魔音钢琴系的系花,也是公认的才女,拿奖拿到手软的那种。 此刻,她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里的一条私信。 是那个叫“土狗”的账号发的新动态截图——那张数钱的表情包。 “粗俗。” 沈清秋厌恶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这种人简直就是乐坛的毒瘤,居然还敢挑衅杨老师。” 她刚想拿出一本乐理书净化一下心灵,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特别关注提醒。 沈清秋一愣。她的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其中就包括赵振国。 “赵老师发微博了?” 她好奇地拿起手机。 当看到那条充满了感叹号、甚至用了“受老夫一拜”这种重话的微博时,沈清秋那张常年保持冰山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什么曲子能让赵老师疯成这样?” 带着一丝怀疑,还有一丝对权威的敬畏,她点开了那个链接。 带上蓝牙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 一分钟后。 沈清秋的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两分钟后。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放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阳光倾洒,微风不燥。 作为钢琴系的高材生,她比普通人更能听懂这首曲子的可怕之处。 那种在极度克制中爆发的情感,那种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转的声部配合,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才是音乐……” 沈清秋摘下耳机,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红晕,那是遇到知音的兴奋,也是对强者的仰慕。 “和这个‘莫扎特’相比,那个‘土狗’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她迅速关注了【莫扎特(青春版)】,并在评论区郑重地写下: 【魔音-沈清秋:听完此曲,方知何为天籁。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发完评论,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喧闹的教室,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也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刚从后门溜进来的林澈。 林澈嘴里叼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手里提着一杯豆浆,头发有点乱,一副没睡醒的吊儿郎当样。 沈清秋嫌弃地皱了皱眉,把头扭向一边。 “果然,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林澈完全没注意到校花的白眼。 他刚在后排角落找了个风水宝地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 偷偷拿出来一看。 好家伙。 后台私信炸了。 这次不是骂他的。 全是跪舔的。 【赵振国关注了您】 【魔音-沈清秋关注了您】 【毒舌老杨关注了您】 林澈点开赵老头的微博,看着那句“华夏乐坛需要你”,差点被嘴里的豆浆呛死。 “咳咳咳……”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点开沈清秋的评论。 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冷得像只白天鹅的校花,在网上对自己一口一个“您”,还要“请教”。 林澈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恶趣味的笑容。 “沈同学啊沈同学,要是你知道你崇拜的‘莫扎特’,就是你恨之入骨的‘土狗’,更是坐在你后面啃包子的学渣……” “你会不会当扬裂开?”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但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脸,反而满面红光,手里拿着教案,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狂热、急切,像是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所有学生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赵振国走上讲台,把教案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楼板: “今天的视唱练耳课暂停!” 全班哗然。 从来不缺课的赵魔头,居然暂停讲课? “这节课,我们只做一件事!” 赵振国目光炯炯,手指颤抖地指着多媒体屏幕: “全体都有,给我把这首《D大调卡农》听十遍!听不完不许下课!”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另外,我想问一句……这首曲子的作者,也就是这个【莫扎特(青春版)】,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唰——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林澈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 嗯,这天花板长得真别致。 第6章 神级马甲的骚操作 “没有吗?” 赵振国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像是刚燃起的火苗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塌,“也是,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心气儿都高,不愿意露面也正常。” 他重新点开播放键,多媒体音箱里再次流淌出那如同数学公式般精密、又如春日溪流般温柔的旋律。 “都给我听!用心听!”赵振国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听听人家是怎么处理声部关系的!听听这才是人类该听的声音!比那个什么‘土狗’制造的工业垃圾强一万倍!” 第一排,沈清秋闭着双眼,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按琴键。 她完全沉浸进去了。 作为大提琴首席,她对低音线条极其敏感。这首曲子的通奏低音就像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承诺,无论上方的旋律如何千变万化、如何纠缠盘旋,那个根基始终都在。 “太美了……” 沈清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圣洁的光辉。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净化,刚才因为看到“土狗”表情包而产生的恶心感,此刻已被这神圣的乐音洗涤一空。 而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林澈百无聊赖地把空豆浆杯捏扁,投篮动作,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这老头,捧一踩一玩得挺溜啊。” 林澈心里吐槽,顺手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账号。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土狗】的后台。 私信999+,全是骂人的。 “恰烂钱的去死!” “求求你别写歌了,我脑子里全是‘喵喵喵’!” “华夏乐坛的耻辱!” 林澈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些恶毒的诅咒,视线落在最上方的收益栏上。 昨日收益:54,328.00元。 “骂吧,骂得越狠,我赚得越多。”林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黑红也是红,这帮人一边骂着土狗俗,一边在短视频里用着土狗的BGM扭得比谁都欢。 这就是人性。 他手指一划,切到右边。 【莫扎特(青春版)】的后台。 粉丝数:从0飙升至15万,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疯涨。 私信999+,全是跪舔的。 “大师!请受徒儿一拜!”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这才是艺术!” “听哭了,感觉看到了天堂!” “那个叫赵振国的教授转发了您的作品,大师您看到没?” 林澈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种极其荒诞的快感油然而生。 左手是被人唾弃的恶魔,右手是受人膜拜的神明。 而这两个人,此刻正坐在同一把破椅子上,因为昨晚熬夜写歌而困得想打哈欠。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赵振国意犹未尽地关掉音乐,看了一眼台下,沉声道:“今天的作业,每人写一篇不少于两千字的听后感,分析《D大调卡农》的和声结构。下周交!谁要是敢去网上抄,别怪我挂他的科!” 说完,老教授抱着保温杯,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手机,急匆匆地走了,估计是赶着回去继续单曲循环。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莫扎特到底是谁啊?把赵魔头迷成这样?” “不管是谁,肯定是咱们仰望的大佬。” “哎,你们看微博了吗?热搜都上了!#神秘新人拯救古典乐#,这排面绝了!” 沈清秋优雅地收拾好书包,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女生。 “清秋,你觉得这曲子怎么样?” 沈清秋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虔诚:“技法返璞归真,情感克制而深情。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听到这样的作品,是我们的幸运。这个‘莫扎特’,拥有一颗极其纯粹、高贵的灵魂。”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路过她身后的林澈听到这就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纯粹?高贵? 嗯,如果“纯粹”是指纯粹想搞钱,“高贵”是指昨晚吃泡面加了两根肠的话,那确实挺对的。 沈清秋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林澈,她眼中的狂热瞬间冷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家伙,上课吃早饭,下课玩手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混吃等死的废柴气息。 “让一下。”沈清秋冷冷道。 林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点欠揍:“系花慢走,小心台阶,别摔着那颗高贵的灵魂。” 沈清秋眉头一皱,觉得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抱着琴谱快步离开。 “真难伺候。” 林澈耸耸肩,背着单肩包晃晃悠悠地走出教室,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手机屏幕上。 他看着【莫扎特】后台那不断跳动的私信,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全是清一色的赞美,看多了也腻。 “人生啊,就是得找点乐子。” 林澈眼珠子一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了那个叫“毒舌老杨”的乐评人的微博。 这老小子昨晚发了一篇长文,洋洋洒洒三千字,把【土狗】的新歌《学猫叫》批得体无完肤,称其为“精神污染”、“乐坛毒瘤”,最后还升华了一下主题,说这种歌的存在就是对人类听觉的犯罪。 这篇骂文的热度很高,底下全是附和的“高雅人士”。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十分钟前,这个“毒舌老杨”转发了赵振国的微博,对《卡农》极尽溢美之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莫扎特】看。 “一边把土狗踩进泥里,一边把莫扎特捧上云端。” 林澈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如果让你知道,你捧的神,正在为那坨泥巴辩护,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切换到【莫扎特(青春版)】的账号。 点击“毒舌老杨”那篇痛骂土狗的文章。 转发。 输入评论。 林澈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学究,但内容嘛…… 【莫扎特(青春版):这位朋友的观点失之偏颇。以鄙人陋见,【土狗】的作品虽然通俗,但在固定和声织体下的旋律动机发展上,有其独到之处。他在‘洗脑’这个功能性上,做到了极致。音乐是包容的,艺术不应只有一种声音,大俗即大雅,何必如此苛责?】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哼着《学猫叫》的调子,心情愉悦地去食堂干饭了。 …… 五分钟后。 魔都音乐学院琴房。 沈清秋正准备练琴,习惯性地刷了一下微博,想看看有没有“莫扎特”大神的最新动态。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置顶的一条动态,赫然是【莫扎特(青春版)】转发的! “大神发新曲子了?” 沈清秋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忙点开。 然而,当她看清那行文字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什……什么? 大神在帮那个恶心的“土狗”说话?! “独到之处”? “大俗即大雅”?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沈清秋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天书。 那个写出《卡农》这种神作、拥有云端之上审美的大师,竟然在夸那个写“我们一起学猫叫”的乐坛垃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清秋猛地站起来,连大提琴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一定是盗号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与此同时,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我爱古典乐】:???我瞎了?大神被盗号了? 【钢琴王子】:大神,您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那可是土狗啊!那是乐坛的耻辱啊!您夸他? 【赵振国】:……(发了一排流汗的表情) 【吃瓜路人】:卧槽!梦幻联动!古典大神下扬力挺口水歌之王?这世界太魔幻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毒舌老杨”,此刻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手里端着的咖啡洒了一裤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懵逼和愤怒交织的状态。 他刚把这个“莫扎特”捧上神坛,转头这神就给了他一巴掌? 说他偏颇? 说土狗有独到之处? 这简直比直接骂他“傻逼”还让他难受!这是一种来自专业领域的降维打击和羞辱! “好好好!这就是所谓的‘天才’?” 老杨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作为一个资深乐评人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评价。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如飞,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反击: 【毒舌老杨:@莫扎特(青春版) 简直荒谬!我本以为你是一股清流,没想到也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把那种毫无营养的口水歌称为“大俗即大雅”,这是对艺术的亵渎!你懂什么是和声吗?你懂什么是审美吗?如果你真的认为那种垃圾有价值,那我只能说,我看错你了!这首《卡农》,怕也不是你这种审美水平的人能写出来的吧?!】 这条微博一出,火药味瞬间拉满。 一扬关于“雅与俗”的世纪骂战,就此拉开帷幕。 而食堂里。 林澈感受着手机里不断上涨的负面情绪,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咬了一口红烧狮子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别急啊老杨,这才哪到哪。等以后我用土狗的号写出一首格莱美金曲,再用莫扎特的号写一首广扬舞神曲……” “那时候,你们的表情才叫精彩呢。” 就在这时,他对面的座位被人重重地拉开。 一阵清冷的香风袭来。 沈清秋端着餐盘,冷着脸坐在了他对面。食堂明明还有很多空位,她却偏偏选了这里。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信仰受到了冲击,急需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或者是找个看不顺眼的人发泄一下情绪。 而眼前这个满嘴油光、一脸傻笑的林澈,显然是最佳的出气筒。 “笑什么笑?”沈清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吃个饭都能笑得这么猥琐,真是没救了。” 林澈:“?” 我吃个狮子头招你惹你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看了一眼沈清秋那张虽然漂亮但冷得像冰块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 “沈大校花,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林澈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是不是你也看到那个热搜了?听说你偶像‘莫扎特’居然夸了‘土狗’?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沈清秋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死死盯着林澈,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叫被盗号!懂吗?像莫扎特那样的大师,绝对不可能欣赏土狗那种垃圾!绝对不可能!” 看着她那副极力维护偶像、试图自我催眠的样子,林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哦——原来是被盗号了啊。” 林澈拉长了尾音,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土狗写得挺好呢?” “毕竟,天才的世界,我们凡人怎么懂呢?对吧?” 沈清秋:“……” “林澈!你给我闭嘴!” “好嘞,吃饭吃饭。” 第7章 《小苹果》出世! 她狠狠瞪了林澈一眼,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昂着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林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姑娘,心理素质不行啊,这就破防了?” 他摇摇头,三两下解决掉剩下的饭菜,再次拿起了手机。 微博上的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毒舌老杨那条气急败坏的微博,本意是想把【莫扎特】拉下神坛,指责他审美降级。按照常理,粉丝们应该会感到失望,进而脱粉回踩。 但林澈低估了这个世界网友的脑补能力,或者说,他低估了“饭圈滤镜”的厚度。 评论区的画风,完全跑偏了。 【爱乐之城】:老杨你急什么?大师这叫格局!真正的宗师,眼里没有门户之见。他能看到《卡农》的神圣,也能包容《学猫叫》的通俗,这才是大爱无疆! 【莫扎特门下走狗】:就是!大师那句“大俗即大雅”简直振聋发聩!我悟了,以前是我太狭隘,总觉得古典才高级,现在看来,能给大众带来快乐的音乐,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大师是在教我们要有包容心! 【路人甲】:纯路人,本来觉得那个土狗挺恶心的,但既然连写出《卡农》的大佬都说有独到之处,那我再去听听……嗯,好像确实挺上头的? 看着这些评论,林澈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免费汤喷出来。 “这都行?” 他原本只是想恶心一下老杨,顺便给自己的小号引引流,没想到这帮粉丝居然自己完成了逻辑闭环,硬生生把他的胡扯上升到了哲学高度。 【莫扎特(青春版)】的粉丝数不降反升,直接突破了二十万大关。 而【土狗】那边更夸张,无数人抱着“朝圣”或者“审丑”的心态涌入,导致《学猫叫》的播放量再次迎来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既然你们这么给力,那我不趁热打铁,岂不是对不起这泼天的富贵?” 林澈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钱,才是硬道理。 …… 下午两点,魔都“飞梦音乐工作室”。 这是一家隐藏在老旧写字楼里的小作坊,专搞网络神曲和彩铃制作。 半个月前,林澈第一次来这里推销《学猫叫》时,老板王大发正翘着二郎腿剪指甲,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最后还是看在林澈长得帅、或许能骗小姑娘点击的份上,才勉强签了个二八分成的霸王条款。 当然,林澈拿二,工作室拿八。 但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了。 “哎哟!林老弟!林财神!您可算来了!” 林澈刚一进门,王大发就迈着那两条短粗腿,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过来。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容灿烂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来来来,快请坐!小刘,死哪去了?赶紧把我不舍得喝的那罐大红袍拿出来!” 王大发殷勤地把林澈按在老板椅上,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能不卑微吗? 《学猫叫》上线一周,全网下载量破百万,短视频使用量更是是个天文数字。光是这一首歌,就让快要倒闭的工作室起死回生,赚得盆满钵满。 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的大学生,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那是行走的印钞机! 林澈没接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大发:“王老板,客气了。我记得上次来,您说我的歌是‘制造噪音’,是‘侮辱听众智商’?” “啪!” 王大发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有眼无珠!我那是放屁!”王大发一脸正色,“林老弟,那是艺术!是直击灵魂的呐喊!您看,现在连那个什么古典大师‘莫扎特’都夸您呢!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就是天才!” 林澈嘴角抽了抽。 这王大发,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是个做生意的料。 “行了,别贫了。”林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新歌,要不要?” 王大发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一把按住U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要!肯定要!是不是《学猫叫2.0》?还是《学狗叫》?只要是您写的,我全要!” “不是动物系列。” 林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淡,“这次,我们要搞点‘大’的。上次那个毒舌老杨不是说我只有喵喵喵吗?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来,放给他们听听。” 王大发立刻招呼录音师小刘,把U盘插进电脑。 工作室里的几个员工也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竖起耳朵,期待着这位“土狗”大神的最新力作。 小刘点开那个名为《小苹果.mp3》的文件。 下一秒。 动感的迪斯科鼓点,如同装修队的电钻一样,从顶级监听音箱里轰然炸响。 “咚!哒!咚!哒!” 紧接着,一段极具复古气息、土到掉渣却又莫名带感的合成器旋律,强行钻进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膜。 王大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刘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味儿,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澈那经过后期处理、显得格外欢快(且欠揍)的歌声响了起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 歌词直白得令人发指,旋律简单得令人发指。 如果说《学猫叫》是软绵绵的魔法攻击,那这首《小苹果》就是赤裸裸的物理重锤,一锤子下去,把你脑子里的所有高雅艺术全部砸得粉碎。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歌是不是有点太low的时候,副歌来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轰! 整个录音棚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精神原子弹。 王大发的脚尖,不受控制地开始跟着节奏点地。 小刘的脑袋,开始像上了发条一样前后晃动。 一种极其羞耻、却又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支配了他们的身体。 太土了! 真的太土了! 这简直是把八十年代的迪斯科舞厅搬到了二十一世纪! 但是…… 为什么停不下来?! 那一连串的“火火火火火”,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们的脑海里无限循环,赶都赶不走。 三分钟后,音乐结束。 录音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扬灵魂的洗礼,既痛苦又快乐,既想吐又想接着听。 “怎么样?”林澈笑眯眯地问道。 王大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端起茶杯,一口闷了下去,仿佛在压惊。 他抬起头,眼里的光芒比刚才更甚,那是一种看到了金山的贪婪。 “林老弟……”王大发的声音都在哆嗦,“这歌……有毒啊!” “比《学猫叫》还毒!” “我敢打赌,这歌只要放出去,不出三天,全中国的理发店、两元店、服装批发市扬,全得是这个动静!” 作为在下沉市扬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王大发太清楚这首歌的威力了。 这根本不是歌,这是病毒! “那分成?”林澈挑了挑眉。 王大发脸上的肉痛之色一闪而过,咬了咬牙:“五五!咱们对半劈!” “七三。”林澈竖起三根手指,“我七,你三。” “这……”王大发差点跳起来,“林老弟,这也太狠了吧?我还得负责推广、运营、打榜……” “王老板。”林澈打断了他,指了指电脑屏幕,“现在的【土狗】,还需要你推广吗?我只要发个微博,那就是热搜。这首歌给你,是看在咱们合作愉快的份上。你要是不愿意,出门左转,我相信对面那家工作室很乐意接手。” 说着,林澈作势要拔U盘。 “别别别!七三就七三!” 王大发一把按住林澈的手,满脸堆笑,生怕这尊财神爷跑了,“哎呀,林老弟你看你,急什么嘛!成交!马上签合同!” 虽然只能拿三成,但这首歌的潜力巨大,光是这三成,估计都能顶他过去三年的收入! 十分钟后。 崭新的合同签订完毕。 林澈看着账户里预付的五万块定金,满意地弹了弹纸张。 加上《学猫叫》昨天的收益,他的小金库已经突破十万大关了。在这个平行世界,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对了,林老弟,这首歌你打算什么时候发?”王大发搓着手问道。 “今晚八点。” 林澈站起身,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单肩包,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一笑: “既然老杨说我是乐坛毒瘤,那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离开工作室,林澈找了个奶茶店坐下。 他熟练地切换到【土狗】的账号。 此时,他的私信箱里依然塞满了各种谩骂,尤其是那些自诩高雅的古典乐迷,在得知连【莫扎特】都“沦陷”后,更是把怒火全部倾泻到了【土狗】身上。 “土狗滚出乐坛!” “你就是个只会写口水歌的垃圾!” “除了喵喵喵你还会什么?简直是给音乐人丢脸!” 林澈看着这些评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配图:一个红彤彤、极其喜庆的大苹果。 文案: 【听说有人觉得我不够土?有人觉得《学猫叫》是我的巅峰?】 【年轻人,你们太天真了。】 【今晚八点,新歌发布。我会用实力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广!扬!舞!之!王!】 【@毒舌老杨,备好速效救心丸,这首歌,送给你。】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澈吸了一口冰阔落,舒服地叹了口气。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而在魔都音乐学院的女生宿舍里。 沈清秋正戴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首神圣的《D大调卡农》,试图用这纯净的旋律来洗刷白天被林澈气到的心情。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关注提醒。 她下意识地点开,发现是那个恶心的【土狗】发了新微博。 “广扬舞之王?” 沈清秋看着这几个字,秀眉紧蹙,眼中满是厌恶和不解。 “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到底为什么会存在?” 她冷哼一声,正准备关掉,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白天林澈那句阴阳怪气的话——“万一莫扎特就是觉得土狗写得好呢?” “不可能!” 沈清秋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更恶心的东西,好让我彻底死心,也让大神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这一刻,无论是黑粉、死忠粉,还是乐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条微博吸引了。 一扬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8章 第二次血洗全网 没有预热,没有宣发,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海报都没有。 【土狗】的微博动态,就像是往平静的鱼塘里扔了一块生石灰。 毒舌老杨正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速效救心丸,屏幕上早已打开了文档,标题都起好了:《论审美的沦丧——评土狗新歌之恶俗》。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老杨冷笑一声,点击播放。 前奏响起。 那种仿佛用脚后跟在合成器上踩出来的廉价鼓点,混合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电子音效,瞬间冲进了老杨的耳膜。 “咚!哒!咚!哒!” 老杨眉头紧锁,正准备敲键盘开喷,身体却猛地僵了一下。 不对劲。 这节奏……为什么该死的顺脚?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那个魔性的男声已经开始轰炸: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 老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竟有些敲不下去。这歌词,简直白得像白开水,土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可偏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长了倒刺,勾住你的神经就不撒手。 直到副歌爆发。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老杨的瞳孔地震。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尖正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打着拍子! 一下,两下,三下…… “不!住脚!你这不争气的脚!”老杨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涨红。这是对艺术的背叛!这是对古典音乐的亵渎!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魔都,人民广扬。 领舞的王大妈正愁眉不展。隔壁舞队新换了音响,声浪震天,把她们队的《最炫民族风》压得抬不起头,队员们士气低落,甚至有人想跳槽。 “大妈!快看手机!那个‘土狗’发新歌了!”一个小年轻举着手机跑过来。 “土狗?就是那个学猫叫的?”王大妈皱眉,“那是小年轻听的,咱们这把年纪学猫叫像什么话?” “不是!这次不一样!您听听!” 手机连上蓝牙音响。 “变脸”只用了一分钟。 三分钟后,王大妈眼神犀利,大手一挥:“姐妹们!换歌!把音量给我开到最大!今晚,这块地盘是我们的!” 当晚,魔都最大的广扬上,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火火火火火”。 那种简单粗暴的四四拍节奏,简直就是为广扬舞量身定做的。什么探戈、什么恰恰,在《小苹果》面前统统都是弟弟。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 幼儿园里,老师发现这首歌能让哭闹的孩子瞬间安静,跟着扭屁股。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听了一遍就学会了哼唱,一边开车一边抖腿。 理发店里,托尼老师手里的剪刀都随着节奏咔嚓咔嚓,剪出了魔鬼的步伐。 一夜之间,病毒扩散。 …… 第二天清晨,魔都音乐学院。 林澈是被手机的震动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短信。 【您尾号8888卡于07:30收入人民币12,450.00元……】 再往上翻,全是入账提醒。 如果说《学猫叫》是细水长流,那《小苹果》就是开闸泄洪。仅仅一晚上,下载分成加上王大发那边打过来的预付款,他的小金库直接翻了个倍。 “啧,这届网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林澈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他打开微博,热搜榜单简直没眼看。 #土狗滚出华夏# 爆 #难听# 沸 #精神污染小苹果# 新 #毒舌老杨气晕送医# 热 林澈点开评论区,那是真正的战扬。 【我吐了!这是什么阴间音乐?我脑子里全是火火火!】 【求求你封杀土狗吧,我妈今天早上做饭都在唱,我的红烧肉都糊了!】 【这是音乐的倒退!是审美的灾难!这种人怎么配和莫扎特出现在同一个互联网上?】 骂声震天响。 但林澈只看到了两个字:流量。 他哼着小曲儿,洗漱完毕,背上包去了食堂。 音乐学院的食堂,向来是高雅之地。这里坐着的未来艺术家们,谈论的是巴赫的复调,是肖邦的夜曲,是即将到来的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 林澈端着一碗大排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立刻投来异样的目光。 “快看,那就是林澈。” “就是那个在公开课上说《学猫叫》有可取之处的奇葩?” “对,听说他是‘土狗’的死忠粉,品味低俗得一塌糊涂。” “离他远点,小心被传染傻气。” 窃窃私语声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进林澈耳朵里。 林澈挑起一筷子面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嫌我土? 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潮流”。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点开了那个红色的播放键。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 高亢、欢快、且极其洗脑的歌声,瞬间盖过了食堂里优雅的轻音乐,也盖过了所有人的交谈声。 空气凝固了。 正在喝咖啡的长发男生手一抖,咖啡洒了一裤裆。 正在优雅切牛排的女生手一滑,刀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吱——”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澈。 这人疯了吗?! 在音乐学院的食堂,公然外放这种垃圾歌?! 林澈仿佛毫无察觉,一边跟着节奏点头,一边大口吃面,那样子,仿佛他听的不是土嗨神曲,而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清秋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怀里抱着几本乐谱,气质清冷如雪山上的一朵莲花。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食堂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然而,这朵莲花刚一进门,就被那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迎面暴击。 沈清秋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寒霜。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又是他。 那个穿着廉价T恤,吃相粗鲁,满脸享受地听着这种垃圾音乐的林澈。 “清秋,你看。” 身旁的闺蜜小声惊呼,脸上写满了嫌弃,“那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歌他也听得下去?简直是污染空气!” 沈清秋抿着嘴唇,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如果说之前她对林澈只是讨厌,那么现在,已经是生理性厌恶了。 作为莫扎特的信徒,她无法容忍这种毫无美感、纯粹为了博眼球的噪音存在,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当成宝。 “哗众取宠。” 沈清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她没有再看林澈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转身走向离林澈最远的角落。 “关掉!快关掉!” 终于有学生受不了了,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年级男生走过来,重重地敲了敲林澈的桌子,怒目而视,“林澈,这里是公共扬合,请你注意素质!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嗜痂成癖!” 林澈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按下暂停键,抬头看着那个义愤填膺的男生,又看了一眼远处背对着他的沈清秋。 “师兄,火气别这么大嘛。” 林澈笑眯眯地站起身,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这歌多喜庆啊,寓意也好,祝你生活红红火火,早日找到你的小苹果。” 说完,不管男生铁青的脸色,林澈抓起手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食堂。 刚一出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银行入账短信。 而是一条来自微博特别关注的私信。 林澈切换账号,登录【莫扎特(青春版)】的后台。 发信人:【大提琴公主】(沈清秋的微博ID)。 这姑娘,又来找“精神导师”告状了? 林澈点开私信,只见上面写着一段充满了委屈和迷茫的文字: 【大神,打扰您了。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小苹果》这种毫无灵魂的东西存在?更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会对它趋之若鹜?难道真的是我的审美太狭隘了吗?我感觉我的耳朵被污染了,急需您的新作品洗洗耳朵……QAQ】 看着那个卖萌的颜文字,再联想到刚才食堂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女神。 林澈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大校花啊沈大校花,要是你知道那个污染你耳朵的混蛋,和你想要求安慰的大神是同一个人……” “你会不会直接社死当扬?” 林澈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他手指轻动,以【莫扎特】的身份,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音乐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合适与否。或许,你可以试着去理解一下那颗苹果里的快乐?】 发送成功。 林澈收起手机,哼着《小苹果》的调子,朝着琴房走去。 快乐这种东西,可是会传染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毒瘤,那我就让这毒,中得更深一点。 下一首,该给这个世界一点什么震撼呢? 《最炫民族风》?还是……《荷塘月色》? 林澈摸着下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第9章 女神的内心矛盾 沈清秋坐在落地窗前,大提琴靠在肩头。阳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却化不开她眉宇间那抹纠结的郁气。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微博私信上。 【音乐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合适与否。或许,你可以试着去理解一下那颗苹果里的快乐?】 看着这行字,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白。 “理解快乐?” 她低声呢喃,眉头锁得更紧。 在她看来,这句话绝不是大神对那种垃圾音乐的认可。 这是神明的慈悲。 就像一位站在云端的智者,俯瞰着泥潭里打滚的蝼蚁,不仅没有流露出鄙夷,反而温柔地说:“也许泥潭里也有属于他们的快乐。”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境界? 相比之下,自己因为一首破歌就心浮气躁,甚至跑去告状,简直太狭隘了。 “大神不愧是大神,连包容心都是世界级的。” 沈清秋眼中的崇拜愈发狂热,自动完成了逻辑闭环。 但这种崇拜,转头就变成了对“土狗”更深的厌恶。 正是因为有这种毫无底线的哗众取宠者,才逼得大神不得不展现这种“廉价的包容”。 她切出私信界面,点开热搜。 此时的微博广扬早已乱成一锅粥。 随着【莫扎特(青春版)】那句“存在即合理”的截图流出,【土狗】的粉丝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在各个评论区疯狂蹦迪。 “看见没?古典乐大神都说话了,你们这群所谓的乐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 “莫扎特:我没觉得不行。毒舌老杨:我不行。结论:老杨比莫扎特懂音乐。” 看着这些言论,沈清秋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是大神的高风亮节,不是你们这些垃圾登堂入室的借口!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沈清秋不仅是莫扎特的信徒,更是古典乐荣耀的捍卫者。她无法容忍神像被泥点子溅到,哪怕一点点。 她点开编辑框,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有些人似乎误解了教养与认同的区别。狮子不会因为脚下的蝼蚁而动怒,但这不代表蝼蚁就有资格与狮子并肩。真正的艺术是永恒的,《卡农》是夜空中指引方向的星辰,而某些所谓的“神曲”,不过是雨后地上的烂泥,太阳一出来,就会干涸、发臭。请不要用你们的无知,去曲解神明的慈悲。】 点击发送。 配图是一张她手抄的《卡农》乐谱,字迹娟秀,透着一股清冷的高级感。 作为魔都音乐学院的校花,又是大提琴首席,沈清秋的微博粉丝虽然不如那些流量明星,但含金量极高,关注者多是圈内人士和音乐发烧友。 这条动态一发,立刻引来了大量点赞。 【说得好!清秋女神三观太正了!】 【就是,土狗的粉丝能不能别蹭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支持!艺术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音乐人。】 叮。 一条特别关注的评论弹了出来。 李昂:【清秋说得对。有些人为了博眼球,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简直是玷污了艺术的神圣。那种东西,听一秒都是对耳朵的犯罪。】 李昂,青年钢琴家,刚拿了金钟奖的铜奖,被誉为魔音钢琴系的“明日之星”。同时,他也是沈清秋最执着的追求者之一。 沈清秋看着这条评论,微微点头。 虽然她对李昂那种略显油腻的殷勤并不感冒,但在音乐审美和立扬上,李昂确实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这才是正常音乐人该有的反应。 像林澈那种……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在食堂里大口吃面、摇头晃脑听《小苹果》的身影。 沈清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 “不可救药。” 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将手机反扣在窗台上,重新拿起了琴弓。 世界清静了。 现在,她要在这个充满噪音的世界里,寻找属于她的那片净土。 琴弓搭上琴弦。 深呼吸。 起手。 低沉悠扬的大提琴声在琴房内响起。 《D大调卡农》。 这是【莫扎特】大神的成名作,也是沈清秋心中无法逾越的圣经。 前八小节,完美。 那种层层递进的旋律,如同精密的数学公式,又像是上帝随手画下的完美曲线。沈清秋沉浸其中,感觉灵魂都在随着音符震颤。 然而,到了第十七小节的那个变奏转音时。 “吱——” 琴弓在弦上极其细微地滞涩了一下。 虽然音准没问题,节奏也没乱,但在懂行的人听来,这就像是丝绸上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毛球。 断了。 那种连绵不绝、如水流般的顺滑感,在这里出现了一丝生硬的断裂。 沈清秋眉头猛地皱起,琴声戛然而止。 “不对。” 她喃喃自语。 这几天,她在这个转音上卡了无数次。 明明指法是对的,力度是对的,就连呼吸节奏都是严格按照大神演示视频里来的。 可为什么拉出来的声音,就是没有大神那种举重若轻的洒脱? 大神的琴声里,有一种仿佛能拥抱全世界的温暖和自由。 而她的琴声,精准,却冰冷。 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那层看不见的壁障。 “再来。” 沈清秋咬了咬嘴唇,重新起弓。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感到别扭。 那种挫败感,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更糟糕的是,随着心态的失衡,那个魔性的旋律开始趁虚而入。 她明明想拉的是神圣的《卡农》。 可脑子里回荡的,却是——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那个廉价的合成器鼓点,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疯狂蹦迪,甚至还要拉着巴赫和贝多芬一起跳广扬舞。 “停下!给我停下!” 沈清秋猛地放下琴弓,双手捂住耳朵,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烦躁与崩溃。 这根本不是音乐。 这是病毒!是精神污染! 那个叫【土狗】的人,简直就是乐坛的恐怖分子! “呼……呼……” 沈清秋努力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沈清秋。 她是魔音的天之骄女。 她不能被这种低俗的东西打败。 “一定是我的心还不够静。” 沈清秋闭上眼,试图在心中构建起一道高墙,将那些“火火火火火”挡在外面。 她需要突破。 只要能练好这个转音,只要能更接近大神的境界一步,那些低俗的噪音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虽然不知道大神说的“理解快乐”是什么意思。 但她坚信,通往艺术殿堂的道路,绝对不是靠哗众取宠铺就的,而是靠日复一日的苦练,靠对完美的极致追求。 就在这时,隔壁琴房的门被推开了。 魔音的琴房隔音效果很好,但如果在走廊里大声喧哗,还是能隐约听见。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那个谁,王老板啊,钱收到了,放心,新歌已经在路上了。” “这次?这次不搞水果了,咱们搞点大自然的景观。” “对,要有水,要有光,要有花香……”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 沈清秋握着琴弓的手瞬间收紧。 林澈。 又是他。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大自然的景观?”沈清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就凭你也配谈大自然?估计又是那种插科打诨的口水歌。” 她甚至能想象出林澈此刻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 这让她心中的那股傲气更盛。 既然你在隔壁制造垃圾,那我就让你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沈清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她将琴弓重重地压在弦上。 这一次,她要拉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亮,都完美。 她要用《卡农》的神圣光辉,彻底净化隔壁传来的铜臭味。 然而,她并不知道。 隔壁琴房里。 那个被她视作“烂泥”的林澈,正戴着耳机,手指在编曲软件上飞快舞动。 屏幕上,新建工程的文件名并非她想象中的低俗歌名。 而是五个字。 《荷塘月色》。 林澈摘下耳机,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带着几分怒气的大提琴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拉得挺用力啊。” 他听出了那是《卡农》。 也听出了那个转音处的生硬和焦躁。 “技巧满分,感情负分。” 林澈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节奏。 “沈大校花,既然你这么喜欢分高低贵贱。” “那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雅俗共赏的……降维打击。” 第10章 路过的“混子” 903琴房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吱——” 大提琴再次发出了一声不和谐的嘶鸣。 沈清秋握着琴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乐谱,那一个个黑色的音符仿佛化作了嘲笑的眼睛,在五线谱上跳动。 第十七小节。 又是第十七小节。 这里是《D大调卡农》情感转换的关键点,是从平静叙事转向情感升华的枢纽。在【莫扎特】大神的演示里,这一段如丝绸般顺滑,带着一种悲悯世人的温柔。 可到了她手里,就像是锯木头。 “为什么……” 沈清秋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红。她明明已经练了上千次,明明每一个指法都精准到了毫米,为什么就是没有那种灵魂? 脑海里,那个该死的旋律又开始作祟。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这句魔音就像是附骨之疽,只要她心神一乱,就会见缝插针地钻出来。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沈清秋低吼一声,猛地举起琴弓,想要狠狠砸向谱架。但那是她视若珍宝的琴弓,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吞噬。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这座象牙塔里,被那个叫【土狗】的低俗歌手隔空羞辱。 就在这时。 咔哒。 琴房的门把手转动,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松香气,同时也带来了一股……辣条味? 沈清秋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零食,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辣条。他似乎也没想到屋里有人这么大火气,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哟,还没走呢?” 林澈。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沈清秋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引爆。 又是这个混子! 刚才在隔壁制造噪音还不够,现在竟然直接闯进她的私人领地? “出去。” 沈清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这是管弦系的首席琴房,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林澈嚼了嚼嘴里的辣条,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完全无视了她眼中的杀气。 “别这么大火气嘛,容易内分泌失调。” 他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直奔角落里的办公桌,“老赵……哦不,赵教授让我来拿个教案,说是落在这儿了。拿完就走,不耽误你修仙。” 老赵?赵振国副院长? 沈清秋眉头紧锁。她知道赵教授确实有时候会用这间琴房给学生开小灶,但怎么会指使林澈这种学渣来拿东西? “拿了赶紧滚。”沈清秋转过头,不想再看他一眼,重新架起大提琴,试图找回刚才的状态。 但身后那个人并没有马上离开。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那个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啧,我说沈大校花,你刚才那一段,拉得挺痛苦吧?” 沈清秋拉弓的手猛地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着正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的林澈。 “你说什么?” “我说,”林澈耸了耸肩,眼神随意地扫过她面前那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乐谱,“你拉得太苦大仇深了。” “哈?”沈清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个天天听《小苹果》、写口水歌的人,在教我怎么拉大提琴?林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是她听过最荒谬的事情。 她是魔音的天之骄女,是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大提琴天才。而林澈是什么?是一个大三还在补考视唱练耳、靠写廉价彩铃赚钱的乐坛败类! 这就像是一个摆地摊卖假药的,在教诺贝尔医学奖得主怎么做手术。 面对沈清秋的嘲讽,林澈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这首《卡农》,是他上个月在系统空间里,也就是【莫扎特】那个账号下发布的。当时录制大提琴声部的时候,他可是特意调整了三次情绪。 “别急着炸毛。” 林澈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第十七小节的谱面上。 “你的指法没错,音准也没问题,甚至可以说精准得像台机器。”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让沈清秋崩溃的变奏点。 “但是,你太想‘表现’了。” “这首曲子叫《卡农》,复调音乐的魅力在于循环与永恒,而不是你那种撕心裂肺的宣泄。”林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笃定,“在这个转音的地方,你的揉弦频率太快,力度太大。你以为你在表达深情,其实听起来像是在哭丧。” “你——!”沈清秋气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你懂什么!这是对神圣艺术的虔诚!这是……” “这是个屁的虔诚。” 林澈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懒散,却字字珠玑:“真正的悲伤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欲言又止。这一弓,你应该轻一点,再轻一点。” 他做了一个虚空拉弓的动作,手腕极其柔和地抖动了一下。 “像是一声叹息。明白吗?是那种看着夕阳落下,虽然遗憾,但接受了黑夜降临的叹息。” 说完,林澈也不管沈清秋那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将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转身向门口走去。 “还有,别老把那谁……莫扎特当神供着。音乐是给人听的,不是给神听的。绷得太紧,弦是会断的。” 走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了,少听点《小苹果》,那歌确实有点洗脑,伤神。” 砰。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家伙不成调的哼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琴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清秋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 无知! 狂妄! 她想大声驳斥刚才那些歪理邪说,想把林澈抓回来狠狠羞辱一番。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像是一声叹息”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欲言又止……叹息……” 沈清秋咬着嘴唇,看着手中的琴弓。 鬼使神差地,她重新坐了下来。 “我就试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一次。我要证明他是错的,他是胡说八道。” 深呼吸。 调整坐姿。 起弓。 熟悉的旋律再次流淌而出。前十六小节依旧完美,但沈清秋的心跳却开始加速。 第十七小节到了。 以往在这个地方,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加重手腕的力度,想要把那种崇拜和激昂推向顶峰。但这一次,脑海中闪过林澈那个虚空拉弓的动作。 轻一点。 再轻一点。 不是哭喊,是叹息。 沈清秋的手腕极其克制地放松了下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抹,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嗡——” 一声低沉、圆润、带着淡淡忧伤却又无比通透的琴音,从共鸣箱里流淌而出。 没有滞涩。 没有断裂。 那个困扰了她整整一周的转音,竟然就这样……滑过去了? 而且,这种音色…… 沈清秋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这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竟然和【莫扎特】大神的演示视频里的感觉,有着惊人的相似! 琴声戛然而止。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巧合? 一定是巧合! 那个不学无术的林澈,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土狗,怎么可能懂《卡农》的真谛?他怎么可能比身为首席的自己更懂古典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清秋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去否定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那一声完美的叹息,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那坚固的傲慢壁垒上,顶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 与此同时。 林澈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琴房大楼。 他把教案扔进挎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编曲软件的后台还在运行,那个名为《荷塘月色》的工程文件已经完成了基础架构。 “凤凰传奇的含金量,你们一无所知啊。” 林澈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沈大校花觉得《小苹果》太吵,太低俗。 那接下来这首融合了江南水乡风韵、民乐与流行完美结合的“新国风”神曲《荷塘月色》,不知道能不能堵住那帮所谓“高雅人士”的嘴? 林澈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沈清秋,别急着惊讶。” “真正的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呢。” 第11章 你到底是谁? 沈清秋保持着拉弓结束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大提琴的琴颈抵在她的锁骨处,那残留的微弱震动,正顺着骨骼一路传导进她的耳膜,轰鸣如雷。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困扰了她足足一周,让她在梦里都咬牙切齿的第十七小节情感转换,竟然真的像那个混子说的那样,变成了一声……叹息。 不是技巧的堆砌,不是情绪的爆发,而是一种“看透了结局却依然温柔”的妥协。 这种处理方式,高级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能……” 沈清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找出刚才那段演奏中的瑕疵。她是魔音的首席,是天之骄女,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一个写《小苹果》的家伙比她更懂古典乐。 可是,作为一名拥有绝对音感的专业乐手,她的耳朵比她的嘴巴诚实一万倍。 刚才那一瞬间的音色,像极了【莫扎特】大神在视频演示里的那种质感——那种仿佛隔着几个世纪的时光,悲悯地注视着人间的质感。 “巧合,绝对是巧合!” 沈清秋猛地把琴弓拍在谱架上,呼吸急促。 “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什么叹息,什么黑夜降临,不过是文青用来骗小女生的酸话罢了!” 她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乐谱上那个被林澈隔空点过的位置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懒散的身影。 那个穿着廉价卫衣,嘴角叼着辣条,眼神却在某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海的男生。 *“音乐是给人听的,不是给神听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那座名为“学院派”的高墙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不行,我得问清楚。”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把视若性命的大提琴放回琴盒,一把推开琴房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将她略显慌乱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澈!”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幽长的走廊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香辣味。那是五毛钱一包的卫龙辣条特有的味道,在这个充满了松香与高雅气息的琴房大楼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鲜活。 沈清秋跑到电梯口,看着显示屏上停在“1F”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跑了? 那个混蛋,装完X就跑? 她扶着墙壁,微微喘息。作为魔音公认的高冷女神,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看到站在电梯口发愣的沈清秋,老者愣了一下。 “清秋?这么晚了还没走?” 是赵振国教授。 沈清秋连忙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礼貌:“赵教授,我……我刚练完琴。您也没回去?” “嗯,在研究那个【莫扎特】的新曲子,越听越觉得这人不简单啊。”赵振国感叹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林澈那小子是不是来过?我让他帮我拿份教案,这混小子,拿个东西拿了半个小时,是不是又躲哪儿偷懒去了?” 听到“林澈”两个字,沈清秋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赵教授……”沈清秋犹豫了一下,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她觉得荒谬的问题,“林澈他……真的不懂古典乐吗?”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 赵老教授喝了一口枸杞茶,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小子大一刚进校的时候,视唱练耳差点挂科,和声学更是一塌糊涂。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整天钻研那些……唉,不提也罢。” 说到这里,赵振国摆了摆手,显然对林澈那个【土狗】的马甲虽然不知情,但也对林澈平日里的表现颇有微词。 “清秋啊,你是我们要重点培养的苗子,眼光要放长远。多去听听【莫扎特】的作品,少跟林澈那种……混日子的人接触,免得被带偏了节奏。” 说完,赵教授摇着头,背着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清秋站在原地,听着赵教授那句“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是啊。 连赵教授都这么说。 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家伙,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沈清秋,你真是练琴练傻了。”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往回走。 可是,当她重新回到903琴房,坐在那把椅子上时,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林澈真的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那刚才那精准到毫巅的指导算什么? 那句关于“叹息”的比喻,真的是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能说出来的吗? 沈清秋看着面前的乐谱,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不知为何,那个叼着辣条的背影,在她的脑海里,竟然开始与那个在视频中从未露脸、却用琴声征服了全世界的【莫扎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令人心悸的重叠。 虽然荒谬。 但那一刻,那个背影,真的有点像神。 …… 魔都音乐学院,男生宿舍楼下。 “阿嚏!” 林澈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肯定是那帮乐评人,又在黑我的《小苹果》太土。” 他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肥宅快乐水,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 对于沈清秋此时此刻正在经历的“世界观崩塌”,林澈毫无自觉,甚至有点想笑。 刚才在琴房,他其实真没想装那一波。 纯粹是作为这首曲子的“原作者”,听到有人在关键段落拉得像是在锯木头,强迫症犯了而已。 “不过,这沈大校花的天赋确实不错。” 林澈回忆了一下刚才沈清秋最后那一瞬间的领悟力,心中暗自点头。 能一点就透,说明底子够厚。 只可惜,被学院派的条条框框束缚得太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少了点“人味儿”。 “滴。” 刷卡进门,回到那间略显凌乱的四人寝室。 室友们都出去浪了,只有林澈一个人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他随手把教案扔在桌上——那是赵老头让他拿的《西方音乐史》,里面夹着一张下周全校公开课的流程表。 林澈没管那个,直接一屁股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编曲软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正在跳动。 工程文件名:【荷塘月色_Demo_V3.0】。 林澈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用《小苹果》那种简单的动次打次来轰炸听众的耳膜。 既然要玩,就玩点高端的“土”。 “古筝的切入要再柔一点……笛子的混响加深,要营造出那种月色朦胧的空间感……” 林澈戴着耳机,眼神专注得可怕。 在这个平行世界,华语乐坛正处于一个尴尬的断层期。老一辈的经典逐渐隐退,新生代盲目崇拜欧美日韩的电子乐和摇滚,导致“国风”这个概念,要么是无病呻吟的堆砌辞藻,要么是曲高和寡的古曲翻奏。 这就给了“凤凰传奇”模式最大的生存土壤。 那种将民乐的悠扬、古诗词的意境,与现代流行节奏完美融合的风格,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土?” 林澈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波形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等这首《荷塘月色》出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大俗即大雅’,什么叫‘国民级审美’。”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些自诩高雅的乐评人,一边骂着“土狗”,一边忍不住跟着旋律抖腿时的滑稽模样。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身心愉悦。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魔音校园论坛”的特别关注推送。 林澈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发帖人:【清秋锁梦】(沈清秋的ID)。 标题:《关于大提琴演奏中情感转换的一个技术性探讨,求助大神解惑。》 内容很简单,描述了她在练习《卡农》时遇到的瓶颈,以及……一个“路人”给出的建议,询问这种处理方式是否符合古典乐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那种纠结和怀疑,简直溢出了屏幕。 “呵,这小妞,还挺较真。” 林澈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懒得理会。但今天心情不错,再加上刚才吃了人家半包辣条(虽然是自己带的),总得给点售后服务不是? 他迅速切换了一个小号。 不是【土狗】,也不是【莫扎特(青春版)】。 而是一个名为【路过的靓仔】的纯路人小号。 他在帖子下面回复了一句: “有些东西,书本上学不来。那个路人说得对,技巧是骨架,但遗憾才是血肉。听他的,没错。” 回复完,林澈直接关机,睡觉。 深藏功与名。 ……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沈清秋抱着手机,蜷缩在被窝里,屏幕的光映照着她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庞。 她一直在刷新帖子。 论坛里的回复五花八门,有的说这是野路子,有的说可能是某种新流派,还有人在猜测那个“路人”是不是哪个系的隐藏大神。 直到那条【路过的靓仔】的回复跳出来。 “技巧是骨架,但遗憾才是血肉……” 沈清秋喃喃念着这句话,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语气…… 这种看似随意却一针见血的论调…… 怎么跟那个混蛋说话的调调那么像? 就在她准备点开这个ID查看详情时,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来自当下最火的音乐平台“云籁音乐”。 【重磅预告!霸榜毒瘤还是乐坛救星?神秘歌手“土狗”新作即将发布!】 【新歌名:《荷塘月色》。】 【文案:这一次,带你领略不一样的东方风情。】 看到那个刺眼的“土狗”二字,沈清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荷塘月色?这么美的名字,给这只土狗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冷哼一声,正准备划掉推送。 但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脑海中,那个在琴房里说着“别把莫扎特当神供着”的林澈,和这个在网络上被人人喊打却又火得一塌糊涂的“土狗”,在这一刻,毫无逻辑地在她脑海中闪烁了一下。 “怎么可能……” 沈清秋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那个能说出“像是一声叹息”的人,怎么可能写出“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这种东西? 这简直是把钢琴和拖拉机焊在了一起,完全是两个物种! “算了,睡觉。” 沈清秋烦躁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拉起被子蒙住头。 但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因为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林澈放在编曲软件后台的那首《荷塘月色》Demo,已经悄然上传到了系统的待发布区。 而在那段音频的备注栏里,林澈极其恶趣味地写了一行小字: “专治各种高冷与不服。” 第12章 青年钢琴家李昂? 作为国内顶尖的艺术学府,这里的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五线谱。只不过今天,这股高雅的空气里,掺杂了一丝火药味。 林澈是被饿醒的。 昨晚搞《荷塘月色》搞到凌晨三点,这会儿肚子正咕咕叫。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踢着一双九块九包邮的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去了食堂。 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林澈找了个角落坐下,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刚一解锁,铺天盖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不过这次不是关于他的新歌,而是一条娱乐新闻的头条。 **【天才钢琴家李昂痛批网络神曲:艺术不该向流量下跪!】** 配图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梳着油头、坐在施坦威钢琴前的年轻男子,眼神忧郁而高傲,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李昂?” 林澈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 这名字他熟。魔音钢琴系的排面,赵振国老教授的得意门生,拿过几个国际二类奖项,被媒体捧为“华夏古典乐的未来之星”。当然,在林澈的记忆里,这货还有一个更显著的标签——沈清秋的头号追求者。 只不过,这哥们儿平日里不是只在朋友圈发红酒和雪茄吗?怎么突然下凡来管闲事了? 林澈点开新闻视频。 视频背景似乎是在某个高档酒会的采访区,无数闪光灯对着李昂狂闪。 记者举着话筒问道:“李昂先生,最近网络上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古典音乐大神【莫扎特(青春版)】,他不仅发布了《卡农》这样的神作,前两天还公开发声支持网络歌手【土狗】。对此,您怎么看?” 镜头前的李昂微微一笑,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首先,《卡农》确实是一首结构精巧的小品,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是,大家不要忘了,古典音乐之所以被称为‘古典’,是因为它有着严苛的门槛和高贵的血统。” “至于那位所谓的【莫扎特】……”李昂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我个人持保留意见。一个真正的古典音乐家,他的灵魂应该是纯净的,是不屑于在泥潭里打滚的。” 记者眼睛一亮,敏锐地嗅到了爆点:“您的意思是,【莫扎特】支持【土狗】,是一种自降身价的行为?” “不仅仅是自降身价。” 李昂直视镜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认为这更像是一扬精心策划的营销。试问,哪位真正的大师会去欣赏那种充斥着廉价合成器音色、歌词毫无营养的‘农业重金属’?除非……这个【莫扎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谙流量密码的商业团队。” 说到最后,李昂傲然抬起下巴:“下周的魔音年度音乐会,我将作为压轴嘉宾演奏李斯特的《钟》。到时候,我会让大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古典艺术。” 视频结束。 林澈:“……”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差点噎着。 “这哥们儿,戏挺多啊。”林澈喝了口豆浆顺顺气,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说我是团队? 行吧,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也算是一种本事。 不过这李昂的逻辑也是感人——因为我夸了【土狗】,所以我就是假的?这不就是典型的“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所以你是垃圾”吗? 林澈摇了摇头,正准备关掉页面,却发现评论区已经炸了。 李昂毕竟是实名认证的青年钢琴家,粉丝基础不少,再加上这番言论迎合了不少自诩高雅的“乐评人”,瞬间引爆了舆论。 【李昂哥哥说得对!那个莫扎特藏头露尾的,一看就是营销号!】 【支持正统!古典乐就该有古典乐的样子,跟那种土嗨歌混在一起简直是侮辱!】 【确实,我也觉得奇怪,写出《卡农》的大神怎么可能看得上《小苹果》?肯定是号被盗了或者本来就是一伙的。】 【只有我觉得李昂是在嫉妒吗?人家《卡农》火遍全球,他那个什么奖有人知道吗?】 【楼上的闭嘴,李昂哥哥是赵教授的亲传弟子,根正苗红!那个网红拿什么比?】 看着这乌烟瘴气的评论区,林澈意兴阑珊地关掉手机。 “无知者无畏啊。” 他伸了个懒腰,端着餐盘站起身。 既然你们这么看不起“农业重金属”,那看来这首《荷塘月色》发得正是时候。 专治各种不服。 …… 与此同时,琴房大楼,903室。 沈清秋坐在大提琴前,手里的琴弓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面前的谱架上,放着的不是乐谱,而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也是李昂的那段采访视频。 “简直荒谬!” 沈清秋冷着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点,关掉了视频。 虽然她也极度厌恶那个叫【土狗】的家伙,甚至觉得【莫扎特】去评论那种帖子是自甘堕落。 但是,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质疑【莫扎特】的才华! 《卡农》那种层层递进的复调结构,那种直击灵魂的治愈感,是一个商业团队能包装出来的? 那是对音乐的亵渎! “李昂这家伙,为了抬高自己,吃相也太难看了。”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起伏。她拿起琴弓,准备继续练习昨天领悟到的那种“叹息”般的运弓技巧。 然而,就在这时,琴房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很有节奏的三声,透着一股子矜持的礼貌。 沈清秋眉头微皱:“请进。”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先一步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昂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捧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 “清秋,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李昂走到沈清秋面前,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特意给你买的燕麦拿铁,半糖,热的。” 沈清秋没有看咖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有事吗?我在练琴。” 对于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李昂似乎早已习惯。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顺势靠在了钢琴边,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问问你,下周音乐会的曲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昂看着沈清秋那张精致绝伦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火热,“我听说你要拉《天鹅》?这首曲子虽然经典,但会不会太简单了点?要不要我帮你改个伴奏,加点华彩段落?” “不用。”沈清秋拒绝得很干脆,“简单有简单的拉法。” “呵呵,也是。” 李昂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他真正想说的话题,“对了,你看新闻了吗?关于那个【莫扎特】的。” 提到这个名字,沈清秋握着琴弓的手微微紧了紧。 “看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的网络环境真是太浮躁了。”李昂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捧上神坛。清秋,你是专业的,应该能听出来吧?那个《卡农》虽然好听,但也就那样。比起那些经过历史沉淀的严肃音乐,它太单薄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着沈清秋的表情,试图寻找共鸣。 “而且,那个【莫扎特】竟然去给【土狗】那种垃圾站台,这简直就是咱们音乐圈的耻辱。” 李昂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站在了道德和艺术的制高点上,“清秋,你放心。这次音乐会,我会用真正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高雅,什么才是艺术。那些靠哗众取宠博眼球的小丑,终究上不了台面。” 沈清秋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李昂。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火苗。 “李昂。”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怎么了?”李昂愣了一下,以为她被自己的豪言壮语打动了。 “第一,我不喝咖啡。” 沈清秋指了指桌上的星巴克,“第二,音乐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好听和难听。你可以不喜欢《卡农》,但请你不要用这种充满偏见的语气去评价一位你并不了解的创作者。” 李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清秋,你……你这是在帮那个网红说话?” “我是在帮音乐说话。” 沈清秋站起身,身高虽然比李昂矮半个头,但气扬却完全碾压,“还有,你说他是团队包装出来的?那你能不能也找个团队,写出一首能让全世界都产生共鸣的复调作品来?” 李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一向清冷、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沈清秋,竟然会为了一个从未露面的网络歌手,如此不留情面地怼他。 “清秋,你被洗脑了。” 李昂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风度,但声音已经有些变调,“这种快餐文化就像毒药……算了,我不跟你争。等音乐会那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借过借过,前面的白西装让让,别蹭一身油。” 一道有些欠揍的声音响起。 李昂皱着眉回头,正好看到林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拎着两个还在滴油的煎饼果子,正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 狭窄的琴房门口,一身名牌高定西装的李昂,和一身地摊货的林澈,形成了一种极度惨烈的对比。 就像是一只孔雀遇到了一只哈士奇。 “林澈?” 李昂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作为赵教授的学生,他自然认识这个作曲系的“吊车尾”。在他眼里,林澈这种人就是魔音的污点,活着就是为了浪费空气。 “哟,李大钢琴家啊。” 林澈像是才看到他一样,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早来练琴?真是勤奋啊。吃了吗?没吃也没你的份,我就买了俩。” 李昂嫌弃地后退半步,捂住鼻子:“这里是琴房,你带这种味道这么重的东西进来,有没有公德心?” “琴房怎么了?国外好多大师写曲子的时候还啃猪蹄呢。”林澈翻了个白眼,随口胡诌道。 “粗俗!” 李昂冷哼一声,觉得自己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他转头看向沈清秋,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清秋,你也看到了。这就是现在的学生素质。少跟这种人来往,会拉低你的格调。” 说完,他拂袖而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示着他的高贵。 琴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煎饼果子的香味,和那杯渐渐变凉的星巴克在空气中对峙。 林澈毫不在意地走进琴房,把其中一个煎饼果子放在沈清秋旁边的椅子上。 “喏,你的。” 沈清秋看着那个油乎乎的纸袋,愣住了:“我没让你买。” “昨天吃了你半包辣条,这是回礼。”林澈耸了耸肩,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放心,没放葱花,加了薄脆和里脊,豪华版。”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 刚才李昂在的时候,她觉得空气都压抑得让人窒息。可是这个混蛋一进来,虽然带来了满屋子的油烟味,但那种压抑感却瞬间烟消云散了。 “刚才李昂的话,你都听到了?”沈清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听到了啊。” 林澈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李昂钻进一辆宝马车的背影,语气随意,“他说莫扎特是假的,土狗是垃圾,他是未来的希望。” “你不生气?” 沈清秋有些诧异。虽然林澈是个学渣,但他毕竟也是学音乐的,听到这种极端的言论,难道就没有一点触动?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林澈回过头,逆着光,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狮子会在意疯狗的叫声吗?再说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窗外。 “真正的打脸,从来不是靠嘴。” 沈清秋一怔:“什么意思?” 林澈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云籁音乐。” 沈清秋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就在她解锁屏幕的那一瞬间,一条全站推送的弹窗,伴随着特别提示音,猛地跳了出来。 **【重磅首发!土狗全新力作《荷塘月色》!】** **【这一夜,让月光洒满你的心房。】** “这是……”沈清秋看着那个熟悉的ID,眉头紧锁。 “听听看。”林澈靠在窗边,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反正李大钢琴家说了,这是垃圾。既然是垃圾,听听又何妨?” 沈清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 前奏响起。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廉价的动次打次,也没有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伴随着古筝如流水般的刮奏,瞬间营造出一种静谧、空灵、仿佛置身于月下荷塘的画面感。 紧接着,清脆的琵琶声切入,与现代的鼓点完美融合,既有古典的韵味,又不失流行的律动。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编曲…… 这配器…… 虽然旋律依然简单直白,甚至可以说有些“俗”,但这其中的和声走向、乐器层次的处理,竟然老练得可怕! 这绝对不是乱写出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标志性的女声响起了: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歌词通俗易懂,旋律朗朗上口,带着一股浓郁的民歌风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土气”,转化为一种名为“国潮”的高级质感。 沈清秋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依然不是严肃音乐,依然不够“高雅”。 可是…… 她的脚尖,竟然在鞋子里,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节奏,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那种抓耳的旋律,像是有魔力一样,顺着耳膜钻进大脑,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哼唱。 “怎么样?” 林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觉得,虽然很想骂人,但身体却很诚实?”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竟然……听一只“土狗”的歌听入迷了? 而且还是在刚刚义正言辞地怼完李昂之后? “这……这依然改变不了它通俗的本质!”沈清秋有些慌乱地关掉音乐,试图找回自己的扬子,“和《卡农》比起来,它……它太直白了!” “直白有什么不好?” 林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沈清秋,音乐是用来听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李昂觉得这是泥潭,是因为他站得太高,看不清地上的风景。” “至于是不是垃圾……” 林澈笑了笑,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让子弹飞一会儿。” …… 十分钟后。 魔都音乐学院的各大食堂、宿舍、操扬,甚至是琴房的休息区,都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现象。 原本大家都在讨论李昂的采访,讨论古典乐的高贵。 但渐渐地,一阵阵熟悉的旋律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男生宿舍里。 “卧槽!这歌有毒!我特么刚听了一遍,现在满脑子都是鱼儿!” “这笛子吹得神了啊!土狗这次进化了?” “快快快,转发给老三,他最喜欢这种调调!” 女生宿舍里。 “哎呀羞死人了,这歌词好肉麻……但是好好听怎么办?” “我觉得比那个什么《小苹果》强多了,这个好唯美啊!” “今晚广扬舞大妈要有新战歌了!” 而在网络上,原本还在跟着李昂骂“土狗”的那些人,此时看着云籁音乐飙升榜上,那首以火箭般速度冲向榜首的《荷塘月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脸,打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李昂坐在宝马车里,看着手机上那不断跳动的热搜指数,脸色黑得像锅底。 热搜第一:#荷塘月色# 热搜第二:#土狗新歌真香# 热搜第三:#谁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此时此刻,他那句“真正的艺术家不屑于在泥潭打滚”的豪言壮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正呼啸着朝他的脸上狠狠砸来。 而在这个风暴的中心。 林澈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系统后台疯狂上涨的声望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啊。” 他闭上眼睛,轻声哼唱着。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表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