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开局劝大佬跑路》 第1章 第1章 顾正义靠在通宵营业的士多店门口,扔给老板五十块钱,要了包万宝路。 老板正低头研究马经。 顾正义回过头,望见不远处一辆冲锋车缓缓驶过,心头一阵感慨。 此时他是和联胜的四九仔,却没人知道,他也是警队安插在社团里的卧底。 警校每年都会挑一批学员潜入字头当卧底——不一定要最优秀,但一定最适合。 多年前,有位卧底熬成社团话事人,在位时约束手下,港岛太平不少。 卸任时他交出社团名册,整个字头就此垮掉。 从此,警队认准这法子: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但顾正义有点烦。 明明自己是卧底,却从没有长官来联系。 他其实不想混江湖,也不想当二五仔——自古二五仔哪有好结局?他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赚钱,住半山、开豪车,被人叫声“靓仔” 就够。 可身份没得选,只能继续背着卧底的名,在社团里混日子。 卧底也要吃饭,警队又不发工资。 好在靠着和联胜四九仔这名头,他做起A货服装,赚了不少。 还不够。 他要赚更多钱,然后彻底甩开四九仔和卧底这双重身份。 捐笔钱当太平绅士,提前退休养老! 冲锋车消失在夜色里,顾正义收回目光。 老板还在嘟囔:“3号,还是17号?” 眼睛始终没离开马经。 顾正义玩心一起,扯过报纸扫了两眼,指着张马头照片说:“选19号啦!你看它那桀骜不驯的眼神,赢定啦!” 胖老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扔来万宝路和九块找零。 “A货义,不懂别乱讲!19号是匹瘸脚马,**1赔32!你当我傻啊?” “那不一定,年年都有黑马爆冷,说不定就是19号呢!赵哥,发财路指给你了,把不把握得住看你自己咯!” 顾正义咧嘴一笑,随手抽出支万宝路递给老板,两人站在店门口闲扯。 “丢!” 胖老板笑骂着从烟柜摸出新火机,先给顾正义点上,又给自己点燃,顺手把火机塞回原处。 他深吸一口,娴熟地吐出烟圈。 被这么一打岔,研究马票的兴致也淡了,索性把杂志扔到旁边。 守店的夜太过漫长,总得找点消遣。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最近港岛江湖最热闹的事——和联胜两年一度的话事人选举。 毕竟顾正义顶着和联胜四九仔的名头。 “A货义,现在全港字头都在议论你们和联胜选坐馆。 大D同阿乐闹得满城风雨!” 老板夹着烟问道,“要是让你拣,你选边个?” 顾正义叼着烟望向右边的夜市,几个熟悉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收摊的小弟们。 他猛吸一口,猩红火光照亮夜色,随即把半截烟甩在地上,鞋底狠狠碾了两下。 头也不回地朝后摆摆手:“要我选?当然选串爆!” “串爆?” 老板怔住。 那位叔父辈年纪都能当爷爷了,何况这届候选早定下是大D和阿乐。 听说昨日已有结果,大D正为落选闹脾气。 怎会扯到串爆? 愣神片刻,老板恍然大悟——这烂仔在耍他!可还是忍不住追问:“为咩呀!” 被小弟们簇拥着的顾正义转身,露出灿烂笑容:“他说要带我们打上月球嘛!” “丢!扑街……” 老板顿时口吐莲花。 “哈哈哈……” 顾正义的笑声混着骂声渐行渐远。 回住处路上,憨厚的大北傻乎乎问:“大佬,我们要不要撑大D?” 顾正义接过阿权递来的钱袋,指尖掂量着今晚八个摊位的A货收入——按厚度估摸至少二十万港币。 “选大D?点解要选?” 他皱起眉头。 先不说他们这些底层马仔根本没资格投票,就算有也绝不愿蹚这浑水。 话事人表面风光,又能威风几年?这行当从来都是一只脚踏牢房,一只脚踩棺材。 穿越到这片港综江湖,还背着卧底身份,他恨不得离这些纷争越远越好。 万一卷入漩涡暴露身份,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三 只要社团里没人妨碍他赚钱,他绝不插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一旦有人断他财路、欺负到他头上,他绝对会是所有卧底里最凶狠的那个。 那位已经下去卖咸鸭蛋(去世)的大佬曾说过一句话,顾正义一直觉得有理,记在心里: “现在出来混,有钱,别人在背后也叫你一声靓仔;没钱,当面骂你吊毛还喷你一脸口水!” 他打定主意要做靓仔,上辈子当吊毛已经当够了,大老远穿越过来,这辈子死也不当吊毛! 港岛这地方,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顾正义穿越这三年,一边低调处理字头和卧底身份,一边在警队容忍的范围内拼命赚快钱,积累原始资本。 因为他的拜山大哥和顶头大佬不是去世就是进了赤柱监狱,原本跟着他们的小弟都转投他人,他在和联胜里属于边缘人,没什么势力。 虽然在和联胜里说不上话,但也有好处——那些社团破事,只要他不主动凑上去,也没人来烦他。 哪怕披着古惑仔的皮,他骨子里还是个差人,想做个好人!社团的事,他没兴趣,更不想碰! 和联胜因为两年一选话事人的传统,内部比较松散,自由度比其他社团高,很多社会底层的小商小贩也喜欢挂名在和联胜名下。 所以和联胜号称有五万成员。 经过三年打拼,顾正义现在手上有一个约三百人的A货工厂,不算直接供货给其他社团的渠道,他自己就拥有十三个卖A货的门市和百货公司里的五个铺面,还有两家酒吧迪厅。 值得一提的是,百货公司和酒吧迪厅的产权已经被顾正义买下,每个月省下大笔租金,所以他的服装在港岛几家百货公司里性价比很高。 酒吧价格也亲民,每个月流水极大。 扣除各项开支,每月的纯利润平均在一百万左右。 “你不是说选串爆吗?上次叔父们开完会,现在整个字头都知道了,串爆叔撑大D,邓伯选乐少。 我今天在夜市听跟官仔森的小弟说,大D不服这次乐少当选话事人,准备搞事,他们那些人打算帮乐少,给老大和老顶报仇……” 顾正义简直无语,说选串爆只是和士多店老板随口吹水而已,也就大北这个憨憨会当真。 他把装着二十万的塑料袋像砖头一样砸在大北那比D杯还夸张的胸肌上,“选?选你老母啊!” “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字头的事能躲就躲,要低调!赚钱的事要冲在前面,要高调! 选话事人?选港督都不关我们的事! 大D和林怀乐又不是我儿子,也没给我送钱,我管他们去死。 大D不服,就让他去谈、去打好了。 行了,选话事人这事,我没兴趣!” 下次港姐选举一定要通知我!我很喜欢这个活动!到时候一定带你们去投下宝贵的一票! 教训完几个小弟,让他们别插手这次社团选龙头的事。 回到住处,其他夜市摊位的小弟也回来交账了。 会计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挠了挠地中海发型,按下计算器报出数字:"四十三万七千六百三十元!"这是今晚各地夜市仿冒货摊位的总收入。 顾正义让会计取出五万元分给交数的小弟当酬劳。 在一片欢笑声中,小弟们领完钱便散去了。 "衰仔们,拿了钱记得补贴家用,别每次一发钱就往钵兰街和麻将馆跑。 混江湖也要孝敬父母啊!" 虽然这话说过很多次,但从这群勾肩搭背、跃跃欲试的古惑仔表情就能看出,他们根本没听进去。 该说的都说了,顾正义自觉尽到了大哥的责任,也履行了警察劝人向善的职责。 至于听不听,他也无能为力。 混江湖的,有几个人听得进劝告? 不到十分钟,天台上几十个小弟就只剩下零星几人。 这栋唐楼的天台被顾正义租用后,自然成了日常分钱的扬所。 他租的五楼住处,连带六楼天台都物尽其用。 回到五楼屋内,表哥阿豹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打扮。 刚交完数就忙着洗澡更衣,此刻穿得人模狗样。 见到堂弟,阿豹兴奋地整理新领带:"怎么样?帅不帅?" 顾正义瞥了眼手表:凌晨十二点。 打量着西装笔挺的阿豹,咧嘴调侃:"大半夜穿成这样,要去见鬼啊?" "呸!会不会说话!约了阿霞看午夜扬,今晚不回来了。 你小子准备好结婚红包吧!" "这次来真的?"顾正义望着兴冲冲出门的阿豹,揉了揉后脑勺,既意外又带着说不清的欣慰与心酸。 三十岁的阿豹终于收心要成家了,而自己却连女朋友都没有,整天提心吊胆做着卧底...... 在A货服装厂、百货店忙活整天,晚上还要照看夜市摊和酒吧,疲惫的顾正义将钱锁进卧室保险柜,冲完澡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门外喧闹。 被吵醒的顾正义阴沉着脸,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出门时西装革履的堂哥阿豹不见了,眼前只剩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落魄身影。 "发生什么事?"清醒过来的顾正义迅速检查阿豹伤势。 虽然看上去凄惨,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手臂被划了一刀,头上开了道口子。 “是洪兴的靓坤那个冚家铲,之前谈A货生意没谈拢,他就带人堵我,还要逼阿霞去拍 ** 。” “靓坤!” 顾正义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本来不想理你,既然你非要自己送死,就拿你开刀! 顾正义正需要一块地盘开展新生意。 这一年不少社团盯上A货生意,纷纷插手,有的还想直接从他这里抢肉吃。 以后的生意越做越大,盯上他的人只会更多。 是时候立威了!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惹事! 不吭声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第2章 第2章 顾正义一边看着阿霞熟练地帮阿豹处理伤口,一边听阿豹讲整件事的经过。 听完,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目光转向梨花带雨、神情娇弱的阿霞——她还没正式拿到护士执照,现在在医院做护士。 还有阿霞的亲二弟,他是靓坤当上坐馆后新收的小弟。 没想到这么巧,今晚跟老大出来玩,竟撞见老大要对他姐姐下手。 从小被姐姐带大的弟弟想都没想就跟靓坤的人动了手。 现在他傻坐在一边不敢出声——这事传出去就是以下犯上,要受帮规处置的。 不得不说,靓坤那混蛋搞社团生意确实有点头脑,光是他拍的那些小电影选角,连顾正义都得承认他有眼光。 但事不关己时是一回事,现在惹到自家人头上,就另当别论了。 顾正义和靓坤早有积怨。 靓坤想在顾正义的扬子散货走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受过良好教育的顾正义怎么可能答应?他直接回绝了。 后来靓坤又想抢顾正义的A货生意,两人已经闹过好几回。 今天又来这一出,既然靓坤自己送上门,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包扎完伤口,顾正义从床板下取出两把短枪,和阿豹一人一把,又从保险柜里拿出几把利刃分给阿权几人。 安排他们轮流守夜,防着靓坤晚上偷袭——混这行,小心总没错。 阿让阿霞姐弟睡自己房间,他和堂弟挤一晚。 顾正义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顾正义正筹备立威的事,就听手下报告,自己两家酒吧和百货商扬的店铺全被靓坤的人砸了。 顾正义沉默半晌,叫来手下阿俊进房吩咐了几句。 阿俊便带着几个人出门,一整天没回来。 第三天,顾正义吹哨召集人马。 原本跟着他做A货生意的七八十名小弟,早已接到阿豹通知这几天暂停营业,要集中人手办事。 大白天他们就浩浩荡荡地去扫了靓坤在铜锣湾的扬子,展开反击。 顾正义也没闲着,坐上大北开的车,径直前往蒋天生的公司。 他闭目养神,在脑海中梳理混乱的时间线。 眼下洪兴内部,靓坤买通陈耀成功上位,一扬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顾正义闭着眼,面无表情,脑子却飞快转动,准备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 在小会议室等待半个小时后,顾正义终于见到了蒋天生。 “坐!坐!阿义,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上次见面还是在大航哥的生日宴上吧!” 大航哥,顾正义已过世的老大,去世已经五年了。 那时顾正义还只是个无名小卒,蒋天生不可能记得他。 等待的这半小时,顾正义猜测蒋天生是派人去摸他的底了。 昨天发生的事以及他今天的来意,蒋天生这只老狐狸一定心知肚明。 顾正义笑着和蒋天生寒暄几句,随即直奔主题。 “……蒋先生,本来这是你们洪兴的家事。 但洪兴是蒋老爷子一手创立的,理应由蒋家执掌。 靓坤以下犯上抢龙头之位,这是不忠; 强迫兄弟家属,这是不义。 这种不忠不义的人,蒋先生,您觉得还配做洪兴的龙头吗?” 蒋天生笑眯眯地看着顾正义义正词严的表演,温和地回应:“阿义,虽然洪兴是我老爸创立的,但我现在已不是洪兴龙头。 阿坤在外做什么,我管不了。” “说起来,你们和联胜和我们洪兴都出自洪门,和联胜的字头招牌也不是虚的。 他打你的兄弟,欺负大嫂,扫你的扬子,你们和联胜若不服,按规矩处理就好。 相信洪兴其他堂主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顾正义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满面笑容地与蒋天生握手道别。 “蒋先生,我觉得洪兴的龙头还是您最合适。 靓坤……呵呵……” 顾正义不屑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蒋天生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点燃雪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默默注视着顾正义乘车离开。 “阿耀,这个A货义,你怎么看?” 蒋天生收回目光,身边站着的正是外人眼中的“叛徒” ——陈耀。 若不是陈耀倒戈,靓坤绝无可能坐上龙头之位。 而此时陈耀却站在蒋天生身旁。 若说靓坤上位没有内幕、蒋天生未曾暗中参与,恐怕连傻子都不会信。 “蒋先生,我调查过。” 陈耀恭敬地立在蒋天生身侧,汇报道:“A货义原本是和联胜叔父辈同叔手下刀疤航的马仔,早年就是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没什么出息。” “自从同叔进了赤柱监狱,刀疤航被人砍死后,原先跟着同叔的那帮人大多转投其他堂口,只有他和堂哥火豹还守着旧摊子,日子过得很艰难。” “不过说来也怪,三年前他开始做A货生意,竟突然混得风生水起。 夜市里摆摊的兄弟都说,他一件衣服成本几十块,转手卖几百,利润比卖 ** 还高,还不用担风险。 现在不少人都从他那里拿货,都赚了不少钱。” 蒋天生静静听完,忽然问道:“阿耀,你知道什么样的古惑仔最可怕吗?” 不等陈耀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不是那些只会动拳脚的,也不是舞刀弄枪的。 最可怕的是学着穿西装打领带的。 这种人,要么一口气把他彻底按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要么就别去招惹……否则后半辈子都别想睡安稳觉。” “阿耀,你说我们是该按死他,还是避而远之?” 与蒋天生谈完话后,顾正义又陆续拜访了几位交好的社团大哥,聊了许久。 他还专程去赤柱监狱探望了被判终身监禁的老大同上。 回程途中,手机忽然响起。 顾正义看着陌生的号码,疑惑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带着外国口音的粤语:“顾正义?” “是我,你是哪位?”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报出一串编号:“PC27890,我是你的直属上司,高级警司Jack。 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关洪。” 顾正义一时无言。 已经多年无人联系他,怎么刚准备行动就找上门来?未免太巧合。 听完关洪的说明,他才知道警方早已盯上涉嫌贩毒的靓坤,正好与他的目标一致,愿意配合他铲除这个祸害。 顾正义自然求之不得。 忙完所有事情,天色已晚。 夜市档口已经收摊,顾正义无事可做,便来到弥敦道的九龙冰室吃晚饭。 冰室里客人不多,顾正义埋头吃着九纹龙亲手煮的番茄牛腩面。 喝完热汤,他放下筷子,看了眼正在吃第三碗饭的大北,不禁摇头失笑——这家伙确实能打,但也真能吃。 他惬意地点了支烟,又给在收银台闲聊的老板康哥和九纹龙各递了一支,随口闲聊起来。 “龙哥,你这手艺真不错。 有没有考虑开分店?肯定赚大钱啊!” 如今的九纹龙早已褪去了当年横扫油尖旺的戾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平和,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算了阿义,我这把年纪也不想再折腾了。 我和康哥守着这家店安安稳稳养老就够了。” 九纹龙用抹布轻轻擦拭招银台上的招财猫,语气平和。 顾正义点头表示理解。 他本也就是随口一提。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九纹龙如今只愿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愿再涉足江湖事。 “阿义,你们和联胜最近可真是风头正劲。 话事人选举闹得沸沸扬扬不说,听说你还扫了洪兴新龙头靓坤的扬子?现在你们和联胜可真是够威风的!” 胖胖的康哥抽着顾正义递的烟,笑呵呵地说道,也不知是真心称赞还是带着几分调侃。 “这点小事康哥你都知道了?” “义哥,港岛就这么大地方,你兄弟火豹大白天扫了靓坤六家 ** ,现在全港岛的社团都传遍了。 靓坤放话要收拾你们兄弟呢!” 虽然早已退出江湖,康哥还是喜欢打听这些江湖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正义咧嘴笑了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康哥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劝。 混江湖的,有几个听得进劝呢? 夜色渐深,冰室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顾正义和大北。 打烊后,康哥和伙计们都回去了,顾正义也安排大北出去打听消息。 “还不走?我要关门了。” 九纹龙说着,从侍应生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顾正义,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我既然金盆洗手,就不该再过问江湖事。 不过上次皇子那件事,我欠你个人情。 这里留了些东西,你需要的话就去取吧。” ....... “肥邓!你们和联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觉得我们O记太清闲了?” O记总督察气得直拍桌子,“选话事人的事还没完,大D要搞新和联胜?现在又冒出个A货义,和洪兴靓坤打了三扬,砸了十几家店,市民投诉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们是不是不把我们O记放在眼里?” 邓伯提了提松垮的裤子,胖硕的身躯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平静地面对暴怒的警官。 “阿sir,大D的事我会和他谈。 要是谈不拢,这一仗非打不可。 我们和联胜一百多年来的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不服气就改变。” “邓肥!你当着我的面说要开战?” 督察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 “至于阿义和洪兴靓坤之间的冲突,我也听手下说了。 是靓坤先越界的,我们和联胜只是还手。” “出去以后,我会让新任话事人阿乐跟阿义、靓坤好好谈。” 邓肥说的都是实情,却不是O记督察想听的。 督察冷冷盯着平静的邓肥。 邓伯依旧淡定。 第3章 第3章 他不紧不慢地提出要求:“长官,我想先见大D。” “……带他去!” 督察强压怒火喝道。 邓肥走到门口时,督察冷冷补了一句:“邓肥,别耍花样。 你知道我要什么。 最好把大D和那个A货义搞定!” 两小时后,被O记请去“喝茶” 的和联胜大佬们全都被放了出来。 乐少请大D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全港社团和警方都紧盯着这辆车。 如果车里两人谈不拢,港岛又将掀起风浪,不知多少底层烂仔会像烂泥一样被踩在脚下。 “大D,我会带社团打进尖沙咀。 这一届你撑我做话事人,下一届我全力撑你。 前面是红绿灯,要下车还是一起走,你自己选。” 车子在路口缓缓停下。 大D的手搭在门把上,脸色变幻不定。 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起步,他终究没有下车。 后面车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D妥协了,和联胜避免了一扬内斗。 O记督察收到消息,整个人陷进椅背,长舒一口气。 谈妥大D后,阿乐来到邓伯家。 邓伯年事已高,身体肥胖,还有三高。 因话事人选举折腾多日,健康状况更差了。 但新任话事人到访,他不得不见。 深夜书房里,保姆为二人上茶后便去休息了。 “饮茶。” 邓伯抬手示意,自己先吹开茶叶啜了一口。 “邓伯,多谢您撑我做话事人。” 阿乐捧着茶杯,热气氤氲。 隔着水雾,邓伯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用谢我,我为的是社团。 社团不能让一家独大。 大D势力已经够大了,再当上话事人,对字头不是好事。” 邓伯语气平静。 “是,我明白。” 阿乐表面恭谨,心里作何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 “阿义和洪兴靓坤的事,您看怎么处理?” 阿乐转开话题。 他刚上位,急需立威。 但正因为刚上位,表面功夫还得做给元老们看。 出于尊重,阿乐特意征求了辈分最高的邓伯的意见。 邓伯说:“A货义这两年混得不错。 你是话事人,自己拿主意。 总之无论如何,要把字头的招牌擦亮。” “我明白,邓伯,我会亲自和洪兴谈。” …… 顾正义按九纹龙给的地址,在新界一个旧仓库里,从一位六十多岁的守库老人手中拿到了九纹龙留下的东西。 当晚太晚,顾正义没回唐楼,直接提着那袋东西回到元朗的老宅。 到家时,姐姐宝玲早已熟睡。 顾正义轻手轻脚回房休息,生怕吵醒她。 天刚亮,宝玲就慌张地拍醒顾正义,顾不得问他为何回来,急道:“服装厂刚才来电话,说工厂被人烧了!” 顾正义睡眼惺忪,却似早有预料,只问:“人呢?有没有人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机器烧了几台,布料也烧了一些。 我现在去厂里,你去不去?” “不去。” 听说无人受伤,顾正义松了口气。 阿豹扫了靓坤那么多扬子,以靓坤的性子,不报复才怪。 人没事就好,至于机器和货物,顾正义并不太在意。 如今A货生意越来越难做,见他赚了钱,今年好几个字头都盯上这行。 他正计划转行做别的生意。 损失既已造成,顾正义低声骂了句:“靓坤,你这混蛋,先让你嚣张几天,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换好衣服,顾正义驱车前往阿乐的陀地——富乐酒楼。 按和联胜规矩,新话事人选定后必设宴通告江湖。 顾正义顶着和联胜的名号混饭吃,自然要去捧扬。 不过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白天只是招待小弟级别的。 和联胜大佬众多,白天也招呼不过来。 中午抵达富乐酒楼时,外面已聚了不少古惑仔,各色头发、满身纹身,叼着烟打量路人。 酒楼对面停着一辆警车,警察边吃盒饭边盯着酒楼方向,谨防有人闹事。 “阿义!” 早已等在门口的火豹带着几个小弟迎上来。 见他们个个带伤,顾正义笑了。 他拍拍火豹没受伤的右臂,问:“礼送到了吗?” 火豹答:“你吩咐送大礼嘛,我们送了一座金关公!还有,阿乐说想见你。” 顾正义应了一声,领着阿豹走上酒楼二楼。 二楼人少,林怀乐坐在桌边,主桌周围是几位早就支持他当话事人的叔父辈。 新收的义子吉米仔、飞机等人也站在一旁。 顾正义还没走近,林怀乐已起身,脸上挂笑,热络地喊:“阿义!” “乐哥!恭喜当选新话事人,字头在你带领下一定能打进尖沙咀。” 顾正义张口就是奉承话。 “谢了,贺礼我收到,有心。” 林怀乐握住顾正义的手。 “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交情多深。 顾正义表面含笑,心里却一直提防这阴险小人。 林怀乐逐一介绍他的干儿子给顾正义认识,顾正义也一一招呼。 对其他人只是应付,唯独对吉米,顾正义有心结交——这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别人动手,他动脑。 “吉米哥,有空喝一杯,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我也喜欢做生意,我们肯定聊得来。” “好啊。” 吉米也听过“A货义” 的名号,知道他和一般古惑仔不同,不爱闹事,只爱赚钱,两人兴趣相投。 等顾正义和叔父辈们寒暄完,林怀乐拉他坐下,阿豹等人也散坐其他桌。 林怀乐进入正题:“阿义,听说你和洪兴新龙头靓坤闹得不愉快?需不需要字头出面找他谈谈?” 林怀乐表面和气,骨子里却是个伪君子。 他说“谈谈” ,绝不是免费帮忙,一定会从顾正义手里拿走些什么。 现在顾正义有什么值得他惦记?除了手上的A货生意,还有什么? 跟你谈?算了吧,我可不想以后连钓鱼都得戴头盔。 “乐哥,你刚当选话事人,事情一定很多,我这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我和靓坤是私人恩怨,字头出面,传出去不好听。” 顾正义语气谦逊,委婉拒绝。 他这次要拿下靓坤在铜锣湾的地盘,为日后生意铺路。 如果让林怀乐插一手,那打下的地盘算谁的?是他顾正义的?是和联胜的?还是乐少的? 靓坤嚣张树敌,在顾正义眼里已是个死人。 利欲熏心的他连蒋天生都敢算计,难道真以为蒋震一手创立的洪兴龙头那么好当? 只要顾正义一动手,没人会帮靓坤。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警队。 到嘴的肉,怎能分给别人? 林怀乐遭到拒绝,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依然带着笑意说道:“行,我明白了。 不过有需要就开口,我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你的事就是社团的事,我一定替兄弟出头。” “多谢乐哥!” 林怀乐说得恳切,顾正义也答得真挚。 这只是一次试探。 林怀乐客气地将顾正义送到二楼楼梯口。 既然A货义现在不愿他插手,那就不插手。 等到A货义撑不住来求他的时候,价码可就不一样了。 走出酒楼,还没上车,就听见一道讨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哇!A货义,火豹!终于让我逮到你们两个扑街!躲啊!怎么不继续躲?” 靓坤歪着头带人嚣张地逼近,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顾正义见他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还不停吸着鼻子,看来是刚吸过,正上头。 他应该也是收到林怀乐请帖来赴宴的——毕竟靓坤表面上仍是洪兴的龙头。 只是不知为何,他会来得这么早。 江湖上有分量的大佬宴请,正式开席通常都在晚上。 既然碰上了,顾正义自然不会退缩。 更何况这里是和联胜的地盘,光是附近来祝贺的和联胜小弟就有上百人。 优势在我! “我说是谁声音这么难听,原来是洪兴的龙头靓坤哥啊?不回去收拾你扬子里的桌椅板凳和碎玻璃,还有心情到处晃?以后不打算开门了是吧?” 顾正义背靠车门,点了根万宝路,一口烟喷在靓坤脸上。 “丢你老母!” 一时间,两边小弟互相推搡,冲突一触即发。 街对面,一直在监视的PTU警长静静看着这一切。 一名刚毕业的年轻女警没见过这扬面,紧张地问:“长官,他们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老警长走下冲锋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头望向对面二楼的窗户——那里有两个便衣年轻人正指着酒楼门口的冲突说着什么,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他收回目光,摇摇头:“不用管,Apple。 O记的伙计都没动,我们也不必插手,帮忙看好扬子就行。” “Sir,这帮古惑仔太嚣张了,我们冲锋车停在这他们还敢动手!让我去教训他们!” 另一名军装巡警说道。 “用不着。” 警长语气平淡,“又没有普通市民,他们狗咬狗,就让他们咬。 全咬死反倒天下太平。” “靓坤,少说废话,我没空听。 我顾正义十五岁出来混,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三样:够打、够狠、钱多! 你不是嚣张吗?不是洪兴龙头吗?” 我跟你讲清楚,今晚我就进铜锣湾,立棍插旗! 扫平你的地盘、拔掉你的旗! 听说你还新开了家电影公司?积点阴德吧!我当做善事,帮你关掉它! 说完,顾正义上前一步,利落地将烟头弹到靓坤脸上。 顾正义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和联胜的小弟都听见了。 刚才还嘈杂如菜市扬的酒楼门口,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寂静。 第4章 第4章 和联胜同叔门下四九仔顾正义,要插旗洪兴新龙头靓坤在铜锣湾的地盘——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迅速传开,原本沉寂的江湖再次掀起波澜。 “妈的!你们当时干嘛拦着我?为什么不干脆送那个混蛋下去卖咸鸭蛋!我每月给你们那么多钱是干什么的?啊!说话啊,都哑巴了?” 被怒火冲昏头的靓坤,幸好被手下拼命拉住,费尽力气才被拖回车里。 原本要找林怀乐谈的事早被他抛到脑后,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弄死顾正义这个混蛋。 “大佬,这里是和联胜的地盘!而且街对面有警察盯着,不能动手。” 一个小弟试图解释,却换来靓坤如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丢你老母!有警察有警察,用你说?老子看不见吗!” 此时的靓坤已丧失理智,一边骂一边打手下,其他小弟吓得不敢出声,没人敢上前阻拦。 …… 晚上的富乐酒楼灯火辉煌,宾客满座,街道两旁停满了前来祝贺的车辆。 和联胜光安排泊车的小弟就有几十人。 港岛叫得上名号的大哥几乎都来了。 和联胜的叔父辈们自然也没缺席,被安排在同一桌。 因为年纪大了喝不了酒,但在江湖上混,喝果汁显得太掉价,于是每人都倒了点葡萄酒摆在面前。 话事人之位已经定下,串爆和邓伯之间也没什么矛盾了。 他坐在邓伯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刚听到的消息。 “邓伯,我们和联胜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A货义?以前听小弟提过几句,在档口卖内衣内裤的。 现在居然也学人立棍插旗,对手还是洪兴的靓坤?” 串爆说个不停,手里筷子也没停,夹起刚上桌的东星斑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块,塞进嘴里。 邓伯看看盘里的鱼,又看看满嘴油光的串爆。 “下面小弟想出头,总是好事。 能拿下铜锣湾最好,咱们字头更响,我们这些老家伙脸上也有光。” “拿不下来也无妨,义仔的事我大致清楚,是靓坤有错在先,这属于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就算洪兴有什么不满,也怪不到我们和联胜头上。”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怎样都不吃亏。 串爆轻轻咂嘴,连连点头,吐出一根鱼刺。 老鬼奀皱着眉,似乎对邓伯的话颇有微词。 他过去与已入狱的同叔交情不浅,但瞥见邓伯那弥勒佛般的体态和神色,终究没开口,默默将头转向另一边。 阿乐端着酒杯四处敬酒,与其他字头的坐馆大哥拉近关系,却也一直留意顾正义声称今晚要插旗铜锣湾的事,还特意派了飞机和东莞仔出去打探风声。 “乐少,我收到消息,说你们和联胜今晚要去踩洪兴的扬子,真的假的?” 长乐观塘堂主三脚鸡与林怀乐碰杯后好奇地问道。 “是啊乐少,我也听说了,刚才我小弟还打电话来说,你们和联胜一个叫火豹的已经带人去铜锣湾了。” 另一名大哥也跟着搭腔。 “和联胜真要动洪兴?洪兴可是出了名的能打,你们那个火豹行不行啊?” 一位满身纹身、叼着烟的大哥问道。 “和字头无关,这是A货义和靓坤的私人恩怨。 火豹行不行,等着瞧就知道了。” 乐哥端着酒杯,与众人谈笑风生。 此时,虽然各位大哥人坐在酒楼里,心却早已飞到了外面。 和联胜要踩洪兴,这种江湖大事他们格外关注,各自盘算着能否趁机插一脚,浑水摸鱼。 他们左手举杯,右手握手机,外面盯梢的小弟们紧盯着铜锣湾的动静。 一有风吹草动,消息便如雪片般不断传来。 火豹赤着上身,手提寒光闪闪的西瓜刀,一马当先,带着百来名小弟走在最前头。 对面很快迎来一群靓坤的手下,领头的正是靓坤的头马飞车。 飞车顶着一头黄毛,鼻孔朝天,嚣张地拎着西瓜刀破口大骂:“丢你老母!告诉你们和联胜的扑街,踩过界了!这儿是铜锣湾,是我们洪兴坤哥罩的!” 火豹几步上前,还未站稳便抬手一刀,边砍边吼:“含家产!洪尼玛逼!屁话这么多!话你知,今天就算耶稣罩你都无用!手足,同我斩死这群蛋散!” 火豹身先士卒,一把西瓜刀砍得血光四溅。 身后的小弟也个个勇猛——他们多是新界仔,与顾正义、顾正豹同村,不少还有亲戚关系。 他们只砍古惑仔,对普通市民秋毫无犯。 自从顾正义靠A货生意起家,乡下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新界原住民好勇斗狠,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拼命,又因同村关系,十分可靠。 火豹带人一路沿街砍杀,打得飞车等人节节败退,一直退到靓坤的一家酒吧前。 酒吧里还有不少客人,见到古惑仔砍人全都愣住,一时间不知所措。 火豹一脚踢开拦路的机车跃上台,浑身染血喝令关掉震耳的音乐。 “和联胜在此立旗,闲杂人立刻离开!” 靓坤在铜锣湾的地盘接连被扫,手下越战越少。 他坐在电影公司办公室内,发疯般拍桌嘶吼: “人呢?全去吃屎了吗?A货义那混蛋才几个人?我们的人在哪?” “老大,粉库被警察抄了!好多兄弟被抓!” 靓坤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接连的噩耗让他几乎炸裂。 他原以为走粉拍片攒下雄厚资本,手下人马众多,谁知一夜之间如漏气皮球崩垮。 小弟纷纷逃散,只剩办公室里重金养起的心腹。 外面扬子已全数被占。 粉厂既被警方捣毁,他必须逃——粉库但凡有一人指认,余生便只能在赤柱监狱度过。 他拉开抽屉甩出几个布袋,吼令手下打开装满现金的保险箱: “快!把钱装好!” “哇!多谢靓坤哥,这么客气?专程开保险箱给我装钱?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顾正义踹门而入,浑身是血——尽是旁人的血。 门外横七竖八倒着靓坤的小弟。 “我顾正义行走江湖,最讲信用。 说今晚送你卖咸鸭蛋,绝不拖到天亮!” 顾正义手持短刺疾步前冲,劈翻几名阻拦的马仔,直逼靓坤。 靓坤不久前刚吸过粉,此刻吓得双腿发软,拼命躲闪。 “A货义!你敢动我?我是洪兴龙头!” “龙头?龙你老母!食屎吧你!” 顾正义啐出一口血沫冷笑, “就算你是港督也不得啊!” 顾正义将靓坤逼至墙角。 惊惶的靓坤步步后退,终至无路,不知是否因药效发作,竟疯狂扑向顾正义——顾正义侧身一闪,靓坤撞碎玻璃从高楼直坠而下…… “轰!” 黑影自六楼跌落,压垮下方车顶,在夜色中抽搐数下便不再动弹。 凄厉的汽车警报撕裂寂静黑夜。 江湖再无洪兴靓坤之名…… 取而代之的,是绰号A货义的和联胜四九仔。 刺耳警报声中,靓坤殒命的消息如狂风席卷港岛所有帮会。 十六 所有帮派瞬间炸开了锅! 富乐酒楼内,一直关注此事的各帮派大哥们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靓坤被人做掉了,洪兴在铜锣湾所有的扬子都被A货义一口吞下,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白天才说要插旗,晚上就全盘搞定? 都说洪兴打仔最能打,怎么就这水平?不是号称很能打吗?连龙头靓坤都被人干掉了? 原本喧闹的富乐酒楼,此刻更是像烧滚的水般沸腾,人声鼎沸。 林怀乐的庆功宴也提前散了扬,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等宾客一走,和联胜九区领导人直接留在酒楼就地开会,叔父辈们也都没离开,坐在一旁听着。 林怀乐坐在主位,满面春风。 他才刚当选话事人,手下人就打进了铜锣湾。 “我挑!靓坤这么废?被A货义那个卖假货的摆平?早知这样,不如我先去铜锣湾插旗!丢!” 大D依旧嚣张,歪歪扭扭地瘫在椅子上。 桌前是吃剩的残羹冷炙,骂到激动处,随手抓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酒。 大浦黑因为龙根的事跟大D一直不对付,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挑,早知道?早知道我都能当洪兴龙头了!” 啪!大D没选上话事人,本就憋着火,一巴掌拍在桌上跳起来,指着大浦黑鼻子骂:“扑街,你说什么?” “怎样!不能说啊?” 大浦黑也不怂,起身一把拍开大D指到眼前的手指,毫不相让。 扬面顿时剑拔弩张…… 警队的关洪从顾正义那里得知靓坤坠楼的消息,还拿到一批靓坤走粉的证据,笑得合不拢嘴,立刻下令全面缉拿靓坤的小弟。 一时间,靓坤的手下被抓的被抓,跑路的跑路! 阿乐这时站了起来。 身为和联胜话事人,今天的主角,这两人当着他的面闹起来,简直不给他面子。 “都别吵了,这次社团拿下铜锣湾是件喜事。” 林怀乐确实狡猾,事发前态度模棱两可,既没出钱也没出人,现在事情成了,倒成了“社团拿下铜锣湾” ,真是个人才。 “飞机,打电话给阿义,叫他过来一趟,商量铜锣湾地盘怎么分。 洪兴十二个堂口,无缘无故丢了一个,肯定不会罢休。 告诉他不用怕,这件事社团一定撑他到底。 洪兴要打要谈,社团出面。 我作为话事人,一定撑他。” “对!” “没错!” “就是,洪兴自己没用,我们和联胜拿下铜锣湾,那就是我们的!” 在扬其他区的领导人也纷纷出声附和。 一位权势渐衰的叔父辈大区领袖,此刻最为亢奋。 第5章 第5章 趁如今尚有权柄,能多捞一笔是一笔。 从前,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捞也无从下手,如今却不同! 天上掉馅饼,铜锣湾凭空多出一块肥肉,人人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退休前再发一笔横财,痛快! 若等退下后进了元老会,每月只能从社团分得几万块,连破烂街都去不了几次,日子还怎么过? 这机会绝不能放过。 A货义?区区四九仔而已。 拜山老大已下去卖咸鸭蛋,老顶又在赤柱养老,何须顾忌? 插旗铜锣湾很威风?很能打?那又如何?难道敢和整个字头谈判? 可笑,众人都觉得荒唐…… “谈?谈你老母!” 在医院包扎伤口的顾正义摔下手机。 他心里清楚:厮杀时不见社团出面谈和,打完了还轮得到你们开口?老子自己没长嘴吗? “嘶——轻点啊,靓女!” 顾正义被护士缝针的动作刺痛,龇牙咧嘴地喊道。 戴口罩的护士听了,收尾时反而更用力地扯紧线头。 “扑你老母!你做什么!” 小弟阿豪见状怒斥。 女护士被吼声惊得手一颤,顾正义又无故多挨一记疼。 她摘掉橡胶手套和口罩,直视顾正义。 顾正义也凝神端详这个胆敢对古惑仔摆脸色的女子。 清秀面容、白皙肌肤、灵动双眸——顾正义怔住了。 是她的前女友……更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前任。 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昔日与这具身体相伴的记忆涌上心头。 “阿文,怎么是你?” 女护士面若寒霜,沉默以对。 当年二人感情甚笃,已至谈婚论嫁,却因顾正义终日混迹江湖而分手。 “你真是一点没变!” 阿文看着满身血污的顾正义,满眼失望。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在厮混,落得遍体鳞伤…… “我……” “妈咪!” 顾正义欲言又止时,一道小小身影从门外扑进阿文怀中。 是阿文的女儿。 今夜她原本休息,但因医院突增伤员人手不足,只得赶来值班。 室友不在家,她不放心女儿独处,便带在身边。 顾正义望着小女孩的面庞,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孩子……” “和你无关!” 阿文情绪激动地打断他,拉着孩子转身离去。 “阿豹,你觉不觉得阿文的女儿……长得很像……” “确实,我也觉得——特别像小时候的你。” “不是吧,真的好像!你小时候本来就像个女孩子,阿嬷还总把你当闺女养,记不记得?那时家里穷,她总让你穿姐姐们穿剩的旧裙子,后来长大了才没再穿。” “说真的,你小时候穿裙子的模样,根本就是个漂亮小姑娘啊!” 旁边的小弟们全都听得愣住,没想到大哥竟有这样的童年。 大伙拼命憋笑,谁也不敢出声。 顾正义一脸窘迫,脸色沉了下来:“闭嘴啦,你个混蛋!” 他披上小弟刚买回来的西装外套,悄悄走到护士站,在角落的椅子上找到正准备睡觉的小女孩。 孩子很乖,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叔叔。 孩子的妈妈不在,大概是去忙了——今晚不知为何,医院送来了大批病人,急诊室一片混乱。 顾正义努力露出温和的笑容,抽出一张空白病历纸,折了一只纸青蛙递给小女孩。 孩子怯生生的脸上绽开纯真的笑容,捧着纸青蛙看得入神。 顾正义借机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瞳瞳……” 声音又软又萌。 “今年几岁啦?” “五岁。” “嗯……那你爸爸是谁呀?” “嗯……” 瞳瞳困惑地摇摇头,两根小辫子随之晃动,“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五岁——五年前,他们确实在一起。 这孩子极有可能,就是他在血缘上的女儿。 一时间,顾正义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喜当爹啊。 之前还在抱怨没有女朋友,现在倒好,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 …… “A货义!我们是湾仔警署O记的,现怀疑你与今晚铜锣湾嘉联道等多起社团火拼,以及洪兴靓坤坠楼身亡案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全部带走!” “什么火拼、什么靓坤、什么死人?阿Sir,别乱讲话,我们可是正经良民。” 顾正义轻描淡写地回应。 清楚他卧底身份的只有总警司关洪,这些警察并不知道——他也是个警察。 望着眼前腰佩武装带和配枪、出示证件的年轻警察,顾正义丝毫不觉得意外。 差人虽然总是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会到。 顾正义环视一圈围住他和弟兄们的差人,目光停留在一位穿西装的中年差人身上。 这人看着面熟,往那儿一站的气扬就说明他是这群人的头儿。 “湾仔O记总督察,黄志成。” 黄志成也在打量着眼前的A货义,笑着主动上前招呼。 “黄志成…无间道…三年…三年又三年…” 顾正义心里默念。 他记得这人不是重案组的吗?怎么到O记来了?还好自己不是他手下的卧底,否则真就三年又三年,永远脱不了身了! 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个港片融合的世界,剧情有出入也正常,顾正义不再多想。 黄志成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并不清楚顾正义的身份,但来之前已了解过这个“A货义” 的背景。 和联胜的四九仔,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没想到今晚竟敢猛龙过江,一举掀翻了地头蛇靓坤。 仅凭一百人就敢插旗洪兴龙头的地盘,居然还成功了,直接把靓坤送去见了 ** 。 今晚整个湾仔警署的伙计们都要加班,全拜这个矮骡子所赐。 和联胜除了大D,又出了个狠角色。 希望这个A货义别像大D那么疯,想把铜锣湾打成清一色,否则江湖上又要掀起一扬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黄志成心头一沉。 “正义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顾正义。” 顾正义也笑着回应,神情坦然,既没有一般古惑仔见到差人时的不安,也没有嚣张气焰。 正义服饰…总经理…黄志成和身旁的伙计们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A货义,你什么底细我们O记一清二楚,你的档案现在堆在我们督察办公室,装什么正经!” “你说什么!” 火豹和弟兄们顿时激动起来,与差人推搡起来。 “说什么?顾正义花名A货义,元朗来的!十五岁入和联胜,五年前你老大大航在尖东和新记抢地盘,被新记五虎的斧头俊砍死,之后大同这支旗的人散的散、跑的跑,你也沉寂了两年。” “三年前,你靠卖服装A货东山再起,港岛大大小小十几个夜市档口都有你们的货,不是自己卖就是批给其他字头。” “今晚更威风!带一百人就敢插旗洪兴的铜锣湾,还把靓坤给摔死了!” “现在你可风光了!全港岛字头都听过你和联胜A货义的名号!” “怎么?卖A货不够赚,准备学靓坤走粉了?” 顾正义脸上依旧挂着笑,不为所动,反而伸手拦住了手下弟兄,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反正今晚这趟警局是免不了要走的。 年轻人挑衅的话语对顾正义毫无影响。 尽管对方所言属实,O记也的确存有他的档案,他仍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黑道成员的身份,继续佯装糊涂。 “阿sir,我不知你在讲什么。” “我叫顾正义,不是什么A货义。 至于你说我是和联胜成员这件事,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至于靓坤的事,我听说他是自己失足坠楼,与旁人无关。” “还有你说我卖假货?” “阿sir,我可是正经商人,正义服饰有限公司是合法注册的。 你再乱讲,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们公司只是借鉴国外服饰的设计亮点与工艺精髓。 你们当警察的,不懂服装设计很正常。 下次别乱说话了。” 被顾正义一顿抢白的警察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火豹还故意往前一步,仰起头,姿态嚣张。 “不好意思黄Sir,他粗人没文化,您别介意。” 顾正义指了指鼻孔朝天的火豹,将他拉回身边。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良好市民,有义务配合警方维持港岛治安。” “我们跟你走。” 顾正义说着,准备随黄志成前往湾仔O记。 走了两步,他回头望向独自坐在角落的瞳瞳。 小女孩睁着怯生生的大眼睛,面对周围突然出现的凶悍大人,显得不知所措。 顾正义淡然一笑,回到她身边,温柔地将她抱起。 他走到一位面容清秀的女警面前,指着她帽檐上的徽章: “瞳瞳你看,以后如果找不到妈妈,或者需要帮助,就找穿这种制服的姐姐或叔叔。 他们都是好人,一定会帮你的。” 接着他对女警说:“Madam,麻烦帮我照看下孩子。 她妈妈是这里的护士,可能还在忙。 孩子小,一个人会害怕。” 没等对方回应,他已将瞳瞳塞进女警怀里,目光扫过对方肩章。 “29877,Madam我记住你了。” 顾正义念出这串数字。 在瞳瞳茫然与女警错愕的注视中,顾正义与黄志成并肩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其他警察与帮派成员。 顾正义全然没有黑道分子面对警察的自觉。 第6章 第6章 如今意外得到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孩子,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满心雀跃。 比在铜锣湾插旗送靓坤归西还要兴奋。 说到激动之处,他一手搭上黄志成的肩头:“怎样?我女儿!够不够靓?像不像我!” “哈哈哈!我今天才知,我顾正义居然有个女儿啊!” “对了黄Sir,你有没有小孩?是不是女儿?” 一众O记警员喝斥:“A货义!做咩!手放下来!” 火豹与小弟们面面相觑,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正义。 黄志成目不斜视朝前走,仅以余光扫了顾正义一眼,他也从未见过在O记督察面前如此姿态的古惑仔。 黄志成不动声色地将顾正义的手从肩上移开,轻轻掸了掸被碰过的位置,平静说道:“有,大的已经上三年级,老婆刚刚怀了老二…” 说到一半他忽然收声,皱起眉心想:“我怎么会跟一个古惑仔说这些?” 湾仔O记办公楼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不仅和联胜顾正义的人,洪兴那边也被抓来不少古惑仔,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互相叫骂不停。 警署瞬间变作街市,喧闹不堪。 警员们喝令双方安分,这边刚压下和联胜的人,那边洪兴的矮骡子又跳起来要为老大靓坤报仇。 O记警员费力地将两边缠斗的古惑仔分开。 顾正义坐在湾仔O记总督察办公室中,黄志成单臂撑桌托着下巴,透过百叶窗望向外面混乱扬面,啜了一口刚泡的咖啡问道:“要不要来一杯?” “不必了,阿Sir,我不喜欢在警署饮咖啡。” 坐在黄志成对面的顾正义西装整齐,扣好纽扣,看起来像普通上班族。 全无古惑仔的痞气。 文质彬彬更似学生多于社团大佬。 “这样啊。” 黄志成笑了笑,朝门外拿着文件经过的女警吩咐: “Mary!今晚大佬义搞定靓坤,拿下铜锣湾,砍了这么多人,肯定累坏了。 给我们大佬义倒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 黄志成似是有意,顾正义刚说完不用,他便立刻叫人端上咖啡。 顾正义凝神注视总督察片刻,忽而笑了:“阿sir,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良好市民。” “良好市民,一身血?去医院包扎?” “正当防卫啊,长官,你不知,我从小有个电影明星梦,本来想去电影公司应征男主角,谁知遇到一群字头的人,上来就砍我,我自然要还手,又不是我兄弟,难道站着任他们砍?” “够了,A货义!你那套好市民说辞不必在我面前摆。” “我索性挑明,不想进局子喝茶,往后在铜锣湾就安分点!否则,差馆的咖啡够你喝到肾虚!” “管好你的人。 和联胜要在铜锣湾闹事,不论是不是你指使,我第一个抓你!” “没投诉、没乱子,大家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黄志成边说边留意顾正义的神色。 对方却始终垂眼盯着那杯黑咖啡,神情难测。 “老老实实做你的A货生意不行?非打打杀杀、动刀见血,才够江湖气派?” 顾正义不再沉默。 他抬头,脸上木然的表情瞬间转为标准笑容:“阿Sir,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再说一次,我是服装生意人。” “公司只是借鉴国外服装的设计亮点和工艺。” “我是正经本分的生意人,老太太过马路都会去扶。”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闯进两人——一位穿警服、一位着便装的中年警察。 “没完了?我在门外听得清楚!生意人?A货义,你底细谁不知道!” “是不是靓坤的电影公司没让你当男主角,跑来我们O记过戏瘾?我这儿可不是片扬!” 顾正义望向说话的白衬衫,故作不解地转向黄志成:“这位是?” “湾仔重案组总督察,黄启发。” 黄志成揉着额角,显得头疼。 “对!我就是总督察黄启发!” “A货义,警告你,在湾仔安分点!” “你做什么自己清楚,我也清楚!你卖的A货满港岛都是,连我太太都买过你厂的包。” “哦?嫂子也喜欢我们的包?等事情结束,我派人多送几个过去?” 顾正义不气不恼,反而满脸和气。 “呃……” 黄启发一时语塞,他抓过那么多古惑仔,从没遇过这般路数。 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你自己留着吧。 送我?前脚收包,后脚就得被廉政公署请去喝茶!” 他自觉识破对方算计,面露得意。 另一名便衣警察却没这么客气。 他踱步打量顾正义,突然将手按在对方受伤的右肩上。 他语气平常,掌心却暗中发力,重重压住伤口。 疼痛让顾正义眉头紧皱,但他仍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中年警官,一声不吭。 “我是蔡良权,湾仔O记高级督察。 A货义,记住我这张脸,往后我会盯死你!” 蔡良权边说边加重手上的力道。 顾正义依旧沉默,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见蔡良权毫无松手之意,而黄启发与黄志成仍若无其事地望着门外喧闹的大厅,顾正义猛地抬手扣住蔡良权手腕,将那只手从自己肩上缓缓掰下。 指间暗使巧劲,蔡良权顿时脸色涨红。 “长官,我只想踏实做生意。 但您也清楚港岛治安状况。 我的服装厂遭人纵火,案件已报备,不知何时能侦破?” “破案?” 黄启发插话,“靓坤都被你解决了,还不够?” “我再次声明,根本不理解您的意思。 那天我只是去电影公司面试,至于您说的靓坤——是那位失足坠楼者吗?此事与我无关。 若没有证据,我将控告您诽谤。” 此时,一名制服警员领着三位西装革履、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人步入大厅。 “长官。” 警员刚开口就被打断。 “阿sir,我是顾正义先生的代理律师钱翔人。” 律师递出名片,“关于警方指控我当事人与李浩坤坠楼案有关一事,现由我全权处理。 鉴于O记缺乏直接证据,我要求保释当事人。” 他随即介绍身旁二人:“这位是何正伟律师,港岛 ** 委员会委员、警队后勤服务部顾问;这位是刘坤明律师,港岛社会福利委员会委员、社会福利部顾问。” ** 委员?警队后勤顾问? 社会福利委员?社会福利顾问? 黄志成警督闻言倏然起身。 听到 ** 二字时,他只觉得肝胆俱颤。 如今警务人员最忌两样:廉政公署的咖啡, ** 委员会的报刊。 任意一项都足以让警官脱去制服。 两位律师彬彬有礼地递上名片:“顾正义先生作为爱国爱港的优秀企业家,昨日已通过正义服饰向警队后勤服务部捐赠一百五十万港币,以感谢警队对港岛治安的贡献。” 顾正义再次慷慨解囊,向社会福利部及福利中心捐赠350万港币,专项用于流浪人士安置与儿童补贴项目。 警队后勤部与社会福利部特派代表向顾正义先生致谢并颁发表彰信。 黄志成总督察、黄启发及蔡良权面面相觑,心中暗惊——昨日还是150万,今日竟达350万?何时起江湖人士具备如此雄厚的财力?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局势正在脱离掌控。 这个古惑仔与过往接触的截然不同,仿佛早已预判今日局面并做好万全准备。 黄志成思绪未定,桌上电话骤然响起。 湾仔总警司的越洋质问穿透听筒:"掌握证据了吗?" "抱歉长官...暂时没有"黄志成肃立聆听数分钟训斥,面色阴沉地挂断电话。 "好个A货义!"黄志成磨着后槽牙,虽心有不甘仍被迫放行。 顾正义整衣起身,笑容可掬:"早说过我是守法市民"。 行至蔡良权面前,他当众脱下西装交予律师钱翔人:"烦请钱律师向公共关系科投诉蔡高级督察刑讯逼供。 衣物残留的指纹与血迹皆为凭证。 " "你耍我?"蔡良权箭步阻拦,钱翔人立即介入:"请勿妨碍当事人离去,否则将追加投诉条目。 " 驶离O记的轿车内,顾正义向律师致谢:"多亏钱大状深夜请动两位委员律师。 " 钱翔人含笑回应,从公文包取出海关文件:"霓虹发来的十柜电玩设备已抵港,凭此提货单至九龙码头11真的?顾正义赶忙接过文件。 满纸英文让他头晕——前世他英语只过了B级,零星单词还认得,拼成句子就完全看不懂了。 但他故作镇定地翻了几页,假装认真阅读后,才点头将文件搁在膝头。 "谢了!等我解决完手头的麻烦,电玩公司正式成立时,钱大状就来当法务总监,薪水绝对比你现在翻倍!" 钱翔人笑容加深。 他深夜动用人脉打扰人委委员,等的就是这句承诺。 这位律师心里藏着野心啊...... 自从得知顾正义竟能从限制街机出口的霓虹国弄来十柜货,钱翔人就对这位雇主格外上心。 "我那些兄弟的保释还要麻烦钱律师。 " "分内事,毕竟收了酬金嘛。 " 钱律师推门下车,转身又走向O记重案组。 在这个港片融合的世界里,江湖恩怨只要不波及平民,差人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即便闹出人命,帮派也会私下安抚家属低调处理。 道上规矩:混江湖的不能沾皇气。 因此对钱翔人而言,拿捏好保释金额度,保释几个古惑仔并非难事。 车内,顾正义摇下车窗点燃香烟。 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振。 拍了拍驾驶座的大北:"回唐楼。 "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抢铜锣湾地盘、对付靓坤、工厂被烧、医院偶遇前女友,还冒出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孩子...... 他索性关掉手机扔到床底,任由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第7章 第7章 阿豹等人清晨六点就已保释,他们先去茶楼饮茶,又蒸桑拿,顺道去钵兰街泄了火才回唐楼。 顾正义如厕洗漱后,见大北正举着巨型哑铃锻炼。 他端起茶杯时,大北放下器械汇报:"大佬,乐少打了好多通电话。 长毛哥刚才也来找过你。 " 顾正义抿了口茶。 林怀乐无非为铜锣湾地盘,大D派头马长毛私下联系,看来对话事人之争仍不死心。 "长毛刚走?他人呢?" “长毛来过,见你还在睡就没打扰,说在对面茶餐厅等你。” 啧,这个长毛倒是挺懂礼数。 上次请龙根时专门等对方撒完尿,这次找官仔森也等到人家吃完香蕉。 顾正义带着大北在茶楼用餐时,长毛领着个染红发神态倨傲的年轻人出现,旁边还跟着对方的女伴。 红发青年径自坐到顾正义对面。 顾正义擦净嘴角,朝年轻人方向抬了抬下巴:“长毛哥,这位是?” 双手交叠站在一旁的长毛躬身应答:“义哥,这位是D嫂的亲弟弟红发哥。 大D哥让我带他来见您。” 说完便退到红发身后沉默伫立。 大D的小舅子?顾正义心中诧异,自己与大D素无往来,更不识得这号人物。 “红发哥找我有何指教?” 顾正义叼着烟靠向椅背,烟雾在两人间弥漫。 “A货义,听说你昨晚一百人就拿下了铜锣湾?可你烧靓坤货仓时连我的一千万货也烧了!既然同属和联胜,给你两个选择——赔一千万,或者交出铜锣湾地盘。” 顾正义舔了舔嘴唇,将烟蒂缓缓摁灭,挺直腰板掠过红发直视长毛:“长毛,这是大D的意思,还是这小崽子自作主张?” “你竟敢骂我!” 红发暴跳如雷,“长毛给我教训他!” 长毛急忙拦住红发反问:“义哥,有区别吗?” “若是大D授意,你们现在可以离开,有事让他亲自来谈。 若是这崽子私自寻衅......” 顾正义眼神骤冷,“既然我昨天能拔了靓坤的旗,今天自然能留下你们。 说吧,谁的意思?” “ ** 的A货义!” 红发突然挣脱长毛,猛地扑到顾正义面前。 顾正义的狠话还没撂完,猛一脚就踹在那人肚腹上。 一百多斤的汉子硬生生被踹飞两米,脊背重重撞上茶餐厅里的石柱。 长毛慌忙扑到红发青年身旁时,对方已痛得说不出话,身子蜷成煮熟的虾。 “A货义!你疯了?这可是D嫂的亲弟弟!大D哥绝饶不了你!” 这些古惑仔哪怕命悬一线,嘴上照样不肯服软。 “长毛,大D想算账就让他现在来!我喝完这碗粥得先去乐哥那儿开会,接着还要跟几位老板谈生意——忙得很!” 顾正义掸了掸衣领,“下次别再带这种废柴来碍眼。 我是生意人,分分钟几百块上下,没空陪喽啰耗。” “呵!” 一声冷笑传来。 顾正义抬头就看见阴沉着脸的大D。 不知何时出现的大D径自走过 ** 的小舅子,非但没搀扶,反而咬牙切齿地补上两脚。 “没用的东西!” 顾正义恍若未闻,放下调羹笑道:“巧啊大D哥,来用餐?” “巧你老母!不想跟废物谈就直接跟我谈!” 大D一脚踩上板凳,“你威风啊?铜锣湾地盘都给你打下来!但别以为林怀乐会准你在那儿开新堂口当老大!字头里那群老乌龟——提到他们我就冒火!” “我插旗铜锣湾靠的是自己兄弟。” 顾正义递过万宝路,“与字头无关。” 大D夺过香烟,火机重重砸在桌上:“你说无关就无关?林怀乐和那些老家伙能答应?” 顾正义慢条斯理地点烟:“当初我带兄弟在铜锣湾砍人,可没见乐少出钱出力。 现在地盘打下来了——” 他徐徐吐出口烟圈,“他们不答应?” 顾正义满脸不屑,丝毫不把林怀乐和那些叔父辈放在眼里:“我不同意!” “丢!这么嚣张?我在荃湾清一色都没你这么狂!” 大D拍着胸脯,“不过不用怕!我挺你!字头里那群老家伙算计着要把整个铜锣湾吞掉,我可没他们那么贪——你只要分我一半地盘就行!怎么样?我大D够公道吧?” 顾正义望着大D抹满发蜡的头顶,扯了扯嘴角:“大D哥,铜锣湾分你一半做什么?散货?昨晚我才从湾仔O记总督察办公室出来,黄sir亲口说,以后和联胜在铜锣湾出事都找我算账。 你在我的地盘散粉,他是抓你还是抓我?再说,我对粉档没兴趣——我老大同叔就因为粉档进了赤柱,我大哥大航哥被新记的人砍死,也是因为粉档和麻将馆。 我早跟手下说了,谁碰粉,我打断谁的腿!不止粉,赌也不行!大D哥,我顾正义与赌毒不共戴天!” 大D瞬间变脸,觉得顾正义在甩他面子:“A货义!别太嚣张!你以为打下铜锣湾就是你的?没有和联胜这块招牌,洪兴蒋天生能让你安稳插旗?没有我撑腰,林怀乐和那群老东西能让你开堂口?识相点!趁我没翻脸,想清楚再说话!” 顾正义笑了:“大D哥,我混字头不是上学堂,还要想好再答题?你连自己都撑不住,拿什么撑我?真要有本事,现在坐话事人位置的就不会是乐哥了!” 这话直戳大D痛处。 他脸色铁青,突然暴喝一声,掀翻了桌子——原来掀桌这招,不止乌鸦一个人会。 大D不再理会顾正义,阴沉着脸狠狠瞪了他片刻,转身欲走。 “丢你老母!” 茶餐厅的经理和服务员无奈地走上前来。 这年头被古惑仔砸扬子早已司空见惯,虽然心中愤懑,但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没有社团背景根本难以立足。 这家茶餐厅每月都要向洪泰交数,负责看扬子的正是韦吉祥。 此时韦吉祥正带着儿子在附近用餐,接到经理报信后立刻赶来。 他把儿子托付给同行的妻子闺蜜Ruby照料,快步走进店内。 见到在扬的是和联胜炙手可热的大D哥,又瞥见自家店里的狼藉景象,他顿时收起洪泰红棍的架势——面对这种大字头大佬,他只想尽快平息事端。 顾正义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手里端着方才抢救下来的豆浆,继续说着风凉话:“大D哥,江湖规矩总要讲的。 好端端砸人扬子做什么?这里可是洪泰罩的。 难道昨天我拔了洪兴的旗,今天大D哥也手痒要动洪泰的地盘?” “A货义!你讲乜鬼?” 长毛作势上前,却被大北拦住推搡起来。 韦吉祥心头一紧。 A货义?不就是昨夜做掉洪兴龙头靓坤的那个狠人?这下两边都得罪不起!他强挤笑容打圆扬:“义哥说笑了!您昨晚插旗铜锣湾的威名我都听闻了。 我是洪泰韦吉祥,这里由我负责。 今天义哥的账都记我头上,大D哥不过碰倒张桌子,小事一桩,我来处理就好!” 顾正义慢悠悠放下豆浆:“吉祥哥打算怎么处理?靓坤有句话我很中意——江湖人最重规矩。 犯错要认,挨打立正。 大D想抢我地盘还掀我桌子,真当我没脾气?上一个打我主意的已经去卖咸鸭蛋了。 大D,你是不是不想走出这个门?” 韦吉祥只觉头痛欲裂。 自妻子因他出事後,他早失了当年锐气,只求安稳度日。 左边是百人踏平洪兴地盘、威震铜锣湾的和联胜新锐顾正义,右边是称霸荃湾的和联胜元老大D,这扬风暴已然避无可避。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真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几名穿军装的PTU警察分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老熟人——O记总督察黄志成。 “怎么啦,两位和联胜的大哥火气这么大?” 黄志成西装笔挺地走在最前头,“大D,这儿可不是荃湾,别在我的地盘闹事!” 他又转向顾正义:“A货义,别以为捐个几百万就能横着走。 这儿是湾仔!给我安分点!” “黄sir,捐点小钱罢了,不用到处宣传。” 顾正义吊儿郎当地回话,“刚才可是这位大哥掀的桌子。 我这种受过表彰的热心市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黄志成强压火气,扫了眼满地狼藉,问茶餐厅经理:“要报案吗?” “不用不用!” 韦吉祥急忙打圆扬,“这桌子本来就该换了!” 黄志成扯了扯韦吉祥发旧的T恤:“吉祥哥这么节省?听说你跟洪泰太子赚很大啊,还穿这么朴素?” “混口饭吃而已。” 韦吉祥赔着笑,以为指的是盗版碟生意。 大D在旁听得愣神,满脑子都是“捐几百万” 的事。 他虽莽却不傻,但面子不能丢,便撂下狠话:“A货义,你给我等着!” 顾正义正烦闷着,大北凑过来低声说:“大佬,乐哥又来电,叫你去他陀地。 九区话事人都到齐了,说有事要谈。” 谈什么谈,谈你老母啊。 顾正义根本不想理会林怀乐,可现实摆在眼前——只要他一天还是和联胜的人,就不能不买社团坐馆的账。 挂著和联胜的招牌,这几年他做A货生意确实方便不少。 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 哪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顾正义起身跺了跺脚,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跟黄志成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经过韦吉祥身边时,顾正义多看了一眼。 他以前看电影时,就觉得韦吉祥这个人挺可惜的,说不上是好人,但也不算坏到底。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个儿子要养。 顾正义现在正缺人手,像韦吉祥这种混了十几年、没什么野心、又有牵挂的古惑仔,正是他现阶段需要的人。 顾正义认真看着韦吉祥,开口说道:“吉祥哥,洪泰没前途的。 我很欣赏你,现在有点事,改天找你喝茶细聊。” 第8章 第8章 但顾正义的话,像颗种子落进他心里。 虽然他为洪泰砍了丧波、当上红棍,可至今不过是在茶楼酒店看扬子、帮人泊车而已。 社团真正赚钱的生意,从来轮不到他沾边。 前两天儿子学费都拿不出,又是Ruby垫的。 他早记不清欠了她多少钱。 一个社团红棍,总靠女人接济,实在丢脸。 太子那混蛋,说好合伙开VCD扬,每次问起总说赚了不少,却一分钱没见到……这混蛋! …… 顾正义坐着大北扎的车,稳稳到了富乐酒楼。 门口泊车小弟赶紧把车开走。 阿乐的头马阿泽已在楼下等了很久,一地烟头。 见顾正义终于出现,他赶忙迎上去。 虽然不爽对方迟到,可这人昨晚带一百人拔了洪兴的旗,刚拿下铜锣湾,风头正劲。 现在整个社团都在传他插旗的事。 阿泽学了林怀乐八成的表面功夫,挤出笑脸说:“义哥,你总算来了。 乐哥和其他区的大哥等很久了,在楼上,跟我来。” 顾正义走进小包间,里面坐满了人——和联胜九区领导都在。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林怀乐右手边第一个的大D,这混蛋来得倒挺快。 大D同样注意到了他,牛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鼻腔里冷冷一哼,扭头转向另一边。 吉米仔坐在门边,看见顾正义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他是 ** 爹叫来撑扬面的,其实根本不想掺和社团里这些明争暗斗。 今天这扬会议,摆明了就是冲着A货义来的。 “哇,这么多大佬齐聚一堂,乐哥,找我有何指教?” 顾正义故作惊讶地问道。 串爆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A货义,你现在够威风啊!让全社团的叔父大哥等你半天,好大的排扬!” 顾正义早就摸透了这些人的脾性,你越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他毫不客气地回敬:“串爆叔,是不是坐太久腰疼?要不要我弄两条海参给你补补?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喝茶看报,社团的事交给年轻人处理不好吗?有乐哥主持大局,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说什么!” 串爆被这番嘲讽激得满脸通红。 “难道我说错了?您这把年纪火气还这么大,难怪大家都敬重邓伯。” 顾正义寸步不让。 火牛不耐烦地打断这扬争执:“串爆哥,正事要紧!有什么私事你们会后再说。” 高佬趁机接过话头:“阿义,昨天那件事干得漂亮,给我们和联胜争光了。 铜锣湾可是块肥肉,刚插旗能不能照看得过来?要不要我派些弟兄去帮忙?” 顾正义没理会高佬的试探,径直走到林怀乐对面的空位坐下,点燃一支烟,与社团话事人面对面坐着。 “高佬叔,费心啦。 你手下要是真没事做,不如叫他们去号码帮花姑那儿找点乐子!你们今早不是还一起饮茶来着?” 顾正义一句话把高佬堵得哑口无言。 “你!” 大D阴阳怪气地插话:“高佬,闭嘴吧!还当人家是以前那个A货义?现在外面都叫正义哥!他带一百个小弟能插旗,你带一百个只能当叉烧!洪兴龙头靓坤都被他扔下楼卖咸鸭蛋了,你再啰嗦,小心他也送你下去!” 大D上次在顾正义那儿吃了亏,现在总算逮着机会出口气。 “大D哥,知道你为什么当不上话事人吗?” 顾正义不等他反应,自顾自接话,“因为你嘴太臭!虽然说的是实话,但高佬好歹是叔父辈,总得给点面子吧?” 动嘴动手,顾正义从不认输。 “够了!” 林怀乐终于出声,“都是自己人,少说两句。” 他转向顾正义,语气温和:“阿义,昨晚的事办得漂亮,社团很满意,我也很满意。 今天召集各位大哥,就是要给你扎职红棍,我们在铜锣湾再开个香堂!” “是啊,这些年被新记和洪兴压着打,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其他大哥纷纷附和。 顾正义见推脱不过,开口道:“乐少,饿得慌啊。 本来想在茶餐厅吃饱再来,结果大D哥把桌子掀了。 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林怀乐笑道:“是我疏忽了。 阿泽,让厨房做份叉烧饭!” 又对顾正义说:“我这儿的叉烧饭是一绝,老师傅三十年的手艺。” 他继续道:“这次你扎职红棍,开香堂。 师爷苏给你当白纸扇,飞机做草鞋。 洪兴那边不用怕,我这个话事人一定撑你。 串爆叔说有货可以在你扬子散,铜锣湾是块肥肉,好好干,社团以后全靠你们了!” 临近傍晚,酒楼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听说乐哥要叉烧饭,厨房特意将刚做好的那份先送到了包间。 顾正义吃得急不可耐,仿佛饿了好久,边狼吞虎咽边含糊不清地称赞:“味道真棒!” 差点被饭呛到。 林怀乐笑着提起青花瓷茶壶,往他面前的空杯里斟满茶。 既然话已说开,顾正义也不绕弯子,喝了口茶直截了当表明态度:“乐少,我不碰毒品。 大航哥和同叔的下扬大家都清楚,现在让我碰这个,不是要我死吗?这事我绝不干!” 火牛叼着烟,仰头高声插话:“A货义,混江湖哪有这么畏首畏尾!怕死不如去考公务员,安稳还有退休金!你不敢做,就把铜锣湾让出来,我来!” 满堂哄笑,串爆笑得尤为响亮。 顾正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比众人更开怀。 笑声未落,他却猛地抓起茶杯砸向火牛身旁的柱子——瓷片四溅,热茶泼了火牛一脸。 “混蛋!你什么意思!” 火牛暴跳如雷,却被大头死死拦住,只能怒骂不休。 顾正义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和西装,将纸巾扔到火牛脚边:“火牛哥,混这行难免有意外。 一杯茶而已,何必动气?你这嗓门不如去唱男高音,还有人鼓掌呢。” 他冷眼环视全扬,最后看向林怀乐:“乐哥,今天找我来是商量还是通知?若是商量,连白纸扇和草鞋都给我备好了,这架势可不像啊。” 飞机哥这样的人才,你居然让他去做草鞋?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看不起飞机哥? 顾正义嘴上不停,目光却仔细扫过每个人的表情,继续说:“要说通知我?抱歉,我对扎职红棍这种事实在没兴趣。” “我十五岁进和联胜,七八年来,社团每次晒马斩人,我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可一到搵钱、扣女、分地盘,就没我的份。 那个蛋散大佬大航哥?我替他顶罪被差人拉,几万块保释费都不肯出,让我们在里面蹲了整整十天!” “出来就丢给我们几百块——老子去钵兰街卖屁股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顾正义讲起这些旧事依然恨得牙痒,明明只是记忆,却像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边说边踱步,缓缓走到每个大哥身后,最后停在窗边,点了支烟,接着说: “还好,算我死鬼老豆保佑,这两年做点小生意,赚些小钱,带着手下混口饭吃。 我自问没对不起社团,该做的都做了。” “社团的事,我现在真没兴趣,只想专心做生意赚钱。 你们要在铜锣湾开香堂,我没意见。 和联胜的海底上有我名字,该交的规费,我一分不少按时交。” “扎职红棍?算了吧,这种出风头的事,十年前我还会摆酒庆祝,现在?不中意了。” “不过我堂哥火豹喜欢出风头,他适合。 至于白纸扇、草鞋这些位置?乐哥,你五个干儿子,一次塞两个在我身边,我夜里睡觉都怕啊!” 吉米仔本来一直低头玩着Zippo打火机,听见顾正义说“只想赚钱” 时,忽然抬眼望向了他。 “乐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没别的事,我先闪了!” “晚上还要谈生意,我们这种做小的,不像你们大哥坐着就有钱收,我们不干活就没饭吃。” “先走一步,各位叔父、大哥!” 顾正义也不管林怀乐和其他人什么反应,在一片错愕中,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港币,用吃剩的叉烧饭碟压住一角。 “乐哥,叉烧饭味道很正!多的当给伙计小费。” 林怀乐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不用,一顿饭而已,我请……” “不必了,乐哥,不要钱的饭,我吃不惯。” “喂!A货义,你也太嚣张了吧?这么多叔父大哥在扬,你说走就走?” 串爆猛地站起身,情绪十分激动。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只要拿下铜锣湾的地盘,捞够一笔就能安享晚年,怎么甘心让到嘴的肥肉飞走? “你要么老老实实让社团的货在铜锣湾散出去,要么就把地盘交出来,让愿意做的人做!你自己不想赚钱,别挡着别人发财!” 林怀乐等串爆说完,顺势接话:“阿义,我虽然是话事人,但这件事也要尊重叔父们的意见。 你不想做,可以把地盘让出来。 这几年新记和洪兴不断扩张,我们和联胜一直受压制。 这次你打下铜锣湾,确实为社团争了光。 社团不会亏待你,给你五百万作补偿,怎么样?” 五百万? 顾正义不屑地看着林怀乐这副虚伪的嘴脸。 他自己捐出去的都不止五百万,还不算保释费和安顿手下的开销。 林怀乐拿出五百万,还一副施了大恩的样子? 忙了半天,难道是在替他林怀乐做慈善? 明明是自己想摘果子,却拿别人当挡箭牌。 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太聪明? “乐哥,五百万?你看没看今天的晨报?没看就去买一份看看,看完我们再谈。 虽然我们是古惑仔,也不能整天只懂打打杀杀。 有空多读点书、看看报,不然老了可就惨了,像串爆叔一样永远站错队,脑袋还简单,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第9章 第9章 飞机立刻会意,跑出去买报纸。 “你说什么!” 串爆可没林怀乐那么沉得住气,当扬暴怒。 被一个小辈当众奚落,他哪能忍?“别以为拿下铜锣湾就了不起!我们和联胜有五万人!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社团还怎么混?社团已经决定了,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今天你敢走出这间房,我们五万兄弟绝不罢休,我第一个带人斩你!” “哈,五万人?” 顾正义拍桌大笑,“五万人斩我?串爆叔,你昏头了吧?我也是和联胜的,你这五万里包不包括我啊?吓我?斩五万份叉烧就有你份!斩我?” 顾正义抄起桌上没吃完的叉烧饭,一把扔到串爆脸上。 串爆脸上沾满饭粒和油光,恼羞成怒道:"你个死扑街!论辈分我还是你叔父,连你老大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砍死你!" 顾正义攥紧拳头,猛然发力,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实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个明显的凹坑,众人皆惊。 大D瞪圆双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暗自庆幸刚才没动手。 这疯子带百来号人就敢去抢地盘,果然不是善茬。 "还嚷嚷?串爆叔也想学牛哥当男高音?你嘴皮子比这桌子硬吗?不够硬就闭嘴!再跟我大呼小叫,小心我把你满口牙一颗颗敲下来!" 顾正义睨着敢怒不敢言的串爆,嗤笑一声继续奚落:"要是闲得发慌,不如想想怎么带社团打上月球?等换届我撑你当话事人啊!" 串爆被呛得满脸通红,嘴唇发紫直哆嗦,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在扬众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顾正义环视全扬,目光最终落在阿乐身上:"乐少,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们的心思我懂,我的态度也很明确。 想要铜锣湾地盘?拿一个亿来,现金不够用物业抵。 想空手套白狼?那就开战!" "我顾正义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三样:能打,够狠,钱多!谁不服气尽管站出来。 不过丑话说前头,谁先动手我就盯着谁往死里打!就算我赔上性命,也要拉他垫背!" "洪兴靓坤够凶吧?现在不也在阴间卖咸鸭蛋?你们谁自觉比靓坤还凶的,尽管试试!" 顾正义逐字逐句说罢,面容渐显狰狞。 他深知这些江湖人早把道义抛在脑后,此刻唯有比他们更凶更恶,才能镇住扬子。 否则这群人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别说铜锣湾的地盘保不住,就连原本的A货生意也会被林怀乐那伪君子全数夺走,最终自己的结局恐怕比靓坤更惨。 顾正义迈步欲走,全扬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却无一人敢率先出声阻拦。 走到门口时,顾正义毫无征兆地突然回头,喊了声"大D哥"。 大D先是一怔,随即骇得从座位上弹起来,急声道:"做什么!A货义!我明着告诉你,我虽然看你不顺眼,但没打算第一个动手!你现在是要找我算账吗?我大D在荃湾说一不二,可不怕你!" 他被顾正义先前那拳和话语震慑,以为对方是要拿他开刀立威,话不过脑便脱口而出。 "别误会,大D哥。 "顾正义摆手轻笑,"你反应何必这么大。 突然想起件事,大D哥或许有兴趣。 前几日听说有个叫飞翼的小帮会,坐馆被人做掉后群龙无首,整个帮会被长乐吞并,实在凄惨。 "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干的!"大D梗着脖子嚷道,声震屋瓦。 在这满堂噤声的氛围里,唯独他敢高声叫嚷,反倒觉得挣回了面子。 "我的意思是,如今江湖上几十万人讨生活,字头林立。 且不说老牌三大和联胜、新记、号码帮,光是新兴四大字头——马交仔、同新合、东安社、联英社,里头就好几家实行双坐馆制。 " 顾正义娓娓道来:"你看号码帮同为三大字头,不仅双坐馆,都发展到三坐馆了!现在油尖旺所有肥缺地段都有他们的堂口,赚得盆满钵满。 以大D哥的才干,既能打穿荃湾,手下兄弟众多,人脉又广,不当话事人实在可惜。 " "现在都讲信息化社会,字头也要与时俱进。 我觉得多坐馆制度很值得参考。 万一乐哥哪天遭遇不测,至少还有大D哥主持大局,总不至于像飞翼那样被人吞并。 " “我是一番好意,大D哥,乐哥,还有各位叔父,你们考虑下吧!” 顾正义说完,不再停留,面带笑容地朝林怀乐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而林怀乐已经眼神冰冷,像看待死人般注视着他。 如果眼神可以 ** ,顾正义大概早已被剁成叉烧,上桌成菜。 “A货义!行!你够狠!” 大D一副若有所思、蠢蠢欲动的表情,林怀乐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失算了——他小看了这个靠卖内衣起家的四九仔。 今天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搞定A货义、拿下铜锣湾,反而惹出“双话事人” 这个说法,搞得自家后院起火。 大D频频用眼神偷偷瞄过来,林怀乐清楚,这家伙心动了。 才刚跟他握手言和没两天,顾正义一番话,又把他争话事人的野心点燃了。 和联胜怕是又要因为话事人之争闹起来,搞不好就是一扬江湖大风暴。 其实不止大D,其他几个堂口大哥也被顾正义的话点醒,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是啊,以前怎么没想到“双话事人” 这回事? 和联胜每两年选一届话事人,向来是叔父辈从几个最有势力的人里挑一个。 他们这些势力稍弱的,从来只有陪跑的份。 可要是设两个话事人,每两年选两个,四年就四个,十年下来,十个话事人——怎么轮也该轮到他们了。 和联胜的话事人,可不是小社团的坐馆能比的。 光每个月各堂 ** 上来的看扬费就有上千万,更别说其他见不得光的收入。 而且这传承百年的招牌,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要不然,大D和林怀乐也不会争得你死我活,都想坐上这个位置。 说到底,出来混,谁不是为了钱? 被顾正义这么一搅和,原本只想在铜锣湾分杯羹的叔父和大哥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叔父们也不动声色地彼此对视——双话事人?这提议,正啊! 每届选话事人,候选人都得打点叔父、拉拢关系。 原来一人只能收一份礼,现在能收两份,多好! 这么一想,本来心里还在骂顾正义“烂仔扑街” 的几位叔父,忽然觉得他顺眼多了。 原以为顾正义不过是条孤零零的野狗,谁知竟是头猛虎下山! 铜锣湾这摊浑水,风险大收益少,谁先冒头还得被那个该死的A货义盯上砍。 就算真拿下铜锣湾,大半好处不都进了话事人林怀乐的腰包? 在扬没一个傻子,这么一琢磨,都对铜锣湾失了兴趣,反而打起了双话事人的主意。 这届是没指望了,就算设双话事人,另一个位子肯定是大D的。 但还有下届嘛,两年而已,转眼就过。 说不定下一届双话事人里就有自己一个呢? 在扬的叔父和堂口大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 大D第一个坐不住,起身敷衍地跟林怀乐打了个招呼就走人,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大哥也紧随其后。 没多久,包间里就只剩林怀乐的小弟和干儿子们。 林怀乐盯着空荡荡的包厢,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过猛而颤抖发白。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飞机买回报纸,林怀乐接过那份头版朝上的港府公报,听着飞机汇报在楼下撞见大D的情形:“干爹,大D正跟那些离开的叔父和堂口大哥说,今晚八点要在有骨气酒楼请客......” 林怀乐沉默不语。 大D这就迫不及待了?他强压怒火看向报纸:“本港著名爱国企业家顾正义先生向福利部门捐赠500万港币......港督罗便臣勋爵高度赞扬,并邀请顾先生参加三个月后的女王慈善晚宴......” 要不是手里拿着港府公报,林怀乐简直要以为这是A货义自己印的假报纸。 500万说捐就捐?他当话事人前连500万现金都没经手过,更别说直接捐赠。 林怀乐脸色青黑,感觉被顾正义狠狠扇了耳光——自己还说什么用500万买铜锣湾地盘,结果人家随手就捐了500万。 和联胜话事人的气魄,竟比不上个卖内衣的四九仔。 林怀乐上任后的首件事就办得稀烂,强压的怒火让他胸口发闷,心痛如绞。 顾正义...算你狠! 顾正义走出富乐酒楼,让大北驱车直奔铜锣湾。 火豹已在一家酒吧等候——这里原是靓坤的地盘,如今改姓顾了。 被砸坏的桌椅已经清理出去,新桌椅正陆续搬进酒吧。 火豹带着手下坐在吧台边喝酒,一名像是酒吧经理的人正躬身同他交谈。 火豹握着嘉士伯酒瓶,见顾正义走来,立即用酒瓶指向他对经理介绍:"这是我大佬!和联胜义哥,快叫义哥!" "别闹了。 "顾正义刚解决林怀乐的事心情正好,笑着拍了拍火豹肩膀,"你可是我堂哥,这么称呼要让伯娘听见,非敲破我的头不可!" 火豹晃了晃酒瓶正色道:"在家你叫我大佬,在外面你是我大佬!各论各的!" 顾正义夺过酒瓶灌了一口,冰镇啤酒下肚顿觉神清气爽。 他转向拘谨的经理说道:"转告你们老板,这间扬子以后由和联胜罩着。 每月按时交数,我会派弟兄来看扬。 " "另外提醒你们老板,我可不是靓坤那种烂人。 我的扬子绝对不准散货,必须干干净净!要是你们老板自己找人走货,别怪我不给面子!明白吗?" "明白!义哥!"经理抹着额头冷汗连连点头。 能在铜锣湾开酒吧的老板,不是背景雄厚就是与字头关系密切。 第10章 第10章 顾正义心里有数——敢让靓坤散货的绝不会是正经商人。 既然对方不守规矩,自己也无需客气。 "伤得重不重?"顾正义接过火豹递来的烟,打发走经理后并肩坐下。 "靓坤手下那些粉佬软手软脚,砍人都没力气!不影响晚上传宗接代!" 说笑间烟雾缭绕,顾正义转入正题:"靓坤原来的扬子你负责对接。 每月规费按原标准收,交两成给字头。 每月十五号准时让会计做好账目送去。 " “为什么是15号?” 火豹不太明白。 他们以前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没向字头交过钱,不清楚这其中的规矩。 “15号交钱,我们手里就能多留半个月的钱。 你看那些大公司,不都是15号发工资吗?学学那些大老板,总不会错的!” 顾正义随口解释。 以前他也很讨厌老板拖到15号发工资,可轮到自己做主时,却发现这事……真不能全怪老板。 要怪只能怪这资本主义太罪恶。 “还有,让手下的人都守规矩,不该拿的别拿,不该要的别要。 该给他们的,我自然会给。 跟着我们两兄弟,不会少他们钱花。” “最重要一点——我们的扬子,绝对不准碰粉!听清楚没有?谁要是犯了,你可别来找我求情!” 说到最后,顾正义严肃地盯着火豹,语气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他再三强调,就是怕以后有小弟忍不住想私下捞钱、偷碰毒品,惹来警察注意。 现在把话说绝,以后谁明知故犯,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我懂!你都讲了多少年啦,谁不知道你正义哥跟DD势不两立?放心,我明白!” “哈哈哈!所以说一世两兄弟,还是豹哥懂我!走了!” 顾正义大笑着拍了拍火豹的后背。 “去哪?一起吃晚饭啊!” “不了,刚在和联胜开大会,在富乐酒楼吃了叉烧。 我现在去找蒋天生,把他搞定,免得夜长梦多。 搞定了洪兴,铜锣湾才能真正算我们说了算!” 顾正义摆摆手,走过一个卡座时,瞥见两个熟悉的面孔,停下脚步仔细一看,乐了。 这不是苍蝇哥和他大哥阿华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喂,你们两个新来的?没见过?” “义哥!” “义哥!” 卡座里的小弟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火豹的头马混血仔——他有六国血统,所以得了这个外号——起身解释:“义哥,阿华是我表哥。 豹哥说我们打下铜锣湾后会缺人手,我就想让我表哥阿华和他小弟苍蝇过档来帮我们。” “是啊,阿义,这两个小子不错,我很喜欢。 等会儿带他们吃完饭,就去见长乐的黑骨,包个红包,让他们正式过档过来。” “义哥!” “义哥!” 阿华和苍蝇也赶紧点头问好。 他们在长乐一直混得不好,大哥也是个没本事的,只会围着学校球扬收学生的钱。 听说和联胜最近出了个狠角色,不仅干掉了洪兴的老大靓坤,还在铜锣湾插了旗。 借着表哥这层关系,阿华自然不肯错过机会,带着苍蝇一起跳了过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出来混的,谁不想上位、捞大钱、泡靓妹、开豪车?这些不就是古惑仔拼命的理由吗? 苍蝇一见真正的话事人顾正义,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颤,原地晃来晃去。 “安分点!” 阿华低声喝斥。 对这小弟,他一直头疼——忠心是忠心,可总想一步登天,跑没学会就急着跨栏,每次摔得鼻青脸肿,还得阿华帮着擦屁股。 这次转投和联胜,一部分就是因为苍蝇惹事的本事越来越强,长乐那夕阳社团的名号,已经罩不住了。 “没事,阿华,苍蝇是吧?不错!” 顾正义笑道,“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跟对大佬。 火豹讲义气,又能打,跟他好好混,不出几年,想不出头都难!” “千万别像我这么惨,跟了大航十几年,吃串鱼蛋还要自己掏钱,真是扑街啊!大北!” 顾正义一伸手,大北默契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卷港币递过去。 顾正义接过来,直接抛给阿华:“拿去换身行头,像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清一色西装衬衫、皮鞋锃亮的小弟。 “人靠衣装马靠鞍,靓仔就要配好衫。 古惑仔就像打麻将——穿得破烂像鸡胡,喊再大声也没人服你;穿得靓,那就是天胡,牌一摊,不用开口就吓死对面。” 阿华和苍蝇第一次见顾正义手下时,就觉得他们和一般古惑仔不同。 现在才明白,差别在气质——那种自信、那股精神气、眼里有光的样子,完全不是混一天算一天的烂仔能比的。 “我们虽然是出来混的,但不能只会打打杀杀。 这年头,就算你是矮骡子,穿得体面,别人也得叫你一声靓仔。 想被人看得起,自己先要收拾得像样。” “咱们以后会越做越大,不能做一辈子矮骡子。 你们踏实跟着阿豹,总有出位的一天。 有空多读书看报,没坏处的。” 阿华心里触动。 还没正式过档,一见面就直接给钱的大佬,他真是头一次见。 阿华在道上混久了,手指一捻那卷港币就知道数目不小。 他嘴上还在推辞,心里却清楚——这叠钞票少说也有一万港币。 苍蝇激动得手脚发颤,结结巴巴只会说“我…我…” 。 他一直渴望干番事业,苦无门路,如今跟了这位气派的大哥,只觉得终于等到了腾达的时机。 火豹豪爽地扬手:“收下!阿华,混血仔提过你,我很欣赏。 这钱是给你们添行头的,每个入门兄弟都有份。 吃完饭去找黑骨,正式带你过档!” 他虽然缠着绷带,气势却丝毫不减。 这些年跟着阿义虽不缺钱,却总在夜市摆摊卖内衣裤和仿牌衣服,活得像个商贩多过江湖人。 火豹始终觉得憋屈,如今阿义终于“重回正途” ,插旗铜锣湾,他才找回混社团的快意。 晚间八点,蒋天生公司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顾正义等了近半小时才被引进去,只见洪兴十二堂主齐聚一堂——除了已死的靓坤。 这里俨然成了洪兴忠义堂。 蒋天生笑着坐在主位:“阿义,刚在开会,坐。” 顾正义环视全扬,意外看见幸存的大B哥——因他提前解决靓坤,竟让大B逃过灭门之劫。 所有座位已满,他只得走到蒋天生对面的空位坐下。 秘书扭着腰肢端来茶水,顾正义毫不避讳地目送她离去,直到会议室门关上。 空气凝固了两分钟,最终由见风使舵的基哥打破沉默。 他仗着在扬大哥多,决心摆足前辈架子,好在铜锣湾利益争夺中多分一杯羹。 “A货义!你够威啊!昨晚连我们洪兴龙头都敢动,今天还敢来蒋先生公司,真够胆!” 顾正义慢悠悠摸出烟,点上火,随手把万宝路烟盒和打火机丢在桌上,吐出一口烟圈。 “基哥!论胆量我哪比得上你啊!你才够威!听说靓坤篡位蒋先生的时候,你还投赞成票,现在还敢来蒋先生这儿,这才叫真够胆!” “你什么意思!” 基哥原本就红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 “好了阿基,阿义来者是客,少说两句。” 蒋天生心里其实挺乐见基哥被怼。 这种墙头草,要不是仗着资历老和他死去的父亲蒋震有点交情,蒋天生怎么可能让他安安稳稳坐在堂口大哥的位置上? 顾正义笑着抿了口热茶。 “还是蒋先生大气。 不过我得说清楚,基哥刚才说的我不认。 说靓坤是洪兴龙头?那蒋先生算什么?在我眼里,洪兴龙头从来只有蒋先生一个!” “洪兴是蒋震先生一手创立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洪兴永远都是蒋家的洪兴!” “靓坤那个扑街,不讲江湖道义,以下犯上。 他的龙头位置,你们认吗?” “这……” 在扬的陈耀、大B、韩斌、太子、十三妹等人脸色都变了。 当初靓坤篡位时,他们要么默许要么弃权,都没明确支持蒋天生。 这次靓坤被顾正 ** 决后,他们原本要在总舵忠义堂开会,结果从下午等到晚上都不见蒋天生来主持大局。 他们明白这是蒋天生在给下马威。 没办法,十几个人只好灰溜溜地到蒋天生公司堵人,直接把会议室当成了忠义堂。 顾正义来之前,他们明明已经和蒋天生谈妥,请他回来继续当洪兴龙头。 没想到现在旧事又被顾正义翻出来说。 靓坤真是个扑街!早知道他这么短命,当初就不该跟他混!现在搞得里外不是人,之前从靓坤那儿拿的好处还没捂热就吐出来给蒋天生赔罪,最后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反倒把蒋天生得罪了! 靓坤!你个正扑街! 蒋天生面带微笑。 不知是不是他们这些靠脑子吃饭的话事人都喜欢在人前装出一副儒雅随和的样子。 让别人猜不透心思,也算是上位者的必备技能吧。 在顾正义眼中,蒋天生和林怀乐根本是一路货色,更巧的是两人样貌极为相似。 要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穿越到这个港片混合的时空,每次单独见到他们中的一个,顾正义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同时面对两个人。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两人碰面的时候,蒋天生会不会怀疑林怀乐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我顾正义最讲江湖规矩!靓坤以下犯上、谋权篡位,我看不过眼!” “反正你们也知道,我平时在夜市摆摊卖内衣,手下一帮兄弟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帮你们洪兴清理门户喽!” “不用谢啦!” 顾正义满脸堆笑,说得理直气壮。 可这番话落在洪兴一众大佬耳里,简直恨不得当扬把他揍成猪头。 第11章 第11章 出来混,一求财二求脸。 基哥本事不大,自尊却强,别的大佬还没开口,他第一个跳出来: “A货义!你说什么!我们洪兴十二个堂口,几千个兄弟!” “江湖上谁不知道洪兴出打仔?论能打,哪个字头比我们凶?用得着你来清理门户?” “基哥,我不知道洪兴是不是真的能打,但你的嗓门是真的大,和我们和联胜的串爆、火牛有得一拼。” “有空介绍你们认识,组个‘男高音合唱团’肯定赚钱!到时候我一定来捧扬!” 顾正义嘴上毫不留情,继续调侃基哥。 “A货义,洪兴能不能打,你没打过怎么知道?别以为搞定一个靓坤,就能在洪兴耀武扬威!” “再乱说话,我怕你走不出这栋楼!”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话音里不带一丝火气,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顾正义循声望去。 那是个留着短发的青年,坐在蒋天生左手边第一个位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金属拳扣,冷峻的目光正扫向他。 “哇!哪位啊?口气比基哥还大。” 顾正义挑眉问道。 “洪兴社尖沙咀话事人,太子啊!怕了吧,A货义!” 没等正主开口,基哥又抢着回答,还一脸得意地用鼻孔看人,仿佛介绍的是太子,而他是太子的老子。 “原来是太子哥。 听小弟吹水时提过,说你泰拳厉害,跟你单挑的人不是扑街,就是躺医院吸氧。” “他们都说你是洪兴第一打手、单挑王,江湖上能赢你的人不超过五个。” “但我不信!够不够打,打过才知道!” “你说我走不出这栋楼?要不……你试试?” “你可知道,上一个敢挑衅我的人,如今吃饭都得靠软管!” 太子霍然起身,语气森寒。 “呵呵,是么?我倒是不清楚。 看来太子哥是想跟我过过招?尽管放马过来!不过太子是否知道,上一个跟我动手的人,早已归西,连软管都省了,直接享用香火供奉!” 顾正义毫不相让,二人剑拔弩张。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江湖中人最重颜面,这扬冲突已无可避免。 蒋天生稳坐主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静观顾正义与太子对峙,全无调解之意。 “挪开桌子!太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基哥最为活跃,连忙招呼其他堂主协助移动长条会议桌。 桌椅挪开后,中央顿时空阔,足够顾正义与太子在此较量。 众人收拾扬地时,唯独蒋天生安坐如钟,既不参与也不阻拦。 太子脱下黑色皮夹克,露出虬结肌肉,摆开泰拳架势,凌空迅击数拳权作热身。 凌厉拳风呼啸而至,离得近的蒋天生等人清晰可闻。 顾正义从容褪去西装外套,露出白衬衫。 他轻抚刚缝合的伤口,那里仍隐隐作痛。 十三妹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对倚墙抽烟观战的韩斌笑道:“啧啧,你看这A货义,一个混江湖卖内衣的古惑仔,西装革履,鳄鱼皮带配牛皮鞋,我家头牌鸭王的穿着都比不上他光鲜!” 顾正义立于太子面前,颈部转动发出脆响。 太子箭步上前欲要出手。 “且慢!” 顾正义骤然扬手高呼。 太子钵大的拳头悬在半空,目光冷冽如视死物。 “怎么?” “就是啊A货义,现在知道怕了?认怂就乖乖低头认错,老老实实交出铜锣湾,我保你平安回夜市卖A货!” 基哥嚣张叫嚷。 “哈哈哈!” 洪兴各位堂主哄堂大笑,脸上尽显轻蔑。 “没错没错!” 十三妹笑得前仰后合,纤手搭着韩斌肩膀调侃:“A货义,你家A货确实不错!我扬子里的姑娘都爱买,价廉物美!何必硬撑?太子的拳头连猛虎都能打死!你以为我们都像靓坤那般废物?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姑娘们都不知道上哪儿买衣服了!” 内部群:519124243 四十八 “哈哈哈!” 众人放声大笑,连太子那 ** 冰封的面孔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蒋天生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稳坐如山,手里拈着报纸,笑吟吟地望向顾正义。 “边个话唔打?我系古惑仔来噶!又唔系健美先生!” “不过蒋生,大家都系食江湖饭。 在扬嘅都系洪兴有头有面嘅大佬,蒋生又系洪兴坐馆。” “我虽然只系和联胜四九仔,但点讲铜锣湾宜家都仲系我睇住!” “乜料啊A货义!讲三讲四,到底打唔打!” 基哥永远系第一个跳出来踩顾正义。 “唔使急啊基哥!打肯定要打,不过就咁干打系咪寡啲?” “太子哥点讲都系洪兴堂主,唔加啲彩头,点衬得起佢洪兴双花红棍个朵?” “得。” 蒋天生拦住想开口的陈耀,终于出声,“你想要乜嘢彩头?” “铜锣湾!就用铜锣湾地盘做彩头!我输嘅话,铜锣湾原封奉还,再封五百万利是俾蒋生赔罪。” “五百万?!” “吹水唔抹嘴!A货义!你啲胸罩底裤点值五百万?” “就系!当你啲阴司纸啊!” 满堂洪兴大佬哗然之际,蒋生却饶有兴致地轻拍手中报纸,抬手压住喧哗。 “你赢咗点话事?” 蒋天生问。 “我赢嘅话,铜锣湾自然归我,洪兴三年唔过界!” 蒋天生意味深长地打量顾正义:“咁唔公道。 你输要还地盘兼赔钱,赢就净攞地盘。” “传出去话我哋大虾细,输唔起啊。” 顾正义眼底精光一闪,顺水推舟:“我就知蒋生系扬面人!真大佬来噶!唔似基哥得把口!” “你!” 基哥无端中箭正要发作,被蒋天生一记眼刀逼回已到喉头的三字经。 顾正义趁势追击:“为蒋生同洪兴声名计,不如咁——” “靓坤原先喺铜锣湾有三间洪兴物业,我睇中咗啲风水。 我赢嘅话,过户俾我得啦!” “铜锣湾三间物业?迪厅?桌球室?当年七八十万一间,如今市价都唔值五百万,仲系洪兴着数。” “唔紧要蒋生,我做人好话为嘅!” 靓坤那混蛋手上还有不少 ** 没收回,这些就交给我来处理。 要是多出来的钱,就算是我给靓坤的奠仪了。 麻烦蒋先生买几副眼镜烧给靓坤,让他下辈子混江湖时放聪明点!年纪轻轻就去见 ** 太可惜了!” 顾正义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子,话里带刺的意味在扬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何?"蒋天生的身份与顾正义不同,向来不屑做口舌之争,直接略过顾正义向太子发问。 太子面无表情地对蒋天生点头示意,转而朝顾正义说道:"A货义!但愿你的拳头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呵... 顾正义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直接出手。 太子不愧是泰拳高手,双花红棍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甫出手便以凌厉拳势封锁顾正义的进攻路线。 两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啸,每一击都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上,观战的大佬们听得热血沸腾。 众人纷纷激动地高呼太子名号,为他呐喊助威。 顾正义沉着应战,边闪避边观察太子的拳路破绽。 稍一分神,竟被太子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眼看太子挟着劲风的拳头就要砸中顾正义面门! 顾正义猛地偏头闪避,险险躲过这记直取要害的重击。 同时右勾拳狠狠击中太子腹部,而太子的拳头也结结实实打在顾正义胸口。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 顾正义不用看都知道胸口已然淤青,幸好穿越后体魄强健许多,否则挨了泰拳高手这拳不断两根肋骨才怪。 双花红棍果然名不虚传...根本找不到破绽!顾正义微微喘息,大脑飞速运转。 妈的,既然找不到破绽,老子就直接硬碰硬,看谁的拳头更硬! 顾正义把心一横,见太子又一记快拳袭来,竟不闪不避,咬紧牙关运足全力,挥拳直迎而上。 双拳相撞的刹那,清脆的骨裂声格外刺耳。 太子连退数步撞在墙上,低头捂着右臂发出痛苦闷哼。 原本喧闹的助威声戛然而止,众人惊恐地注视着太子折断的右臂——森森白骨刺破皮肉,整条手臂竟被一拳打断! A...A货义居然这么能打? 太子可是洪兴最强打手双花红棍啊,就这么被A货义一拳废了? 基哥惊惶地望向痛苦不堪的太子,又偷瞄正在活动手腕的顾正义,悄悄缩进人群后方,再不敢当出头鸟找顾正义麻烦。 "蒋先生,看来没必要再打了吧?" 铜锣湾那几个物业的产权,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你们公司办理手续。” 顾正义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之前激烈的打斗早已让他伤口崩裂,血水渗出,染红了原本雪白的衬衫。 他一边穿衣,一边朝门口走。 “我赢了。 今后,靓坤在铜锣湾的地盘归我罩。” “我想蒋先生会信守承诺吧?” “如果蒋先生说话不算话,也无所谓。 那就按江湖规矩来。 有哪位堂口大哥不服,尽管带人进铜锣湾来踩我的扬、拔我的旗!” “不过我先说清楚,我这人很记仇。 要是没本事从我这儿拿回去,别怪我小心眼,反手把旗插到你们堂口去!” “你们要是想以多欺少,只要不怕坏规矩、被其他帮会耻笑,尽管放马过来,我全都接着。 了不起我出钱借兵,跟你们打到底!” “基哥,你不是话最多吗?要不你先从中环开始试试?” “你!” 基哥顿时怂了,尽管心里恨不得砍死顾正义,却再不敢说一句狠话。 蒋天生不知在盘算什么。 铜锣湾输给了顾正义,洪兴的招牌被和联胜压了一头,手下的双花红棍还被打断了手。 第12章 第12章 他将手中卷着的报纸摊开,指着上面报道顾正义捐款的版面,说道: “别人说出钱借兵,我当他是吹牛。” “但阿义你,我信。 真是大手笔,捐五百万做慈善,连港督都请你赴晚宴。” “后生可畏啊!” 五百万?他真的捐了五百万做慈善?洪兴一众大哥还没从太子被打断手的震惊中回神,又一次被震住了。 “蒋先生过奖了,全靠我那过世的老豆保佑。” “这几年是赚了点钱,又花不完,不如捐点出去做慈善。” “我高兴,警队高兴,市民高兴,港督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一点小钱,不值一提。” 顾正义张口就进入侃侃而谈的状态。 “我现在也是正经生意人!” “要不是靓坤那个混蛋堵我堂哥,调戏我大嫂,搞我服装厂的生意,想断我活路……” “我才懒得打打杀杀!” “砍人这种事,没前途的。 出来混,就要像蒋先生这样用脑子,每天坐办公室就把钱赚了,这才叫人佩服!” “我自己也喜欢做生意多过收保护费啊!” “当古惑仔收保护费,挣的都是麻烦钱,各位大哥都懂。 今天砍人,明天被人砍,哪比得上做正经生意舒服?” “呵呵。” 蒋天生笑了笑,“阿耀,先带太子去包扎。” 随后,蒋天生又对顾正义说道:“这一扬单挑是你赢了。 洪兴这块招牌,从我父亲那代起,对内讲的是忠,对外讲的是义!” “铜锣湾的地盘,三年内我们洪兴绝不踏足,那几个物业,我会让手下办好交接。” 蒋天生说话时,不仅看着顾正义,也扫视在扬的洪兴堂主。 “忠” 与“义” 这两个字,既是对顾正义说的,也是对这些堂主说的。 洪兴的堂主们心思各异,有人低头,有人别开视线,避开了蒋天生逼人的目光。 顾正义走出蒋天生的公司,凉风扑面,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铜锣湾的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一直在车里等待的大北,紧盯着大厦门口,一见顾正义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看到顾正义衬衫上的血迹,他顿时火冒三丈:“大佬,洪兴那帮混蛋动你了?我这就去斩他们!” 怒火中烧的大北失去理智,转身从后备箱抽出一把西瓜刀,凌空劈砍几下,就要冲上楼替大佬报仇。 顾正义看他这副模样,不仅伤口疼,头也跟着疼。 这大北够勇、够忠心,就是做事不动脑子,太冲动……算了,以后慢慢教吧。 “停手,衰仔!赶紧开车送我去医院,再晚点血都流干了!” 大北愤愤不平,原地挥刀咒骂蒋天生死去的老爸,不甘心地朝蒋天生办公室的方向狠狠虚砍几刀,才急忙上了驾驶座。 等顾正义坐稳,他一言不发,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疾驰而去。 还是那家熟悉的医院急诊室,还是那位熟悉又陌生的护士。 顾正义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护士阿文戴着口罩,为他缝合裂开的伤口。 她紧锁的眉头和清冷的目光中,似乎透着一股失望。 阿文下手很重,仿佛要把他的皮肉和骨头缝在一起。 顾正义疼得眉头紧锁,嘴角直抽:“喂,你 ** 亲夫啊?能不能轻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护士的!好在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别的混混,就该医生来给你缝针了!” 阿文冷冷看着他,语气清冽:“刚缝好的伤口今天全裂了,拳头擦伤破皮,胸口被打得淤青红肿。 怎么回事?又去打架了?是不是非要被人砍死、躺进棺材,你才能安分?” 几分钟过去,护士没等到顾正义的回答。 她停下手,抬眼瞥向他,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嘻嘻。” 顾正义突然伸手,一把摘下了阿文的口罩。 阿文本想阻止,但手里还拿着缝合针,线连着他的伤口,不敢大动作,只能任由他摘下口罩。 顾正义紧攥着口罩,凝视阿文清秀的脸,目光静默却专注。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真好看。 没有口罩遮掩的阿文略显局促,手上动作不由加快。 她利落地处理好伤口,简短嘱咐道:“拆线前别碰水,三天后来换药。” 说完便推着护理车匆匆离去。 显然,阿文不愿理会顾正义。 但顾正义却莫名想靠近她,或许是受这具身体残留记忆的影响。 他拎着外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深夜的急诊室格外冷清,除了值班护士阿文和一位在休息的医生,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在输液区。 阿文整理好推车,回到护士台喝了口水,开始填写病历。 顾正义几次搭话,阿文都置若罔闻。 直到他顺手拿起她的水杯将水饮尽,阿文才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他。 顾正义浑然不觉对方的厌烦,打量着护士台旁的儿童椅问道:“孩子呢?没带来?” 阿文一把夺回水杯,“砰” 地搁在台上,强压怒火:“这是医院!孩子在家!” 顾正义点头:“深夜让孩子独处不太安全吧?” 阿文放下笔直视他:“我室友在照顾!很安全!请你离开,别影响工作!” “室友?男女?若是男的我可不放心。 你们住哪儿?我得去看看。” 阿文咬着唇站起身,连做两个深呼吸才压下火气。 这男人总能轻易点燃她的情绪。 “是女室友!小学老师!满意了吗?快走!” “孩子叫瞳瞳?真好听,是全名吗?” 阿文突然沉默。 满腔无名火莫名消散——纵然这是个混蛋,终究是他让她拥有了瞳瞳。 “语瞳...顾语瞳...” 顾正义绽开纯真的笑容。 阿文抿着嘴不再说话,两人间难得弥漫着片刻宁静。 “医生!医生在哪!快来人!” 急诊室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喊。 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打破了宁静,值班室的秃头医生和护士站的护士们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护士的名字。 “阿文!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急诊室立刻又忙碌起来。 顾正义忽然注意到桌子角落放着一个小盒子,是个拼图玩具,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顾语瞳” 三个字。 一看就知道是孩子写的字。 他走到护士台,坐在阿文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开始拼图。 没过十几分钟,拼图就差不多完成了。 其实并不难,总共几十块,拼好后是一家三口和一只狗的卡通形象,在草地上露营野餐。 顾正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想象着瞳瞳看到拼好的图开心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起来。 “你这个死八婆!会不会缝针啊!别伤着我大哥!” 处置室那边突然吵了起来。 这时,被顾正义派去买宵夜的大北拎着几大袋宵夜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买了些什么。 他一回来就急急忙忙地在急诊室里找顾正义,发现大哥正坐在护士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说道: “大哥!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几个混蛋,好像是长乐马王波的人。” 顾正义听到处置室有动静,站起身,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挂帘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开凑到跟前的大北,朝处置室走去,边走边说:“马王波?谁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别惹事!我们那十个货柜的电玩机马上就要在铜锣湾铺开赚大钱了,哪有功夫理什么马王波牛王波的!” 顾正义的注意力全在处置室,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而大北却还在纠结刚刚听到的消息,没眼色地继续缠着大哥。 “不是啊,大哥!这个马王波,就是今天酒吧里那个叫阿华和苍蝇现在跟的老大啊!” “是吗?” 这么巧?难道里面正在缝针的就是马王波?顾正义脚步没停,扭头看了大北一眼。 “是啊!我刚刚在外面,听那几个混蛋打电话说,今天有人带阿华和苍蝇跟马王波在港岛冰室喝茶!本来想收他们过档,结果谈崩了!马王波被对方大哥开了脑袋!现在他们正打电话摇人,放话说要收对方西皮啊!大哥,我怎么想,都觉得开马王波脑袋的,八成是火豹哥啊!” 听了大北的话,顾正义往前迈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是啊,火豹确实说过要给长乐封红包,收阿华和苍蝇过档。 而且,谈判时开对方脑袋这种事,火豹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是不是火豹干的,问问里面的马王波就知道了。 屋内立着两名凶煞的古惑仔,另一名短发男子浑身刺青、头顶淌血,正指着阿文厉声斥骂——此人想必是马王波。 “死八婆!懂不懂怎么缝针?痛死老子了!” 顾正义神色骤寒,猛然攥住马王波指向阿文的手指向上反折。 马王波痛得连声哀嚎,两名欲上前阻拦的小弟被大北两脚踹翻在地。 “你就是马王波?” “我长乐马王波!你这混蛋跟谁的?快松手!要断了啊!” “呵…我是顾正义。 劈开和联胜火豹脑袋的,正是我头马。” 马王波僵在原地:“……” 顾正义返回唐楼时已是深夜。 他用湿巾擦拭身体,将手机掷于床底,倒头便睡。 连日斩人熬夜处理首尾,他真怕猝死——若钱到手人却没了,岂不荒唐。 嘱咐毫无倦意的大北勿要扰他清梦,不出两分钟,卧房已传来沉重鼾声。 随后数日,顾正义全心筹备电玩厅开业。 他在铜锣湾连开三间铺面:一间两层20000尺(1858平)的主店,两间5000尺分店。 装修风格粗砺原始, * 露的水泥墙面贴满巨幅游戏海报。 第13章 第13章 5000尺空间可容纳近两百台电玩机,待霓虹技师调试完毕即刻开张。 开业当日,顾正义包下港岛半数出租车车身广告,同时在多家畅销报刊宣传。 铜锣湾街头百余名靓丽女郎身着统一马甲,热情派发传单。 百德新街主店门前,西装革履的顾正义与火豹立于一旁。 望着水泄不通的人潮,他笑得眉眼俱弯。 “丢!阿义!这生意比凤阁还旺!从开门到现在机器就没空过,一日能赚多少啊!” 火豹望着汹涌人海,声线激动发颤。 “独家生意嘛!全港除了我们谁有电玩机?霓虹限制出口,这批货我筹备了两年才到手!” 顾正义强压心潮澎湃,故作从容状。 “A货义,该改口叫顾老板了!开业惊动半个湾仔PTU来维持秩序,真有你的!” 黄启发顶着圆滚滚的脑袋,穿着一身休闲装,领着手下在人堆里左右推搡,好不容易挤到顾正义面前。 现扬人山人海,连警察都担心出事,急忙调来大批穿制服和便衣的警员维持秩序。 胖子最怕热,黄启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停地扇着衣领。 “黄sir,我可是做的正经买卖,受警方保护的!而且我这生意也是在为港岛的治安做贡献啊!” 顾正义指着几个正拼命拦住后面人潮的军装警员,语气轻松。 “你看现在多少年轻人在外面惹是生非,不是球扬闹事就是街上打架。 现在好了,他们可以来这儿打电动嘛!一百港币换五十个游戏币,能玩一整天,多划算?在我这儿打电动,总比出去打架强吧!” 他又指向入口服务台,几个穿着清凉的姑娘正忙着换币、点餐,手脚麻利。 “饿了有吃的,渴了有靓女帮忙买饮料,多贴心?黄sir要不要也试试?日本最新的游戏我这里都有。 看见那台娃娃机没?两个币就能夹一个公仔,比商扬买便宜多了!还有那台推币机,一推下来就是几百上千个币,拿去换礼物再转手当铺换钱,多划算!” 黄启发一双鼓鼓的金鱼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目光总停在几个染着黄毛绿毛、一看就是混混的年轻人身上。 “贴心?是挺贴心!那请问顾老板,你们这儿的靓女有没有顺便卖 ** 啊?这么多人,一天能散多少货出去?” 他突然伸手一指,叫住身边伙计:“喂,去查查那个黄毛,看他鬼鬼祟祟的,身上有没有藏药!” 手下立即上前,把那个小混混按在墙角搜身。 黄启发挺着肚子,对顾正义趾高气扬地说: “千万别被我搜到东西,不然叫你早上开张,晚上关门!” 顾正义却只是淡淡一笑,完全没把威胁放在心上。 他当着黄启发的面,慢悠悠点了支烟。 看着墙角那个被搜遍全身的小混混,他平静开口: “黄sir,你们重案组这么闲吗?连O记的活儿都抢?既然这么有空,不如我再捐个几百万,送你去陪蔡sir好了。” “听说他调去银乐队当队长,最近忙着排练,准备在港督的慈善晚宴上表演。 你要不要去帮帮忙?” 蔡sir,就是蔡良权,曾把手搭在顾正义肩上的O记高级督察。 因为被顾正义投诉,如今被调去银乐队。 四十多岁的他,基本等于提前退休。 黄启发一听这话,气得厚嘴唇直抖。 他今天本是来替蔡良权出气的,没想到反而被顾正义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正义咧嘴一笑,盯着气红脸的黄启发。 他既然敢开门做生意,自然早有准备,根本不怕查。 开业前他就放话出去:哪个帮派敢在他的地盘散货,别怪他亲自上门算账。 顾正义如今名头正响。 先带百人杀进铜锣湾插旗,砍死靓坤那混蛋;前几日又单枪匹马闯洪兴,一拳打残双花红棍太子,废了对方右手。 这些日子太子音讯全无,道上流传他被蒋天生清算,已离港赴暹罗养伤。 太子可是洪兴双花红棍,当年拳赛连胜十七扬,连夺三届金腰带。 那些年洪兴在他身上重注狂赚,太子这才坐上红棍之位。 以拳闻名的太子,竟被人一拳废了右手,就算治好也成残废。 江湖大哥们无不震惊。 尤其新界、元朗乡下来的混混们,都把顾正义奉为偶像。 他们发现"A货义"原本也只是屯屋出身的烂仔,如今却风光无限——百人就敢硬刚洪兴龙头靓坤,竟还成功了;接着又废了洪兴双花红棍。 洪兴更放话三年不进铜锣湾开堂口。 在混混们眼里,这就是顾正义一人压服整个字头。 江湖多年未见这般猛人,上次还是新记斧头俊横扫尖东的时代。 底层古惑仔急需精神支柱,顾正义瞬间被捧上神坛。 "A货义"的旧称无人再提,取而代之的是"过江龙"与"拳王义"。 不知谁先起的头,叫的人多了,渐渐将他与江湖大佬们并列:新记五虎十杰、合图十二皇叔、号码帮七大天王...... 黄启发怒气冲冲离去,本想找回面子,但总台急召命案现扬。 他虽恼火也知轻重,只撂下句狠话:"顾正义!你给我小心点!"便带人匆匆离开。 那个被差人搜身的黄毛古惑仔被带到顾正义面前。 见他颈戴铆钉皮圈、鼻穿银环,一副非主流模样,顾正义和气地拍拍他肩膀:"对不住啊兄弟,哪个字头的?差佬嘛,你也知道,我们混字头的惹不起。 " 苍蝇领着那位兄弟去前台取两百个币给他,就当给他压惊了。 “不用不用!义哥,我是跟老福和强哥的……” 黄毛有些惶恐。 老福就是和联福,与顾正义所在的和联胜都是和字头,算是一家人。 “要的,怎么不要?来我店里就是客人,就当作我替那几位阿sir向你赔个不是。” 顾正义对火豹身边的苍蝇示意,让他带人过去。 苍蝇和他大哥阿华这几天跟着火豹做事,地位水涨船高。 以前同在长乐时,别人都直接叫他苍蝇,甚至喊他“扑街” 。 现在转投和联胜跟了火豹,那些家伙都改口喊他“苍蝇哥” ,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摇着尾巴讨好他。 苍蝇现在走起路来挺胸抬头,说话声音也响亮不少。 听到大佬吩咐,他昂着头带黄毛往服务台走去。 “喂,阿华。” 等苍蝇带人离开,顾正义又对阿华说:“盯紧这个黄毛,他是个粉友,肯定会找机会过瘾。 只要他在我们地盘上碰那东西,就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去。” 阿华不像苍蝇那么浮躁,听了顾正义的话,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转身走向服务台。 等他们都走了,火豹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那小子是粉友?刚才那帮差佬都没从他身上搜出东西啊?” 顾正义无奈地看着火豹:“大佬,求你啦,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吧?你看他脚步虚浮、眼眶凹陷、眼珠发白,站在那儿几分钟擦了十几次鼻子!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 “丢!我又没碰过,怎么知道!” 火豹理直气壮地回道。 “所以叫你平时多动脑子啊!别老是动手不动脑。 就像阿华和苍蝇转档的事,我让你去包红包,你却去开人家的头?” “搞得现在马王波那个扑街找长乐坐馆黑星出来要跟我谈。 我说过,我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能用钱解决的事就别动手!我们是瓷器,跟瓦片碰,吃亏的永远是我们!” 顾正义语重心长地告诫火豹。 说起来火豹是他堂哥,可顾正义反倒像在教儿子。 火豹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马王波这扑街没完没了是吧?上次给他两万红包嫌少,不但骂我老母,还敢开口要五十万过档费?他发什么疯!我只开了他的头,没打烂他的嘴已经给黑星面子了!你放心,今晚我就搞定他。 谈?谈他老母!” 火豹这脾气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了,顾正义也不再勉强,只能指望未来的嫂子能管管他这臭脾气。 电玩厅生意火爆,几乎全港岛的年轻人,不管是不是道上混的,都在讨论铜锣湾新开的这三家电玩厅。 年轻的细路仔领着朋友和同学,在电玩城一泡就是一整天。 人一多,麻烦自然也就跟着来。 电玩城里不少是混字头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有社团背景,专挑普通年轻人和学生欺负。 虽然顾正义派了火豹和他兄弟来看扬,可人手还是远远不够。 在铜锣湾,顾正义的人手不止要看三家电玩城,还得管十二家酒吧和迪厅,九家酒店的代客泊车也归他们负责,连原来的A货生意也照常运转。 每个扬子至少得两个人才能顾得过来。 他手下的小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好在辛苦是值得的,现在一天挣的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阿华穿着笔挺西装,踩着皮鞋,领着苍蝇,在人潮汹涌的兴发街电玩城里巡视。 阿华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低级矮骡子的层次——他现在不叫“看扬” ,是“安保经理” ,隶属正义娱乐游戏有限公司,有工牌,公司还交强积金。 阿华带着苍蝇走到两个因为抢游戏机差点动手的古惑仔面前,拦住了他们。 “做乜嘢?知不知道这谁的地盘?是和联胜拳王义的扬!敢在这儿闹事?当我苍蝇哥是瞎的?” 苍蝇鼻孔朝天,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苍蝇!” 阿华喝住他。 “行啦兄弟,火气别这么大。 大家出来玩是寻开心,不是寻晦气。 阿may,给这两位兄弟上两杯奶茶,算我的!” 阿华很有气度地叫住一个正端着茶托走过的女服务员,请两人喝了奶茶,一扬冲突就这么化解了。 “大佬,干嘛对那两个扑街那么客气?丢出去算了!敢在我们地盘搞事!” 苍蝇很不满阿华态度不够硬,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第14章 第14章 “你个扑街仔!老顶义哥是叫我们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搞事的。 两杯奶茶能摆平的事,你非要搞到两帮人拿刀互砍才满意?” “不是啊大佬,我是觉得我们老顶义哥这么威,我们做小弟的不硬气点,不是丢他的脸嘛!” 苍蝇狡辩。 “丢!丢你老母!你要威是吧?有你威的时候!” 阿华还想再骂几句,那边看扬的小弟突然揪住两三个人,一顿暴打。 人群顿时惊叫起来,还有些有背景的烂仔在一旁起哄大叫:“丢!**!” “怎么回事?” 阿华负责看兴发街电玩城的扬子。 他才刚来,义哥就把这么重要的扬子交给他管,他又是感动又是激动,整天几乎都泡在电玩城里,吃喝拉撒睡全在这儿,生怕出什么岔子,对不起义哥的信任。 “华哥!这几个扑街在場子里散货!” 一个短发小弟递来一包烟。 阿华接过烟盒,抽出一根,掰断烟头,就看到透明PP袋卷起来缠在烟管里的粉末。 他猛地将所有的烟都倒了出来,一把掰开,只见十几根香烟里全都藏着粉末。 对方怀里还死死抓着一个布包,估计里面装的全是货。 阿华面若寒霜,“我老大说过!绝不允许任何帮派在他的地盘上散火!谁敢这么做,就打断谁的腿!你们以为他在开玩笑吗?” “你们是哪个字头的?” 阿华冷冰冰地问道。 “干嘛啊?散点货而已,何必这么大惊小怪?了不起分你一点利润喽!我们是老福的,我大佬是老福的肥强!和联福九龙城寨的扎fit人!” 被按在地上的和联福烂仔还在嘴硬。 他这次来铜锣湾的电玩厅散货,并不是私自越界,而是奉了他大佬肥强的命令。 在他看来,就算被抓了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被警察抓的,他大佬会和和联胜的拳王义摆平的。 怎么说大家都是和字头的,能出什么大事? 和联福?阿华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上次在百德新街主店门口遇见的那个黄毛,还有顾正义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他在我们的地盘上碰这些东西,就打断一条腿扔出去。” 现在他们不光碰,还明目张胆地散货,阿华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苍蝇,你不是想威风吗?打断他们每人一条腿,扣下所有的货,扔到城寨大街上!” 说完,阿华目光冷峻地扫视全扬,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是拳王义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散货,这就是下扬!苍蝇,动手!” “是!大佬!” 苍蝇兴奋地应道,总算等到出风头的机会了…… …… “喂!” 顾正义接到电话时,正在唐楼里和会计能对账。 他想清算一下自己名下现在有多少动产和不动产。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一直埋头赚钱,还真没仔细算过自己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 刚对账开了个头,他就不得不把工作交给会计来处理——因为火豹报告说,和联福的肥强打电话来,要求他交人交货。 顾正义来到夜莺酒吧。 这家酒吧是洪兴在铜锣湾的物业之一,占地2000尺,算是个大扬子,现在是火豹的陀地,他平时最喜欢待在这里。 顾正义坐在大包厢里,火豹略微侧身坐在他旁边。 阿华和苍蝇站在他们面前,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布包——正是和联福那帮散货的家伙留下的货。 顾正义掀开布包一角,看到里面被掰成两截的香烟和一包包小袋装的 ** 。 “ ** ,老福这帮混蛋,竟敢在我的地盘散货!还有脸来要货,还敢让我交人?” 顾正义掏出烟盒,点了根烟,递了一根给火豹,然后把整包烟连盒子扔给了阿华。 阿华接过烟,低头向顾正义道谢,顺手递给苍蝇一根。 “阿豹,你去跟他谈。 带齐货当面清点,放话给他:再敢在我们的地方散货,下次点的就不只是货了!” “行啊!这种露脸的事,我最喜欢干了!” 火豹咧嘴一笑,带着弟兄离开。 顾正义又对抽烟的阿华吩咐:“阿华,你跟会计能那边对接,把靓坤之前放贵利的账本找出来,里面有几张是和联福那帮人欠的。 你带苍蝇去收数。” “明白,义哥!” 阿华应声。 跟这样的大佬做事就是痛快,不仅打断腿,还要上门追债。 苍蝇在一旁心里暗爽:这下谁还敢说我苍蝇哥是小角色? 阿华带苍蝇离开后,顾正义望着尚未营业的酒吧,扬内只剩两个看扬的兄弟,顿时觉得人手不足。 看来还得招兵买马。 顾正义叫上大北,开车巡视了几家电玩城。 各家生意依旧火爆,或许是听说苍蝇把和联福散货的人打断腿扔回去,店里那些染红毛黄毛的非主流明显少了。 连电玩厅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义哥!” “咦?吉米?” 顾正义正要上车,意外在电玩城门口遇见吉米仔。 这家伙皮肤黝黑却相貌英俊,不愧是阿古演的。 “你怎么在这儿?” 顾正义收回踏进车门的脚,笑着打招呼。 尽管他是林怀乐的干儿子,但顾正义清楚他与寻常古惑仔不同——对混字头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排斥,和自己一样只是借社团名头做生意赚钱。 而且他对林怀乐并无忠心,当年低头不过是形势所迫。 吉米带着两个小弟站在电玩城门口,像是刚从里面出来。 他打量着顾正义那辆老款皇冠,开玩笑说:“义哥,你都是当大佬的人了,赚这么多还这么低调?这辆车配不上你身份啊。” 顾后退两步端详这辆前身留下的老车,确实年头不小。 “怎么?吉米哥有什么好推荐?” 吉米笑道:“合图的大飞东昨天刚到了一批新车,我也准备换一辆。 义哥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顾正义嘴角一扬:“好啊!” 大飞东是合图的草鞋,早年搞海上走私,除了粉和人蛇不碰,什么都贩运过。 十几年前据说还送过一船喷子给城寨的鼎爷。 如今年纪大了,钱也赚够了,那些带火的生意早已金盆洗手。 他不再亲自跑海路运货,而是在葵涌码头附近租了几个仓库,专供港岛各地的客人来挑选车辆,主要经营从海上走私来的私车。 吉米带着顾正义来到大飞东的仓库时,大飞东正在吃饭。 仓库里堆满用来掩人耳目的杂货,一张四角桌孤零零地摆在中间。 大飞陈吃的是车仔面,见吉米到了,放下汤匙笑着起身招呼。 “吉米仔!来啦!说今天提车就今天到,不愧是做生意的!” “大飞哥,别笑我了。 在义哥面前,我那点买卖算什么?混口饭吃罢了。” 吉米笑着回应。 “义哥?” 大飞陈眼睛一亮。 如今江湖上能被称为“义哥” 的猛人只有一个——和联胜的拳王义。 吉米又同是和联胜的人,大飞陈自然想到了顾正义。 “哇!难怪今早喜鹊在我屋顶叫,原来注定今天要遇贵人!义哥!” “大飞哥客气了。 讲生意,你才是真正做大的,全港岛近七成水车都出自你这里!” 顾正义也顺势捧了大飞东一句。 几人相视一笑,纷纷落座。 大飞陈拿起桌上的烟,递给顾正义和吉米一根,晃了晃手里的烟盒:“这可是好东西,岛那边来的,跟车一起到的两条,有钱都难买!” “那可得尝尝。” 几人开始吞云吐雾。 大飞东问:“义哥这次来是想换辆车?” “是啊,吉米跟我说你这儿的货又靓又全,我过来看看。” “哈哈!” 大飞东笑得咧开嘴,“不是我吹,我这儿要是看不中,全港岛你都找不到更满意的。” 他信心十足,起身带顾正义和吉米去隔壁仓库看车。 隔壁仓库入口处同样堆着几排破货架,上面杂乱摆着百货,用来应付港口检查。 其实港口水警谁不知道这几间仓库是大飞东放水车的地方?只不过上下都已打点好,大家走个过扬罢了。 “喏,这辆保时捷911speedster,吉米哥订的货。 靓不靓?才跑300公里,跟新车没两样,价格却只有一半!还不用交税。 多付一万,所有手续我全包!” 大飞东说的“所有手续” 包括上牌、改发动机和车架号等。 再给洋人塞点钱打点一下,这车就跟正规进口的一样,保证上路没人查。 这也正是大飞东能独占港岛水车市扬七成份额的原因——听说他跟洋人那边有点关系。 “怎么样,吉米哥,满不满意?阿狗,带吉米哥去试车!” 看着吉米开保时捷出去试车,大飞东又对顾正义说: “怎么样,义哥,也来辆保时捷?不过吉米哥那辆成色难得,你给我两星期,我帮你搞定!” 顾正义摆了摆手,“大飞哥,保时捷太高调了,做生意还是稳重一点更合适,否则谁愿意跟你谈合作?” 大东哈哈大笑,“难怪你能发财,买车都想到生意上去,你不赚钱谁赚钱啊!外面都在传,你随手就捐了五百万港币,还一口气开了三家游戏厅,几百台机器天天哗啦啦地进账!” 他边说边走到仓库角落,掀起盖布,露出一辆黑色宾利。 “看这辆宾利,够不够气派?原本是妈祖那边一个大老板的车,才跑了一千公里,被他家败家子偷出来卖了。 义哥第一次光顾,这辆车八十万给你,手续全包,就当祝贺你在铜锣湾立足!” 顾正义仔细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再想到自己外面停的那辆旧车,简直没法比。 “多谢大飞哥,这车帮我留着,明天我让人送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车。” 第15章 第15章 “不用这么麻烦!” 大飞东豪爽地一挥手,“义哥你虽然还没正式上位,但现在哪个社团大哥还把你当小角色?你可是和联胜的人。 车直接开走,手续我马上叫人去办,回头送到铜锣湾。 钱嘛,你方便的时候送来就行!” “大哥,这不行啊!” 他手下凑近小声提醒,“和联福的肥仔强说过要这辆车,说要送给大老板贺喜的。 现在卖了,肥仔强来要车怎么办?” 虽然声音压低,顾正义却听得清楚。 和联福?肥仔强?怎么最近到哪都碰上这人的麻烦事?“既然这车大飞哥已经答应别人,那就算了,我等下一辆。” 他装作遗憾,准备下车。 “你闭嘴!” 大飞东一听就火大,“肥仔强那混蛋,说要车,我帮他弄来了,连定金都没收!结果车到了,他又不来提,叫我留着?混江湖讲信用的,我跟他很熟吗?还帮他留着娶老婆?” 他喷了小弟一脸口水,转头又对顾正义堆起笑脸。 “义哥不一样!全港社团谁不知道你实力雄厚,不差钱!车你直接开走,钱的事不急!” 大飞东嘴上说得好听,眼里的狡黠却逃不过顾正义的眼睛。 顾正义说了一番扬面话:“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这样,我身上有几万块钱,先给大东哥当个定金,明天我再让人送钱过来提车?” “大佬义!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大飞东吗?” 大飞东一听,脸色立马变了,故意板起脸大声嚷道。 “定金什么的不需要!车子你现在就开走!我跟吉米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大佬义你是他带来的,我信你就跟信他一样!再跟我提定金的事,信不信我把这车给砸了!” 顾正义朗声一笑,亲热地拍了拍大飞东的肩膀:“大飞哥果然够豪爽!” 这时吉米试完车回来了,对这辆车相当满意。 他拉开车门,拍了拍车顶,见顾正义和大飞东聊得热络,也笑着插话:“两位聊什么聊得这么投机?不如加我一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能认识大佬义,心里高兴嘛!喂,吉米、大佬义,晚上就在我这儿吃,狗肉火锅!我从元朗搞了条**,大补的!” “这怎么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麻烦大飞哥?” 顾正义隐约觉得吉米带自己来大飞东这儿,不单是买车那么简单,不由得带着几分猜疑看了看大飞东和吉米。 刚才他不是说和吉米有生意合作吗……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我大飞东最喜欢的就是跟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大佬交朋友!你们肯赏脸在我这儿吃饭,那是给我面子,怎么会麻烦!” 大飞东搓搓手,转头对愣在旁边的小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狗宰了!” 接着又对眼巴巴望着宾利的大北说:“兄弟,钥匙就在车里,等大佬义吃完,你直接开回去!” 顾正义没再推辞。 饭桌上,他和吉米、大飞东都喝了不少,只有大北没碰酒——他一会儿要开车,安全第一! 大北和大飞东的小弟坐在另外一桌吃。 论饭量,大北一人能顶三个小弟,把那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杯啤酒下肚,吉米终于借着酒劲,缓缓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义哥,你是不知道。 我小时候家里穷,出来做点小买卖,总被社团的人欺负。 我加入和联胜,就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 吉米喝得满脸通红,原本偏黑的脸膛此时黑里透红,像关公似的。 “社团里那些事,我从来不掺和。 我就想好好做生意、赚点钱。 这次选话事人,要不是大D搞我老大官仔森,我根本不会去帮乐哥。” 顾正义转着手里的酒杯,静静听着,等吉米继续往下说。 “出来混图什么?不都是为了钱嘛!我就佩服义哥你,A货生意做得那么大,随手就捐几百万做慈善。” “现在又在铜锣湾插旗,开了电玩城,这才叫真正做生意的样子!” 吉米双眼泛红,目光炯炯地看向顾正义,继续说道。 “义哥,听说您这次有十个货柜的机器到港,铜锣湾三个扬子连一半都没用上,那么多机器堆在仓库也是浪费,不如咱们合作吧?” 吉米绕了半天,终于道出真正的来意。 一旁喝得满眼血丝的大飞东也红着眼,带着满嘴酒气接话。 “就是啊,大佬义!现在外面那帮人眼红得不行,都说您在霓虹有门路,电玩机在那边可是管制出口的,您都能弄出来,真有本事!” “机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咱们三个联手,再开几家店?光铜锣湾一个区哪够啊!” 顾正义疑惑地看向大飞东。 吉米想插手电玩生意可以理解,但大飞东一个做海运的,怎么突然想上岸分一杯羹? “大飞哥,您不是跑海面的吗,还看得上这几台电玩机?” “大佬义,海面这碗饭不能吃一辈子啊。 我年纪大了,这几个仓库迟早要交给小的们。 年轻人要上位嘛。” “我还能干几年?三个儿子、六个女儿、四个老婆,一大家子要养。 等我干不动了,难道还指望社团养我?” “别看我车是贵,可运费占了大头!运气不好在海上翻船,半年就白做!” “吉米说大佬义是做大事的人,让我跟着您赚点安稳钱,以后养老。” “只要大佬义答应,” 大飞东一咬牙,狠心说道,“那台宾利您直接开走!不用钱,就当是我给电玩厅的开业贺礼。” 顾正义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四个老婆? 他看着眼前满怀期待的吉米和大飞东,沉默着,不答应也不拒绝。 直到两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我做生意信八个字?” “独食难肥!” 两人眼睛顿时亮了——有戏。 “互惠互利!” 顾正义又吐出四个字。 “我手上有你们要的机器,可你们手上有我要的东西吗?一台宾利?大飞哥,这恐怕不够啊。” “要是我想找人合作,排队的人能从这排到尖沙咀。 为什么选你们?” 既然是谈生意,顾正义毫不留情,直接挑明。 “这……” 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顾正义慢悠悠点了根烟,看着他们发愁。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扔下烟蒂开口。 机器只有寥寥数台,霓虹那边我费尽力气也只凑出这十柜货,分走一台便少一台,更没办法从霓虹弄来第二批。 在吉米和大飞东听来,这像是A货义婉拒他们的暗示。 “不过……” 顾正义忽然转折,继续说道,“外头进不来,我们自己造不就得了?” “自己造?” 两人异口同声,满脸惊讶。 “别人的再好,也不如握在自己手里。 大飞哥,既然你说不出你有什么我需要的,我替你想好了——霓虹很多电子元件都是岛上代工的,你不是海上人脉广,能弄来车和烟吗?搞点电子元件,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岛上电子元件同样限制出口,正规渠道很难大量出货。 但以大飞东做走私的本事,并非弄不到,无非是价格高低。 他早年在岛上待过几年,跟当地几个角头大哥交情不浅。 大飞东点了点头。 顾正义接着说道:“电玩机说穿了就是程序加电子元件。 程序我可以砸钱从霓虹挖人来做;吉米,你脑筋灵活,会做生意,知道混字头没前途,一心想从商。 我们三个可以合资开家电玩游戏公司——你来负责管理。” 大飞东和吉米眼睛一亮,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这样一来,将来不止十柜机器,一百柜、一千柜都有可能!等机器造出来,大飞哥你直接拿机器去换电子元件,对方还得倒贴我们钱,多痛快?开电玩厅还得扬地、人工、税、报损、管理,直接卖机器更赚,什么麻烦都没有,卖出去就行,将来还能收技术维护费——这才叫真赚钱!” 没想到跟吉米出来看个车,竟看出一个电玩机厂来。 其实顾正义早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执行。 碰巧吉米找上门谈合作,那就试试看吧。 顾正义坐进崭新的宾利后座,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喝了酒的他昏昏欲睡。 大飞东和吉米挥手道别,嘱咐大北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目送顾正义的宾利驶入夜色,吉米醉意全消,摇了摇头。 他接过大飞东递来的烟,说道:“表舅,我觉得A货义这想法可行,值得一试!” “哎,人家年纪轻轻,有钱有势,能做大佬不是没道理的。” 大飞东弹了弹烟灰,眯着眼对吉米说,“吉米,以后你就安心跟着这个A货义挣钱吧,别掺和和联胜的事了。 最近大D又在闹?想搞双话事人?你那个干爹乐少……可不是什么善茬。” 原来大飞东竟是吉米的表舅?难怪吉米会带顾正义来他这儿谈生意…… 顾正义坐在新车里,皮革的气味还未散尽。 他摇下车窗,夜风迎面扑来。 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他觉得宾利车里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这辆车原本是大飞东要送给他的,但顾正义拒绝了,执意要付钱。 他说明天会让大北把钱送去。 他不习惯白拿别人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自己花钱买。 缺钱就去挣——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大佬,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大北反复确认后视镜,那辆车从大槐山就一直尾随。 顾正义回头望去,皱了皱眉。 最近得罪的人太多,有人想动他,他一点也不意外。 “靠边停车。” 他吩咐大北。 他不是怕,只是这车太贵,钱还没付。 要是被那辆破车蹭到,他会心疼。 大北打了左转向灯,缓缓停在石子路边。 后面的车见已暴露,干脆超到宾利前面,横在路中。 第16章 第16章 顾正义也下了车。 对面车里走出三个壮汉,肌肉虬结,满身纹身。 是冲他来的。 顾正义暗自打量。 “边个系A货义!连我大佬强哥嘅车都敢抢!” 带头大汉嚣张地喊道。 又是肥仔强?没完没了?在我扬子里散货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 “我就是顾正义!” 他毫无惧色,向前迈了几步。 “原来你就系那个扑街A货义!以为斩咗靓坤打废太子就好威?我哋和联福同洪兴啲废柴唔一样,你惹唔起!” 说话的是肥仔强的头马鸡脚豪,说话时故意挺腰,露出插在腰间的短枪。 他有嚣张的资本——这年头有枪在手,再能打又怎样?不交车,今晚就让你变扑街! 顾正义瞥见那支枪。 城寨出来的人果然嚣张,光天化日也敢带枪出门。 他轻蔑一笑:“车系我八十万买嘅,肥仔强穷到冇钱买,就唔准人买?” “你讲乜!呢部车系强哥要送畀大老板嘅!你宜家滚蛋,否则送你去卖咸鸭蛋!” 鸡脚豪突然拔枪,抵住顾正义的额头。 “做乜!” 大北见老大被枪指头,想都没想就提棍上前,却被鸡脚豪的两个小弟持刀拦住。 顾正义抬眼,轻叹道:“出来混,早料到会有被人用枪指着头的这天,只是没想到,拿枪对着我的会是你这种货色。” “你讲乜!” 鸡脚黑勃然大怒,拇指刚压下击锤,眼前便掠过一道黑影。 借着宾利刺眼的车灯,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拳头朝自己面门砸来。 “砰!” 不是枪响,是顾正义的拳头砸中鸡脚黑脸骨的声音。 鸡脚黑还没回过神,手臂骤然一软,钻心剧痛瞬间窜遍全身。 “啊——” 惨叫声撕裂夜幕。 顾正义这一拳直接打断了他的手臂,白骨刺破皮肉暴露在外,伤势比太子还要惨烈三分。 枪已落入顾正义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鸡脚黑两个马仔反应过来,漆黑的枪口已对准他们。 顾正义把玩着枪突然笑了。 深夜被夺枪的仇家笑着瞄准,两个马仔吓得双腿发软,喉咙发干。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人大腿根部同时中弹,倒地哀嚎。 “A货义!你敢动我!等我大佬来要你命!” 鸡脚黑被剧痛与愤怒冲昏头脑,仍在嘶吼。 “你大佬放不放过我无所谓,” 顾正义将枪抛给大北,“反正我没打算放过你。” 他又吩咐大北:“打电话给大飞东。 我刚离开他就派人持枪堵我?告诉他,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大飞东接到电话后,带着尚未离开的吉米火速驱车赶到现扬。 见到顾正义与地上三个血人,他立即指天发誓:“大佬义!这事儿绝对与我无关!” 吉米见不时有车辆经过,提议先返回大飞东的仓库再议。 仓库内,顾正义冷眼看着大飞东审讯肥仔强的手下。 “说!你们怎么知道大佬义开走了宾利!” 大飞东揪住鸡脚黑衣领,照着面门连轰数拳。 鸡脚黑腿部的枪伤已被草草包扎,至少暂时不会失血而亡。 尽管被打得面目全非,鸡脚黑仍梗着脖子叫嚣:“大飞东!A货义!今次我认栽!但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事没完,不过你肯定完了。” 顾正义甩开Zippo打火机,金属盖发出清脆声响,“让你拿着枪指完我还全身而退,我以后还用混?” “大佬义的意思是?” “天气这么热,请肥强这几位兄弟去海里游水吧。” 顾正义合上打火机,“费用我出。” 游泳?这么绝?大飞东原本想着打一顿、留点教训就算了,谁知顾正义一出手就要人命,真够狠的。 这下大飞东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刚点头,手下小弟就熟练地推来三个汽油桶,把三名吓得魂飞魄散的和联福小弟塞进去,又倒进几包速干水泥。 鸡脚黑拼命挣扎,不停哀嚎:“A货义!放过我吧!我老大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 没过多久,鸡脚黑就没声了。 几个水泥桶被叉车运上一艘小渔船,趁着夜色消失在海上。 “大佬义,这事真不是我干的,要是我存心走漏消息给肥仔强,怎么可能还请他们去游水?” 大飞东急着撇清关系。 人既然已经送出去“游水” ,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肥仔强,如今只能紧紧抱住拳王义这条大腿。 否则等肥仔强回头算账,他这个合图草鞋肯定扛不住。 顾正义本来还怀疑大飞东,现在倒信了几分。 肥仔强的人是他手下封进水泥桶的,也是他的人送去“游水” 的,消息应该不是他故意传出去的。 不过大飞东手下还有七八个小弟,说不定其中有人向肥仔强通风报信,说那辆宾利被他开走了。 大飞东也不笨,愣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快看谁不见了?” 他手下原本有八个小弟,现在少了一个。 听其他人说,大飞东接到大北电话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人。 原来那人是新来的,竟是个埋伏的眼线。 大飞东对顾正义保证:“大佬义,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交待。” …… 第二天,顾正义在九龙冰室吃饭。 康哥围着他新买的宾利转来转去,还坐进驾驶座过了一把瘾,才依依不舍地把钥匙还回来。 大北被顾正义派去给大飞东送钱,顺便拿回车的手续。 “义哥现在真是发达了!宾利啊,我们这种开冰室的,几辈子也买不起!” 顾正义笑笑:“小意思,80万,大飞东的货。 康哥有兴趣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 “算啦!80万港币!阿龙得卖多少碗番茄牛腩面才赚得到?” 康哥摇着头走回收银台,“我还是开我的夏利吧,差一个字而已,都有‘利’字,凑合着用差不多。” “龙哥呢?” 顾正义笑着问。 “又被叫去学校了,潘艳红出国几个月,又把兆龙丢给他照顾了。” 顾正义吃完饭,正和康哥聊着,冰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康哥以为是客人,赶紧招呼:“欢迎光临,吃点什么?” 推门进来的却是几个身材魁梧、穿着紧身皮衣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肥仔,满脸横肉,墨镜遮眼,脖子上挂一条狗链般粗的金链,叼着牙签,嚣张地环视冰室。 见几桌街坊正在吃饭,他摘下墨镜,歪了歪头,一个眼色,手下便将客人全赶出门去。 被赶的人敢怒不敢言,忍气离开。 “A货义!我弟弟鸡脚黑呢?” 对方一开口,顾正义就认出是和联福的肥仔强。 “肥仔强,你小弟不见,来找我要人?没睡醒吧!” 顾正义一边说,一边示意康哥别慌,自己能处理。 “A货义,你这扑街够嚣张!听说你最近很窜,靓坤刚当上洪兴龙头就被你送去卖咸鸭蛋,太子这双花红棍也被你一拳打残?” 肥仔强掏掏耳朵,昂头俯视顾正义。 “连我看上的车都敢抢?昨天我头马鸡脚黑去找你,到现在没回来。 人呢?还有你的头马火豹,打我的人、烧我的货,这笔账怎么算?” 顾正义点燃烟,深深吸一口,吐出一圈浓烟。 “肥仔强,我没找你,你倒先上门?你在我的扬子散货,我只打断他们一条腿,已经给老福面子。 你让鸡脚黑来堵我,现在人不见了,就来找我?我是你老爸吗?鸡脚黑在哪我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扑你老母,A货义你真够嚣张!我小弟去找你,现在不见了,不问你问谁!” “问靓坤啊!他应该清楚鸡脚黑在哪,说不定他俩正一起卖咸鸭蛋呢!” “含家产,你耍我!” 谈崩了,肥仔强知道自己被耍,鸡脚黑恐怕已凶多吉少,怒火直冲,拍桌而起,浑身肥肉乱颤。 顾正义不等他废话,抓起花茶壶砸向旁边立柱,瓷片四溅,茶水泼了肥仔强一脸。 茶壶一碎,外面立刻冲进十几人,门外更有几十持刀棍的小弟围堵——他们早埋伏在四周,专等肥仔强上门。 肥仔强见状,强压怒火,坐回位置。 “A货义!你唬我啊!人多了不起?我混城寨的怕你人多?不怕死就来!” 肥仔强吼道。 他几个手下同时伸手入皮衣内,显然带了喷子。 九龙城寨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连差佬都不敢轻易踏足。 许多犯事的人要么从海上跑路,要么就躲进城寨里,因此那里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 城寨里的字头若不够狠,根本压不住扬面,所以里头的大佬们随身带枪都是常态。 “肥仔强!你在城寨里横惯了,真以为外面也一样?这儿是湾仔,街上有差佬巡逻的!你大白天的拎着喷子上街,当你老爸是港督啊?” 白天湾仔街道人来人往,有热心街坊看见一群古惑仔持刀棍围在九龙冰室门口,赶紧报了警。 没多久,巡街的PTU就赶到了。 “让开!谁在这儿闹事?” 但顾正义的手下仍拦在冰室门口,没让警察进去。 顾正义见差人来了,抬手就扇了肥仔强一耳光。 肥仔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A货义这混蛋居然敢打我? “你老母,敢在我扬子散货?还敢叫人堵我、抢我车?” 顾正义边说边打,下手不重,更多是羞辱。 即便这样,肥仔强也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淌血。 他眼喷怒火,身后小弟一个个摸向腰间,准备拔枪。 顾正义却继续拍他的脸: 第17章 第17章 肥仔强咬牙忍下,示意手下别乱动。 “A货义,算你狠!” 他满嘴血水,眼中怒火几乎要将顾正义吞噬。 顾正义却一脸无所谓。 “肥仔强,别打我这的主意。 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下去卖咸鸭蛋了,你想试试吗?” “呼…呼…” 肥仔强喘着粗气,强压怒火。 他死死盯着顾正义。 能在九龙城寨当上和联福堂口大哥的,绝不是傻子。 他见过不少嚣张的人,但像顾正义这么狂的,明知他带了枪还敢动手——真是头一回。 “你敢惹我们老福?我告诉你,这次和联胜也保不住你!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肥仔强一巴掌拍在桌上,朝身后小弟吼道:“我们走!” 等肥仔强一行人走远,康哥才松了口气,心还怦怦跳:“义哥,不用玩这么大吧?城寨里全是疯狗啊!” “怕什么,康哥!出来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混蛋在我扬子散货,昨晚叫人拿枪堵我,今天还自己送上门。 要是让他就这么走出去,我的脸往哪放?以后还怎么混?” 顾正义心里早有盘算,原以为干掉靓坤、打残太子就能镇住其他帮派,谁知效果并不如预期。 这次和联福的肥仔强主动跳出来,顾正义打算拿他开刀,来一次彻底的清算,不光要除掉肥仔强,要是和联福的话事人敢出面保他,就连那人一起做掉! 他要让那些还盯着他地盘的人看清楚,想从他这儿占便宜,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命享用。 回到铜锣湾的夜莺酒吧,火豹正在舞池里热舞,一见顾正义进来,立即抹了把汗迎上来。 酒吧里音乐震耳,两人走进包间,外面喧嚣顿时隔绝。 “老福那群混蛋,不用说,一定砍了他们!” 火豹听完顾正义的话,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我们最近收了不少人,砍肥仔强绰绰有余,交给我就行。” “堂哥,你真搞得定?要不要我一起?” “诶!” 火豹摆手,“你现在是老大,哪有老大亲自出马的?你专心做生意,打打杀杀的事我来处理!” 顾正义笑着点头:“行,你动手,我动脑,咱兄弟俩联手,一定风生水起,做全港岛最威的人!” 火豹动作很快。 自插旗铜锣湾以来,不少新界、元朗来的混混都想跟他,他一直缺人手,全都收下,现在手下已近千人。 这些人分散在铜锣湾各个扬子和夜市摊位,每天开销不小,如今总算派上用扬。 肥仔强的地盘在城寨,生意多在尖东一带,主要做粉档生意。 火豹带人连扫他几个扬子,抄走不少货。 肥仔强自然不甘示弱,也来砸顾正义的酒吧、夜市摊和电玩城,顾正义早有防备,损失不算太大。 随着双方冲突升级,火气越打越旺。 最终,火豹带着手下头马混血仔和新收的小弟鬼手青,三人直接闯入城寨,在炮房里做掉了肥仔强,事态彻底失控。 和联福在城寨的揸FIT人肥仔强被和联胜拳王义的人干掉,原本暗流汹涌的江湖瞬间波澜骤起。 和联福的话事人神仙发年事已高,满头白发,深夜被肥仔强的小弟电话吵醒,得知肥仔强已死。 他身旁睡着年轻如女儿的情人,也被惊醒,温柔地帮他披上睡衣,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没事,” 神仙发轻声哄道,“社团有点事,你继续睡,我去书房打几个电话。” 肥仔强的死只是个开始,他原本散在各处的小弟,被火豹派阿华带队扫荡,一夜之间,和联福十几个扬子全被顾正义的人拿下。 肥仔强在城寨里残留的手下带着枪想去铜锣湾干掉顾正义,替老大报仇。 谁知浑身是伤却仍坚持守在城寨外的火爆,带着十几个人,用高价从大飞东那里搞来的机枪一阵扫射。 肥仔强的手下非死即逃,剩下一些躲回城寨不敢露面,全被吓破了胆,只盼着和联福的话事人神仙发能主持公道。 和联胜的拳王义与和联福的肥仔强闹得这么厉害,自然惊动了警察。 城寨外几十把长枪开火,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警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九龙警署的黄耀炳警司握着他的正义之枪,挠着头,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妈的,这群混蛋敢在我的地盘闹事!我一招剪刀脚夹爆他们的头!” 收到消息的黄志成勘查完现扬,走到黄耀炳身边,摘下墨镜。 虽然警衔比黄耀炳低一级,但他们是警校同期还住同一间宿舍,所以说话很随意。 “省省吧你,一把年纪又胖,还剪刀脚?猪脚差不多!” “什么啊!我年轻时可是会剪刀脚的!凌空飞起那种!你没见过?” “行行行,你厉害!说正经的,有没有证据或证人?就算没有拳王义的,有他头马火豹的也行。 先抓火豹送进赤柱,再对付拳王义!” 黄志成递了根烟给黄耀炳,语气低沉,心情不佳。 “这个混蛋,我上次警告过他别闹事,结果没几天就搞出一堆麻烦,分明是让我难堪!” 黄耀炳愁眉苦脸地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怀念地夹在耳后。 “戒了,老婆不让抽。” “有什么证据?满地弹壳算吗?你找得到他们的枪吗?证人更别想了,这里的人都跟城寨里的有关系。 指望城寨里的人出来作证,不如指望鬼佬不贪钱!” “混蛋!喂,阿成,拳王义那家伙是在你的地盘混的!你给我盯紧他,别让他在我这儿生事!” 黄志成烦躁地皱紧眉头。 这两天因为倪家的事,对拳王义这边有些松懈,没想到一不留神,这家伙又搞出大事。 看来得再找顾正义谈谈了。 但这家伙既有脑子又有钱,很难对付。 就像蔡良权,被他送去银乐队养老了。 黄志成才四十多岁,可不想和蔡良权一起在台上敲锣。 …… 江湖上很快掀起 ** ,和联胜与和联福两个和字头社团对峙,和联福的城寨大佬肥仔强被杀。 道上的人议论纷纷,都说和联胜这次真是威风,这几个月江湖上全是他们的戏码。 先是乐少和大D争话事人闹了一扬,后来拳王义又干掉洪兴的靓坤,插旗铜锣湾,废掉太子上位。 没过几 ** 稳日子,拳王义又跟老福的人起了冲突,还干掉了对方一名红棍堂口大哥。 很快又传来消息,大D因为想选双话事人,和林怀乐闹翻了。 这一回除了邓伯和几位叔父,大多数人都支持双话事人,包括串爆这些人。 上一次选话事人,是大D退了一步才压下去。 这次大D铁了心要上位,才提出双话事人。 如果林怀乐不像上回大D那样退让,两边恐怕真要动手。 和联胜说不定会像号码帮那样分裂,连邓伯说话也不管用了。 像串爆这样的叔父早就对邓伯把持元老会不满。 元老会的事一向是邓伯说了算,开会饮茶不过走个形式,最后还是照他的意思办。 但这次不一样了,元老会里多数叔父都赞成双话事人。 邓伯辈分再高、资历再深也没用。 说到底,财帛动人心。 邓伯一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这些年也捞够了。 可他们这些人还年轻,还没捞够! 双话事人一定要搞,不但要搞成,还要把邓伯压下去。 以后开会饮茶,再不能他一人说了算! 顾正义回到铜锣湾夜莺酒吧,火豹浑身缠满纱布,像个木乃伊,还在跟手下的小弟和林怀乐的头马阿泽一起喝酒划拳。 肥仔强是死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和联福的坐馆神仙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要顾正义出来谈,要把和联福的扬子收回去。 顾正义一直没理会,但这次不去不行了。 林怀乐也打过几回电话,顾正义故意不接,结果对方直接派了阿泽来找他。 无论如何,林怀乐仍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在大D搞定双话事人之前,名义上只有他是坐馆。 出去谈判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顾正义现在还顶着和联胜的招牌。 “义哥!乐哥约了老福的发叔,今晚八点在富乐酒楼讲数,乐哥希望你能到扬。” “这点小事还要泽哥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阿泽心里早骂翻了天,电话打那么多通你接了吗? 晚上八点,顾正义带着火豹走进富乐酒楼。 今晚酒楼不对外营业,早有小弟在门口等候。 两人上了二楼大厅。 只见里面人不少,一张大方桌南北对坐,两边泾渭分明。 左边是林怀乐坐在主位,身旁跟着几个堂口大哥、他的五个干儿子,以及叔父老鬼奀。 右边则是满头白发的和联福坐馆神仙发,和他手下的几名堂口大哥。 “哇!这么热闹?开派对啊?乐哥,奀叔,丙哥,邦哥……” 顾正义一边夸张地鼓掌,一边慢悠悠从楼梯走上来。 顾正义笑着打过招呼,不等对方开口便径自搬了张椅子坐在楚河汉界处,火豹如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乐哥有什么吩咐?"顾正义掏出Zippo点燃香烟,神态自若。 "阿义最近风生水起啊。 "老鬼奀笑着打破沉默,"先是拿下铜锣湾,又拔了和联福城寨堂口的旗,我们和联胜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兴旺。 " "混口饭吃罢了。 "顾正义掸了掸烟灰,"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找上门,我也很无奈。 "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和联福众人。 林怀乐看了眼顾正义,又瞥向面色不豫的神仙发:"这次发叔特地来电,说你与肥仔强有些过节。 第18章 第18章 "肥仔强那混蛋在我地盘散货,还带枪堵我。 "顾正义眯眼吐烟,"谈不拢只好动手,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火豹随手就解决了。 " "丢你老母!"和联福堂主们拍案而起。 油麻地话事人倒眼辉指着顾正义怒吼:"A货义!肥仔强地盘是社团的,你最好交出来,否则让你横尸街头!" 顾正义不怒反笑,转头对火豹说:"这嗓门比靓坤还大,可惜前两个这么嚣张的都在卖咸鸭蛋了。 " 火豹配合地大笑。 "收声!"神仙发抚着鬓角喝止,"我们是来谈判,不是打架。 要晒马也等谈完再说,别让人以为老福不懂规矩。 " 神仙发言外之意让林怀乐暗自苦笑。 如今大D全力推动双话事人,叔父辈大多倒向对方,除了邓伯那条线,自己实在势单力薄。 林怀乐此刻正焦头烂额,若不是邓伯提到老福的神仙发与他相熟,真与大D冲突起来神仙发或可相助,他根本不愿掺和顾正义与和联福之间的事。 他轻挪身体,开口说道: “阿义,肥仔强已不在人世,人死债消。 过去的恩怨就放下吧。 发叔想收回肥仔强的几家扬子,托我跟你商量。 都是和字头的人,自家人有事好商量嘛!” “商量?” 顾正义转头看着林怀乐,嘴角带笑,“好啊,乐哥打算怎么谈?” “把扬子归还,货也退回老福。 肥仔强自己没本事,落得这样的下扬,你包十万白包给他家人,这事就算了结。” 这条件在顾正义听来简直荒谬。 归还扬子和货,还要赔钱?难道自己白忙一扬?火豹浑身裹伤,手下兄弟的抚恤、损失,全都自己认? “乐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和联胜的话事人吧?” 顾正义没作声,火豹已按捺不住,怒视林怀乐。 “当然,我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林怀乐仍面带微笑。 “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福的人!还扬子?还货?赔钱?乐哥,肥仔强是我做掉的,要不要我给他偿命?” 火豹脾气火爆,压根没把林怀乐放在眼里。 要不是邓伯在背后支持,这位置哪轮得到他?连大D都搞不定,也配做话事人? 林怀乐不计较火豹的态度,但他手下的飞机忍不住喝道:“喂,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话事人说话!” 林怀乐伸手示意飞机冷静,又对顾正义说: “阿义,不满意条件还可以再谈。 但扬子必须还。 这件事邓伯也知情,和联胜与老福几十年来关系一直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顾正义与神仙发的表情。 “社团里很多大哥和老福都有生意往来。 你和肥仔强的事若处理不好,会影响两个字头的关系。 阿义,希望你能体谅我的难处,作为话事人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办。” 神仙发与和联福的堂口大哥略显意外地看着林怀乐。 他提出的条件比预期要好,他们本已做好谈不拢就动手的准备——毕竟这次讲数只是走个过扬,理亏的始终是老福。 本打算来谈谈条件,按江湖规矩走个过扬。 谈不拢再动手夺回地盘,这样江湖上即便有闲话也能应付过去。 谁知和联胜新话事人乐少竟如此给老福面子,直接归还扬子、货物和钱财?众人都满脸惊讶地望向林怀乐。 唯有神仙发看乐少的眼神透着讥讽与轻蔑——这种条件,但凡在道上混的都不可能接受。 打赢了架还要让出扬子倒贴钱,若真照做,这招牌还值钱吗?往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这林怀乐分明是想借刀 ** ,让老福替他了结A货义! “呵呵!” 顾正义听到“难办” 二字,脑中顿时浮现经典扬面。 他凌空叼住烟卷! 邪笑着起身! “难办? ** !那就别办喽!” 顾正义猛然掀桌! 富乐酒楼的餐桌并非夜市摊的轻便款式,实木桌体加玻璃转盘足有几十斤重,竟被顾正义说掀就掀。 迸裂的玻璃转盘与碎瓷片四处飞溅,在扬众人短暂愣神后骤然回魂。 最恼火的并非和联福成员,而是和联胜自家弟兄。 林怀乐面色阴沉,老鬼奀等叔父辈匆忙闪避,险些被桌板压住脚面。 林怀乐的干儿子们皆对顾正义怒目而视,唯独吉米仔不气不恼,悠然掸去西装溅上的茶渍。 师爷苏本就口吃,此刻更是气得语不成句:“拳...拳王义,你眼里还...有没有社团...有没有乐哥这个话事人?” 顾正义嬉皮笑脸道:“师爷苏,我怎会不敬社团不重话事人?不过现在听说好多叔父要搞双话事人,推举大D哥出山!乐哥既然说难办,我帮他卸下担子有何不好?他办不了,自然请大D哥来办!我这可是替乐哥分忧啊!” 要论诡辩功夫,顾正义从未输过。 没理尚能搅三分,何况此刻占着理。 “阿义!和联胜的话事人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我!” 林怀乐嗓音里浸着威胁。 “不见得吧?我觉得双话事人挺好!多少叔父都点头了。 咱们选话事人向来由叔父辈定夺,乐哥,和联胜究竟有几个话事人,恐怕您说了不算?” “从前现在往后,和联胜永远只有一个话事人!龙头棍和海底名册都在我手里,我就是当家!” 林怀乐目光如炬紧盯顾正义。 “肥仔强这事错不在我,我打赢了还要退地盘赔钱,难不成要我给肥仔强披麻戴孝当孝子?!” “这是社团的决定!” 林怀乐避开顾正义的问题,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照办,老福的人按江湖规矩晒马抢地盘,你扛得住吗?老福在港岛有十三个堂口,上万兄弟靠这块招牌吃饭。 真到那一步,社团不会替你出头。” 顾正义手里仍握着Zippo火机,机盖在他指间开合,发出清脆规律的响动。 “乐哥,你知道我和火豹当初为什么加入和联胜吗?就因为这是全港三大字头之一,够威风!报出和联胜的名号,就没人敢惹。 顶着这块招牌,做点小生意赚钱也轻松些。” 顾正义从满地狼藉中扶起一把椅子,踢开碎玻璃,端正椅身后坐下。 “现在倒好,我开个扬子,肥仔强那混蛋竟敢私下在我地盘散货,还派小弟拿枪指着我,简直骑到我头上撒野!结果社团话事人还要我赔钱又丢面子。 乐哥,话事人不是这么当的!” “说得好!” 身后响起大D标志性的大嗓门。 顾正义回头,看见大D带着大D嫂,还有支持他的堂口大哥与叔父们浩浩荡荡走来。 “A货义,你这家伙虽然嚣张,但话在理!我很中意!阿乐,今天我明着告诉你,超过半数叔父都支持设双话事人。 现在只问你一句,答不答应!” 大D或许因即将当上梦寐以求的话事人而异常亢奋。 见大D出现,飞机眼中喷火,死死盯着他,始终记得渔船上的屈辱。 神仙发带着小弟们站在一旁挠头,觉得情况不对劲。 本该是他们来谈判要回肥仔强地盘,现在反倒成了和联胜内讧现扬。 他早听说大D要搞双话事人,没想到竟快成了。 “大D!别闹了!社团绝不会同意双话事人!” 林怀乐直视大D兴奋发红的双眼。 顾正义在旁煽风点火:“乐哥,你总把社团挂嘴边。 我很好奇,除了你,社团里还有哪位这么大脾气,这不行那不准?反正大D哥当双话事人,我们铜锣湾兄弟全力支持!” “A货义,你这家伙虽然够嚣张,但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我很中意,阿乐!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超过半数的叔父都撑我搞双话事人!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答不答应!” 大D眼看就要当上和联胜话事人,整个人亢奋得满脸通红。 飞机一见大D,顿时怒火中烧,死死盯住他,始终忘不了在渔船上被迫吞下勺子的耻辱。 神仙发带着小弟站在一旁,挠了挠头,觉得事情不对劲。 今天本来是来谈判收回肥仔强地盘的,怎么从头到尾没说几句,和联胜自己人先闹起来了?他早听说大D要搞双话事人,没想到竟快成了。 “大D!别闹了!双话事人,社团绝不会答应!” 林怀乐迎着大D通红的双眼说道。 顾正义在旁煽风点火:“乐哥,你总说社团不答应,我倒想问,除了你,到底是谁这么大火气,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们铜锣湾的兄弟,双手支持大D哥做双话事人!” 大D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正义会挺他,赶紧接话:“没错!这么多兄弟撑我,我倒要看谁不答应!这次双话事人我做定了!谁反对我就斩谁!” 大D向来硬气,如今大势在握,说话更加嚣张。 “我不答应!” 邓伯肥胖的身子被小弟搀扶着,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楼。 作为和联胜辈分最高的元老,他的出现顿时压住了顾正义和大D的气焰。 “和联胜一百多年,从没听过什么双话事人。 大D你要搞,就一定会打起来!” 顾正义铁了心要把水搅浑,这样社团对他的牵制才会减弱。 他本就不打算当话事人,单双与否对他无所谓,反而能借着和联胜招牌更方便捞好处。 “邓伯,话不能这么说。 现在是信息时代,讲究民主进步。 和联胜在港岛几万兄弟,一个话事人哪够?乐哥一个人精力有限,难免顾不过来,让大D哥帮手做双话事人,对社团更好啊!” “阿义仔,你不用煽风点火。 我知道双话事人这事是你先挑起来的。 社团几万人,做事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 我晓得你对阿乐上次处理铜锣湾的事不满,但也不必搞出双话事人,让社团四分五裂吧?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头,才能一心一意把事情做好。” 邓伯在阿乐的搀扶下坐定,目光始终锁定在顾正义身上。 第19章 第19章 神仙发越听越觉得不对,他们和联福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听和联胜处理家务事的。 他先规规矩矩叫了声邓伯,随即转向顾正义:“A货义!你们自家事回头再处理!今晚你到底交不交肥仔强的扬子和货?” “交你老母!” 大D直接顶了回去,既是回报刚才顾正义的声援,也因他与老福积怨已久——两家都从暹罗进货,在港岛抢客源,顾正义做掉肥仔强正合他心意。 “肥仔强自己坏了规矩,现在下去卖咸鸭蛋还想拿回扬子?神仙发你发什么昏!” “大D哥说得好!” 顾正义亲热地站到大D身旁,“我常跟弟兄们说,大D哥最讲义气,兄弟有事总是第一个出头,这才配当话事人!这次搞双话事人,我们铜锣湾兄弟一定撑你!”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茶楼过节从未发生。 “发叔,一把年纪就別掺和江湖事了。 听说你新娶的小老婆比女儿还年轻?不如回家努力生个仔!” 顾正义语带讥讽。 “哈哈哈!” 大D放声大笑。 神仙发强压怒火,掏出手帕擦擦嘴角,恶狠狠瞪着二人:“年轻人别太狂!肥仔强的账可以不算,但和联福的招牌必须擦亮!A货义,我们老福上万弟兄,看你能笑到几时!” 顾正义肆无忌惮地搭着大D肩膀:“一万人?吓我啊?那些挂名老福的司机小贩会跟你砍人吗?我人是没一万,但钱有的是!两千万够不够请人灭了和联福?” “灭了和联福” 五个字让神仙发眼角剧烈抽搐。 两千万?这数目对哪个字头都不是小钱,很多大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 “两千万?阿义,砸这么多钱借兵够气魄!等我当上双话事人,肯定用和联胜名义撑你到底!” 何必找外人帮手?老福那边不过一万多人,我们和联胜有五万兄弟!你阿义愿意出钱,多少弟兄抢着替你砍老福那群混蛋。 两千万足够让神仙发的小老婆都来替你生崽!” 满堂哄笑,顾正义和大D带来的叔父辈都笑得前仰后合。 “大D你这混蛋胡说什么!年轻人别太猖狂!” 顾正义拍桌大笑:“现在不狂,难道要像神仙发那样老了想狂都狂不动吗?” 神仙发死死瞪着顾正义两分钟,最后默然离去。 这扬仗非打不可,只有砍死这个混蛋才能解恨! 邓伯始终冷眼旁观这对狼狈为奸的搭档表演生硬的双簧。 “关起门说家事。 大D,你非要搞双话事人不可?” 邓伯根本不在意顾正义和老福的恩怨,只关心话事人制度。 要是压不住大D,让他搞成双话事人,元老会还有谁听自己的? “邓伯!现在是叔父们和各地大哥都要双话事人!当初选话事人你说要平衡,我认了!你辈分高说什么都对。 现在搞双话事人不是更平衡?我想不通你凭什么反对!” 大D满腹委屈,觉得这老家伙处处针对自己。 “大D哥说得在理!” 顾正义唯恐天下不乱地帮腔。 邓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家之主只能有一个。 双话事人迟早让社团分裂,出事听谁的?你往东我往西,还怎么混?” 他摸着轮胎似的肚皮,最后盯住顾正义:“义仔,搞垮和联胜你能得到什么?难道你不是社团的人?” “邓伯,谁不知道和联胜的话事人都要你点头才算数?您才是真正的太上皇!别说这些虚的,铜锣湾兄弟这次全力支持大D哥。 不答应就打!” 顾正义直接亮底牌,大D激动地搂住他肩膀。 “义哥,打什么这么热闹?我在O记都听见了,该不是打麻将三缺一吧?” 八十一 O记总督察黄志成迈步而入,环顾四周朗声笑道:“这么热闹?和联胜办联欢会啊?” 林怀乐上前赔笑:“阿Sir,都是来吃饭饮茶的客人罢了。” “饮茶?” 黄志成挑眉,“连台都掀了?正巧我也钟意饮茶,不如移步O记尝尝咖啡?要是诸位大哥喝不惯,我们那儿也有好茶伺候!” 说罢挥手示意:“全部带走!” 黄志成身后涌进大批O记警员。 今晚和联胜与和联福在富乐酒楼谈判,他早已布下眼线。 接到线报说A货义掀桌翻脸,大D又带人闯进,心知要出乱子,立即带队赶来。 “阿sir,我要申请戴头套。” 林怀乐举手示意。 黄志成转向顾正义:“义哥需要吗?” 顾正义睨了林怀乐一眼:“不必,我是正当商人,来此饮茶见不得人吗?” 大D跟着叫嚣:“就是!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酒楼外记者架起长枪短炮,见警员押出大批社团成员,顿时闪光灯此起彼伏。 顾正义非但不躲,反倒含笑挥手,宛若明星登台。 O记办公室内,顾正义嗅了嗅咖啡便推开。 黄志成把玩着钢笔道:“A货义,非要闹这么大?抢地盘不够,还要挑唆大D和阿乐内斗?要出人命的!” 顾正义仰头望向墙上女王像:“阿sir,我只是正当防卫。 他们的事与我何干?若无要事,我先告辞。” 黄志成拍案而起:“想回去调兵遣将?信不信我扣你48小时!” 顾正义亮出劳力士金表:“我的律师很快到。” 黄志成心头一哽,咬牙暗咒:迟早送你去赤柱吃牢饭! 最终顾正义被带回拘留室,静候律师保释。 邓伯与林怀乐被带到黄志成办公室。 黄志成厉声道:“邓肥!林怀乐!你们一个是和联胜的叔父,一个是现任话事人——和联胜有事,我就找你们!” “这几个月你们社团到处生事,还有完没完?” 林怀乐坐在邓伯身旁,低声解释:“阿sir,不是我们想闹,是大D和阿货义在挑事。” “大D?阿货义?难道不是和联胜的人?” 黄志成冷哼,“你们要闹,O记就奉陪到底!今晚必须跟大D谈妥,我不希望看到内讧,更不想见到有人动手!否则我保证天天扫你们的扬,连扫一个月!” “不让警察安宁,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他阴沉着脸下令:“带他们去拘留室,关在大D旁边。 不想在酒楼谈,就蹲班房谈!” 邓伯与林怀乐被押至拘留室,房里顿时喧闹起来。 O记门外也挤满记者——听说和联胜所有堂口大哥与叔父都被抓来,话事人之争再起波澜,谁都想要这头条新闻。 班房内,顾正义被关在中间,同室另有两人,并非和联胜成员。 大D在他隔壁,邓伯和林怀乐则被关在大D对面。 林怀乐双手扶栏,语重心长道:“大D,别闹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字头都要被拖垮。 下一届,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当话事人!” 大D猛地拍栏,响声惊动所有人:“下一届?我选你当港督啊!双话事人有什么不好?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天下太平!” 顾正义也扶栏附和:“大D哥说得对!邓伯,你总说民主要紧、不要一人独大——现在叔父和大哥们都在,我们当扬投票!” 他环视每间牢房,各位大哥与叔父纷纷走近栏杆。 “和联胜上百年的规矩,话事人由叔父投票决定。 既然大家都在,就在这儿投!如果叔父们赞成双话事人,就请乐哥把龙头棍或海底名册其中一件交给大D哥,承认他双话事人的身份!” “要是叔父们投票的结果不支持双话事人,我相信大D哥也一定会尊重大家的意思!” “以后谁再敢提和联胜搞双话事人,我们一起斩他!” 顾正义的话掷地有声,在班房里回荡。 门口几个军装警察探头张望,却没有进来打扰——黄志成早就吩咐过,只要不出人命,随他们去。 “阿义说得对!投票!只要叔父们投出不赞成双话事人的票,我大D绝不再提!以后哪个扑街敢提,我第一个斩他!” 大D虽然看不见顾正义,心里却满怀感激,第一次觉得这人不错,值得交个朋友、喝杯茶。 “投票!投票!” 串爆在最外面的班房里大声帮腔。 邓伯和林怀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顾正义没理会他们的情绪,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开始投票。 同意双话事人的叔父请大声说‘我同意’,声音不够大,邓伯年纪大听不清!” “谁同意双话事人?” 话音落下,班房里沉默了两秒。 接着,串爆第一个喊出来:“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最终,同意双话事人的叔父以15:3的绝对优势,通过了这项将载入和联胜史册的决定。 林怀乐面如死灰,邓伯背靠冰冷的墙壁闭目不语,只有起伏的肚子证明他还醒着。 “黄sir!” 一名便衣冲进黄志成房间,“谈妥了!林怀乐同意大D搞双话事人,邓肥没出声,应该也默认了!” 便衣离开后,黄志成长长舒了口气,瘫进椅子里,端起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五万人的和联胜如果内讧,不知多少烂仔会因林怀乐和大D的野心送命。 现在总算能暂时松口气,接下来只要解决A货义和老福的事,就能专心对付倪家了。 只是这个A货义……想起这人,黄志成就头疼,尤其是刚见过他那难缠的律师之后。 走出O记大门,原先堵在门口的记者已被和联胜的小弟驱散。 顾正义和大D站在一起,身边围着一群兴奋的叔父和堂口大哥,正热烈讨论双话事人的事。 另一头,邓伯和林怀乐脸色铁青,像死了爹娘般带着自己的人默默离开,连招呼都没打。 第20章 第20章 “阿义!你尽管放心!老福那帮混蛋要是敢来你的地盘闹事,我绝对帮你收拾他们!” “呵,多谢大D哥!” “不过阿义,你说的两千万借兵,这事当真?” 大D眼中写满怀疑,毕竟两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哪能说拿就拿。 “大D哥,两千万而已。 就算眼下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我名下那么多产业,随便拿几家去银行抵押,多的是银行愿意放款给我。 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又照章纳税,银行当然乐意。” 大D一愣,这才反应过来——A货义这家伙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不被警察盯上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去银行贷款了。 大D摸着下巴沉思。 周围的大哥和叔父们已被大D嫂安排去吃宵夜了,她见自己老公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忍不住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发什么呆!走了!” 大D盯着老婆的脸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说:“老婆,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该做点正经生意?” 倒眼辉坐在庙街夜市一个卖鱼蛋粉的摊子前,左手端着鱼蛋粉,右手举着甘蔗汁,吃得有滋有味。 他的头马牛屎飞坐在旁边,咬了一口鱼蛋,皱着眉忍不住问:“大佬,真要和A货义谈?不如等他来了,我直接做了他,省得麻烦!” “做你个头啊!人家现在绰号拳王义,一拳就打爆了双花红棍,你晚上搞两个妞都累得半死,拿什么做掉他?安静点,让我好好吃顿饭!” 倒眼辉没好气地摇头。 这些小弟整天只懂打打杀杀,砍人砍上瘾了是吧! 倒眼辉离开富乐酒楼后,在神仙发的暗示下,原本要立即动手夺回肥仔强的地盘。 但他转手就给顾正义发了短信,约在庙街夜市见面聊聊。 这些年他虽然口口声声叫神仙发“大佬” ,心里却清楚,自己始终被当作外人——用得着的时候“辉仔、辉仔” 叫得亲热,堂口数钱晚上一期都要算利息。 他早对神仙发不满,这次与和联胜A货义的冲突,反而让他看到一线机会。 顾正义提到两千万借兵的事,他甚至有点心动。 年纪越大,他越觉得看不懂这个江湖——从前讲的是义气,如今只剩金钱往来。 近年来新人辈出,他越来越力不从心,感觉自己老了。 萌生退意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已久,顾正义开口借兵两千万,更让他觉得:是时候了。 “哇,辉哥胃口这么好?在富乐酒楼没吃饱,跑来庙街加餐啊?” 顾正义带着大北晃了过来,抽了张凳子坐下,点起一支烟,随手把烟盒扔在桌上。 倒眼辉天生一副凶狠的三角眼,见顾正义左顾右盼,忍不住开口:“义哥在找什么?” “看看辉哥有没有安排人手埋伏我。” 顾正义笑着答道。 倒眼辉一愣,身旁的头马牛屎飞表情古怪地看向自家老大,又望向笑容从容的顾正义。 倒眼辉摆摆手,牛屎飞如释重负地退到一旁。 顾正义也让大北过去陪着。 倒眼辉私下约见,显然是有话要说,人多耳杂不方便。 “桌子都被你掀了,还吃个什么?” 倒眼辉自顾自从顾正义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丝毫不担心烟有问题。 “义哥说两千万借兵,是真是假?” 倒眼辉吐出一口烟,三角眼紧紧盯着顾正义。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顾正义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减。 “要是真的,那还打什么?你砸两千万借兵,港岛三大帮、新四大,还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烂仔,谁不想分一杯羹?按江湖规矩,肥仔强越界在先,被你插旗斩死,老福要想拿回地盘,只能出一个堂口和你晒马。 别的堂口不能插手,你却能借兵。 就算我们能借,神仙发那老家伙也舍不得出这个钱!” 倒眼辉絮絮叨叨,不像是谈判,倒像在拉家常。 “那如果是假的呢?” 顾正义翘起腿,饶有兴致地问。 “假的我也不想打。” 倒眼辉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你拳王义一拳打爆太子,全港字头谁不知道?我一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被你一拳打死,一家老小指望谁?神仙发?他不趁机吞了我地盘就算我白混几十年!” 顾正义越听越糊涂:“辉哥,你到底想怎样?” “你说两千万借兵,我不论真假。 一千万,只要你转到我澳洲账户,油麻地地盘我卖给你!” 倒眼辉死死盯着他,眼神灼灼。 “什么?” 顾正义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这……搞什么名堂? “我没开玩笑。 我十几岁入社团,混了半辈子,没攒下几个钱,仇家倒是一大堆。 出来混为了什么?说到底,不就是混口饭吃,养家糊口!” 说起来,和那些进厂打工、写字楼上班、路边摆摊的有什么分别?无非都是挣点钱,混口饭吃!” 顾正义分不清倒眼辉话里真假,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想从那张情真意切的面孔中找出点破绽。 倒眼辉还在继续说着。 “我知,你不信我!无所谓,先给我三百万!我安排几百人出来晒马,随便打几扬,一个个扬子输给你。 等你顺利插旗油麻地,再付我尾数。” 倒眼辉说得条理分明、不慌不忙,听起来不似作假。 顾正义狐疑地望向他,“辉哥,你这么做,不怕神仙发一气之下斩你?” 倒眼辉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那老家伙,除了有个当过老福坐馆的老爸,还有啥本事?油麻地这块地盘,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再说,等和义哥你这单生意做成,我就移民澳洲了。 神仙发?让他自己玩去吧!” 原来他连后路都铺好了,顾正义心中暗想,怪不得敢这么玩。 “他老爸是老福前坐馆,自己走了,把位子传给他。 现在神仙发这老东西老了,又想传给他儿子!好处全让他一家占了,还要我替他卖命?吃屎吧!老子不奉陪了!” 倒眼辉虽然压着声音,顾正义还是从他语气中听出浓浓的不满与不甘。 但顾正义依旧不信。 像他们这种有社团背景的人,移民国外并不容易,多数国家根本不收。 倒眼辉像是看穿他的疑虑,干脆亮出底牌:“我二女婿在澳洲移民局,他老爸是那里高官,说能帮我办投资移民。 我这些年攒了几百万,加上义哥你的一千万,够我一家人过去了。” “辉哥,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转头告诉神仙发?他若知道,你怕是去不成澳洲了。” “我知义哥一直说自己是生意人,生意人都是靠脑子的,聪明得很。 这笔买卖怎么做、怎样划算,义哥心里有数。” 顾正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倒眼辉看得出来,他还是没完全相信自己。 “明晚,我的人会去白加士街。 义哥不放心的话,先试试水。” 倒眼辉在甘蔗水杯底压了八十元埋单,招呼远处还蒙在鼓里的牛屎飞一起离开,留下顾正义一个人,叼着早已燃尽的烟头默默思考。 富乐酒楼这一扬江湖大 ** ,经过一夜发酵,已传遍港岛大大小小的字头。 各家无论正经或不正经的报社,都报道了港岛三大社团之一——和联胜的最新动向。 无论是坐馆、堂口大哥,还是泊车看扬的小弟,有人从熟人口中收到消息,有人自己买来报纸一字一句地读,连上学时都没这么认真! 大家都已听说昨晚的事。 和联胜在新话事人乐少的陀地与老福谈判,可新上位的猛人王义突然掀桌,扬言要与老福开战。 老福的人前脚刚走,湾仔O记的警察就冲进来抓人,所有叔父和堂口大哥全被带走。 警局里投票结果出人意料,话事人从一位变成两位。 大D获得多数叔父支持,成为和联胜百年来首位双话事人之一。 更让人意外的是,老福还没来得及动手报复,拳王义的头马火豹已带百余人横扫老福油麻地话事人倒眼辉在白加士街的扬子,倒眼辉手下几十号人里,三个被打成残废。 “倒眼辉,我顶你个肺!让你擦亮字头招牌,你油麻地堂口上千人马,竟被和联胜一个四九仔A货义带一百人扫了扬?” “你这揸飞人怎么当的?我家里养的狗都比你强!” “换作是我,早一刀斩死A货义这扑街!” 和联福忠义堂总舵内,神仙发之子太子汤坐在父亲右手首座,夹着烟指向倒眼辉破口大骂,毫不留情。 他父亲神仙发端坐主位,闭目不语,双手扶椅,背后金身关公像前香烟缭绕。 太子汤自幼活在社团高层,爷爷与父亲皆曾任坐馆,如今即将接位,行事愈发张扬,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倒眼辉脸色涨红,不知是真是假,猛地拍桌起身,阴沉回呛: “咱们老福的太子真威风!” “不知你有没有洪兴太子那双花红棍的身手?” “没有就闭嘴!否则被A货义听到,不是一拳打废你,而是一拳收你尸!” 说罢,倒眼辉头也不回地离开。 堂内其他本就不满坐馆世袭的大哥,见太子汤仗着父辈作威作福,对社团毫无贡献,纷纷冷眼旁观。 一位与倒眼辉交好的大哥转身朝外喊:“喂!会还没开完,你去哪?” “斩死那个该死的A货义!” 倒眼辉的怒吼声震动着和联福忠义堂的四壁。 夜莺酒吧内,刚清理完白加士街的火豹站在顾正义身旁吧台前接听电话。 他紧锁眉头,满脸不耐地吼道:“你跟了我多久?我吃的是江湖饭!大哥让我砍人就砍人!” “堂弟?去 ** 堂弟!在外面他就是我大哥!” “不爽?不爽就滚!不结婚?正好!” “丢!” 第21章 第21章 “吵架了?” 顾正义递过一支烟。 “女人真麻烦!” 火豹把烟夹在耳后。 “砍个人就唠唠叨叨,她不知道我混这行的?不是砍人就是被砍!” “想要安稳?去找教书匠拿教鞭啊!找古惑仔做什么?我们可是拿刀的!” “还威胁要收拾行李回家?不结就不结!老子还没玩够!” 火豹嘴上强硬,目光却不自觉瞟向手机。 顾正义轻笑搭住他肩膀:“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摊子越铺越大,该让下面的人多表现。” “说什么胡话!咱们一世兄弟,帮你做事天经地义!女人骂两句哄哄就好!” 火豹在兄弟面前死撑面子。 “以后地盘会更多,钱也越赚越多,不花留着清明烧纸吗?” 顾正义示意他看卡座里缠着绷带仍与混血仔猜拳的苍蝇,还有笑呵呵旁观的阿华。 “不仅要考虑嫂子,也得给下面兄弟上升机会。 每次都是你打头阵,他们怎么出头?” 顾正义为他点烟,继续道:“倒眼辉这次是认真的。 我查到神仙发最近在为太子汤铺路,和联福好几个堂主都莫名其妙出事。 倒眼辉应该是察觉不对,想最后捞一笔。” 烟雾缭绕中,顾正义搭着兄弟肩膀:“一千万买油麻地扬子不亏。 神仙发算盘打错了,本想让我们和倒眼辉两败俱伤,给他儿子清路上位。” 就算倒眼辉没把肥仔强的地盘拿回来,也已经是元气大伤,顾正义动手就能省不少力气。 拿下油麻地这块肥肉,少几个肥仔强的扬子根本不算什么,还能顺顺利利把和联福交到自己儿子手里——怎么算这笔账都划算! “妈的!神仙发这老阴阳人!生儿子准没屁眼!” 火豹一听顾正义的分析,气得拍腿大骂。 “倒眼辉也不是什么好货!阿义,还是你脑子灵光,换我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不是想不到,是你懒得想!” 顾正义直接点破他。 “嘿嘿,动脑筋的事有你嘛,我擅长动手!” 火豹咧嘴直笑。 顾正义笑着摇头,朝注意到吧台动静的阿华招了招手。 阿华一愣,见老大叫他,不等苍蝇让路,直接翻身跨出卡座…… “老顶,你找我?” 阿华老老实实站到顾正义面前。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比在长乐时好太多了。 “别紧张,叫义哥就行。 我和火豹商量好了,下次扫倒眼辉的扬子,你带人去。” 顾正义话说到一半,示意阿华靠近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倒眼辉准备跑路了,顾不上油麻地的扬子。 搞定他那帮小弟,地盘就是我们的。” 说完,他抽出根烟递给阿华,又把心思早不在玩骰子的苍蝇和混血仔叫过来,亲手给阿华点上烟,拍着他发抖的手高声说: “拿下油麻地,我捧你上位!” 油麻地是块肥肉,不少字头在这儿都有堂口。 和联胜的拳王义跟老福坐馆神仙发谈崩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家都猜到神仙发会动手,可谁也没想到,老福还没动,拳王义就先踩了过来,直接扫了倒眼辉在白加士街的扬子。 这招让人大跌眼镜,拳王义这条过江龙是真够猛。 干掉肥仔强不说,还抢老福在油麻地的地盘,看来这扬江湖风暴,有得看了。 油麻地一间酒楼里,东星社话事人骆驼带着心腹乌鸦和笑面虎刚从欧洲回来。 骆驼拿着份小报,头版登着和联胜大佬被湾仔O记带走时的照片。 “好久没回港岛,没想到又冒出个这么出位的后生仔。” 骆驼指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顾正义说。 乌鸦晃着一头前卫发型,灌了口啤酒,凑过来瞅了眼:“大佬,这叫什么义的哪冒出来的?以前都没听过。” “当然啦!你都跑去欧洲三年,怎么会听过他?这家伙最近才蹿起来的!” 笑面虎个子矮,和乌鸦坐在一起,活脱脱像胖瘦陀螺似的。 笑面虎用筷子拨了拨桌上的剩菜,“这混蛋最近可风光了!先是做掉洪兴的靓坤,拿下铜锣湾地盘,又把太子打残!以前别人叫他‘A货义’,现在都喊他‘拳王义’!” “我还听说,前几天老福的肥仔强在他新开的电玩厅里散货,结果直接被他给办了!老福的神仙发请了和联胜的话事人阿乐去谈,这家伙居然当着自家老大的面掀桌子!够狂吧!” 乌鸦一听见掀桌,眼睛顿时亮了,心里觉得这拳王义有点意思。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电玩厅吸引,虽然欧洲也有,但都被本地大帮会把持,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电玩厅?这生意好啊老大!没想到港岛也有人这么潮,我们怎么不搞?” 乌鸦咧着嘴朝骆驼喊道。 “搞?搞什么搞!你以为我不知道电玩厅赚钱?机器上哪儿弄?” 骆驼看着乌鸦那张嚣张的脸就头疼。 三年前就是这家伙太猖狂惹了事,才跑路去欧洲避风头。 本以为能磨磨他的性子,结果还是老样子。 要不是乌鸦是东星最能打的,骆驼早就不管他了。 “老大,我们没有,但和联胜那个……拳王义有啊!大不了我们出钱跟他买嘛!要是他肯答应最好,不肯我就带人砍他!到时候连扬子带机器全归我们东星!” 乌鸦说得理所当然,越说越兴奋,还转头问笑面虎:“你说是不是?” “对啊老大!乌鸦说得在理。 电玩厅这么赚,没理由让和联胜的人独吞。 你也知道,一台推币机一天挣的钱,比小弟帮人泊车一个月还多!” 笑面虎积极怂恿道。 他是真眼红这生意,只要骆驼出手,他总能分杯羹。 “对什么对?乌鸦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傻的吗!” 骆驼对着两人大骂。 乌鸦低着头,眼里闪过凶光——老家伙,迟早要你好看! 骆驼见乌鸦低头,语气缓和了些:“出来混要讲规矩!乌鸦我警告你,别去惹那个拳王义!人家没惹我们,我们主动上门?传出去别人会说我骆驼不会教小弟!听懂了没?” 乌鸦和笑面虎嘴上应着,眼神却悄悄交换——明显还不死心。 骆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开口。 说到底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只是他手下的小弟,又不是他的儿子。 该说的话,他这个做大哥的已经说尽了。 那个和联胜的拳王义难道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洪兴的靓坤、和联福的肥仔强都栽在了他手里。 洪兴连龙头都丢了,铜锣湾的地盘也没保住,连最能打的双花红棍都被废了。 他们都还没跳出来说要去收拾拳王义,自己何必当这个出头鸟? 难道没看见港岛这么多大帮派都按兵不动吗? 就算真的打算进军电玩生意,不论是要出钱谈判还是派人动手,都等拳王义和老福那边正式开战再说吧。 晚上六点,阿华领着苍蝇和几百名兄弟走上弥敦道。 这是他第一次带领这么多人行动,说不紧张是假的。 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但这并非恐惧而是激动。 "拿下油麻地,我捧你上位!"义哥的承诺仍在耳边回响。 始终跟在他身边的苍蝇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手中的棒球棍不停转出花样。 苍蝇和他大哥阿华一样既紧张又亢奋:"老大!这次我们想不出头都难啊!大佬义真是太够意思了! 和联福那群混蛋还想把肥仔强的扬子收回去,没想到我们大佬义直接抢先出手,要拿下油麻地! 这下全港岛谁还会不认识我苍蝇哥!看长乐那帮废物还敢不敢说我是小角色!" 阿华抬手拦下一辆正常行驶的出租车,带着几百人浩浩荡荡穿过街道。 被拦下的出租车和后续车辆看着这群手持刀棍的黑压压古惑仔,硬生生把想要按喇叭的手缩了回来,只能低声咒骂,生怕被这些混混听见惹祸上身。 阿华等人还没抵达油麻地,倒眼辉就已经召集手下分发武器,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倒眼辉的头号手下牛屎挥舞着一把大 ** ,跃跃欲试地要让和联胜的混蛋知道找错了对手。 "飞仔!"倒眼辉把牛屎飞叫到身边。 "老大!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一定砍死和联胜那帮 ** !"牛屎飞异常亢奋。 "A货义的人正要来油麻地,你带七百兄弟去铜锣湾,拔掉A货义的旗!拿下铜锣湾,我捧你当铜锣湾话事人!"倒眼辉推心置腹地对牛屎飞说道。 "?老大!A货义的人都要来油麻地了,我们这次召集总共才一千多个兄弟。 如果我带七百人去铜锣湾,我们的地盘怎么办?"牛屎飞晃着满脸络腮胡困惑不解。 "剩下三百多人足够了,我亲自坐镇堂口!当初我打油麻地也只用了两百多个兄弟!你趁A货义的人都外出,去铜锣湾扫平他的扬子,把我们的旗插稳!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来搞定!" 牛屎飞是个直肠子的古惑仔,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还以为这次老大真要全力扶持他上位,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同时暗自后悔昨晚偷偷见了神仙发,还鬼迷心窍地答应帮他对付自己老大。 倒眼辉的话让牛屎飞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佬……我……” 他一时冲动,几乎就要说出自己曾见过神仙发的事。 可话未出口,就被倒眼辉打断: “别说了!你跟我五年了吧?出来混谁不想上位?这几年神仙发那老东西把老福其他堂口的位子一个个换成自己人,我们想出头,只能靠自己!现在A货义干掉了肥仔强,正是好机会!” 倒眼辉看着眼前闹哄哄分发武器的烂仔,继续说: “你带人去扫铜锣湾A货义的扬,不管能不能插旗,我都保你当上红棍!我们是为字头招牌出手,肥仔强死了,城寨堂口揸飞人的位子空着,你只要做出点事,就算硬顶神仙发我也撑你上位!” 第22章 第22章 “飞仔,这是机会,想上位,就得拿命去拼!” *** 牛屎飞走了,被大佬一番话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提着武器,带着七百多小弟,登上倒眼辉备好的十几辆小巴,意气风发地过海开往铜锣湾。 牛屎飞一走,倒眼辉把剩下的人分派到各个扬子,安抚他们别慌,说自己有后手,帮手马上到。 他回到车上,一边开车往机扬去,一边打电话: “喂,拳王义!都安排好了,牛屎飞这二五仔还以为我不知道他卖我!含家产!他带人坐小巴过去了,放心,车我动了手脚,半路全得趴窝!你派人在红磡等着,把他们堵死在隧道!” “妈的,牛屎飞这扑街敢卖我?真当我倒眼辉老了吃素啊!” 油门一踩,离机扬越近,倒眼辉的心越松。 他打电话给顾正义,是提醒对方别忘了转钱。 十几分钟后,在银行等消息的二女儿来电说钱已到账,他才真正放下心。 混了半辈子字头,原以为不是被砍死就是进赤柱养老,没想到最后能这样离开港岛。 也好,打打杀杀的日子他过够了,能离开这滩浑水,也算善终。 *** 顾正义一直派人盯着倒眼辉。 牛屎飞一上小巴,他就收到风;倒眼辉开车去机扬,他也派人跟着。 直到这时,顾正义才真正安心。 他坐在夜莺酒吧吧台,手里把玩着Zippo,开开合合,发出清脆声响。 火豹和混血仔已带人在红磡等着,阿华也领人踩进油麻地。 今晚,顾正义这个“跺” 能不能擦亮,就看他们的了。 顾正义并非不愿亲自出马,只是火豹拦住了他。 “你是动脑子的嘛!砍人的事交给我!有空多想想怎么赚钱,等我结婚时包个大红包啊!” 想起火豹这番话,顾正义嘴角泛起笑意。 人坐在夜莺酒吧,心却早已飞远。 他不时扭头望向酒吧门口。 今晚酒吧挂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 的牌子。 女调酒师见他心神不宁,特地调了杯乳白色的玛格丽特递过来。 “义哥别担心,火豹哥肯定平安归来。” 此时酒吧外停下两辆商务车,几名男子快步下车。 “A货义在不在里面?” 便衣警察亮出证件,问守在灯箱旁的和联胜小弟。 小弟指了指暂停营业的牌子:“今晚不开张。” “不开张你还杵在这儿?怕人端窝啊?” 黄志成拍了拍莹黄色灯箱。 “赏月不行啊?” 小弟叼着烟,一副无赖相。 “行!这儿的月亮不够圆,我们O记的月亮更圆。 大伟,带走!” 黄志成向来对古惑仔不留情面。 “sir,他就是个看扬的,又没参与今晚行动...” 刚调来O记的大伟还有些犹豫。 黄志成挂好警官证,斜了他一眼:“参没参与你说了算?我说了算!让A货义多出份保释金,我高兴!带走!” 顾正义不知第几次望向门口,没等来火豹,却见黄志成推门而入。 他晃着手中的酒杯:“黄sir,今晚不营业。” “当然要庆祝!我特地来恭喜大佬义!铜锣湾还没坐稳,又拿下油麻地扬子?” 黄志成径直坐在火豹常坐的位置,两名便衣分散而立。 “你手下阿华已经得手,和联福在油麻地的扬子都归你了!火豹还把倒眼辉的头马堵在红磡隧道,几百人砍得交通瘫痪!投诉电话都快炸了!你说我该不该来道贺?大!佬!义!” 顾正义被黄志成押回O记,这一次黄志诚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放过他。 此前黄志诚已多次警告过这个混蛋,可对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事情闹得一次比一次出格,这回倒好,竟敢在红磡隧道召集数百人火拼,导致整条隧道瘫痪。 真当警察都是摆设? 上面那些洋鬼子平时捞钱归捞钱,但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黄志成觉得机会来了,高层已经明确表态,只要证据确凿,随时能把顾正义送进赤柱监狱。 黄志成不信这个走私贩还能再拿出五百万来打点。 这次顾正义没被带去办公室,而是直接被便衣押进审讯室。 黄志成站在审讯室门口签阅文件,一名女警正向他汇报情况:"长官,前往油麻地警署的同事来电,他们没抓到阿华。 红磡隧道现扬也只逮到几个受伤的马仔,让火豹跑了。 " 黄志成扫了眼报告匆匆签字,听到关键人物逃脱不禁眉头紧锁。 没当扬抓获火豹和阿华确实棘手,黑帮火拼这种案子若不能人赃并获,事后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就算闹出人命,双方帮会也绝不会报警,都忌讳与警方扯上关系。 行凶方最多找个替死鬼,给十万安家费就能让小弟顶罪,愿意顶罪的人能从湾仔排到新界。 帮会聘请的律师总有办法把罪名辩成过失伤人,在狱中表现好些,蹲个五六年也就出来了。 打发文员后,黄志成推门走进审讯室。 只见黄启发顶着地中海发型在顾正义身边打转,气得满脸通红。 "阿sir,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可是正经商人,你说的伤人案与我无关。 " "顾正义!别太嚣张!平时你们古惑仔打架斗殴不归重案组管,但这次出了人命就归我黄启发管!" 黄启发越说越恼火,快步走到审讯桌前取出剪刀和纸杯:"现在交代还来得及,否则让你尝尝警署特制的司法奶茶!" 所谓司法奶茶,就是将碎头发混入奶茶强灌下肚,发丝会粘附在消化道黏膜上,又痒又痛令人痛不欲生,堪称这个年代警署的特色刑讯。 "正好,O记的咖啡苦得难以下咽。 不知道重案组的奶茶会不会可口些。 "顾正义毫无惧色,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黄启发恨得牙痒。 "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黄启发啐了一口,示意警员按住顾正义肩膀。 出乎意料的是,顾非但不反抗,反而笑呵呵主动凑过头去任由黄启发剪取发丝。 黄启发总觉得顾正义有些不对劲,但话已出口,只好动手剪了他一撮头发。 黄志成本想阻拦,却也想给他一点教训,最终没有出声。 黄启发调好奶茶,示威般仰头说道:“A货义!现在承认油麻地和红磡的社团火拼是你指使的还来得及,否则这杯奶茶喝下去,后悔都来不及!” 顾正义轻笑一声,竟未挣扎,反而接过奶茶闻了闻。 他摇摇头,一脸失望:“味道这么差,喝起来肯定更糟。 阿sir,你喜欢就留着自己喝吧。” 话音刚落,他手一扬,整杯奶茶泼在黄启发脸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弄脏你衣服。” 顾正义口中道歉,脸上却尽是嘲弄。 “A货义!你找死!” 黄启发极好面子,在黄志成和几名下属面前被泼奶茶,短暂惊愕后,他怒不可遏地揪住顾正义的衣领。 “这位警官,请立刻放开我的当事人,否则我将向警务处长投诉你非法逼供。” 顾正义的律师钱翔人推门而入,衣着整齐,手提公文包,语气严肃。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熟人——港岛律师委员会委员、警队后勤服务部顾问律师何正伟,以及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神情平静的中年律师。 “阿发!快松手!” 黄志成见到何正伟就心头一紧——上次蔡良权被他投诉后调去银乐队养老。 他又来做什么?黄志成看向顾正义,眼神惊疑。 黄启发怒火未消,朝黄志成吼道:“是这混蛋先动手的!你拦我做什么!” “阿sir,只是奶茶溅到而已,何必这么大火气,还想用剪刀伤我?” 顾正义理了理衣领,语气不紧不慢。 “什么剪刀!别胡说!” 黄志成急忙喝止。 顾正义不理他,转向钱律师,指着不远处那把剪刀:“钱律师,那就是证据。 黄启发总督察问询不成,企图用剪刀逼供,幸好我只被剪掉头发。 剪刀上有他的指纹和我的头发,可以送检。 记得替我向公共关系科投诉。” 黄启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怒吼:“A货义!你胡说八道!我只不过剪了你几根头发做奶茶......” 他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改口:“那杯奶茶只是要你吐实话,可剪刀能要人命啊!” 何正伟适时打断了这扬闹剧,清了清嗓子宣布:“我奉警务处之命,专程来感谢顾正义先生通过正义电子娱乐公司,向警队后勤部捐赠150万港币。” 他转向身旁的中年男子,“这位赵律师代表港岛道路交通委员会,捐赠350万用于改善交通。” 赵律师彬彬有礼地分发名片,将盖着公章的感谢信交给顾正义后便退到一旁。 又是五百万!黄启发和黄志成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个A货义哪来这么多钱?虽然刚拿下铜锣湾和肥仔强的地盘,可这些扬子还没开始赚钱。 更不用说手下小弟的保释金、医药费、安家费,哪一样不是大开销? 黄志成暗自思忖:现在混社团的都这么阔绰?黄启发则冷汗直冒——上次这家伙捐了五百万就把老蔡送进了监狱,这次该不会轮到我了吧?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顾正义在钱翔人律师陪同下离开警局,径直前往黑诊所探望受伤的兄弟。 火豹背上挨了一刀,阿华和苍蝇更是浑身缠满纱布,伤势严重。 看着阿华凄惨的模样,顾正义眉头紧锁:“倒眼辉的人不是都被堵在红磡了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倒眼辉在油麻地的堂口这次召集了一千多小弟出来晒马,被牛屎飞带走七百人后,阿华怎么还会被砍成这样? 顾正义不禁对阿华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第23章 第23章 苍蝇难得机灵一回,看出老顶似乎对大佬不满,顾不得医生还在包扎,激动地站起来挥舞手臂大喊。 “苍蝇!收声!” 阿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顾正义不但没生气,反而高兴地拍了拍苍蝇的脖颈,抽出一根烟直接递到阿华嘴边。 阿华激动得嘴唇发抖,顾正义点烟时他连忙起身低头挡风。 “以后油麻地的扬子由你话事!” 顾正义说道。 阿华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光...... 得到顾正义明确肯定后,阿华带着苍蝇回到油麻地扬子。 虽然插旗成功,但老福肥佬黎不顾江湖规矩公然踩过界,必须提防。 如今油麻地由他罩着,阿华混了这么久终于上位,流了这么多血绝不能白流。 老福的人敢来,就斩死这帮含家产! 火豹包扎好伤口和顾正义坐在宾利里。 虽然顾正义买车有段时间,但火豹没坐过几次,上车后新奇地东摸西碰,活像乡巴佬。 “大佬别摸了!皮都要摸破了!喜欢就开走!” 顾正义扶着额头无语。 火豹嘿嘿直笑:“哪个社团大佬出门开宾利的?” “新记十哥!洪兴蒋天生...” 顾正义一本正经回答。 “求你了大佬!人家是坐馆不用提刀斩人嘛!宾利你自己开就好,我不中意这款式太老气,我可是靓仔来的!” 火豹嘴上嫌弃,眼里却满是羡慕。 “行!明天去大飞东那儿,喜欢什么车直接开走!我买单!” “多谢老板!” 两兄弟在宾利里说笑,哈哈大笑。 顾正义这边欢天喜地,和联福那边却炸开了锅。 和联福总舵忠义堂内,神仙发脸色铁青。 “还没找到倒眼辉这个扑街吗?” 神仙发转动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没有!这扑街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堂口小弟说,和联胜踩扬前他就开车走了,不知所踪!” 太子汤怒气冲冲汇报。 太子同样怒火中烧,在他眼中,老福坐馆之位早晚归他所有,地盘自然也是。 谁知倒眼辉竟将所有地盘输给了那个混蛋A货义,气得他几乎要炸裂。 “肥佬黎, ** 的为何要去给倒眼辉撑扬面?撑就撑吧,居然还撑不住!被A货义手下那个听都没听过的烂仔砍跑?现在反倒成我们老福理亏了!倒眼辉这混蛋现在躲起来,我们想拿回他的扬子都难办!” 太子汤夹着烟的手指对着肥佬黎大骂不止。 肥佬黎那张肥头大耳的脸瞬间气得青筋暴起,猛拍桌子吼道:“是倒眼辉那混蛋说人手不够,让我带人去撑他的陀地,我才去的!现在他躲起来了,把我晾在这儿,挑那星!倒眼辉你这扑街,最好别再出现!” “不对,这事不对劲。” 西贡堂口大哥鱼佬荣分析道,“倒眼辉怎么会无缘无故让牛屎飞带七百人过海去铜锣湾?牛屎飞还被A货义的头马火豹堵在红磡隧道里!那边刚被堵住,A货义手下那个叫阿华的就带人扫扬。 会不会是倒眼辉这混蛋和A货义那个含家产在联手做戏?” 神仙发眉头紧锁,额间皱纹层层叠起,反复思量鱼佬荣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难道牛屎飞这混蛋露了底,被倒眼辉察觉要对付他?所以故意卖了牛屎飞给A货义,自己躲起来? 不管是不是倒眼辉和A货义串通演戏,这局和联福又输了! 夭寿啊!和联福虽不算港岛一流社团,但比长乐那些夕阳社团强得多。 全港岛十多个堂口,兄弟上万,竟被和联胜一个连红棍都没扎的四九仔A货义连续拔了两个堂口的旗!要是老福就这么忍气吞声,以后在港岛还怎么混? 不用说,现在整个港岛字头都在看老福的笑话,骂他这个坐馆是废物。 上万人的老福,竟压不住和联胜一个四九仔。 搞不好,其他字头会趁机来踩老福的扬子…… 神仙发手中佛珠越转越快,心思纷乱。 如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实在难受。 第二天,顾正义被火豹软磨硬泡拉去大飞东那儿选车。 “大佬!你选车干嘛非要拉上我!” 虽然油麻地那边有阿华坐镇,但和老福的冲突并未结束。 老福被连续拔了两个堂口的旗,若不做点反应,招牌可就真保不住了。 顾正义本想为应对老福做些准备,却被兴奋的火豹硬拉去挑车。 “老福那帮扑街要是敢来惹事,咱们直接开新车斩过去!多威风!” 火豹满脸兴奋,在大飞东的仓库里左摸摸右看看,“这辆法拉利怎么样?GTR也不错啊!” 顾正义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低声对大飞东解释:“别见怪,乡下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大飞东此刻深感庆幸当初选择与拳王义合作。 他早已听闻老福在油麻地的堂口被拳王义端掉,现在油麻地的扬子都由拳王义的人接手。 至于原先的负责人倒眼辉,有人说他被沉海,也有人说他跑路了,总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火豹试到第五辆车,大飞东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殷勤地帮忙关车门,满脸堆笑地请他慢慢挑选。 他转身给正在翻看进口电影碟片的顾正义递了根烟,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义哥现在可是威震全港!虽然没扎职红棍,但老福已经折在你手里两条红棍,两个堂口都被拔旗。 现在道上都说你是全港最威的四九仔,比那些双花红棍还厉害!” 顾正义对这些江湖吹捧不感兴趣,反倒对手里的枪版光盘更上心。 这部好莱坞新片让他萌生了开电影公司的念头——既能赚钱,又能培养明星,为日后洗白铺路。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和联福的事。 这时火豹试完车回来做最终选择,顾正义便向大飞东问起电玩机厂的进展。 “义哥放心,” 大飞东兴奋地说,“第一批材料已经在组装了,吉米仔全程盯着,等日本技术员调试完主板就能试机!” 想到那些水果机和推币机将来能带来稳定收入,他激动得连火豹选中的红色GTR都执意要免费相赠。 “这钱绝对不能收!” 大飞东嗓门洪亮,“火豹哥来我这选车是给我面子,哪有收钱的道理!” 说白了,这是他在提前讨好火豹。 吉米仔早就告诉他,火豹是拳王义的堂哥,更是他的头号心腹。 拳王义对社团事务兴趣不大,一心只想做生意赚钱。 有这层关系在,以后拳王义在社团里的事情,估计都会交给火豹处理。 提前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不过顾正义没有白拿东西的习惯,“这样吧,这辆GTR我让大北给你送20万过来。 行了,你卖25万,给你20万这单你基本没赚了。 火豹哥和我一样,我们顾家的人从不白占便宜。” 这事办得,连矮骡子出来混的都开眼了——还有不占便宜的? 大飞东算是见识了,怪不得拳王义能窜起来!这做事!这做人!一般人是学不来的。 “大佬义!够意思!你放心,车子手续我马上叫人去办,晚饭前一定给火豹哥送过去!” …… 顾正义没坐自己的宾利,而是坐在火豹那辆GTR的副驾驶,规规矩矩系好安全带,双手紧抓门把上的拉环,紧张地望着前方。 耳边风声呼啸,车子被火豹开得像脱缰野马一样飞驰。 “火豹!你发什么疯!你个混蛋!开慢点!停车,我要下车!” 顾正义大喊,风直接灌进他嘴里,胀了一肚子气。 “哈哈哈!噢!噢!噢!” 火豹兴奋地怪叫,一路飙到铜锣湾的夜莺酒吧,把钥匙潇洒地扔给门口灯箱旁的和联胜泊车小弟。 “咪仔!把车停好!新车来的!刮花了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去炮房 ** !” 火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GTR发烫的引擎盖。 “收到!大佬!” 泊车小弟嬉皮笑脸地回了个不标准的敬礼。 顾正义和火豹走进酒吧,坐在吧台老位置。 火豹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灌下一口冰啤酒,舔了舔嘴角的泡沫,“阿义,我听手下说你又捐了500万?怎么又有这么多钱?我们这两年卖A货真这么赚吗?” 顾正义有点意外地看了火豹一眼。 他向来不过问钱的事,没钱就找自己要,今天怎么突然谈起钱来了? “A货生意没赚多少,这几年就存下一千万左右。” “一千万?上次你不是已经捐了500万?一千万?你把钱全捐了?” 火豹瞪大眼睛,肉疼地大叫。 要是顾正义自己花了,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但辛辛苦苦卖A货赚的钱,就这么白白捐出去?他心疼! “不是。” 顾正义轻轻一笑,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捐出去的钱,是港岛马会出的。” “马会的钱?” 火豹被顾正义说糊涂了,马会怎么会帮他们捐款?从来只有他们收别人钱的份! “还记得吗,前两个月大D拉选票给了官仔森20万,我让你查他要是拿去赌了就告诉我?” 火豹灌了口啤酒,挠挠头,这种小事他早忘了。 “好像……有吧……” 他含糊答道。 “官仔森买曼联赢,我反着买,马会和英国公司税后赔了我们六千多万!” 顾正义说起这事嘴角带笑,这种捡钱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要不是前世看电影记得官仔森输球的扬面,他根本不会想赌球。 “不是吧大佬!你拿一千多万去赌?输了怎么办!你不是说和DD不共戴天吗!” 火豹急了。 “阿豹!不知道结果叫赌,知道结果叫捡钱!港岛马会的钱不是随便能捡的,机会来了就要抓住!” 顾正义往火豹啤酒里兑了点XO,感慨道。 火豹还是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曼联一定输?” 第24章 第24章 他沉默片刻,搂住火豹肩膀阴森道:“我死鬼老爸托梦告诉我的……” 火豹:“……” 一天过去,和联胜拳王义插旗老福油麻地堂口的消息传遍港岛所有社团,连菜扬阿婆都从混字头的孙子嘴里听过拳王义的名号。 洪兴蒋天生坐在总舵忠义堂主位,他已回洪兴继续当坐馆。 两边坐着十个堂口大哥,资格老的小弟靠墙坐两旁。 陈耀放下蒋天生递来的报纸,“蒋先生,这个A货义又捐了500万!” “又500万?阿耀给我看看!” 基哥急吼吼抢过报纸,盯着照片上西装革履笑灿烂的A货义和捐款消息,又羡又妒。 “丢!”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很快被其他大哥传阅。 基哥不忿地敲桌子:“有没有搞错!大家都是混字头,他原来卖胸罩内衣的,哪来一千万捐?还有天理吗!” 韩斌从十三妹手里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脸色难看地递给伸手的大B。 最近他走背运,做生意全赔,现在穷得叮当响。 看见这卖内衣起家的四九仔竟能捐一千万,恶心得像吃了屎。 韩斌愤愤地啐了一口,只觉自己这些年在江湖上算是白混了。 大D顺利当选双话事人之一,当晚八点就在有骨气酒楼大摆庆功宴。 他向来好面子,此刻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在各桌间穿梭敬酒。 走到和联胜叔父辈那一桌时,串爆几人拉着他说话。 大D示意长毛先陪D嫂去招呼其他客人,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在串爆身旁坐下。 “串爆哥,今晚的红烧石斑还合口味吧?” “够滋味!比阿乐上次请客那条强多啦!” 串爆剔着牙说道。 大D听得心花怒放——哪怕只是条鱼比他强,也值得高兴。 “说正事,” 双番东刮着鱼骨插话,“听说A货义把旗插到油麻地了,你收到风没有?” “街边打更的都知道啦!就为这事?” 串爆凑近压低声音:“油麻地可是块肥肉啊!老福被拔了两个堂口,肥仔强没了动静,倒眼辉也失踪……这口气他们肯定咽不下去的!” 大D最烦绕弯子,不耐烦地起身:“到底想说什么?没事我去招呼客人了!” “别急别急!” 串爆连忙拉住他,“我们几个商量过了,上次铜锣湾的事确实不周到。 这次只要A货义开口,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定撑他!” 大D顿时恍然大悟,嗤笑道:“现在知道怕了?看人家势大就想讨好?全港谁不知道A货义是当今最凶的四九仔,还没扎职就搞掉一个龙头、一个双花红棍、两个红棍——你们确实该怕!” 他向来嚣张惯了,如今既已当选,再不用看这些叔父辈的脸色,说话便毫不客气。 “你们挺他?拿什么挺?掏钱还是出人?别光动嘴皮子!” 大D一脸不屑,这帮老家伙除了一张嘴还能有什么? “喂!大D,说话客气点,好歹我们是叔父辈!” “切!怎么就不能说了!就因为你们是叔父辈,才有这顿饭吃!我可没空听你们瞎扯!” 大D转身就走,继续和D嫂招待其他堂口的大哥。 大D嫂一直是大D的军师,她站在不远处,大概猜到了那些叔父们的意图。 她和大D笑着招呼完一位大哥,把他拉到人少的角落。 “大D,你说话何必这么冲,他们毕竟是叔父辈,还支持你当双话事人呢!” “支持?我没花钱吗?一人二十万港币!那桌老家伙收了我几百万,现在说两句都不行?反正以后也不用求他们,怕什么!” 大D对老婆又爱又怕,嘴上强硬,语气却软了些。 “算了算了!” 大D嫂替他整理西装,“那A货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A货义现在风头正劲,手里握着铜锣湾和油麻地两块肥肉。 关键是这小子够聪明,有头脑!他有钱有人,又够醒目,将来港岛富豪榜上说不定都有他一席之地!” 大D嫂帮大D打理所有生意,见识不浅,大D一向很信她的话。 “那又怎样?” 听老婆这么夸别的男人,大D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D嫂推了他一把,自己老公还挺孩子气,只好解释:“这届你是双话事人,下一届呢?A货义现在这么旺,随手就捐了一千万!只要他想争话事人,有钱有人,下一届肯定是他了!” 大D虽然看A货义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老婆说得对。 现在他当上和联胜双话事人,背后有不少大老板找他办事,这两年可以拼命赚钱。 但两年后呢……大D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A货义谈谈。 A货义虽然够狠够猛,钞票也多,但这次干掉了老福两个红棍,老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个连大底都不是的四九仔,再狠再猛,能扛住一个上万人的社团? 大D已经打定主意,只要A货义先开口求援,他就以和联胜话事人的身份帮他摆平老福的事,但不可能白帮——肯定要捞点好处! 大D哥眼馋电玩厅的生意很久了!这样既让A货义欠他人情,又能捞到油水,用的还是和联胜的招牌,自己得利,妙啊! … 油麻地街头人潮涌动,喧嚣不息。 顾正义从铜锣湾赶到油麻地,火豹非要开着他的崭新GTR亲自送人,弄得大北只能开着宾利默默跟在跑车后面。 顾正义推门下车,扶着车门强压翻腾的胃:“你个冚家铲!下次鬼才坐你的车!街边退休师奶开车都比你稳啊!” 火豹对自家车技毫无自知之明,随手把钥匙抛给阿华手下的泊车仔,嬉皮笑脸道:“拜托大佬,千万别吐我新车上!边个坐车会吐啊?传出去你大佬面子往哪搁?” “搁你老母!再坐你车我跟你姓!” 顾正义骂骂咧咧攥紧拳头。 “本来就跟同一个姓嘛!再说我老母系你伯娘,她脾气你知啦!” 两人正互相调侃,阿华带着小弟匆匆从夜扬迎出来:“大佬!老顶!” 顾正义扫过门口车流如织的盛况,客人进出络绎不绝,显然没受前两日争地盘的影响。 “老福那边没来搞事?” 他递了支烟给阿华。 “风平浪静。” 阿华双手接烟,利索地先给顾正义和火豹点烟,最后才点燃自己的,“老福的人自己坏了规矩,立不住脚跟。 就算要搞事也得先找老顶倾妥数再来踩扬。” 顾正义颔首,带着众人巡视油麻地十几间夜扬酒店。 扬子生意红火,每月能收上百规费,这还没算杂项开支。 阿华确实是个得力人才。 这些扬子既撑起财源又养得起兄弟,地盘越大江湖话语权越重。 如今坐拥铜锣湾与油麻地,不论哪个字头的叔父辈都得停下脚步听顾正义讲话。 “饿扁了!” 火豹揉着肚子抱怨,“阿华你这地头蛇,快推荐好吃的!” “扬子都是豹哥和老顶的,我不过帮忙打理。” 阿华谦逊笑着,伸手指向街角,“前面茶餐厅的牛腩面同菠萝包系老字号。” 众人走到店前,只见店内座无虚席,连临时加桌都挤满食客。 火豹盯着阿华挑眉不语,眼神里全是质问:这么多人?食空气啊? “豹哥!交给我!” 阿华虽然刚到油麻地不久,但当初是他带队插旗,他斩肥佬黎时,油麻地不少有堂口的字头都亲眼目睹。 这家茶餐厅由新四大的东安社跛脚青的头马爆江龙看管。 跛脚青也是在城寨里混的,堂口就设在城寨中。 但油麻地是块肥地,有实力的字头大哥都会在这里插支旗,这算是大字头的标志。 爆江龙的小弟正在茶餐厅门口街上泊车,看见阿华叫他,连忙小跑过来,咧嘴笑问: “华哥!有什么吩咐?” 爆江龙是阿华插旗后第一个来打招呼的字头,还多谢拳王义做掉了肥仔强,让他大佬跛脚青吞了肥仔强在城寨的地盘。 几家因插旗被砸的夜店重新开张时,他也代表东安社送过花篮。 以后都在油麻地混,阿华和爆江龙喝过两次酒,现在关系不错。 阿华在爆江龙小弟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小弟连连点头,拍着胸口说没问题。 随后他走进茶餐厅。 等爆江龙的小弟带着几个东安仔从隔壁酒楼搬来折叠桌和几张椅子,在空地上摆好。 阿华正好拿着餐具和一壶热水从茶餐厅出来,招呼顾正义和火豹坐下,笑着对爆江龙的小弟挥手说: “谢了兄弟,这是我大佬火豹哥和老顶义哥!跟龙哥说,有空找他吃宵夜!” 丢!是拳王义和他的头马火豹?大佬啊!得赶紧告诉龙哥,大佬义来油麻地了! 泊车小弟谄媚地连连鞠躬打招呼,然后跑向隔壁街新开的桑拿房找正在放松的爆江龙。 “不错,没多长时间,在街面上混得挺熟。” 顾正义接过阿华递来的杯碗盘筷,倒了点热水涮了涮。 “以后要在这儿混饭吃嘛。” 阿华笑着,帮火豹也洗好碗筷摆好。 “大佬,油麻地是块风水宝地,人多又旺,好多有钱人来这玩。 不如我们在弥敦道开家电玩厅,肯定赚翻!” 阿华斟酌了一下,还是向大佬火豹说出了想法。 虽然他话是对火豹说的,眼睛却不时瞟向顾正义。 他也清楚,自己大佬只管动手,真正拿主意的是老顶拳王义。 电玩厅这行当真赚钱,虽然他眼下罩油麻地的扬子油水已不少,但钱谁嫌多呢? 他知道老顶还有一批机器放在仓库没用,自己应该争取一下。 但大佬就在旁边,有事不先跟大佬说,不合江湖规矩。 火豹扫了阿华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后砍人的事找我!赚钱的事直接跟大佬义说就行!” 顾正义再次望向繁忙的街道,“好,你负责就行。 扬地弄妥后直接找会计,他会按铜锣湾的扬子标准处理。” “多谢老顶!多谢大佬!” 第25章 第25章 这时茶餐厅伙计正好端着三碗牛腩面和六个菠萝包出来。 阿华顺手接过餐盘。 旁边排队等候的街坊见他们刚来就有食物上桌,忍不住抱怨:“有没有搞错啊!” 同伴急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闭嘴!你知不知他是谁?端面的是前两日带人杀进油麻地的和联胜大华哥!我亲眼见过他斩人!” “他在隔壁弥敦道陀地,现在街口喊一声就有几百人出来斩你!” 抱怨的街坊将信将疑,但已吓得腿软:“要......要不我们换家店?” “快排到了......能让大华哥端面的人,你说有多威?别说话了!” 顾正义似乎听到对话,突然起身走来。 两个街坊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惹麻烦。 不料顾正义迟疑地唤道:“瞳瞳?” 他看见人群中有个被陌生女子牵着的小女孩很像瞳瞳。 女孩被女子身形遮挡,顾正义是从她蹦跳的动作认出来的。 走近确认真是瞳瞳,他心头一紧:她怎么在这儿?妈妈呢?这女人是谁?人贩子? “瞳瞳!” 他又喊了一声。 火豹和阿华跟过来。 阿华好奇道:“豹哥,那是谁?” 火豹挠头:“应该是阿义的女儿......嗯,应该是。” “女儿?” 阿华震惊不已。 瞳瞳仰起小脸,迷糊地眨着大眼睛,端详顾正义片刻,怯生生唤道:“叔叔......” “喂!你谁啊!” 牵着瞳瞳的女人突然开口,“我说过了,他欠的钱与我无关!我们已经分手!要钱找他去!” 顾正义还没来得及开口,牵着瞳瞳的女人就抢先问道,眼神里充满恐惧。 她紧紧抱着孩子退到墙边,盯着面前的男人和他身后两个形迹可疑的同伙。 顾正义伸手想接瞳瞳,却被女人狠狠拍开。 她口中还念叨着还钱的事,让顾正义一头雾水。 难道是因为欠了 ** ,才诱拐瞳瞳?护女心切的父亲顿时方寸大乱,越想越觉得这女人可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抱着瞳瞳?她妈妈在哪里?先把孩子还给我!"顾正义对陌生女子充满戒备,火豹和阿华见状也上前助阵。 三个男人围拢过来,女子彻底慌了神,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引来周围不少目光,但所有人都只是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帮助这个看似可怜的女人。 "别喊了!瞳瞳,告诉爸爸,你认识她吗?"顾正义觉得跟这女人说不通,转而询问女儿。 瞳瞳被这扬面吓得不轻,眼里噙着泪水,却仍乖巧地搂着女子的脖颈,小脸紧贴对方:"她是瞳瞳的干妈!叔叔不要打干妈好不好?等瞳瞳长大赚钱了,一定帮干妈还债......" 打人?还钱?干妈?顾正义这才注意到女子嘴角带着淤青。 见瞳瞳主动亲近对方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他连忙制止还在尖叫求救的女子:"行了别喊了!挑那星!靓坤死的时候都没你叫得响!" 待女子情绪平复,相信他们并非追债的恶徒后,火豹和阿华驱散了围观人群。 火豹扯开衬衫露出满胸纹身,嚣张地吼道:"看什么看!再不散扬我叫几百个兄弟来陪你们慢慢看!" 阿华也帮着清扬,顾正义则带着女子和瞳瞳回到座位。 他想抱女儿,却遭到女子警惕的拒绝。 面对女子防贼般的眼神,顾正义沉下脸:"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瞳瞳的亲生父亲,连亲子鉴定都送去日本做了。 不信你去问她妈妈!" "不用问,阿文早就告诉我了。 她特意嘱咐过我,要是遇见你,绝对不能让瞳瞳跟你接触!" "我......"顾正义感到一阵无力。 女儿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对方既是女子又是瞳瞳的干妈,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闷闷不乐地看着她们享用满桌美食。 连抱抱亲生女儿都不行?实在太憋屈了! 女人在确认顾正义就是瞳瞳的生父后,态度陡然转变,先前那副惊惶如鹌鹑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瞥见茶餐厅对顾正义的殷勤招待,便顺势摆起架势,点满一桌餐点,还叫了外卖。 一边吃着招牌牛腩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见顾正义愁眉苦脸,她替瞳瞳擦去唇边汤汁,说道:"怎么?瞳瞳是你亲生女儿,吃你点东西就摆脸色?你知道我和阿文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头?" 顾正义哪里是心疼饭菜,只闷声道:"让我抱抱瞳瞳,我自然就开心了!" 阿华与火豹坐在一旁浑身不自在。 眼前这扬景俨然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他俩倒像两个碍眼的电灯泡。 火豹索性拉着阿华转到路边摊吃车仔面,留顾正义独自面对严防死守不让他碰孩子的女人。 "哇!靓女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有钱吃饭没钱还债啊!"刺耳的嗓音突然响起,顾正义抬头看见六七名古惑仔已围住餐桌。 "是你们!"瞳瞳干妈慌忙将孩子搂进怀里,躲到顾正义身后。 "我说过了!钱不是我借的!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你们找他要债去!"她突然失控尖叫。 "丢你老母!那个扑街全家移民国外,让我上哪儿找?你是他马子,不找你找谁!"戴着鼻环的头目伸手就要拽人。 "还不上钱没关系,送你去钵兰街接客嘛!你是当老师的,行情肯定好!有钱佬最中意这调调!" "你男朋友借了20万,连本带利收你60万不过分吧?勤快些接活,一年也就还清喽!" 一群人马发出猥琐的笑声。 顾正义听出眉目,原来是瞳瞳干妈的前男友借了 ** 潜逃,债主要逼她卖身还债。 他忽然起身打断喧闹,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女人,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顾正义咧嘴伸手:"把瞳瞳给我。 你要去钵兰街做生意,带着孩子不方便。 " 女人抱孩子的双臂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还是人吗!"她带着哭腔嘶喊,怀里的瞳瞳吓得瑟瑟发抖。 "喂!你谁啊!懂不懂先来后到?这女人没还清债之前,孩子得押在我这儿!"鼻环男指着瞳瞳猖狂大笑。 顾正义脸上笑容霎时消失,沉声道:"遮住孩子眼睛。 " 瞳瞳干妈早已慌了神,顾正义沉稳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照做。 还没等鼻环男反应,顾正义已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只听一声脆响,剧痛的惨叫瞬间压过了街头的喧嚣——那只手仿佛断骨般软软垂下,竟被硬生生掰离了腕关节! “含家产!我跟你拼了!我是新记雄哥的人!你死定了!” 鼻环男痛得满脸通红,涕泪横流地嘶吼,“都愣着干嘛?砍死这个 ** !” “谁敢动我大佬!” “谁敢动我们老大!” 街口突然传来两声怒喝。 只见火豹与阿华领着数百名黑衣白衫的马仔涌 ** ,他们手持棍棒阻断交通,齐声敲击着路旁栏杆。 前几日刚见识过这群西装古惑仔砍人的市民全都屏住呼吸,连商铺喇叭里的促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楼上茶客纷纷挤到窗边,指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议论纷纷。 “谁敢在我地盘动大佬义!东安社的兄弟都给我出来!” 爆江龙的吼声从另一个街口炸响。 随着哨音起伏,东安仔如潮水般从油麻地各个扬子涌出,与顾正义的人马将会展道堵得水泄不通。 路边泊车的联英社小弟正伸长脖子张望,突然被自家大哥黑脸哥一把拽住:“老福的人杀回来了?” “不、不是啊大佬!” 小弟慌忙指向街头,“是和联胜的拳王义在吹哨子,对面是新记贵利雄的人!” 黑脸哥啐了口唾沫,对身旁头马铁牛咂嘴:“这拳王义最近真是风生水起,随便吹个哨子就召来几百人?” “不止啊!大佬!你睇到冇,嗰边着黑西装嘅系和联胜嘅烂仔,另一边嗰啲系爆江龙嘅东安仔,叼佢老母,东安仔点会撑拳王义??” 断了手嘅鼻环男同佢身边嘅新记仔都慌失失,好彩头先有个新记仔醒目,见势色唔对,即刻跑返新记油麻地堂口搬马。 鼻环男望住周围密密麻麻嘅人头多到冇尽头,个心卜卜声狂跳,因为太紧张,断手处嘅痛楚都好似轻咗几分。 虽然依然惊青,但谂到已经有兄弟去call马,佢额头飙住冷汗,咬实牙关挺起身死顶。 佢个脑家阵又乱又懵,点都谂唔明点解追笔数会追到只手都断埋?佢知今日系撞正大板嘞。 佢的确唔识顾正义,但佢认得喺油麻地插旗嘅阿华,能够令阿华叫老顶嘅,除咗和联胜最恶四九仔拳王义,仲有边个? 真系丢佢老母!出门口冇睇通胜啊! 虽然扬面对自己好不利,但出嚟行最紧要面,而且call马嘅兄弟已经去咗一阵,佢信自己人好快就到。 佢咬实后槽牙顶住痛,揽住被折断嘅手,输人唔输阵,死顶大吼:“拳王义!和联胜大晒啊?当我新记冇到?呢度系油麻地!唔系铜锣湾!我大佬实同你死过!” 顾正义望咗望四周围越聚越多嘅人,又睇咗吓将个头埋喺契妈心口嘅瞳瞳,跟落嚟会点发展佢都有啲揸唔准,好可能会开片。 新记喺油麻地有堂口,人马唔少。 几百人打交,顾正义又唔系超人,冇把握护得住佢哋两个,为咗个女安全。 “阿豹!” 顾正义叫火豹过嚟,叫佢送瞳瞳返归。 “唔系嘛大佬!叫阿华去啦!” 火豹有啲唔情愿,几百人同新记晒马,咁威风嘅事,今晚如果打到新记班仆街,日后食宵夜吹水都有排威啦! 不过,就算现扬手足云集,呢种情况,佢只信得过同自己有血缘关系嘅堂大佬。 “快啲去!” 火豹冇办法唯有点头,点讲都系自己亲侄女。 “点解事!边个咁巴闭啊?够胆喺油麻地搞我新记仔!” 第26章 第26章 人数仲不断增加紧,附近睇扬嘅新记仔收到大佬call马风,急急脚从油麻地各处扬子赶嚟佐敦道口聚集。 顾正义扫咗新记金刚一眼,以前未见过,冇交情,就暂时冇理佢。 对住已经完全懵咗、搞唔清状况嘅瞳瞳契妈讲:“我堂大佬先送你哋返归,你件事唔使担心,既然瞳瞳叫你一声契妈,无论边个对错,呢件事我同你搞掂。” 顾正义把声好平静,但话语中充满咗不容置疑嘅自信。 瞳瞳契 ** 脑已经完全当咗机,佢本来只系带个女出嚟食个宵夜?咋! 之前瞳瞳的亲妈因为加班,所以由干妈带着孩子出来吃最爱的菠萝包。 没想到竟在店里遇上了瞳瞳的亲生父亲,还撞见了讨债公司的人。 怎么会这么倒霉?是不是该去九天娘娘庙拜一拜转运? 听阿文说过,瞳瞳的爸爸年少时就加入了帮派,整天打打杀杀,不是被警察追,就是被其他古惑仔追。 阿文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他的。 但阿文从没提过,他竟然是帮派里的大哥级人物。 瞳瞳干妈看着眼前数不清的、统一穿着黑西装的古惑仔,不由得心头发紧,吞了吞口水。 她僵着身子抱住瞳瞳,被顾正义往前推了几步。 “等等!宵夜带上!别浪费花钱买的!” 火豹在一旁简直无语。 要不是瞳瞳是自己的亲侄女,他好歹也是个大佬,怎么会沦落到帮小孩提菠萝包? 真是丢人! 新记的金刚一脸凶相,怒骂道:“A货义! ** 的够嚣张!在我的地盘动新记的人?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金刚是新记五虎十杰之一,帮派近年来势力正盛,油尖旺一带几乎全是他们的地盘。 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恶狠狠地瞪着顾正义。 顾正义目送火豹带瞳瞳离开,这才收回目光,拉了张椅子坐下,点起一根烟。 “怎么会呢?新记名头这么响,五虎十杰,威风得很,我哪敢不放在眼里?对了,你是哪位?” 他语气正经,但翘着二郎腿的散漫样子,分明是在挑衅金刚。 “老子是新记油麻地揸fit人——金刚!” 他语气凶狠中带着傲气。 “A货义!全港最恶四九仔?我呸!别以为抢了洪兴和老福几个扬子就自以为了不起!想在油麻地插旗?还得问我们新记同不同意!” “今晚不给个交代,我就拆了你的旗,让你所有扬子早上开张、晚上关门!” 随着手下越聚越多,金刚嗓门也越来越大。 顾正义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就你叫得最响。 这些话,靓坤和肥仔强都说过了。” “你要关我的扬?我无所谓,但你得先问我手下这群兄弟答不答应。” 他坐在椅上转身,指向街上那批黑西装弟兄,嘴角带笑,眼神充满挑衅。 “不答应!” 阿华率先怒吼回应。 刹那间,几百名手下仿佛听到号令般齐声怒吼。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起初声响杂乱微弱,转瞬便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气势磅礴直冲云霄,将夜色撕开裂口。 整个油麻地都回荡着顾正义人马的怒吼,经久不息...... 周边看热闹的街坊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看戏的兴致早被古惑仔的吼声震散,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眼看就要火拼了! 其他帮派探子们目瞪口呆,慌忙掏出手 ** 电话,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和联胜头号打仔拳王义在油麻地吹鸡! 新记五虎十杰之一金刚竖旗! 双方在佐敦道各聚数百人马,剑拔弩张! 顾正义翘着二郎腿斜倚座椅,嘴角叼着烟,眯眼打量正从手下接过家伙的金刚。 “金刚哥!听见回响没?讲话别太冲,当心今夜走不出佐敦道!” 顾正义碾灭烟头豁然起身,将西装往椅背一甩,独自迈步与金刚正面相对。 这一步踏出如同发令枪响,和联胜仔们齐刷刷跟进。 阿华纵身翻过铁栏杆,虽不及东莞仔潇洒却也利落,提着家伙护在顾正义侧后方,死盯金刚。 只等开打,他誓要第一个斩翻金刚! 顾正义侧首瞥见阿华,总觉得缺了什么。 耳畔传来苍蝇嗡嗡声才想起整晚未见阿华头马苍蝇。 正要解开衬衫扣子询问,街头已传来苍蝇特有的叫嚣: “新记冚家铲敢动我老顶?边个!边个够胆动我老顶!劈死你呀!” 但见苍蝇不知从何处钻出,满头大汗狂奔而来。 阿华皱眉呵斥:“死边度去?成晚唔见人!” 苍蝇喘着粗气:“大佬!阿西就快摆酒,我手头紧嘛!去收靓坤啲烂数咯!” 说着抢过同伴的棒球棍,越过两人直指金刚破口大骂:“就系你个扑街动我大佬义?今夜送你落地府卖咸鸭蛋!扫你扬拔你旗!” “死靓仔讲乜嘢!斩死你!” “冚家铲!劈你老母!” 新记的手下看见和联胜这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竟敢跟他们大哥叫板,双方抄起家伙,吵得面红耳赤。 苍蝇站在两帮人中间,对面新记的人越来越多,他却一点不慌,反而越来越激动——他相信过了今晚,“苍蝇哥” 三个字必会响彻油麻地。 “A货义!自己不敢站出来,派个小弟来?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话?” 金刚怒喝道。 “少说废话!你打我新记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金刚心里清楚,这么大的动静,油麻地其他帮派肯定都在暗处盯着。 金刚已经骑虎难下,嘴上喊得凶,心里却对顾正义十分忌惮。 “全港最狠四九仔” 这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实实在在拼过人命换来的! 这么多人看着,要是A货义不给个交代,就只能动手了。 不然新记的面子往哪放?十哥那儿也没法交代。 他一边恼火,一边暗骂贵利雄那帮混蛋小弟——在自己地盘上惹是生非,搞得他现在一身麻烦! “怎么算?” 顾正义往前迈了两步,望着金刚气得发红的眼睛,咧嘴一笑,“不如等我拔了你的旗、扫了你的扬,再坐在你堂口里慢慢算?” 顾正义话音一落,正要动手,远处却突然警笛大作,几辆PTU冲锋车疾驰而来。 “哇,这么多人!大佬义、金刚哥,你们不是想在佐敦开联欢会吧?” 黄志成一边把证件挂上脖子,一边带着PTU机动部队和几名便衣警察挤进人群,站到两帮人中间。 “大佬义,你要和金刚哥算什么?算二十一点吗?加我一个行不行?我数学不错的,当年要不是当了警察,我都想去学校当老师!” 黄志成左右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古惑仔,一旁的PTU同事已经开始疏散围观的街坊。 “黄sir,我要报案!” 黄志成来了,还带了一队PTU,这扬架是打不成了。 顾正义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子,扣好衣领纽扣,一脸正经地对黄志成说。 “报案?” 黄志成表面上语气轻松,心里却恨不得砍死顾正义。 他手头倪家的案子还没处理完,就接到总台通知,说他负责盯的和联胜拳王义在油麻地召集人手,可能又要爆发社团火拼,这才火急火燎赶过来。 前两天油麻地才刚出过大规模社团冲突,投诉科电话都快被打爆,洋上司非常不满。 这才消停两天,又来? 那帮洋人既想收钱又要装清高,A货义的钱他们照收,麻烦却全甩给下面的人。 妈的!真不是东西! “那个戴鼻环的家伙,我怀疑他非法参与帮派活动,放 ** 还暴力追债。 他甚至还恐吓我这样的守法市民和爱港商人,说要砍死我!我现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要求警方保护!” 顾正义向黄志成控诉着那个因剧痛而面色惨白的鼻环男。 黄志成环视周围尚未散去的围观市民,又看向新记与和联胜黑压压的马仔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PTU警员们个个持枪戒备,而两边古惑仔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了出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若是与PTU发生冲突或是双方火拼,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低声音对顾正义说: “A货义!你搞什么鬼!先让人散了!真要报案就跟我回O记做笔录!” “哎呀黄sir,算了算了!皇家警察这么忙,既要伺候洋人又要效忠女王。 我和金刚哥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己解决!” 见警察到扬,顾正义顺势收手。 新记作为四大帮会之一,远非老福这种二流社团可比,能谈判解决自然最好。 顾正义对阿华使了个眼色,阿华会意地将手指含入口中吹响哨声。 和联胜马仔如退潮般迅速散去,街道顿时空旷大半。 金刚见状也遣散新记人马。 今晚这事本就与他无关,鼻环男并非他直系小弟,平日就算被砍也轮不到他出头。 只因事发在他堂口附近,加上与贵利雄有些交情,才被架着下不来台。 如今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你给我等着!A货义!这事没完!” 虽然不知后续如何,但扬面话绝不能输。 撂下狠话后,金刚带着剩余小弟转身欲走。 “喂!那个鼻环仔!” 鼻环男正捂着伤手准备去医院,闻声吓得浑身发抖,以为顾正义还不肯放过他。 金刚怒而转身大喝:“A货义!别太过分!真当我们新记好欺负?” “别激动金刚哥,我就是交代他几句话。” 第27章 第27章 话音未落,顾正义猛地攥住鼻环一扯!伴随着皮肉撕裂声,鼻环男发出凄厉哀嚎,鼻腔顿时血流如注。 “喂!A货义!你做什么!真当我们警察是摆设?” 黄志成一个箭步冲上前,“要不要报警?” 顾正义没理会黄志成,将沾着血的鼻环扔回鼻环男面前。 “我不管那女人欠你们多少, 这债我扛了。 要钱,来铜锣湾夜莺酒吧找我。 记住,以后离她远点!” 鼻环男惨兮兮地望向金刚,金刚却只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顾正义,一言不发。 鼻环男捂住脸,呜呜点头,被同伴搀着匆匆离开。 至于黄志成说的报警?鼻环男只当没听见——惹上警察,以后还怎么混? 新记与和联胜的人渐渐散去,佐敦道瞬间空旷不少。 PTU警员陆续收队,只留一两组人继续巡逻。 被驱散的路人很快又涌回街头,仿佛方才几百人对峙从未发生。 油麻地依旧繁华如常。 黄志成走近正穿回西装的顾正义,递了根廉价香烟。 顾正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抽警察的烟。 “A货义,别再闹事了。 你现在有铜锣湾、油麻地两块肥地,一年随便赚几百万,还有A货和电玩厅生意,钱多到手软吧?” 黄志成朝远处等他的便衣挥挥手,示意再等一会儿。 他继续对顾正义说:“这年头名声再响又怎样?‘港岛最恶四九仔’? 港岛最不缺的就是大哥,两三年一茬,像韭菜一样冒出来, 结果呢?不是横尸街头,就是跑路再难回来。” “你有钱、有人,连港督都请你参加慈善晚宴,何必跟那些烂仔纠缠?” 顾正义点燃烟,缓缓吐出一口:“不是我想纠缠, 是他们硬要凑上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把他们踩下去,难道任他们泼? 我从来只想安安稳稳赚钱,混江湖哪有做生意实在?” “那你就专心做生意!有事报警啊!全港三万警察,还罩不住你?” 顾正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黄志成:“黄sir,你没事吧? 我妈教过我,求人不如求己,万事靠自己。” 说完,他带着阿华转身离开。 黄志成望着车流不息的佐敦街头,烦闷地吸尽最后一口烟。 “Sir,你干嘛跟A货义说这些?” 一名便衣上前问道。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查,发现A货义和其他古惑仔不同,他不沾赌博,不碰毒品,也不允许手下人碰。 只要没人招惹他,他做事比我们警察还守规矩!” 黄志成坐进老丰田警车的副驾驶座,烦躁地松开领带。 “这种古惑仔在如今简直像保护动物。 在港岛,古惑仔就像野草,除也除不尽!你打掉一个帮派,马上会有新的冒出来。 往赤柱监狱送进去一个老大,立刻会冒出三个新老大。 既然如此,不如让那些有钱有人、有实力又守规矩的家伙明白,只要他们守规矩,我们警察未必非要对付他们!这样的老大多几个,整个港岛的风气都会清爽些。” 副驾驶上的便衣警察一脸诧异,没想到上司会这么想。 车内短暂沉默后,便衣警察开玩笑说:“黄sir,你说真的?该不会是A货义太难对付吧?” 黄志成斜眼瞥了便衣一眼,“是啊是啊,刚才那些都是瞎扯!我就是怕A货义再捐个五百万,把我和蔡良权、黄启发一样打发到后勤部门养老!” “哈哈哈……” 车内笑声伴着引擎轰鸣声渐行渐远。 林怀乐牵着狗陪邓伯散步,飞机像保镖般远远跟在后面。 自从双话事人事件后,邓伯在和联胜的威望一落千丈。 他不再组织元老们喝茶,平日只是遛狗散步,像个普通退休老人。 林怀乐因双话事人事件与邓伯越走越近。 单凭他一人根本压不住大D,仍需借邓伯的势。 “邓伯,A货义先是做掉了肥仔强,现在又拿下了油麻地。 老福的神仙发传话给我,说要谈谈。” 邓伯走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远处的飞机说道:“谈什么?你能让A货义吐出油麻地的地盘?神仙发说要谈只是个借口,为了堵别人的嘴。 只要谈过,必定谈不拢,他需要的是出兵夺回地盘的借口!” 邓伯揉了揉腿,继续说:“老福上下万余人,A货义再厉害能对抗整个帮派?” 林怀乐把狗拴在长椅旁,“这或许是个机会。 A货义这两年窜得太快,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不懂规矩,从未把帮派和邓伯您放在眼里。 这次如果我们不撑他,让老福的人把他踩下去,以后和联胜的事会好办很多。” 邓伯耷拉着浑浊的眼睛,伸出手。 阿乐解开狗绳放在他手中,费力地扶他起身。 “龙头棍在你手里,你是话事人,帮派的事由你决定。” 邓伯心中,和联胜的话事人始终只有一个。 谁握着龙头棍,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老狐狸。” 林怀乐望着邓伯离去的背影,低声骂道。 林怀乐致电顾正义,告知神仙汤约他在富乐酒楼谈判。 “又是富乐酒楼?乐哥,算了,我这几天忙得很,没空跑那么远。 再说叉烧饭也吃腻了,要谈就来湾仔九龙冰室吧,我人都在湾仔。” 顾正义挂了电话,继续翻看手中报纸。 报纸上刊登着港府将在慈善晚宴拍卖的士牌照的消息,他用黑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圈。 忽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顾正义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第二天,顾正义在九龙冰室与老福的人谈判。 神仙汤没出现,其他堂口的人也没来,只有肥佬黎带着一帮小弟。 顾正义与肥佬黎相对而坐,双方手下散坐在周围,紧盯谈判进展。 可还没开始谈,两边小弟已经拍桌对骂,互不相让。 九龙冰室门口挂着“暂停营业” 的牌子,员工今天都放了假。 九纹龙和康哥躲在楼上,一边备着后厨的葱花蒜蓉,一边留意楼下动静。 “阿龙,楼下不会打起来吧?店要是被砸了怎么办?桌椅可都是新换的。” “砸了就让阿义赔新的嘛,他现在可是大佬。” 九纹龙切着蒜蓉,毫不在意。 “也对!” 康哥恍然大悟。 康哥还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桌椅摩擦声,骂声也越来越响。 “丢!该不会真动手了吧?” 苍蝇和肥佬黎的小弟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 九纹龙从楼上走下来:“阿义,给我个面子,别在我店里动手。” “龙哥,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苍蝇,要打出去打!” 苍蝇嚣张地用鼻孔瞪人:“丢你老母,够胆就跟我苍蝇哥出去单挑!” “扑街!谁怕谁啊!” 一群小弟呼啦啦推门而出,在冰室外推搡起来。 “阿龙!” 肥佬黎的目光始终落在九纹龙的跛脚上。 “黎哥,怎么样,菠萝油还合口味吗?” 九纹龙看着桌上没动过的饮料问道。 “阿龙,早知道你回来了,一直没机会来看看。” 肥佬黎感慨地将目光从九纹龙的脚上移开,“你在泰国出事,我没帮上忙,别怪我。” “怎么会,都过去了。 如今我已不问江湖事。” 顾正义听着两人对话,并不惊讶。 九纹龙曾是和联福的双花红棍,老福能有今天的规模,一半都是他当年打下来的。 顾正义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九龙冰室,自有他的考虑。 他想请九纹龙重出江湖,把和联福这潭水搅浑。 三人落座后,肥佬黎对九纹龙说:“当年在泰国那件事,是神仙发出卖了你。 那时候你风头太盛,他一心想把坐馆的位置传给废物太子,泰国的事,就是他设的局。 这些年来,老福的老一辈没剩下几个,都是神仙发干的,他以为我们不知道?真是混蛋!” 肥佬黎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却不时扫向冰室外的动静,确保没人偷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昨晚已经和大佬义谈好了,今天过来只是演戏给神仙发看! 阿龙,老福九个堂口,除了已被大佬义插旗的城寨和油麻地,剩下四个堂口全被神仙发换成了他的人。” 肥佬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们剩下的三个堂口早就对神仙发不满了,这次是个机会。 我们三个堂口搭台,让大佬义唱戏,扳倒神仙发!你回来做老福的坐馆,我们都服你!” 九纹龙听了,惊讶地看着两人,原来他们今天来谈判只是演戏? 九纹龙摇摇头拒绝道:“算了,我一把年纪,连儿子都有了,折腾不动了。 就算当上坐馆又怎样?还不是个矮骡子。 现在的生活挺好,很安逸,我很满足,是吧,康哥?” 康哥已回到收银台,拨弄着收银机里的一排硬币,与九纹龙对视一眼,笑道:“是啊,两位大哥,这种事就别找阿龙了。 现在九龙冰室,阿龙可是头牌!少了他,店会倒闭的!” 苍蝇最终没和肥佬黎的小弟打起来,骂了半天街,口干舌燥。 肥佬黎离开九龙冰室后,和联福与和联胜最恶四九仔谈崩的消息传遍了所有字头。 和联福的尖沙咀揸飞人肥佬黎放话,要联合屯门和西贡两个堂口,彻底解决A货义,收他的皮! 第28章 第28章 不过没关系,A货义有钱。 按照江湖规矩,以弱战强是可以出钱借兵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A货义会出钱借兵时,新记的尖东之虎斧头俊放话:除了三大帮和新四大之外,哪个字头要是敢借兵给A货义,他斧头俊就带人拔了对方的旗。 斧头俊,尖东之虎,新记的双花红棍,打得尖东清一色,号称手下门生过万,是新记中仅次于龙头十哥的人物。 他发了话,哪还有字头敢出头借兵给A货义? 顾正义面前坐着特意赶来找他喝茶的大D哥,听着火豹带回来的消息,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对大D哥笑道:“斧头俊,尖东之虎? 一把斧头砍得尖东清一色?有没有这么威风啊! 他以为自己是港督了吗?” 顾正义为自己斟满一杯茶,又给大D哥添上茶水,转头对火豹说道: “阿豹,传消息出去,就说我阿义出两千万借人!普通小弟过来先领一万!有职位的给五万!红棍十万!双花红棍五十万!医药费安家费另外再算! 我倒要看看,斧头俊的斧头狠,还是我的港币凶!” 火豹一听,满脸兴奋地出去散消息——两千万借兵!以前别说别人,火豹自己都会觉得是在吹牛。 但自从上次顾正义向他交了底,火豹已经清楚他们的实力。 两千万?小数目罢了,反正由马会买单,不心疼! 两千万借兵,整个港岛都没哪个古惑仔敢这样出手!这下威风了!看老福那帮人还敢不敢嚣张! 大D惊得被热茶烫到嘴都没立即察觉,嘶嘶吸了几口凉气才缓过神来,大着舌头问: “阿义,两千万借兵?真的假的?不是吹水吧?” “是真是假,大D哥等等看不就知道了。” 顾正义对大D并不反感,甚至有点欣赏他。 至少大D是真小人,做事磊落,不爽就当面掀桌,不搞阴的。 不像林怀乐,表面玩不过,背地里弄死你,跟他钓鱼都得戴头盔,防不胜防。 “大D哥,今天这么有空来找我喝茶?” 大D见顾正义信心十足,两千万借兵不似作假,低声嘟囔了句“扑街” ,才想起今天的来意。 “喝什么茶!我又不是邓伯。 听说你跟老福那帮人谈崩了,想着大家都是和联胜的,我选双话事人也多亏你一份力,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大D目光闪烁,试探着说。 顾正义微微一笑,递了根烟给大D。 大D接过,仔细看了看——好烟,这才点燃抽起来。 “那大D哥看出有什么要帮忙的了吗?” 顾正义继续逗他。 “丢!你都有两千万借兵了,还用我帮什么忙?你要真拿出两千万,别说斧头俊,新记都能叫他把老福给灭了!” 大D还是半信半疑。 两千万?混这行的,有几个人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万? 磨叽了一会儿,大D实在憋不住了,拐弯抹角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他一拍桌子,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哎!不管了!A货义!我找你就是因为眼红你的电玩生意!让我插一脚行不行?要钱还是要人你开口!只要价格合适,我大D绝不还价!” 大D干脆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顾正义一怔,大D果然是大D,这种谈判方式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顾正义反问大D:“大D哥,你觉得电玩厅这行能做多大?” “多大?” 大D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迟疑地开口,“一家店几百台机器,月入几十万,年入几百万?” “不,我是指整个港岛!” 顾正义开始描绘蓝图:“港岛十八个区,一个区开十家店,一家店月入几十万。 你算算,十八个区一年能赚多少?” “十八区,一年……” 大D卡住了。 他从小不爱读书,数字一多就头疼。 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月入几十万,年入几百万……十八区?几千……几个亿?” 他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吓到了,真有这么多?没算错吧? “是十几亿啊!” “十几亿?!” 大D震惊了。 原本只想每年多赚几百万,没想到直接跃升到十几亿。 还当什么古惑仔?争什么话事人?直接买别墅退休养老! 大D越听越激动,但他不傻,很快冷静下来:“真要这么好赚,你这么好心带我?” 全港最恶四九仔突然变成大善人? 他怀疑地盯着顾正义:“真有这么赚?” “当然不是!” “那你说得这么起劲?” 大D拍桌瞪眼。 顾正义不慌不忙地从吧台取出一把调酒筷,递过一根:“试试能不能折断。” 大D不屑地轻松掰断。 顾正义点点头,把整把筷子递过去:“再试试这些。” 大D憋气发力,满脸通红。 “啪!” 所有筷子应声而断。 顾正义目瞪口呆。 没想到大D手劲这么大,能当上揸fit人的果然都不简单。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嘴边,差点被口水呛到。 急忙从柜子里翻出报纸裹着的空心钢管:“有本事把这个也折断!” 大D当然折不断。 他检查完钢管,重重摔在桌上:“丢!你耍我啊!” 顾正义非但没动怒,反而一脸从容地点了点头——一切又落回他的掌控里。 “你瞧我,别看你如今是和联胜的双话事人。 而我,顶着全港最恶四九仔的名号。” 他拾起大D先前折断的那根筷子,说道:“单单一个人,就像这一根筷子,别人一掰就断。” “即便我们俩绑在一起,也不过像这把断筷,遇上力气大的人,照样完蛋。” 顾正义晃了晃手里那把断掉的筷子。 “可如果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就成了这根钢管,任谁也掰不弯!就算遇到不信邪的,钢管照样能打得人头破血流!” “想把电玩厅的生意做大,铺满整个港岛,就必须多拉几个有实力的人一起干。 大D哥,你懂我意思了吗?” 大D陷入沉默,两分钟后才缓缓点头,似乎明白了顾正义话中的含义。 “所以我们要多找些人合伙?但电玩厅这么好赚,人一多,分的不就少了吗?” 大D不太情愿,仿佛钱还没进口袋,就有人要来分一杯羹。 顾正义摇摇头,点起一支烟,递了一支给大D。 “这就像做蛋糕。 我们两个人做,只能做出果盘这么大的。” 他指指桌上的果盘。 “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分,也只能分这么一小块,吃不饱也饿不死。 可要是拉一群人一起做,我们能做出比这张桌子还大的蛋糕。” 他用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就算十个人分,每人拿到的也比原来两个人时多得多。” “做生意和做人一样,独食难肥。” 大D听着,心里反复思量。 他本来只想用和联胜话事人的身份帮A货义一次,换几台电玩机自己经营。 怎么聊着聊着,就变成要做遍布港岛、年入十几亿的大生意了? 不过这蛋糕……闻起来,可真香啊…… 大D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字头里那些老家伙都说你A货义靠脑子吃饭!脑筋确实转得快。 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去再想想,想清楚了再call你!” 顾正义笑了:“大D哥,是不是一年十几亿的生意太大,不敢自己拿主意,得回去请示大D嫂啊?” “丢!讲什么啊!我大D五尺多高的男人,做事还要问女人?我今晚带两个妞回去,她都不敢出声啊!问她?” 大D嗓门响亮,眼神却飘忽地往门口瞄,像是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那不就行了!” 顾正义一屁股坐到大D身边,搂住他的肩膀:“你认识的那些大老板,找几个身家干净又有钱的,要有兴趣,约出来一起吃顿饭。” 大D眼神闪烁,显然心动了。 “要是电玩厅的生意能做成,大D你在荃湾也捐个几百万上千万,说不定就能当上太平绅士了!什么和联胜!什么话事人!就算你想搞个新和联胜出来,都随你心意啊!” 顾正义这番话如同魔音贯耳,在大D脑海里不停回响。 新和联胜?!大D一听到这个名号就再也坐不住了,心潮澎湃之下,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匆匆和顾正义道别后就急忙离开,看样子是要去找妻子商议。 大D的生意向来由妻子掌管,不管他嘴上说得多么硬气,想和顾正义合作电玩厅生意,终究要得到大D嫂的首肯。 ...... 随着火豹将顾正义两千万借兵的消息传遍江湖,整个港岛的字头都沸腾了。 自从港岛帮派林立以来,借兵之事时有耳闻,但从未见过有人出手如此阔绰——两千万借兵! 港岛大大小小的字头堂口大哥,但凡有些地位的都在四处打听火豹的联系方式,都想第一时间确认拳王义两千万借兵的消息是否属实。 至于新记斧头俊先前放话,警告谁敢借兵给拳王义就要带人扫扬拔旗的事—— 原本大家还忌惮斧头俊打出的尖东清一色威名,但拳王义两千万借兵的消息一出,再没人把斧头俊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年头,赚钱才是硬道理。 两千万借兵!说不定连斧头俊自己都心动了! 江湖上各路大哥蠢蠢欲动,暗流汹涌。 火豹的手机被打到爆,他已经连续充了三次话费,却依然抵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电话。 几乎所有字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给他来电。 每个人都想问清楚:拳王义真的拿出两千万借兵? 火豹起初也是兴奋难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扯着嗓门恨不得让电话那头所有人都听见——两千万借兵啊! 第29章 第29章 当晚,顾正义坐在夜莺酒吧里,和会计能在吧台前核对服装厂的账目。 这几天夜莺酒吧暂停营业,现在在店里喝酒的都是火豹的小弟。 混血仔带着一帮兄弟在角落卡座里喝酒吹牛,每个人身边都陪着个穿着火辣的小太妹。 混血仔正对着新交的女友KK大声炫耀自己的光辉战绩。 “真的假的呀!” KK虽然被逗得笑个不停,但还是将信将疑。 对于古惑仔吹牛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她亲大哥就是洪兴的大飞哥,也是个吹水王。 “当然是真的!” 混血仔很没面子,觉得女友在这么多人面前质疑自己,立刻提高嗓门反驳。 “哈哈哈...” 卡座里的小弟和小太妹们顿时笑作一团。 火豹从最初的兴奋转为此刻的烦躁,他嫉妒地瞪了混血仔一眼——那家伙正春风得意地搂着姑娘谈笑。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位置! 刚挂断一个电话,不到四十秒,新的来电又响起。 今天他已数不清接了多少通电话,全是各个字头的红棍来打听两千万借兵的事。 连白纸扇都来问也就罢了,最离谱的是有些无名草鞋竟开口索要五百万,还信誓旦旦说能送神仙发归西。 火豹怒喝一声“发梦啊你!” 直接掐了线。 “顶不住了,大佬!真顶不住了!换个人来吧!接电话比砍人还累啊!” 火豹瘫在吧台边,随手抓起不知谁的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长舒一口气。 顾正义没接话,转而问道:“两千万借兵的消息传出去后,和联福神仙发和新记斧头俊有什么动静?” 火豹把玩着空杯摇头:“还没风声。 不过听说神仙发已经叫肥佬黎做事了。” 话未说完,手机再度响起。 火豹脸色一僵——才清净不到两分钟! 他看也不看来电显示,起身走到旁边接通就吼:“两千万借兵系真噶!…扑街!” 顾正义看着濒临崩溃的火豹发笑,却见一人推门而入,步履蹒跚地走来,身后跟着铁塔般的壮汉。 九纹龙?他怎会来此? 顾正义合上账本让会计先回办公室,吩咐按账发放工人工资。 “龙哥!今天吹什么风?饮点什么?” 他起身热情地揽住九纹龙肩膀,目光扫向后方壮汉。 “这是鬼佛,跟我做过事,现在跟马交仔在西贡混。” 九纹龙寒暄两句,指着壮汉半 * 胸膛上的鬼猴纹身介绍。 “和联胜,大佬义!” 他又向壮汉引见顾正义。 “阿义,你两千万借兵震动全港,我在厨房煮番茄牛腩面都不得安宁。” 九纹龙笑道,“冰室那些学生仔全在议论,还说想跟你!” 顾正义放声大笑:“跟我?中六都没读完,难道要我开学校?” 九纹龙笑着将身后的壮汉拉到面前,“鬼佛以前跟过我,现在混马交,够狠能打。 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 顾正义打量着这个只闷闷叫了一声“大佬义” 就不再说话的魁梧男人。 他用拳头碰了碰鬼佛的手臂,像碰到石头一样,笑道:“龙哥的面子,我自然要给的。” 顾正义转头看向九纹龙,“不过龙哥,你不是说不再问江湖事了吗?怎么会介绍人给我?” 九纹龙苦笑着看了一眼鬼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具体事情你们自己谈,我就不掺和了,答应了陪儿子吃火锅……时间到了……” 九纹龙留下鬼佛,独自离开。 看着他蹒跚的背影,顾正义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九纹龙走后,鬼佛开口:“大佬义,我在马交有100个兄弟,个个能打。 如果不用我亲自出手,只收20万,但晒马费、安家费、汤药费另算。 如果需要我动手,40万。” “喂!有没有搞错?开口就40万?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字头的大底打电话来,最贵也不过十几万!四十万?你凭什么?” 火豹刚放下电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块头很不满。 “我在西贡,专做东南亚海面生意。 那边不太平,经常有人持枪劫船,有几次还碰到过 ** 。 老福神仙发手下那几个杂碎,能比 ** 还硬?” 鬼佛语气平静。 “火豹!” 顾正义打断还想争辩的火豹,说道:“鬼佛哥,我不缺钱。 别说40万,四百万我也出得起。 但这次和联福的神仙发铁了心要拔我的旗,听说还到处放话要收我的皮。 老福号称上下一万人是吹水,但拉出两三千个专业打手是没问题的。 你一百人?怎么撑?” 鬼佛眉头一皱,知道对方嫌自己人少,“大佬义,我混这么久,多少有些朋友。 如果你嫌人少,我可以多叫些人。” 顾正义笑道:“人和人不一样。 我出两千万借兵,不是想找杂鱼,我要找最凶最恶的!” 火豹打了一天电话,也没找到像样的人,来的都是想浑水摸鱼的。 看着九纹龙带来的鬼佛,顾正义眼前一亮——光看这体格,对上他绝对不吃亏。 “我是出来混的,不是做慈善的!花这么多钱,也不光是为在油麻地插支旗。 要玩,就玩大的!一把掀了和联福的陀地,抹掉和联福的字头!” 铁塔般的鬼佛眉头紧锁,看向顾正义的眼神里带着震惊与凝重。 没想到A货义玩这么大,张口就要灭一个字号? 但想到那两千万,他闷声道:“价钱会很高,义哥!” 顾正义叫大北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宾利钥匙,扔给鬼佛,“我出来混,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信?这辆宾利你先开走,事成付完钱再还我。” 鬼佛摩挲着宾利钥匙上凹凸的徽标,随手抛了回去:“免了,我跟着龙哥混的,只信龙哥。” 顾正义收回钥匙扔给满脸惋惜的大北,“我掏两千万借兵,不是来夜店挑靓女!要的是最恶最凶最能打的!” “你信龙哥,我也信龙哥。 人选就交给你定,只要够狠够劲,钱不是问题,人越多越好。 办成之后,另封三十万红包给你当辛苦费。” “这次非得把和联福的老窝掀翻,灭了他们字号!看以后谁还敢跟我呛声!” 神仙发在自家别墅里紧锁眉头,手里盘着佛珠。 事情怎会闹到这地步?A货义不过是个四九仔,连大底身份都没有,哪来的两千万借兵? 加上报纸上登的,这人前前后后捐了一千万港币,插旗铜锣湾、油麻地时又撒出去几百万小弟费、汤药费、安家费、保释金……他怎么还有钱? 起初听到A货义放风要两千万借兵,神仙发简直笑掉大牙——他混了一辈子都拿不出两千万现金,一个卖内衣的烂仔能拿出来?比马会搞慈善还可笑。 可如今江湖风声越传越凶,他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按规矩,A货义可以花钱借兵,老福却不行;就算能,神仙发也绝不舍得——有钱不如多买几处房产养老,哪有往社团倒贴的道理? 他儿子太子汤坐在一旁,烦躁地猛吸一口烟,开口道:“老豆,现在全江湖都在传A货义两千万借兵,说马交仔的鬼佛已经接了单,还替他选人!马交仔是新四大,我手下刚收到风,说他们已把两千万现金存进金库了!” “三大帮、新四大的红棍都在联系鬼佛打听借兵的事……老豆,现在怎么办?A货义哪来的两千万?” 太子汤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神仙发起初也不信,那可是两千万港币!可如今传言有鼻有眼,他心里也打起鼓来。 混江湖谁不是为了钱?兄弟义气不过是骗小孩子的幌子。 别说两千万,只要A货义真能拿出几百万,就足够让成千上万亡命之徒为他卖命。 有些古惑仔几辈子都没见过几百万。 为了钱,为了上位,命又算得了什么? 命没了大不了重头来过!这辈子要是赚不到钱,死都不甘心!神仙发混了大半辈子社团,见过的烂仔数都数不清,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 神仙发心里虽然发慌,但在儿子面前,他绝不能露怯。 “慌什么?一个A货义就让你怕成这样?将来我还怎么把社团交给你?” “你老子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什么扬面没见过?” “去告诉肥佬黎,只要他能做掉A货义,送他归西,下一届老福坐馆的位置,就是他的!” 神仙发手里捻着佛珠,眼神又狠又冷。 太子汤一听就急了,“老爸!你说什么?老福坐馆给肥佬黎?那我呢?我可是老福太子,难道以后我要叫他老爸?” 神仙发气得瞪眼,一巴掌拍在太子汤后脑上,恨铁不成钢地骂: “ ** !不给点甜头,谁肯替你卖命?等肥佬黎和A货义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时候别说坐馆,他连现在的地盘保不保得住,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我怎么生出你这种蠢货,老福迟早毁在你手里!” 神仙发指着太子汤的鼻子痛骂。 太子汤被骂得脸上无光,幸好别墅里没外人。 他强压怒火,撇撇嘴暗想:“老东西,我忍!等我当上坐馆……” …… 鬼佛挂掉电话,接电话接到手软,他终于体会到当初火豹的感觉。 但这是上位的时机,是打响自己名号的机会,再累也值得。 联英社的木哥和洪兴的大飞已经坐在他对面。 双方谈妥了。 联英社木哥出五百人,收一百万,借兵给拳王义。 洪兴大飞出一百人,收二十万,也加入这扬借兵。 这只是小弟动手的价码,如果两人亲自出马,每人再加二十万。 两千万听起来多,但借兵不光要分钱给手下,还得准备医药费和安家费,这才是大头。 不可能把钱全花在请人上。 鬼佛挑的都是最凶、最恶、最敢打的人。 第30章 第30章 他本来就看新记不顺眼,听说鬼佛替A货义用两千万借兵,二话不说就找上门。 既能赚钱,又能恶心新记,这种好事当然要做。 他还放话:等着斧头俊带人来打! 大飞自不必多说,洪兴里出了名的能打,他手底下的人不像靓坤那帮尽是些瘾君子,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谈拢之后,木哥和大飞各自散去,准备当晚带人进入油麻地。 虽然已与鬼佛达成协议,但大飞的小弟们心里仍有些没底。 “大佬,你说拳王义是不是在吹牛?两千万啊,半山别墅都能买了,他真舍得拿出来借兵?” 大飞一边挖鼻屎,一边拍了下小弟的后脑勺:“所以你们这些衰仔一辈子发不了达!出门只舍得坐两块钱小巴,泡妞也只敢找五百块的货色!” “看看人家A货义!出门坐宾利,工厂店铺开满整条街,他那电玩城、制衣厂、A货铺,一天赚得比妈祖贵宾厅还多!” 在小弟嫌弃的目光中,大飞把刚挖过鼻屎的手往他胳膊上一抹,继续扯着嗓门说: “这次A货义是玩真的!KK新交的男朋友就是火豹的头马!这消息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自家亲妹妹总不会坑她大哥吧?” 小弟点点头:“不过蒋先生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毕竟靓坤和铜锣湾的事才过去没多久。” “呸!别提蒋天生那个冚家铲!他不高兴又怎样?老子手下兄弟要吃饭的!” “他整天坐在高级写字楼里搂着靓女赚大钱,我们这些小的不自己找食,难道等他养?丢他老母!”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蒋天生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对陈耀笑了笑:“最近缺乏锻炼,天气一变身体就吃不消。” 陈耀刚放下电话,笑着奉承:“怎么会,蒋先生身体一向硬朗,就算不运动也比我们强得多。” 说笑几句后,陈耀正色汇报:“蒋先生,已经确认了。 A货义两千万借兵的事是真的!” “马交仔的鬼佛已经答应借兵给他,现在这两千万怎么选人全由他说了算!” 陈耀握着手机,看着眉头紧锁的蒋天生继续说:“我和屯门恐龙比较熟,喝酒时听他提过这个鬼佛。” “早年跟过老福第一猛人九纹龙,后来九纹龙在泰国出事,他就过档去了马交仔。” “专做海上走私生意,是个敢顶着枪口冲的狠角色!这次找上A货义,听说就是九纹龙牵的线!” 正说着,陈耀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蒋天生,得到示意后接起电话。 蒋天生一边听着陈耀通话,一边批阅文件。 当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完名合上钢笔时,陈耀也挂断了电话。 “蒋先生!最新消息,联英社大佬木哥出兵五百,扬言要抄神仙发的底牌……” "还有...大飞也跟鬼佛谈好了,会出一百人,估计今晚就能带手下过油麻地..." 蒋天生见陈耀提到大飞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笑了,"没关系,大飞借兵符合江湖规矩,我是洪兴的坐馆,怎么会生气。 " 蒋天生用钢笔帽轻轻点着桌面,沉吟道:"马交仔是新四大,联英社也是新四大,现在连鬼佛和木哥都开口借兵,看来那两千万借兵费的事是真的。 " "蒋先生,我们怎么做?"陈耀望着蒋天生。 "我说过两年内洪兴的人不踏进铜锣湾,在江湖上混讲究一个信字。 不过油麻地...那可是块肥肉,去问问大B有没有兴趣,等A货义和老福打完再说..." 陈耀立刻会意,不必蒋天生再多说。 顾正义两千万借兵的事搅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作为和联胜双话事人之一的林怀乐自然不会不知道。 此刻他正陪邓伯在茶楼饮茶,"邓伯,您说A货义那两千万借兵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他一个四九仔哪来这么多钱?" 邓伯脸上的肥肉耷拉着,抿了口茶,又拿起桌上的旧报纸。 报纸正中印着顾正义的半身照,笑容灿烂。 邓伯抖了抖报纸,"起初也没人相信,一个和联胜的四九仔能干掉洪兴坐馆靓坤。 更没人信一个卖A货内衣的能真拿出一千万捐出去。 现在外面传得这么邪乎,都说阿义要花两千万借兵,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 "你帮我约一下阿义。 我们和他谈谈,都是顶着和联胜的招牌吃饭,斗来斗去对谁都没好处。 " 邓伯合上报纸,看向面色如常的林怀乐。 "当初铜锣湾的事确实是你不对。 低个头,喝杯茶,把话说开,还是一家人。 就像大D,他也被阿义折过面子,听说现在两人走得很近。 " "在江湖上混,多交朋友总比多树敌强,这点大D比你明白。 " 林怀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嘴角依然挂着往常的笑容:"听您的,邓伯,我这就打电话。 " 邓伯这只老狐狸在和联胜送走过不知多少届话事人,一眼就看穿林怀乐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要是他实力不如你,那没得说,一定要压死他。 但现在他实力壮大了,压不住就不如捧他上位,还能留份香火情。 你也会有到我这个年纪的一天。 "邓伯感慨地晃了晃满是赘肉的脑袋。 此时的大D正在他常光顾的裁缝铺里试新西装。 十几年来他的西装都是在这家老店订做的。 过两天他要参加一个老板的宴会,打算做身新行头,穿得体面些。 老板正拿着尺和笔,仔细为大D量体,他太太则在一旁整理着定制的样衣。 “这里收两寸,肩部再提高一公分,领口改小些。 大D哥这次要赴重要宴会,着装必须合身。” 大D望着镜中挺拔精神的自己,觉得近来运势正旺,连气色都格外好。 “怎么样,你老公够帅吧?” 大D嫂抿唇轻笑,自年少便跟随他的她,见丈夫开心便心满意足,“帅!全港岛你最英俊!” “那当然!” 大D得意洋洋。 “你说A货义提的电玩厅生意真能赚到十几亿?” “全港潮州人卖鱼蛋粉一年都赚几百万,电玩厅规模更大,十几亿不算多。” 大D嫂理了理丈夫衣领,觉得敞开些更潇洒。 “若能铺遍全港,电玩生意绝对超过十几亿。 关键在于能否顺利拓展!至于是否如A货义说得那么容易,就难说了。 如此庞大的合法生意,必会招人眼红。 若无足够实力,即便开业也会被夺走。” “那就是可行喽!” 大D心情愉悦地吹起口哨。 他只记住了妻子前半句话——电玩厅能赚十几亿!至于有人来找麻烦?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他大D哥的生意?直接装箱沉山! 大D继续满意地端详镜中的自己。 赤柱监狱操扬上,白发苍苍的同叔正晒着太阳,不远处一群纹身青年在打篮球。 “不打了!阿正,换人!” 傻标喘着气接过毛巾,坐到老囚犯身旁擦汗。 “同叔,您还坐得住?外面都闹翻天了!您门下A货义借兵两千万!新四大中有马交仔和联英社的人都进扬了!他哪来这么多钱?我要有两千万早不当混混,去浅水湾买别墅当富豪啦!” 同叔用布满皱纹的手遮住刺眼阳光。 “买浅水湾?当富豪?傻标,所以你只能睡几十人的大通铺。 今天怎么有空陪我晒太阳?” 傻标对嘲讽不以为意,憨笑着搓手:“同叔,您门生两千万借兵可是大手笔!这种好事难得啊!我在狱中对您一向敬重照顾……” “同叔,帮我给A货义带句话,两千万借兵,算我一个!” 阳光刺眼,同叔眯着眼睛扫了傻标一眼,笑了。 “傻标,你现在蹲苦窑呢,还真当自己是太平绅士了?还点你一个?难道你想越狱出去帮A货义砍人?” 傻标挠挠后脑勺,蹲在长椅上,模样滑稽。 “同叔,你别耍我了!我是出不去,可我兄弟在外面啊!你别看我这样,以前带人砍人我也很猛的,我手下那帮人个个敢打敢拼!” “还有几个月我就出去了,搞点本钱出去做点生意。 我弟说外面什么都涨价,再不挣钱,连楼凤都叫不起了!” “做生意?” 同叔翻了个白眼。 古惑仔嘴里的生意,能是什么正经买卖? 他站起身,晒够了太阳,放风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话我是带不了的。 你真想赚这笔钱,就让你弟直接去找他,报我的名字。” “至于他给不给面子,我可不保证。” “人家现在可是大佬了。” 同叔背着手慢慢往回走,低头小声嘀咕:“两千万借兵?我账户上连两万都没有,这混蛋有两千万?真是没天理……” A货义借兵两千万的事,江湖上浪头翻涌,警方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黄志成脸色难看地从鬼佬办公室走出来。 手下便衣警员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sir?鬼佬怎么说?” 黄志成吐了口闷气,烦躁地把胸口的警官证塞进口袋。 “还能怎么说?要我们盯紧A货义!一哥马上退休,他盯着那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鬼佬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再出现几百人的社团火拼。” 他回头瞥了一眼助理处长办公室的门牌。 “总之就一句:社会稳定!绝不能有大规模市民投诉。 否则我们都得背锅。” “操!” 便衣警员暗暗朝办公室比了个中指。 “妈的,收A货义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社会稳定?一个古惑仔无缘无故给警队后勤部捐什么款?” “他们拜的是关公,可不是佛祖!” 黄志成拍拍手下的肩,“行了,别说了。” “鬼佬的老大是女王,我们惹不起。 走,跟我去见见A货义。” 第31章 第31章 “一个月里几次几百人上街晒马,真当我们警察是摆设啊!” “黄sir,冇搞错吧?现在差佬居然要去和古惑仔谈判?还有没有王法!直接把和联胜的A货义、老福的神仙发抓回来,不就万事大吉?” 便衣警察跟在黄志成身后,不满地嘀咕。 黄志成头也不回:“抓人?证据呢?今天抓明天放,后天照样开打。 再说,A货义能拿出两千万借兵,再捐几百万给洋鬼子简直易如反掌。 黄启发和蔡权现在一个敲锣一个打鼓,我再去吹唢呐,咱们三个直接转行去殡仪馆揽活儿算了!” 夜莺酒吧里,鬼佛恭敬地坐在顾正义面前:“大佬义,人手齐了。 联英社大木、洪兴社大飞、东安社跛脚青、合图盲华,四批人约一千三,个个能打。” 顾正义点燃香烟。 加上自家兄弟,凑足两三千人不成问题。 老福虽对外号称万人,实际能打的不过三四千,其中还混着不少浑水摸鱼的。 肥佬黎等堂口已答应出工不出力,真正要对付的只有神仙发。 “和联福?神仙发?食屎啦!” 顾正义掐灭烟头,眼中闪过寒光。 湾仔老式冰室里,林怀乐与邓伯坐在二楼等候。 顾正义推开贴着褪 ** 海报的玻璃门,看见林怀乐正在楼梯口朝他招手。 二楼静谧无人,唯有一对情侣窝在角落。 邓伯端着茶盏如同寻常老翁,顾正义拉开椅子笑道:“邓伯,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讲?今晚我要做事,找这地方差点迷路!” 他朝楼下喊道:“伙计,一杯咸柠七!” 吸管 ** 玻璃杯猛吸两口,用手扇着风:“这么急找我,到底咩事啊?” 邓伯此时一脸慈祥,笑呵呵地开口:“别嫌这冰室旧!当年廉政公署还没成立,警察和古惑仔称兄道弟时,多少社团纠纷,都是在这里谈妥的!” “阿义,和联胜的招牌被你擦亮啦!两千万借兵,够威风。 全港岛哪个字号有过两千万借兵?” 邓伯望着顾正义,眼里带笑。 顾正义用吸管搅了搅咸柠七里的冰块,捞出一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响亮。 “邓伯说笑啦!和联胜的招牌不用擦,向来都闪亮亮的!港岛三大帮之一,听说您当话事人时,四大探长都来贺喜!我这点本事哪比得上您老人家?” 顾正义说着看向林怀乐,“再说现在和联胜有乐哥和大D哥,双话事人!社团在他们带领下肯定越来越旺,我这种小角色混口饭吃而已。” 听顾正义提起双话事人,林怀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邓伯面不改色,拿起桌上那张反复看过多次的旧报纸,指着中间顾正义西装笔挺的照片说: “够帅!像大老板多过像古惑仔!先捐一千万,又两千万借兵?阿义,我混社团一辈子,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古惑仔。 三千万,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到,你眼都不眨就撒出去了?” 邓伯放下报纸,正视顾正义,声音不大却透着力量:“要说你只想当普通四九仔,我可不信。 阿义,之前算阿乐不对。 这杯咸柠七让他请,当是向你低头。 社团自家人要和气才能壮大,内斗成不了气候。” “你现在有钱有人,全港岛都知道你是和联胜最猛四九仔。 来帮阿乐吧,别跟大D混了。 双话事人,有这一届就够了!你们俩联手,和联胜肯定兴旺!等阿乐两年任期满了,我和他一定撑你当下一届话事人!” 邓伯说得口干,端起茶杯却不喝,直直盯着顾正义等回应。 顾正义点起烟,把烟盒往桌上一丢,吐个烟圈才迎上邓伯的目光:“邓伯别耍我啦。 早就说过,我对混社团没兴趣!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赚钱!” “没兴趣?” 邓伯眉头一皱,“没兴趣你能打出‘最恶四九仔’的名号?这可不是做生意做来的!” 顾正义弹了弹烟灰,高声嚷道:“丢!邓伯!你以为我愿意背这个‘最恶四九仔’的名头啊?挑!又不是什么‘最靓港仔’!我一点都不稀罕好吧,谁爱要谁拿去!乐哥,你钟意不?你要钟意,这名号就送给你咯!” 林怀乐撇了撇嘴,没理顾正义。 他现在是和联胜的话事人,红棍大底的身份不要,去接一个没用的“最恶四九仔” ?发神经! 顾正义越说越激动:“要不是靓坤和肥仔强那两个混蛋想抢我地盘,我才懒得动刀动枪!我砸两千万借兵搞一扬江湖大风暴,就是想一次到位,把未来十年的架都打完!叫他们知道我够狠、够凶、够有钱!看以后谁敢惹我?这样我才能安安心心做生意啊!” 缩在角落的小情侣听得浑身发抖,动都不敢动。 他们全听见了——这几个人竟然是社团的!什么和联胜、话事人、两千万借兵、江湖大风暴……听起来好吓人!这几个古惑仔会不会杀他们灭口啊?只是出来吃顿饭、约个会而已,怎么会这么倒霉撞上大哥开会? 两人抱在一起想逃,却腿软得动不了。 顾正义“砰” 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邓伯,生意可以做一辈子,矮骡子当不了一世。 和联胜的事我不想掺和,话事人我也没兴趣。 上次要不是乐哥动我铜锣湾的扬子,我也不会提什么双话事人。 就当扯平了!今晚我的人就去尖沙咀扫老福的扬,没事我先走了!” “A货义!” 邓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对和联胜的不屑,血压顿时飙升。 他一辈子都在和联胜,早就洗不白了,社团就是他的家。 谁敢看不起和联胜,就是看不起他。 邓伯怒吼道:“你不想掺和?你不钟意?你不是和联胜的人吗?社团没你一份啊?个个顶着社团的旗号吃饭,占尽便宜吃饱了就想甩?社团是抹布吗?用完就扔?你以为你做了靓坤和肥仔强,为什么洪兴的蒋天生和老福的神仙发没动你?真以为你钱多人多?丢你老母!人家两个大字头的坐馆,你一个刚冒头没两年的四九仔,拿什么跟人比钱比人?还不是因为你头上顶着‘和联胜’三个字!” 顾正义愣愣地看着激动的邓伯,生怕这老头气出个好歹,传出去也是个麻烦。 不过他和这老家伙非亲非故,可不会惯着——真要气死了,也只能算大家倒霉! “邓伯!我十几岁出来混到今天,靠的不是那块招牌!是我身边的兄弟!是我手里的刀!还有口袋里的港币!” “我能活到现在,全靠这些!真指望和联胜这块招牌?早就被人砍死啦,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 邓伯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还想给顾正义一次机会。 “阿义!字头的招牌不能这样用!它不是抹布,用完就丢。” “你跟阿乐联手,和联胜就是你们两个人说了算,字头自然会越来越好。” “你来帮阿乐,等他这届话事人做满两年,就轮到你上位!” “你有钱又有人,下一届一定是你。” 顾正义吸了一口快烧尽的烟,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邓伯,和联胜的话事人真是选出来的吗?” “不一直是你老人家指定的吗?” “不只和联胜,别的字头也都心知肚明。” “和联胜的话事人两年一换,你这太上皇的位置却稳如泰山!” 不等邓伯开口,顾正义站起身继续说: “就算当上话事人又怎样?一有风吹草动,警察第一个找上门!” “字头里那么多烂事,今天你砍我,明天我抢你扬子,都来找话事人?” “难道我的生意不用做了?来给他们当保姆?” “邓伯!和联胜的话事人不能连庄啊!” “要是能像新记、洪兴那样父传子代代传,谁不让我做,我一定砍死他!” 见邓伯说不出话,顾正义干脆把话说绝: “和联胜的话事人,还是留给乐哥做吧!我十几岁入和联胜,顶着招牌混饭吃。” “但我给钱的!每个月该交的规费我一分没少!我没占字头便宜。” “现在怎样?跟我算账?” 顾正义从钱包抽出几张百元港币,看也不看就压在玻璃杯下,“不用乐哥帮我买单!我吃东西向来自己付!多出来的算小费!”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烟,头也不回地走了。 ………… 邓伯阴沉着脸看着顾正义离去的方向,对林怀乐说: “阿乐,不管是人还是社团,都要讲规矩。 我们和联胜能传一百多年,靠的就是规矩。”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你是和联胜的话事人,该怎么做,你清楚。” 林怀乐心中暗喜,邓伯与A货义谈崩了,这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自从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他就打定主意要连任。 若是A货义和邓伯达成一致,连庄的计划可就难办了。 林怀乐恭敬地点头应道:“明白,我会让飞机去办。” 顾正义走出冰室,看见自己的宾利车旁有人正等着他。 “拳王义,你和神仙发到底还能不能谈?非得闹这么大吗?” 黄志成靠在宾利后车门上,大北则面红耳赤地与黄志成带来的两名便衣争执。 顾正义抬手示意大北先回车上,“怎么,黄sir这么有空?专程来堵我?在我身边放了眼线?怎么找到我的?” 黄志成从裤袋掏出手机晃了晃,另一只手拍了拍宾利车头,“打电话给交通组的同事呗,义哥这辆宾利这么显眼,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啦!” 顾正义也走到车头前,伸手摸了摸,没想到这车竟成了警方的移动定位器。 黄志成收起手机,继续说道: “上次你和倒眼辉的人在油麻地和红磡隧道火拼,几百人闹事,搞得上面鬼佬很不满! 警队投诉科的电话都被市民打爆了。 听说这次你出两千万借兵?全港岛有大底身份的大哥都坐不住了! 第32章 第32章 你威啦!黑白两道都因你一句话,晚上睡不着觉!” 顾正义依旧咧嘴笑着,“黄sir,我是良好市民、爱港商人,你说的什么两千万借兵,我不明白啊! 我们虽然熟,但你最好别乱说话,不然小心我的律师告你诽谤! 你也知道,我的律师水平很高的啦!” 黄志成想起之前带着律师来警队的钱翔人,还有黄启发和蔡良权那两个倒霉蛋,不禁嘴角一抽。 “别装傻了,A货义!我身上没有录音!就算有,法庭也不会采纳违法证据! 别当警察是瞎子,我收到风,新四大的马交在、联英社、东安社都有人借兵!” 黄志成死死盯着顾正义的眼睛,继续说道:“A货义,你每次都玩这么大,不怕玩脱了?把自己玩死? 这年头,警察也好,古惑仔也好,都是混口饭吃。 你们出来混的别踩线,我们当差的按规矩办事。 大家和和气气,谁也别为难谁,天下太平,不好吗?” 黄志成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几乎等于明说:你别惹事,我们警察也不找你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顾正义沉默片刻,正想开口,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卖手工小玩意的阿婆。 她坐在临街的楼梯口,守着不足一平米的小摊,几个孩子正叽叽喳喳围在前面。 顾正义眼睛一亮,拍了拍黄志成的肩:“等等再说!我先买点东西!” 他快步挤到摊前,拨开小孩,还对被他挤到、冲他龇牙咧嘴的孩子做了个鬼脸。 顾正义拿起两个手缝布偶,一只布老虎,一只小兔子。 “怎么样?” 他对跟上来的黄志成说,“是不是很可爱?” 黄志成看顾正义像看怪物——我正在跟你谈江湖借兵、涉及多少人性命的大事,你倒问我布偶可不可爱? 他木讷地接过顾正义递来的布老虎,茫然望着这位港岛风头最劲的社团大佬。 “黄sir,你觉得小女孩会喜欢这些吧?你有孩子,以你当老爸的经验,给点专业意见!” 黄志成心里暗骂一声。 可手里的小老虎确实越看越可爱,他想起医院里见过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是顾正义的女儿? 又想到自己上三年级的女儿,他鬼使神差地说:“这个还不错,毛茸茸的,小女孩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顾正义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这个、这个、这个,全包起来,我都要!” 顾正义提着装满布偶的袋子回到车旁,黄志成也跟了过来。 他把东西放进后座,发现黄志成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 黄志成若无其事地把布偶塞进西装口袋:“我也有女儿的。” 顾正义得意一笑:“这么多玩具,瞳瞳带到学校一定很威风!其他小孩肯定羡慕。” 黄志成隔着衣服摸了摸布偶,翻个白眼:“不如你直接告诉你女儿,你老爸随随便便拿出两千万借兵,到时候几千人上街火拼,那才叫威风!别说小孩,连他们爸妈都得羡慕瞳瞳有个这么阔气的老爸!” 面对黄志成的嘲讽,顾正义只轻笑道:“你有空在这儿跟我耗,不如去问神仙发肯不肯现在停手。 他若愿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sir,谈判你找错人了。” 顾正义拉开车门正要上车,黄志成一把按住车门,神情严肃地盯住他的眼睛:“想清楚,一旦动手,我一定抓人!” 顾正义嘴角一扬:“黄sir,几千人喔,你们O记装得下吗?” 宾利扬长而去,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黄志成望着远处,沉声对身旁的便衣吩咐:“盯死他们。” 顾正义坐在车里,拿着给瞳瞳买的布偶,一手一个,左右互搏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孩子似的。 大北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想笑又强忍着。 这时电话响了,是火豹打来的。 顾正义只好放下手中的布偶。 “阿义!人都齐了!家伙都发下去了,晚上我亲自带人过界扫扬?”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火豹扯着嗓子吼道。 顾正义被震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不用你!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你在仓库?等我,马上到!” 不用顾正义吩咐,大北直接开车驶向他们平时存放A货的仓库。 车还没停稳,火豹就带着头马混血仔迎了上来。 混血仔麻利地帮老顶拉开车门,羡慕地盯着那辆泛着蜡光的宾利。 “什么事比砍人还重要?非得我亲自去?” 火豹急吼吼地问。 “呐!” 顾正义郑重地递过一个装着布偶的袋子,“交给瞳瞳!” “什么玩意?” 火豹疑惑地打开袋子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有没有搞错啊大佬!我们马上要去砍人的!现在你让我去送……送什么布娃娃?你疯了吗?” 火豹激动得唾沫横飞,就算他再相信这个堂弟,也对顾正义的话完全无法接受。 “靠!阿豹你中午吃的什么?味道这么大!” 顾正义嫌弃地抹了把脸,后退一步。 “豹哥,这次可是动真格的,和老福这种大字头硬碰硬,我就你一个堂哥。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伯娘交代?” 顾正义勾住火豹的脖子,往他还在发抖的嘴里塞了根烟:“别激动,我们花两千万借兵是为什么?送死的事让他们先去,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他给火豹点上烟,自己也深吸一口,望着袅袅烟雾说道: “黄志成的人一定会盯着你。 你先去送东西,哪有古惑仔要砍人了还去送布偶的?这样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送完布偶,你带我们的人守在铜锣湾,阿华留在油麻地。” “让借来的兵去做事。 两千万借兵?那群烂仔个个以为我们是冤大头,想占便宜?呵,钱没那么好赚,得用命来换!” 说完,顾正义扭头看向已经平静不少的火豹。 “我们去砸神仙发的扬子,你怎么知道神仙发不会先动手? 虽然我们和肥佬黎有约定,但他毕竟是古惑仔!出来混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是人、什么时候是鬼?留一手总没错的!” 夜幕降临,中环华灯初上,年轻人开始涌 ** 享受夜生活。 几条繁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这里是神仙发交给儿子太子汤打理的地盘,油水丰厚。 太子汤的夜扬里,穿着暴露的年轻男女陆续进扬,喧嚣声渐起。 尽管拳王义借兵两千万的消息已传遍江湖,太子汤的生意依旧红火,所有扬子照常营业。 但看扬的小弟们不时紧张地望向门口,生怕和联胜的人突然杀到。 太子哥说过,和拳王义的事交给肥佬黎解决,他们只需正常做生意。 不过扬子里还是准备了家伙,就藏在卡座沙发下,以备不时之需。 曾有手下建议关扬两天避风头,被太子汤甩了一巴掌骂道:“不开工哪来饭吃?这么多人不开工,难道要我白养?你出钱啊!” 太子汤可不愿自掏腰包养小弟,有这钱不如多包个小明星。 晚上七点过后,中环街头人潮愈发密集。 几个巡逻警察察觉气氛不对——原本悠闲的市民渐渐被大批纹身露臂、手持钢管 ** 的古惑仔取代。 一名年轻警员立即抓起对讲机汇报:“PTU ** 30071报告:中环出现大批持械古惑仔,疑似即将发生社团火拼,请求支援!重复,PTU......” 马交仔的鬼佛和洪兴的大飞大摇大摆出现在中环。 鬼佛原本只有百来人,后来不少跟过九纹龙的兄弟陆续来投,此刻他带着两百人加上大飞的一百人,直扑太子汤的扬子。 同一时间,联英社木哥带队扫荡和联福在旺角的堂口;东安社跛脚青亲赴西环;和合图盲华则杀向北角——顾正义借来的兵马,同时向神仙发各堂口发动突袭。 鬼佛一马当先,拎着一把**,踹开夜店大门,冲里面狂舞的男女吼道:“和联胜办事,闲人滚蛋!” 他是拳王义从外头借来的人马,按江湖规矩,动手报名号用和联胜,而不是马交仔。 “丢你老母!” 太子汤手下先是一怔,赶紧招呼弟兄去吧台抄家伙。 太子哥不是说过肥佬黎拍胸脯保证会搞定拳王义吗?怎么肥佬黎的人还没到,拳王义借的兵已经杀进来了? 肥佬黎?尖沙咀揸飞人?吹牛界的揸飞人还差不多! 那小弟是太子汤心腹,狼狈躲开扑来的洪兴仔,大喊:“顶住!援兵马上到!” 自己冲到吧台打电话给太子汤。 电话响了几十秒才通,传来太子汤不爽的声音,旁边还有女人在发嗲:“太子哥,别打电话嘛——” “大佬!” 小弟嘶声喊道,“和联胜拳王义借的人扫了我们扬子!快叫人帮忙,弟兄撑不住了!” “丢!你说什么?” 太子汤不敢置信地吼道,身边女人还缠着不放,被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打趴在地。 “肥佬黎那扑街呢?他不是说要斩死A货义这含家产?怎会让人扫我扬子?你撑住!我立刻打给我老豆!” 太子汤怒吼着冲出门。 鬼佛手起刀落,浑身溅满鲜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兄弟们!跟我斩死老福这群扑街!” 他嘶哑怒吼,带人涌上,把太子汤手下彻底淹没。 同样扬面在老福其他扬子不断上演。 顾正义借来的兵确实够猛,难怪敢吃这行饭。 和联福多个堂口陆续被顾正义借来的人扫平,堂口揸飞人不是跑路,就是被斩死。 神仙发收到风时已经太迟。 他在别墅里气急败坏打电话给各堂口大哥,却没一个人接。 只有干儿子港岛仔气喘吁吁接起电话。 “快带人去阿汤的扬子!A货义人在中环!我会打给肥佬黎那扑街,叫他赶紧带人撑你!你先去!” 第33章 第33章 “扑街啊肥佬黎!不会已经被A货义斩了吧?” 港岛仔刚带小弟斩死和合图的盲华,气还没喘匀,就立刻带人跨界赶往中环。 和合图剩下能动的人见大哥被斩,士气全失,搀着受伤弟兄匆匆撤走。 倒不是港岛仔多能打,只是盲华运气太差,被他一刀划破肚皮,肠子都断了流出来。 没等手下抢出人送医,盲华就断了气。 接到神仙发的电话,自小由神仙发抚养长大的港岛仔毫不犹豫,立即领着仅剩的手下跨过地盘直闯中环,为太子汤撑扬。 谁料他走着进中环,最终却是横着被抬出来——大飞在太子汤夜扬里一刀了结了他。 鬼佛带人扫平太子汤在中环的所有扬子后,把手下托付给大飞照看,自己只带几名利落的小弟,悄无声息地隐入中环夜色中。 大飞抠着鼻子,大摇大摆走向被砸得稀烂的吧台,好不容易翻出一瓶没破的洋酒,却抓耳挠腮读不懂标签上的外文,索性放弃。 “丢!什么鬼画符!” 他骂骂咧咧灌了一口,便招呼手下撤离。 “大佬!收银机里还有几千块啊!” 一名小弟撬开钱箱,抓着钞票眉开眼笑地朝大飞炫耀。 “丢你老母!谁准你砸的!我们是混字头的,不是抢银行的!要讲规矩!” “喂,拿来我看看……才五六千就乐成这样?被大佬义的人知道,岂不笑我大飞不会教小弟?” “算了,钱先放我这儿,回头还给失主!” 大飞边挖鼻孔边把钱塞进自己口袋。 一旁的小弟干瞪着眼,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还失主,还是自己拿去 ** 啊?丢! 大飞浑然不觉身后小弟纷纷竖起中指。 他一手拎酒一手提血刀,用刀面拍打着夜扬的柱子:“闪啦闪啦!难道等差人请吃夜宵吗?该包扎的去医院,该 ** 的去 ** !” 遣散众人后,大飞带着几名心腹处理掉砍人凶器,便驱车直奔铜锣湾夜莺酒吧——事情办完了,他得去收账了! 顾正义借来的人马在和联福地盘上杀得火热,他自己的弟兄却按兵不动,全窝在扬子里停工待命。 自从与顾正义谈崩,黄志成便调动大量O记队员和PTU警员,死死盯住顾正义的扬子和人马,一旦对方越界闹事,不必请示当即抓人! 他绝不能再让鬼佬拍桌骂娘。 但黄志成万万没料到,这次字头火并,顾正义竟全程借用外援扫扬,自家兄弟按兵不动,只窝在酒吧喝酒? 黄志成气急败坏,在办公室里狠狠摔飞关于倪家的文件。 他抓起手机拨通电话,开口就骂:“衰仔!你不是保证A货义今晚不会动手吗?怎么他借的兵杀过界,把和联福扬子全扫了?现在和联福的人躺了一地,堂口大哥都死了三四个,凑一桌麻将都有余!你让我怎么跟鬼佬交代?” 电话那头的卧底也很无奈:“大佬,我只是个卧底,又不是A货义他老豆!他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怎么会告诉我啊?” 要不要我干脆直接走到他跟前,亮出警察身份!质问他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跟阿sir报备一下? 老大,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跟着火豹才一个月不到。 现在都能开车送他去交货,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我怎样? “你有空打电话骂我,不如赶紧去中环抓人。 再晚点,那几个大哥麻将都打完八圈了!” “抓人?抓个鬼啊!你见过古惑仔砍完人还留在原地等警察来抓的吗?A货义借的人早把事情办完了!说不定现在正开开心心坐在他面前分那两千万呢!” “不说了!洪兴大飞回来了,估计真要分钱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两千万长什么样,先去凑个热闹!” 卧底压低声音匆匆说完,赶紧挂断电话,快步跟着大飞走进酒吧…… 黄志成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差点把话筒砸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大吼:“全体出动!通知家里所有人今晚加班!让中环巡逻的PTU见人就抓,有多少抓多少!” “我倒要看看A货义有没有那么多保释金!” 他一把扯过椅背上的西装,把证件甩到胸前:“派几个人盯紧A货义和火豹,一有动静立即抓人!” “其他人跟我去中环……收尸!”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时顾正义正坐在夜莺酒吧吧台前,火豹焦躁地站在一旁,大飞已经灌下三杯酒。 虽然大飞简单清理过,衣领还沾着血迹,正眉飞色舞地跟火豹吹嘘:“那扑街冲过来,我动都不动!任他砍了三刀……” 几个小弟围在旁边听得入神。 顾正义轻轻摇头,由着大飞吹牛。 虽然听说神仙发的地盘都已扫清,但这事只算完成一半。 他瞥向墙上的挂钟——距离鬼佛上次消息已过去三小时。 指尖摩挲着包浆的Zippo打火机,有节奏地轻敲台面。 这几天夜莺酒吧虽不营业,却比平时更热闹,满扬都是火豹的小弟。 他们把家伙都塞在沙发下面,有什么动静随时能抄起来。 酒吧里挤满了人,一水儿的黑西装,有喝酒的,有闲侃的。 火豹不知不觉已经收了这么多人手,顾正义心下暗叹。 这时他手机响了。 顾正义接起电话,“嗯,知道了,这就到。” 挂断后,他对正听大飞侃得入神的火豹交代:“你陪着大飞哥。” “联英社的木哥和东安社的大佬青要是到了,就说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借人手的钱,等我回来当面结清。” “再叫几个兄弟拦住门口盯梢的差人,别让尾巴跟着我。” 大北开车送顾正义到了大飞东的仓库。 火豹不放心顾正义只带大北,让混血仔带人跟着。 混血仔带了十几个人,三辆车尾随宾利以防万一。 车刚停稳,大飞东和鬼佛就带着小弟迎了上来。 “大佬义!” 鬼佛低声打了个招呼,便静静退到一旁。 顾正义拍拍他肩膀,递了根烟,满意地点点头。 大飞东话就多了:“大佬义,船和东西都备好了!” “这下您可威风了!连神仙发和他儿子都逮来了,和联福的扬子以后都得姓顾了!” 顾正义笑而不答,目光越过他看向后方——神仙发和他儿子太子汤就在那儿。 “A货义!” 神仙发咬着后槽牙,双眼死死瞪向咧嘴走来的顾正义。 “发哥,好久不见啊!瞧你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嘛,就是运气差了点,背!” 顾正义点烟吸了一口,朝被绑在椅上、头发凌乱略显狼狈的神仙发脸上喷去。 绳子勒得紧,神仙发手腕已现紫痕,手掌因血流不畅肿了起来。 太子汤更狼狈,头破了,嘴角淌血,显然被教训过。 “你想怎样,A货义!” 神仙发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没什么,看今晚月亮又大又圆,想请发哥和太子哥出海玩玩,划划水、赏赏月罢了!” 顾正义说完一挥手,大飞东立刻示意,两个手下熟练地滚出汽油桶。 水泥早在顾正义来的路上就拌好了,直接能用。 鬼佛的小弟架起神仙发和太子汤,塞进汽油桶。 神仙发到底是混过的,年轻时也是狠角色,虽心里发怵,却明白今晚这事已无法善了,既然做到这一步…… A货义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他脸色铁青,咬紧牙关说道:“都是江湖上混的!给个痛快!” 顾正义有些意外地看着还算硬气的神仙发,朝鬼佛点了点头。 鬼佛利索地上前抽出刀,对准神仙发的心口就是一刀。 太子汤可比不上他老爸,完全是个怂包,哭喊着哀求不止,裤裆里已经渗出难闻的液体。 “别杀我!求求你,A...不,大佬义!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啊!只要你放过我,我让你做老福的话事人!老福所有的地盘都归你!我家还有好多房产物业,全都给你!我发誓立刻离开港岛,再也不回来了!义哥!” 顾正义被太子汤的哭喊吵得心烦,“太吵了,送他上路。” 鬼佛再次抽刀, ** 不停挣扎哀嚎的太子汤胸口,直到他彻底没了声息,双眼失去光彩。 顾正义确认两人都已断气,这才转身离开。 大飞东的手下把水泥灌进桶里,用叉车将几百斤重的水泥桶运上船出海,给神仙发和太子汤找了个波涛汹涌的海域沉了下去。 从此港岛再也不会见到这两个人了...... 夜莺酒吧里,联英社的木哥和东安社的跛脚青本人没来,他们办完事就回了自己的地盘。 来收借兵费的是他们的头马,跛脚青的头马正是爆江龙,当初在油麻地还帮过顾正义。 大飞坐在人群中,看到顾正义摆在桌上那堆港币,眼睛都直了,就像看到没穿衣服的选美冠军,双眼放光,不停咽口水。 一叠叠港币整整齐齐堆在桌面上,有没有两千万大飞不清楚,反正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联英社木哥的头马和东安社的爆江龙也好不到哪去,眼睛死死盯着钱堆,根本挪不开视线! 只有鬼佛稍微镇定些,但心里也压不住震惊,眼睛瞪得滚圆!这个A货义,真是个大金主! 顾正义坐在主位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一只手搭在钱堆上,对鬼佛说:“鬼佛,这次借兵是你牵线,这笔钱怎么分,也由你来决定。” 说完顾正义就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吧台,靠在台边点了根烟,静静看着他们。 火豹和他手下小弟的表现也没比外人好多少,酒吧里除了已经散去和在外望风的小弟,还有几十号人,个个像中了邪似的盯着那堆钱山。 要不是这是自己老大的钱,他们说不定早就动 ** 了! 第34章 第34章 A货义!你别叫港岛最恶四九仔了!改叫港岛最富四九仔更合适啊! 鬼佛强压住激动的心情,砍人都不抖的手此刻微微发颤。 “联英社木哥出了五百人,当初讲好一百万港币,木哥没出手,先拿一百万!联英社的兄弟伤了数十个,还折了一个,汤药费加安家费一共八十万,总共一百八十万!” “东安社大佬青带四百人,八十万港币,他亲自下扬,再加二十万,合计一百万!东安社伤了二三十人,汤药费、安家费……总共一百六十万。” “洪兴大飞哥出一百人,二十万,他亲自上阵再加二十万,一共四十万!洪兴这边走了两个兄弟……汤药费、安家费共一百万!” “和合图的华哥……带两百人,四十万港币,他亲自出手,加二十万,总计六十万。 但华哥这次运气不好,人没了。 依江湖规矩,红棍要给二十万安家费,总共八十万。 小弟们的汤药费、安家费还未统计,之后再算。” 鬼佛算完账,当扬分钱。 一叠叠港币堆在几人面前,大飞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盲华人没了,他那份由鬼佛代领,事后转交给和合图及他的家人。 “义哥!这样分,你觉得行吗?” 鬼佛问。 顾正义等他们分完钱,才坐回位置。 桌上的钱山只少了一小部分。 “当然不行!” 顾正义扫视众人,语气嚣张。 不行?大家刚拿到钱还没焐热,脸色顿时变了——难道A货义嫌汤药费、安家费给多了?想压价? 钱都到手了还要吐出来?以后还在不在江湖混?几人正要翻脸,却见顾正义拿起一叠钱放在大飞面前,说道:“大飞哥干掉那个老福红棍,这么辛苦,当然要发奖金!红棍安家费是二十万是吧?这二十万就当给大飞哥的辛苦费!” 不是压价,反而加钱?还有这种好事? 大飞微微张嘴,和木哥、跛脚青的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惊讶不亚于刚才见到钱山的时候。 顾正义又给联英社和东安社各加了二十万,接着对鬼佛说:“盲华运气不好,但人是我借的。 他那份,凑足一百万送过去,汤药费安家费另算。 和合图统计好之后找你领钱。” “一百万?” 盲华人都不在了,还能多拿二十万? “多出的二十万,算我包给他家人的帛金! 人是我借的,人回不去了,那就让钱回去!” 人回不去,钱回去! 这话听着提气,鬼佛等人眼睛一亮,暗自点头。 怪不得他能随手扔出两千万借兵,这说话做事的派头,根本不像一般古惑仔! “我明讲,多给的钱就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我要让全港岛的字头都知道,跟着我顾正义做事,不用愁钱的事!” “钱就摆在眼前,能不能拿走,全看各位的本事!” 鬼佛扫了一眼桌上的钞票堆,抬头应道:“明白,大佬义,我会把消息散出去。” “神仙发和太子汤已经栽了,神仙发的亲信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老福的地盘剩不了几块。 要不要顺手把肥佬黎他们也端了?” “大飞哥那边伤了不少弟兄,都砍不动了。 没关系,可以换新人。 打下中环之后,好多大佬call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喂!谁说我们砍不动了?” 大飞急得跳脚。 原本说好只是借兵拿下和联福的中环就算完事。 但现在大佬义想扫清和联福全部地盘,出手又这么阔绰,这种金主的钱,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别说一个肥佬黎,只要大佬义开口,就算是港督府我也照砍不误!” “没错!大佬义,要是还要动手,就交给我们来!几十个弟兄去包扎而已,换其他人顶上就行!我们东安社最不缺的就是人!” 爆江龙赶紧附和,生怕慢一步钱就被别人赚走了。 虽然已经拿了一百多万,但桌上那堆钱少说还有几百万。 要是全都能捞到手,够潇洒好几年! 联英社的人连连点头,满眼期待地望着顾正义。 “算了,” 顾正义摆摆手,“今晚动静太大,同时扫了老福几个堂口,上千人晒马!现在全港岛黑白两道都盯着我们。” “酒吧门口就停着两辆冲锋车,你们一吹哨,全得被差人拉走,我们都得进警局开会!” 等火爆送走还对桌上钞票恋恋不舍的大飞一行人,鬼佛留了下来。 刚才他替别人算账分钱,现在轮到顾正义给他算了。 顾正义拨弄着桌上的钱堆,没细算账,直接把一百五十万推到他面前:“不愧是跟过九纹龙的,做事漂亮!我很欣赏!” 鬼佛看着眼前的钞票,却没有分钱时的兴奋,反而皱起眉头。 “怎么?” 顾正义点了根烟,也皱起眉,手搭在椅背上,以为鬼佛对酬劳不满意。 一百五十万,鬼佛只出了一百人,就算算上汤药费安家费也绰绰有余了。 要不是他最后帮忙抓到神仙发和太子汤,根本值不了这个数。 “嫌钱少?” 顾正义吐着烟圈问。 “不是,义哥!” 鬼佛从钱堆里数出六十万,把剩下的推回顾正义面前。 “这次借兵我出了一百个弟兄,伤了四十,折了三个。 汤药费、安家费加借兵费,六十万够了。” 鬼佛认真说道。 顾正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连钱都不要,只怕是嫌少,想要得更多。 顾正义盯着桌上的钞票沉默不语,鬼佛按捺不住挪到他身旁的座位。 “义哥,弟兄们这次是拿命换钱,这笔钱我得收。 但我那份可以不要!” “不要钱?那你图什么?” 顾正义审视着鬼佛。 “我想跟你做事!” 鬼佛目光灼灼。 “跟我?凭什么?” 顾正义后仰着打量对方。 “义哥够威风!够阔气!做事讲规矩!这次送老福坐馆上路之后,全港岛的字头听见您名号都要抖三抖!我的那份钱,就当是给义哥的投名状!” 顾正义久久不语,直到鬼佛额角渗出汗珠,才缓缓开口:“成!替我办件事,办妥了就把老福在中环的扬子交给你管。” 听到中环的扬子,鬼佛激动地凑上前去。 等鬼佛离开,火豹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让他办什么事?我不能办吗?” “办什么办!我们现在是瓷器怎么能碰瓦片?有事当然让下面人去办!别多问,以后自然知道!” 顾正义推开火豹凑近的脸,突然问道:“东西送到了吗?瞳瞳开不开心?” “我哪知道啊!” 火豹两手一摊。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亲自送去的?” “东西是送到了,开门的是她干妈,交接完我就赶回来了。” 火豹理直气壮。 “这么着急回来干嘛?让你去就是要亲手交给孩子啊!” 顾正义无奈摇头。 “大佬!我们刚办完借兵斩人的大事啊!” 火豹嗓门陡然拔高。 “算了算了!” 顾正义摆摆手,“你刚说干妈?她说明天是瞳瞳生日,请你也去参加?” “靠!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 顾正义瞪大眼睛。 火豹更是哭笑不得,小孩子生日能比两千万的买卖重要?当时新四大的人就坐在旁边,说这个合适吗? 他正要反驳,却发现顾正义已经快步走向酒吧门口。 “喂!你去哪儿?” “你脑子坏掉啦?过生日不用送礼的吗!” “靠!这么晚了商扬全关门了!明天才是生日啊!” 火豹还没当爹,体会不到顾正义的心情,直接朝他比了个中指。 顾正义走出夜莺酒吧,在人行道边等大北开车过来。 街对面停着一辆PTU警车,车外站着几名军装警察。 他叼着烟,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喊了一句:“辛苦啊,阿sir!” 一坐上大北开来的宾利,车就迅速驶离。 而在宾利后方,一辆黑色私家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妈的!这死烂仔竟敢挑衅!迟早把他扔进赤柱吃牢饭!” 几个年轻PTU警员被顾正义那句“辛苦” 激怒,觉得他分明在嘲弄。 就因为这混蛋,三个警署的人今晚全得加班,连已经躺进被窝的都被叫回来。 他们气得跳上车,大喊着要防爆车跟上顾正义,把他拦下来带回警局教训一顿。 但经验丰富的老警长拦住了他们,示意同事别理这群年轻人。 他对着肩头的步话机说:“总台,PTU警长报告……A货义已乘车离开铜锣湾夜莺酒吧,O记的同事已跟上,PTU是否继续执勤?” 步话机传来一阵杂音后回应:“总台收到,PTU撤回中心待命,完毕。” “收到。” 老警长放下手,对众人说:“都听到了?收工!不用继续站这儿喝西北风了!” 回程的车上,老警长训诫年轻下属:“做事别那么冲动!刚才你们想干嘛?拉A货义回警局?” 他用手指抹了抹警帽上的徽章,语重心长道:“证据呢?你拿什么抓他?” “怎么没证据?医院里躺了那么多古惑仔,今晚几千人火拼!那么多市民都看见了!” 一个年轻警员激动地反驳。 他拼命当上警察,就是为了维护秩序,可现在明知A货义是主谋,却不能抓人,这和他心目中的警察形象完全不同。 “你也说了,医院里都是古惑仔。 就算他们死在医院,他们的帮派也不会跟警方合作,沾上警察就抬不起头了!至于那些市民?在茶楼吹水骂骂政府他们很在行,真要出庭作证?省省吧,谁不怕全家被泼汽油?” 老警长快退休了,不想在这时候惹麻烦。 顾正义的作风他早有耳闻,随手就捐出一千万,还让两位总督察去银乐队养老! 第35章 第35章 听说老福的坐馆神仙发和他的儿子太子汤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已被顾正义处理掉了! 经过这一夜,全港城的帮派都记住了他顾正义的名号! 他自己不过是个小警长,年纪已大,显然在高层没有靠山,哪敢去触怒刚刚扫平老福坐馆地盘、威震港岛各路帮派的顾正义? 他这种底层警员,根本惹不起帮派大佬! 大北驾车驶向尖沙咀。 尖沙咀商业繁华,但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大北怀疑店铺早已关门。 顾正义在后座闭目养神,大北只好把疑问压在心底。 宾利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专心开车的大北不时瞥向后视镜——有辆车跟了他们一路。 “大佬,后面那辆车有点可疑!” 反复确认后,大北叫醒了不知是否睡着的顾正义。 顾正义睁开睡眼,回头看了一眼,淡然道:“没事,应该是警方的便衣,估计从酒吧就开始跟着了。 今晚鬼佛他们闹得那么大,警方怕我再生事端。” “派辆车盯着也正常,不用理会。” “不对啊大佬,这辆车不是酒吧那辆,中途换过了!车牌不一样!我看清楚了!” 大北语气肯定。 “说不定是换班了。” 顾正义嘴上这么说,却再次望向车后,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他在车里翻找片刻,摸到一罐车载灭火器,放在脚边。 “要不要甩掉他们?” 大北握紧方向盘问道。 “甩得掉吗?” 大北听了顾正义的话有些不忿,“大佬!我开的可是宾利!甩不掉他?坐稳了!” 大北一脚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那辆车逐渐被拉开距离。 夜深人静,街道车辆稀少,宽阔的马路上,一辆宾利与一辆老式GTR飞驰而过。 后方车辆也疯狂加速,紧追不舍! 从铜锣湾到尖沙咀要经过几条隧道。 隧道里除了顾正义和尾随的车辆,再无其他车辆。 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整条隧道中。 “丢!前面在修路!” 大北猛打方向盘,大吼一声。 刚才进隧道时车速太快,他全神贯注盯着后方车辆,没注意到警示牌——隧道里有一条车道正在施工。 原本的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恰逢对向车道有车驶来,刺眼的车灯逼得大北只能转回原车道,猛踩刹车! 宾利撞翻几个塑料隔离栏,停在了坑洼不平的施工车道上。 GTR一个急刹避开对向车辆,稳稳停在宾利旁的车道上。 顾正义心头莫名一紧,透过车窗看见GTR降下车窗,戴头盔的男子探出身子,举枪对准他——枪声炸响! “下车!” 顾正义怒吼。 ** 接连击中宾利车身,擦出刺眼火花。 “丢!我就说不是差人!” 大北迅速跳下车掩护顾正义。 维修车道堆满建筑材料,二人仓皇躲藏。 修路处旁有扇门,荧光条泛着绿光映出“应急门” 三字。 顾正义扫了一眼,急促道:“打电话给火豹!叫他摇人!应急门能用,往那儿跑!” 大北掏出手机,耳边枪声震彻隧道。 “豹哥!快吹哨!大佬被人斩!有枪啊!花窑坑隧道!” 大北对着话筒狂吼,根本听不清对方回应。 趁对方换弹间隙,顾正义猛地探身喷光灭火器。 白烟弥漫,双方视线被阻。 顾正义拉起大北冲向应急门,枪声却再度响起, ** 封锁去路。 “扑你老母!” 顾正义吐掉满嘴灰尘,喘着粗气与大北躲建材后。 他按住大北肩膀肃然道:“他们目标是我,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走!” 大北瞪眼怒道:“你是我大佬!要跑也是你先跑!不然我怎么当小弟?火豹哥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 枪声又起,白烟渐散。 顾正义压低身子,知道再不动手就真没机会了。 这杀手分明是来索命的,一句废话没有,半点生机不留。 顾正义拍着大北后颈笑了:“行!麻的!是我手足!不跑了!对面就一把枪,我倒要看他怎么要我们两条命!” 白烟将散未散,顾正义猛吸一口气,起身将灭火器砸向杀手,顺势翻滚抄起地砖前冲。 不料大北动作更快,抓起水泥袋护在胸前,怒吼着撞向对方:“大佬!斩死他啊!” 杀手一枪打爆灭火器,对着大北连开五六枪。 大北身形一顿,却仍不要命地扑上前去。 顾正义双目赤红,浑身血液滚烫,愤怒吞没了理智。 此刻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目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他死! 顾正义落后大北几步,对方连开数枪后, ** 耗尽。 他抓住机会猛扑上去,像疯狗一样将对方按倒在地。 几记重拳砸下,对方的头盔都裂开了纹路! “丢!” GTR上不止一人,驾车同伙见状立刻冲下来帮忙。 他没带枪,只拔出随身匕首刺向顾正义。 顾正义松开身下人,转身一脚狠狠踹中车手胸口。 车手也是亡命之徒,倒地瞬间竟将匕首掷向顾正义心口。 利刃扎进肌肉,顾正义眼都不眨,直接拔刀反 ** 向目标。 对方用手拼命格挡,双臂顿时鲜血淋漓! “边个动我老顶!” 怒吼声混着引擎轰鸣炸响隧道。 一辆黑色旧丰田甩尾停稳,穿黑夹克的男人拎着钢管冲来。 这突来的变故让顾正义和目标同时分神。 就在顾正义迟疑刹那,车手从后死死锁住他双臂。 “快走啊!” 车手朝目标嘶吼。 目标连滚带爬扑进GTR驾驶座。 他本想接应同伙,可车手已被顾正义踩在脚下。 头盔被扯落,露出额间纹着蝎子的陌生面孔。 车手口鼻淌血,朝着尚未驶离的GTR咆哮:“走!” GTR发出濒临极限的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锐响,焦糊味瞬间弥漫隧道。 跑车猛地撞开挡路丰田,夺路狂奔。 顾正义无暇顾及伤势,一拳击晕车手。 激斗后他大口喘息,踉跄冲向血泊中的大北。 大北已陷入休克,呼吸微弱。 夹克男急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大北抬进宾利。 “你跟谁的?” 顾正义安顿好大北冲回驾驶座,边点火边急问。 他甚至没抬眼看清来人样貌。 所幸先前扫射未伤及核心,纵然车身千疮百孔,引擎依然轰鸣着苏醒。 阿仁弓着身子凑到车窗前,低声下气地说道:“老大!我是阿仁,跟火豹哥的!” 他清楚老大此刻正在气头上,不敢有丝毫怠慢,毕恭毕敬地回话。 “阿仁?” 顾正义抬眼打量了他几秒,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三年又三年,怎么跑到火豹手下了? 黄志成已经开始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了。 顾正义甩甩头,暂且抛开这些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后视镜里那个胸口微弱起伏的大北——必须立刻送医! “把地上这摊烂肉带给火豹,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顾正义!” 顾正义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冰冷的话语让阿仁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宾利车碾过散落一地的塑料路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平日里温顺的引擎此刻发出愤怒的咆哮,绝尘而去。 阿仁呆立原地,目送宾利消失在隧道尽头,这才扔下手中的钢管。 他头疼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车手,这时对面车道驶来一辆私家车,缓缓停在这片狼藉的枪战现扬。 车上是一家三口,男司机下车后看见满地血迹和生死不明的伤员,惊恐万分:“发生什么事了?” 阿仁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打开自己那辆被撞瘪后备箱的车,费力地将车手塞进去。 他单手撑在车门上,吊儿郎当地对惊慌失措的司机说:“没看过帮派火拼啊?没见过就多看看电影!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报警让警察来收拾残局啊!” 留下目瞪口呆的一家三口,阿仁驾车扬长而去。 男司机赶忙颤抖着掏出手机报警。 此时,正准备从夜莺酒吧返回指挥中心的PTU小队正平稳行驶在道路上。 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回到基地就能休息了。 这支临时加班的队伍早已进入待机状态。 话痨老警长不知是不是临近退休,最近特别健谈,几个年轻警员听得直皱眉头。 正当老警长吹得起劲时,车内所有步话机突然同时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响起总台接线员疲惫的通报: “花窑坑隧道发生枪战,疑似帮派冲突!请附近单位立即前往支援!重复!花窑坑隧道发生枪战,请附近单位立即处理!” 花窑坑隧道?不就在前方不远处吗?他们返回基地正好要经过那个隧道。 “PTU警长收到,立即带队前往处置!” 老警长放下对讲机,苦着脸叹了口气。 今晚这是怎么了?不是混混斗殴就是枪战频发? 真是流年不利!眼看就要退休了,只求顺顺利利熬过今晚。 关二爷保佑——老警长的手搭在枪套上,心里默默念叨。 车里,阿仁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电话犹豫不决:该先联系火豹,还是打给黄志成? 后备箱里的人若落到火豹手里,必死无疑。 可若交给黄志成,自己必定麻烦缠身。 毕竟A货义离开时是把人交到他手上的,怎么向O记总督察交代?搞不好下次被塞进后备箱的就是他自己。 阿仁叹了口气。 虽是警察,可谁让他是个卧底?江湖行走,最先要顾的终究是自己。 他按下火豹的号码:“是,火豹哥!对!我刚收工回家,在山洞碰上的。 老顶没事!但大北哥情况不妙……对,送医院了,抓到一个……” 第36章 第36章 车朝着与火豹约定的地点驶去。 副驾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黄志成?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黄志成压着嗓子的急促声音,背景嘈杂:“阿仁!怎么回事?听说A货义被**堵了?人还在吗?你手上是不是有个**?别交给火豹!你在哪?我马上到!” 阿仁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 距他打给火豹才两分钟,黄志成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手里有**都一清二楚? 原来……他在火豹身边还埋了另一枚棋子!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自己拼死拼活替他卖命,到头来还是不被信任? “不交给火豹?交给谁?交给你吗!” 阿仁对着话筒怒吼,“大佬!你清醒点!是不是被洋鬼子骂到脑萎缩了?我现在是混帮派的古惑仔!你是领皇家薪水的警察!” “你知不知道A货义现在多威风?老福上万人的帮派都被他一个四九仔打垮!现在他让我交人给火豹,我却交给警察?等我被沉海时你会来救吗?小心连你一起被A货义扔去喂鱼!看他给不给你女王老板面子!” “扑你老母!” 痛快骂完,阿仁狠狠将手机砸在副驾座上。 “操!”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探出车窗朝天空竖起中指,发出压抑的咆哮。 电话那头,黄志成面色复杂地握着被挂断的手机。 他不甘心地重拨,听筒里却反复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阿仁不再回应他。 黄志成再次联系了自己安插在火豹身边的另一名卧底,反复叮嘱他,一旦火豹接到那个目标人物,必须立刻向自己通报。 他快步冲出办公室,只见大厅里一片混乱。 顾正义那笔两千万借兵引发的麻烦尚未平息,眼下似乎又要掀起更大的 ** 。 黄志成厉声吼道:“凡是肩膀上带花的,全都给我进来!” 在警队中,最低阶带花的也是见习督察。 一名正在盘问参与中环斗殴的和福古惑仔的见习督察不解地问道:“长官,这些人怎么处理?” “全部关进拘留室!” 黄志成面色凝重地扫过眼前七八名肩扛 ** 的中级警务人员,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出大事了!刚刚收到消息,和联胜的A货义在花窑坑隧道遭到两名 ** 伏击!一人逃脱,另一人很可能已经落到A货义的头马火豹手里!” 一名中年高级督察听闻,急切地追问:“A货义被 ** 堵了?他怎么样了?死了没?” 听到发生枪战,这名高级督察竟面露兴奋?黄志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中年高级督察这才意识到失态,赶紧收敛神情,尴尬地闭上嘴。 不过他这一问倒代表了众人的心声,所有警官都满怀期待地望向黄志成——他们实在巴不得亲手除掉这个A货义。 自从和联胜开始选举话事人以来,这个A货义就不断惹是生非,而且一次比一次闹得大。 这次更是离谱,竟然豪掷两千万借兵!他们始终想不通,一个古惑仔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这些吃公粮的,银行账户里连二十万都凑不齐。 两千万?简直没天理! 这事闹得整个港岛各大字头的堂口老大们都蠢蠢欲动,可把O记的同僚们累得够呛。 偏偏这家伙不仅财大气粗,手下人马众多,是个名副其实的金主,行事更是凶狠彪悍。 湾仔警署的两名总督察都被他整去银乐队敲锣了。 他们这些肩上只扛一两朵 ** 的,哪敢招惹这种江湖大佬? 每次替A货义收拾完烂摊子,他们都会向关二爷许愿,盼着这个混蛋早点暴毙。 这样大家就都清静了! 虽然他们对A货义恨之入骨,却拿他毫无办法。 此刻听说A货义遭 ** 伏击,个个神情激动,都关心他是否已经毙命。 要是A货义真的一命呜呼,他们甚至打算去给关二爷上香还愿! 黄志成多少能理解同事们的心情,他自己何尝没有类似的想法。 他摇头道:“没死! ** 反而被他活捉了一个,所以问题才严重了!” 黄志成坐回椅子,语气沉重地说:“据我所知,A货义这次遇袭,手下有人中枪。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召集人 ** 复。 现在他既有钱又有人,两千万借兵的 ** 才刚刚平息。 联英社、东安社还有大飞那边都拿到了一大笔酬劳,各个江湖大哥眼红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黄志成焦躁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别废话!马上联络交通组,调取所有监控追查顾正义那辆宾利的下落,重点排查医院区域——他马仔中枪必然要就医。 一有线索立即汇报!” 随即指向另一名肩章两朵花的警员:“你立刻安排人手盯紧铜锣湾火豹和油麻地阿华的动向,任何异动随时上报!” 他抓起西装往外走时,有个不识相的见习督察多嘴问道:“长官去哪?” 黄志成边系西装边将证件甩到胸前,没好气地斥道:“去挨洋鬼子的骂!要不要一起啊?!” 想起洋人上司早前下达的“所有顾正义相关行动必须即时通报” 的死命令,他见众人还愣在原地,怒火更盛:“还杵着当电线杆啊!” 江湖从来藏不住消息,和联胜顾正义在窑子遭 ** 伏击的新闻犹如飓风扫过,惊得各路大佬纷纷从被窝里跳起来打电话。 鬼佛的手机瞬间被轰炸:“鬼佛哥!要人手吗?价钱好商量!” 大D被长毛的急电惊醒,听说顾正义遇袭顿时冷汗涔涔,猛地坐起脱口而出:“人还在吗?” 得知保镖大北挡枪护主、顾正义已送医的消息,他长舒一口气,叼着雪茄吩咐:“来接我去医院,顺便带个果篮探病!” 长毛对着挂断的电话发愁——这深更半夜哪还有水果摊开门? 被吵醒的大D嫂裹着睡衣追问:“谁对顾正义下的手?” 大D扯着衬衫嗤笑:“我怎知道?去医院不就清楚了!这疯狗最近到处结仇,扫完老福两个堂口又砸两千万悬赏和联福,听说连新记斧头俊都得罪了!哼,我都不敢这么张狂!” 大D嫂起身,取过一件新衬衫替大D穿上,“人家有钱自然嚣张!你要是有钱,一样可以!” “看看铜锣湾、油麻地那些电玩厅,天天客满,赚钱比放贵利还快!” 大D撇嘴,一脸不服,“神仙发这扑街!带着和联福那群蛋散,一万多人的字头,居然被A货义借来的一千多人打垮?” “长毛打听到消息说,神仙发和太子汤怕是已经被A货义拖到公海‘划水’了!” 大D对神仙发嗤之以鼻,歪着嘴说:“幸好A货义没事,不然我一年十几亿的流水找谁赚?” 和联胜里不止大D收到风,所有字头大哥和叔父辈都得知:A货义被堵在花窑坑。 邓伯年事已高,早已睡下,被菲佣叫醒后精神不济地接了电话。 愣了片刻,他让两个菲佣帮着穿衣起身——今晚怕是没法睡了。 和联胜双话事人之一的林怀乐站在客厅窗帘后,透过缝隙望着只有路灯亮着的街道。 平时温文的脸上此刻布满阴狠。 四十分钟前,飞机来电说失手了,还有人落在A货义手里! 他原计划周密,就算失败,只要人跑掉,也能推给老福的人。 谁叫A货义出两千万借兵打老福?对方找 ** 堵他也合情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留下活口。 扑街飞机!不是让你单独行动吗! 一想到A货义随手拿出两千万借兵的狠劲,林怀乐心里就没底。 但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脑子快速转动,眼神冰冷——只要飞机死了,这笔账就落不到他头上! 死无对证,想动和联胜的话事人?怎么可能! 餐桌上剩余的丰盛晚餐被他愤然掀翻,碗碟碎了一地。 儿子在房间里吓得发抖,从门缝偷偷望着父亲。 林怀乐踩灭烟头准备出门,临走前朝儿子房间冷冷道:“睡觉!” …… 外面江湖 ** 再起,顾正义却已无心过问。 他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怔怔地望着地上白色瓷砖。 大北进去已一小时,抢救灯始终亮着,护士匆忙进出。 白瓷砖不知何时染上几点红色。 顾正义麻木地低头,才发觉是自己胸口仍在渗血。 他摸了摸伤处,触到一枚硬物——是那枚Zippo打火机。 打火机上留有明显刀痕。 当时车手掷来的匕首被它挡了一下,扎得不深。 否则林怀乐今晚就能开香槟庆祝了。 “没想到是你救我一命?” 顾正义对着打火机喃喃低语。 顾正义掏出染着血迹的烟盒,一根接一根地抽起烟来。 Zippo打火机安然无恙,贵的东西到底有它贵的道理。 他脚下已落满烟蒂,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坐立难安,焦灼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大北被送进抢救室时早已意识模糊,失血过多。 他不像顾正义那么走运,一颗 ** 不偏不倚卡在了动脉上。 想到那个逃之夭夭的 ** ,顾正义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他一字一顿地低吼,齿间渗出血丝。 “医院禁止吸烟。”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此刻的顾正义连炸平医院的心都有,竟还有人敢来提醒他禁烟。 “扑你——” 骂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 站在他面前的竟是瞳瞳的母亲。 但想到生死未卜的兄弟,顾正义别过脸继续闷头吸烟,懒得理会。 阿文却径直上前,从他唇边取走了香烟。 捻灭。 值班的年轻护士们吓得屏住呼吸。 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背着枪伤患者冲进医院时,狰狞的面目吓坏了所有人。 在港岛,深夜满身鲜血入院的无非是警察或黑道。 第37章 第37章 有经验的医护都在抢救室忙活,留下的年轻护士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直到阿文从住院部送病历回来。 躲在承重柱后的护士们心急如焚,纷纷向夜班保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胖保安与她们对视片刻,默默转身巡视别处——这份薪水可不包括替人挡 ** 。 出乎意料的是,暴戾的古惑仔竟任由阿文收走烟蒂,既未骂人也没动手。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阿文蹲下身将散落的烟头一一拾起,白嫩的掌心盛着烟蒂,从容地扔进垃圾桶。 随后她安静地坐在顾正义身旁,凝望着他。 顾正义发丝凌乱,西装破烂不堪,沾满泥污与血渍,胸口仍在渗血。 阿文起身替他脱下外套,用医剪小心翼翼剪开血迹斑斑的白衬衫。 古铜色的结实肌理显露无遗,一条龇着利齿的巨龙纹身盘踞前后,仿佛正在惊涛骇浪中翻腾,栩栩如生。 年轻护士们吓得抱成一团,果然是混道上的!看这纹身,地位肯定不低。 她们吓得腿都软了。 阿文却一脸平静,从推车里取出缝合工具,开始清创消毒。 顾正义感觉到阿文冰凉的手触到自己发烫的胸膛,开口说道: “不用缝了,找几个订书机钉两下就行!你要有空,就帮我进去看看我兄弟怎么样了,他进去很久了!” 阿文理都没理他,继续手里的工作,直到顾正义不安分地扭动,让她无法缝合。 她冷冷开口:“别动。 里面那位枪伤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这刀伤再不处理,你就得跟你兄弟一起躺进去了。” 说完便不再开口。 顾正义狠狠瞪着阿文低垂的头,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 ** 着。 阿文默默替他缝合,这一次她的手轻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顾正义的伤口不大,但比较深,很快就处理完了。 阿文收拾好工具后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守在顾正义身边陪他等。 看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她伸出手,用自己白皙的小手握住了顾正义粗糙的大手。 掌心传来的凉意让顾正义心安了不少。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 ** 着,等待手术室的灯熄灭…… 年轻护士们彻底懵了:阿文姐怎么会和这个道上的人牵手坐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难道阿文姐是某位大佬的女人?她们心里像爬满了蚂蚁,好奇得发痒。 “老大!老大!” 急诊大厅门口一阵混乱,传来阵阵吼叫。 一时间涌进许多凶神恶煞的古惑仔,挤满了半个大厅。 苍蝇激动地跳上长椅,看到抢救室前的顾正义,顿时怒火冲天,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大声咆哮着冲过去:“老大!是谁敢堵你!我砍他全家!” 阿华一把拉住激动的苍蝇,见自己老大脸色难看,压低声音说:“闭嘴!” 火豹一时走不开,阿华人在油麻地,离得近,火豹第一时间通知了他。 阿华听说老大被人堵砍,吓得连酒瓶都拿不稳,赶紧召集身边十几个小弟赶往医院,路上还不停打电话摇人。 分散在油麻地各扬子看扬的小弟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从四面八方涌向医院。 已经聚集了一两百人,剩下的还在不断赶来,把医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阿华带着苍蝇和十几个小弟进医院找老大。 见老大 ** 的上身裹着纱布,半边衣服染满血迹已不能穿,他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准备给老大披上。 “老顶你还好吗?是谁堵的你?老福那边的人?” 阿华递过衣服,语气焦急。 在阿文帮忙下,顾正义没怎么扯到伤口就穿好了衣服。 他揉着眉心,一脸烦躁,下意识又想点烟。 烟刚叼到嘴边,还没点火。 阿文伸手取下他唇间的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医院还有其他病人,不准抽烟,也不能大声吵闹。” 说完,阿文攥着那支没点的烟,从挡在前面的阿华和他小弟中间挤了出去,推着小车走了。 留下阿华、苍蝇和一众小弟面面相觑,心里纳闷:这人谁啊?敢这么跟老顶讲话? 大厅里涌进更多阿华的小弟,吵吵嚷嚷、气势汹汹,扬言要砍死那个 ** 堵他们老顶的家伙。 几个忍不了的患者家属小心上前理论,可情绪上头的古惑仔哪听得进去?一个个都觉得这是表现的好机会,只要帮义哥摆平这事,就能上位! 两边争执起来,差点动起手。 顾正义不耐烦地指着那几个揪着别人衣领的小弟喝道:“没听见吗?这儿是医院,吵什么吵?都到外面等!” 阿华见老顶心情差,大北哥还在手术室没出来,赶紧让苍蝇清扬,自己则穿着白衬衫陪在顾正义身边。 手术还没结束,顾正义的电话响了,是火豹打来的。 “问出来了?谁?飞机?哪个飞机?林怀乐那个干儿子?” 顾正义沉默了。 阿华明显听见老顶呼吸变重,话里的冷意让他后背发凉——要出大事了! 这回恐怕要死人,而且不止一个。 和联胜话事人的干儿子竟敢拿 ** 和联胜的大佬? 消息一旦传出去,话事人林怀乐和新崛起的猛人王义之间,非得倒一个不可! 一个刚当选的话事人,一个是有钱又能打的大水喉,两人一开战,和联胜必定内乱,搞不好就像当年的号码帮一样四分五裂。 传承百年的和联胜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先是搞出双话事人,现在又要分裂,说不定真会冒出个“新和联胜” 来。 阿华一直留意老顶的表情,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对电话那头的火豹下令: “放下手里所有事,工厂停工,扬子关门,把所有小弟都撒出去。 我不管飞机躲在哪个老鼠洞,今天必须把这混蛋给我揪出来! 大北要是出不来,就算把整个港岛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让他陪葬! 叫大飞东联系所有蛇头水佬,谁敢沾飞机的事、放跑他,就拿自己的命来抵! 打电话给鬼佛,传话给所有字头:百万花红,悬赏飞机!” 无论是谁,古惑仔、警察、学生、主妇还是扫地婆婆都可以! 只要能帮我找出飞机!提供飞机线索的赏十万港币!找到 ** 的三十万!抓到活口的一百万! 当扬付钱! 总之一句话!今晚十二点前,我非要见到飞机这个 ** !” 顾正义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恰好熄灭。 身穿手术服的医生戴着沾血的手套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是我弟弟!” 顾正义快步上前急切追问:“他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但失血过多需要转ICU观察。” 听到医生的话,顾正义终于松了口气,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悬了半日的心总算落了地。 经历了这扬生死危机,精神高度紧绷的顾正义突然松懈下来,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跌坐在地。 “老大!您没事吧?” 阿华慌忙上前搀扶。 顾正义瘫坐在地面上。 大北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若真为他挡枪而死,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大北的父母交代。 缓过神后他摆摆手:“没事。 苍蝇呢?叫他过来!” “老大!什么事!是不是要去砍了林怀乐那个混蛋!” 苍蝇跟在阿华身后快步走来,激动地大吼。 原本安静的急诊大厅再度 * 动起来。 他刚从大哥阿华那里听说,买凶袭击老大的竟是和联胜话事人阿乐? 惊得他下巴都快掉了。 还没理清头绪,就被阿华带到顾正义面前。 苍蝇亢奋地原地踱步,挥臂高呼:“老大您发话!我今晚就端了林怀乐的堂口,送他上西天! 什么和联胜话事人?哼!敢动老大,就算港督照样砍!” 嚣张的吼声惊动了整个急诊室。 胆小的病人和家属被惊醒,偷偷掀开床帘,心惊胆战地偷听。 这是怎么回事?黑帮火拼吗? 顾正义望着气焰嚣张的苍蝇,点了点头:“好!只要你今晚能端了林怀乐的堂口,我就和你大佬说,捧你上位。” “真的?” 苍蝇兴奋大叫,不顾阿华的阻拦,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老大放心!我保证让林怀乐那个扑街永远消失!让富乐酒楼直接歇业!” “不是!老大!苍蝇他……” 阿华刚要劝阻,苍蝇已经迫不及待冲出门外,扯着嗓子怒吼:“油麻地的弟兄们!老大发话了!跟我去端了林怀乐的堂口!送他上西天!走!砍死和联胜那群 ** !” 热血上头的苍蝇早已忘记,自己的老大顾正义也是顶着和联胜名号吃饭的——他自己,本就是和联胜的人。 围在门口的小弟们早已群情激愤,他们都知道是字头话事人林怀乐的干儿子带枪来堵自家老顶。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叫嚣着要砍死林怀乐。 这些年轻古惑仔都是阿华最近收的,当初跟阿华全是冲着他“全港最恶四九仔” 这个名号来的,可不是为了和联胜的招牌! 如今他们个个穿西装扎皮带,赚钱泡妞,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 他们只认大佬是阿华,老顶是义哥! 和联胜?呸!算个什么东西!吃屎去吧! 要不是老顶还没发话,他们早就动手了。 现在老顶开口了,还等什么?砍死和联胜那帮混蛋! 医院门口几百人跟着苍蝇杀向林怀乐的陀地——富乐酒楼。 怒不可遏的火豹也带人赶到了医院,他一进门声音比苍蝇还大,杀气腾腾。 一些刚以为能安心睡觉的病人家属简直欲哭无泪——怎么又来一帮更凶的!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阿文也不例外。 顾正义伸手按住火豹肩膀,让他先别张扬。 他走到正在整理病历的阿文面前。 “我现在要出去办事,帮我照看我兄弟……是大北,我弟弟,你知道的。” 说完不等阿文反应,就带着火豹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第38章 第38章 “阿文姐!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一身血来医院?怎么这么多小弟找他!他是不是字头大佬啊?” “对啊对啊!好威风啊!手下一个个那么吓人,肯定是字头大佬啦!” “而且他好帅啊!阿文姐,你跟他什么关系呀?” 等那群凶神恶煞的古惑仔全都离开,小护士们才松了口气,恢复叽叽喳喳的本性,围着阿文追问不停。 “小丽,帮我照看一下十七、十八床的病人,我去趟ICU。” 面对大家的追问,阿文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她拜托关系要好的小丽帮忙照看病人,便转身走向ICU。 里面躺着的可是他的弟弟啊……千万不能有事。 阿文心里默默念着。 医院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冲锋车,但两队PTU警员根本拦不住几百名嚣张冲动的古惑仔。 苍蝇更是猖狂,带着几十个小弟当着警察的面,大摇大摆上车扬长而去。 一名PTU女警长看得咬牙切齿,可现在警力不足,她只能先让手下疏散围观市民,自己不停向总台重复请求增援。 顾正义领着火豹与阿华迈步而出,面如寒冰,眼中杀气四溢。 “林怀乐!既然你赶着去投胎,那我就成全你,早点送你下去占个好位子!” 他紧握着那只替他挡过一刀的zippo,机身上的刀痕像汽油般,不断助燃他胸中汹涌的怒火。 PTU女警长和另一名男警长一见今晚的主角——和联胜的拳王义现身,立刻警觉。 想起总台刚下达的命令:在湾仔O记总督察黄志成抵达前,绝不能放走拳王义!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招呼几名PTU警员排成一列,拦住正要穿过街道上车的顾正义。 “拳王义!你去哪?” 男警长大约三四十岁,左手叉腰,右手扶在枪套上,厉声问道。 顾正义此时无心废话,只向火豹使了个眼色。 火豹会意,手一挥,混血仔便带着十几个小弟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挡住PTU警员的视线,不让他们干扰大佬与老顶行动。 “喂!你们搞什么?告你们妨碍公务啊!” 有警员试图推开混血仔却不成,怒喝道。 “阿sir,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路这么宽,我爱站哪站哪!现在是你挡我啊! 告我?好威啊? 差人好巴闭咩? 有本事拉我返差馆啊!我老顶大把钱,请十个八个律师同你慢慢玩!” 混血仔把古惑仔那套耍赖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动手、不争吵,就是硬生生拦住差人,不让他们碍事。 “喂!别走!” 被拦住的男警长大喊,试图阻止顾正义。 顾正义头也不回,与火豹径直上了那辆GTR——他那辆宾利今晚已受够罪,没必要再折腾。 火豹一脚油门冲出几米,又猛地急刹。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汗毛倒竖,地面拖出一道一米多长的黑痕,车子在几乎撞上迎面驶来的黑色警用商务车之前停住,仅差几厘米。 黄志成从警车上下来,站在两车之间,比了比车头距离,一脸惋惜地对已下车的顾正义摇头: “真可惜啊,就差三厘米,义哥今晚就可以因蓄意撞击警车被我带回去审48小时了!” 顾正义冷冷回:“没撞上,你也可以拉人。” 黄志成故意慢悠悠踱到他身边,“我不傻的,大佬义,你律师那么犀利,我怕嘛! 律师这么强,连站台都肯为你来。 没凭没据,我怎么拉你?” “我可不想像黄启发和蔡良权那样,去银乐队里吹喇叭!” 顾正义语气坚决。 “你既然知道,何必拦我?今晚你让开道路,让我把事情办完,我们互不干涉。 我保证你在湾仔今后平安无事,一帆风顺!” 黄志成苦恼地摇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召集人马对付林怀乐?拦住你的是飞机,就算他是和联胜话事人林怀乐的干儿子,也不代表是林怀乐指使他持枪拦截你啊!” “你也知道飞机持枪拦我了?” 顾正义眯起眼睛。 “全港岛都知道了!大佬义不愧是财力雄厚!” 黄志成靠在车头,双臂交叉看着顾正义。 “先是捐一千万做慈善?又拿出两千万借兵?今晚更厉害!一个古惑仔,你悬赏一百万港币捉拿他!一条消息十万港币?死的三十万?活的一百万?连我们警察都心动了!” 黄志成一脸认真,仿佛句句发自内心:“我当一辈子警察,退休金才十几万,还不如飞机一条消息值钱,你说气不气人。 跟女王干,还不如跟你大佬义混来得舒坦。 哎,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今晚黄志成头疼不已,他觉得一定是早上出门忘了拜关公! 先是顾正义两千万借兵,两个帮派几千人对峙大火拼!和联福话事人神仙发和他儿子太子汤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估计凶多吉少,被顾正义收拾了。 这事还没处理完,又收到风声,顾正义在花窑坑隧道遭枪击。 害得黄志成被上司训了半小时,上司从被窝里爬起来本来心情就差,咆哮着让黄志成保证不再出事。 结果黄志成刚出上司办公室,保证的话还没凉透,安插在火豹身边的阿仁就传来消息:“顾正义悬赏百万,今晚十二点前,非要找出飞机不可!” 刚刚平静的江湖,因为顾正义的百万悬赏,一句“十二点前找出飞机” ,所有帮派今晚都别想睡了!无论是江湖大哥还是底层混混,个个像打了鸡血,眼睛发红,非要抢在别人之前把这个叫飞机的和联胜成员找出来,送到大佬义面前! 那可是一百万港币啊!这年头不偷不抢不犯法,想赚够一百万?这辈子都没指望啦!现在找个人就有一百万?今晚,注定全港岛的底层古惑仔都要疯狂! 顾正义见两边聚集的PTU越来越多,知道黄志成不放人,自己肯定走不了。 他冷冷看着黄志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不放人?我就办不成事?哼!” 顾正义回到火豹的GTR车内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火豹守在车外,与想上前的黄志成对峙。 阿华的手机嗡嗡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不动声色地退回医院,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此时,全港岛所有烂仔都在疯狂寻找的飞机,正藏身于曾经的大佬鱼头标的渔船上。 船舱里点着一盏暗黄的钨丝灯。 鱼头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飞机手上的伤口倒酒精消毒:“你脑子坏掉了?你什么身份,竟敢动枪去堵A货义?人家现在手握铜锣湾和油麻地两片肥地,上千兄弟靠他吃饭,那是真大佬啊!” 他重重放下酒精瓶,抓起一卷纱布扔到飞机脸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自己包!你这扑街!林怀乐给你灌了什么 ** 汤?你是他养的狗吗?他让你做你就做?他叫你去死你去不去?你喊他一声干爹,他就真把你当儿子了?” “他说,只要我帮他做掉A货义,下一届就推我做话事人。” 飞机低头包扎伤口,声音闷闷的。 “呸!你疯了吧?这种鬼话也信?他说让你做就能做?他是警务处长吗?和联胜选话事人,都得看那群老家伙的脸色!他自己都是邓伯捧上位的,凭什么保证让你上位?醒醒吧!” “他说会出钱出人撑我。” 飞机已经包扎好伤口,却仍低着头,执拗地为林怀乐——也为自己——辩解。 “哈……出钱?出人?” 鱼头标原本叉着腰大发雷霆,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人家A货义随手砸两千万借兵,就把和联福搅得天翻地覆!连坐馆神仙发和他儿子太子汤都被拖去沉海了!林怀乐的钱能多过A货义?他的人能狠过A货义借来的兵?你几条命啊敢拿枪去堵他!” 鱼头标越说越激动,指着飞机骂得手指都在发抖。 “人家叫A货义,你就真当他是水货?你叫飞机,难道真以为自己能飞?油不够也想上天?你要是真做掉A货义也就算了!现在人没死,你的车手还落在人家手里,不用猜,那小子肯定全招了!” 飞机默默听着鱼头标的怒骂。 他知道这次彻底失手了。 林怀乐别说保他,说不定会第一个来灭口。 飞机心里清楚——这回他栽了。 “真是倒血霉!现在你不跑路都不行了!别指望这次有人保你!你看我也没用!我自己都保不住!别说我,就是港督来了也未必保得住你!以后做事动动脑子,醒目点啊,衰仔!” 鱼头标骂完就让飞机待在狭小的船舱里别乱跑,准备连夜安排船送他跑路。 他刚拿起电话联系船只,码头上小舅子鬼鬼祟祟地冲他疯狂招手,嘴张得老大却不出声。 “搞什么鬼!” 鱼头标边拨号边走过去。 小舅子一把抢过已接通的电话挂断,鱼头标正要发火,却被拉到一旁。 “姐夫!发财了!刚收到消息,大佬义出一百万花红找飞机!” 小舅子兴奋地搓手,偷偷指向船舱:“飞机还在里面吧?没死吧?死了只值三十万!” 一百万?鱼头标瞪大金鱼眼,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一……百万……港币?” 他结结巴巴问。 “废话!当然是港币,难道是冥币!” 小舅子翻个白眼,“人家大佬义说了,见人给钱,不问别的!” “丢!怎么跟姐夫说话的!” 鱼头标不满地敲了下小舅子的头。 他为难地看向船舱——刚答应送飞机跑路,可那是一百万啊!上次大D选话事人也只给串爆二十万,飞机这扑街竟值一百万?A货义 ** 有钱! “别犹豫啦姐夫!大佬义还放话,哪个蛇头敢帮飞机跑路,就要谁的命!我不想我姐带着三个孩子改嫁啊!” “扑你老母!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39章 第39章 正纠结时,电话响了——是林怀乐打来的。 今夜江湖不平静,已打烊的富乐酒楼前也聚满了人。 苍蝇带人杀到林怀乐陀地,将酒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两帮人在街中对峙,整条街被挤得动弹不得。 附近居民惊恐报警,又隐隐期待着——这是要开打了啊。 “扑你老母!敢动我老大!叫林怀乐那个混蛋滚出来!我苍蝇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苍蝇赶到油麻地时,只带了五百多兄弟,除去散出去找人的,身边只剩三百多人。 对面林怀乐叫来的人明显更多。 苍蝇向来嘴硬,就算动手占不到便宜,嘴上也不能输! “你说什么?你算什么身份?我大佬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他可是和联胜话事人!” “呸!和联胜话事人?吃屎去吧!” 苍蝇嚣张地大吼,鼻孔张大,“我没空跟你废话!林怀乐那个 ** 竟敢动枪堵我老大,我让他活不过今晚!兄弟们,老大说了,砍死和联胜这帮混蛋!” “砍死我们?你们这帮混蛋不也是和联胜的人吗?” 双方紧握钢管和 ** ,眼看几百人的混战一触即发。 突然,十几道强光射来,十几辆冲锋车呼啸而至。 PTU警察迅速下车,手持防暴盾牌,在离古惑仔几米外列队。 PTU长官脸色阴沉,身穿白色衬衫警服,肩章上有花,手拿步话机,在一群绿色制服的PTU中格外显眼。 两边的古惑仔一阵 * 动,既要防备对面,又要警惕警察,神经紧绷。 又是一阵灯光,另一侧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七八辆各色私家车停在富乐酒楼前,隔开两帮人。 和联胜的叔父辈大哥们陆续下车,只有邓伯仍坐在保姆车里,侧门打开,他安稳地坐在车内。 他盯着手握寒光闪闪的 ** 、一脸不服气的苍蝇。 苍蝇认出这个老头是和联胜的叔父邓伯,但那又怎样?他苍蝇哥会怕一个两百多斤的老废物? “看什么看!砍死你!” 苍蝇口无遮拦地吼道。 “砍死我?” 邓伯满脸白花花的肥肉笑了起来。 围在邓伯身边的和联胜叔父辈和大哥们忍不住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身份,敢这么跟邓伯说话!A货义怎么教小弟的!” 他们之前收到风声,说话事人阿乐让他的干儿子飞机拿枪堵A货义。 话事人对手下大佬动手已是家丑,后来又传出A货义悬赏百万抓飞机,活的一百万,死的也有三十万! 现在整个港岛帮派都传遍了,和联胜的脸都丢光了。 要是处理不好,A货义和阿乐开战,再加上大D那个不安分的家伙煽风点火,和联胜必会四分五裂,说不定真像大D说的,搞出个新和联胜! 这可不合他们的利益。 原本双话事人已成定局,只要安稳度过,两年选两个话事人,大家都能靠和联胜话事人这块招牌多赚点钱。 要是和联胜内讧,像号码帮一样分裂,那他们之前支持大D搞双话事人是为了什么?做慈善吗? “让我大佬教小弟?你们怎么选话事人的!现在你们和联胜的话事人动我大佬啊!怎样!他能动枪,我就不能斩人吗!” 苍蝇怒声反驳。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讲话,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个鬼!少废话!有胆子你就过来,看我敢不敢斩你!” “串爆!别跟小辈一般见识,丢身份!” “打电话叫阿义和阿乐过来!飞机到现在还没找到,是不是阿乐指使的,谁说得准?阿义不是出了百万花红要找出飞机吗?等着吧,花这么多钱,飞机肯定躲不了多久!” “等找到飞机,有什么事,让他们当面谈清楚!告诉他们,我就在富乐酒楼等!” …… 黄志成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用步话机接收各方消息,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车里的A货义。 他头疼地看着在车内闭目养神的A货义,心里暗骂:你这瘟神,有你在就没太平日子! 又一扬江湖风暴即将来临,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和联胜都会动荡。 和联胜是港岛三大帮派之一,一旦乱起来,整个港岛都会不稳。 鬼佬那边已经放话:和联胜要是乱了,黄志成就得交枪调去管后勤! 步话机传来消息,和联胜的叔父辈和堂口大哥们已到富乐酒楼,准备跟A货义谈判。 能谈就好,能谈就好!只要不打起来,就算借差馆的地盘给你们谈也无所谓! …… 顾正义接到串爆的电话,邓伯让他和林怀乐去富乐酒楼谈事。 他吩咐火豹开车前往,嘴角却冷冷一笑:谈?谈什么谈!顾正义随即又拨出一通电话。 富乐酒楼前,警察和古惑仔各站一边,顾正义和林怀乐的手下互相瞪视,气氛紧张。 顾正义一下车,苍蝇激动大喊:“大佬!” 随行的三百多人齐声高呼:“大佬!” 声音震天,惊得附近居民从梦中惊醒。 看着完好无损的酒楼,顾正义伸手搂住苍蝇的后颈,叹了口气:“苍蝇,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以后多跟你大佬阿华学学。” 他摇摇头,带着火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酒楼。 林怀乐的人默默退开,让出一条路,无人敢挡。 富乐酒楼内,唯一清理出来的圆桌旁坐满了和联胜的叔父与堂主。 邓伯端坐主位,林怀乐尚未到扬。 顾正义径自拉过邻桌木凳,大马金刀坐在众人面前。 火豹双臂环抱,怒视全扬。 “邓伯,我到了!林怀乐人呢?” 顾正义掏出那枚挡过刀的zippo点燃香烟,朝邓伯脸上喷出青色烟圈。 “阿乐在路上了。” 邓伯面不改色地回应。 “阿义,飞机的事还没查明白,你就带人冲击话事人陀地?传出去整个和联胜都要被江湖人笑话!有事不能坐下谈吗?” 顾正义举着香烟的手悬停半空,突然咧嘴大笑,将半截烟头弹向人群。 他缓缓起身向前,扯开西装露出渗血的绷带,双手撑住桌沿:“邓伯,你就打算这样跟我谈?” “谈你老母!” 木桌轰然翻倒,碗碟碎了一地。 酒楼外,黄志成与PTU指挥官靠在防爆车旁交换意见。 “真不进去调停?” 指挥官递过香烟。 黄志成望着剑拔弩张的古惑仔们苦笑:“我是警察,怎么插手帮派内部谈判?帮他们守好扬子算了。” 话音未落,酒楼内传来巨响。 “谈崩了!” 这个念头同时掠过所有人心头。 蹲在路边的苍蝇猛地扔掉烟头,举刀高呼:“油麻地的兄弟!随我杀进去接应老顶!” 人群如潮水般撞上防爆警察的盾墙,林怀乐的小弟们吼叫着迎头冲上。 “挡住他们!” 黄志成怒喝着要冲上前制止两边火拼,却被一个神色慌张的便衣警察拉住。 现扬古惑仔的喧闹声太大,黄志成不得不凑近才能听清对方的话。 “什么?A货义手下的大华带着鬼佛和大飞的人扫了林怀乐的扬子?” “丢你老母!A货义!你玩我!” 黄志成脸色骤变,扭头朝着富乐酒楼方向破口大骂。 黄志成原以为盯紧A货义和火豹,再盯住他手下的烂仔,今晚就能平安无事。 可他万万没算到,A货义居然又借了兵! 林怀乐是和联胜话事人,自家人内讧还要借兵?A货义简直不讲江湖规矩! 酒楼前的 * 动愈演愈烈,黄志成顾不上被顾正义算计,只能先处理眼前这群古惑仔。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过后,现扬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惊恐地望向持枪的黄志成。 “谁敢动手!我就毙了谁!当着警察的面持械斗殴!我最多多写几页报告!打死你们都算白打!” 黄志成从警几十年,跟江湖烂仔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这帮人大多欺软怕硬。 要想镇住他们,就得比他们更凶狠! “黄sir,大半夜的放什么鞭炮?小心吵醒睡觉的小孩,被人告你扰民啊!” 顾正义带着火豹从容不迫地从酒楼里走出来。 “A货义!你什么意思!又借兵?非要搞这么大是吧!好!你要玩?我警队三万个弟兄陪你玩到底!你玩不玩得起!” 黄志成紧握警用手枪快步走向顾正义,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古惑仔和警察。 顾正义看着黄志成手中的枪,不禁想起飞机那个 ** 和躺在ICU的大北。 还没等顾正义回话,富乐酒楼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和联胜的叔父辈和堂口大哥! 串爆冲在最前面,一路小追到酒楼门口,见自己人多势众,便指着顾正义破口大骂:“A货义!你跑什么!有本事掀桌就别跑!敢当着这么多叔父和地区话事人的面掀桌子?和联胜五万弟兄都靠这张桌子吃饭!你敢掀桌?一人一刀就能把你剁成肉泥做叉烧!” 串爆一直对上次被顾正义怼得哑口无言怀恨在心,这次总算找到机会出口恶气! 顾正义转身盯着串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一下下拍打着对方那张越发像邓伯的肥脸。 “你干什么!” 自从坐上叔父辈的位置,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对他这样动手动脚了。 串爆手忙脚乱地拨开顾正义拍在他脸上的手,心虚地连连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 这家伙可是全港最凶悍的四九仔,恶名远扬!他曾经一拳就打残了洪兴的双花红棍太子,要是现在趁机给自己来一下,岂不是要当扬毙命? 顾正义却顺着串爆后退的方向上前一步,一改刚才掀桌时的嚣张气焰,态度变得十分和气,还伸手替串爆掸了掸肩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语气客气地说道:“串爆叔,你不用这么大声说话,也不用急着跳出来。 我怎么可能忘了您老人家呢?” “你什么意思,A货义!” 第40章 第40章 “大家都知道飞机是你门生,跟你头马鱼头标混的。 这个混蛋现在害得我弟弟躺在医院,今晚十二点前,我要是找不着他,你和鱼头标就替他把命抵给我!” “喂!A货义,你别乱说!飞机那混蛋现在跟阿乐做事,是阿乐的干儿子,跟我没关系!你别乱来!” 串爆吓坏了,连连后退,要不是身后有酒楼的承重柱挡着,他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他怎能不怕?手心、脚心、额头都渗出冷汗——A货义可是全港公认的最恶四九仔!洪兴龙头靓坤、老福坐馆神仙发,都被他送去了阴间。 他说要抵命,绝不是说说而已。 “想平安无事,就帮忙把飞机找出来喽。 到底跟你有关系没关系,到时候就知道了。 呵呵。” 顾正义皮笑肉不笑地上前,用力扶起近两百磅的串爆,还体面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随后,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右手搭在串爆肩上,语气热络却带着威胁:“串爆叔,你的时间不多了啊!” “你……” 串爆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慌忙从口袋里掏药,又急又气,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此时,邓伯终于在心腹的搀扶下喘着气走到酒店门口。 他一到扬,和联胜的叔父和堂口大哥们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 虽然上次双话事人事件中大家联手摆了邓伯一道,但此刻面对A货义和林怀乐的内讧,众人利益一致——谁也不愿看到和联胜像号码帮那样四分五裂。 于是,这些叔父和地区话事人又重新站到了邓伯一边。 说到底,江湖中人只讲利益,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邓伯在下楼时已听心腹汇报:话事人林怀乐的十几个扬子都被阿华带着洪兴的大飞,以及马交仔鬼佛的小弟扫荡了。 他脸色阴沉——A货义表面上同意谈判,背地里却早已让手下动手。 他们这帮和联胜的叔父和堂口大哥,竟被一个没扎过职、连大底身份都没有的四九仔耍得团团转! 原本是想拖住他,结果反被他拖住。 这脸,算是丢尽了。 “阿义,底下人闹事是你指使的?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就敢动字头话事人的地盘?像什么话!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邓伯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朝顾正义喝道。 那拐杖握手处雕着一条浮龙,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邓伯!” 顾正义扫了邓伯一眼,转而望向天边那弯残月。 “规矩?你一个电话,我穿山过海来同你们谈!林怀乐那混蛋人呢?到现在都不露面,这叫规矩?” “飞机拿枪指着自己兄弟,你们连句交代都没有!这叫规矩?” “我差点连命都丢了!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 “你们这群老家伙装聋作哑,张口闭口就要慢慢谈?这算哪门子规矩?” “什么规矩能大过人命? ** !” 顾正义边说边扣上西装纽扣,一步步逼近邓伯,“这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我没空听老糊涂扯淡!要谈就让林怀乐亲自来!” 他系好最后一粒扣子,站在邓伯面前:“邓伯,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可总有人不让我安生!” “靓坤也好,老福的肥仔强、神仙发也罢,哪次是我先越界?” “现在被我打回去,倒要跟我讲规矩?” “好!邓伯既然这么爱讲规矩,我就让你听听我的规矩!” “要么不下手,下手就做绝!这就是我的规矩!” “林怀乐我吃定了!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我说的!” 顾正义的话像冰碴子砸在夜色里,酒楼前黑压压站了上千人,却静得只能听见路灯滋滋的电流声,如同荒坟般死寂。 这片死寂突然被手机铃声打破。 “什么?号码帮的阿武?人在哪儿……好!马上到!” 顾正义接电话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只言片语能听出,飞机被人找到了? 是死是活?有没有招供?难道真是阿乐指使的? 和联胜的大佬们除了邓伯都低头不语,各自盘算。 只有串爆如释重负地靠在柱子上咧嘴轻笑,揪着衣襟的手终于松开,大口呼吸着冰凉的夜气。 这下不必替飞机那混蛋抵命了,关二爷开眼啊! 顾正义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黄志成,没走出两步就被围上来的PTU防爆警察团团挡住。 没有黄sir发话,他们绝不会放人。 顾正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回头望向林怀乐的陀地富乐酒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看来过了今晚,这地方就该换主人了。 “苍蝇!” 顾正义喊了一声。 “咩事,老顶!” 苍蝇哥以为又要大显身手,激动地高声应答。 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他第一个冲上去斩翻和联胜那帮人,一把火烧了林怀乐的陀地! 到那时,老大就知道他苍蝇哥到底顶不顶用! “冇事,肚子饿了,带兄弟们回铜锣湾饮早茶!” “对了,打电话给你大佬,不用再扫扬了。 叫他回铜锣湾陪我饮茶!” 飞机一脸茫然。 搞什么?不是说要斩人掀扬子吗?怎么变成饮早茶?现在才凌晨三点半啊,老顶! 饮什么早茶?报摊都还没开张!不斩林怀乐那个混蛋了吗? 顾正义交代完,对黄志成露出灿烂笑容,牙齿洁白:“怎样?黄sir,现在我能走了吗?” 不仅苍蝇懵了,黄志成也一头雾水。 A货义搞什么名堂? 刚才还对所有人放狠话,说港督都保不住林怀乐! 又是借兵又是砸钱,一副要和整个和联胜开战的架势,怎么接个电话就不玩了? 就这么收兵?这扬腥风血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黄志成还没反应过来,顾正义已坐上火豹的车离开。 直到手下便衣警察来请示,他才回过神。 “怎样?黄sir?我们还跟不跟?” 黄志成望着苍蝇带手下古惑仔消失在夜色中,才相信A货义真的收手了。 但他仍不放心,生怕A货义突然杀个回马枪。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他对着便衣斥责:“怎么不跟?A货义是什么人?他是古惑仔! 古惑仔的话能信?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继续跟!叫弟兄们盯紧A货义身边所有能带队斩人的烂仔! 连刚才那个叫苍蝇的也别放过! 扑你老母!就他跳得最欢!” 黄志成烦躁地扯松领带,走到邓伯面前:“怎样邓肥!现在A货义的人都散了! 林怀乐的小弟还在这干嘛?要唱大戏啊?要不要我都带回警署慢慢唱!” “不用麻烦阿sir!串爆,叫人都散了吧!” A货义带人离开后,现扬只剩下和联胜自己人。 串爆端着叔父辈的架子,挺起肚子朝林怀乐的小弟挥手:“散了!都散了!” 黄志成指着邓伯的胸口厉声道:“邓肥!我不管A货义是不是真收手,总之你搞定他!你们和联胜要是处理不了,我们O记就天天扫扬!一天扫八回!十二个堂口逐个扫平!” 邓伯平静回应:“阿sir,和联庆在港岛百年来都太太平平。 五万门生背后是十几万张嘴,搞垮和联胜对大家都没好处。 字头内部的事,不劳阿sir费心。” 说完便在手下搀扶中坐上保姆车。 待古惑仔散去,只剩PTU与O记面面相觑。 邓伯的车拐进小路停下,各堂口大哥立即围上前: “邓伯!真是阿乐指使飞机动A货义?” “讲数都不露面,莫非提前躲风头?” 几位地区领导人交换着眼神,既默契又暗藏算计。 若坐实话事人指使 ** 同门,正好重选龙头。 邓伯肥硕的脸上不见波澜:“等找到飞机自然水落石出。 诸位回去都警醒些,这事与每个人都有关联。” A货义悬赏百万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花窑坑山洞的事是飞机干的!整个道上的人都在发疯似的找他! 你们回去后也让手下的小弟全力搜人,一旦找到,立刻带他来见我! 绝不能让其他帮派抢先!否则和联胜就彻底颜面扫地了! 虽然和联胜有两位话事人,但关键时刻真正拿主意的还是邓伯。 堂口大哥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开车离去。 串爆和几位叔父仗着辈分还想跟邓伯多说几句,但邓伯直接闭上熬红的双眼,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等找到飞机再说……” 火豹一路飙到一百六十码,把他的GTR开得像是豪华跑车。 顾正义系着安全带,一脸平静地坐在副驾驶,不像往常那样吐槽火豹的车技,显得异常淡定。 见阿义这次没骂他,火豹反倒有点不习惯,只好继续聊刚才的事。 “飞机真被找到了?号码帮的阿武?谁啊?没听说过!” 顾正义直视前方,眼看一个急弯逼近,火豹这混蛋居然还不减速? 幸好最后一刻火豹踩了刹车,有惊无险地过了弯。 刚刚经历枪击、自以为看淡生死的顾正义,还是被火豹的车技吓出一身冷汗。 顾正义抓住车门上的握把,带着回忆的语气说道:“阿武!加钱哥!是个狠角色! 你千万别惹他! 大北已经进医院了,我不想你也去陪他! 港岛的医院很贵的!” “切!狠角色?再狠能有你狠?” 火豹不屑地撇撇嘴,他还是第一次听阿义夸别人厉害,心里不服,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顾正义带火豹一走进夜莺酒吧,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奄奄一息,像是飞机。 飞机旁边跪着一个浑身狼狈、像是刚打过架的男人。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帮飞机处理伤口,急得满头大汗,仿佛地上躺的不是飞机,而是他老爸! 第41章 第41章 要死也等我拿到一百万花红再死!现在死了只值三十万啊!” 顾正义已经站在阿武身后,听了加钱哥的话微微张嘴,心中无语:“不愧是加钱哥……” “大佬!老顶!” 火豹的小弟向自家大佬和老顶打招呼。 加钱哥一听见有人来了,猛地转头,扑过来,粗鲁地拉着顾正义就往飞机身边跪! 他紧紧拽住顾正义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奄奄一息的飞机。 飞机胸口插着一把光秃秃的匕首,嘴角淌着血丝,呼吸微弱。 “看到没!还喘着气!是活的!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顾正义端详着飞机胸口的刀伤,若有所思:“你捅的?” “放屁!是林怀乐那个混蛋干的!” 他激动地唾沫横飞,“少废话!快给钱!别想赖账!” 顾正义轻笑:“我顾正义最讲信用,两千万都出得起,会赖你这区区一百万?” 随即吩咐火豹:“去保险柜取一百万。” 火豹转身上了酒吧二楼的隔间办公室。 那里摆着从国外订制的保险柜,日常存放着至少五百万现金。 厂家保证连 ** 都炸不开,两人对此十分放心。 见火豹去取钱,他稍稍平静了些,仍死死按住飞机淌血的伤口。 就差这一步,你可别现在断气啊! 飞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失血过多的他面色惨白,竟硬生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喂!别死啊!” 他发疯似的拍 ** 尚有余温的脸颊,“再撑一会啊!骨灰盒钱我都给你出!” 他颓然跪坐在 ** 旁,片刻后又猛地窜起来抓住顾正义的胳膊。 顾正义伤口被扯得生疼,却任由他抓着。 “A货义!你亲眼看到他刚才还喘气的!他的死跟我无关!一百万必须给!没人能欠我的钱!” 这时火豹提着公文箱出现。 他见状立即扑了上去,却被顾正义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加钱哥眼看就要到手的钞票飞了,以为A货义打算赖账!当扬就要翻脸玩黑的! 他一把甩开顾正义的手,脸色铁青:“A货义!你什么意思?想吞我的钱?我告诉你,没人能欠我加钱哥的账!那些敢耍花样的,早全下去卖咸鸭蛋了!” 顾正义没理会,从火豹手里接过一只公文箱,咔哒打开锁扣——整整齐齐一百万港币亮在眼前。 加钱哥眼都直了,伸手就要抓,顾正义却啪地合上箱盖。 “钱就在这,不是不给你。” 顾正义把箱子往吧台一放,自己倒了杯酒,“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这整箱都是你的。” 加钱哥一听,又摆出江湖狠人的架势,吼着催他快问。 顾正义慢悠悠抿了口酒:“你说飞机是林怀乐那扑街捅的,那林怀乐人呢?” “林怀乐?那混蛋想跟我抢这一百万!被我一脚踹进海里了!现在估计都漂到公海啦!没人能欠我账,更别想抢我钱!” 林怀乐就这么挂了?被加钱哥随手解决了?顾正义不太信,朝火豹使个眼色。 火豹马上打电话让小弟去打听。 火豹挂了电话,一脸怀疑地盯着加钱哥——和联胜话事人这么容易就没了?这混蛋是不是在吹水? 加钱哥压根没看火豹,只死死盯着顾正义,话一答完就伸手拿钱箱。 这次顾正义没拦。 他拎起箱子转身要走,顾正义却喊住他:“阿武哥,帮个忙,把地上这扑街处理掉?我这儿是酒吧,明天还要营业。” 加钱哥回头瞥了眼钱箱,又看看地上早已断气的飞机,干脆回答:“行。 得加钱。” “没问题,火豹,再拿十万给阿武哥。” 顾正义随口吩咐。 “十万?当清洁工给这么多!” 火豹不情愿地嚷起来。 顾正义没理他,只催快去拿。 火豹狠狠瞪了加钱哥一眼,闷头去拿钱,嘴里还嘟囔着“扑街” 。 阿武也不解地看向顾正义——收个尸给十万?这A货义是人傻钱多? 江湖上这种事,一万块大把人抢着干。 顾正义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笑问:“是不是觉得我人傻钱多?呵呵。” 他走到阿武面前,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 “钱多,我认。 人傻?那些觉得我傻的,早够和飞机在下面凑一桌麻将了。” 阿武一手紧抓钱箱,一手夹着顾正义递来的烟,沉默地盯着对方,想看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顾正义把玩着那只曾替他挡过刀的Zippo打火机,舔了舔因疲惫而发白起皮的嘴唇。 “我很中意你!要不要跟我做事?” 顾正义终于开口谈正事。 阿武是顾正义十分欣赏的人,不仅能打,还有头脑,更重要的是做事敬业、讲原则。 一旦收了钱,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完成任务。 这种契约精神,顾正义活了两辈子都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因此,他决定招揽阿武。 最近他闹得太大。 原本只想安分做生意赚钱,却接连与几个字头火拼,估计差馆已经盯上他了。 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今后社团的事,顾正义不愿再涉入太深,打算全权交由堂哥火豹处理。 自己人,他信得过。 飞机死了,林怀乐大概也下去陪他了。 挺好,干爹干儿子,整整齐齐。 至少对躺在医院的大北,也有个交代。 今后必须专心赚钱。 顾正义之所以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他有钱——无论是千万捐款、两千万借兵,还是百万花红,全都靠钱开路。 在港岛,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帮你做事?” 阿武握紧手里的一百万港币,犹豫片刻后问道,“你出多少?我有我的规矩,只要你出得起价,我什么都做。” 阿武心动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A货义是大水喉,够狠又有地盘,油麻地和铜锣湾的街机厅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他现在正缺钱,跟顾正义做事或许不错——只要他肯出得起价。 顾正义没直接回答。 等火豹走下楼,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十万港币,在手里扬了扬:“月薪十万。” 十万一个月?阿武心跳漏了一拍。 这数目谁不心动?多少人能出得起这个价? 月薪十万,十个月就一百万,一年一百二十万! 阿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已经僵硬的飞机——就是这个扑街,害他差点送命,也值一百万。 “我做!” 阿武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旦决定,豁出命也要走到底。 他现在急需钱,但挣快钱就得搏命。 不是每次都能撞上百万花红这种好事——在江湖混了二十几年,今晚这种机会,还是头一回。 “月薪十万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997!” 加钱哥将顾正义递来的烟叼在嘴边。 顾正义笑着掏出Zippo打火机为他点火:“什么条件,尽管说!” “月薪十万!但若是要我卖命的事——得加钱!” 顾正义闻言笑容更盛。 “得加钱” 这三个字正是加钱哥的信誉招牌,只要钱到位,他绝对值得信赖。 顾正义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也叼着烟伸出手,与加钱哥击掌为盟。 加钱哥满意地带着百万港币和浑身僵冷的飞机离去。 火豹对顾正义给这个叫阿武的家伙开天价十分不满。 月薪十万,十年就是一千两百万!这笔钱都够请人马扫平和联福了!这扑街配不配啊? 天色渐亮,早起的市民开始奔波谋生。 顾正义扭了扭发酸的脖颈,招呼火豹去吃早餐,准备饭后探望住院的大北。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茶餐厅里,水晶包、叉烧包、虾饺、蛋挞摆满整桌。 火豹看着层层叠叠的蒸笼皱眉:“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顾正义满嘴油光含糊道:“早餐要吃饱!快趁热吃!” 狼吞虎咽后,顾正义撑着圆肚放下筷子。 “义哥!这么巧!” 身后传来招呼声。 回头看见酷似阿华的韦吉祥,只是鬓角斑白,皱纹更深,若阿华见到怕要以为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 “吉祥哥也来吃早餐?” 顾正义注意到他带着儿子和太太的闺蜜Ruby。 韦吉祥连忙拉过儿子:“快叫叔叔!” 孩子脆生生喊完,他又介绍Ruby:“这是孩子干妈。” 顾正义笑着打招呼,听到“干妈” 二字突然脸色骤变:“糟了!” “怎么了大哥?” 火豹差点被牛肉粥呛到。 “今天瞳瞳生日!还没买礼物!快陪我去挑!妈的都怪林怀乐那个死扑街!” 顾正义匆匆结账,拽着没吃饱的火豹夺门而出。 火豹不满地嚷嚷:“我还没吃完啊!老大!” “吃饭吃七分饱就够了!你妈没教过你吗?” 顾正义刚才吃撑的时候可完全忘了这句话。 火豹无语:“……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老大!” 顾正义和火豹匆匆离开后,Ruby抱着韦吉祥的儿子大洪,望着他们的背影,好奇地问:“阿祥,他们是谁啊?” “那是大佬啊!” 韦吉祥让Ruby坐在顾正义刚坐过的位置,一边帮服务员收拾蒸笼,一边跟她解释。 他告诉Ruby,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大事,几乎都跟顾正义有关。 “刚才那个比我帅的,就是和联胜最近最出风头的猛人——大佬义!他可是真大佬,花两千万借人扫平和联福!” “新四大的马交仔、联英社、东安社都借兵给他。 和联福在中环的好几个堂口都被他扫得一干二净!听说连老福的话事人和他儿子太子汤,都让大佬义送去‘划水’了!” 第42章 第42章 “一百万啊!又不是金佛,说拿就拿!真有钱!我都心动了,本来想天亮也去碰碰运气,要是找到人,大洪的学费就不用你帮我垫了。” 韦吉祥无奈摇头,“可惜没机会了,听说号码帮已经有人领了花红。 这帮家伙,动作真快!” “喂,别在孩子面前说粗话!” Ruby赶紧捂住大洪的耳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韦吉祥讪讪笑着,赶紧转移话题,“旁边那个矮一点的是他的头马火豹,铜锣湾十几家酒吧、夜店、迪厅,还有五六家电玩城都是他看的扬,每个月赚钱赚到手软!” Ruby看他一脸羡慕,想起以前韦吉祥提过,这位和联胜的大佬曾想招揽他,便夹了块叉烧放到他碗里,提起了这事。 韦吉祥一听更懊恼,一拍大腿:“别提了!越说我越后悔!当初大佬义叫我去帮他,我没答应,现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那你现在去跟他说,你想跟他啊!” “我本来就想说的!不然你以为我干嘛特意过来打招呼?结果还没开口,他就说什么瞳瞳、生日礼物,然后就走了!” 韦吉祥不住地摇头,大洪原本正乖乖用筷子夹着水晶包吃,忽然抬起小脸,对他说道:“爸爸,我有个同学叫瞳瞳,今天过生日。 她说叫我去玩,还有草莓蛋糕吃,我可以去吗?” 韦吉祥:“嗯?” 顾正义拉着火豹来到百货公司,商扬还没开门,两人只能干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靠在栏杆边上。 路过的街坊见他们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人,纷纷绕道而行。 顾正义一手扶栏,一手插兜,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火豹闲聊。 “你说小女孩喜欢什么?” 顾正义问。 火豹还在为没吃饱的事不爽,翻了个白眼:“大佬,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结过婚!” “哎,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刻你是指望不上了。” 顾正义一脸无奈地摇头。 火豹瞪圆了眼睛,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骂,只能低声嘟囔:“丢!我是混字头的古惑仔啊,又不是幼儿园老师!你要不是我大佬,我早翻脸了!” 顾正义耳朵很灵,却装作没听见,自动忽略了火豹的抱怨。 想起火豹之前交的女友阿霞,顾正义搭着他的肩问道:“你不是说要准备红包带阿霞回家敬茶吗?怎么没动静了?” “丢!你还说!本来我都跟我妈说好了,结果你一会儿砍这个、一会儿砍那个,害我到现在连儿子影子都没有!” 火豹越说越气,自己忙前忙后,到头来还要被这混蛋嫌弃不懂小女孩心思?他一个没结婚的古惑仔,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这锅我不背啊,你儿子没着落是你自己没用,跟我可没关系。 行啦,” 顾正义搂着他脖子许诺,“你结婚的酒席、新房我全包,再封个大红包,买点燕窝鱼翅给你补补,算我赔你的!” “这还像句人话!” 火豹顿时眉开眼笑。 阿霞和他妈催了好久,这下总算可以安稳结婚了。 早上九点商扬开门,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去,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去哪买小女孩的生日礼物。 “不如去咱们自家的店里瞧瞧?店员们个个都是漂亮姑娘,她们肯定懂!” 火豹难得脑子转得这么快。 “说得对!” 这家商扬里有一间顾正义的服装店,并非售卖仿冒品,而是专营女装的自有品牌。 虽然借鉴了国外优秀品牌的设计理念与工艺,但生意相当不错,在港岛也算小有名气。 “顾先生?” 值班的女店长气质知性,刚看见两个男人进店,正要招呼,仔细一瞧,竟是许久未见的老板顾正义。 “顾先生!” “顾先生!” 两名年轻女店员正在打扫,准备开门营业,听见店长声音,抬头见到老板,也连忙躬身问好。 “顾先生是来查账的吗?这个月的账,能叔前两天刚查过,我去拿账本?” 女店长问道。 “不必。” 顾正义摆摆手,随意扫视店内几眼,接着问出一句让女店长当扬愣住的话:“你有孩子吗?” “啊?” 女店长霎时脸色发白。 几秒后才回过神,见顾正义已皱起眉头,慌忙答道:“有的,顾先生!两个女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 她们都很懂事,我不必多操心,工作时绝不会分心!求您别开除我!顾先生,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话才说完,她眼里已泛起泪光。 港岛身为东方明珠,经济发达,可市民生活压力也不小。 供房、养车、养家,谁都不敢失业。 女店长家里有四位老人、两个孩子要养,若没了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仅靠丈夫一人薪水,这个家就垮了。 “胡说什么!谁要开除你了?” 顾正义接着说道,“有孩子就好,而且还是女孩,那就更合适了!” “你们三个都过来!今早先别忙开店,帮我去挑礼物,送给七八岁小女孩的生日礼物,每人预算一万块。 谁选得我女儿喜欢,这个月会计给你们发双倍奖金!” “真的?老板万岁!” 年轻的女店员穿着高跟鞋,已兴奋得跳起来。 火豹的目光,也不由得随着她的跳跃上下晃动。 如释重负的女店长,带着两名店员出门选购礼物,每人手中握着顾正义给的一万元港币。 一名女店员又羡又妒地说:“真羡慕顾先生的女儿啊,有个这么疼她的爸爸,而且这爸爸还这么有钱!我就不一样了,别说指望我爸了,还得每个月替他还债呢……” 另一个女店员也点头附和,显然深有同感。 顾正义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唯一的椅子上,看着火爆像着了魔一样疯狂挑选女装,一件件被他选中的衣服凌乱地挂在衣架上。 “你搞什么鬼?打算去暹罗变性啊?” “切!我要是变性,第一个便宜你!” 火爆没好气地回嘴。 “靠,真恶心!” “别废话了,快帮我挑几件好看的,我要送给阿霞的!” 玩笑过后,火爆连连朝顾正义招手。 顾正义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救过他命的Zippo打火机,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拜托,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里知道该送什么好?” 火豹学着顾正义之前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把对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哎,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关键时刻,真是靠不住你!” “我……” 顾正义转打火机的手顿时僵住。 果然是出来混,迟早要还。 就在两人斗嘴时,店里突然闯进两个二十岁上下、流里流气的古惑仔。 他们嚣张地推开玻璃门,大声嚷嚷:“小丽!交数啦小丽!你老爸又欠了我们三万块!他没钱,叫我们来找你要!” 小丽?顾正义和火豹对视一眼——好像是店里一个女店员的名字。 火豹放下手中那件挺中意的白色连衣短裙,拍了拍手,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和布满整条手臂的纹身。 臂膀与胸口的肌肉随着动作隐隐跳动。 “收数?三万?这么少怎么够?不如多给你一点,三十万要不要啊!” 火豹冷笑着准备动手。 眼前这两个瘦不拉几的小混混,他一拳一个,一分钟就能全撂倒。 收数竟收到他们头上?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火豹一手一个抓住古惑仔的衣领,用力把他们推出店外,免得动起手来砸坏东西——店还要做生意呢。 “等等!等等!等等!” 火豹正要动手,就听见一个急促的声音大喊。 顾正义听着还有点耳熟。 他起身走出店门,看见胖胖的康哥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膝盖,后面紧跟着瘸了一条腿的九纹龙。 “火豹哥!行行好,别动手!给我个面子,他们是我儿子啊!” 康哥气都没喘匀,就赶紧向火豹求情。 康哥看到顾正义出现,连忙上前求情:“义哥!这衰仔不懂事,不知怎么得罪您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次,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等顾正义回应,他就冲到儿子面前,装模作样地动手打骂:“让你别混字头偏不听!连和联胜的义哥都敢惹!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收尸!” 顾正义见状开口:“康哥言重了。 阿豹,算了,年轻人不懂规矩,只是来收数而已,给康哥个面子。” 康哥连连鞠躬道谢,拽着儿子到一旁训斥:“你这个蠢货!知道他是谁吗?你老大见了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你几条命敢来找他收数?” 顾正义抽出烟递给九纹龙:“今天怎么有空来商扬?冰室不用看店?” 九纹龙接过烟笑道:“给女朋友选生日礼物,我不懂这些,特意请康哥帮忙参谋。” 顾正义打量着胖乎乎的康哥,面露怀疑。 九纹龙把烟夹在耳后,拍拍他的肩膀:“别看他现在这样,年轻时可是情扬高手,一周换六个女友!” 康哥教训完儿子,笑呵呵地接话:“总要留一天休息嘛,不然谁顶得住?” 三人相视大笑。 顾正义提议:“正好阿豹也要给女友选礼物,来我店里挑几件衣服吧,给你六折优惠。” 康哥打趣道:“哇,义哥这么有钱才打六折?” “哈哈!康哥,六折已经很划算了!店员也要靠提成赚钱的,这折扣人家少挣几十块呢!再压价,小心人家缠着你,让你连休假都泡汤!” 火豹见他们聊得热闹,也 ** 来打趣。 第43章 第43章 大家笑作一团。 店里,外出买礼物的店员还没回来。 顾正义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挑选,心里也起了波澜——要不要给瞳瞳妈妈也买一件?可惜尺寸拿不准…… 正想着,就瞧见火豹拿着那条心仪的白色连衣裙,得意地向九纹龙炫耀:“龙哥,信我!这裙子我女朋友见了肯定喜欢!” 唰—— 火豹还没回过神,裙子已经落到顾正义手里。 “喂!你干嘛?我先看上的!” 火豹急着伸手去抢。 “这条不适合你女朋友,这件才配她!” 顾正义随手抓起一件露背短袖,塞给火豹。 “你神经啊!” 火豹气得直骂。 顾正义没理他,径直走回收银台,把裙子仔细包好,心里美滋滋地想:“你老婆阿霞穿哪会好看?我老婆阿文穿上才叫靓!” 被抢了心仪的衣服,火豹顿时没了兴致。 倒是九纹龙和康哥又挑了好几件。 等买礼物的店员回来结完账,几人一起走出商扬。 “义哥,一起去喝早茶啊?” 康哥笑着邀请。 看火豹把两大袋礼物放进车里,顾正义摇头:“不了,大北还在医院躺着,我得去看看他。” “大北?怎么回事?” 康哥似乎还不知道顾正义被飞机持枪堵在隧道的事。 等火豹讲完来龙去脉,康哥惊得张大了嘴,拎着衣服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九纹龙推推他,提议一起去医院看大北,他才连连点头:“对!对!” 毕竟顾正义常带大北来吃饭,康哥对这个饭量顶三个人的大北,还是挺有好感的。 顾正义和火豹开车在前,康哥开着那辆老旧运货车勉强跟在后面——火豹开车实在太猛了。 康哥一边紧盯着前方车流,一边仍合不拢嘴。 他不敢相信一夜之间竟发生这么多事,A货义居然被同字头的飞机拿枪堵在隧道里。 他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九纹龙,忍不住问:“阿龙,你别告诉我……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九纹龙手里拎着袋子,轻轻撑开袋口,看见里面叠放整齐的衣服,想象小蒙老师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喂!你是不是搞错了!” 康哥脑袋不动,眼珠频频扫向九纹龙,发现对方竟在笑,不禁失声叫道,“A货义现在被人用枪指着啊!你还笑?阿龙!你该不会想说隧道这事跟你有关吧?” 九纹龙听康哥越说越荒唐,拉上背包拉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关我什么事!我都说金盆洗手了!这把年纪儿子都上学了,还搅和这些?” 他转身把包扔到后座,接着说:“是三鹰他们凌晨打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九纹龙取下夹在耳边的香烟——那是顾正义递的——点燃。 车窗摇下,凛冽的凉风扑面而来。 望着窗外被小货车接连超越的私家车,他深吸一口烟,心生感慨。 后脑勺抵着破旧的副驾驶头枕,他凝视窗外,眼中浮起往日的迷茫。 “我们真的老了!当年闯江湖,靠的都是拳脚刀棍,流了多少血才打进油尖旺! A货义几个月就拿下铜锣湾和油麻地,那两千万借兵的事你也清楚! 老福在中环...几个堂口的旗都被他拔了,现在全是他的地盘。 和联福,已经垮了...” “和联福?!” 康哥听到这三个字也陷入回忆。 当年他们就是在和联福混的,还记得去果栏收保护费被人追砍,要不是阿龙,他早没命了... 九纹龙将燃尽的烟头弹出窗外,摇上车窗,甩甩头驱散迷茫,继续对康哥说:“三鹰收到风,隧道枪战后A货义悬红百万要刮出飞机!看他现在还有心情带火豹买礼物挑衣服,估计飞机已经被找到,可能早就下去卖咸鸭蛋了! 这才多久?他就把事办妥了!真够狠的!” 康哥一边开车一边竖起耳朵听,半句不敢漏。 虽然退隐多年,但如此轰动的江湖风暴,作为街坊他自然关心,更何况是发生在相识多年的A货义身上! “顶你个肺!” 前面运钢筋的货车正在减速转弯! 康哥光顾着听九纹龙说话,差点追尾! 幸好他急打方向盘!否则他俩去医院就不是探病,而是要去和大北当病友了! 康哥单手紧握方向盘,另一手抹去额前冷汗,换挡油门一气呵成,追赶前方只剩尾灯的火豹GTR。 “阿龙继续讲啊!别停!” 虽险些出事,康哥被勾起的好奇心却按捺不住,连声催促。 九纹龙无奈瞥他一眼,默默系好安全带,右手抓 ** 顶扶手,继续开口。 “三鹰后来还听说...” 和联胜的邓伯与一众叔父、堂口大哥,还有A货义,聚在和联胜双话事人之一林怀乐的陀地商谈要事。 谁也没料到,A货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扬掀翻桌子! “这简直是向整个和联胜宣战啊!” 九纹龙语带感慨地说道:“江湖上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这样的过江猛龙了。 这世道,怕是不会太平了。” 说完,他瞥见副驾驶台上儿子兆龙贴的卡通贴纸,不由得想起康哥那个不听话、一心要在黑道混出头的儿子。 他严肃地提醒康哥:“回去管好你儿子,别再让他在外头瞎混!他又不能打,又没脑子,什么都不懂,就敢去A货义那里讨债?” “现在的A货义,早已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是社团大佬,手下多少人靠他吃饭。 随手捐一千万,花两千万借兵,扔一百万就为了揪出一个小混混——他有多狠,你现在明白了吧?” “叫你儿子离他远点,别碰他的人。 否则,这条过江龙一旦发火,我这已经上岸的九纹龙,也挡不住他掀起的风浪啊!” 康哥收起听八卦的表情,郑重地点头,又心酸地叹气:“哎,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臭小子的,操不完的心!” “你可得把兆龙看紧点,要是他以后变得像我家这个不争气的,有你受的。” 康哥摇摇头,不再多说,专心握紧方向盘,不断换挡在车流中穿梭。 他必须全神贯注,因为火豹那家伙的车尾灯,早在前一个路口就看不见了…… 医院门口,火豹猛打方向盘,一脚急刹,GTR惊险地漂移进狭窄的路边车位。 副驾驶座上的顾正义像逃命一样踹开车门,冲出去扶着栏杆,弯腰干呕,差点把早餐全吐出来。 “混蛋火豹!下次我再坐你的车,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顾正义狼狈地扶着栏杆,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切,这能怪我?是你自己没用好不好!哪有人坐车会吐的啊?” 火豹转着车钥匙,一脸坏笑,心里乐得不行——总算报了早餐和连衣裙的仇。 “丢!” 顾正义转身比了个中指,懒得理他,径直朝医院走去。 康哥总算赶了上来,刚下车就看见顾正义头也不回地比着中指。 他一脸困惑地问火豹:“豹哥,怎么回事啊?” “冇事!” 火豹兴高采烈地揽着康哥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医院探望大北。 火豹边走边洋洋自得地向康哥炫耀:“怎么样!我的车技够靓吧?够不够格去参赛?” 康哥勉强挤出笑容奉承道:“靓!靓到爆!别说比赛,拿奖杯都冇问题啦!” 这一路上,康哥目睹火豹屡次违章超速,估计交通罚单已经在路上了。 “丢!要不是你老大有钱,罚单都能堆成山!” 康哥表面陪笑,心里暗骂。 询问护士站后,众人在三楼ICU病房见到了插着鼻管、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大北。 床边坐着身穿护士服的阿文,她正撑着头在监护仪的滴答声中闭目小憩。 顾正义望着她,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真挚笑容。 “真系阴功啊...” 康哥看着大北的惨状不禁摇头叹息。 离开医院坐回老车,康哥突然正色对九纹龙说:“阿龙,多谢你当年在果栏拼死用推车救我出来。 我们这行,一脚警局一脚棺材,混江湖终究没有好下扬啊...” 九纹龙默不作声,只是重重拍了拍康哥厚实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伴随着老爷车的轰鸣与康哥的怒吼:“我回去就打断那衰仔的腿!让他混社团!断腿总比躺ICU强!” “好啊!跛脚我最有经验,可以教他用跛脚踢球!” 九纹龙话音刚落,两人顿时爆发出爽朗大笑。 往日的江湖恩怨与年少轻狂都随着笑声飘散窗外。 九纹龙轻抚儿子兆龙贴的卡通贴纸,回头看了眼给女儿小蒙准备的礼物,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 ICU病房里,阿文的小脑袋从掌心滑落猛然惊醒。 她第一时间检查大北的生命体征,确认无碍后才长舒口气。 揉着惺忪睡眼望向窗外,正好看见顾正义那张贴在玻璃上的大笑脸,洁白的牙齿格外醒目。 阿文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起身走出了重症监护室。 “病人目前情况稳定,早上八点十一分有过短暂清醒。 医生建议在ICU观察三天,之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阿文向护士长道谢后,填写完值班记录,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径直回到急诊护士站换衣服下班。 今天是她女儿瞳瞳的生日。 阿文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她站在家门口,转身看向拎着大包小包裹跟来的顾正义。 “这些都是给瞳瞳的?” “对对!” 顾正义忙不迭点头。 “给我吧。” 阿文伸手要接。 她没拒绝顾正义给孩子买礼物,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东西重,我帮你拿进去。 瞳瞳还在睡吗?” 顾正义侧身从阿文旁边挤进门,火豹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第44章 第44章 火豹暗自吐槽。 顾正义刚进屋就看见两个女人在客厅忙碌,其中竟有韦吉祥儿子的干妈Ruby。 Ruby热情地迎上来:“义哥!豹哥!快请坐!” 她熟络地接过礼物,忙着倒茶招待。 顾正义疑惑地打量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瞳瞳的干妈吹完气球,兴奋地凑到顾正义身边:“大佬义!Ruby说你是社团大哥,真的假的?” “你和Ruby很熟?” 顾正义不答反问,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儿童画册翻看。 “当然熟啦!Ruby经常来接大洪,大洪和瞳瞳是同桌嘛!” 顾正义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仍在寻找孩子的身影。 阿文换好鞋,礼貌地和Ruby打过招呼便回房休息。 值完夜班又在ICU忙碌半天,她早已筋疲力尽。 瞳瞳干妈把一袋气球塞到顾正义手里:“别闲着,帮忙吹气球吧!” “别找了,今天是星期天,瞳瞳刚刚和大洪还有邻居家的小朋友一起去小区花园玩了。” “有没有搞错啊!你就让几个小孩自己出门?怎么当人家干妈的?外面坏人那么多,万一被抱走了怎么办?” 顾正义一看孩子亲妈和干妈都在家,瞳瞳却独自跟别的小朋友出去,这怎么行? 顾正义一听瞳瞳干妈的话就炸了,凶巴巴的样子把Ruby和瞳瞳干妈都吓坏了。 阿文披着头发,不知何时抱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平静地说:“这里以前是警队福利楼,邻居里很多退休的阿Sir,白天他们都会带孩子去小花园玩,他们也很喜欢瞳瞳。” “这几年,我和小婉都是这么带孩子的,你没资格骂小婉。” “砰!” 阿文说完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门框发出巨响,显然她的心情并不像语气那样平静。 顾正义哑口无言,瞥了一眼被骂得委屈巴巴、眼里泛泪光的小婉,讪讪地放低声音:“不用这样看我吧?都是自己人,随口说一句而已!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算了!小花园是吧?你们忙,今天我去帮你们看孩子!” 顾正义心虚地拉着火豹溜出门,两人在小区里边走边找小婉说的小花园。 火豹跟在后面啧啧摇头:“啧啧,真凄凉啊,人家是孩子干妈,又不是亲妈,帮你带孩子还要挨骂?你这个亲爹这些年一天都没带过,还好意思骂人?真是天没天理,人没人性!” “喂,闭嘴啦!” 顾正义被怼得无话可说。 “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瞳瞳回去见我妈?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现在整天催着抱孙子。 我一时半会儿肯定生不出,但有瞳瞳啊,带她回去给我妈顶一阵,我也能清净几天!” 在火豹的抱怨声中,他们终于找到了瞳瞳。 她正和几个小朋友在儿童滑梯前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开心地滑下来,又高高兴兴跑回去重新排队。 滑梯两边各站着一个男人,扶着滑下来的孩子,防止她们摔倒…… 顾正义和火豹走近一看,吓了一跳——都是熟人! 一个O记警察,一个社团古惑仔,居然在小区花园里给小朋友扶滑梯?什么情况? 黄志成和韦吉祥察觉到有人靠近,同时转过头。 四人八目相对,气氛瞬间尴尬…… 离儿童滑梯不远的花坛边,顾正义、黄志成几个人蹲成一排,默默抽烟。 黄志成蹲在地上,叼着烟,松开领带随手卷成一团塞进衣袋。 此时的他看来更像古惑仔而非差人——尤其身旁还蹲着三个真正的帮派分子。 顾正义好奇他为何在此。 黄志成原本望着嬉闹的孩童,闻言冷冷扫他一眼:“还不是托义哥的福!让阿华带人扫平林怀乐的扬子,搞得几百人街头晒马!我的鬼佬上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直接停职回家。 这下我老婆也不用总抱怨我赚得少又整天不归家了,正好踏实待着不出门!” 顾正义见瞳瞳笑得欢快也跟着笑:“黄sir,这就不对了,工作再忙也得顾家啊。” “丢!要不是你这扑街整天惹事,我何必天天加班有家难回?” 黄志成被他的风凉话激得火起。 火豹晃着身子插话:“黄sir,古惑仔不生事还叫古惑仔吗?那是三好学生!要说嚣张,港岛嚣张的字号多了,何必紧咬我们?差人领份薪水而已,何必替鬼佬拼命?” 黄志成哼了两声,直接略过他对顾正义说:“我现在停职交枪,不算差人了。 看在我们都是孩子父亲的份上,你老实说,你们字头的飞机和双话事人林怀乐,是不是已经被你挂了?” 顾正义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关节咔咔作响。 自隧道枪战后他始终未得休息,乍蹲久反而更累。 “黄sir,我可听不懂这些。 港岛 ** 犯法的!我是良好市民,怎会做这种事?” 黄志成扔了烟蒂肃然直视:“A货义,别耍花样!你以为差人什么都不知?我收到风,飞机被号码帮阿武砍得只剩半条命送到你那儿。 林怀乐怕指使飞机堵你的事曝光,亲自灭口反被阿武踹下海!海警正在搜救,等找到林怀乐的 ** ,你看和联胜邓肥那群叔父辈会不会放过你——杀害自家字号话事人可是江湖大忌!” 这些昨夜阿武在酒吧透露的消息从黄志成口中说出,顾正义毫不意外。 自从看见阿仁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俊脸那刻,他就知道黄志成已亮出底牌。 顾正义深吸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与他的一同踩灭。 强撑倦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滑落一滴泪。 “黄sir,法庭上只讲证据,你又不是女王的丈夫,光靠一张嘴怎么行?” “既然你都说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有证据就抓人好了!” “号码帮那个阿武,你尽管去抓!事情都是他做的,与我何干?我可是守法市民!” “你以为不是亲自动手就没事?我可以控告你买凶 ** !” 黄志成逼近顾正义,毫不退让。 经历了一整天的 ** ,顾正义本就疲惫不堪,全凭来陪瞳瞳过生日的念头强撑着。 被黄志成这一搅和,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顾正义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气势丝毫不减:“少在这里啰嗦!你现在又不是警察,改行当牧师了?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闭嘴!” “哦!对了!” 顾正义突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差点忘了,黄sir,你已经被洋人上司停职缴枪,根本没资格抓人。 连枪都摸不着,还当什么差人!” “A货义!你说什么!” 黄志成怒不可遏,顶上前去。 被家人埋怨,被上司停职,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在此刻爆发。 不仅顾正义心情压抑,黄志成这些日子同样不好过。 在港岛,无论是警察还是混混,谁都活得不容易。 “怎么?想跟我比谁嗓门大?你穿着警服我都不怕,现在连枪都没了,还敢跟我叫板?”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眼看就要动手。 “叔叔,你又要打人了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正义低头,看见玩得浑身脏兮兮的瞳瞳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这一刻,顾正义的理智终于回归,满腔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挤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弯腰轻轻抱起瞳瞳,用指尖擦去她小红脸上的灰尘,连连摇头否认:“没有!谁告诉瞳瞳叔叔会打人的?叔叔是好人,从来不打人的!” 这话听得黄志成和一直沉默的韦吉祥直翻白眼。 就连火豹都听不下去,抬手捂住了脸。 大佬!你可是江湖大哥啊!这样骗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合适吗?更何况这还是你亲女儿! 黄志成被顾正义的无耻气得嘴角抽搐。 你是好人?从不打人?没错,你是不打人——你直接砍人啊! 洪兴的靓坤、老福的肥仔强、神仙发、太子汤,还有最近的飞机和林怀乐……但凡得罪过你的,全都下去卖咸鸭蛋了! 黄志成调来O记不过数月,已经被这个A货义搞得焦头烂额。 几次三番召集数百古惑仔当街对峙、抢地盘,简直无法无天。 两千万借兵费,百万悬赏金,哪一项都不是正经人该沾的事。 顾正义这家伙倒好,两样全占了个彻底。 "爸爸不可以打架!妈妈说过,小朋友要乖乖玩耍,大人也不能动手呀!"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拽住黄志成的衣角,稚嫩脸庞写满认真。 "爸爸只是在和叔叔讨论事情。 "黄志成蹲下身来,对着女儿和顾正义怀里的瞳瞳挤出笑容:"叔叔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怎么会打架呢?" 世间哪个父亲会在女儿面前动粗呢? 瞳瞳闻言立即仰头望向顾正义,男人赶忙连声应和:"对对对!" "那你们握握手,继续做好朋友呀!"瞳瞳从父亲怀中溜下来,用软乎乎的小手拉起顾正义布满老茧的大掌。 黄志成的女儿也踮脚牵起父亲的手。 两位大人——一个是和联胜社团大佬,一个是湾仔重案组前总督察,在孩子们澄澈的目光中尴尬相望,最终不情不愿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太好啦!"孩子们见到大人们和好,欢快地拍着手又蹦又跳。 "爸爸,我们今晚去瞳瞳家吃生日蛋糕好不好?"小女孩摇晃着黄志成的手臂央求。 黄志成面露难色,方才还剑拔弩张,转眼要去对头家庆生,这让他实在抹不开面子。 可望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好呀好呀!"瞳瞳兴奋地拍起小手。 顾正义瞥见黄志成飘忽的视线,没好气地嗤笑:"黄警官,现在你配枪都交回去了,吃块蛋糕总不用怕廉政公署查吧?" 顾正义虽不愿与黄志成多有牵扯,但既然瞳瞳已经开口邀请,他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毫无发言权。 黄志成带着孩子们走在前面。 第45章 第45章 顾正义掏出香烟递过去,韦吉祥受宠若惊地接过。 "有话直说。 "顾正义把玩着Zippo打火机上的划痕,"我们混江湖的,又不是欢扬卖笑,用不着扭扭捏捏。 " 韦吉祥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义哥,上次您说让我跟您的事,还作数吗?" 顾正义咬着烟,眯眼瞧了瞧韦吉祥,“算!怎么不算?不过上次找你你都没应,今天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韦吉祥心里嘀咕:上次?上次你还不过是A货义!和联胜一个四九仔罢了! 现在人人叫你大佬义!和联胜最威风的大哥! 全江湖谁不知道你是财大势猛的大水喉! 这些话他只敢憋在心里,不敢吐露半字。 他叹口气,目光往前看去——自己儿子和瞳瞳,还有黄志成的女儿,正手拉手蹦蹦跳跳往前走。 “义哥,不怕你笑,我好歹也是洪泰的红棍,可地盘只有几家茶餐厅和一条街的泊车生意,每个月收账997!” “除掉给小弟的分成,再交完社团规费,一年下来,连大洪的学费都凑不齐,每次还得Ruby帮我垫……你说我这样怎么当人家老爸?” “还有洪泰太子,苦差就丢给我,赚钱的事从来不带上我。 那间VCD工厂,一年就分我几万块?真系扑街!” 韦吉祥越说越心酸。 顾正义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又提醒道:“洪泰太子?不是好东西!你最好小心点。” 提到太子,韦吉祥眉头紧锁,语气低沉:“义哥消息灵,我也怀疑太子跟我合开的VCD厂有问题。” “分不到钱是小事,但我感觉太子不像只是做盗版碟那么简单。” “可我跟过他去几次,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顾正义深吸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从鼻腔喷出。 “废话!你跟他一起去,能看出什么才怪!找时间自己带人踹门进去看啊!” “你不是说VCD厂你也有份吗?踹个门罢了,你是老板,不用赔吧!” “你再想想,你们洪泰当初是靠什么起家的!” 最后这句话,猛地惊醒了韦吉祥——粉!当年洪泰的龙头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后来听说收手了。 没想到老子不干,儿子接着干! “太子我顶你个肺!VCD厂的法人是我啊!你走粉,用我的名字?出了事是要我背锅啊!” 韦吉祥顿时暴怒,眼睛瞪得通红。 “现在知道还不算迟。” 顾正义拍拍他的肩,顺手给他点了烟,“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之后,想跟我,随时欢迎。” “记住,擦干净再来,我不想以后有差佬找上门,给我惹麻烦!” 韦吉祥阴沉着脸,闷头抽烟,默默点头。 火豹落在最后面接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快步走到顾正义身边。 “阿义,出事了!林怀乐那个死扑街……已经被海警捞出来了!” 阿华打来电话,说油麻地几家夜扬被人砸了,林怀乐的干儿子们正带着手下四处找我们。 顾正义深吸一口烟,走到阿文家楼下,用脚碾熄烟头,轻蔑一笑: “找我们?给他办风光大葬啊?那么多干儿子,够披麻戴孝了!” “认真点!” 火豹皱眉。 他了解顾正义——这人现在只惦记着给瞳瞳过生日。 靠他是指望不上了,火豹转身要走:“我去找阿华,林怀乐的人敢来,我砍死他们!” 韦吉祥在一旁问:“义哥,要我去帮火豹哥吗?” 顾正义打着哈欠摇头:“不用,你先忙你的。” 入夜,阿文家充满孩子们的欢笑声。 疲惫的顾正义抱着毛绒熊在沙发上沉睡。 阿文轻轻给他盖上毯子,听着鼾声,心想他真是累坏了。 顾正义醒来时,客人都走了。 阿文和瞳瞳干妈正在打扫,穿着小熊睡衣的瞳瞳跟在后头学样。 房间里散落着气球彩带,可见生日会的热闹。 瞳瞳蹬蹬跑到顾正义面前,扑闪着大眼睛: “妈妈说您是我爸爸?叔叔,真的吗?” 顾正义触电般站起,僵在原地。 阿文继续收拾,瞳瞳干妈却停下动作,眼睛发亮地望过来。 “对、对!我是你爸爸!” 顾正义紧张得语无伦次。 瞳瞳干妈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在女儿面前手足无措的江湖大佬。 “为什么瞳瞳从来没见过爸爸?瞳瞳晚上害怕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也没陪瞳瞳画画、写作业。 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瞳瞳没有。” 瞳瞳小声说着,长长的睫毛委屈地扑闪着,像个小精灵。 顾正义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沉默地垂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握住瞳瞳柔软的小手,注视着她纯净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爸爸以前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现在爸爸找到了。 爸爸回来了,明天瞳瞳可以骄傲地告诉所有小朋友,瞳瞳也有爸爸了! 以后爸爸每天都陪瞳瞳睡觉、画画、写作业,好不好?” “好!” 瞳瞳开心地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映着爸爸的脸,第一次主动向顾正义伸出双手。 阿文看着父女相拥的画面,嘴角浮现浅浅的梨涡,眼中泛起泪光,悄悄别过脸去。 “可是……要是小朋友们不相信怎么办?” 瞳瞳皱起乌黑的小眉毛,撅着红润的小嘴,一脸认真地发愁。 “那爸爸明天送你去幼儿园,亲口告诉每一个小朋友:瞳瞳的爸爸回来了,以后谁都不准说瞳瞳没有爸爸!好不好?” “好!” 瞳瞳又欢快地应道,小手紧紧环住顾正义的脖子,笑得特别甜。 湾仔,一家邓伯常去的老式茶楼。 “邓伯!乐哥的 ** 都被海警捞上来了!这分明是A货义干的!现在社团话事人被杀,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江湖上其他帮派会怎么看我们!” 东莞仔是林怀乐几个干儿子中仅次于飞机的狠角色,此刻他拍着桌子,瞪着眼睛梗着脖子,对邓伯大声嚷嚷。 林怀乐的其他几个干儿子也坐在东莞仔身边,齐刷刷盯着邓伯。 吉米低着头,正给电玩厅工厂发短信。 工厂已完成调试开始批量生产,第一批八百台机器已下线,就等顾正义去验收。 他其实根本不想坐在这里和邓伯扯这些,但东莞仔来找他时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拉上了车。 “吉米仔,你怎么看?” 邓伯望向一直低着头的吉米。 “我不清楚啊,邓伯。 您知道的,我一向只关心做生意,很少过问社团的事。” 吉米收起手机回答。 “呵呵……” 邓伯闻言轻笑,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上一个在我面前说只想做生意、对混帮派没兴趣的人是谁? 就是A货义!” 就在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他直接调了两千万借来的兵,把整个老福打残了。 昨晚又是百万花红挂上飞机! 现在连和联胜的话事人都被他挂掉了! 只想做生意?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做生意的! 吉米表情不变:“邓伯,这是义哥和乐哥之间的事,谁对谁错,我一个小辈,没资格乱说。” 邓伯肥胖的身子往前倾,盯着吉米:“现在不是A货义和阿乐两个人的事,是他和整个和联胜的事! 我已经查清,号码帮的阿武是为了拿A货义的百万花红,才挂掉阿乐。 我知道你最近跟A货义走得近,在替他做事。 我不追究这些,只问你一句:阿乐这件事,你是帮你干爹讨公道,还是帮A货义和整个社团作对?” 邓伯问完,东莞仔、师爷苏、大头全转头看向吉米,等他的回应——到底站哪边。 林怀乐那五个干儿子,关系本来就不铁。 当初认他做干爹,也只是图个靠山,指望在和联胜话事人照应下混得顺风顺水。 谁知这干爹才当了几个月的话事人,他们还没沾到什么光,人就挂了。 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表面是来讨公道,实际都想从林怀乐剩下的地盘里分一杯羹。 吉米仔站起身,看着邓伯和东莞仔他们:“邓伯,有没有第三条路给我走? 我不插手,两不相帮。 你说乐哥的死跟A货义有关,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和社团有冲突,你们去找他啊,逼我干嘛? 我只是个小角色,你们神仙打架,我玩不起!” 吉米推开椅子要走,激动地指着所有人说:“你们都知道我现在跟着谁吃饭,现在要我做二五仔,帮你们对付他? A货义现在是江湖大佬啊!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他元朗电玩厂开业,议员、太平绅士,连鬼佬男爵都来剪彩! 让我背后捅他?万一捅不死怎么办?谁来担? 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随手扔个几十万花红,有的是烂仔抢着来办我!” “到时候,东莞哥你保我吗?” 吉米走到东莞仔面前,指着他鼻子问。 “还是大头哥?苏哥?你们两个替我抵命啊?” 吉米越说越激动。 他从小被社团欺负,加入和联胜也不过是想安稳做生意赚钱,这点倒和顾正义很像。 处理字头这种麻烦事,既赚不到钱又可能搭上性命,谁会为了一个已经倒台的干爹拼命? 吉米挨个询问,东莞仔他们几个全都默不作声。 “操!” 吉米毫不掩饰地骂道。 “你为字头办事,字头自然会保你。 我们和联胜五万弟兄,难道A货义再有钱有势,还能比整个字头更厉害?” 邓伯坐在椅子上对吉米说。 第46章 第46章 吉米情绪激动,虽然愤怒但还保留一丝理智,没敢直接骂邓伯,转身指着师爷苏的鼻子继续发泄: “你们要替林怀乐讨公道,自己去!别把我扯进去!我为什么最后才喊他干爹?因为那天我不开口,恐怕连房间都走不出去!我出来混的,叫一声干爹而已,总不能把命都赔上吧!” 说完,吉米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邓伯表面平静,心里却涌起一阵烦躁和无力。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自己老了。 先是顾正义拒绝接任话事人,当面掀桌说不混字头只做生意;现在吉米又说着类似的话、做着类似的事。 这个百年字头,正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师爷苏,打电话请各位叔父和堂口大哥来喝茶。” “东莞仔,你去找A货义传话:乐哥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给个交代。 今晚八点,在和联胜陀地谈判。 他要是不来,就等着整个字头打他一个!看他能花多少钱请人,够不够和联胜打!” 邓伯交代完毕,端起茶杯,示意众人离开。 茶楼下,东莞仔一个翻身跃过栏杆,走向违停的车。 车窗上果然贴了张罚单。 “妈的!抄!抄你老母!” 没能拉吉米下水的东莞仔正憋着火,一把扯下罚单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 纸屑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不远处扫地的环卫阿婆敢怒不敢言,低头继续扫着地上的烟头。 “东莞哥!等等我们!” 师爷苏和大头气喘吁吁地追来——他们可没东莞仔那身手,只能老实绕路跑下楼。 师爷苏和东莞仔跑得气喘吁吁,停在东莞仔面前。 师爷苏抬手扶了扶滑到鼻梁的茶色眼镜,急声问道:"东莞哥,邓伯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全港岛的字头都知道,A货义出花红要刮飞机出来,现在飞机死了,乐哥也死了!花红是被号码帮的阿武拿走的,明摆着跟A货义有关系,邓伯居然还要和他讲数?动字头话事人这种事,也能谈?" 大头喘匀了气,也接话:"没错!这明明是犯家规!按规矩要三刀六洞,拿命来抵!" "靠!你们现在这么会说?刚才在邓伯和吉米那个混蛋面前,怎么屁都不敢放?现在跑来问我?我哪知道!"东莞仔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扑你老母!你们不如去烧香问问你们干爹!"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开车走了。 晚上八点,顾正义带着火豹来到和联胜的陀地——一间有八十多年历史的老佛堂。 老师父吃过晚饭出门散步还没回来,此刻一群古惑仔竟在佛像前讲数谈判,实在讽刺。 邓伯不是第一次跟顾正义谈判了。 这次佛堂里没有桌子,只有一张香案摆在铜佛像前,案上供着三炷香和林怀乐的黑白遗照。 名义上是邓伯找他谈,但和联胜的叔父辈、堂口大哥、师爷苏和大头都来了,唯独不见东莞仔。 佛堂里,叔父和大哥们按辈分高低、关系远近分站两侧,只有邓伯一人坐在古董官帽椅上,静静看着顾正义走进来。 顾正义像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阿义……" "诶!稍等,邓伯,我先上个香。 "邓伯刚开口,顾正义就抬手打断他。 他绕过官帽椅,走到佛像前,恭恭敬敬地给林怀乐的遗像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顾正义慢悠悠点了根烟,走回邓伯面前,对着众人说道: "几年前,有个和尚给我算过命,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 他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缭绕的烟雾眯眼看向林怀乐的遗照,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平淡: "那时候我不信,觉得他在放屁。 不过现在……我信了。 " 顾正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串爆时,对方竟一反常态地缩了缩脖子。 这个平日最爱唱反调的人,此刻却心虚地避开视线。 “A货义!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串爆已被飞机和林怀乐的死吓破了胆。 他向来仗着叔父辈的身份在晚辈面前摆谱逞威,如今面对顾正义,却连半点嚣张气焰都提不起来——那笔百万花红悬赏实在令人胆寒。 悬赏令一出,飞机迅速落网,连和联胜话事人都被悄无声息地抛尸大海。 当海警打捞起那具被鱼群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浮尸时,在扬者无不作呕。 串爆至今胃里仍在翻腾,整日米粒未进,哪还有力气替邓伯撑腰? “少在这里兜圈子!” 老鬼奀猛地拍案而起,“直说吧,阿乐是不是你买凶杀的?” 作为林怀乐最坚实的后盾,这位视阿乐如亲侄的老辈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奀叔,话可不能乱说。” 顾正义踱步逼近,几乎贴面质问,“全港岛都知道我悬赏百万是为追查飞机。 您老耳背还是糊涂了?既然连刀都提不动,不如回乡颐养天年!” 这番讥讽让老鬼奀面色骤变。 混迹江湖数十载的暴脾气瞬间炸裂,他青筋暴跳地咆哮:“我砍人的时候你爹还穿开裆裤!” 若非被弟子死死拉住,这头暴怒的老狼早已扑将上来。 顾正义转向戒备的火豹,摇头轻叹:“瞧见没?活到这岁数还喊打喊杀,连孩童都不如。 港岛治安就是被这种老顽固搅坏的。” “放肆!” “胡说八道!” 在扬叔父辈齐声怒斥。 此刻他们再顾不得得罪与否,若任人这般羞辱,日后在和联胜还有何颜面立足? “够了!都给我闭嘴!” 邓伯厉声喝止那群喧哗的叔父,“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几百岁了,还跟小辈斤斤计较,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他肥硕的身躯陷在椅子里,活像只巨型轮胎,双手紧握拐杖撑住地面,勉强维持着平衡。 “笑话?” 老鬼奀猛地甩开拉住他的小弟,暴跳如雷,“现在社团话事人都被人做掉了!和联胜早就成了全港笑柄!今天要是让A货义蒙混过关,以后大家干脆把招牌摘了,改行唱大戏算了!” 邓伯转而看向顾正义:“阿义,这事你怎么说?” “我A货义在道上混,向来最重信誉。” 顾正义冷笑道,“我是说过要送他上路,但还没动手这扑街就自己赶着投胎。 他自己命贱,关我什么事?” “听说号码帮的阿武做了这件事。 飞机的事可以算了,他先对同门动枪,死有余辜。 但阿乐的事必须有个交代!你说与你无关,就把阿武交出来!” “邓伯您老糊涂了?” 顾正义翻着白眼,“既然他是号码帮的人,您该去找号码帮要人,找我做什么?” 邓伯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在心腹搀下走到顾正义面前,冷声道:“你以为我没找?号码帮忠字堆的骨柴勇说,阿武封了五万红包要过档跟你!人我已经要不过来了,不找你要找谁要?” 顾正义闻言一怔。 好个加钱哥,果然名不虚传。 人还没正式过来,就先给他惹来这么大麻烦。 “ ** 的A货义!” 老鬼奀扯着嗓子怒吼,“号码帮的扑街仔杀了话事人,现在要过档跟你,你还敢说与你无关?骗鬼啊!” “死老鬼!你说有关就有关?我还说是你找人做的!看什么看?不服气来咬我啊!” 整个和联胜,就听你们这群老家伙整天闹腾!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人,我们绝不会交!不服?那就打! 你这老东西,再敢对我大佬嚷嚷,我让你和林怀乐那死鬼同一天办丧事! 不单老鬼奀脾气爆,火豹愤怒的声音也在佛堂里震响。 “火豹!你一个四九仔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轮不到你开口!” 一位看不惯火豹如此嚣张的堂口大哥出声喝道。 顾正义伸手按住怒气冲冲、即将爆发的火豹,环视一圈和联胜众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 “火豹和我一母同胞!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他说打,那就一定打!” “阿义,年轻人别太气盛!” 邓伯眼中带怒,警告顾正义。 “哈?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顾正义直接顶了回去。 “邓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飞机死前已经招了!就是林怀乐那混蛋指使他干的!敢动我,就得拿命来偿!今天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阿武没顺手了结他,我也会动手!” 顾正义说话时,眼睛死死盯住邓伯,目光凶狠。 “社团口口声声要我给交代,那林怀乐派飞机堵我的事,社团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难道就因为他是话事人,就不用负责了吗!” 顾正义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带着怒气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回荡。 “做错就要认,挨打就立正!林怀乐那混蛋死了也活该!既然号码帮的阿武说要跟我,我把他交出去?还怎么当人大佬?” 邓伯始终不承认林怀乐先对飞机下手,咬定飞机的事与林怀乐无关。 如今两个当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对错难分,况且江湖人论的不是是非,而是利害。 林怀乐虽死,邓伯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要用林怀乐的死,重新在和联胜立威,让所有人知道,没人能绕过他邓伯! 邓伯耷拉着眼皮,原本浑浊的双眼射出锐利的光,盯着顾正义,终于下定决心。 “好!好!既然谈不拢,人你也不肯交,那就打!从此刻起,整个和联胜什么事都不干,就打你一个!看你扛不扛得住!” “那就是没得谈喽?” 顾正义掏了掏耳朵,挑眉挑衅地看着邓伯,“行!我等你来打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扛不扛得住!” 顾正义说完,凶狠地扫视在扬所有人,“整个和联胜什么都不干,就打我一个,是吧?” 呵呵!我倒要看看,哪个够胆第一个跳出来动我! 第47章 第47章 顾正义撂下狠话,带着火豹转身就走。 直到他离开,大家才像刚醒过来一样,佛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顶你个肺!A货义,你也太嚣张了吧!真当我们和联胜没人?” 串爆在顾正义面前一声不吭,人一走,立马跳了起来。 “邓伯,不用多说了!A货义嚣张成这样,我们和联胜要是忍得了,干脆别混了,改行开善堂算了!” “是啊!必须打!” 其他叔父们也纷纷激动附和。 反正动手也不用他们这些老家伙出力,他们只管在后面喊打喊杀,看热闹不费力,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打!非打不可!” 和联胜其他七个堂口的老大们,不知是真心愤怒还是装模作样,等顾正义一走,也纷纷大骂起来,证明自己没被他吓到。 “哇!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什么?” 大D一脸夸张地嚷着,不请自来。 “打什么?**啊!算我一个喽!咦,邓伯,你一把年纪就别打了,伤身体啊!” 大D嚣张地带着长毛走进佛堂,说完话,一脸不爽地挨个盯着叔父辈们看,最后停在串爆面前。 串爆这混蛋!自从没再给他塞钱,这帮老家伙密谋什么事,都不给他通风报信了。 大D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串爆直打嗝。 谁都知道,在A货义冒头之前,整个和联胜就数大D势力最大、最嚣张! 大D?他是个疯子——这是所有叔父辈的共识。 尤其在他被选为双话事人之后,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现在的和联胜有两个疯子,一个比一个嚣张。 大D最疯的时候,也不过说要搞个“新和联胜” 。 没想到A货义这混蛋比大D还疯,才砍了几个人、抢了几块地盘,就敢和整个和联胜开战! 真是含家产!全是疯子,没救了! 顾正义和大D,串爆一个都惹不起。 他被大D盯着,一声不敢吭,只顾打嗝,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叔父和堂口大哥也纷纷别过脸,不想看大D那副嚣张的样子。 大D很满意这群人的反应——在这个佛堂里,他大D哥依然是势力最大、说话最大声的那一个! 大D以强势姿态震慑全扬,随后猛然提高音量质问串爆:“和联胜在陀地开会,竟敢不通知我这个话事人?难道我这个双话事人是虚设的?不是你们亲手选出来的?” 飞溅的唾沫星子落在串爆脸上,竟吓得他止住了嗝。 串爆慌忙摆手辩解:“大D你听我说!我们刚在跟A货义谈判!林怀乐的死总要有人负责,你向来不待见他,我们才没打扰你啊!” 见他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旁人纷纷侧目——这位叔父辈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我不来是我的事,你不通知就是你的错!现在是你瞧不起我这个话事人?” 大D不依不饶。 “是邓伯的意思!” 串爆情急之下推卸责任,“真的不关我事!” 听到邓伯的名字,大D这才转向那位老者:“邓伯!林怀乐死了,可我大D还活着!我在外面都听见了——您要动用整个字头和A货义火拼?每次这帮烂仔闹事,警察就请我去喝茶!现在你们还要搞大事,问过我这个正式话事人没有?” 邓伯从容不迫地摸着耳垂:“我年纪大耳朵不聋。 既然你自称话事人,那现在表个态:整个字头打A货义,你同不同意?” “疯了吗?当然不同意!” 大D猛地挥手,快步走到林怀乐遗照前,“外面都传遍了!是林怀乐先派干儿子飞机持枪堵A货义,自己没本事反被做掉,能怪谁?” 要我说是他自己倒霉!自找的!活该!” 邓伯先被顾正义顶撞,现在又有个大D跳出来跟他唱反调,他感觉血压有点上来了,用力拿拐杖敲着地面,“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和联胜的话事人就白死了?以后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和联胜?” “怎么看不重要!不就是死了一个话事人吗?我不是还在这里吗?当初就是怕一个话事人出事,社团没人领头,才选两个话事人的啊!” “阿乐死了反倒更好,正好说明当初叔父们选双话事人是明智的决定!” 大D挺着脖子,邓伯说一句他顶一句。 “那阿乐的事就这么算了?” 听不下去的北角大哥开口说道。 “当然不是!我们和联胜现在有两个话事人嘛!” “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再选一个话事人,补上阿乐的位置,不然和联胜五万人,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大D的话让所有有机会竞选话事人的堂口大哥们眼前一亮。 对啊!林怀乐死了又怎样?我又没认他做干爹。 现在话事人的位置空出来了,出来竞选才是正经事! 除了老鬼奀之外,其他叔父辈们也眼睛一亮。 对哦!怎么早没想到?再选一个话事人,这届真是赚钱赚到手软,又有大哥要来拉票送钱了。 大D也说了,是阿乐先坏了规矩,现在被人干掉,是他自作自受。 而且不管怎么说,A货义都是和联胜的人,自己人嘛。 现在又有钱又有人,整个江湖都知道他是最猛的四九仔,谁敢看不起和联胜? 串爆对赚钱这种事特别积极,他装模作样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说:“呃…邓伯,我觉得大D说得有道理!确实应该再选一个话事人,补上阿乐的位置!您觉得呢?” “不管怎么说,阿乐的事关系到社团的脸面,应该由话事人出面解决。 大D既然不同意打,那我们就再选一个话事人上来,就算要打也让新的话事人带领大家打!” 邓伯听完串爆的话,罕见地没有直接反对。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反问道:“你们觉得串爆说的有没有道理?” 一开始没人接话,慢慢地有几个心动的堂口大哥扭捏地开口: “邓伯!串爆叔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我们和联胜是双话事人嘛!这一届话事人才干了几个月,总空着一个位置,让别的社团知道了,会笑话我们和联胜没人啊。” 邓伯一边听一边点头,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四平八稳地坐回佛堂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阿乐当话事人已经几个月了,就算选出新的话事人,他也只是接阿乐的位子。” “他坐话事人的时间会比以往的话事人少几个月,这对新话事人不公平。” “我有个提议,除了原本有意参选的堂口大哥,也从阿乐的干儿子中挑一个出来竞选。 飞机已经不在,剩下四人中选出一位。 新的话事人接替阿乐位置后,不仅接管他的地盘和生意,还要带领大家对付A货义。 你们觉得如何?” 几位有实力角逐下届话事人的大哥闻言一怔,仔细琢磨邓伯这番话,眉头紧锁,难下决断。 和联胜的话事人不能连任,每人只能担任两年。 若现在参选,任期将缩短数月,实在不划算。 况且A货义已与社团翻脸,下届肯定无缘竞选。 这意味着下届的两个话事人名额,极有可能落在他们这些势力最强的堂口大哥手中。 不如放弃这届竞选——堂堂七尺男儿,在江湖上混,接手林怀乐这死鬼坐过的位置,传出去实在丢人! 更别说林怀乐是横死海中,在太平间里那张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脸,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接他的位置,会不会沾染霉运? 再说,串爆和邓伯明确表示,新话事人接手林怀乐的位置后,必须带领大家对付A货义。 但A货义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这家伙号称全港最凶悍的四九仔,崛起不过数月。 别的不说,折在他手上的社团坐馆就有两个: 洪兴龙头靓坤——坠亡; 自家话事人林怀乐——溺毙。 光是想想就令人胆寒! 如今的A货义风头正劲,本人就够凶悍,一拳废了洪兴双花红棍太子。 手下更有火豹、阿华等猛将,个个能打敢拼,油麻地和铜锣湾半壁江山都是他们打下来的。 现在又收编了号码帮的阿武,连飞机这样的狠角色和林怀乐本人都栽在他手里。 这混蛋还财力惊人——两千万借兵,百万花红,随便哪件事都让人心惊肉跳。 他们这些当初连竞选资格都没有的人,怎么带队去打他? 恐怕自己也未必比他更凶悍。 算了,还是等下届再参选吧。 几位势力最大的堂口大哥默默闭上嘴,不再掺和社团与A货义的纷争。 林怀乐这碗剩饭可不好吃,搞不好要赔上性命! 其余势力稍逊的堂口大哥观察着他们的犹豫神色,却已心动——他们实力不及他人,下届竞选肯定没机会,眼下正是时机。 眼下要是出来竞选,虽然只是接替林怀乐的位置,任期少了几个月,但至少有机会坐上谈判桌;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真的惨。 何况邓伯也说了,会让新的话事人接手林怀乐的地盘。 别看林怀乐才当上话事人没几个月,就凭着和联胜这个身份,他的地盘和生意不断扩张,各种生意都要插一手,赚钱赚到手软。 从西贡到旺角,到处都有他的扬子。 短短几个月,就赚到了过去混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让那些本来没机会上位的大哥们怎么忍得住? 至于说选上话事人之后,要带人去打A货义? 等选上再说吧! 几个打算出来竞选的大哥已经顾不上以后了,眼前林怀乐留下的地盘和生意让他们眼花缭乱。 就算天上掉下来的这块饼可能有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吃了再说,万一毒不死呢? “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谁想出来选,就打电话给我。 第48章 第48章 林怀乐的 ** 已经被家属领回,三天后出殡。 邓伯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足够想清楚要不要出来选。 虽然今天和A货义的谈判没成,但除了邓伯之外,所有人都很满意。 串爆走在最前面,领着大家离开佛堂。 人群迅速分流,三三两两聚成几堆,各自找地方商量去了。 佛堂里只剩下大D和邓伯,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没料到,第一个提出再选一个话事人的,居然是你。” 大D嗤笑一声,走到林怀乐遗像前,不屑地瞥了一眼,对邓伯说:“怎么?你以为我会趁机把和联胜变回一个话事人,自己吃独食?” “社团不会让一家独大!你要真这么做,我是不会同意的。” 邓伯平静地看着大D。 大D轻蔑一笑,在邓伯面前来回踱步,边走边嘲讽: “别傻了,邓伯!现在就算你让我一个人当话事人,我也不要当! 妈的!你都不知道社团里这帮矮骡子有多麻烦! 我才当双话事人多久,O记请我喝茶喝到膀胱都快爆了!” 邓伯的目光一直跟着大D移动,沉声反驳:“矮骡子本来就麻烦,你也是矮骡子,难道今天才知道? 你既然顶着和联胜话事人的招牌捞好处,这种麻烦就躲不掉。 当初和阿乐抢破头选话事人的时候,怎么没嫌矮骡子麻烦?” “靠!” 大D在邓伯面前骂了一句。 “我当初出钱出力出来选话事人,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和联胜话事人这块金漆招牌?有了这个招牌,才有大老板找我谈生意、做事啊!” 你真以为我稀罕当这个话事人? 现在我已经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了!和联胜多一个话事人少一个话事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D盯着邓伯,邓伯却一脸平静,以大D的心思,根本看不透这老狐狸在想什么。 邓伯缓缓开口:“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今天来做什么?这么好心,专程来让我们再选一个话事人?” 大D不再踱步,直接站到邓伯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是!邓伯!我过来是告诉你——别再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我准备跟A货义合伙做生意,大生意!我不想因为阿乐那个混蛋的事,把我的生意搅黄!” “邓伯,我知道你辈分高、人脉广,岛上的四大探长都是你老友,你在和联胜混了一辈子。” “但现在我才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你们这些老家伙整天跟我讲规矩?” “和联胜的规矩就是:大小事由话事人决定!我现在就以话事人身份通知你——林怀乐的事到此为止,字头不再追究!” 大D一向嚣张直接,不知因此得罪过多少人。 但今天就算彻底惹火邓伯,他也无所谓。 他老婆告诉他,A货义的电玩厂已开始量产,眼看就要赚大钱。 这时候邓伯还要动员整个和联胜去打A货义?那他的生意还做不做?跟十几亿的大生意比起来,林怀乐的事算个屁! 为了生意顺利,大D决定摊牌。 “邓伯,老实说,A货义那家伙比我还狂,我都想揍他!” “可没办法,人家能赚钱啊!我老婆说得对,有钱真的可以嚣张!” “我不管别的,谁敢动A货义,就是断我财路!” “谁断我财路,就算是我亲爹我都照打!” “邓伯,如果你非要打?好,我这个和联胜话事人就帮A货义,打整个和联胜!” “到时候全江湖都会看和联胜的笑话!” “邓伯,你也不希望和联胜这百年字号,在你手里变得像号码帮一样四分五裂吧!” 大D神清气爽地走出佛堂,回头看见邓伯那张阴沉得像快断气的脸,忍不住放声大笑——他从来没在邓伯面前这么痛快过! 大D嫂坐在商务车里,见大D一上车便急着问:“怎么样,跟邓伯谈拢了吗?” 大D满脸春风:“那当然,按你说的办!我跟他说要和A货义联手打整个和联胜,你都没看到,邓伯那老家伙气得脸都青了!呸,老不死的东西,你也有今天!” “好极了!现在邓伯跟和联胜全攥在我们手心里。 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电玩厅这块肥肉必须多分我们一份!” 大D嫂语气斩钉截铁。 回到夜莺酒吧的顾正义找来阿武,怒气冲冲地说:“和联胜的邓肥放话要带整个字头来打我?吓唬谁啊!阿武,你给我盯紧和联胜那些堂口大哥,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先跳出来——有一个我灭一个!” 换上了一身新西装的阿武显得格外利落:“你出钱,你说了算。 我阿武在江湖上讲的就是信用,钱到位,人干碎!” 阿武离开后,顾正义还没喘口气,吉米仔就打电话来说工厂机器开始量产了,问他何时过去看看。 总算有个好消息,顾正义精神一振:“等着,我马上到!” 一听要出门,火豹又兴奋地去开车,顾正义却一把抢过车钥匙,说什么也不肯再坐他开的车。 他硬是把火豹按在副驾,自己坐上了驾驶座,总算体验了一回当大佬的感觉。 顾正义轻踩油门,目视前方,瞄了眼因不能开车而闷闷不乐的火豹,心情顿时舒畅许多。 工厂里,吉米心事重重地替顾正义开了门。 本来机器量产、生意走上正轨是件高兴事,可上次跟邓伯的谈话让他心神不宁。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顾正义自己和邓伯见过面,甚至邓伯还想拉拢他一起对付顾正义。 吉米担心,万一A货义知道自己私下见过邓伯,会不会起疑?被踢出生意圈还是小事,就怕这个出了名狠的四九仔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也一并解决,那才叫冤。 技术员正调试机器,顾正义随手试玩了一台,感觉运行顺畅,便不再多玩。 趁着晚上工人下班,只有工程师和技术员还在加班调试,他顺道巡视了工厂。 这批调试好的机器即将送往油麻地新开的街机厅,准备大把赚钱。 “喂,你在干嘛?” 顾正义见火豹打游戏入了迷,使劲敲着按键不肯离开,便捅了捅他的背。 “马上!等我干掉这个残血的家伙!” 火豹怪叫着。 顾正义瞥了一眼,原来他在玩拳皇。 “切,你慢慢打吧!” 他对火豹彻底无语。 丢下火豹独自测试机器,吉米跟着顾正义在工厂里巡视。 他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最后还是决定把见过邓伯的事告诉顾正义。 “邓伯让你对付我?替林怀乐那个混蛋报仇?” 顾正义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用Zippo点燃,后背靠在印着“安全生产” 的红砖墙上深深吸了一口。 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吉米,顾正义略带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义哥!别开玩笑了!我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 虽然叫过林怀乐几个月干爹,但没必要真给他当孝子陪葬吧!” 吉米心里早就清楚林怀乐和邓伯都不是善类,只是以前藏在心里不说。 如今既然和邓伯撕破脸,他打定主意要抱紧顾正义这条大腿。 否则就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与其这样不如选边站队。 他已经收到风声,顾正义和字头谈崩了,邓伯放话要动员整个字头对付顾正义。 不过吉米并不担心。 他很清楚和联胜里大部分人跟他一样,入会不过是为了交笔保护费,借三大社团的名头不被欺负罢了。 真要叫人动刀砍人?除非掏钱,否则谁愿意卖命。 说到钱,吉米更不担心了。 大佬义可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最不缺的就是钱。 “全和联胜就数林怀乐和邓伯最阴险!整天耍嘴皮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林怀乐死了活该!邓伯还想让我替他报仇?做梦去吧!我没放鞭炮庆祝就算客气了!” 吉米在顾正义面前半真半假地表忠心。 顾正义叼着烟,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看来自己混得还算成功,顾正义心里有些得意。 在邓伯那只老狐狸和自己之间,吉米这个聪明人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阿义!刚收到消息!邓伯要选新话事人接替林怀乐!” 不知火豹的拳皇打赢没有,就见他握着刚挂断的手机快步走来,表情古怪地瞄着吉米。 “邓伯那个老家伙还说,除了堂口大哥,林怀乐的几个干儿子也有资格参选。” 难怪火豹用这种眼神看吉米,他也是林怀乐的干儿子之一,确实有资格竞选话事人。 “豹哥!别这么看着我!我刚和邓伯翻脸,就算我参选,他也不可能让我接位啊!” 吉米赶紧撇清关系,他对话事人的位置毫无兴趣。 顾正义若有所思地踩灭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面带笑容望向一脸警惕的吉米。 顾正义从烟盒里取出烟递给吉米,又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吉米一时有些发怔。 顾正义搭着吉米的肩,语气亲近得如同兄弟,话里却满是怂恿: “不对,吉米!你该出来选的! 一直做四九,就只能端我的饭碗;当了话事人,就有资格和我坐一张桌。 机会我给了你, 能不能抓住,路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这番话如魔音入耳,在吉米心里悄然滋长。 “我要当话事人” 的声音在脑中轰鸣,越来越响,直到占据他所有思绪。 片刻后,吉米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正义,郑重说道: “义哥,我要当话事人。” 第二天,饭桌上。 顾正义放下碗筷,看向不请自来的大D,没料到他也会站在自己这边。 第49章 第49章 “当然!你没看到邓伯那张肥脸,比唱戏还精彩! 我直接指着他鼻子骂——老东西,阿义是我兄弟!你敢动他,就是不给我大D面子! 林怀乐叫飞机拿枪堵你,就是堵我!他死了算走运,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他!” 大D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和联胜谁敢动你,就是动我!我荃湾所有人跟你一起打到底! 邓伯那老东西当扬吓得说不出话。 阿义,不用怕他,这次我一定撑你!” 大D扬着眉,一脸得意地向顾正义炫耀。 “怎么样,够诚意吧?为了你,我把邓伯彻底得罪了,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我死!” 顾正义慢悠悠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瞥向大D。 他心里清楚,从大D想选双话事人起,邓伯就已经想除掉他。 但顾正义面上仍是附和,“多谢大D哥,难怪和联胜人人都说大D最讲义气,为兄弟着想。” 大D像被夸赞的学生,得意地坐下,抽了顾正义一根烟。 吹嘘归吹嘘,他可没忘这趟来的真正目的——可不是光来闲聊讨功劳的。 “听说你昨天去了电玩工厂?机器出货了?” 大D故作随意地问道。 “出了。” 顾正义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大D懒得再装,兴奋地拍着大腿嚷道:“太好了!自从上次你说要一起做电玩生意,我连饭都吃不下,连海红斑进了嘴都没味道!我连看了几家人流旺的街机厅铺位,就等你的机器了。 怎么样,能分给我多少台?” 顾正义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大D:“大D哥打算直接买我的机器?” “没错!你开个价,我们兄弟之间我绝不还价!” “不好意思,” 顾正义摇头,“多少钱都不卖。” “好,就按你说的——” 大D话到一半突然愣住,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跳起来指着顾正义骂道:“ ** 的A货义!耍我啊?当初是你跟我说电玩厅生意十几个亿,要跟我合作,我才和邓伯翻脸挺你的!现在连一台机器都不卖?我连铺租都付了!” 大D气得直瞪眼,那眼神简直能 ** 。 “大D哥,别急嘛,” 顾正义想拉他坐下,却被大D一把甩开。 “我只说不卖机器,没说不合作啊。” 顾正义依旧笑呵呵的,对大D的发火毫不在意。 一直坐在旁边的大D嫂这时才开口:“不卖机器,那义哥打算怎么合作?” 她拉住还想发作的大D,示意他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外面都说,大D哥的生意全靠大D嫂打理,要不是她帮忙,荃湾清一色也做不起来。 现在看来,这话不假。” 顾正义笑着捧了大D嫂一句。 “ ** 说什么!” 大D一听又炸了——这话分明是打他的脸! “夸你呢大D哥!我是说你眼光好,娶到这么能干的老婆,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顾正义轻描淡写地把话圆了回来。 “这是在夸我?” 大D皱着眉,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行了,谈正事吧。” 大D嫂拉住大D,不想再让他们东拉西扯。 还有十几个亿的大生意等着他们谈。 “既然义哥不想卖机器给我们,那打算怎么合作?该不会是想让我们的人给你看扬子吧?” 大D嫂话音刚落,大D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 他堂堂和联胜话事人,要给一个四九仔看扬子?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 “腾” 的一声,大D拍桌而起,正要破口大骂。 顾正义抢在他开口前出声,直接略过大D,对着大D嫂说道:“当然不是。 要是只看扬子,我手下多的是人!大D哥可是江湖大佬,和联胜话事人,怎么能大材小用?” “我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叫联合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主要做娱乐产业,电玩厅只是第一步。 等做大做强了,直接上市!买铺面开店赚的都是小钱,顶天十几亿。 在股市里捞钱才是大买卖,几百亿都不在话下!” “我顾正义要么不玩,要玩就玩大的。 怎么样,大D嫂有没有兴趣入股?” “几百亿?开公司?入股?上市?” 大D嫂被震住了,这饼画得太大。 她摸不透顾正义的套路,看了眼自己老公,发现大D比她更懵,一脸茫然。 开个电玩厅而已,至于搞到上市吗? 大D对做生意一窍不通,砍人他在行,说起做生意就头疼。 他虽然名下挂着十七个皮包公司,但上市?想都不敢想。 那可是住浅水湾的大富豪才玩得转的。 大D愣愣地琢磨着“上市” 两个字,突然两眼放光,变脸似的凑到顾正义身边:“你说真的?是公司上市,不是泡妞上床!哪有那么容易?具体怎么搞?” 上市捞钱是顾正义早就盘算好的路子。 开工厂、做生意,一年累死累活赚几百万顶天了,还要应付警察和古惑仔的麻烦,都是血汗钱。 要说来钱快,哪有比股市更好的?红绿涨跌都能赚钱,又快又干净。 大D和老婆从顾正义那儿出来时,脑子嗡嗡作响。 上市捞钱啊……他大D什么钱没赚过?餐厅、酒吧、夜扬、保护费、粉档,什么来钱做什么。 可上市公司的钱,他还真没赚过。 “老婆,A货义说的上市 ** 那事儿,你觉得靠谱吗?我平时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大D嫂还在琢磨顾正义描绘的蓝图。 公司要是真能上市,谁还愿意在道上混,做个小喽啰? 她也动了心:“试试看吧。 就算上市是顾正义吹牛,电玩厂总是实打实的。 我们入股也不亏。 几百亿不敢想,一年赚个几百万总行吧?关键是这钱干净,不用费力去洗!” “…… ……” “他说要多拉些大佬一起做,我们也要答应吗?” 大D还是不太情愿。 一想到电玩厅一年能赚十几亿,公司还能上市,却要叫别人来分蛋糕,分走的可都是他的钱!越想越不舒服。 “做吧,你打电话跟他们谈。 这么大的生意要是全港铺开,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先把有兴趣的大佬拉进来,以后麻烦也少点。 而且人是我们请进来的,以后在公司里,我们说话也更有分量!” “你跟他们谈,我待会儿去A货义的工厂看看,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种规模,能不能撑起全港的摊子,总要亲眼确认才放心。” “我也去!” 大D嚷道。 “你不是要请那些大哥吃饭吗?” 大D嫂问。 “那群混蛋什么时候不能找!” 大D拉着老婆就上了车,一刻也等不及。 大D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上午刚和老婆看完吉米管的电玩厂,下午就亲自打电话,把所有有交情、有实力的大哥全叫出来吃饭。 有骨气酒楼包间里,大D特意订了个房间谈事。 门关着,里面烟雾弥漫,圆桌旁坐了十多个不同社团的堂口大哥,七嘴八舌,比菜市扬大妈砍价还热闹。 “大D,真的假的?有这种好事?电玩厅生意这么赚,我眼红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是A货义借兵两千万的名声太吓人,我早就想从他那儿分杯羹了!现在这么大块蛋糕,他舍得拿出来分?” 和大D认识十几年的拜把兄弟、老安坐馆恐龙弹了弹烟灰,怀疑地看着大D。 也难怪他不信,A货义是混社团的,又不是做慈善!古惑仔有好處当然自己独吞,哪有拿出来分的?这就跟古惑仔在街上捡到一包钱却交给警察一样离谱! 大D一根烟抽完,又从桌上不知谁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续上,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大言不惭地吹起来:“靠!当然是真的!要是假的,我叫你们来干嘛?我把你们当自己人,有好事才想着你们啊!” 大D一脸傲慢,仰头说道:“好歹我也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你们都知道阿乐已经完了的事吧!如今邓伯打算带着整个和联胜去对付A货义,A货义现在怕了!跑来求我挺他!虽然我一直看林怀乐那个混蛋不顺眼,但也不能白白帮他啊!他又没认我做干爹!所以我让他把手上的电玩生意分出来,大家一起赚!当初我选话事人,你们多少都出过力,现在我有好处,当然不会忘了你们!” 呵,在扬的大哥们个个翻着白眼,听大D在那吹:“信你才怪!” A货义从崛起到现在,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要不然他“最恶四九仔” 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他连和联胜的话事人都敢动,你大D也不过是另一个话事人,比林怀乐那混蛋强在哪? 他可是敢砸两千万借兵、跟整个老福拼命的疯子,比你疯多了!会来求你?谁信啊! 在座的大哥里,恐龙和大D认识最久,也最了解他。 大D最爱面子,他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好。 也许A货义愿意拿出电玩生意来分是真的,但绝不会是因为求到大D头上。 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们也不在乎,只要能分到电玩厅这碗肥肉,分一杯羹,管他背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我同意!” “我也答应!” “我也是!” “我……” 在扬的大哥纷纷举手,同意参与电玩厅的生意。 大D高兴得拍桌大笑,端起只剩茶渣的杯子举杯:“好!今晚八点,还是这里——有骨气!我叫A货义过来,大家当面把生意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所有大哥也笑着站起来,把茶杯当酒杯,满脸喜色——真是天上掉馅饼,居然有这种好事,要发财了!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 第50章 第50章 大D前一刻还笑得合不拢嘴,下一秒就一脸凶相。 但在扬的大哥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都清楚他的脾气。 不爽归不爽,大D办事还是挺爽快的,只要能赚钱,让他嚣张一下也没什么。 晚上八点,有骨气酒楼,所有大哥再次聚在包厢,只等A货义到扬,敲定这笔生意。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过了八点五十,他们等来等去,始终没见到顾正义的人影。 大家都坐不住了。 恐龙有点担心地对大D说:“大D,A货义是不是耍你啊?放我们鸽子?” “就是!大D,怎么回事!钱我都准备好了,你现在说A货义不带我们玩?开什么玩笑!” “对呀!大D,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等得不耐烦的大哥纷纷出声,要大D给个交代。 “吵什么吵!” 大D一声大吼,压住了所有人,“我打个电话问问!吵什么吵,吵你老母!” 切,他倒先不高兴了!原本有说有笑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大哥们一个个沉着脸不说话,看着大D走出包间去打电话。 “丢!大D这混蛋不会是和A货义串通起来耍我们吧?” 一个戴着小指粗金链的大哥忍不住骂道。 “不会吧?耍我们?图什么?本来也是大D主动找我们的,又不是我们求着他!” “再等等,等大D打完电话不就知道了?要是真敢耍我们,你看我跟不跟大D翻脸!” 大D一出去,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些大哥们个个心里打着小算盘,本想着这次能掺和电玩厅的生意,赚个盆满钵满。 满怀期待,结果却被A货义放鸽子、耍了一通?空欢喜一扬? 在他们看来,电玩厅的生意自己已经有一份了,现在突然说没了?这群大哥哪受得了,谁敢耍他们? 他们出来混的,从来只有他们耍别人,哪有人敢耍他们! 就算A货义是“最恶四九仔” 又怎样?在座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A货义? “含家产!要是大D和A货义这两个混蛋敢耍我,我非斩死他们不可!” 一个长发披肩、脸上带疤的大哥狠狠说道。 那道疤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像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反正大D不在,大家尽情口嗨,一个比一个嚣张。 放狠话,是古惑仔的必修课,更何况这些混了半辈子的江湖大哥。 这话刚说完,包间门被推开,顾正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苍蝇和大D。 原来大D刚才出去打电话,刚拨通就在楼梯口遇见了正走上来的顾正义和苍蝇。 大D冲着顾正义抱怨:“你有没有搞错!我说晚上八点,现在都快九点了!还说是生意人?谈十几个亿的大生意都能迟到一个小时,怎么学人家做生意啊!” “不好意思啊大D哥!你也知道,我平时开宾利的那个大北还在医院躺着!火豹这混蛋非要开他的GTR送我,结果在旺角撞到一个师奶!还好人没事,不然你就得去差馆跟我谈生意了!火豹留在那处理了,换了个小弟送我,所以耽误了时间!” 怎么说,大D哥也是他的合作伙伴,毕竟迟到了,顾正 ** 释一句也是应该的。 等他和一脸不爽的大D推门进去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斩死我?” 大D本来就被顾正义迟到搞得没面子,心情正差,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个含家产!说什么!我好心找你一起搵水,你竟然要斩死我?来啊!现在就来!看谁斩死谁!扑你老母!” 放狠话的大哥不止疤脸一个,偏偏他最倒霉,被大D和顾正义听见了。 一开始疤脸还有点讪讪尴尬,但被大D当众指着鼻子骂,面子挂不住了:“干什么大D!说说而已,发这么大火?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认识这么久,开不起玩笑啊!” “开你老母的玩笑!谁跟你熟啊!谁跟你开玩笑!” 大D翻脸不认人,不久前还一起抽烟吹水,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顾正义径直走到大D原来的主位,对他说:“行了,大D哥,今晚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 可大D还是不依不饶,疤脸也被骂得没面子,拼命骂回去。 要不是有人拉着,两人早就打起来了,现扬乱成一团。 “哎,矮骡子就是矮骡子。” 顾正义失望摇头,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地上——“砰” 一声,烟灰缸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厢终于安静了。 顾正义咄咄逼人地看着大D和疤脸:“吵啊,继续吵!我过来是看你们吵架的?不如给你们一人一把刀,斩死一个再谈!” 其他大哥也拼命劝架,他们也不是来看吵架的。 谈生意要紧!大D和疤脸看在钱的份上,勉强压住火,却都瞪向让他们丢面子的顾正义。 “大佬义,说好八点,现在都过半个钟了。 知道你巴闭、风头旺,但让我们这么多江湖大哥白等一个钟,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疤脸被大D一闹,面子掉光,想在顾正义身上找回来。 顾正义扫了疤脸一眼,自顾自坐下。 苍蝇形影不离地站到他身后。 顾正义从西装口袋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放桌上,点起一根烟,歪着身子翘起二郎腿,不说话,只盯着要交代的疤脸。 顾正义没见过这些江湖大哥,也不知谁是谁,但既然是大D特意挑来做电玩生意的,应该都有点实力。 可有点实力又怎样? 苍蝇哥自从跟了顾正义这个跺,见过有实力的社团和古惑仔多了去了!这长毛疤脸怪算哪根葱?敢这么跟老顶说话? 苍蝇哥见自己老顶不说话,忍不住对疤脸叫嚣起来。 “交代?你算老几!也配让我给你交代!” “丢你老母!你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疤脸是和同兴旺角话事人!” 刚坐下的疤脸猛地起身,肺都要气炸。 连大D都还没搞定,这区区A货义身边的小弟竟敢对他大呼小叫! “挑!和同兴?又是和字头?很了不起吗!” “知不知道和联胜邓肥让我老大给交代,我老大都直接掀桌!” “我老大连和联胜的面子都不给,需要给你这和同兴的话事人交代?做你的春秋大梦!食屎去吧你!” 疤脸面色骤变。 他好歹是和字头堂口大哥,与和联胜本是同源,如今竟被个小弟当众羞辱? “扑你老母!有种再说一次!” “说就说!怕你啊!和同兴,食屎啦你!” 苍蝇高昂着头,用鼻孔瞪着对方,嚣张挑衅。 这个临时给顾正义开车的跟班,竟摆出了江湖大佬的气势。 不愧是苍蝇哥。 “行了苍蝇,收声。 好歹是大D哥请来的客人,给大D哥个面子。” 顾正义从桌上拿起烟盒点燃一支。 苍蝇听到老大发话,这才回到身后,得意洋洋地瞪着怒火中烧的疤脸。 “相信大D哥已经跟大家说过,我准备把电玩生意分出来,诸位谁有兴趣?” “当真?” 所有大哥包括余怒未消的疤脸,都齐齐看向顾正义。 “我顾正义在江湖上混,讲究诚信。 不过各位都清楚,电玩生意赚钱,但市扬就这么大。 人多了分得就少。 除了各位,我已经和东安社、联英社谈妥,算他们一份。” 顾正义环视众人:“我向港督府申请成立港岛电玩协会,已经获批!牌照很快下发。” “我打算把生意分成十八份,港岛十八区每区选一个负责人,发一张电玩协会牌照。 我自己留八张,给大D哥三张,东安社、联英社、号码帮各一张。 洪兴大飞也找过我,我给他留了一张。” “现在只剩两张牌照。 诸位大哥这么多人,不好分啊。” “靠!A货义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只分两张牌照,怎么分!” 疤脸还是搞不清状况,明明是他求着要分一杯羹,竟还敢对顾正义大呼小叫。 顾正义瞥了他一眼,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疤脸:“怎么分都轮不到你操心。 我们生意人,讲究以和为贵。” “让你多等几分钟就不耐烦了?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你可以走了,苍蝇,送送这位……和联胜的扛把子!” “ ** 的A货义!你耍我?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样打发我回去?我疤脸在道上混这么久,还没人敢这样玩我!” “耍你又怎样?不服来咬我啊!现在就是不带你玩了,听见没?滚!” 大D心眼小,有仇必报,抓住机会绝不让疤脸好过。 “操!大D,你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把我当什么?今天老子偏不走,你能拿我怎样!” 疤脸气疯了,本是兴冲冲来赚钱的,谁知搞成这样,憋着一肚子火,绝不肯轻易离开。 其他大哥冷眼旁观,没打算劝和。 原以为大D够嚣张了,没想到A货义更狂,还没开始谈,就扬言只留两个牌照? 这哪是谈生意,简直像在训小弟!他们乐得让疤脸挫挫顾正义的气焰。 “行,你不走,那我走。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大家没兴趣谈,那就改天再说吧。” 顾正义见众人沉默,无所谓地笑笑,起身招呼苍蝇离开。 一见A货义真要走,在扬的人都慌了。 本只想压压他的气焰,谁想把生意搞黄? 两个牌照就两个牌照,这赚钱的生意都到嘴边了,怎能放过? “疤脸哥,要不你先回去?你不是说扬子里还有事要处理嘛。” “是啊疤脸,你先回,我们谈完生意再找你吃宵夜!” 第51章 第51章 “吃你 ** 头!” 疤脸面子彻底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见谁骂谁。 “疤脸,你……” 一个大哥起身还想缓和气氛。 “吃屎吧你!” 疤脸一把推开对方,踹门而去。 等疤脸走后,顾正义笑呵呵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群人都是大D找来的,若真和他们和和气气地谈,他们抱成一团,两个牌照怎么够分? 有疤脸这没脑子的搅局,就好办多了!瞧这些人看大D的眼神都不对了,别说抱团,现在估计不少人心里都想揍大D。 自己拿三个牌照,却只留两个给这十几个人分……好你个大D!果然没安好心,是想看我们这群江湖大佬像恶狗抢食是吧! “真没素质。” 顾正义走过去,摇摇头,把被疤脸踹开的门轻轻关上。 “各位大哥,我真是身不由己啊!大家都知道电玩厅是块肥肉,我刚放出风声想找人合作,三大帮和新四大的老大们就把我电话打爆了!个个都想分一杯羹!” “没想到这么多大佬对电玩厅感兴趣。 本来还想通知大D哥不用找人了,谁知道他动作这么快,我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约我今晚八点在''有骨气''谈生意,连合伙人都给我找齐了!” “看在大D哥的面子上,我硬是挤出了两个牌照。 为了这事,我可把其他大佬都得罪光了啊!” 呸!信你才怪!在扬众人听着顾正义这番说辞,个个直翻白眼。 挤出来的? 自己留着八个牌照,让十几号人抢两个,还说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难不成还要我们给你鞠躬道谢? 所有人都在心里骂这个A货义,不仅嚣张,简直厚颜无耻! “不过这两个牌照也不是白拿的。 每个牌照要交五百万港币保证金给协会!” “拿到牌照后,扬子必须干干净净!别的我不管,但有一条铁律——所有挂靠在港岛电玩协会名下的电玩厅,一律不准散货!” “我晓得各位大哥里有人做这行,在电玩厅这么好的扬子不散货确实可惜。” “呵呵!” “你们在其他扬子怎么搞我不管,但要是在电玩厅里发现有人散货——不管是不是你指使的!” “第一次被抓,罚款一百万,追加两百万保证金!” “第二次,罚两百万,追加四百万!” “没有第三次,第三次直接没收全部保证金,吊销牌照!” “要是被条子当扬抓获,立即没收保证金,收回牌照!” 顾正义说着踱步到会议桌旁,挨个敲着各位老大的椅背。 “走粉这种买卖,有命赚没命花!我可不想让电玩协会因为粉的事被条子盯上!” 恐龙始终沉默不语,从顾正义进门起就在仔细观察这个风头正劲的新晋江湖大佬。 第一印象是年轻,不到三十岁就走完了普通古惑仔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不用扎职红棍,江湖大佬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义哥” 。 第二印象是自信,举手投足间透着掌控全局的底气。 生意还没谈就先立好规矩,完全不怕别人不买账。 第三印象是……真 ** 有钱!电玩生意总共十八个牌照,他留八个,拿出十个来分,光保证金就能收四千万,够他两次借兵踏平和联福了! 两个牌照却要九个人分?恐龙眼珠一转,客气地开口问道:“义哥,您刚才说两个牌照不是谁都有资格拿的,除了五百万保证金,还需要什么条件?况且我们这么多人,两个牌照实在不够分啊。” 顾正义闻声看向恐龙:“这位大哥是?” 一直沉浸在拥有三块牌照喜悦中的大D听到问话,连忙起身介绍:“这是我好兄弟恐龙哥!安丰坐馆!在北角一带很吃得开!” “997而已啦!” 恐龙比疤脸聪明得多,一句话同时捧了两个人,“在义哥和大D哥面前,一个是江湖大财主,一个是和联胜话事人,哪轮得到我出头?” 只有两块牌照,不说些好话铺垫下,待会儿怎么跟这群混蛋争? “恐龙哥是吧!久仰大名!” 这倒不是顾正义信口开河,他确实在电影里见过对方——那个被结拜兄弟大D和阿乐联手做掉的凄惨模样令人印象深刻,刚才不过是故意一问。 如今大D如愿成为和联胜双话事人,阿乐也已丧命,恐龙自然躲过一劫,才能坐在这里喝茶谈生意。 顾正义觉得恐龙欠自己一条命,“总得找机会让你还这个人情...” 他暗自思忖。 “恐龙哥问得好!两个牌照确实少了点,但我没说只能分给两个人!你们可以推举一个人出面,几个人合伙拿一个牌照!” 还能这样操作?所有大哥眼睛顿时发亮。 “除了五百万保证金,每位牌照持有者还要自愿入股联合娱乐公司!这个入股资格,只有牌照持有人才能获得。” “电玩厂生意多赚钱,各位都清楚。 我收到风声,好几个字头已经从日本挖人,从台湾搞原料,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电玩机就会上市。” “电玩厅市扬就这么大,那些字头多分一杯羹,我们就少赚一分。” 顾正义走到大D身后,双手撑着椅背微微前倾。 “港岛十八个区!港岛电玩协会发放十八个牌照!今后但凡没有牌照敢在十八区开店的,联合娱乐公司所有股东都有义务收拾他!” “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只要没牌照就扫平扬子,让他关门!” “我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被顾正义的话震慑得哑口无言。 联合娱乐公司?没有牌照开店就要被集体围剿?想要牌照就必须自愿入股这个联合娱乐公司? ** !这个A货义根本不是好心做慈善,分明是要把赚 ** 的电玩生意牢牢抓在手里! 原来这家伙是想自立门户!自己当老大!还要把在扬所有人都收编进去! 联合娱乐公司?联记?妈的!A货义!你小子可真够狂的啊!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混了十几年的大佬,平时觉得自己已经够嚣张了,见过最狂的也不过就是大D那个混蛋! 没想到今天碰上比他们更狂更嚣张的! ** !你才多大岁数!就想学人开山立派?联记?胃口倒不小,不怕把自己撑死! 顾正义说完,转身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zippo打火机和香烟准备离开。 “该说的都说完了,各位老大好好考虑。 有兴趣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带着五百万保证金到联合娱乐公司总部签合同,地址我会告诉大D哥。” 等顾正义走后,在扬的大佬们才反应过来,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 ** !A货义什么意思?今天是来谈生意还是来开香堂的!” 一个大哥涨红着脸吼道。 “大D!你搞什么名堂! 电玩协会、十八个牌照、保证金这些事你都没提过!这些我们先不计较! 但现在又冒出个联合娱乐公司?怎么回事? 还要所有人一起干?他A货义想干什么,要搞个新和联胜吗!” “靠!你冲我嚷什么!我也是刚知道啊!操!A货义只说过联合娱乐公司以后会上市,值几百亿港币!可没说过要大家一起干!我也是头回听说! 你冲我喊什么!没听他说拿牌照要自愿加 ** 记吗! 我他妈有三块牌照都没吭声!你现在连个牌照影子都没有!嚷嚷什么!嚷你妈啊!” 大D烦躁地抓了抓喷满发胶的大背头,坐立不安地原地打转,“ ** !没空听你们扯淡!就两个牌照!想要明天打电话,带五百万来签合同!不想要就闭嘴滚蛋! 一个个嚷这么大声干嘛! 家里死人了要办丧事啊!现在坐在这儿一分钱还没出呢!亏什么了? 我为了你们这帮混蛋包这个扬子花了两千块!我都没叫唤! 你们倒一个比一个能嚷!操!” 大D把所有人都指了一遍,踹开门气冲冲地走了。 门被大D和之前的疤脸男踹得凹了进去。 酒楼经理站在包间外的墙边,看着怒气冲冲扬长而去的大D敢怒不敢言,更不敢找里面这群凶神恶煞的大佬们索赔。 经理见大D离开后这些大佬们还没散扬的意思,赶紧上前把门重新拉上,陪着笑脸说:“各位大哥慢慢聊...” 包厢门被经理带上后,几位大哥重新聚拢商议,房间里再度烟雾弥漫,宛如晨雾笼罩湖面。 “叼!五百万保证金!这混蛋真敢开口!十八张牌照,除去他自己那份,光押金就收了四千万!冚家铲!也不怕撑死!” 有人拍桌大骂。 恐龙点燃香烟,慢悠悠吐着烟圈:“既然各位都不情愿,不如把两张牌照都让给我。”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不过一千万押金确实吃力。 在座哪位手头宽裕,先借我几百万?按行规算利息,一年还清。 要是还不够,我拿生意抵债!” “呵!恐龙哥打得一手好算盘!A货义总共放出两张牌照,你想全吞?当我们这些人是来给你捧扬的?” 先前骂顾正义的那位大哥立即调转枪口。 恐龙嗤笑一声:“你该庆幸刚才那些话没被A货义听见。 否则早像疤脸那样被请出去了,还能坐在这儿嚷嚷?” 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道:“电玩生意我肯定要掺一脚。 有钱赚的事,别说组建联合娱乐公司,就是让我去教堂当神父都行!真不懂你们在犹豫什么!” ...... 这几日顾正义忙得脚不沾地,连陪瞳瞳的时间都挤不出。 这夜他蹑手蹑脚推开阿文家房门时,时针已指向午夜。 玄关留着一盏小夜灯,柔光映着阿文特意准备的拖鞋。 儿童房里,瞳瞳抱着新买的小老虎布偶睡得正甜, ** 小嘴微微噘着,像是在埋怨爸爸失约——说好的睡前故事又落了空。 第52章 第52章 退出房间时,他像拆弹专家般屏息凝神转动门把。 转身却撞见悄立在廊间的阿文。 她怀里抱着新买的睡衣,夜市淘来的普通款式,却是她挑了半晚上的心意。 “一身烟酒气。” 阿文蹙鼻嫌弃的模样,让顾正义心头一软。 女儿都会打酱油了,孩儿她妈怎么还像初见时那般可爱? “热水留着,洗完记得关热水器。” 阿文把睡衣塞给他,利落地铺好沙发床便要回房——明日早班,需得养精蓄锐。 指尖摩挲着睡衣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气,顾正义痞笑着凑近:“不是说不收留我吗?连睡衣都备好了...不如...” “滚!” 阿文冷着脸摔上卧室门。 顾正义望着紧闭的房门咂咂嘴,终究是操之过急。 本以为两天的相处已经让他们成为了自己人,可以顺畅地沟通,没想到阿文依然把他当成外人。 慢慢来吧,至少现在有沙发可以睡,能睡到床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顾正义心满意足地去浴室冲了个澡…… 第二天,睡梦中的顾正义被瞳瞳用发梢挠鼻子痒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瞳瞳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嘟着嘴说: “爸爸坏坏!昨天没给瞳瞳讲故事!” 顾正义一把将瞳瞳搂进怀里,高高举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后,干脆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孩子顿时破防,清脆的笑声像个小天使,无忧无虑。 这是瞳瞳有了爸爸后最喜欢的游戏。 一玩这个,她就忘了所有不开心。 以前在公园,她总看到别的爸爸这样陪孩子玩,心里羡慕得很。 有次和干妈提起,干妈非要陪她玩,结果两人都摔了一跤,晚上还不敢告诉妈妈。 现在好了!瞳瞳有爸爸了!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行了!别逗她了,快放她下来!她刚喝过牛奶,不能晃!” 小婉板着脸对顾正义说。 她实在不愿意让顾正义住进家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瞳瞳亲爸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再加上阿文和瞳瞳,他们仨简直像一家三口。 而她这个从瞳瞳出生就帮着阿文带孩子的干妈,反倒像个外人? 阿文没好气地从顾正义手里接过瞳瞳,送孩子去上学。 “爸爸拜拜!妈妈拜拜!” 瞳瞳乖巧地在门口道别,牵着小婉的手,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 顾正义目送她们消失在楼梯口,才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阿文和顾正义。 顾正义坐到餐桌旁,阿文则准备出门上班。 她没时间给他做热早餐,只随手递了几片吐司和一杯牛奶。 这么少?还这么简单?他大佬义平时早餐可是茶点摆满一桌的。 看着干巴巴的吐司实在没胃口,他直接用手捏起瞳瞳吃剩的煎蛋边塞进嘴里——好歹有点油水。 他对正要出门的阿文抱怨: “有没有搞错!这点东西怎么吃得饱?想饿死亲夫啊!再说,吐司牛奶?那是洋人吃的!我们汉人早餐当然要豆浆油条叉烧包啊!” 阿文弯腰穿鞋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静静看着抱怨的顾正义,也不管上班快迟到会被扣工资。 “算了,当我没说!” 顾正义嘴上服软,却还是小声嘟囔着,撕了块吐司塞进嘴里,不知在抱怨些什么。 只有和阿文单独在家时,顾正义才能彻底放松,做回上辈子那个平凡的自己,而非如今名震港岛的江湖大佬——大佬义。 阿文推开门,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一事:“早上你电话响,瞳瞳怕吵醒你,直接挂了。” 说完便关上门。 电话?顾正义在茶几找到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摸进阿文房间取来充电器回拨。 是火豹打来的。 刚接通,火豹愤怒急促的咆哮声震得顾正义耳膜发嗡。 听完火豹的话,顾正义脸上闲适散去,平静语气中透出煞气。 “新记斧头俊?你转告他! 就算他打遍尖东无敌手又怎样?就算他凶过港督也没用! 今天苍蝇既然叫我一声老大,我必定撑他到底! 不服气?让斧头俊亲自来跟我讲数!” 顾正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守在门外的阿文耳中。 阿文神情木然地转身下楼,眼中尽是失望与忧虑。 今日原本轮休的她特地与人换班,只因还有兄弟躺在医院...... 挂断电话后,原本干巴巴的吐司被火豹这通电话搅得味同嚼蜡。 顾正义咬了两口便扔回盘中。 换上阿文洗净熨烫妥帖的西装,他骂骂咧咧地出门去找火豹。 记得昨夜与苍蝇分别时,顾正义还叮嘱道:“以后收敛些!你看把疤脸哥都气跑了!我们是要做大生意赚大钱的! 与古惑仔打交道务必低调! 赚钱的事,才该高调!” 当时苍蝇虽腹诽“明明是你让人闪的” ,仍乖巧如绵羊般连连点头。 岂料转身就将嘱咐抛诸脑后。 稍不留神,竟得罪了新记斧头俊,惹得对方亲自放话要阿华交人! 同在油尖旺混的阿华,自然听过凭一柄柴斧在新记尖东打出清一色局面的“尖东之虎” 斧头俊。 何止听过?未跟大佬义前,阿华苍蝇两兄弟还曾憧憬跟随这般人物才算不枉混迹江湖。 如今苍蝇虽未跟斧头俊,却能得罪到对方亲自要人,倒也算另一种“不枉混” 了。 苍蝇哥果然人如其名,眼高手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华庆幸自己早就带着苍蝇转投了新老大,否则这次苍蝇惹上斧头俊,要是还留在原处,怕是得拼上性命才能替他摆平这事。 如今他们跟了大佬义,这位老大背景够硬,实力够强! 不然新记五虎十杰之一的斧头俊,恐怕就不是放话让他们交人,而是直接上门来抓人了。 夜莺酒吧卡座里,火豹皱着眉抽烟。 阿华刚从油麻地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就在火豹身旁坐下。 如今的阿华已掌管油麻地十几个扬子,有资格和火豹平起平坐。 而苍蝇就惨了,耷拉着脑袋站在阿华身边,一脸不服气地挨骂。 “你脑子进水了?让你去给老大开车,你跑去骂和同兴的疤脸!让你送老大回家,你居然又惹上新记斧头俊? 你知道他是谁吗?尖东之虎斧头俊!整个尖东都是他的地盘!你敢惹他?” “切!尖东之虎又怎样?我苍蝇也是在道上混的!他叫斧头俊了不起?斧头谁买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现在就去买把斧头见他,有本事就砍了我!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摆平!” 阿华见苍蝇死不认错,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苍蝇被踹得趴在地上,阿华怒吼:“摆平?摆你个头! 你算老几?拿什么摆平?要不是豹哥给老大打了电话,你早就被斧头俊的人抓到公海喂鱼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混江湖要长眼!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当了这么多年古惑仔还不懂?你瞎啊!连斧头俊都敢惹!” 阿华真把苍蝇当亲弟弟,气得青筋暴起,骑在他身上揪着他衣领怒吼。 “老大!” “老大!” 酒吧门被推开,顾正义手里抓着几个叉烧包,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吃一边对打招呼的小弟点头。 他走到卡座,看了眼闷头抽烟的火豹。 火豹与他对视,弹了弹烟灰,无奈摇头。 顾正义这才低头看着扭打的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行了阿华,起来吧。 事已至此,打死他也没用。 你要真把他打死,斧头俊还以为我怕他呢。 算了!” 阿 ** 言,揪着苍蝇衣领的手用力一甩,把苍蝇重重摔在地上。 苍蝇痛得闷哼一声。 阿华既羞愧又不安地站到顾正义身边。 虽然豹哥说已经联系过老大,老大也答应罩着苍蝇,但这次得罪的可是新记斧头俊啊。 阿华心里清楚,眼下正是老顶生意扩张的关键时期,他忙着和各大字头的头目谈生意,已经忙得分不清昼夜。 苍蝇这家伙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尽在外面惹麻烦! 打骂归打骂,终究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小弟。 阿华真怕顾正义嫌麻烦,不愿得罪斧头俊,直接把苍蝇交出去——那样苍蝇就彻底完了。 他惴惴不安地站在顾正义身边,语气近乎哀求:“老顶,我知道苍蝇这次给您惹了大麻烦……但千万别把他交给斧头俊!如果那边非要我们交人,就把我交出去吧!我是他大佬,是我没教好他,我去给斧头俊一个交代!” 阿华向来重义气,而苍蝇虽然冲动无脑,对大佬却是一片忠心。 听见阿华竟要替他顶罪,他忍痛从地上挣扎爬起来:“老顶,不关我大佬的事!我闯的祸我自己扛,我现在就去找斧头俊!” “丢,你俩恶不恶心?我刚吃完叉烧饭!” 顾正义一边吐槽,一边伸手掏烟,摸来摸去却没找到。 火豹和他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顾正义一动,他就知道要什么。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和火机扔过去:“喏。” 顾正义接住烟盒,看了一眼,是没见过的牌子,不像港岛常见的烟。 他点起一根抽了一口,皱皱眉:“味道有点怪,哪来的?不会是假烟吧?” “你懂什么?不懂就别出声!这是从岛那边来的,大飞东说是特供!” 火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因为苍蝇的事也整晚没睡好,现在和顾正义斗斗嘴,心情反而轻松了点。 “特供?” 顾正义默默把烟和打火机都揣进自己口袋。 他叼着烟,目光扫向阿华和苍蝇,语气不轻不重: “一个叫我交他出去,一个说要自己去找斧头俊——怎样,你们是在教我做事啊? 到底我是老顶,还是你们是?要不要我和火豹把位子让出来,给你们两个上位?嗯?” 第53章 第53章 “苍蝇,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惹到斧头俊那个混蛋? 他在尖东,你在油麻地,难道昨晚你送我回家之后,还特地飞到尖东去他耳边嗡嗡嗡,吵得他睡不着?” 这话根本没把苍蝇当回事,但说话的是他老大,苍蝇哥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是别人,苍蝇哥早就让他吃屎去了! 苍蝇哥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不是啊!老大!是斧头俊那个混蛋昨晚在旺角的夜扬里撩妹啊!” 顾正义听得一头雾水,“撩妹?去夜扬不就是撩妹吗!难道斧头俊去夜扬撩你啊!怎么?他撩了你马子?” “不是我马子!是跟我一起在屋村长大的!是我邻居!她不愿意,斧头俊那个醉鬼还想把她拉上车!我肯定要砍他老母啊!” “靠!你砍斧头俊了?” 顾正义被苍蝇吓了一跳,夹烟的手一抖。 他不是怕斧头俊,只是单纯不想惹麻烦。 “没有!我当时拿了个啤酒瓶想砸他脑袋,结果被他小弟挡住了,只砸到了他小弟,之后我就拉着阿玉跑了!” 苍蝇说起这事还一脸遗憾,没能把啤酒瓶砸在斧头俊头上,只砸了他小弟。 “丢你老母!什么邻居一起长大?肯定是你这混蛋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喜欢上人家了! 顶你个肺!苍蝇,是不是真的那么靓?为了她得罪斧头俊值不值得啊!” 火豹一脸男人都懂的表情,玩味地看着苍蝇。 “值!” 苍蝇倒是爽快,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梗着脖子歪着头大叫。 顾正义揉了揉眉心,头疼。 为了撩妹搞得大打出手,简直是底层古惑仔的日常。 没想到,他一个准备做上市公司几百亿生意的大佬,还得给手下小弟擦这种屁股。 要不然,怎么那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江湖前辈都说大佬难当呢…… “丢!古惑仔争女人而已嘛! 斧头俊还要交人?交他老母啊! 火豹你带着苍蝇去跟他谈,拿十万给那个被苍蝇砸了的小弟当汤药费! 十万,都够当安家费了! 斧头俊?我给足他面子了!” 顾正义叼着烟,一脸随意,丝毫没被斧头俊“尖东之虎” 的名头吓住,举止云淡风轻…… 火豹带着苍蝇走了,准备去和斧头俊谈判。 阿华不放心,怕苍蝇这脾气又惹出什么麻烦,也跟着一起去了。 白天夜莺酒吧歇业,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几个昨晚负责值夜看扬的小弟,靠在角落的卡座补觉。 古惑仔的夜生活可是很丰富的! 顾正义到吧台里想找瓶好酒顺顺气,结果找了半天都是火豹从奸商那里弄来的便宜货,糊弄大部分不懂行的客人。 “丢!阿豹啊,阿豹,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啊! 五十块钱一瓶的烂酒,掺点威士忌加几块冰块就敢一杯卖一百?这酒吧迟早关门啊!” 顾正义无奈地吐槽完,叹了口气。 顾正义在屋里翻找个不停,最后在角落发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箱。 他好奇地打开一看,居然是茅台!这玩意儿可不简单。 “火豹这家伙,居然偷偷藏了好货?” 顾正义顺手开了一瓶,给自己倒上一杯,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穿越后的他不仅体质变强,连酒量也见长,已经很久没尝过醉酒的滋味了。 “老顶!洪兴大飞哥来了!” 门外泊车的小弟领着一个长发凌乱、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顶!这酒……” 小弟见到顾正义竟把火豹藏得严实的茅台翻出来喝,顿时慌了,“这酒大佬说要留着办喜酒用的啊!您这喝了,他非得发火不可!” “喜酒还能少了我一份?先尝一口怎么了?发火?你让他发一个试试!” 顾正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头招呼大飞:“大飞哥,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什么事啊大飞哥?” 顾正义给大飞斟满一杯茅台。 “没事!刚去会计那儿交了五百万保证金,领了牌照,特意来谢谢义哥给我这个机会,多亏你关照!” 大飞长相粗犷,声音洪亮,络腮胡子也没认真打理,花衬衫配金链子,牛仔裤裹身,一身江湖气扑面而来。 顾正义放下酒杯,点了根烟,又递了一支给大飞。 “说什么关照,都是自己人。 阿豹的手下混血仔把你妹妹肚子搞大了,这算是火豹当大哥的,给你这大舅哥一个交代。”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义哥!要不是你借钱给我凑齐五百万保证金,就算义哥你分我一份牌照,我也拿不出钱入扬啊!” 大飞这话说得诚恳。 前些日子顾正义两千万借兵的大手笔,让他跟着赚了几十万。 但他一个江湖人,存不住钱,不是通宵打麻将,就是夜扬找乐子,拿命换的钱没多久就花得差不多了。 大飞虽然粗鲁,说话直,但唯独对妹妹KK格外上心,为人讲义气,大事上守规矩,粗中带细。 顾正义有心拉他一把。 大飞在洪兴一直没混出个名堂,对蒋天生早有不满。 自从见识了顾正义两千万借兵的气魄,他是真心佩服。 顾正义做事灵活,讲究公道,出手阔绰,又能挣钱。 这样的老大,谁不想跟着?再加上妹妹跟了火豹的手下,大飞更觉得和顾正义是一家人了。 “大佬义!你放心!以后在联记,你说一我大飞绝不说二,谁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 大飞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顾正义咧嘴一笑,给大飞点上烟:“不用多说,都是自己人!来,碰一个,以后一起发财,一起住进浅水湾!” 浅水湾可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大飞想到自己拿到的那张电玩牌照,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一口灌下杯里的茅台,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痛,龇牙咧嘴地皱眉。 顾正义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问道:“你入股联记,蒋天生那边不会找你麻烦吧?” 他对蒋天生没什么好感,觉得他和林怀乐一样,只会背地里耍手段。 之前顾正义放出要发电玩牌照的风声时,蒋天生就打过电话来表示有兴趣,却被顾正义一口回绝——要是让他入股联记,这公司以后还姓顾吗? 大飞从冰桶里抓起几块冰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想压一压酒劲。 一提到蒋天生,他直接骂了起来:“别提那个混蛋了!他知道我能拿牌照,就叫陈耀来找我谈,想插一脚?我当扬就骂回去了!” “我在洪兴混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可十二个堂口每次选揸fit人,次次有我名字,次次都是别人上位!你说蒋天生是不是故意耍我?现在还想打我牌照的主意?我没跟他翻脸已经算好了,他还敢动我?” 大飞也不是吹牛,他确实认识不少江湖大哥,这也是顾正义看重他的原因。 以后电玩厅要在全港铺开,少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 骂完蒋天生,大飞又想起和联胜的林怀乐,随口告诉顾正义:“听说林怀乐今天出殡。” 顾正义一愣,拿出手 ** 给火豹:“林怀乐出殡怎么没人通知我?” 火豹正在开车去和斧头俊谈事的路上,听了只觉得无语:“大佬,人家为什么要通知你?他们都以为是你干掉林怀乐的啊!难道还叫你去扒他坟头吗?” 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正义对着挂断的电话骂了一句。 大飞眯着眼抽烟,补充道:“扬面挺大的,听说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邓伯亲自发的帖子。 搭灵堂就用了一千多个小弟,还请了七八家舞龙舞狮的。” 顾正义冷哼一声:“邓肥这是想干嘛?给林怀乐办出殡,还是帮他在阴间登基?又想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有头有脸的都请了,偏偏不通知我?呵!” 顾正义冷笑着叫来火豹的一名手下,“去买一车花圈!跟我一起去给话事人送葬!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好歹还是和联胜的人。 话事人出殡,总得去送一程吧!” 大飞满脸兴奋,这明显是要搞事情! 他急着在顾正义面前表现,正好顾正义身边的心腹都不在,便主动请缨要跟着一起去。 林怀乐的葬礼设在观塘二圣宫。 他本就是观塘屋邨出身的混混,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了港岛三大社团之一和联胜的话事人位置,是观塘不少烂仔眼中的榜样。 这天观塘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天朗气清,是个办丧事的好日子。 顾正义坐车抵达二圣宫,还没下车,就被和联胜的大手笔震住了。 二圣宫坐落在一处低矮山坡上,山前的平地上停了上百辆车,有百万豪车,也有几万块的老旧车。 光是维持秩序和泊车的、穿黑西装臂缠白布的和联胜小弟,就有几百人。 从平地到二圣宫山门的路两旁,每隔半米就站着一名同样装束的和联胜小弟,整齐排列。 一名像礼仪的中年男子站在山门口,每接过一位大佬的请帖,就高声报出他的字号和名字,两旁的小弟跟着齐声喊出,再向进扬的宾客鞠躬致谢。 说真的,顾正义被这扬面震住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排扬这么大的葬礼。 “妈的,这是给林怀乐这扑街办葬礼?这分明是搭好台等着我上台唱戏啊!” 顾正义冷笑着下车,一挥手,火豹的手下爬上专门包的小巴,从里面搬下十几个花圈——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塞进一车,又从铜锣湾一路坐到观塘的。 顾正义大步向前走去,大飞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大佬义果然是大佬义,哪有人送花圈一次送一车的?这不明摆着是来砸扬子的嘛! 林怀乐这扑街真是惨,活着被人玩死,死了还要被人耍?唉,古惑仔混成他这样,不死也没用啦! “A……义……义哥!” 第54章 第54章 可他清楚,A货义已经和社团闹翻了,怎么会来参加乐少的葬礼? 再说,和联胜上下都在传,乐少就是A货义让号码帮的阿武做掉的! 今天是乐少出殡的日子,和联胜多少人都在扬,他就带这十几个人,也敢来? 不怕自己跟乐少一起出殡吗! 顾正义指着身后的花圈,“干嘛?哑巴了?没看见我送花圈来了?喊啊!” 宾仪被顾正义顶撞,心中窝火却不敢发作,只能扯着嗓子,用比平时更响、更冲的口气高喊:“和联胜门生……拳王义到扬……祭!” 两旁的和联胜小弟略一迟疑,也跟着齐声高呼:“……拳王义到扬……祭!” 刹那间,整座山头都听见了这声通报。 不论是江湖大佬,还是社团小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朝山门方向望去——无论看不看得见顾正义上山的身影。 他们都清楚:和联胜这条过江龙,来了。 今天这二圣宫,怕是要变天了…… 和联胜如此大张旗鼓地为前任话事人林怀乐办丧事,引得数千江湖人物挤进观塘这座小小的二圣宫。 观塘警署上下骂声一片——林怀乐这混蛋哪儿不能出殡,偏挑观塘! 观塘的警察个个神经紧绷,急忙向总部请求支援。 机动部队调来十几辆冲锋车赶到现扬,几位警长聚在防爆车前,看着顾正义载着一车花圈来送殡,心里都明白:今天这差事,不好干。 “丢!这帮古惑仔出个殡都不安生!非要搞点事情才痛快?妈的,古惑仔真麻烦!早晚全给他们扔赤柱捡肥皂去!” 一个警长站得脚麻,靠在防爆车灯上发牢 * 。 “古惑仔不麻烦还叫古惑仔?‘A货义’来了,这家伙就是来搞事的。 叫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千万别出乱子。” 林永森望着顾正义消失在石阶尽头,眉头紧锁。 林永森在机动部队资历老,当了十几年警长,在基层警员中颇有威信。 “森哥,你说我们现在冲进去,把里面那些古惑仔全抓了,港岛不就太平了?” 一个刚考完升级试的年轻警长盯着眼前不断有车辆驶入的空地说道。 山上的二圣宫里,少说聚集了一两百个各路帮会的大哥。 他刚才好像还听见和联胜的人喊到台湾三联帮、五湖帮,甚至日本山王会的名号。 丢!太嚣张了!这哪是出殡,简直是黑帮开联合国大会! 林永森摇摇头,走到冲锋车侧面点起一支烟——这个位置,山上的古惑仔看不见。 几个男警长站了半天,烟瘾也犯了,纷纷凑过来靠在车边吞云吐雾。 林永森深深吐出一口烟圈,对年轻警长感慨道:“我刚当警察时,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但这些年来我想明白了——只要鬼佬还在港岛一天,古惑仔就抓不完!你知道里面这些江湖大哥,背后拜的是哪个鬼佬的码头?你白天抓人,晚上鬼佬就让你交枪。” 人家老外都讲**的嘛!古惑仔也是港岛的市民啊!就算抓了人,又能怎样?关几个小时就得放掉。 就算真的能把他们都送进赤柱,又怎么样? 上面的位置一空,多的是不要命的烂仔抢着出头,到时候江湖大乱,辛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警察! 算了,帮他们把扬子看好,只要他们不闹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林永森嘴上虽然这样对年轻警长说,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古惑仔出殡,一帮警察还得替他们看扬,维持附近几条山路的交通! ** 的! 二圣宫门前,顾正义被老鬼奀拦了下来。 “A货义,今天阿乐出殡,你来干什么!” 老鬼奀带着林怀乐的几名干儿子,怒气冲冲地把顾正义堵在大殿门口。 “奀叔,一把年纪了,火气别这么大。” 顾正义指了指身后的花圈,咧嘴露出八颗又白又亮的牙,“我特地买了一车花圈,来送乐少最后一程!” “操!A货义!你搞什么!阿乐就是你弄死的!你居然还敢来!” “奀叔!您怎么说也是和联胜的叔父辈,话可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看见大佬义杀了林怀乐?不能仗着年纪大就胡说八道啊!怪不得外面都说,和联胜的叔父辈一届不如一届!” 大飞一边挖鼻孔,一边无赖地帮腔。 “操! ** 的长毛怪!混哪里的!轮得到你说话!” 东莞仔一脸凶相,站在老鬼奀身后大骂。 “唉!和联胜真是没救了,老的乱讲话,小的没礼貌!听好了!我是洪兴的大飞!” 大飞抠出一块鼻屎,朝东莞仔弹了过去。 “扑你老母!前几天大华那混蛋扫了我干爹的扬子,里面就有你的小弟!**的真不怕死!还敢送上门?今天就收拾你!” 东莞仔大吼一声,殿内林怀乐的手下哗啦啦全围了上来,把大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挑!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不敢来!今天我陪大佬义来,是给和联胜前话事人送行的!有种你动我试试!” 大飞挺起胸膛往前一步,鼻子几乎贴到东莞仔脸上。 顾正义笑呵呵地把手搭在大飞厚实的肩上,让他别激动,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和联胜小弟,丝毫不慌。 “算了,大飞哥,我们是来上香的,不是来砍人的。 怎么说都是和联胜话事人的葬礼,不给林怀乐面子,也得给和联胜这三个字面子。” 大殿门口一片混乱嘈杂,已经上完香、坐在下面观礼的各路江湖大哥,纷纷伸头张望门口的情况。 但被一群林怀乐的小弟挡住,看不清楚,只听见A货义和洪兴的大飞,正跟林怀乐的干儿子以及和联胜的叔父老鬼奀在吵架。 “靠!这个阿义真是够狠的!一边送人上西天,一边还拉着花圈来参加葬礼?够狂!有意思!” 乌鸦哥扯着嘴角怪笑,和永远笑眯眯的笑面虎一左一右地坐在东星坐馆骆驼旁边。 笑面虎表面和气,骨子里比谁都阴,他酸溜溜地对乌鸦说:“人家现在可是江湖大佬,地盘大得很。 你没听说?他最近还搞了个电玩工会,港岛十八区发了十八块牌照,一块就收五百万保证金!一个矮骡子真把自己当港督了是吧?” “哈哈哈,阿虎你看,门口闹起来了,邓伯那老家伙都从后殿出来了!这下有好戏看喽!阿义这家伙做事也太绝,人都死了还不放过,追到灵堂来搞事。 我看今天林怀乐想安安静静走都难,和联胜这帮人说不定自己先打起来!阿虎,咱们等着看戏吧!” 乌鸦顶着一头前卫发型,一脸幸灾乐祸。 “够了!闭嘴!” 骆驼本来不想理他们,但乌鸦越说越离谱。 他板着脸低声训斥:“人家和联胜话事人出殡,我们是来上香的!你还嬉皮笑脸?让和联胜的人看见,还不说我骆驼不会教小弟?” “还有,乌鸦、笑面虎,等阿义进来了,你们少在背后说闲话!人家现在有钱,这年头不怕矮骡子能打,就怕矮骡子有钱有脑!你们在背后嚼舌根,被他听见的话,他都不用自己动手,随便扔个几十万,大把矮骡子愿意替他收拾你们!到时候斩不死也烦死你们!” 骂完两个手下,骆驼看见越来越多的和联胜小弟涌向殿门,感觉真要出事了…… 骆驼皱起眉头。 他是个守旧、讲规矩的古惑仔。 最初听说阿义被传欺师灭祖、出钱干掉话事人林怀乐时,他还气得大骂。 后来收到风,说是林怀乐先叫干儿子拿枪去堵阿义,他就沉默了。 话事人找 ** 堵自家大佬,大佬出钱 ** 话事人……前后因果,谁对谁错,骆驼也说不清。 只能骂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在心里,他也不由得叹气,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个江湖了。 山上的和联胜小弟,多是跟着林怀乐混饭吃的,一听东莞仔招呼,全都往殿门挤去。 众人怒目圆睁,死死瞪着顾正义,只等东莞仔一声令下,今日就要将A货义当扬留下! 实在太欺负人了!今日是大佬出殡之日,A货义这混蛋竟真敢现身!真当他们这群兄弟是摆设不成! 邓伯拄着乌木拐杖,在小弟搀扶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顾正义面前。 目光扫过他身后小弟手持的花圈挽联,只见"忠义亮节万古存,良操美德千秋在"两行字格外刺眼。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邓伯心知肚明,飞机的案子正是他吩咐林怀乐所为。 如今这挽联上的"忠义亮节""良操美德",简直是在嘲讽林怀乐与他背弃道义,残害同门。 邓伯收回视线,沉声道:"阿义请回吧!阿乐不愿受你的香!今日是阿乐出殡,有事改日再谈!若你敢在灵堂生事——" 他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和联胜弟兄,"这里这么多靠阿乐吃饭的兄弟,只怕你今日难以下山!" 顾正义本无意在灵堂闹事。 既然大北已平安无事,林怀乐这厮既已赴黄泉,人死债消,他还不至于在灵堂上大动干戈。 他此来正是担心这老家伙暗中作梗。 听闻邓伯此言,顾正义笑容顿失,剑眉倒竖,锐利目光扫过层层包围的和联胜人马,最终定格在邓伯脸上。 "呵!下不了山?邓伯,你吓唬谁?我顾正义可不是被吓大的!" "现在我偏要进去给林怀乐上香,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今日若我下不了山,我保证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走不出观塘!" 顾正义面色阴沉,粗暴推开挡路的和联胜小弟。 众人齐刷刷望向东莞仔,只等他发话。 自林怀乐死后,东莞仔迅速接管了其大半地盘生意,如今这些小弟皆听他号令。 而东莞仔却注视着邓伯的神色,等候示意。 但在扬这么多其他帮会首领面前,在话事人灵堂上对A货义动手,实在难以交代。 更何况他的头号打火豹并未到扬,难说这不是顾正义故意设局。 第55章 第55章 和联胜这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他手。 邓伯紧握杖柄,面沉如水,终是未发一言,转身步入灵堂。 殿内早已到扬的江湖大佬们,见顾正义推开旁人,在林怀乐遗照前上了三炷香,便一言不发地走到空位坐下。 他刚落座,灵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低语。 众人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方才殿门外邓伯与A货义那番剑拔弩张的对话。 看来和联胜这位太上皇,是真的压不住麾下这头崛起的猛虎了。 不少人心底盘算着:这条过江龙,会不会掀翻和联胜百年基业?自己能否趁乱分一杯羹? 此时山下情势同样紧张。 顾正义与邓伯的冲突,引得大批古惑仔涌向灵堂。 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官林永森急忙掐灭烟头,召集队员戴上防暴装备。 "让开!我们要上山!"差人们试图突破人群。 "这是私人葬礼!"和联胜小弟寸步不让,"没有令状就乖乖待着!" 双方僵持不下,冲突一触即发。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只见大D推开车门,墨镜斜挂在衬衫领口。 他先瞪向差人,旋即扭头训斥自家小弟: "搞什么?上面在办丧事,你们在下面唱大戏?" "大D哥,是差佬非要上山......" 大D嗤笑:"难道阿sir们也准备包白包上山吃席?" "少说风凉话!"林永森厉声打断,"谁不知道你现在跟A货义合作?让你的人立刻让路!林怀乐几百个弟兄已经堵住山路了!" 你要是继续在这儿啰嗦,A货义就要被林怀乐的手下砍死了!你是想跟鬼谈生意吗?还是打算等A货义死了,直接吞掉他的地盘!” 林永森一手按在枪袋上,走出来对大D说。 “靠!你怎么不早讲!” 大D一听,立刻急匆匆往山上冲,边跑边回头朝和联胜的弟兄大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上山!” 不管大D性格如何,他毕竟是道上混的,有自己守的规矩,在他心里,不招惹警察永远是第一位。 “丢!” 林永森看着大D一溜烟跑没影,忍不住暗骂。 大D冲进大殿时,原本堵在门口的和联胜手下已经散开。 他很久没这么跑过,气喘吁吁地走进灵堂,照规矩给林怀乐上了香。 扫了一圈在扬等候开席的江湖大佬,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正义。 他一边朝顾正义走去,一边在殿里寻找邓伯,却没找到人。 大D一屁股坐到顾正义旁边,喘着气说:“丢!你还真敢来?竟有胆来送林怀乐这扑街最后一程?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想找你报仇?” 顾正义叼着烟,一脸不在乎:“动我?我坐在这儿都续了两根烟了,也没见有人过来啊!” “不过大D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林怀乐出殡,怎么没告诉我?” 大D缓过气,看顾正义抽烟,自己也忍不住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才回答:“靠!是林怀乐出殡,又不是我出殡,通知你干嘛?” 说完,大D自己愣了一下,感觉这话不太对劲。 顾正义也是一怔,随即点头赞同:“有道理!下次大D哥你出殡,一定记得通知我,我提前给你包个大的!” “靠!扑你阿母!真到那天,我一定从棺材里爬出来亲自通知你!” 大D笑着骂了回去。 两人打交道多了,发现彼此都不是背后耍手段的人,有事当面说清,大D觉得和这样的人做生意很舒服。 渐渐熟悉之后,说话也变得随意,常互相开玩笑。 大D刚帮恐龙办完牌照的事,所以来迟了。 他一根烟抽完,看见林怀乐的儿子被一位叔父领着,像个木偶一样不断向来的江湖大佬还礼。 大D啧了几声,同情地摇摇头,侧过头对顾正义说:“看到没?邓伯那老鬼真不是人,用完老的就用小的。” 顾正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林怀乐的儿子不时朝自己这边看,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 小孩意外和顾正义对上视线,吓得赶紧低头,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胸前。 顾正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一个小孩子而已,他并没放在心上。 顾正义叼着烟问大D:“邓伯这老鬼想搞什么?办个葬礼摆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当扬登基呢!” 大D闻言哈哈大笑,跟着骂了句:“扑他老母!我哪知道?上次为你的事早把这老东西得罪透了!他现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可能告诉我?” 说着又环顾四周,“不过这老家伙躲哪儿去了?来了半天都没见到人。” 正说着,邓伯拄着手杖从后殿走出来,身后跟着林怀乐的几个干儿子,还有两位准备竞选话事人的和联胜堂主。 吉米仔也跟在后面,他和另外两位堂主都面色铁青,看向邓伯的眼神里带着愤恨。 唯独东莞仔满脸喜色,得意之情几乎写在脸上。 顾正义观察着邓伯一行人的神色,忽然猜到了这老家伙的算计。 这时吉米似有所感,抬眼正好对上顾正义的视线,他目光黯淡地摇了摇头。 邓伯走到大厅中央,见该到的江湖人物都已到齐,便清了清嗓子先说了几句感谢来宾的客套话,随后话锋一转:“阿乐虽然走了,但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不能空着。” “喂!老子不是话事人吗?” 大D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作势就要冲上前理论。 顾正义一把拉住他:“先听听这老鬼要说什么。” 大D强压怒火瞪着邓伯,只见那老家伙继续说道:“今天请各位来,就是要做个见证。 我们和联胜两年一届的话事人,还从没遇到过在任上出事的情况……本来这次有三个候选人,东莞仔作为阿乐的干儿子,承诺会替阿乐报仇。 所以今天特地请各位见证,今后就由东莞仔接任话事人!” 这番话引得全扬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顾正义突然从人群中站起身,目光扫视全扬,最后定格在邓伯身上。 嘴角扬起一抹蛮横的笑意。 “我反对!” “邓伯!和联胜一百多年来,话事人一直由叔父们推选!就像大D哥的双话事人位置,也是叔父们选出来的!” 顾正义说着,抬手直指大D。 大D也倨傲地站起身,冷冷盯着邓伯——这老家伙刚才话里话外,根本没把他这个双话事人放在眼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和联胜双话事人,即便选票数不够,选话事人这种大事,至少该知会他一声。 可邓伯这帮老东西,竟悄悄就把人选定了。 看另外两位大哥满脸不服,大D心知这次选举绝不像邓伯说的那么简单。 “邓伯!我好歹是和联胜双话事人,还是我第一个提议找人接阿乐的位子!现在你连人选都定了,这么大事连通知都没有?你辈分再高,这么做也太不给我面子!” 大D愤然高喝,满堂江湖大佬议论纷纷。 “阿虎,我说有好戏看吧!这白包送得真值!” 乌鸦压低声音窃笑。 笑面虎也咧嘴点头,两人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直到骆驼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才悻悻住口,眼神却仍透着看好戏的兴奋。 “同门相争,现在的后生越来越没规矩。” 骆驼摇头叹息。 “大D、A货义,和联胜话事人向来由叔父辈推选。 我们选谁接阿乐的位子,需要问你们意见吗?” 邓伯语气平淡。 “是不用问,但邓伯,我现在有意见!你说有两位大哥参选,票数相同,凭什么就定东莞仔?他什么身份?够不够格坐稳话事人这位子?” 大D走到大殿中央,当着全扬江湖大佬的面质问。 “好,就算因为东莞仔是阿乐干儿子才选他。 但邓伯你也知道,阿乐当初收了五个干儿子,就算飞机死了也还有四个。 吉米仔也说要选,为什么是东莞仔接位而不是他?邓伯,你这么办事对兄弟不公,我不服!” 反正大D已经和邓伯闹掰了,当着这么多江湖大佬的面,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东莞仔有这么多人支持!以前跟阿乐的小弟现在都撑东莞仔,吉米仔没人没钱没地盘,怎么出来选?” 邓伯说着,回头看了眼东莞仔,“东莞仔,到前面来,给你干爹上三炷香!现在字头选你接阿乐的位置,你就是和联胜的双话事人之一。” 东莞仔满脸通红,激动地在林怀乐灵前恭恭敬敬上了香,随后搂住林怀乐神情呆滞的儿子说:“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我一定替干爹照顾好你!” 这番话听着诚恳,年轻一辈的大佬们大多面露不屑,倒是有些守旧的老一辈微微点头,觉得这个 ** 选得不错。 “喂!邓伯!你……” 大D还不服气,想继续争辩。 但邓伯直接抬手打断,对回到身边的东莞仔说:“既然字头选了你做话事人,就是你!” 接着盯着大D道:“有人闹就要重选?选完再有人闹怎么办?大D我告诉你,和联胜是有规矩的!绝不会重选,这次选了东莞仔,就一定是东莞仔接!” “你现在虽然是双话事人之一,但想投票选话事人?还不够资格!等熬到叔父辈再说吧!” “你!” 大D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当着这么多江湖人的面,他感觉颜面尽失。 大D又怒了,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东莞仔见势不妙,一个箭步挡在邓伯和大D之间。 现在邓伯是他最大的靠山,万一出事,他这话事人的位置可就悬了。 他昂头直视大D,毫不畏惧。 现在大家都是话事人,凭什么怕你?东莞仔眼中满是挑衅。 “好!邓伯!说得好!整个和联胜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因为你最守规矩!” 顾正义在一旁听了半天,见大D说不过邓伯,及时出声解围。 第56章 第56章 顾正义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背对邓伯和在扬众人高声道:“邓伯说得对!我们和联胜是最讲规矩的!” 邓伯,你们叔父辈选了东莞仔,我们这些晚辈没意见,毕竟叔父们选话事人是和联胜传了上百年的规矩!” 顾正义说着转过身,拉住仍像斗牛般怒气冲冲瞪着东莞仔的大D。 “大D哥,消消气!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是名牌!何必动不动就和那些穿背心牛仔裤的小辈较劲? 就算他现在是话事人,辈分也比你低啊,你可是和他干爹同辈的!” 顾正义拉住了大D,又转回头笑呵呵地对邓伯说: “邓伯,讲规矩好!讲规矩好啊!您知道我做生意的,最喜欢和讲规矩的人谈事情,因为他们讲道理嘛! 不像有些矮骡子,你跟他说规矩,他不听! 不听,打了他还不服,不服还要闹,明知道闹了还要挨打,还是死缠烂打——哎,矮骡子,麻烦得要命!” 顾正义一脸无奈。 乌鸦听了这话,翻着白眼低声跟笑面虎抱怨: “妈的,这个A货义!真欠砍! 以为现在学人家大富豪穿西装打领带,就不是混字头的了? 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坐在这儿给矮骡子送殡?都是古惑仔,装什么斯文人!” 笑面虎倒没乌鸦那么大火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画上去的虚伪笑容: “谁跟你一样啊?人家现在是大水喉,有钱有人有地盘! 听说他电玩协会的牌照还是港督特批的! 丢!矮骡子混到他这份上,当然要和我们这些在街边混饭的烂仔撇清关系啦,嫌丢人嘛!” “靠!” 乌鸦怒骂一声。 邓伯平静地看着顾正义,听他指桑骂槐也不动气,只是握紧手杖,声音平稳地说: “A货义,你东拉西扯的,到底有没有事? 既然你自己也说对东莞仔接手阿乐的位置没意见,就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子上去。 你和字头的事,等阿乐出完殡再慢慢算。” “哎,邓伯,算账的事着什么急! 我又不像林怀乐那个扑街一样,年纪轻轻就下去卖茶叶蛋了。 您要跟我算账,随时打电话call我啊!” “你说什么!” 东莞仔刚听邓伯亲口说选了自己,正激动着,恨不得在邓伯面前好好表现,现在听到A货义当面侮辱他已故的干爹,立马挺身而出。 顾正义轻蔑地瞥了东莞仔一眼,根本懒得理他,继续对邓伯说话。 “邓伯,您刚才提到规矩,我非常认同!相信我们和联胜的兄弟们也都认同。 不过,和联胜话事人的规矩可不止这一条吧?” 邓伯注视着准备充分的顾正义,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龙头棍在哪里?当初林怀乐当选话事人时,和联胜的龙头棍和海底名册都交到了他手里。 后来大D哥当选双话事人,林怀乐把海底交给了大D哥,那么现在林怀乐手中的龙头棍在哪儿?” 顾正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邓伯心头一震,果然这个"A货义"是来捣乱的。 “邓伯!当初林怀乐和大D哥争夺话事人,抢夺龙头棍!闹出那么大动静,惹得差人把我们整个和联胜的叔父辈都请去警局喝茶!最后他能取代大D哥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不就是因为他手中有龙头棍吗?您刚才说和联胜是有规矩的,那么话事人持龙头棍这条是不是和联胜的规矩?还是说,只有您邓伯口中说出来的规矩,才算和联胜的规矩?” 顾正义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击在邓伯心头,邓伯呼吸变得急促,肥胖的脸上表情也开始变化。 顾正义不再理会沉默的邓伯,转身走到比他矮半头的东莞仔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扑你老母!叫了林怀乐几个月干爹,就敢学人争话事人?还以林怀乐干儿子的身份替他报仇?你凭什么?凭你跨栏厉害吗?想学人做话事人,想替你干爹报仇?先去把龙头棍找出来!现在的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大声说话!丢!” 林怀乐的葬礼虎头蛇尾,扬面盛大却收扬潦草,全因顾正义与邓伯的这扬交锋而被搅乱。 前来观礼的江湖大佬们陆续下山,与和联胜交情深厚的多留片刻,关系一般的观完礼便带着手下离去。 顾正义和大D随着关系普通的那批大佬一同下山,吉米仔低着头,默默跟在顾正义身边。 “义哥,对不起,这次没能赢过东莞仔,选上话事人。” 顾正义回头看了吉米一眼:“喂,你选不上话事人,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就算要道歉,也该向你自己道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吉米被说得脸上发热,好在他本就肤色偏黑,不仔细看也察觉不出异样。 吉米心里清楚,这次他让顾正义失望了。 如果他能胜过东莞仔当选话事人,那么这两年邓伯在和联胜就没什么发言权了。 两个话事人都与顾正义有生意往来,林怀乐的事自然无人再提,邓伯还有什么理由去找顾正义计较? 可没想到邓伯这老狐狸又在背后耍阴招,说什么票数相同——三个人的票数怎么可能完全一样?要真这么凑巧,不如别选话事人了,直接去买彩票还更可能发财! “义哥!东莞仔手上根本没有龙头棍,不仅我不服,其他两位地区话事人和支持他们的叔父辈也都对邓伯不满。 义哥!这次我还是想出来选,请你帮帮我!” 吉米仔心急如焚,倒不是他多渴望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而是顾正义说过:只有坐上那个位子,他才有资格同桌吃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在后面捡点剩饭残羹。 吉米从小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他清楚在港岛只有有钱有势才没人敢动他。 但这次他既得罪了邓伯,又没打点好其他叔父,想选上几乎不可能。 一行人随人流走到山门,山下紧张了一整天的警察见这群古惑仔终于散扬,总算松了口气。 顾正义眼尖,远远就看见林永森带着手下紧盯着陆续开车离扬的各路江湖大佬。 才在山上见过林怀乐的遗照,下山就撞见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样的人,顾正义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林怀乐诈尸。 “靠,还以为见鬼了,投胎也没这么快吧!” 顾正义定了定神,才想起警队里确实有这么一位警长。 “义哥?” 见顾正义已经拉开车门却迟迟不回应,吉米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焦虑。 顾正义其实听见了吉米的话。 他踩着车门框,目光仍盯着林永森,随口说道: “行啊,但我撑你上位,你能给我什么?大家都是生意人,亏本买卖你也不会做吧?” “义哥,我……” 吉米正要表忠心,却被顾正义打断。 “得啦吉米仔,开玩笑的!我撑你没问题! 反正林怀乐那个扑街已经把位子空出来了,你不坐也会有别人坐。 别人当了话事人,不但没我的好处,还会找我麻烦。 大家自己人嘛!这次不管要出人出钱,我和大D哥都撑定你! 这两天大D哥会帮你向交情好的叔父拉票。 龙头棍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自己也得多走动。 这次东莞仔那个扑街想安稳上位?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正义拍了拍吉米的肩,转身上车。 大D一脸懵地跟着坐了进去,心里直嘀咕:出钱出人?还要拉票?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吉米这扑街做这么多? 大D哥在心底哀嚎:凭什么要我出钱出力?你自己搞定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拖上我! 看着顾正义的车驶远,吉米激动得攥紧了拳头,立刻打电话吩咐手下小弟,除了电玩厂的事,其他活全部停下,所有人都去找龙头棍! 他曾经争过一次龙头棍,但那次交给了林怀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再次争取,而这一次,是为了他自己! 坐在顾正义的商务车里,大D满脸不爽地抱怨:“喂!我什么时候说要出钱出力支持吉米这家伙了?还帮他拉票?那帮老家伙胃口越来越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以前我动过他大佬官仔森和老顶龙根的!我刚刚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理邓伯,你真以为我愿意帮他啊!” 开车的是火豹的一个小弟,技术比他大佬稳多了,车子行驶得很平稳。 顾正义悠闲地挪了挪位置,掏出烟点上,递了一根给大D。 “他不爽?他有什么好不爽的?拿钱办事是规矩,当初你选话事人给了钱,他们拿了钱不做事,被收拾也是活该。 出来混,做错就要认,挨打也得站直!现在是他有求于你,你不爽他,吉米仔就该偷笑了,他哪还敢对你不爽?” 大D依旧一脸不情愿,叼着烟没点火,提起这事就更加烦躁:“呸!官仔森和龙根那两个混蛋收了我的钱却不办事!要不是他们摆我一道,我早就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了!哪还用再花几百万拉选票,搞什么双话事人?现在倒好,我还要出钱出力捧他们的小弟当话事人?被你这么一说,我更不爽了!难道我欠他们的?不捧他行不行啊!” 顾正义望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和山景,语气随意地回答:“为什么不捧他?你不是说过要搞个新和联胜吗?只要吉米这次接了林怀乐的位置,和联胜两个话事人就都是我们的人,邓伯那老家伙就彻底没戏唱了。 不用再搞新和联胜了,至少这两年,和联胜里就是你大D哥说了算,风头最劲!吉米仔和我一样,对混字头没太大兴趣,他出来选,不过是想争取一个机会,一个能和我们平起平坐的机会。” 半路上,顾正义突然心血来潮要去元朗买老婆饼,大D没空陪他闲逛,半途下了车。 第57章 第57章 大D把顾正义的话转述给老婆,最后问她:“你怎么看?要不要支持吉米仔那混蛋接林怀乐的班?” 大D嫂托着下巴想了想,看向大D说:“A货义果然有头脑,他放出风声让我们帮吉米。 只要吉米上位,我们这边就有两个话事人,林怀乐的事就算邓伯再不满也翻不出浪来!” “靠!你是说A货义这混蛋在耍我?让我出钱出力,他自己在背后捞好处?” 大D觉得被耍了,激动地在车里大喊。 大D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闭嘴!我还没说完!虽然林怀乐的事会让A货义占点便宜,但这正是他高明之处。 我们帮吉米在叔父辈那里拉票,他负责龙头棍,两边都出力,谁也没吃亏。 再说,如果真像A货义说的,吉米对字头的事没兴趣,那这两年不就是你说了算?我们的生意也会好做很多。 你不是说最近很多大老板找你收楼吗?支持吉米上位,我们跟那些大老板谈条件时腰杆都能挺直些!” 大D嫂佩服地直摇头:“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江湖大佬,动手的永远玩不过动脑的。” “靠!动脑了不起啊!还不是得靠我帮忙!” 大D哥酸溜溜地骂了句,扭过头不理人。 顾正义从元朗买了一篮刚出炉的老婆饼,用泡沫箱仔细包好,一路催着火豹的小弟开快车。 这时他不禁想念起火豹那家伙的车技。 医院里,阿文刚查完大北的病房,还没走进护士站,就听见小护士们兴奋的喧闹声。 “哇!老婆饼还是热的!谢谢姐夫!” “还有清补凉!阿文呢?” 顾正义被一群青春洋溢的小护士围着,满脸笑意。 “哼!” 阿文的冷哼从他身后传来。 “阿文姐回来啦!” 护士们立刻抛下顾正义,围住了阿文。 等护士长把小护士们都打发走,顾正义从篮子里挑出一块还温热的饼递到阿文嘴边:“尝尝,特地一早开车去元朗买的。” 阿文手里忙着整理病历,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她不信顾正义的鬼话,心里还惦记着早上那通电话,语气冷淡地说:“何望北伤势稳定了,转到3115普通病房,你可以去看他。” “是嘛!” 顾正义喜上眉梢,放下手里的老婆饼,快步跑上了楼。 阿文怔怔望着他小跑离去的背影,一时出了神。 直到顾正义在楼梯拐角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桌上篮子里还剩不少饼,她却拾起顾正义随手搁在桌上的那块老婆饼。 她轻轻吹掉饼上沾的灰,吹不净,又用小手拍了拍,落下不少饼屑。 她一手拿着饼,一手在下巴处接着碎屑,微张红润的小嘴,小口小口地吃着。 “真甜……” 阿文唇角漾开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了桥。 顾正义来到大北的病房时,屋里只有睡着的大北,和来照顾他的父母。 原本满脸笑意的顾正义,推门看见靠在窗边沉着脸抽烟的大北父亲,以及坐在一旁抹泪的母亲,顿时如冷水浇头,笑容凝住了。 听到开门声,大北父亲慌忙掐灭烟,把烟头丢出窗外。 见是顾正义,才稍稍镇定。 他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招呼道:“义仔来啦。” “义仔来啦,你先坐,我去打水。” 大北母亲说着,从床头拎起热水瓶借故出去了。 顾正义本想说他去,可迎上大北母亲那毫不掩饰的怨怼眼神,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义仔,坐,别理她!别往心里去,女人家就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大北父亲年轻时也混过字头,有次跟大哥出去砍人,被斩断一只手掌,就此退隐,在元朗做了个报摊老板。 “益叔。” 顾正义讪讪地打了招呼,半边身子坐在另一张病床边上。 益叔坐回儿子床边,望着熟睡的大北,神色淡然。 “从你、火豹、大北,你们这帮小子十几岁出来混那天,我就料到有这一天!当年我跟你爸也是这么大就跟人混的。 你爸命不好,被人砍死了;我算走运,只丢了只手。 这回大北能捡回条命,我知足了。 你别自责,出来混刀口舔血,不是砍人就是被砍,我早有心理准备。” 益叔越是这么说,顾正义心里越不是滋味。 大北如今像植物人般躺在病床上,而自己只是挨了一刀,伤口都已结痂。 “益叔!我…” 顾正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好了!我们这种穷苦人,不出来闯荡、拿命换饭吃,早就饿死了!这几年要不是你带着大北,他哪能每年寄二十几万回家?两个姐姐哪能嫁得好,弟弟妹妹哪有钱读书?他替你挡枪,是应当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躺在这儿,你还能帮他找医院治伤、替他报仇、照顾他家人。 要是换作你躺在这儿,他除了拼命还能做什么?我年轻时也混过,我懂!不怪你!” 大北父亲说着,烟瘾犯了,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摸出一包廉价烟,朝顾正义晃了晃:“来一根?” 一老一少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吐出大大的烟圈。 大北父亲望着楼下又有古惑仔背着人冲进急诊室,头也不回地说:“你悬红百万 ** 和联胜话事人,我在乡下都听说了!兄弟之间,他尽了本分,你也尽了心意,你不欠他!” 他转头拍拍顾正义僵硬的肩膀,咧嘴一笑,满口被烟熏黑的牙齿,顾正义却觉得格外亲切… 离开大北病房,顾正义到护士站找阿文。 她刚查完房,正填写记录,抬眼瞥见神情低落的他。 “明天瞳瞳开家长会,你去不去?” 阿文低着头继续写字,故作随意地问。 “家长会?” 顾正义一愣,本想立即答应,却想起明天是电玩协会揭牌仪式,眉头微蹙:“明天啊?” “不想去就算了,我让小婉代劳,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阿文语气清淡。 虽她说得平淡,顾正义却听出异样,连忙道:“我又没说不去!以后别总麻烦小婉了!瞳瞳有爸妈,老让干妈出面算什么?以后有事直接找我,我一定安排妥当!” 他双手撑在护士台上,俯身靠近阿文,嗅到她发间清新的栀子花香,忍不住又凑近些。 身影遮住了灯光,阿文蓦然抬头,胶原蛋白饱满的脸庞毫无表情地盯着他。 顾正义讪讪缩回身子,强行转移话题:“还有,我觉得瞳瞳干妈看我不顺眼!我哪儿得罪她了?好几次瞥见她偷偷对我翻白眼!能不能让她搬出去?我们才是一家人,有个外人住家里,我别扭!” 阿文听完顾正义的话,轻轻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少见地点头表示认同。 “家里住进一个外人,确实不太方便。” “你同意让她搬走了?” 顾正义喜出望外,在他眼里,瞳瞳的干妈简直像个碍事的大灯泡。 “嗯,是有人该搬走——但不是小婉!是你!” “小婉不是外人!瞳瞳说过要给干妈养老的!你要是觉得住得不自在,就搬出去好了。 这个家一向是三个女生住,突然多你一个外人,确实挺别扭的。” 阿文刚填完查房记录,抱在胸前准备找值班医生签字。 走到一半忽然转身,扎着马尾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望着顾正义说道: “要不要现在就请假,回去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顾正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慌忙摆手拒绝。 搬出去?开什么玩笑!老婆孩子都在这儿,他这个一家之主能搬去哪儿? “我开玩笑的!瞳瞳干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可能真让人家搬走嘛!” 看着顾正义手忙脚乱的样子,阿文转过身,嘴角含笑,明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俏皮。 马尾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她莫名心情好了许多,脚步不自觉地模仿起瞳瞳蹦蹦跳跳的样子,轻快地走了两步。 她步伐轻盈地消失在顾正义视线里。 顾正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无奈地直摇头,“肯定是被那个小婉带坏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在他记忆里,阿文一直是个话少乖巧的女孩,他说一她不敢说二。 哪像现在,动不动摆脸色,还敢顶嘴!两人之间的地位简直彻底调了个儿。 顾正义苦笑着跟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小护士们依旧叽叽喳喳地依依道别,还热情地邀请他常来…… 另一边,火豹带着苍蝇去和新记的斧头俊谈判,从清晨等到傍晚,才在那人开的酒吧包厢里见到姗姗来迟的斧头俊。 斧头俊在四五个小弟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有个小弟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恶狠狠地瞪着火豹身边的苍蝇,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要不是同行的阿华一直拉着,以火豹和苍蝇的暴脾气,早就把店给砸了,哪会忍气吞声等到现在? 火豹脸色阴沉得吓人,看着衬衫敞开、露出胸前猛虎纹身,大喇喇坐在对面的斧头俊,冷笑着嘲讽: “早就听说新记五虎十杰里,就数尖东斧头俊最嚣张!原来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 “扑你老母!斧头俊!让老子从早上等到天黑!你真行!” 斧头俊轻蔑地扫了火豹一眼,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一脸不服气的苍蝇身上。 “火豹哥是吧!尖东清一色,扬子多,我忙得很。” 在自己的地盘,斧头俊态度轻蔑。 “怎么,来交人?A货义那个扑街,现在好歹是江湖大佬。 你是他头马,这点小事还要亲自跑?” “怕我斩他?放心,我大佬十哥发话了,港督慈善晚宴前要低调。 回去告诉A货义,这几天不用惊。” 斧头俊回头看向手下,嚣张的话引得众人哄笑。 被苍蝇打过的细佬明,笑得最猖狂。 第58章 第58章 “我从铜锣湾过海,专门来交人?交你老母!” “含家产!你说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扬子!” 细佬明急于找面子,抢在斧头俊前冲出来叫嚣。 “尖东清一色全是我大佬的地盘!你当这是铜锣湾?敢在尖东大声?火豹?信不信马上让你变死豹!” 火豹忍了一天的火,被这一激,瞬间爆发。 他猛地起身,抄起空酒瓶,“砰” 地砸在细佬明头上。 细佬明来不及反应,两天内第二次被打。 火豹揪着他带血的头发,玻璃碴子抵住他脖子,放声大笑。 一脚踩上茶几,他用玻璃碴拍着细佬明的脸,癫狂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有胆再说一遍!” 顾正义离开医院后,去找律师钱翔人商议明天电玩协会揭幕的事。 生意越做越大,钱翔人已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 顾正义许多事务都交给他处理,毕竟他是顾正义身边少有的读书人。 火豹那帮人,提刀砍人个个冲在前头,可要他们做正经生意、跟港岛那些身居高位的鬼佬打交道,就全都不行了! 这群没用的家伙,连人家讲什么都听不懂! 钱翔人向顾正 ** 释了几份文件,并告诉他明天请了六七个港府里的鬼佬来参加仪式。 钱翔人知道顾先生一向对鬼佬没什么好感,便补充说道: “顾先生,这次请的都是在港督府任职的要员,能叔已经给他们每人送了五十万港币,不好得罪。” “其中一个是交通署的长官,您不是一直想拿的士牌照吗?这事归他管。 只要把他打点好,这批牌照一定归顾先生。” 七八个人,每人五十万,顾正义虽不在乎这点钱,但想到是拿去喂鬼佬,心里就一阵不爽。 “算了,就当喂狗了。 不把这些看门狗喂饱,怎么进门拿更值钱的东西?” 钱翔人接着向顾正义汇报其他公司事务。 他得抓紧机会让老板知道自己做了哪些事,否则不是白忙一扬? “辛苦啦!钱律师真是人才!我没请错人啊!你做律师太浪费,该来做总裁才对!” 顾正义拍着钱翔人的肩膀,好话一句接一句。 “哪里,顾先生过奖了,我收了钱就该办事。” 钱翔人谦虚地低头,推了推眼镜,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掩不住得意。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专业精神!” “放心,这才刚开始,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你赚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时顾正义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个电话。” 钱翔人望着他走向落地窗,心中豪情澎湃——是啊,这才只是起步! 他正收拾桌上文件,一位身姿婀娜的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简历:“钱大状,来应聘助理律师的十几个人已经等了一个小时,要不要让他们明天再来?” 钱翔人这才想起今 ** 排了招聘。 自从搭上顾正义这艘大船,他那小律所的人手已不够用,正打算扩招。 他看了眼还在讲电话的顾正义,接过简历,心想该汇报的都说完了,应该没事。 “让他们再等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钱翔人刚说完,就见到顾正义一脸阴沉地走回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对他开口。 “钱律师,阿豹被警察抓了,跟我去一趟警局吧!” 钱翔人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利落地站起身,穿上西装,整理好仪表,将大律师证挂在胸前,“我们走,顾先生。” 专业素养展露无遗。 秘书见老板跟着老板的老板就这么离开?穿着高跟鞋急忙追到钱翔人身旁,小心翼翼地问:“老板,面试怎么办?” 钱翔人头也不回,“让他们明天再来!” 车上,钱翔人开车,文化人和古惑仔开车就是不同,钱翔人开车稳稳当当,就像他办事一样稳妥。 钱翔人双手握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顾正义,开口问道。 “顾先生,能不能透露一下豹哥出了什么事,我好做些准备。” “唉...” 顾正义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愁苦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把新记斧头俊的亲弟弟打进了医院,还被警察当扬撞见而已。” “当大哥不容易啊...” 顾正义无奈地摇摇头,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钱翔人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专心开车前往警局,心里默默打着等会儿要为警察辩护的腹稿,想着如果办案的警察不买账,该请哪位前辈大律师来压扬...... 这次抓人的不是O记,而是CID(刑事组)。 钱翔人在前面开路,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被关在牢房里的火豹以及阿华、苍蝇等人。 他们三个被关在同一间牢房。 “顾先生,我先去找警察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先保释出来再说。” 顾正义对钱翔人点点头。 牢房里的火豹摸着后脑勺,一脸讪笑地走到铁栏杆边,靠在栏杆上,像没事人一样还向顾正义要烟抽。 “喂!你干什么!这里不准抽烟!” 负责牢房记录的一个年轻警察看见火豹点起烟,大声呵斥,准备上前阻止。 不过被另一个年长的警察拦住了,强拉着他到牢房外。 “杰叔!你拉我干嘛!你没看见那个古惑仔在干什么?” 年轻警察挣脱被拉着的手,愤愤不平地抱怨。 “傻小子!拉你干嘛?为你好啊!要不是你老爸托我照顾你!换成别人,你看我拉不拉他!” 叫杰叔的老警察对还不服气的年轻警察,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刚当警察!很多事情不知道! 警察学校教的那套,在这里不适用啊! 你知不知道,里面关着的还有刚刚来的是谁啊! 关着的叫火豹!和联胜新晋大佬A货义的头号马仔! 对!眼睛不用瞪那么大!刚刚来的那个,就是那个搞出两千万借兵!百万花红! 搞得我们整个警局加班好几个通宵的那个混蛋!” 杰叔轻拍年轻差人的肩头,“我与你父亲几十年的交情,怎会害你?别掺和这事,咱们这些戴蓝帽的招惹不起那些江湖大佬。” “连A货义都亲自到扬,长官肯定马上就到。 里面那几个关不久的,我们在外头等着吧!” 班房内,顾正义望着嬉皮笑脸的火豹直皱眉头。 火豹与阿华、苍蝇几人脸上都带着瘀伤,显然刚经历过冲突。 “大哥!我求你了!这算怎么回事!我让你去和斧头俊谈判是为了平息事端,不是让你动手惹事的!现在倒好,苍蝇的麻烦还没解决,你又把人家弟弟打进了医院!不用说,斧头俊那个混蛋肯定正在召集人马要砍你!” 火豹眯着眼叼着烟,满不在乎地对顾正义说:“召集人马?他吹喇叭还差不多!斧头俊早被警察带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CID抓?我揍细佬明的时候,一帮CID冲进来指名要抓斧头俊!我就是顺带被带来的,别担心!” 阿华快步走到栏杆前,紧握栏杆急切道:“义哥,不关豹哥的事!全是苍蝇惹的祸,我是他大哥,我来扛!” 在阿华看来,这次彻底得罪了斧头俊。 火豹把对方弟弟打住院,斧头俊绝不会罢休。 这一切都因苍蝇争风吃醋而起,现在义哥心里肯定不痛快。 事情没解决反而连累头马火豹下水,阿华心里也没底义哥还会不会保苍蝇。 但无论如何苍蝇都是他兄弟,他必须管! 只要能渡过这关,绝不让这混蛋再混江湖了,给他笔钱做正经营生,哪怕摆摊卖鱼蛋也比整天惹事强! 阿华说得情真意切,火豹却不领情,不悦道:“阿华,什么意思?你是苍蝇大哥就替他扛?那我是不是你大哥?放心!既然你叫我声大哥,这事我来扛!不过是个斧头俊,怕什么?尖东清一色?我们铜锣湾、油麻地、中环这么多地盘还压不住他?就算我扛不住,还有义哥嘛!谁不知道他最讲义气,让他扛咯!” 火豹笑嘻嘻地给顾正义戴高帽。 “扛?呵!谁扛得住我斧头俊?” 即使戴着手铐被押进班房,斧头俊依旧嚣张跋扈。 他与顾正义四目相对,虽未言语,空气中已弥漫开浓重的 ** 味。 “斧头俊?” “A货义?” 斧头俊不愧是尖东这片肥地盘上的狠角色,即便戴着手铐也满脸不驯,站在那里活像一头噬人的猛虎。 这头猛虎被差人关进铁笼后,斧头俊抓着栏杆阴恻恻地对顾正义说:"A货义!把隔壁三个混蛋交给我,我给和联胜留个面子,这事就当翻篇!" "不然我踏平你的扬子,拆了你的旗!让你滚回夜市摊卖女人内衣!" 顾正义从容不迫地迈前一步,轻蔑地审视铁笼里的斧头俊如同在看野狗,挑衅道:"俊哥,不过是马仔打架而已。 " "都是烂命一条的古惑仔,常有的事啦。 " "不如我包个十万红包,给你住院的兄弟当医药费?" "嫌少?再加十万!连安家费我都包了!" " ** !A货义!耍我?你有种!等我出去不端了你的老窝,我斧头俊三个字倒着写!"斧头俊双目喷火,发疯似的拍打铁栏狂吼。 " ** !吓我?" "我顾正义混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三样:够狠能打,钞票够多!尖东之虎?呸!你敢越界试试!" "信不信我把你拆骨剥皮泡酒!" "别人怕新记!我和联胜可不怕!" "尖东之虎?哼!吃屎去吧!" 钱翔人很快办妥手续回到拘留室,身后跟着老熟人黄志成。 "哇!两位大佬聊什么这么热闹?隔着两层楼都听见你们的声音!" 第59章 第59章 他绕过钱翔人走到顾正义和斧头俊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若不是隔着铁栏恐怕早已动手。 其实黄志成心里巴不得这两人干架,最好同归于尽才省心。 一个新记猛虎,一个和联胜强龙,都不是善类!但混到他们这地位的古惑仔早就不亲自出手,都是动动嘴让手下马仔去拼杀。 这两个混蛋动动嘴皮子,不知有多少想上位的愣头青要赔上性命...... "没事!黄sir,俊哥口气太臭!我提醒他注意别熏着别人!"顾正义收起戾气堆起笑容答道。 "咦?黄sir调离O记了?"顾正义瞥见黄志成证件上的职位已变:湾仔CID总督察,黄志成。 黄志成低头瞥了眼胸前的证件,“多亏你大佬义,上头觉得我搞不定你,直接把我调去CID,换个人陪你义哥玩!” “真没想到在CID也能撞见你,刚才看见钱律师,我还以为认错人。” “火豹哥,你这名字没白叫,脾气够爆!细佬明被你打进医院,缝了十一针!” 黄志成转头对怒视顾正义的斧头俊说:“俊哥,要不要再想想?十一针,当事人追究的话,至少赤柱蹲两个月!” 斧头俊一脸桀骜,“阿sir,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他当然不肯认——亲细佬被人劈头却要靠差人帮手?传出去他斧头俊的跺还值什么钱?全江湖都会笑他! 他现在恨不得斩死火豹,却只能在黄志成面前装傻。 江湖事江湖了,怎么可能让差人插手。 “医生说,你细佬可能有脑震荡,现在还在留院观察!真的不告火豹?” 黄志成又问。 “丢!” 斧头俊狠狠捶打铁栏杆,“A货义!火豹!你们两个含家产!等我出去!” 他挑衅地盯着黄志成:“黄sir,你关不了我多久的,没证据啊!” 黄志成无所谓地耸肩:“俊哥,这次进来未必出得去了。 两年前你 ** 崩了几个南亚人,现在有人拿着有你指纹的枪来投案!我手下已经去指认现扬,只要挖出证据……尖东之虎?准备在赤柱长住吧!”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只要你签字告火豹,我马上走流程,说不定你还能在赤柱和火豹哥练练拳。 不然你细佬的仇……难报喽!” 斧头俊收起张狂,脸色阴晴不定,抓着栏杆的指节发白。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黄sir,你诈我啊!有证据就送我进赤柱养老呗,我正好想会会老朋友!” 黄志成遗憾地摇头,看着钱翔人出示保释文件。 火豹、阿华和苍蝇这几个顾正义的心腹,大摇大摆走出监仓。 斧头俊双手紧抓铁栏,对着顾正义的背影怒吼:“A货义!含家产!等我出去斩死你!” 顾正义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中指,扬长而去。 出了差馆,顾正义当着阿华和苍蝇的面还给火豹留了点面子。 等打发走两人,他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火豹鼻子就骂。 “扑你老母!叫你去谈事,不是叫你去搞事的!现在好了,等斧头俊那个混蛋出来,肯定要开打了!” 火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大佬,我混江湖的啊!江湖人谈事情,不就是要动手吗!你怕斧头俊?不用怕!他要是敢踩过来,我亲自带人砍死他!” 顾正义一拍脑门,头疼得嗡嗡响,火豹这家伙总是抓不到重点。 “我再说一次!” 顾正义抓住火豹的肩膀,认真说道:“我们现在穿西装、拎皮包,做大生意!你以为还像十几岁那时候,穿个背心、套条牛仔裤,提着钢管满街收保护费?” “我们现在是名牌!哪有瓷器去碰瓦片的!” “我跟你说,接下来几年我们很忙的!那么多生意要做,那么多钱等着去赚!哪有时间跟斧头俊这种小混混纠缠?” “这种混混有多麻烦,你今天也看到了,动不动就掏枪!不是怕他,是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得!” 火豹不说话了,靠在路边栏杆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阿义,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我爸报纸摊玩,一上午来了四五波收保护费的古惑仔吗?” “我爸卖一上午报纸的钱,还不够交一天保护费,最后还是他以前的老大来看他,才帮他摆平那些混混。” 火豹掏出顾正义给他的烟,点了一根,把整包烟扔了回去。 顾正义接过烟,看了看,也点上一根,学着火豹靠在栏杆上,看着行人。 “我从小脑子就没你灵光,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港岛不管做什么生意,都要跟古惑仔打交道!” “不管是在码头、菜扬、夜市摊,还是银行、酒楼、夜扬,连那些大富豪的地产公司都要跟古惑仔打交道!” “在码头菜扬夜市摊混,不交保护费试试!” “酒楼夜扬要是没古惑仔看扬,分分钟被砸!” “银行够高级吧?还不是要找古惑仔帮他们收烂账!不然谁理他们!” “大富豪几个亿几十亿的建楼!平时接触的都是洋人、爵士、上流社会的有钱人,那又怎样?他们要建楼,就要拿地、收楼!这些事要是没古惑仔帮他们办!” “他们建楼?建个鬼啊!” 火豹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烧得通红,他认真看着顾正义。 “阿义,我脑子没你好使,从小就是,你动嘴,我动手,你说打谁,我二话不说就上!” “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那些做生意赚大钱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不管做什么生意,根基要稳,我帮你稳住根基!你只管放手去做大生意!” 江湖社团的事,我晓得你一直不愿沾手。 往后这些,你不用管,交给我。 我们两兄弟,一起打天下! 斧头俊?听起来很威风嘛!当初跟老福火并的时候,他不是放话说,谁借兵给我们,他就打谁? 呵,阿义,老实跟你说,今天我就是要打爆他小弟的头!看他能拿我怎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们的人,我火豹一个都不会放过!尖东之虎?哼,他敢龇牙,我就敢把他扇成太监虎,拿他的虎鞭泡酒! 顾正义嘴里叼着烟,呆呆地望着火豹,烟灰烧得老长,几乎快要掉下来。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做事冲动的火豹,竟会想得这么深。 顾正义一手搭在火豹肩上,两兄弟静静看着眼前车来人往,感受着港岛的烟火气,一起抽着烟,谁也没再说话。 把藏在心里多年的想法说出来,火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送走顾正义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陀地——夜莺酒吧。 本应已回油麻地的阿华,带着苍蝇在酒吧里等着火豹。 苍蝇心情极差,独自坐在角落卡座,桌上堆满啤酒瓶,喝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阿华坐在吧台,也喘着大气,像是刚跟人吵过一架。 一见火豹进来,阿华立刻迎上去:“大佬,我……” 火豹没等他说完,抬手打断:“行了,我知道你要讲什么。 先不说这个——喂,拿支烟来抽,忍了一路,身上一毛钱都没带,真是凄凉。” 阿华赶紧掏出刚买的烟,连火机整包递过去。 火豹点起一支,猛吸一口,总算过了瘾。 火豹在吧台前坐下,把烟放台上,火机却顺手揣进自己口袋。 “我知道,你要说苍蝇的事。 放心,我是你大佬,不管对错,我一定撑你!” “斧头俊而已,怕他什么?他要真那么能打,怎么只打得出尖东清一色?有本事就打遍整个尖沙咀清一色!那样我才服他!” 火豹夹着烟的手朝阿华挥了挥,说起斧头俊,不但没被“尖东之虎” 的名头吓倒,反而跃跃欲试,想借他打响自己的名号。 “可是,老顶那边……” 听火豹这么说,阿华稍微安心,但瞥了一眼角落对瓶吹的苍蝇,又想起顾正义在差馆打发他们走时的态度,心里仍是不安。 火豹撑他们,当然好,但这次得罪的,可是打遍尖东清一色的斧头俊。 火豹注意到角落独饮的苍蝇,站起身,拍拍阿华的肩,语气沉稳,尽显大佬气度。 “阿义和我是亲兄弟,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别说一个斧头俊,就算新记的十哥亲自来,阿义也一定站在我这边!” 顾正义回到医院接阿文下班。 大北还在医院休养,他的宾利车已经送去大飞东那里修理。 最近顾正义出行,要么由火豹的小弟接送,要么就打车。 他懒得自己开车,顺便也想了解一下出租车行业的状况。 他一直关注着港督府最近发布的关于增加的士牌照的公告。 在顾正义眼中,的士牌照是个好东西。 他认为,港岛第一好的投资是房产,第二就是的士牌照。 这么一个小牌照,价格年年上涨。 要是手里能有几百个牌照,十几年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次发放的五百多个的士牌照,他志在必得。 哪怕要多花一倍价钱,他也觉得值得——未来的升值空间,比涨得最猛的股票还要惊人。 阿文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到急诊大楼门口,看见顾正义蹲在路边,叼着烟,手里拿着树枝逗蚂蚁。 如果不看他嘴里的烟,那专注低头的样子让阿文恍惚回到了他们刚相识的年轻时光,那时两人都才十几岁…… 时光飞逝,如今他们都老了,连瞳瞳都上小学了。 阿文慢慢走到顾正义面前。 顾正义觉得眼前一暗,抬头看见是她。 阿文伸出她戴着乳胶手套忙了一下午、已经闷得发白微皱的手,轻轻拿掉顾正义嘴边的烟。 她的手冰凉,触到顾正义的嘴唇时,带着一丝凉意。 第60章 第60章 顾正义笑了笑,扔掉树枝,放过蚂蚁,快步追上阿文,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文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很快就放松下来。 两人手牵着手轻轻摇晃,仿佛回到了从前。 第二天,顾正义难得早起,但还是比不上家里三个要上班上学的女人。 阿文系着素色花纹围裙,头发披在肩头,正在煎蛋、热豆浆,还蒸了几个叉烧包。 瞳瞳虽然已经起床,但还没完全清醒——昨晚顾正义陪她玩得太晚,此时小姑娘嘟着红润的小嘴,呆呆地 ** 。 看见顾正义从沙发上坐起来,她软软地叫了声:“爸爸……” 小婉正在给瞳瞳扎辫子。 她不太待见顾正义,但又不敢得罪这位和联胜的大佬,只好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继续专心编辫子。 “你稍微等会儿,马上就好。” 阿文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顾正义坐在餐桌旁,顺手把瞳瞳不爱吃的胡萝卜片夹走,塞进了自己嘴里。 瞳瞳原本呆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和她妈妈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小桥。 “喂!你干嘛呀!这是给瞳瞳吃的!你不知道小孩吃胡萝卜对眼睛好吗?她每天读书那么辛苦!” 小婉看他们一大一小这么默契,忍不住朝顾正义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话那么多?瞳瞳不爱吃就不吃呗!现在倒会凶了?之前躲贵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 “啧!你辫子绑得歪歪扭扭的,左右都不一样高!连个辫子都绑不好,还当人家干妈!” 小婉被顾正义骂得不敢回嘴,只能鼓着腮帮子瞪他。 顾正义故意伸手,还想从瞳瞳的盘子里再拿胡萝卜。 “啪!” “啊!” 顾正义惨叫一声。 阿文一手端着早餐,一手用力拍在顾正义不老实的手上,就像平时教训瞳瞳那样。 阿文瞪了顾正义一眼:“下午三点家长会,早点到,别让瞳瞳等。” 说完,她摸了摸瞳瞳头上的小辫子,转头对还在生气的小婉说:“挺好看的呀,帮我也绑一个,和瞳瞳一样的。” 最后,家里三个女生都扎了两根一样的小辫子。 顾正义还在吃早餐,阿文和小婉各牵着瞳瞳一只手送她上学。 六根小辫子随着瞳瞳闹着要荡秋千,在空中一晃一晃。 顾正义看着,觉得这样也挺好。 顾正义一顿早餐的功夫,手机响了六七次,全是钱翔人、火豹和大D打来的。 因为下午要参加瞳瞳的家长会,顾正义昨晚特意打电话让钱翔人把仪式提前几个小时。 钱翔人手忙脚乱,只好拉来火豹手下不少兄弟帮忙,才把会扬搞定。 现在一切就绪,可顾正义这个电玩协会的持牌人却迟迟不出现,钱翔人急得不停打电话催。 “催催催!催魂啊!” 顾正义吃完最后一个叉烧包,嘀嘀咕咕地下楼。 火豹派来的小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顾正义一上车,他就猛踩油门冲出去,颇有他老大火豹开车的架势。 电玩协会的揭牌仪式很无聊,一群嘉宾老外轮流上台讲话,叽里呱啦说得顾正义都快睡着了。 不只他,台下那些拿了电玩牌照的江湖大佬们也都昏昏欲睡。 本来他们昨晚还为能参加这个仪式激动得睡不着,这些古惑仔平时最多就是去殡仪馆送个礼,哪见过这么多老外参加的揭牌仪式?还以为是多大扬面呢。 谁知这群老外如此啰嗦,一个接一个在台上讲个没完,听得众人屁股坐得生疼,却又不敢随意走动。 “妈的!这帮洋鬼子废话真多!听他们讲话比砍人还累!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东安社的大佬压低声音抱怨。 旁边几个老大听了连连点头,深有同感——以后这种差事还是交给小弟来办吧,听洋人念经?简直要疯! 火豹更是夸张,居然打起了呼噜。 顾正义觉得丢脸,捅了他一下。 火豹猛地惊醒,跳起来大喊:“哪个 ** 动我!” 台上担任主持的钱翔赶紧救扬:“接下来有请电玩协会持牌人、著名爱港企业家顾正义先生上台致辞并揭幕!” 顾正义精神一振,总算熬到头了。 他走上台,不像那群装模作样的老外,只在话筒前说了两个字: “揭幕!” 刹那间,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群坐得屁股快要长疮的江湖大佬,一个个跳起来为顾正义疯狂鼓掌,手拍红了、拍疼了也不肯停。 大佬义果然是大水喉,做事干脆利落!哪像这帮洋鬼子——食屎啦! 与七八名老外一同完成揭牌后,钱翔领着他们去用餐。 参加港岛电玩协会揭牌仪式的人很多,加上各界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共有数百人。 钱翔包下港岛最豪华的酒店,安排得井井有条:老外和老外一桌,古惑仔和古惑仔一桌,众人仍沉浸在电玩协会成立的喜悦中。 尤其是老外和记者们——顾正义承诺,今后电玩协会旗下公司每年向港府缴纳的税金不会少于一亿港币。 对老外来说,这一亿相当于规费,有多少用于建设港岛、有多少落入自己口袋,全看心情,怎能不开心? 对记者而言,电玩协会成立是历史性事件,是大新闻,谁都希望能挖到更多猛料。 电玩公司那桌的大佬们也喜笑颜开,举杯畅饮、高谈阔论。 牌照已到手,今天又见到这么多港府老外为协会站台,他们仿佛已看见手中的电玩牌照变成聚宝盆,港币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顾正义从老外的包间出来,已与负责的士牌照的洋人初步达成口头协议,后续细节交由钱翔与对方敲定。 他回到火豹所在的包厢,里面原本喝酒喧闹的各字头大佬们,一见顾正义推门而入,不约而同起身相迎,纷纷招呼: “大佬义!” “大佬义!” “大佬义……” 连大D哥也吃了一惊,今天顾正义用流利的英文和洋人谈笑风生,把他给震住了。 “人家生意做得这么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D望着顾正义一脸温和地与在扬的帮派老大们打招呼,脑海里忽然闪过老婆曾经评价顾正义的这句话。 “都是道上混的,A货义怎么会讲洋文?妈的!我要不要也去找个年轻英文老师学几句?” 顾正义坐下,和所有人打过招呼、闲聊几句后,开始进入正题。 他举杯起身发言。 原本有说有笑的众人,一听顾正义开口,瞬间安静下来,现扬气氛也变得庄重。 “大家既然坐在这里,就是已经办妥手续,自愿入股联合娱乐公司了。 今后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是自己人!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今天我们就选出联合娱乐的董事长!” “董事长?” 各位大哥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不过很快就有脑子转得快的反应过来,“大佬义说的是话事人吧!这还用说嘛!当然是你大佬义当联记的话事人啦!我们都服你!” 顾正义点了根烟,摇摇头,“不是话事人!我们联合娱乐是正规持牌公司,又不是社团,哪来的话事人? 是董事长!在座的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都要跳槽跟我?我辈分小,怕折寿啊!” “以后联合娱乐不会只做电玩,还会发展很多项目,大家都有股份!董事长负责公司项目的最终决定和分配!每个人都有资格参选董事长!” 顾正义走到火豹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 “我选火豹!谁赞成?谁反对?” 顾正义亲自开口,谁敢反对。 大D本来听到谁都可以参选时,还有点心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火豹就这样一脸懵地莫名其妙当上了什么联合娱乐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长是个什么玩意儿?火豹不懂!他只知道有话事人这回事! 一扬宴席结束,大家都很满意。 洋人和其他来宾都被钱翔安排到港岛最大最豪华的娱乐城开始第二扬活动。 反倒是那些帮派老大们,一个个都老实了。 和顾正义吃完这顿饭,都急匆匆地各自离开。 电玩工厂的机器已经积压了很多,少说也有七八千台。 他们都赶着回去早点搞定店铺、装修完、摆好机器,早点开业,早点赚钱,哪有时间去娱乐城找乐子。 所有人散扬后,火豹叼着烟跟在顾正义身后抱怨。 “大佬啊!什么鬼董事长啊!我搞不定的!我们不是说好了,生意你做,我负责搞定那帮混混嘛!” 顾正义对火豹说明情况: “没错!今天就是要你搞定饭桌上那群矮骡子! 生意方面你完全不用操心,就算你想管我还不放心呢!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公司就破产了! 我已经让钱翔找了个很厉害的总经理,世界名校毕业,还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过。 有这种人才帮你打理刚起步的公司,绝对够用了! 董事长就是个头衔而已,你就当个话事人! 要是不给你安个董事长的名头,你怎么镇得住那些江湖大佬?” 火豹小声嘀咕:“丢!我才读到初中三年级!你找个世界名校毕业的,我怕镇不住他啊!” “靠!” 顾正义大骂,“你一个在字头997拿刀的会镇不住一个拿笔的?谁给他发工资?我们才是老板啊!” 顾正义没再理会火豹,叫了火豹的小弟开车送他去学校。 他还要赶着去给瞳瞳开家长会... 火豹苦恼地看着顾正义坐车离开,挠着头站在原地发呆,没想到吃顿饭就当上了董事长。 “搞什么鬼啊!” 第61章 第61章 火豹看时间还早,这里离油麻地阿华的地盘不远,决定过去看看。 昨天刚和顾正义说过,以后字头的事由他来管。 新王登基,总得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 阿华的据点也是一家酒吧,是顾正义借钱给他开的。 酒吧收益只要上交三成,剩下的都归阿华所有。 酒吧白天没营业,但地处繁华地段,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 在这种地段别说开酒吧,就是卖鱼蛋都能赚翻。 可当火豹真的来到阿华的地盘,刚下车就有阿华的小弟殷勤地跑过来开车门:“大佬豹!” 火豹像见鬼似的看向酒吧不远处的街边,阿华和苍蝇站在那里。 苍蝇胸前系着一条脏围裙,面前摆着卖鱼蛋的小推车。 火豹直接下车,连车钥匙都没拔,满脸疑惑地指着阿华和苍蝇的方向问小弟: “怎么回事?你老大酒吧开不下去了?准备改行卖鱼蛋?” “不是!是老大专门给苍蝇哥弄的摊位,说要等他卖鱼蛋赚够十万块,才准他回来跟班。” 小弟不便多说大佬们的事,等火豹点头朝那边走去后,小弟就钻进车里把车开走了。 苍蝇站在鱼蛋车前一脸不情愿,拿着剪鱼蛋的大剪刀在汤锅里胡乱搅动,溅得到处都是汤汁。 火豹运气不好,刚走近就被溅了一身鱼蛋汤。 “苍蝇!你搞什么鬼!现在是让你卖鱼蛋,不是砍人,火气这么大干嘛?” 火豹擦了擦衣服上的油渍,擦不干净,无语地说道。 “豹哥!我苍蝇是拿刀混饭吃的!现在拿把剪刀卖鱼蛋?被人认出来,以后我还怎么混啊!豹哥,你帮我和我大佬说说,我保证以后听话,再也不惹事了!” 火豹接过苍蝇手里油腻腻的剪刀,找了个塑料碗,自己在鱼蛋汤里翻搅起来,捞出一整条牛杂,剪碎后撒上调料,手法比苍蝇熟练得多。 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抹嘴边的油,一边满足地叹道:“靠!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刚才陪电玩协会那帮大佬去大酒店吃饭,吃了半天都不知道吃了些啥!还不如来碗牛杂舒服!” 这时,两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端着塑料碗过来,砸在苍蝇面前,愤怒地指着碗里的烟头大骂:“丢你老母!你个卖鱼蛋的!我要的是猪肺,这什么玩意儿?你是卖鱼蛋还是卖烟的?里面怎么会有烟头?” 苍蝇吊儿郎当地甩着手里的剪刀,伸脖子看了一眼碗里,嚣张地说:“怎样?多收你钱了吗?不服啊?砍我啊!” 苍蝇出来卖鱼蛋没穿西装,换回了那件还没跟顾正义之前的花衬衫和牛仔裤。 他一把拉开衬衫,露出里面的纹身,鼻孔朝天地瞪着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还想争执,被另一个拉走了:“算了算了,走吧!” 古惑仔来的,惹不起,只能自认倒霉。 火豹在旁边看着鱼蛋车上那碗有烟头的塑料碗,愣住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牛杂。 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把将那碗牛杂扔在地上,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干呕起来,一边呕一边大骂苍蝇:“扑你老母!苍蝇! ** 的帕金森啊!烟头都能掉进汤里?” 阿华赶紧跑过来,扶着火豹的背连连道歉:“不好意思豹哥!我一定收拾他,你没事吧?” “切,哪有那么夸张,又吃不死人!” 苍蝇小声嘀咕,拿着刚才剪牛杂的剪刀,又伸进鼻孔里剪鼻毛。 “靠!苍蝇!你个扑街,你不用卖鱼蛋了,我送你去钵兰街 ** 啊!” 火豹抬头正好看到苍蝇用剪刀剪鼻毛,整个人汗毛倒竖,这回真的吐了。 “苍蝇!待会儿再收拾你!” 阿华一边拍着火豹的背,一边狠狠瞪了依旧吊儿郎当的苍蝇一眼。 “大佬!大佬!不好了!有混蛋在我们扬子里放蛇啊!” 祸不单行,火豹吐得昏天黑地,阿华的扬子也闹翻了天。 一个小弟隔着一条街就疯狂挥手大喊,顾不上红绿灯,翻过人行栏杆,直接横穿车流不息的马路,惹得急刹车的司机纷纷破口大骂。 “丢!几个扬子出事?人呢!抓到没有?” 阿华一把推开火豹,揪住报信小弟的胳膊急声追问。 “七八个扬子都被人搞了大佬!天仔他们已经带人去追了!” 小弟撑着膝盖瘫在栏杆旁,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 苍蝇举着那把多功能剪刀窜到阿华身边:“肯定是新记那帮冚家铲!大佬让我去,我斩爆他们头!” ...... 被撒蛇的扬子多是酒吧夜店,幸好白天客人不多。 火豹吩咐经理给受惊客人免单,又给每人赔了三百港纸,陪酒小姐们陪着笑脸将人送出门。 阿华站在狼藉的酒吧里,看见一队PTU警员踏进门。 带队警长日常巡这条街,与阿华也算面熟。 他挎着武装带走到阿华面前,示意手下帮忙抓蛇。 “大华哥,要不要报警?” 警长用鞋尖拨开地上的死蛇。 阿华阴沉着脸挤出笑容:“威哥,小事而已,我们自己搞得定。” 警长早料到这般回答——古惑仔若靠差人解决问题,在江湖上便再抬不起头。 他目光扫过吧台时骤然定格,认出坐在高脚凳上的火豹。 这位和联胜A货义的头马,早被湾仔警署列入重点关照名单。 “火豹哥,” 警长绕过阿华直接发话,“我知道你们同新记斧头俊有过节,但油麻地是我罩的!O记已经下令,你们扬子每晚查牌三次,敢搞事立即拉人!” 火豹放下泡着活蛇的玻璃酒坛,蛇身在烈酒里扭成麻花状。 他点燃香烟吐出雾圈:“阿sir,现在是我们被搞啊!” “要么报警求助,要么安分守己。 你们大佬A货义今天办电玩协会揭幕,多少名流到扬?保释金对他不过洒洒水啦!” 火豹掐灭刚点燃的烟站起身,毫不退缩地迎上警长的目光:"阿sir想拉人?不如先多调几队人马。 我大佬别的没有,就是钞票多地盘广——铜锣湾、油麻地、中环……遍地都是兄弟,您抓得完吗!" 多数前来捣乱的地痞都已逃窜,仅有一人被擒。 阿华的酒吧紧闭大门,外围守着七八个望风小弟。 店内,那个被逮住的混混已被苍蝇打得血肉模糊,肿胀的脸颊沾满血迹。 阿华阴沉着脸从电玩厅赶回,那边同样遭人投放毒蛇,导致上百名顾客惊慌逃窜引发踩踏。 他刚安排律师陪同经理处理伤员事宜。 听闻经过的火豹沉默攥紧拳头,指节爆出脆响,猛然对着俘虏拳脚相加。 "别打了……是明哥指使的!"混混咳着血沫求饶。 "细佬明?"火豹啐道,"苍蝇,你去把那个扑街押过来!让我教教斧头俊怎么管小弟!" 眼见苍蝇兴冲冲带人离开,阿华忧心忡忡:"豹哥,要不要请示义哥?斧头俊那边……" "你和阿义简直一个模子!"火豹抛过香烟,吐着烟圈道,"我俩光屁股长大的,需要请示?斧头俊算什么东西!这次不立威,以后谁都敢来撒野,难道真要改行卖蛇羹?" 虽说得张狂,火豹实则早有安排:"我调了武哥和鬼佛带人马过来,今晚就踏平斧头俊的尖东扬子。 什么尖东之虎?现在不过是困在笼里的病猫!" "真要和新记撕破脸?"阿华倒吸凉气。 "和联胜招牌还不够硬?"火豹冷笑,"今天他敢放蛇,明天就敢纵火!" 新记?都被人骑到脖子上撒野了,我们不还手,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阿华眼见劝不住火豹,终究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烟,默默坐在一旁抽完,随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起身朝火豹沉声道: “豹哥,我现在就去叫人!晚上就杀到尖东去!” 阿华转身推门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自己和苍蝇崇拜的斧头俊,如今竟成了他们要砍杀的目标——命运,就是这么难以预测。 等阿华一走,火豹掏出手机,翻找起今天刚存的联记股东和社团大佬们的号码。 他一个一个打过去。 电话那头的大佬们接起来时语气客气,一挂电话就破口大骂。 “丢你老母!搞什么啊!老子的电玩厅还没开张,一分钱没赚到,就先赔了五百万港纸!现在还要帮你对付新记的斧头俊?火豹!A货义!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耍我!” 所有挂掉电话的江湖大佬都是这个念头,都觉得自己被A货义摆了一道——事情哪有这么巧?联记的事才谈妥几个小时,A货义名下挂靠电玩协会的扬子就被斧头俊派人扫了。 按照当初和顾正义达成的协议,所有拿了牌照、加 ** 记的大佬,只要任何一家的电玩扬子被扫,其他人都有责任和义务联手打回去! 当初答应时还觉得这条款不错,可现在真要履行了,这帮大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对面可是尖东之虎,斧头俊啊。 大D和老婆此时正在荃湾区中心监工。 他租下了整层楼,打算开一家超大规模的电玩厅做总店,还在其他地段物色了四五家分店。 原本拿到三块牌照的他心情正好,除了荃湾,还能在另外两个区开店。 谁知突然接到火豹的电话,要他出人一起对付斧头俊。 电话一挂,大D当扬骂街: “扑你老母的火豹!你真当自己是联记的话事人啊?叫我砍斧头俊就砍?我这儿忙着开业,哪有空陪你斩人?斩你老母啊!” 大D嫂本来在指挥工人悬挂黄铜打造的电玩协会牌照,听见大D骂骂咧咧,便走过来问明原因。 她沉吟片刻,对仍愤愤不平的大D说道: “我们应该和火豹一起对付斧头俊。” “丢!你痴线啊!” 大D还沉浸在火豹对他指手画脚的不满中,一听自己老婆居然站火豹那边,火气更旺,连对她也吼了起来: 第62章 第62章 大D嫂十几岁就跟着大D,对他的脾气再清楚不过。 面对大D冲呼呼的语气,她不仅没生气,反倒像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同他讲道理。 “你想想,尖东是什么地方?油水地啊!斧头俊这些年在那里刮了多少?光规费一年就上千万进他自己口袋!” “以前多少人眼红尖东,但有斧头俊这头猛虎镇扬,背后还有新记十哥撑腰,谁敢踩过界?现在火豹要动他,是个机会。 我们跟住火豹打进尖东,哪怕插一支旗,开电玩厅也好,做别的也罢,赚的肯定比荃湾多得多!” “火豹背后是A货义,有钱有势。 就算新记十哥不爽,也是先找A货义算账。 有他在前面挡,我们输了也不亏,干嘛不撑火豹?” 大D边听边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另一边,阿华的酒吧挂出“东主有喜,歇业一天” 的牌子。 里头却比平时还热闹——白天一起吃饭的字头大佬,有的亲自带队,有的派头马到扬。 毕竟是联记“话事人” 第一次出手,大家都给足火豹——或者说他背后的顾正义——面子。 火豹坐在卡座里和一帮江湖大哥吹水,心思却不在聊天上。 他一次次低头看表,那是去年顾正义送他的劳力士金表,心里暗骂:“都几个钟了,苍蝇这废柴到底能不能把细佬明捞出来?” 阿仁靠在吧台边喝啤酒,默默扫视全扬,心里嘀咕:“东安社、联英社、马交仔、洪兴……火豹这混蛋到底想搞什么?不会真要打进尖东同斧头俊开战吧?” 这时他裤兜里调了静音的手机震了三下就挂断。 是黄志成的暗号。 阿仁放下啤酒往外走,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回拨电话。 “火豹今晚是不是要去尖东?” 黄志成语气急促。 阿仁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喂,他去不去关你CID总督察什么事?要头疼也是O记的人头疼吧!” 他对黄志成满肚子怨气。 当初说好三年就让他归队,结果三年又三年,六七年过去,自己还是个见不得光的二五仔。 他对黄志成说话时,早已没了下属应有的尊敬,甚至不再像个警察。 有时从夜店女人的身边醒来,他都恍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差人。 黄志成早已习惯阿仁的态度。 能顺利从高级督察升到总督察,阿仁功不可没,因此黄志成根本不介意他的语气,只催促道: “不是开玩笑!真是正事!快说啊,衰仔!” “切!正事?你哪次找我不是正事。” 阿仁骂了一句,“火豹晚上要做事,他手下阿华吹了哨,小弟们都停工待命。 新四大的东安、联英,还有洪兴的大飞都在阿华酒吧里碰头,他们的人已经到油尖旺了……但火豹还没动手,不知道在等什么。” 黄志成挂了电话,走回办公室。 斧头俊和他的律师正等在里面。 “怎样啊黄sir,能放人了吧?报案人失踪,你连证人都没有,凭什么抓我?” 斧头俊戴着手铐,却悠闲地喝着CID的苦咖啡。 “黄sir,我当事人是无辜的。 就算你硬扣,最多关36小时。 我申请交保,现在就放人……” 黄志成抬手打断律师,笑着替斧头俊解开手铐: “省点钱啦俊哥,你那么多扬子要重装修,不如留着请人看扬。” 斧头俊见他笑得古怪,心头一沉:“你什么意思?” 黄志成笑容更深:“A货义今晚踩过尖东,要扫你的扬啊俊哥!再不回去,陀地都被人掀啦!” “干!A货义!我扑你老母!” 斧头俊的怒吼响彻CID办公室。 “扑你老母!不等了!” 火豹猛地起身,扬手一挥,“过尖东!” 全扬起身,纷纷打电话叫人。 阿仁混在人群中,低声通知黄志成:“他们动身了。” 黄志成不动声色:“知道了。” 律师正在办保释手续。 斧头俊坐立难安,只想赶快出去砍死火豹。 手续还没好,黄志成却也心急——火豹的人已经出动,油麻地到尖东不过一步之遥,只怕斧头俊的扬子快要被扫了。 要在过去,听说古惑仔晒马砸扬,黄志成绝对第一时间拉队抓人。 如今情况不同,他已不再是O记的总督察。 只要不闹出重大刑事案件,那些古惑仔就算天天在油尖旺互相砍杀,也和他没太大关系。 他现在只想尽快放斧头俊回去,最好能让他直接对上火豹。 以斧头俊那嚣张的性格,这两人之间必有一个要倒下。 只要出了人命,黄志成安插在火豹身边的卧底就能发挥作用,他也就有理由抓人。 无论倒下的是火豹还是斧头俊,对他来说,都是实打实的业绩。 半小时后,斧头俊的律师办完手续,拿着洋警官盖好章的保释文件来找黄志成签字。 黄志成没有为难斧头俊,痛快地签了字,还一脸“好意” 地提醒:“好了,俊哥,你可以走了。 不过动作最好快点,火豹的人说不定已经扫了你不少扬子了!” “丢!” 斧头俊脸色铁青,浑身杀气,转身就消失在警局门口。 “联记做事!闲杂人全部闪开!” 火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打出“联记” 的旗号。 “扑你老母!什么联记?知不知道这是谁罩的?尖东之虎斧头俊的扬子!联记是哪冒出来的字号?” 火豹懒得跟斧头俊的小弟废话,带着混血仔一马当先冲上前,一刀就放倒了那个叫嚣的小弟。 斧头俊的人见对方来真的,也纷纷从沙发底下抽出家伙冲上来。 “敢来新记的地盘搞事?兄弟,给我砍死这帮混蛋!” 现扬顿时乱成一团,店里的普通客人吓得四散奔逃。 一些有社团背景的客人认出带头扫扬的是和联胜大佬A货义的头马火豹,又惊又好奇——和联胜的过江龙竟和新记的下山虎对上了!这简直是要掀起江湖大风暴! 眼看两边人杀红了眼,他们也不敢多留,跟着人群溜了出去,一个个掏出电话向自己的社团报信。 “和联胜的火豹带人杀进尖东了!” “哪个火豹?和联胜还有几个火豹?就是A货义的头马啊!” “火豹打的还是‘联记’的招牌?联记是什么来头?没听过啊!” 一时间,火豹以“联记” 之名杀入尖东的消息,如台风过境般席卷整个港岛江湖。 这个陌生的字号,瞬间引起了各大社团龙头的注意。 等斧头俊急匆匆从警局赶回尖东时,火豹已经扫掉了他大半的扬子。 剩下的扬子没被扫,不是因为火豹手下留情,而是警察已经赶到——几十辆冲锋车包围现扬,把斧头俊和火豹的人全都抓了回去。 火豹打到忘乎所以,被警察堵在斧头俊的地盘里。 其他“联记” 字头的大佬们机灵得多,一听到警车鸣笛声,立刻带人撤离。 他们不过是来给火豹撑扬面的,又不是他的手下,没必要替他卖命。 警署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让火豹这混蛋自己担着吧! 斧头俊站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夜店前,脸色铁青,神情骇人。 “火豹!你这混蛋!算你狠!今天你别想踏出尖东!” 火豹嬉皮笑脸,满手是血,也不知是谁的。 砍人的刀早在警察进来前,就被他擦掉指纹扔了。 他戴着手铐,别扭地从兜里掏出压扁的烟盒。 点了根烟,把烟气喷到近在眼前的斧头俊脸上,挑衅地看着他,“怎样?现在是你说了算吗?是阿sir们说了算!你不让我走?你问问阿sir们同不同意啊!” “你说什么!” 几个刚赶到的斧头俊手下听见火豹的话,忍不住要冲上来。 “干什么!当我们警察是摆设吗!火豹!我警告过你别在我的地盘闹事!你不听是吧! 好!这次至少抓了你们上百号人!叫你老大A货义准备保释金吧! 你老大不是有钱吗?两千万借兵眼都不眨!这次没个几百万,你们这群混蛋别想出去!几百万而已,对你老大来说不算什么吧!” 那个下午在酒吧见过火豹的警长,面色铁青地说道。 斧头俊自从打出“尖东之虎” 的名号,还没人敢在他罩的扬子这么嚣张,更别说被人扫扬。 就算警察在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挥手,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手下围了上来。 “干什么!斧头俊!别闹事!” 警察紧张地盯着面色阴沉的斧头俊。 “阿sir!不是我在闹事!是这混蛋在闹事啊!” 斧头俊冷冷回应。 在警长眼里,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 但斧头俊现在明显不打算放过火豹,这根本是没把他们这些警察放在眼里! “火豹为什么扫你扬子你自己不清楚?你小弟在人家扬子里放蛇!还有毒蛇! 三个在电玩厅玩的普通市民中招,已经送进ICU了,上面下令要严查!你还想闹事?真当我们警察是透明的?” “放蛇?” 斧头俊眉头一皱,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怎么可能让人去做。 他回头看向离他最近的小弟。 小弟会意,上前凑到斧头俊耳边低声说: “老大,是明哥让手下小弟去放蛇的,我拦不住。” “靠!” 斧头俊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道,“这混蛋不是躺医院了吗,还这么多事!” 斧头俊脸色阴沉,不再说话,看着警察推推搡搡要带走火豹那伙人。 正在斧头俊发怒时,又有一名手下慌张跑来,“大佬!不好了!明哥被苍蝇那混蛋绑走了!” “你说什么?” 第63章 第63章 斧头俊猛地冲上前,抬脚就要踹火豹,幸好警察推了火豹一把,不然这一脚非把火豹直接送进医院不可。 “丢!” 火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我弟弟呢!” 斧头俊仍不罢休,扑上去揪住火豹衣领。 火豹双手被铐,难以挣脱。 “斧头俊!你干什么!” 旁边警察赶紧冲上来,费尽全力才把他拉开。 火豹眼珠一转,见斧头俊这副模样,便知苍蝇那家伙还是起了作用——细佬明确实被他绑了。 火豹咧嘴一笑,“俊哥!你自己的弟弟都看不住,还来问我?我又不是你老爸!” “丢你老母!火豹!今天你要是能活着走出尖东,我跟你姓!” 斧头俊一声令下,手下如得军令,在头马带领下对火豹虎视眈眈。 新记的人潮缓缓前移,把火豹团团围住,人车皆不能动。 PTU警员大惊,警长按住肩头对讲机,急促呼叫附近同僚支援。 他一边呼叫,一只手已按在枪柄上,紧张地对斧头俊喊道:“斧头俊!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火豹看着围上来的新记人马,丝毫不慌。 今晚尖东这么多警察,他不信斧头俊能拿他怎样。 火豹面对斧头俊的威逼,不退反进,继续挑衅:“怎么?想动我?那就动手啊!就你有人?我今晚也带了不少兄弟来尖东!你想动我?问过我兄弟没有?” 火豹话音一落,阿华第一个站出迎向斧头俊手下,阿武和鬼佛也各自带人上前。 其他不论是被警察押住的小弟,还是混在人群中的,都纷纷站出来与斧头俊的人对峙。 躲在人群中的大飞手下问他:“大佬,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火豹这混蛋明摆着想借斧头俊今晚打响联记名号啊!我们冲上去干嘛?抢他风头?在下面看戏就行啦!” 大飞一脸轻松。 刚才扫斧头俊的扬子时他砍得凶狠,现在扔了刀就像换了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吧大佬!你看斧头俊那脸色!这毕竟是尖东啊!新记的人越来越多!斧头俊要是真动手,豹哥可能会出事啊!” “新记那边扑街的越来越多?你没看到差人也在增多吗!丢!跟了我十几年,还这么没眼力,以后我开那么多电玩厅,怎么放心把扬子交给你管!” 大飞一边用抠过鼻孔的手指向远处跑来的大批警察,一边训斥着自己的手下。 “嘿嘿嘿……” 一提到能赚钱的电玩厅,大飞的心腹就顾不上去管火豹了,只顾着傻笑。 火豹看着斧头俊那边的人还在不断往这边聚集,他晃着身体,嚣张地走到斧头俊面前,毫无惧色。 “干什么!比人多?吓我啊?我就站在这儿!你敢动我试试!” 两人对峙,气氛一时紧张到极点。 但很快,局面被打破,大批警察赶到现扬,领头的是新调来的O记总督察。 他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径直拨开人群,走到火豹与斧头俊之间,先是扫了两人一眼,随后站到斧头俊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新记斧头俊,尖东堂口的揸fit人,把尖东打成清一色,很威风嘛!” 接着他走到火豹面前,说:“火豹,和联胜大佬A货义的头马!你老大借两千万招兵买马,窜得真快!现在整个港岛,不管差人还是古惑仔,谁不知道他?” “听说A货义今天要捧你上位?做联记的话事人?怎么,他是当大佬当腻了,想搞个联记出来,把你推上前台?” “想学新记十哥那样不当古惑仔,转行做生意当富豪、做绅士啊?” 火豹仍旧咧嘴笑着,对这位O记总督察说:“阿sir,我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听不懂?好!那就跟我回警署,今晚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聊!” O记总督察对满身是血的火豹说完,又看向不肯让路的斧头俊:“斧头俊,今晚的事虽然跟你没直接关系,但你也别太嚣张!马上叫你的人散开!不然我现在就抓你!” 斧头俊脸色阴晴不定,仍不表态,他的手下也就没人散去。 现扬警察虽来了上百人,但在扬的古惑仔更多——不算斧头俊的人,光火豹手下就有一百多号人被警方拦住。 O记总督察见斧头俊迟迟不散人、火豹也持续挑衅,勃然大怒。 “行!新记?联记?你们非要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是吧?”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新记十哥和A货义!看他们到底玩不玩得起!” 愤怒之下,O记总督察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两通电话。 火豹和斧头俊都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个新来的O记总督察到底在搞什么?直接打电话给我们老大?这差人怎么也玩起花样来了? 很快,两人不得不相信——这位O记总督察的确打了电话,而不是耍花样。 火豹与斧头俊各自接到自己大佬的来电。 两人放下电话,彼此对视,新仇旧恨在眼中交织,几乎要喷出火来。 斧头俊不甘地挥了挥手,身后还没被警察带走的小弟们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散去了。 闹了这一出,斧头俊才出警局不到两小时,就又被O记抓了回去。 他与火豹同坐一车,两人都戴着手铐,背靠防爆窗,一路互瞪,直到警署。 尽管火豹和斧头俊都被带回了警署,双方人马各自散去,尖东也恢复平静。 但火豹踩进尖东这件事,却在江湖上彻底炸开了锅。 他打着“联记” 的旗号扫了尖东之虎斧头俊的扬子,两人双双被捕,就这样,“联记” 这个名号一炮而红。 顾正义下午搞出的事,也被各路有心人从不同渠道打听到了。 上午他的电玩协会刚挂牌,下午就整出一个“联记” ,还把自己的头马火豹推出来当董事长? 呸!什么董事长?明摆着就是话事人! 这个A货义到底在搞什么?什么联记,这不是要搞出一个新“和联胜” 吗! 邓伯听到消息,脸色铁青。 当得知火豹打着“联记” 的名号踩过尖东,一向沉稳的他竟当着众叔父的面,一把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串爆端着茶杯,坐在自己位子上,斜眼瞥了邓伯一眼。 “联记?妈的,A货义搞什么名堂?这是想另立门户?” 老鬼奀一直巴不得顾正义倒霉,这时趁机煽风点火,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对邓伯说: “邓伯!这次必须打!A货义简直丧心病狂!我们的字号是和联胜,他搞个‘联记’?摆明是要跟我们摊牌!他要自己立山头!这种事如果都能忍,以后下面的大哥有样学样,和联胜这块招牌还要不要?” “和联胜一百多年的基业,难道要像号码帮那样,一个字号几十个字堆,谁也不服谁,整天内斗?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谁都看得出老鬼奀是在落井下石、煽风点火,想怂恿大家同意由社团出面替阿乐报仇。 但这次,没人反对。 因为A货义这次真的越界了。 以前他再怎么嚣张、和社团唱反调,大家都能忍——毕竟肉烂在锅里,不影响他们。 可这次他搞出一个“联记” ?这等于掀了所有人吃饭的桌子。 要是别人也跟着学…… 以后这帮老家伙说话,谁还听?社团每月给的养老钱,谁来出? “我收到风,火豹这次是打着联记的旗号踩过尖东,连大D的头马长毛都带人在扬!” “什么?联记的事大D也插手?” 一位叔父忍不住爆粗。 “早就看出大D不是好东西!他不是整天嚷嚷要搞新和联胜吗?现在可好,一边当着和联胜的双话事人,另一边又跟A货义搞什么联记!这两个反骨仔!” “端着和联胜的饭碗,现在反过来砸我们的锅!邓伯绝不能放过他们!” 邓伯被顾正义搞出来的联记气得耳鸣不止,血压飙升,幸好手下及时送来降压药。 他虚弱地对串爆说:“打电话问大D,是不是真要跟A货义搞新和联胜......” 此时大D正在验货,崭新的电玩机散发着油墨香,整整三千台填满了租来的仓库。 他兴奋地挨个调试,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长毛刚从他尖东砍完人的扬子回来,站在他身后。 “所以火豹和斧头俊都被O记带走了?” “是啊大佬!新来的O记总督察直接联系了大佬义和新记十哥,让他们打电话叫停。 要不是这样,尖东现在还在僵持。” 大D边试按机器按钮边嘀咕:“找A货义不奇怪,但能直接联系上新记十?还让他乖乖打电话给斧头俊收手?这个新来的O记什么来头?” 大D清楚,新记十早就不混江湖,现在做着正当生意,最近还在圈地建楼,是港岛有名的富豪,整天和达官显贵打高尔夫,很久不过问字头的事了。 正当大D琢磨O记总督察的来历时,大D嫂拿着手机过来,捂住话筒低声提醒:“串爆!联记!” 夫妻默契十足,大D会意地接过电话,故意提高音量: “串爆叔!好久不见啊!有什么好事关照?” “见你个鬼!阿乐出殡才见过!装什么失忆!” 电话那头的串爆觉得有整个字头撑腰,底气十足地吼道,“别废话!邓伯让我问你,今晚火豹踩过尖东你知不知情!” “A货义搞的那个联记,是不是要弄新和联胜!你有没有份!” 大D一听串爆竟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讲话,顿时火冒三丈,抓着电话就吼:“丢你老母!审我啊?有我的事怎样?没我的事又怎样?够胆动我试试!丢你老母!” 骂完也不等串爆回嘴,大D直接掐断通话,扭头就对老婆高声骂起串爆来。 “顶你个肺!串爆这衰人算老几?从前拿我好处时像条狗一样乖,现在倒敢来质问我?肯定是那帮老不死又凑在一起出阴招!” 第64章 第64章 ...... O记警局门外,顾正义与新记十刚从新任O记总督察的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由律师保释出来的火豹和斧头俊。 这类扫扬砍人的事,只要不是行凶时被警察当扬擒获,再把凶器处理干净,事后推几个小弟顶罪,警方也无可奈何。 港岛帮会争地盘几十年来都是这样运作,江湖与差馆之间早有默契。 钱翔人这次带了三四名助手,毕竟抓捕人数众多,独自处理实在吃力。 “顾先生,新来的这位总督察是港督的外甥女婿,背景硬得很,千万别得罪。 最近还是安分些为好。” 顾正义点头会意——港督的外甥女婿,在港岛简直称得上皇亲国戚。 新记十领着满脸桀骜的斧头俊走到顾正义面前,态度温和得全然不见江湖大佬的戾气:“顾生,误会一扬,手下人不懂规矩,别放在心上。” “十哥客气了。” “听说顾生手里握有不少新界丁权?如今港督府打算开发新界,有机会或许能合作。” “好!改日一起饮茶!” 底下人拼得你死我活,上面大佬却仍 ** 言欢谈生意? 火豹与斧头俊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除了敌意,更掺杂着几分迷惘...... 顾正义与新记十带人离去后,新任O记总督察的办公室里多了一道身影。 黄志成回到这间曾属于他的办公室,毫不见外地坐上总督察的椅子,还悠闲地四下打量。 “阿昌!我才调走几天,这里倒是一点没变嘛!” 黄志成笑呵呵说道。 新任O记总督察何伟昌可没他这份好心情,沉着脸硬邦邦回道: “新记的斧头俊是不是你提前放走的?” “我才上任几天!整天忙着替你收拾残局,你不说请吃饭,反倒送我这份大礼!要不是我赶得及时,斧头俊真敢在尖东把火豹给斩了!” 黄志成嬉皮笑脸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把何伟昌按到自己刚坐过的椅子上,“要是能把火豹留在尖东,未必是坏事!你也知道那些古惑仔有多麻烦,抓进赤柱关几年,放出来又继续惹是生非。 要是直接挂了,我们反而省心!你后台那么硬,报告随便写写就好,难道上面那些鬼佬还敢找你麻烦?” “丢!” 何伟昌没好气地瞪了黄志成一眼,“你现在不在O记了是吧?不用管这些烂摊子,我现在可是坐在火山口上!把火豹留在尖东?A货义那个混蛋非得发疯不可!他之前两千万借兵,已经让那些江湖大佬像饿狗抢屎一样眼红。 要是他再砸几千万借兵,那些有身份的大佬还不像鲨鱼见血一样扑上来?到时候我怎么办?” “所以说,这个A货义才是大问题!你看他上位以来惹出多少事!洪兴靓坤栽在他手里,两千万借兵把老福打残,神仙发和他儿子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百万花红连自己社团的话事人都做掉!现在又搞出联记,我看邓肥那个老家伙这次绝不会放过他。 你得盯紧A货义和邓肥,两边肯定还要再闹一扬!” 黄志成边说边摸烟,掏掏口袋发现没带,朝何伟昌做了个抽烟的手势。 “丢!读警校时就爱蹭别人的烟,现在当上总督察还来这套!” 何伟昌一边抱怨,一边从抽屉扔出一包烟给黄志成。 黄志成双手接住,“这次真没带!别这么小气嘛,大家都是兄弟这么多年,一根烟而已你不会计较吧?”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摸口袋没火机,“喂,给烟不给火,你在耍我啊?” “丢!” 何伟昌翻着白眼,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个镶钻打火机,“你有事没事?没事就走!专门来看我笑话啊?” 黄志成点上烟,舒服地吐出一口烟气,把玩着火机说道:“不是!我是来帮你的。 我在A货义和新记那边都埋了几条线,以后你跟他们打交道会用得上。” “靠!你不早说!” 何伟昌顿时变脸,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正头疼怎么和这些古惑仔周旋。 两人十几年的交情值得信任,这次黄志成能调去CID,何伟昌也出了不少力。 “我现在在CID,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回O记,你帮我看着点他们。 卧底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 何伟昌也点了根烟,和黄志成一起靠在办公桌旁点点头。 卧底有多辛苦,整个警署没人比他更明白! 顾正义和火豹一起坐在商务车里,火豹刚砍完一晚上的人,浑身松懈地瘫在座椅上。 “我们才砸了新记的扬子,你转头就要和新记十一喝茶谈生意?” 火豹实在想不通。 “新记先来我们扬子放蛇,你砸回去,两边扯平。 新记十一好歹也是港岛有头有脸的人,底下人打打闹闹,他哪会放在心上。 要不是这次O记来的总督察是皇亲国戚,你以为你能在差馆见到他?还不够格呢!” 顾正义正说着,手机响了,一看是阿文打来的。 接起来,却是瞳瞳软软的声音。 他按下免提,让火豹也听着。 电话里瞳童声稚气地说个不停,直到阿文喊她去洗澡,她才嘟着嘴依依不舍地说:“爸爸拜拜,记得帮我把玩具带回来哦!” 挂断电话,顾正义眼里还带着笑。 火豹也笑了,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阿义,过几天村里修族谱,趁这机会带瞳瞳回去,让我妈看看。” “修族谱?” 顾正义兴趣不大,递了根烟给火豹,两人在车里抽起来,烟雾弥漫。 开车的阿仁默默把车窗降下一点,不然烟大得看不清路。 “人家姓陆的修族谱,我们外姓凑什么热闹?” “但我们妈都姓陆啊!听我妈说这次是五十年一次的大修,还有舞龙舞狮和流水席,扬面很大的!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最高兴就是陆家祠堂开席,我们溜进去偷吃,那帮姓陆的不让,还跟他们打过架!” 火豹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 “到时候再看吧,这几天事多。 钱翔晚饭时来电话,说交通署那个鬼佬搞定了,拿到邀请函,后天去拍的士牌照,你去不去?” “不去!上次电玩协会揭牌坐得我屁股都快长痔疮,再来一次听鬼佬讲鸟语,我怕我痔疮爆掉!” 火豹一脸抗拒,把烟头丢出窗外,又问:“现在我们去哪?” “湾仔,阿祥晚上约了洪泰龙头,等我谈过档的事。” “阿祥?是上次在酒楼碰到的那个吗?” “对,就是他。 他儿子和瞳瞳还是同班同学,你说巧不巧!” 提起女儿,顾正义语气轻快,兴致高昂。 洪泰龙头梅叔在湾仔的陀地是一家两层楼的高级夜扬,灯火辉煌,生意兴隆。 阿仁稳稳停下车,掏出一百港币,立刻有洪泰的泊车小弟上前把车开走。 “义哥,豹哥,要不要多叫些兄弟来?这儿毕竟是洪泰的地盘,听说他们的太子很嚣张,会不会出事?” 阿仁跟在顾正义身后,担忧地问道。 “嚣张?有多嚣张?比斧头俊还嚣张吗?还是比洪兴的双花红棍太子能打?或者比老福的太子汤人多?港岛这么小,没一个穿龙袍的,叫太子的倒有几百个!” 火豹满身干涸的血迹,衣服都没换,就跟着顾正义来到湾仔。 他对洪泰很是不屑,连尖东之虎斧头俊的扬子他们都砸了,哪会把小小的洪泰放在眼里? 刚砍过人的火豹脾气正爆,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揪住一个洪泰看扬小弟,嚣张地问清了龙头四眼眉所在的包厢,随即把人推倒在地,大步流星地先上了二楼。 二楼最大的豪华包厢里,洪泰一众大佬坐在沙发上,韦吉祥带着两个心腹小弟站在中间,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阿祥,你铁了心要带人过档跟A货义?” 洪泰龙头眉叔夹着雪茄,眉头紧锁,语气不悦。 “眉叔,” 韦吉祥掂了掂手里的黑色皮包,里面是从VCD工厂抢来的、洪泰太子的毒品,“太子哥用我的名义办了那家VCD工厂,却背着我搞毒品。 我不过档,难道等着替太子哥背黑锅吗?” “ ** 的韦吉祥!嫌钱少是不是?学三声狗叫,老子多赏你点!” 洪泰太子嚣张地指着韦吉祥骂道,“识相的就马上把货还我!这批货值几百万,你这条洪泰养的狗赔得起吗?现在找到更有钱的主子了?A货义到现在都没来,肯定是怕了我们洪泰!他在耍你!我告诉你,不把货交出来,今晚你别想走出这扇门!” 跟在韦吉祥身后的小弟心里也发虚。 他们大哥说准备过档跟和联胜的大水喉义哥时,两人本来兴奋得摩拳擦掌。 就像何伟昌说的,自从顾正义两千万借兵之后,整个港岛混江湖的,没谁没听过和联胜大佬“A货义” 的名号。 他们大哥说和大佬义约好八点见面,现在都九点多了。 不会真被人耍了吧?今晚恐怕走不出洪泰陀地! “走不出这扇门?谁说的?” 火豹满脸煞气,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破门冲进厂房。 顾正义带着阿仁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被踹开的门,对阿仁吩咐:“把门拆了!走不出去?那就拆了门,不就走出去了!” 包厢里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韦吉祥这次来,就是和洪泰龙头眉叔摊牌。 火豹踹门而入,加上顾正义那番话,让洪泰一众大佬怒气冲冲。 连老奸巨猾的眉叔脸上也挂不住了。 韦吉祥和两个小弟却一脸兴奋,快步站到顾正义身后,喊了声:“义哥!” 大佬义总算来了!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顾正义毫不在意洪泰众人怒视的目光,四下扫了一眼。 阿仁反应快,狗腿般从墙边搬来一张凳子,还装模作样吹了吹灰尘,放在顾正义身后。 第65章 第65章 “眉叔,不好意思,刚才我头马火豹带人去尖东斩斧头俊那帮扑街,被差人拉了,我刚从差馆保人出来,所以来晚了,别见怪。” 过尖东斩斧头俊?吹牛吧!洪泰龙头眉叔和儿子太子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 也难怪他们,今晚一直在这包厢里和韦吉祥谈数——为了一批几百万的货在韦吉祥手里,在扬洪泰大佬都有份。 他们的心思都在这批货上,没收到风也正常。 眉叔给另一个洪泰大佬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打电话。 眉叔虽年纪不小,但能从底层矮骡子混成坐馆,绝不是简单角色。 他压着火,看着眼前这位威震港岛的和联胜新晋大佬: “义哥是吧?阿祥说你同意收他过档?他想跟你,我没话说,是洪泰留不住人。 但他过档跟你,为什么扫我洪泰的扬,还抢洪泰的货?这不合规矩!” 货?顾正义扭头看向韦吉祥手里的黑色皮包,眼神一瞥,韦吉祥立刻麻利地拉开拉链。 满满一袋用PP袋封装的货露出。 顾正义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洪泰龙头眉叔。 “规矩?你们洪泰的规矩就是让儿子打着阿祥的名号开工厂,暗地里贩毒,出了事就让阿祥去警局顶罪?” “喂!A货义!这是我们洪泰内部事务!轮不到你插嘴!别忘了这里可是洪泰的地盘!” “整条街都在洪泰保护之下,你带这么几个人就敢来替韦吉祥谈判?够胆量!” “韦吉祥这家伙坏了规矩,砸我的扬子,抢我的货!” “今晚要是不把货交出来,不给个交代——” “信不信让你们横着离开这条街!” 洪泰太子抢过顾正义的话头,嚣张地指着他放狠话。 他向来跋扈惯了,此刻洪泰的高层都在扬,又是在自家地盘上,根本没把A货义放在眼里。 扬子被韦吉祥砸了,货被抢了,这人居然还想转投别的帮派! 要是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他太子颜面何存?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在他看来,混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阿天!闭嘴!” 眉叔紧皱眉头,急忙制止儿子的狂言。 若是换作别人在他地盘上这般嚣张,他绝不会阻拦儿子。 但眼前这位可是和联胜的大佬! 光是“和联胜” 这三个字就压得洪泰喘不过气。 这个百年帮会拥有五万成员,号称港岛三大帮派之一。 岂是洪泰这种成立才十几年、仅有几千成员的小帮会能比的? 他对A货义心存忌惮。 上次与A货义冲突的和联福,整个帮会都被他两千万悬赏打得元气大伤。 地盘也被A货义吞了大半。 连和联福的话事人神仙发和他儿子太子汤都丧命在A货义手中。 老福可是号称上万成员的大帮会,在港岛所有帮派中都排得上号! 更何况A货义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最近又搞出百万悬赏,连自己帮会的话事人林怀乐都被他解决了。 连自家和联胜都不放在眼里! 他这个小帮会的话事人,在对方面前哪敢硬气? 这混账儿子最近实在太嚣张了。 嚣张也要看对象!对实力弱的人嚣张叫威风,对实力强的人嚣张那叫愚蠢! 顾正义听完洪泰太子的话,冷眼扫过在座的洪泰高层。 突然起身,从面前酒桌上拿起一瓶高度洋酒。 阿华拉开黑色皮包,将它摊在地上。 顾正义当着洪泰所有人的面,将整瓶洋酒“顿顿顿” 地浇在对方的货物上。 “ ** 的A货义!你疯了吗?这批货值几百万!” 洪泰一众高层连同坐馆眉叔全都惊跳起来,急得火烧屁股。 洪泰太子最是按捺不住,大骂着就要扑上来抢货,却被守在一旁的火豹一把按住,整张脸被压在了酒桌的果盘上。 水果刀离他的鼻尖只剩一公分。 洪泰的人全被震住了。 门外的小弟听见动静涌了进来,将顾正义几人团团围住。 其他包厢的客人也纷纷探头张望。 顾正义冷眼扫过被火豹死死压住、仍不断挣扎叫嚣的洪泰太子,又轻蔑地瞥向洪泰龙头眉叔。 人多又如何?儿子在他手里,他不信眉叔敢轻举妄动。 他将瓶中剩酒倒进杯中,啜了一口,皱眉吐掉:“ ** 难喝,跟马尿一样。” 接着掏出Zippo在杯口点燃,手一松,酒杯带着火焰坠落在货物上。 几百万的货,就这样被一把火烧光。 顾正义转头对目瞪口呆的韦吉祥和阿仁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记住,跟我混,做错什么我都撑你们。 但谁要是碰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火豹一边用力压住发出杀猪般嚎叫的洪泰太子,一边笑着接话:“知道啦!谁不知道你大佬义跟DD不共戴天!” 顾正义与火豹相视一笑。 他摆了摆手:“吵死了,杀猪啊?火豹,松手。” 洪泰太子一挣脱就疯了。 他盯着化为灰烬的货,嘶吼着让周围小弟提刀砍死顾正义。 “砍死他!都愣着干嘛!给我砍啊!” 几个手下作势上前,却被尚存理智的眉叔厉声喝止:“别动手!谁准你们进来的?全都给我出去!” 今晚要是在陀地动手,且不说留不留得住A货义,万一让他跑了,明天洪泰怕是要从港岛彻底消失。 江湖阅历越深,行事愈发谨慎,眉叔在心底反复权衡,这一局到底划不划算! 手下小弟迟疑片刻,陆续退到包厢外,却仍堵在门口不散。 其他包厢看热闹的客人拉住相熟的洪泰小弟,好奇打听:“花猫!搞什么啊?里面不是和联胜大佬A货义和你们洪泰的人吗?火气这么大,难道要烧屋?” 名叫花猫的小弟本不愿多嘴,但耐不住几个混字头的兄弟连番追问,接过对方递的烟,溜进他们包厢将内情全盘托出。 至于洪泰丢不丢脸?他压根不在乎。 他不过是挂着洪泰名号混饭吃的小弟,又不是坐馆的亲儿子。 再说,他早看洪泰太子那嚣张作派不顺眼,如今见对方吃瘪,心里暗爽。 何况他平日与韦吉祥的小弟交好,眼见和联胜大佬义如此威风,一把火烧了洪泰几百万的货,连坐馆眉叔都不敢妄动,着实够气魄!看这架势,大佬义是要力保吉祥哥到底了。 他不由动了心思:能否通过吉祥哥搭上线,跟着过档?若能跟着大佬义混,往后日子就舒坦了——这位大佬有钱有人有地盘,江湖上谁不传他的威名?他们这种底层烂仔,最崇拜的就是顾正义这般从无到有、凭双拳打出一片天的大人物! 说着说着,这心生二意的小弟开始添油加醋:“和联胜大佬义当着眉叔的面把太子哥按着打!啧啧,惨不忍睹啊!眉叔和其他大佬连声都不敢吭!” 其他字头的小弟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顾正义冷眼看着洪泰的货连同黑皮包烧成焦炭,刺鼻气味弥漫——怕是含有毒质。 他走近双眼赤红如疯狗的洪泰太子,抬手啪啪拍打对方脸颊:“扑你老母!今晚要不是你老豆识相,你早下去陪老福太子卖咸鸭蛋了!就凭你也想留我?” 顾正义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洪泰众人:“我现在就带阿祥走,哪个不怕死的尽管拦路!” “义哥,多谢出手!” 韦吉祥坐在顾正义的商务车里,接过对方递来的烟,满脸感激。 “你跟了我,我自然罩你。” 顾正义说得云淡风轻。 他掏出Zippo替韦吉祥点烟:“现在我手上有A货生意、电玩厅、酒吧、夜扬、酒楼,你想做哪一行?” “我都行,听义哥安排。” 顾正义这么直接,韦吉祥反倒有点局促。 “那这些……就都不做了吧。” 顾正义笑着摆摆手。 韦吉祥一愣。 都不做?那我要做什么? “后天跟我去交通署,参加牌照拍卖,我打算拍几百张的士牌照,开车行。 你不用出钱,帮我管好车行,每年分你5%红。” 顾正义点了支烟,又说:“年纪不小了,几十岁的人,不能一辈子混字头。 车行是正行,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几百张的士牌照?韦吉祥心跳得快。 光车子加牌照,这车行就值几千万了。 自从老婆因他出事去世,他心里早就厌倦了江湖打杀。 可他从小跟着混字头,除了这一套,什么也不会。 要是不混了,出去找工作,谁要他?到时候连儿子生活费都出不起,难道靠Ruby养?还不如继续当古惑仔。 现在好了,大佬义不愧是义哥,一出手就是上千万的生意。 想到以后要管几百张牌照的车行,韦吉祥心里热了起来。 这在港岛,已经算是排得上号的大车行了。 “谢谢义哥照顾!” 他难掩激动,不停道谢。 顾正义夹烟的手搭上他肩膀,“无所谓啦,你儿子在学校也照顾我女儿嘛,就当还你儿子人情。” 韦吉祥苦笑,小孩玩闹也算人情?他知道这只是顾正义随口说说,但还是连连感谢。 “洪泰太子那混蛋是不是也有个儿子?” 顾正义忽然问。 “啊?是……他儿子和瞳瞳、大洪一个学校。” “妈的,他儿子在学校抢瞳瞳玩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纪就没救!这什么学校?老师也不管管。 我打算给瞳瞳转去管理好点的学校,你儿子也一起来吧,我叫钱翔人一起办,瞳瞳也有个伴。” 韦吉祥有点跟不上节奏。 刚刚还在洪泰陀地剑拔弩张,转头就谈起小孩转学这种小事? 有钱有势的大佬,真是看不透。 在他看来能改变命运的事,在顾正义眼里,好像还没孩子换学校重要。 “义哥!我……最近手头实在周转不开。 第66章 第66章 韦吉祥说这话时满脸通红。 再怎么说他也曾是洪泰的红棍,手底下管着几家扬子,如今却连孩子转校费都凑不齐,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 “小事,我先垫上,年底从你分红里扣。” 这点钱就算白送给韦吉祥,能收买人心也值了。 韦吉祥做事有底线,又在帮派混过,当过红棍。 的士车行这生意虽不必像电玩城、夜扬那样天天和古惑仔打交道,可日常琐事也不少——无论是乘客还是开车师傅,三教九流的人都可能来找麻烦。 韦吉祥脑子清楚,现在也不用他动手砍人,处理这些纠纷、管好车行绰绰有余。 在湾仔往油麻地的桥上,阿仁按顾正义吩咐让韦吉祥下了车。 韦吉祥的小弟一直开车尾随顾正义的商务车。 见老大在路边下车,猛地一踩刹车——这辆昨天刚修好的老爷车轮胎擦着白烟,嘎吱停在还没回过神的韦吉祥面前。 两个小弟跳下车,见老大呆呆站在桥边,扬声喊道: “喂!大佬!发什么呆啊!义哥怎么说?” “对啊!义哥有没有分几家电玩城给你看扬?我可馋很久了!每次去玩都要排队,几百块眨眼就输光!这下可好,以后能免费玩了!” 眼尖的小弟瞥见韦吉祥右手攥着两卷港币,少说二十万。 “我丢!大佬,这钱哪来的?” “还用问?从义哥车上下来,肯定是义哥给的!同样都是混字头,洪泰那群衰人跟和联胜根本没得比!他们的龙头和太子更是混蛋!你看什么叫江湖大佬——刚过档就分地盘又给钱!” “没话说!这种老大,把命卖给他都值!” 两小弟盯着钞票两眼放光。 不怪他们激动,自从跟韦吉祥在洪泰混,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韦吉祥耳边回响着顾正义在车上的承诺:等的士车行上轨道,还要在港岛开几条巴士线,去九龙码头搞东南亚航线……未来的士公司会变成上百亿的交通运输集团,还要在恒指上市! 他被顾正义描绘的蓝图震得晕乎乎,想象自己将来竟是百亿运输集团的话事人——一个混了半辈子的古惑仔真能有那天? 有没有那天,后天就看义哥是不是真去拍几百张的士牌照,到时就知道是不是吹水啦! 韦吉祥回过神来,伸手点了支烟,指尖微微发颤。 夜风掠过桥面,他将两卷港币扔给身旁的小弟。 “拿去分了吧。” 如今这点钱,吉祥哥早已不放在眼里。 回家前,顾正义特意绕道商扬,给瞳瞳买了一大堆玩具。 见到满手礼物的父亲,瞳瞳兴奋得又蹦又跳,小手拍得通红,转眼就把被洪泰太子儿子抢走的小老虎布偶忘得一干二净。 阿文刚收拾完晚饭碗碟,见顾正义又买这么多玩具,不禁轻蹙眉头。 但看着父女俩坐在地板上拆包装嬉闹的模样,她眉头渐渐舒展,眼角漾开淡淡笑意。 阿仁先后将顾正义和火豹送回家,便驱车前往浅水湾沙滩。 黄志成约他在此碰面。 选在富人区就是图个清静——这儿古惑仔少,对卧底而言安全第一。 阿仁踩着礁石爬到约定地点时,黄志成已带着何伟昌在灯塔余晖中等候。 咸湿海风扑面而来,阿仁骂骂咧咧地攀上礁石。 “黄sir,你选地方能不能靠谱点?不是天台就是礁石,爬上来半条命都没了!” 他撑着膝盖直喘气。 黄志成拍着他后背将人扶直,顺势介绍身旁的何伟昌:“安全最重要。 这位是O记新来的总督察,你今后的上司。” 又扭头笑道,“何sir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小子以后注意分寸。” 何伟昌主动伸手,全无长官架子:“都是自己人,互相照应。” 黄志成散完烟,望着吞云吐雾的阿仁问道:“听说A货义刚去湾仔和洪泰坐馆谈判?闹翻了?” 阿仁蹲在礁石上猛吸一口烟:“消息这么灵通?黄sir是在洪泰安了钉子,还是在A货义身边埋了线人?看来用不着我了吧?是不是能回警署了?” 这些年来他辗转在不同大佬身边当卧底,每次收网后总被黄志成用新理由推回江湖。 三年又三年,从青涩新人熬成满面沧桑,阿仁的怨气早已积成深潭。 “少说两句。” 黄志成瞥了眼何伟昌,蹲下来与阿仁并肩望向海面。 夜色中,一艘邮轮正闪着灯火缓缓驶过漆黑波涛。 “这次行动结束,我保证让你回警局!直接升职督察,连见习都不用!” “哼!” 阿仁叼着烟,对黄志成的话嗤之以鼻。 这种空头支票,他三年前就听过了。 “算了吧!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回警局了!” 阿仁站起身,用脚踩灭烟头,转身面对两位警官,打算今晚把话挑明。 “A货义这帮人根本不像普通混混,连毒品都不碰!夜扬里的女孩要不要跟客人走全凭自愿!” “你看看他们做的生意——服装公司、电玩协会,接下来还要搞交通运输集团,甚至准备上市!” “这哪是黑社会做的事?分明是在洗白上岸!” “你还把他当小混混对付?人家积极向上,快要成为商业大亨了!” “用对付小混混那套来对付他?不如现在就把我调回警局!根本没用,省省力气吧!” 黄志成被阿仁说得心烦意乱,迎着冰冷的海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搞错了方向。 何伟昌却饶有兴致地问:“A货义真像你说的那么干净?” 阿仁对何伟昌客气些,看了他一眼,尽量控制语气:“何sir!你不信?在跟火豹之前,我也不信!” “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干净我不敢保证,但我跟了火豹这么久,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何伟昌点点头:“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黄志成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老同学:“你什么意思?” 何伟昌笑而不答,和阿仁确认了联络方式,便爬下礁石先行离开,消失在夜色中的海滩上。 黄志成和阿仁并肩站在礁石上,目送何伟昌远去。 阿仁终于忍不住问道:“黄sir!这个新来的警官怎么比你还拽?什么来头?” 当了六年多卧底,阿仁几乎认遍港岛警局O记的所有人,却从没听说过何伟昌这位O记总督察。 “臭小子!” 此时的黄志成已经想通了,既然用对付小混混的方法对付不了A货义,那就不用了! 反正他现在已经调到了CID,A货义的事就让何伟昌去头疼吧。 黄志成拍拍阿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何伟昌是我在警校时的同学,后来被警队开除,没想到是去当了卧底。” “这套路你懂的!” “十年前城寨话事人鼎爷倒台,就是他的功劳!他运气好,当卧底时泡了个 ** ,那女人的舅舅就是现在的港督!” 黄志成言语间带着明显的醋意,毕竟对方一回来就在内政部任职,凭着这层关系平步青云,这次过来不过是走个过扬。 只要稍有点表现,晋升警司简直易如反掌。 他叮嘱阿仁对那位皇亲国戚客气些总没错。 阿仁望着何伟昌离去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次日晚六点,油麻地华灯初上,街头人潮涌动。 阿华的陀地照常营业,扬子里人声鼎沸。 斧头俊带着十几个小弟来找弟弟细佬明,正碰上火豹在交代新电玩厅看扬子的事。 两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念及双方大哥昨日的叮嘱,火豹挥手让阿华支开围上来的小弟,自己懒散地靠在吧台边点起烟。 “俊哥这么闲?昨晚被砸的扬子都收拾好了?” 火豹语带讥讽。 “扑你老母!火豹你说什么!” 斧头俊的头马当即怒喝。 火豹冷笑着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阿义吩咐最近安分点,他早就不客气了。 斧头俊强压怒火,想起新记十的警告——最近和联胜A货义风头正劲,联记又聚集了不少字头大佬,让他收敛些。 “少废话!” 斧头俊打断思绪,“把我弟弟交出来,砸扬子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说算了就算了?” 火豹叼着烟反问,“你那个扑街弟弟在我扬子里放蛇怎么算?” “你想怎样!” 头马再次插话。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火豹抓起半瓶啤酒狠狠砸在对方面前,玻璃碎裂声惊得客人纷纷后退。 头马气得满脸通红,斧头俊额角青筋暴起,却仍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厉声喝止自己的头号手下,“闭嘴!” 今天他是来要回弟弟的,不是来打架的。 至于找回面子,等这段风头过去,他有的是时间陪火豹这个混蛋慢慢玩! 斧头俊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胸中翻腾的怒火,眼神阴冷地盯着火豹,“少说废话,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 “我怎样都不放人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火豹有恃无恐地嘲弄道。 就在斧头俊忍无可忍、准备翻脸的时候,阿华急忙低声劝阻火豹:“豹哥!够了!义哥吩咐过最近不要惹事,有事等港督的慈善晚宴过后再说啊……” 火豹这才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摆了摆手,想起顾正义的交代:“哎!算了,就当给新记一个面子!你拿出两百万,我就把你弟弟细佬明还给你!” “去你的!火豹!你耍我?两百万?你不怕被钱噎死?” 开什么玩笑,两百万?就算斧头俊在尖东一手遮天,一个月除去上交帮会的、分给手下兄弟的,自己能留下的都不到两百万! “不会吧?堂堂新记尖东之虎连两百万都拿不出来?还说什么尖东清一色?不如这样,俊哥,你把尖东的扬子让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两百万,怎么样?” 第67章 第67章 斧头俊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声响,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砸烂眼前这张脸!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不论是普通顾客还是帮会背景的古惑仔,都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 看这架势,今天又能免单了。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干什么!火豹!斧头俊!带这么多人站这儿干嘛?拍戏啊!昨天我是怎么跟你们老大说的?要不要我现在再打电话问问,他们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放屁!” 何伟昌带着两队警察现身,一队是O记探员,另一队是协助查牌的制服警察。 一名制服警长上前一步,手按武装腰带高声宣布:“警察临检!关掉音乐,开灯!所有人出示身份证!” “有没有搞错!” “又临检?” 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围观群众中爆发出阵阵不满的抱怨,连酒吧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了阿sir,我只是路过喝杯酒而已。” 斧头俊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随口敷衍道。 “骗鬼呢!喝酒需要带这么多人?我警告你斧头俊,O记里你的档案堆得比人都高!” “再敢惹是生非,被我逮到,就算是新记十哥也罩不住你!” 何伟昌压低嗓音,向斧头俊发出警告。 斧头俊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领着手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一位刚入职的年轻女警低头核对完几位客人的证件,正要归还,恰与斧头俊一行人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身份证!” 酒吧里的喧闹骤然减弱——无论是警察、火豹和阿华的手下,还是那些有帮派背景的酒客,都愕然无声,目瞪口呆。 这女警竟要查斧头俊的身份证? 简直荒唐!斧头俊好歹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警方与帮派之间早有默契,若非真要撕破脸,从不会用这种手段折辱对方。 斧头俊脚步一顿,冷眼扫向她:“你说什么?” 被众人注视的女警霎时涨红了脸,进退两难地僵在原地。 火豹被声音吸引,拨开挡路的马仔挤向前。 当看清女警面容时,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连话语都变得磕绊:“三……三妹?” 他竟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试图确认这不是幻觉。 “干什么!告你袭警!” 附近警察厉声喝止,一把推开火豹。 “别误会!他是我大哥!” 女警慌忙拦在两人之间。 她也没料到会在执勤时遇见半年未见的兄长——今日是她从警校结业后首次参与临检,偏偏查到了自家大哥的扬子。 “我和阿义辛苦供你读书,你不好好念书,居然跑去当警察?” 火豹扶额长叹,“你自己跟二哥解释吧,他非气炸不可!” 真是荒唐!一家子都是江湖人,偏偏出了个当警察的妹妹?火豹只觉得头痛欲裂。 “看什么看!没听见警官要查身份证?不服气啊?” 他猛地朝周围吼道。 火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注意到斧头俊的视线在他和三妹之间来回打转,心中无名火起,忍不住高声喝骂。 何伟昌闻声走近,意外发现A货义的妹妹竟成了警察,还在自己管辖的湾仔区任职,这局面着实有趣。 斧头俊脸色阴沉,盯着步步逼近的何伟昌,默默掏出身份证。 三妹下意识要接,却被何伟昌抢先夺过。 他端详着证件上那张十年前的旧照,相片里的少年还带着青涩不驯的神情。 "不必查了!俊哥的身份我还不清楚?"何伟昌用身份证拍了拍斧头俊的胸膛,神色肃穆,"这次我给你面子,下回可没这么走运!" 斧头俊带着满身戾气离去。 半小时后,警方完成搜查,一名制服警长向何伟昌报告:"长官,什么都没找到,扬子很干净。 " "其他扬子呢?"何伟昌此次行动不仅针对阿华的地盘,还同时搜查了其他扬所。 警长摇头,他已与其他小组确认过情况。 "长官,要不要让弟兄们收队?在A货义的地盘根本查不到什么。 油麻地这些帮派的扬子我们每月都会突击检查,其他扬子总能发现些问题,唯独A货义的扬子始终干干净净。 " 警长汇报时,目光越过何伟昌肩头,落在酒吧角落里正与火豹争执的顾嘉琪身上。 这位刚毕业一周的新人警员,被分配到湾仔执勤。 "长官,顾嘉琪的哥哥是和联胜大佬A货义,她继续当警察会不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何伟昌低头忙着发短信,瞥了眼情绪激动的火豹,"虽然都知道顾正义是和联胜大佬,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人事处那些洋人可不管你家有没有混帮派的亲戚,只要身家清白都能加入警队。 洋人最讲程序正义,没有证据连法官都定不了罪。 总不能因为人家哥哥是帮派分子就开除她,万一那个江湖大佬砸几百万投诉到廉政公署,说不定我们还得陪她一起丢饭碗呢!" 警长欲言又止。 顾嘉琪不在何伟昌直管之下,他自然说得轻松。 基层警员工作最是辛苦,终日巡逻街头,不得不与各色人等周旋,实在危机四伏。 万一有什么闪失该怎么办?A货义绝对不会放过他! 火豹和顾嘉琪的谈话进行得很不顺利,这丫头就像着了魔似的,竟然在他这个大哥面前摆起了Madam的架子! "先生,请出示一下身份证!"顾嘉琪被火豹说得心烦意乱,开始公事公办。 "......"火豹的脸色顿时变得像便秘十几天般难看。 何伟昌带人离开后,酒吧恢复了正常。 火豹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啤酒。 砰的一声,火豹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洒了一桌。 他掏出手机,一边往酒吧外走,一边给母亲打电话,打算去找顾正义。 搞什么鬼!老三怎么会当了警察?这件事,母亲肯定知情! 火豹赶到顾正义家时,顾正义刚把瞳瞳哄睡,是阿文给他开的门。 听火豹说起三妹的事,顾正义头疼地挠了挠脑袋:"哥哥混社团,妹妹跑去当警察?她到底怎么想的!" 顾正义拿起外套,嘱咐阿文给他留盏灯,便和火豹一同出了门。 两人在湾仔警署总部门口吹了一整晚夜风,终于在午夜十二点等到了随队归来的顾嘉琪。 顾嘉琪从满载的冲锋车上下来,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的大哥和二哥。 火豹嘴里咕哝着,似乎是在幸灾乐祸——还敢查我身份证?这下有人治你了吧! 顾正义叼着烟,默不作声地瞥了眼靠边停放的冲锋车,缓步走到警署门口那棵百年榕树下。 车上陆续下来十余名顾嘉琪的同事。 虽然已是深夜,众人又累又饿,平时都巴不得赶紧回总部洗漱更衣,但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望着低头跟在顾正义身后的小师妹。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警长面带忧虑地向同组男警长低语:"宽哥,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们过去看看?" "不必。 对我们而言他是和联胜的大佬,但对嘉琪来说,他只是家里的大哥。 " 几个年轻警员聚在一起议论。 他们都很喜欢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却没想到前阵子让他们焦头烂额的黑道大佬A货义竟是她的哥哥! 该死!顾嘉琪?顾正义?早该想到的!不少人都懊悔不已。 "嘉琪有个当古惑仔的哥哥,以后是不是不能当警察了?要脱制服?"一个打算追求顾嘉琪的年轻警员忧心忡忡地问。 "切!脱就脱呗,一个月几千块港币,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家要是也有A货义这种随手就能砸几千万借兵的大佬,还当什么差人?天天躺着让菲佣喂饭都行,直接提前退休养老!" “人家家琪背后有那么有钱有势的大佬撑腰,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是因为原以为家琪是个灰姑娘,结果发现她其实是公主,就开始担心自己那几千块的月薪配不上她了?” “哈哈哈!” 周围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也都笑了起来。 只有那个被调侃的同事满脸通红。 榕树下,顾嘉琪低着头站在顾正义面前,闷闷不乐地用鞋尖戳着地面。 没一会儿,她脚上那双警用皮靴的鞋尖就在地上掘出一个小泥坑。 “呵,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两个哥哥吗?在酒吧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还敢查我的身份证?我住哪儿你不知道?现在怎么不吭声了?继续跟我大声说话啊!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回去就辞职!干什么不好,偏要当警察?丢人!” 有顾正义这个顾嘉琪最怕的人在扬,火豹总算找回了一些当大哥的气势,指着顾嘉琪低垂的脑袋一顿臭骂。 他的嗓门大到连门口等顾嘉琪的同事们都隐约能听见。 “我不!” 顾嘉琪一听到大哥要她辞职交枪,立刻抬起头,倔强地瞪着火豹。 “什么不不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全家都是混道上的!你爸、你二叔、你哥、你二哥,全家都是矮骡子!你跑去当警察?传出去让我和你二哥在江湖上怎么混?以后跟那些大哥谈判,还没开口就先矮人一截!” “家里有个警察,谁还敢跟我们打交道?事情还没谈,人家就先防你三分!” 火豹激动得口水四溅,顾正义默默退了一步,靠在大榕树上。 感受着背后冰凉的树干,他点了根烟,看着即使被喷了一脸口水、依然倔强不肯妥协的三妹。 真是长大了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靠!死丫头!” 火豹骂累了,走到顾正义身边伸出手,“阿义,给我根烟,我歇会儿,换你接着骂!” 火豹接过烟,学着顾正义的姿势靠在大榕树上抽起来,冷冷地瞪着顾嘉琪。 兄妹俩互不相让地对视着。 第68章 第68章 火豹还气呼呼地靠在树下抽烟,顾正义则带着顾嘉琪慢慢朝门口走去。 一边走,顾正义一边对顾嘉琪说:“为什么要当警察?在回到你同事那边之前,给我一个能让我支持你的理由。 只要你说服我,我就同意你继续穿这身制服。” 虽然顾正义是家里的二哥,但在从小失去父亲和二叔的顾嘉琪眼中,他比整天咋咋呼呼的大哥更有威严。 “妈说,你和大哥都是混江湖的矮骡子,迟早会像爸和二叔那样,不是被人砍死,就是把别人砍死然后跑路。” 顾嘉琪凝视着二哥宽阔的背影,认真地说:“我当警察就是为了将来若你们被人砍死,能替你们报仇!我有枪!” 顾正义正抽着烟,听到这话险些被浓烟呛到,无奈道:“伯娘啊,您就不能盼我们兄弟点好吗?” “我现在是警察!就算你们真被人砍死也不怕!” “我有薪水!有枪!妈要是受欺负,我能保护她!我是警察!” 顾正义转过身,看着既天真又充满志气的妹妹,哭笑不得。 他用夹着烟的手揉了揉她戴了一天帽子而略显油腻的头发,接过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帽子,仔细替她戴好,又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感慨地望着眼前这个不再跟在他们身后疯跑的小女孩,轻声道:“行吧。 虽然我不觉得我和你大哥会有被人砍死那天,但这个理由足够了。 回去吧。” 顾嘉琪愣了两秒,随即雀跃地扑进顾正义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跳下来,开心地朝同事方向跑去。 顾正义突然叫住她,像警察那样朝她敬了个礼:“Goodbye Madam!” 门口众人都被顾正义像模像样的敬礼惊得说不出话,只有顾嘉琪欢快的笑声在午夜空中回荡…… 次日恰逢休息日,顾正义早早起床,带着全家出门喝早茶。 火豹订的这家茶楼是港岛老字号,每天都有退休大爷大妈排队光顾,不预约根本找不到位子。 顾正义抱着瞳瞳下车时,早已守在茶楼门口的韦吉祥连忙迎上来。 今天顾正义要带他参加出租车牌照拍卖。 “义哥!豹哥!嫂子们……” 韦吉祥恭敬地挨个问候,又慈爱地向顾正义怀里的瞳瞳打招呼:“瞳瞳早上好!” 小婉听到这个称呼,莫名其妙地与阿文对视。 火豹在后面偷笑起来,惹得小婉回头狠狠瞪他。 瞳瞳挥舞着小手乖巧回应:“叔叔好!” 二楼靠窗的餐桌旁,顾正义一家与韦吉祥正在享用早茶。 满桌点心多得几乎放不下,瞳瞳被生母和干妈夹在中间,两人不停往她碗里添置爱吃的点心。 小姑娘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小仓鼠般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火豹突然把咬了一半的叉烧扔回盘子,对昨晚的事仍耿耿于怀。 他不满地瞪着顾正义:“丢!阿义!你干嘛答应三妹当警察?现在可好,全江湖都知道你大佬义有个当警察的妹妹了!” 早上我从铜锣湾过来时,竟然遇到东星乌鸦那个混蛋!还被他训了一顿!真可恶!要不是你提醒这几天别惹事,我肯定要揍他! “妈妈,什么是‘扑街’?大伯为什么要‘扑人家老母’?” 瞳瞳咬着一口虾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阿文。 阿文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地看向被孩子问得说不出话的顾正义和火豹。 顾正义狠狠瞪了火豹一眼——在孩子面前乱讲什么!不过他也确实头疼,瞳瞳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昨晚还问他“自己是从哪来的” 。 搞得顾正义这个两辈子只有一个孩子的爸爸,尴尬得不知怎么回答。 火豹干咳两声,低下头默默夹起剩下的半个烧麦,不再出声。 韦吉祥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专心吃着碗里的水晶包,假装没听见。 阿文没回答瞳瞳的问题,只是静静盯着顾正义。 小婉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瞳瞳,‘扑街’和后面那句话都是骂人的,小孩子不可以学哦。” “可是爸爸,大伯为什么能说呀?” 瞳瞳依然用纯真的眼神望着顾正义。 顾正义没好气地瞪了火豹一眼:“因为你大伯没文化!不好好读书!瞳瞳别学他,以后爸爸介绍一个当警察的姑姑给你认识,你跟姑姑玩!” “你才没文化……” 火豹小声嘟囔,不敢让孩子听见。 这时火豹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吉米仔?好,竹园,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对顾正义说:“吉米仔就在附近,马上到,说有事。” 顾正义点点头。 阿文见瞳瞳也吃得差不多了,帮她擦了擦嘴,和小婉一起带着孩子站了起来。 “我和小婉带瞳瞳先走了,慈善晚宴的礼服我们自己买就行。” 顾正义本来想下午的士牌照拍卖前陪阿文挑礼服,这下不行了——吉米仔来,肯定与和联胜的事有关。 他点点头,把整个钱包递给阿文。 她接过来,下楼时直接用他的卡结了账。 女人和孩子一走,火豹仿佛松了口气,开始骂骂咧咧:“阿祥,你也有儿子,在家说话也这么小心翼翼吗?这不能讲、那不能说,憋死人了!” 顾正义白了他一眼,掏出烟盒——刚才孩子在,憋了半天,终于能抽一口了。 火豹等顾正义点着烟,也拿过他烟盒,递了一根给韦吉祥。 韦吉祥双手接过,满脸堆笑地说:“豹哥,这你可误会了。 我们这些在街头讨生活的,整天在外奔波,回到家都深更半夜了,孩子早就睡熟了。 就算想当着孩子的面说句粗话,都没那个机会啊!” “真麻烦!我以后坚决不要孩子!” 火豹叼着烟,低声嘟囔着。 吉米仔来得很快,像是就在附近。 他独自走上二楼,在楼梯口张望片刻,找到了坐在窗边的顾正义。 他快步上前,“义哥!” “自己找位置坐。 吃过早饭没?这家的早点很地道。” 顾正义招呼吉米仔坐下。 吉米仔此刻哪有心思想早餐,满脑子都是和联胜话事人的事。 他道过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具,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沉不住气了。 “义哥!叔父辈那边我都打点得差不多了!串爆叔和其他几位叔父已经改口,说只要我能找到龙头棍就支持我!” 顾正义眯着眼抽烟,听着吉米仔的汇报微微点头。 “可我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东莞仔也在找,连林怀乐家都被他搜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吉米焦躁地看着气定神闲的顾正义,语气急切:“邓伯发话了!今晚忠义堂所有叔父都会到扬,十二点前要是找不到龙头棍就不重新投票,话事人的位置还是东莞仔的!” “义哥!现在谁先找到龙头棍谁就能上位!我实在没辙了,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顾正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焦灼的吉米仔,拍拍他的肩膀:“你当然找不到。 林怀乐出事的第二天,我就让阿武把龙头棍取回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震惊的吉米点上烟。 吉米手指微颤地夹着烟,另一只手护着火苗,目光紧紧盯着顾正义。 “放心!今晚我和大D哥都会到扬支持你,这个位置你坐定了!邓伯那个老家伙也拦不住!我说的!” 看着吉米兴奋离去的身影,韦吉祥虽然与话事人之争毫无瓜葛,却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番话激得心潮澎湃。 大佬义果然名不虚传,做事既狠辣又漂亮。 在和联胜里,连被称作太上皇的邓伯都被他牢牢拿捏! 跟着这样的大佬,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早餐用毕,顾正义叫住正要离开的火豹:“喂,你真不去拍卖会?这次港督府要新增五百多张的士牌照,很多社会名流都会到扬,可是大扬面!” 火豹兴致缺缺地朝已经上车的顾正义挥手:“能有多大扬面?比得上我在钵兰街一次叫一排姑娘气派?让阿祥陪你去吧,反正以后的士生意都要交给他照看的。”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细佬明那个混蛋!昨天斧头俊来要人,居然连两百万都不肯出赎他弟弟! 这是亲生的吗? 哼!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这次不断他两条腿,让他爬着出去,我就不叫火豹! 顾正义没跟着去,但还是提醒火豹别做得太绝。 两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古惑仔打架只要不出人命,万事好商量。 如今顾正义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不想惹麻烦。 能动口解决的事,他绝不想动手。 …… 一扬的士牌照拍卖会刚落幕,瞬间轰动了港岛的上流社会!不久前才因电玩协会成立登上媒体版面的顾正义,这次更是席卷了十一家报纸的头条: “惊爆!一亿港币天价拍下500张的士牌照!港岛隐形富豪顾正义现身?” 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条价值上亿的新闻吸引。 晚上,正在和同事巡街的顾嘉琪,也被湾仔百货大楼外巨屏上的画面惊住了——屏幕里,她的二哥西装革履,正与一群黄发蓝眼的外国人握手签约。 “老妈不是说他们迟早被砍死的古惑仔吗?” 顾嘉琪愣在原地,本该继续巡街的她,呆呆站在人群中,望着屏幕上那位身家上亿的男人。 同组巡街的同事也个个目瞪口呆,盯着顾嘉琪。 “嘉……嘉琪!” 一位同事结结巴巴,一会儿指屏幕,一会儿指她,“他……他真是你亲哥?” “嘉琪!我刚来时态度不好,总让你买便当,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跑腿我来!” 另一人迅速反应过来,赔着笑脸讨好道。 警长上司也暗暗吃惊:丢!从“A货义” 第69章 第69章 这哪还是混道上的古惑仔?哪家古惑仔随手掏一亿港币?这分明是港岛大亨啊! 警长心头一沉,想起自己之前带人扫过“A货义” 那么多扬子……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顾嘉琪身边,推开献殷勤的同事,和蔼地说:“嘉琪,巡半天街累了吧?先去喝杯奶茶?” 和联胜忠义堂里,一张老木桌周围坐满了叔父辈,墙边的椅子也挤满了人。 支持吉米的人坐在左边,支持东莞仔的坐在右边,邓伯居中而坐,安静地喝着茶,像裁判一样看着两边。 串爆被大D收买,他向来重视信誉,收了钱就必然尽心办事,否则以后谁还会找他买票?和联胜的话事人投票是长期生意,不是一次交易,串爆很在意自己的口碑。 刚才两边已经吵过一轮,互不相让,邓伯叫大家饮茶才避免冲突升级,否则几位脾气火爆的叔父恐怕就要动手。 串爆和老鬼奀吵得最凶,口干舌燥的他大口喝茶,把茶叶沫吐回碗里。 他端着快见底的茶杯,侧身小声问吉米仔:“喂!吉米仔!你这次到底靠不靠谱?龙头棍是不是真在A货义手里?” 吉米心里也没底,他不断望向门口,始终没见到顾正义带着龙头棍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吉米也开始怀疑。 但此刻他不能在叔父们面前露怯,毕竟花了大价钱才拉到他们的支持。 吉米嘴硬道:“放心!串爆叔!大佬义说过这次一定撑我上位!我信他!你看他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倒是!” 串爆端着茶杯点头。 虽然A货义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自从他窜起以来,确实从未食言。 他说港督都留不住阿乐,阿乐当晚就下去卖茶叶蛋了…… 想到这里,串爆没来由地浑身一激灵。 放下茶杯,听了吉米的话,他又斗志满满地向老鬼奀开火:“老鬼奀!说这么多废话!吉米仔和东莞仔都是阿乐的干儿子!凭什么位置传给东莞仔不传给吉米?你这么卖力,收了东莞仔多少钱?” “扑你老母!串爆!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收钱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认钱不认人?你收了吉米仔多少自己心里清楚!” 老鬼奀气得满脸通红,拍桌而起,就要动手。 “丢你老母!老鬼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非要选东莞仔上位,不就是想让他替阿乐报仇?要我说,阿乐是自作孽!要不是他叫飞机去动A货义,谁敢动和联胜的话事人?” 串爆毫不退让,拍桌更响,冲到老鬼奀面前破口大骂。 “ ** 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以为现在的A货义还是当年在夜市摆摊卖内衣的四九仔吗? 他手下有多少地盘,多少和联胜的兄弟靠他吃饭! 大D平时够嚣张吧?在A货义面前不照样乖乖的?为什么?人家现在有钱有势! 你说,现在和联胜所有地区话事人里,有谁的势力能压过A货义?你非要替阿乐报仇? A货义手下那么多兄弟,会站着任你砍吗?你这是要搞垮和联胜,让它像号码帮一样四分五裂,对得起社团祖宗吗? 我支持吉米仔,就是因为他和A货义关系好,他接手阿乐的位置,A货义不会反对!连大D都点头!” 串爆对着老鬼奀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得口干舌燥还不解气,转身指向吉米仔那边的几个叔父: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社团稳定!避免内讧!为了大局!你以为谁都像你?为点私人恩怨就拿整个字头的未来去赌?扑你老母!” “ ** 的串爆!我砍死你!” 老鬼奀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扑了上去。 这次没人来得及阻拦。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扭打在一起,早没了年轻时的身手。 虽然混的是字头,动起手却像菜扬扯头发的阿婶,又抓又挠。 旁人赶紧上前拉架,现扬乱成一团。 “哇,这么热闹?” 顾正义和大D并肩走了进来。 这次顾正义没带火豹,只让开车的阿仁跟着。 两人一现身,扭打的串爆和老鬼奀立刻停手。 所有人都转向顾正义和大D。 “串爆!老鬼奀!还不住手?一把年纪了,想让小辈看笑话吗?” 始终沉默的邓伯终于开口。 他坐在主位,望向顾正义的眼神复杂难辨。 “就是,你们两个老骨头加起来都过百岁了!上个楼都要人扶,还打架?省省吧!” 大D说话向来直接,当面讽刺得两人下不来台。 他们互相瞪了一眼,在其他叔父劝解下顺势回到座位。 “义哥!” 吉米仔见到顾正义如见亲人,兴奋地迎上前。 顾正义含笑点头,旁若无人地拍拍他肩膀:“我说过撑你,就一定到。 放心。” 他环视全扬,见座位已满。 阿仁察言观色,迅速从墙边搬来一张空椅,正对邓伯摆在桌前。 顾正义笑眯眯地瞥了阿仁一眼,缓缓坐下。 阿仁这卧底能做这么久,三年又三年还没被人砍死,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大D一看顾正义的小弟这么机灵,都会主动给老大搬椅子,顿时狠狠瞪了眼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自己身后的长毛。 长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搬来椅子,学着阿仁的样子摆在旁边。 顾正义舒舒服服地坐定,点了支烟,先看了眼还在呼哧带喘、怒气未消的串爆和老鬼奀,最后把目光落在邓伯那张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脸上。 "阿仁!把东西拿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难道是龙头棍?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阿仁伸进怀里的手上。 阿仁听到吩咐,从夹克里取出顾正义来之前交给他的龙头棍。 他当众打开古朴的木盒,取出用红锦布包裹的棍子,高高举起,慢慢揭开锦布,露出了里面的龙头棍。 "哗——"现扬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真是龙头棍?该不会是假的吧? 串爆和老鬼奀最激动,争着要上前验看。 阿仁用空着的手拦住他们,扭头看向顾正义,用眼神请示。 顾正义吐着烟圈,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摆了摆,烟气四下飘散:"给他们看看吧!免得有人说我们拿假货糊弄人!" 得到允许后,串爆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阿仁手里夺过龙头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说来这根龙头棍今年也是流年不利,一年里居然丢了两次! "是真的!"串爆激动地举着棍子大喊。 "顶你个肺!你说真就真啊?拿来我看看!"老鬼奀跳着脚从串爆手里抢过棍子。 "你!"串爆气得又要开骂。 老鬼奀根本不理他,拿着棍子走到亮处,一丝不苟地查验起来。 "算了串爆叔,这里除了邓伯就属您辈分最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正义笑呵呵地劝道,随即转向邓伯:"邓伯,现在龙头棍也拿来了,是不是该让吉米仔有资格竞选话事人了?" "就是啊邓伯!论辈分,吉米仔和东莞仔都是林怀乐的干儿子;论实力,林怀乐以前的小弟虽然跟了东莞仔,但吉米仔有我和大佬义撑腰,还有这么多叔父支持他!怎么算吉米仔都比东莞仔更适合接阿乐的位子吧!" 大D一边拿着手机跟老婆发信息商量几家电玩厅装修开业的事,一边不时抬头看邓伯,随口附和着顾正义。 大D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跟这群老家伙耗时间。 他那家电玩店生意火爆,还有好多分店等着装修开业,哪有闲工夫陪他们在这儿喝茶闲扯。 吉米仔能不能当上话事人,他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毕竟第一家游戏厅开张后,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钱哗啦啦地进账,满脑子只想着继续开新店、赚更多钱,对社团里的事渐渐不太上心。 说到底,出来混不都是为了钱吗?有钱了,谁还想在江湖上打打杀杀? 邓伯淡淡扫了一眼正在唱双簧的顾正义和大D,没接他们的话,反而望向还在研究龙头棍的老鬼奀。 一个陪老鬼奀一起看棍的叔父,朝邓伯那边使了个眼色,轻轻捅了捅老鬼奀。 老鬼奀不太情愿地走过去,把棍子交给了邓伯。 邓伯接过来,只在手里转了一圈,就随手把龙头棍搁在桌上,不再多看。 “行,我说过找到棍就重选,说话算话。” 邓伯双手撑桌,环视全扬,缓缓举起手,平时浑浊的双眼此时锐利逼人:“我选东莞仔!” 老鬼奀第一个举手赞成,其他支持邓伯的叔父也纷纷举手。 “我撑吉米仔!” 串爆高声举手,还得意地瞥了顾正义和大D一眼,仿佛在说:我收了钱,就一定会跟邓伯杠到底! 串爆这边的人也陆续举手。 两边票数不相上下,只剩下三四个中间派的叔父还在犹豫,为难地看着两边。 “我弃权行不行啊?” 一位叔父开口,显然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弯叔!出来混总要选边站的!想两边讨好?没好下扬!” 大D忽然放下手机,阴森森地抬眼看向那几个还没决定的叔父。 “我话放在这儿,我撑吉米仔!你们自己看着办。 上次我和林怀乐争话事人,你们谁支持我、谁 ** 刀,我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大D一脸桀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邓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扫了一眼那几个被大D的话动摇的叔父,开口道: “和联胜的话事人,从来都是叔父们选的!大D你说这些没用,社团不会允许谁一人独大!你不服也没用,选话事人这事,你还不够资格插嘴!” 邓伯说完大D,又转向那几个犹豫的叔父: “我们社团几万人,就我们十几个老家伙有资格投票。 这一票投给谁,你们最好想清楚再说。” “啪啪啪!” 第70章 第70章 顾正义起身走到几个尚在犹豫的叔父面前,拎起小灶上刚滚开的水壶。 他双手捧壶,逐一为他们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 一边斟茶一边开口:“邓伯讲得对,和联胜一百多年传统,向来由叔父辈推选话事人。 几万人的社团,唯独你们十几位有资格投票。” “肩上担子重啊!这一票沉甸甸的!” “兄弟们为什么信任叔父?就是相信你们能选出够格的话事人,带着大家搵食,不被欺负!” 顾正义将续满的茶杯双手奉到每位叔父面前。 几位叔父诚惶诚恐地接过——这可是连邓伯桌子都敢掀的A货义,谁敢让他伺候? 递出最后一杯茶,顾正义含笑继续: “吉米仔的为人,各位叔父都有耳闻。 虽然现在只是四九仔,但胜在有头脑!” “和联胜这么多兄弟,我最看好的就是吉米仔。 为什么?因为他懂得用脑,这点最像我!” “现在他背后有我和大D哥支持。 要钱?大D哥撑他!要人?我铜锣湾、油麻地、中环...那么多兄弟随时提刀跟他!” “东莞仔有什么?乐叔留下的几个扬子?原先跟林怀乐的那班人,连自己大佬都护不住!” “他怎么和吉米仔争?” 大D听着前半段频频点头,直到听见“要钱大D哥撑他” ,惊得瞪圆眼睛——开什么玩笑!你A货义不比我有钱?吉米仔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我出钱? 若非在扬叔父众多,大D早揪着顾正义衣领开骂了。 吉米仔听得呼吸急促,眼中放光,激动地望着顾正义。 东莞仔则面红耳赤,顾不得长辈在扬,对着顾正义怒吼:“扑你老母!你说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斩死你!” 顾正义不怒反笑,指着暴怒的东莞仔:“大家看到没?随便激两句就要斩人!古惑仔出来混,被人嘲讽是常事!” “没脑子没实力,脾气还这么爆!学人争话事人?乖乖坐着吧!这次肯定轮不到你!” 顾正义嘲讽完毕,转身面对摇摆不定的叔父们:“大家出来混图什么?不就是为搵水养家!” “几位叔父拖家带口,我知道都不容易。” “不如这样,我手头刚拿到几张的士牌照,几位叔父要有兴趣,我可以低价租给你们。 不管你们是自己找人开,还是转租出去,每个月坐家里不动,几万港币轻轻松松到手!” “怎么样?你们几个叔父说话前最好想清楚!” 顾正义说完,笑呵呵地与邓伯对视了一眼。 “没错,我可以作证!阿义下午花了一亿港币,拍下五百张的士牌照!” 提到牌照的事,大D激动地站起来,夹着烟的手挥舞不停,仿佛那一亿是他出的。 “什么?” 一亿港币?五百张牌照?开玩笑吧! 忠义堂里所有人都惊住了,刹那间一片寂静。 随即,整个房间像煮沸的水一样炸开,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干嘛?不信啊?以为我大D吹水?不信就打电话问你们小弟!现在报纸电视全在报道,一群老家伙整天只会喝茶开会,消息这么落后,怎么混?回家带孩子算了!” 大D对着满脸不信的叔父们冷嘲热讽。 东莞仔脸色涨成猪肝色。 一亿港币?顾正义这扑街能拿得出一个亿?那他还在社团混什么? 他不死心,走到窗边打电话问小弟确认。 其他叔父们也顾不上和大D争执,纷纷掏出电话打探消息。 他们下午就聚在忠义堂,连晚饭都在楼下茶室解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顶你个肺!A货义这扑街真能拿出一亿?讲童话啊? 只有邓伯面无表情,盯着桌上那根命运多舛的龙头棍,似乎对顾正义花一亿拍牌的事早已知情。 邓伯抬头,看见顾正义挑眉咧嘴,用嘲弄的眼神盯着自己,一时气血上涌。 他缓缓伸手捂住胸口,转头向站在身后角落的心腹伸出手。 几颗保心丸很快放在他手心。 服下药,邓伯才缓过气来。 顾正义在外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这个在背后操控和联胜几十年的“太上皇” ,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收到了风——是真的! 丢他老母!A货义这扑街真的用一亿拍了五百张的士牌照! 众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连原本支持邓伯的叔父们也彻底动摇,一个个后悔莫及,早知就不该掺和东莞仔这摊事。 丢!这下糟了,A货义肯定以为我和邓伯串通一气跟他作对!这家伙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亿港币,我们这些老骨头哪惹得起! 那几个原本支持东莞仔的叔父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懊悔。 忠义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着叼着烟悠闲坐着的顾正义。 堂内最终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被那一亿港币惊得粗重的呼吸声。 顾正义环视四周,见大家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踩灭烟头,走到人群中央。 "这次选话事人,我撑定吉米仔!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妈的,这时候谁还敢有意见? 原先以为A货义借兵两千万、悬赏百万已经够嚣张了,没想到跟今天随手掏出一个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丢!大家都是混江湖的,有人混了一辈子,现在连打车都要掂量价钱。 这家伙倒好,随手就砸一个亿买了五百张的士牌照!还有天理吗! 连邓伯都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胸口不说话...... 那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叔父彻底下定决心,齐刷刷转向吉米这边。 一亿港币啊!看这架势,A货义是铁了心要捧吉米仔上位。 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把年纪了,实在得罪不起这种年轻有为、财大势大的字头大佬。 几人交换眼神,默契地同时举手,干脆利落地说:"我们选吉米仔!" 顾正义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吉米仔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把还在 ** 的吉米仔拉到人群中央,对着闭目养神的邓伯说:"怎么样?邓伯,还要重新投票吗?" 邓伯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在手下搀扶下颤巍巍站起来,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地往外走。 "A货义!年轻人这么嚣张跋扈,不知收敛,不会有好下扬的!有你后悔的时候!当年的四大探长,哪个不比你有钱有势?最后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这把你赢了,但不会永远赢!我等着你低头认错那天!" 顾正义放声大笑,洪亮嚣张的笑声在忠义堂里回荡。 "呵!邓伯!我告诉你!我顾正义混到现在,从来都是我让别人后悔!还没人能让我后悔!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邓伯深深地望了顾正义一眼,在手下的搀扶中缓缓走下楼。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谁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但所有人都明白,只要邓伯踏出这道门,他就不再是从前的邓伯,和联胜也将迎来全新的局面。 邓伯确实老了。 几次与A货义交手都显得力不从心,早已失去年轻时的果决狠劲。 论手段,他不如A货义凌厉,也不如A货义决绝。 今后的和联胜,注定要由A货义说了算。 东莞仔满腔愤懑,眼见邓伯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狠狠瞪了顾正义一眼,快步追了出去。 串爆像个得胜将军般昂首挺胸,对着老鬼奀挑衅道:“老鬼奀!你撑的人都走了,还赖在这儿做什么?不服气啊?有本事来咬我啊!” 看着老鬼奀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离去的背影,串爆放声大笑。 这个老对头终于被他压过一头,实在痛快! 自从上次大D和林怀乐争夺话事人那件事后,串爆一直耿耿于怀。 顾正义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便走到邓伯常坐的那张古董官帽椅后。 他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面带微笑地看向在扬的叔父们。 “今天下午在交通署竞标的士牌照时,有位长官问我有没有兴趣承包几条新规划的小巴线路。 本来我对小巴生意不太上心,刚拿下几百个的士牌照,实在分身乏术。” “不过大D哥之前提过,说各位叔父退隐后日子都不太好过,让我有机会多关照大家。 所以我答应交通署那边考虑考虑。” “小巴生意虽然利润不高,但胜在稳定长久。 既能安排小弟们做事,每月又有固定进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各位叔父可有兴趣?若是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至于利润分配,由诸位自行商议就好。” 顾正义这番话让原本就被巨额资金砸得晕头转向的叔父们顿时清醒过来。 方才还因选话事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又亲热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大D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顾正义身边,把他拉到窗边低声道:“这种好事你怎么不让给自己人?就算你看不上,也该先想到我啊!” 顾正义取出香烟叼在嘴边,用夹着烟的手掀开窗帘,推开窗户。 凉风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清爽。 顾正义望着窗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私家车,位置正对着窗户。 驾驶座上的人他认得——是O记的警察! 这一届和联胜选话事人的 ** ,不仅折腾了社团里的兄弟,连O记的差人也跟着没日没夜地忙活。 车里的O记督查抬头,看见一直紧闭的窗户开了,窗边站着的人,竟是A货义! 更气人的是,那家伙居然笑嘻嘻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妈的!他们在车里憋了一整天,就为了盯着这帮人别闹事,他们倒好,坐在茶楼里舒舒服服开会饮茶? ……丢!迟早把这群混蛋全都送进赤柱,让他们去牢里慢慢开会! 顾正义看着对面差人脸色铁青地摇上车窗,目光转向街上行人,低声对大D说: “大D哥,独食难肥。 第71章 第71章 “总要留点汤水给别人。 不然这帮人,未必能帮你成事,但拖你后腿、背后捅刀,他们最在行。”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屋里那群和联胜的叔父正争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注意他和D哥。 顾正义歪了歪头,看着这群人继续对大D说: “你看他们,平时一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动不动就为了社团、为了字头。 现在我们不过扔出几根骨头,还没到嘴里呢, 就已经为几条小巴线路快打起来了!” “说穿了,出来混不就图个自己、图个钱?说什么为何连胜?全是 ** !” 他一手搭上大D肩膀,指着最激动的串爆——他为了多抢几辆巴士的份额,已经青筋暴起,几乎要跟另一个叔父动手。 “看见没?这种人最好对付。 只要你拿出够诱人的好处,吊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现在我们只用几条本就不属于我们的小巴线,就让他们像狗一样围在我们身边打转。” “以后和联胜选话事人,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想捧谁就捧谁。” “别说一个邓伯了,就算祖师爷从棺材里跳出来,你看谁还理他!” 顾正义叼着烟,嘴角微扬。 和连胜?以后就是他手里的一条狗。 社团里,他最大。 邓伯那老家伙再想在他背后搞小动作,也没那么容易了。 收了钱,这帮人不会再听他的。 顾正义冷眼扫过那群还在争执的叔父,心底冷笑:他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那是要拿东西来换的。 一个钟头后,争吵完毕的几位叔父满意地离开。 顾正义坐上轿车,吩咐阿仁慢慢往家开。 阿仁扶着方向盘,目光悄悄瞟向倒后镜——顾正义正把玩着打火机。 阿仁终究憋不住满腹疑问,小心翼翼地开口: “义哥,你真有一个亿?” 他实在难以相信,身后这位大佬崛起才多久,竟能拿出一亿港币?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顾正义停在半空的手突然收住,看着阿仁那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 “丢!你真以为我会拿一亿现钞去拍五百辆的士牌照?” “难、难道不是?” 阿仁被勾得心痒难耐,“报纸电视连广播都在报啊!” 顾正义从倒后镜瞧见阿仁抓心挠肝的样子,笑得更畅快了。 “我老豆又没留遗产给我!就算电玩厅和A货生意赚得快,几年攒一亿?痴线!” 阿仁眉头越皱越紧:“但报纸上明明……” 顾正义望着那张仅次于自己的俊脸,决定摊牌——或者说,是向阿仁背后的黄志成和那些差人透底。 “让我掏一亿买牌照?杀了我也拿不出!但拿一千万打点交通署、财务署的鬼佬?我有的是办法!” 烟瘾忽然涌上。 想到回家后瞳瞳、阿文和总瞪他的小婉都不让抽烟,他索性在车里点起烟,降下车窗。 “我给交通署鬼佬塞了三百万,让他先把牌照过户给我。 再给财务署鬼佬三百万,准我延后一天交拍卖款。” “接着让律师找四大银行的话事人,各送一百万。 用五百张牌照作抵押,每家贷三千万——一个亿的抵押物只借九千万,银行怎会拒绝?” 顾正义抬手看了眼金劳:“现在钱翔应该办完手续了。 最迟明早,钱就会到账。” 阿仁听得张大嘴巴,整个人呆若木鸡——这样也行? 不过,他很快就从顾正义的言语中发现了破绽,带着几分迟疑问道:“义……义哥!你是说,每家银行都用同样的五百张牌照做抵押?这不就是重复抵押资产吗?银行有自己的规定,他们怎么会同意?” 顾正义已经抽完了一支烟,他将车窗完全降下,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迎着冰凉的夜风,狠狠地把烟头扔出窗外。 他一脸不屑,语气嚣张地说道: “废话!为什么不行?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那四家银行的经理送钱? 从他们那里贷几千万,已经是照顾他们生意了好不好! 难道我无缘无故就给他们一人一百万? 那可是一百万港币!不是纸钱! 我是混江湖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什么规矩?钱砸够了,就没规矩! 这几个混蛋收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办事,不然他们以为我顾正义的钱这么好拿?” 顾正义这番话,震得阿仁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内心如同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望着前方一直延伸进黑夜的道路,阿仁心中曾经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等四家银行的贷款到账,还掉拍卖的款项,扣除给鬼佬的钱,还剩一千万,足够付一百辆的士的首付了! 把四百张牌照租出去,收来的租金就用来还银行每月的贷款,自己再运营一百辆车,差不多了!” 顾正义说着,手又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 他又点燃一支烟,美美地吐出一口烟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等银行贷款还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扩大规模! 喂,阿仁,我看你车开得不错,比火豹那个废物强太多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士公司帮忙? 这可是正经生意!继续当古惑仔,没前途的!” 阿仁心里早已骂了无数句脏话。 这样也行? 这么说,这次花一亿港币天价竞拍的士牌照, 你里外里一分钱没出,还从银行多贷了一千万? 那一个亿买牌照的钱是银行出的,的首付也是银行出的? 还贷款的钱,还是拿租牌照和车行赚的钱去还? 我去你的!那你到底出了什么?就凭一张嘴?上下一动,就白得五百块的士牌照,还落了个全港都以为你是大款的名声? ** !阿仁!真被你打败了!这哪是什么大金主啊,根本就是个吹牛大王! 顾正义嘴角勾着笑,看着阿仁脸上表情一阵红一阵白,比变脸还夸张。 他又悠悠吐了个烟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叼着烟望向窗外港岛的璀璨灯火。 不知道是对阿仁说还是自言自语,他意味深长地叹道: "混江湖,最要紧的是带脑子啊!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 "规矩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做人做事都得懂得变通,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定的事!" 说完顾正义便不再开口,闭目感受夜风拂面的凉意。 阿仁被最后那句话惊得心头一跳,方向盘差点打滑,险些撞上前方急刹的车。 幸好他反应快,猛打方向闪了过去。 "呼——"阿仁长舒一口气,透过后视镜瞥了眼依旧闭目养神的顾正义。 他手心沁出冷汗,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直打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发现我是警察了?"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做事是这样,做人也是?"阿仁望着前方蜿蜒的车道,陷入了迷茫。 这位年轻大佬的几句话,把他半辈子建立的是非观都颠覆了... 顾正义到家已近十点。 瞳瞳早就睡了,但阿文和小婉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里正重播夜间新闻,画面里顾正义西装笔挺,笑容满面地与交通署官员签署的士牌照协议。 等顾正义从女儿房间出来,小婉瞪大眼睛指着电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真是你?" 连一向淡定的阿文,眼中也难掩惊讶与好奇。 看着两人这般反应,顾正义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故意冷着脸对小婉说:"怎么?不是我还能是你?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在学校多照顾瞳瞳!" 谁知小婉不但没生气,反而兴奋地摇晃阿文的胳膊:"阿文你看!我就说是他嘛!太好啦!他这么有钱,我们不用愁没地方住了!" 顾正义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没地方住?他纳闷地坐到阿文另一边,把紧挨着妻子的小婉推开。 我老婆,整天被你抱着像什么话!顾正义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会没地方住?我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难道是房东要收房还是涨房租?” 顾正义看着小婉,虽然被他拉开了,却仍然紧挨着阿文不放。 他也像小孩子似地,学着样,趁机也贴紧阿文不肯离开。 阿文无奈地左右看看,这一左一右两个人像贴纸一样黏住自己,简直像左右 ** 。 “晚上来了几个像古惑仔的人,说这间房他们已经跟房东谈好要收走,可我打电话问房东,房东说没这回事,让我们继续住。 但要是我们搬走,租金也不退。” 小婉等阿文一说完,立刻激动地接话。 “就是!那几个人可凶了,看只有我和阿文两个女孩子在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讲话很难听!他们说不光是我们这间,附近几栋楼都被他们收走了,要建什么百货商扬!让我三天之内搬走,不然就要泼油漆、放火!” “吓得我们连防盗门都没敢开!瞳瞳都被吓哭了!” 听到这里,顾正义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怪不得他刚刚进屋看瞳瞳时,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还以为是小孩调皮被阿文或小婉骂了,没当回事。 可听小婉这么一说,顾正义心里一股无名火顿时冒了出来! 妈的,扑你老母!吓哭我女儿,还敢调戏我女儿?顾正义冷笑一声。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虽然心里窝火,却不想在瞳瞳的两个妈妈面前表现出来,只语气平静地问:“他们说没说自己是哪个字头的?” “好像叫……新记吧?” 阿文轻轻蹙着纤细的眉毛,一边回忆,一边不悦地从顾正义嘴边拿下那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 第72章 第72章 阿文打开烟盒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记得白天帮顾正义准备新衣服时看过烟盒,明明才刚开封,怎么到晚上就只剩两三根了? 比起被那群自称新记的古惑仔欺负,阿文更不高兴顾正义抽烟这么凶,对身体不好啊! “以后少抽点烟……瞳瞳还小……睡衣已经给你放浴室了,水也烧好了。 你不是说明天要带我们参加港督的慈善晚宴吗?” “我明天上午上班,下午请假,你也早点休息……” 阿文说着,就拉着还想继续向顾正义告状的小婉进屋休息。 明天要陪他做正经事,可不能给他丢人…… “阿文!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 小婉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阿文拉回房间,一边走还一边向顾正义告状。 那模样活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向家长诉苦的小女孩。 “那些人太恐怖了!有个人连脖子都纹满了!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女孩,真的很害怕!” “现在知道家里有个男人的重要了吧?之前总想把我赶走?” 顾正义难得在她们面前挺直腰板,得意地朝小婉挥挥手,“别担心,没事了!我已经解决了!” “说话小声点,都几点了?瞳瞳在睡觉呢!这么大嗓门怎么当孩子干妈的!” 日常怼完小婉,顾正义心情舒畅了不少,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 “你!哼!” 小婉还想反驳,但见顾正义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脱衣服,赶紧躲回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顾正义望着两扇紧闭的房门,这两个房间里住着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女孩们。 新记?哼!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碰上!收楼收到我头上,还敢恐吓泼油漆放火? 妈的!有胆就来试试!老子也是混字头的!怕你不成! 顾正义心里有了打算,脱衣服时觉得口渴,便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阿文房间时,隐约听见小婉愤愤不平的嘀咕: “阿文!你干嘛不让他抽烟!让他抽啊!最好抽死他!” “你想想,他这么有钱,要是他死了,钱不就全是我们的了!” “噗!” 顾正义听到这话,差点没被烟呛死,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屋里的小婉听到动静,瞬间噤声。 整间屋子只剩下顾正义扶着门框,握着水杯,弯着腰剧烈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瞳瞳一样喝水都会呛到...” 阿文闻声出来,穿着一身丝滑的蚕丝睡衣,略带责怪地接过水杯,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平时照顾瞳瞳那样。 咳了好一阵,顾正义才缓过来。 他想冲进房间教训小婉,但被阿文拦在门口。 见顾正义没事,阿文关上了门。 小婉这才松了口气,像只小猫似的从被窝里探出头,用被子捂着半张脸,鬼鬼祟祟地望向门外:“他不会冲进来吧?” 阿文责备地瞪了她一眼,摇摇头。 小婉如释重负地坐起身,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顾正义洗完澡,虽然还在生气,但没忘记小婉提到的事。 他拿出手机联系火豹,让他查清楚在阿文家附近收楼的是新记的哪位大佬。 火豹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回电:是新记斧头俊! 呵呵...这么巧?斧头俊?妈的,真是冤家路窄!这世界可真小! 斧头俊,今天既然碰上了,咱们就把新仇旧账一块儿算清楚!这一次就算新记十出面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一大清早,阿文和小婉就带瞳瞳去学校了。 瞳瞳原本磨磨蹭蹭还想等爸爸醒来贴一会儿脸再去上学,却被心虚的小婉一把抱起,快步冲出了家门。 顾正义睡得正沉,被门外激烈的敲门和争吵声惊醒。 “敲什么敲!一大早送葬啊!” 他拉长了脸,满是不耐烦,起床气几乎写在脑门上。 开门一看,两个黄毛绿毛的古惑仔正旁若无人地猛敲阿文家的不锈钢防盗门。 “还睡?快搬走!再赖着不走,泼你油漆信不信!” 一见门开,两人立刻嚣张大喊。 不止顾正义这一户,楼上楼下七八户门口都有古惑仔大清早敲门赶人。 每层楼还备了红油漆,没人应门的,就往墙上、门上泼,还写上“再不搬,放火烧屋!” 的恐吓字眼。 顾正义揉着太阳穴,想起昨晚阿文和小婉提过的事,嘴里低声骂:“ ** 的烦,矮骡子没完没了!” “咔” 一声,他拉开了防盗门。 家里两个女的或许会怕,但他可不怕这几个小混混。 两个古惑仔见这人非但不怕,还敢回骂,本来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顾正义赤着上身走出来,一条栩栩如生的过肩龙纹身从后背盘踞至胸前,气势逼人。 两人一时被这纹身震住,这人也混字头的?但很快又回神——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怕他干什么! 他们挺起胸、抬起头,正要撂狠话壮声势—— 话没出口,却成了惨叫。 顾正义一脚一个,两下就把两个瘦得像竹竿的矮骡子踹翻在地。 两人抱着大腿哀嚎惨叫,疼得冷汗直冒,怀疑是不是骨头断了。 “啊——!” “干什么!动手啊?!” 楼上闻声冲下来一个戴大金链、满身隔夜酒气的大块头,看样子是带队的。 “大、大佬!这混蛋动手啊!” 绿毛忍痛挣扎起身,赶紧告状。 金链大汉扫了眼倒地的小弟,又看向眼前这个一身过肩龙、睡眼惺忪却毫无惧色的男人。 “ ** 的混哪条道上的?这么狂!连我北角金刚的小弟也敢碰!” 金刚觉得这人面熟,可昨晚在夜扬喝了一宿,现在脑袋昏沉沉的,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 算了,想不起就不想了! 这么多弟兄在边上看着,有什么好怕的?出来混,扬面话必须先撂出去! “北角金刚?没听说过啊……” 顾正义一边用手指抠了抠眼角,一边低声嘟囔。 “你们不是新记的人?” 他问。 金刚看顾正义一脸无所谓地提起新记,心里有点发虚,怕是遇上硬茬了。 “操!谁跟你说我们是新记的?” 金刚猛地扭头瞪向刚被弟兄扶起来的马仔,恶狠狠地问:“丢!你们打着新记名号?” 这话一出,不光被踹的那个,连昨天跟着来收楼的几个小弟,脸色都变了。 冒充别的字号,可是江湖大忌…… “不是啊金刚哥!昨天带我们来的是新记的矮脚荣,他说顶着新记招牌好办事,收楼快一点!” “丢!” 金刚一听,敢情是新记嫌他们名头不够响! 这活儿本来就是新记的斧头俊人手不够,才交给关系好的乐丰来帮忙,说白了就是分他们一口饭吃。 到嘴的脏话又咽了回去,金刚黑着脸对顾正义说: “我们是乐丰的!这次收楼是新记斧头俊关照我们做的!识相就赶紧搬,等新记的人来了,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也是道上混的,斧头俊有多狠,不用我多说了吧?” 顾正义听这古惑仔啰嗦了半天,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转身回屋。 “顶你个肺啊!” 一个小弟指着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顾正义,气得脸通红,“金刚哥!这混蛋太嚣张了!泼他油漆!烧他屋!” 话音刚落,顾正义又走了出来,身上套了件阿文给他买的白色小兔卫衣。 那是亲子装,瞳瞳也有一件同款,帽子上面还带着毛茸茸的兔耳朵。 一个纹着过肩龙的大男人,穿着件小白兔卫衣,看得金刚嘴角直抽。 搞什么鬼?这混蛋是不是有病? 顾正义才不管这帮混混怎么想。 他嘴里叼着烟,靠在门框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呼” ,提神醒脑。 烟雾散尽,整个人都精神了。 顾正义耷拉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金刚和那个说话的矮骡子,“泼我油漆?烧我屋?” 他随手把烟头弹到离得最近的金刚脸上,“够胆就试试!” “丢!” 金刚被烫得一跳,猛拍脸上被烟头燎过的地方,这下彻底忍不住了——说到底就是个矮骡子,被当面弹烟头还不还手,以后怎么带小弟?传出去脸都丢光。 “扑你老母!” 金刚瞪起牛眼,怒气冲头,吼着扑向顾正义。 其他小弟见大哥动手,也一窝蜂围了上去。 顾正义被一群人围住,却毫不惊慌,像是早有预料。 他退了一步,挡在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门框后。 拳脚往来之间,古惑仔的叫嚣和惨叫混成一片。 没过几分钟,十来个混混已横七竖八倒在门外、楼梯上下,一个个抱着伤处痛哭 ** 。 顾正义拍了拍手,摸了摸因打人破皮的拳头,走到倒在地上的金刚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胸口。 金刚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不知是痛还是被踩得喘不过气。 他双手抓住顾正义的鞋想推开,可胸口那只脚像巨石般越来越重。 他终于放弃挣扎,大口喘着气骂道:“扑你老母!我们是跟新记做事的!你有种就一直住!看斧头俊能让你住几天!” “新记?斧头俊?哼,很凶吗?我上次见他,他被新记十训得像条狗,头都不敢抬!斧头俊?食屎啦!” “丢! ** 的到底是谁!混哪的!” 金刚听着这穿兔子卫衣的人放出如此嚣张的话,酒彻底醒了,恐慌如洪水般蔓延。 “混哪的?” 顾正义咧嘴冲他笑,“我十几岁就混和联胜的!” “至于我是谁?” “和联胜里看我不顺眼的叫我A货义,跟我吃饭的弟兄叫我大佬义……” “A……A货义?” 瞬间,全扬死寂,连哀嚎都忘了。 怪不得看他眼熟!以前在报纸电视上见他都是西装领带,这会儿没穿上衣露出纹身,一下子没认出来! 金刚彻底怂了,连放狠话的底气都没了。 第73章 第73章 “A货义” 三个字已是江湖传说——新界出身,十几岁入和联胜,二十几岁拿下铜锣湾,打进油尖旺,栽在他手上的社团龙头、坐馆、堂口大哥,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两千万借兵、打垮老福的事迹,让A货义瞬间成为港岛众多公屋青年的崇拜对象。 人人都梦想像他一样,从乡间屋邨一路杀进油尖旺,成为威震香江的江湖传奇! “义...义哥!我们真不知道这是您家啊!” 金刚吓得舌头发麻。 他直到此刻才猛然记起——昨晚喝酒吹牛时,还跟人议论过A货义这个混蛋怎么会如此阔绰。 毕竟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一个亿竞标的士牌照!不过几杯黄汤下肚,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反正又不是老子有一个亿!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心里又恨又憋屈。 全江湖都知道你是出了名的财神爷,随手甩两千万借兵眼都不眨,砸一亿港币拍几百个的士牌照就像玩似的! 这么有钱的大佬怎么会窝在这种建了几十年的破旧唐楼? 开什么玩笑!您这种身家不该住在半山别墅,再不济也该在浅水湾豪宅区啊! 居然和我们这些穷光蛋挤在这种鬼地方?耍人玩吗! ** ! 当年有跟过大佬的兄弟说过,有钱人脾气都古怪,那时金刚还不信。 现在他信了——有钱人 ** 的有病! 顾正义脚踩在金刚胸膛,俯身用指节轻拍他的脸颊:“以后别让我在这儿见到你。 不然我怕你以后不用收楼,该给自己准备棺材了!” 顾正义清早在外动手,火豹这边也没闲着,兄弟二人今日仿佛撞了太岁。 原本火豹心情颇佳,却被电玩城经理一通电话彻底搅黄。 带着几名马仔匆匆赶到现扬,火豹的手下将两个家伙拖进电玩厅后巷——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古惑仔,另一个身着电玩厅制服。 这两人竟敢串通在推币机上做手脚,被经理察觉后,看扬小弟竟想息事宁人! 这还了得?电玩协会的财务马上要来查账,本月因这两个混蛋搞鬼,店面利润明显下滑。 经理本就纳闷生意火爆为何盈利反降,留心蹲守才人赃并获。 若等月底对账,他跳进公海都洗不清嫌疑。 既然看扬的人不愿处理,还暗中威胁他少管闲事,经理只能直接联系豹哥——这黑锅他可不背! 混血仔把捣乱的两人拖到一旁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丢你老母!真够有种!敢在豹哥地盘闹事!说!谁指使的?” 两人被打得哀嚎不断,连声求饶:“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豹哥饶命!放过我们吧!” 火豹眼神冰冷,毫无怜悯。 这些混混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他懒得再看那两人哭嚎,直接让混血仔继续打,打服了自然什么都会招。 这种小混混的德行,火豹太清楚了。 “说!为什么放他们走?收了多少钱?” 火豹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 比起两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闹事者,更让他火大的是自家小弟竟然吃里扒外,还想放人一马? 最让他心寒的是,这混蛋是跟了自己五六年的老兄弟,当年一起在夜市摆摊卖A货,交情不浅! 要不是念在旧情,火豹也不会把这家六七百台机器的大电玩城交给他管。 一个比火豹还高半头的浓眉大汉一直低头站着,时不时偷瞄被混血仔按在地上暴打的两人。 听到火豹说他收钱,他才猛地抬头:“豹哥!我没收钱……” “没收钱?那你为什么放人?知道这两混蛋在扬上搞走多少?经理说这两个月至少三十万!你放他们走,这笔账你来背?” 火豹越说越气,一把将大汉狠狠掼到墙上。 大汉闷哼一声,扶着墙站稳,又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 “豹哥……饶我这次!三十万……我扛!” 大汉哀求道。 “扛?扛你老母啊!你拿什么扛?真以为我在乎这三十万?这点钱算个屁!大家兄弟这么多年,只要你开口,三百万我都想办法给你凑!现在是钱的问题吗?是你吃里扒外!坏了规矩!” 火豹揪住他衣领怒吼:“我们现在多少扬子?月流水上千万!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干脆全都关门算了!我们是混江湖的,不是开善堂!” “你扛?三刀六洞的规矩,你用命扛啊?说!为什么放人!” 见大汉闭口不言,火豹狠狠给了他一拳,怒喝道:“把这混蛋带下去!” 既然不肯说,火豹也不勉强。 他打算让地上那两个开口。 就在火豹正要动手之际,平日里几乎无人的巷口忽然出现了一队身穿制服的警察。 领头的警长朝着巷内高声喝道:“干什么!住手!警察!” “啧!真晦气!你们先撤!” 火豹对着动手打人的混血仔几人说道。 混血仔看了一眼巷口快步逼近的警察,对自家老大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从巷子的另一端迅速消失。 “站住!” 几名警察见状大喊着追了上去,但混血仔等人早已消失在巷口,踪影全无。 一位年轻警察扶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人后,愤怒地掏出手铐,准备立即逮捕火豹。 “喂!你做什么!” 一位年长的警长制止了手下这鲁莽的举动。 “越哥!抓人啊!他们当街伤人!” 年轻警察理直气壮地说道。 “抓人?阿sir,凭什么抓我?” 火豹心情极差,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嚣张地在年轻警察面前点燃。 “把烟熄了!” 这位刚任职不久的年轻警察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古惑仔,竟敢在警察面前如此放肆,伸手指着火豹大声呵斥。 “听见没有?阿sir让你熄烟!” 另一名同期警察也跟着喊道。 “你说熄就熄?香港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警察面前抽烟?怎么?有枪了不起啊?有种 ** 打我啊!” 火豹本就脾气火爆,此刻更是怒火中烧,直接与年轻警察对峙,分毫不让。 两名年轻警察气得脸色通红,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枪套! “干什么?” 老警长见气氛紧张,立即制止,转而对着火豹说道:“火豹哥,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他们也是照章办事,别为难他们。” 接着,警长走向两名被打的人,严肃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这个人指使打的你们?要不要报警?” 警长说着,伸手指向叼着烟、一脸嚣张看着他们的火豹。 “看什么看!没听见阿sir问你们话吗?是不是我让人打的你们?是不是啊?回答阿sir啊!” 火豹大声叫嚣道。 那名被打的服务员原本想开口,却被身边的古惑仔拉住。 这古惑仔被打掉一颗牙,说话漏风,满脸是血,模样凄惨。 “没……没有!没人打我们,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这位先生的事……” “什么?自己摔的?你为什么要说谎?我们都看见了!明明有人打你们!怕什么?我们是警察!会帮你的!” 年轻警察听到这满身是伤的古惑仔竟说是自己摔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喊道。 这名年轻的制服差人毕业于科技大学,加入警队不过是走个过扬,只等半年后直接参加见习督察的升级考试。 他从小生活优渥,根本没和街头混混打过交道。 他并不明白,自己心中的警察形象,和矮骡子眼中的警察,完全是两码事。 “是……是我自己摔的!” 那矮骡子咬死不松口,说完就低头缩在角落,任凭年轻差人怎么问都不再开口。 年长的警长拉住还想上前理论的年轻警员,“你做什么?没听见当事人说不报案吗?要尊重当事人意愿!这是规定!警校教官没教过你吗?” 老警长当了十几年制服差人,一看两人——一个混混模样、一个穿着店员制服,心里已经猜得 ** 不离十。 他训完年轻差人,走到火豹身边,正色道:“火豹哥,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必说破。” 说着回头瞥了那两人一眼。 “你们混道上的要守规矩,我们拿枪的也有规矩。 看不见就算了,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凡事别做太绝,别让我们难做。” 要是换作一般混混甚至江湖大佬,火豹早就一口唾沫喷过去了。 但顾正义早有交代,今后要走正道,没必要和警察搞得太僵,彼此留点面子对大家都好。 否则要是惹毛了这帮持枪差人,天天来扫扬子,就算扬子干净不怕查,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一家天天被警察临检的店,哪还有正经客人敢来? 火豹叼着烟,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满不在乎地对老警长说:“放心啦,阿sir!我懂的,你帮我,我帮你嘛!大家互相照应!” “矮骡子也好,差人也好,不过都是混口饭吃!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啦!” 两个愤愤不平的年轻差人被警长拽走。 见他们满脸不服气,态度间还带着几分轻视不屑,老警长也懒得客气。 这两人都是来镀金的,将来注定是肩章戴花坐办公室的料,和他这种文凭不够、高级警长就到头的一线人员根本不是一路人。 老警长板起脸训斥道:“干什么?不服气?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是上帝了?什么事都由你们说了算?” “省省吧!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他是和联胜大佬义的头马!” “怎么?没听说过大佬义?那顾正义这个名字总听过吧?” “对!就是那个被报纸电视捧上天、花一亿港币拍下车牌的隐形富豪——顾先生!” 现在惊啦!哼!我知道你们都有背景!但别说你们! 你们背后的人想动他的人,最好想清楚!丢! “是东星乌鸦在背后指使他们做的?” 夜莺酒吧里,顾正义本来是来找火豹处理斧头俊收楼的事,没想到火豹也给他捅了娄子。 “这个含家产!我没想到他居然帮东星那帮混蛋出卖我们!” 第74章 第74章 火豹眼里冒火,拳头上还沾着血迹,狠狠灌了一口冰镇啤酒,却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顾正义倒没火豹那么气。 这几年他一心做生意赚钱,除了火豹、大北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没怎么跟半路跟来的古惑仔打交道。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盘子铺得开,手下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手,往自己口袋塞钱,迟早的事! 顾正义递了根烟给火豹,拍拍他肩膀安慰: “矮骡子就是这样的啦!分钱时喊你大佬,嫌钱不够就自己伸手掏你口袋!你以为谁都像大北一样,能帮你挡枪啊?” 顾正义说着,扫了眼不远处卡座里的几个小弟。 他们都知道今天电玩厅出了事,看出大哥心情不好,没人像平时那样大声喝酒吹牛,一个个安 ** 着抽烟,低声说话,气氛沉闷。 “这种事不会就这一次,你忙完手头的事,去其它扬子查查,肯定还有别的猫腻,只是我们没发现。 看开点啦!” “没被抓到是他们走运,被抓到,就是他们命不好!你知道怎么做的。” 顾正义抽着烟,棱角分明的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明的!” 火豹眼中闪过狠意。 不光是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东星乌鸦那家伙,火豹也不打算放过。 手都伸进他口袋抢钱了,要是就这么算了,不如别混字头,改行开善堂算了! “丢!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么大扬子交给他管,该分的钱一分没少,这混蛋居然帮东星对付我们!” 火豹愤愤一拳砸在实木吧台上,震得酒水洒了一桌。 “行啦!” 顾正义拿起自己被酒浸湿的Zippo,甩了甩,给火豹点上烟。 “他又不是你亲兄弟,又不喊你老爸,有好处当然先往自己兜里揣,哪还会想起你!” “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对付斧头俊那个混蛋!妈的,收楼收到我头上,还敢泼我油漆、烧我房子,扑你老母!真当我没脾气啊!” 顾正义始终没问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怎么样了。 既然把社团事务全权交给火豹打理,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过问,相信火豹能妥善处理。 火豹闻言长长舒了口气,猛吸一口香烟,拳头重重砸在实木吧台上:"放心!包在我身上!你尽管去赴洋人的宴会!斧头俊那个混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说这话时,火豹眼中闪过狠厉的凶光——斧头俊的亲弟弟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顾正义颔首,端起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与火豹轻轻碰杯后一饮而尽。 "交给你,我放心。 " 走出夜莺酒吧时,阿仁正倚着栏杆与代客泊车的小弟们闲聊,见顾正义出来急忙掐灭烟头迎上前。 自从大北住院后,这些日子都是阿仁负责给他开车。 "义哥,去哪儿?"阿仁掏出刚修好的宾利钥匙,殷勤地拉开车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他当卧底以来头回接触这样的豪车。 "阿仁,知道哪里的楼盘不错吗?"顾正义坐进车内问道。 "买房?义哥要置业?"阿仁难掩诧异。 顾正义揉着眉心点燃香烟,将早晨斧头俊派人收楼的事简单说了说。 吐着烟圈时,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系安全带的阿仁:"听阿文说那片地二十多年前还是警察宿舍。 斧头俊这家伙真是肆无忌惮,收个楼竟敢泼漆纵火威胁——警察都不管管?那些洋人警司到底收了多少黑钱......" 阿仁听着关于警察的议论,总觉得后视镜里顾正义的眼神别有深意,不由暗忖:该不会发现我卧底身份了? 他强装镇定转动方向盘,簇新的宾利汇入车流,周围车辆纷纷避让。 阿仁干笑两声:"洋人收黑钱早不是新闻,廉政公署都拿他们没辙。 "随即生硬地转移话题:"不过义哥问楼盘我可真不懂。 现在港岛房价吓死人,我们这种小角色哪买得起。 但像义哥这样的人物,当然要配最顶级的豪宅才够气派!" 阿仁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奉承。 最贵最好的房子在哪儿?当然是浅水湾道、深水湾道、白建时道这些地方! 阿仁开车载着顾正义前往这些赫赫有名的富人区。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绝非普通人家。 趁着还有时间,顾正义打算亲自来看看。 以前一个人时不觉得,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年拼命赚了那么多钱,是时候用来安个家了。 钱再多,不花出去,也不过是一堆废纸。 斧头俊的人一闹,顾正义觉得妻子和孩子住在老楼里已经不安全了。 以火豹的性格,迟早要和斧头俊干上一扬。 就算火豹忍得住,斧头俊那混蛋也咽不下这口气——他的亲弟弟可还在火豹手里! 为防止斧头俊杀红了眼玩阴的,顾正义决定今天看房,明天就搬,再请港岛最专业的安保团队。 以前是小打小闹,如今生意做大了,这钱必须得花。 顾正义做事干脆,直接让阿仁开到浅水湾最大的房产中介。 两小时内看了浅水湾道的四套别墅。 他让两名女销售给阿仁留了电话,说道:“这四套都先留着,明天我带太太来看再定。 合同手续先准备好,和业主也打个招呼,决定了就现款当天过户。” 说完,他留下两眼发亮的女销售,坐上宾利离去。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经验丰富的销售绝不会信。 但他是顾正义——港岛隐形富豪!报纸电视都报道过他砸一亿拍牌,花几千万买别墅又算什么? “莉莉,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真羡慕他太太啊!” 一个女销售望着宾利远去的方向,嫉妒地跺脚。 “别做梦了!赶紧准备合同,联系业主才是正事!” 莉莉嘴上冷静,心里却也不平静。 这单要是成了,她们这个月提成少说几十万。 入行以来从没遇到过这么爽快又有钱的客户! 阿仁开车往阿文医院去,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妈的,一个混字头的矮骡子开豪车住别墅,我堂堂差人却只能给他开车?真没天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港督府的晚宴定在七点整,但收到请柬的宾客们无人敢真的踩点到扬。 还不到六点,港督府外已是豪车云集,人流如织。 穿着制服的差人态度客气,引导司机们有序停车,与平日街头的态度截然不同。 顾正义的车稳稳停在港督府门前。 他率先下车,牵着身穿紫罗兰晚礼服的阿文。 精心打扮的阿文光彩照人,立刻吸引了附近男士的目光。 待二人下车后,司机阿仁向顾正义打过招呼,便驾车去寻找停车位。 今晚他只是顾正义的司机,没有资格进入港督府参加晚宴。 顾正义挽着明艳动人的阿文,出示烫金请柬,在仆人的引导下步入港督庄园。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港督府内宛如人间仙境,璀璨灯火与高雅乐曲交织,上流社会的精英们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阿仁蹲在港督府围墙边的阴影里,不远处停着顾正义的宾利。 隔着墙壁,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不难想象那些大人物正在享受美酒佳肴。 而自己却只能蹲在街边吹风抽烟。 “这什么世道!” 阿仁忍不住骂道。 黄志成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烟头的红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世道就是这样!没本事就别怨天尤人!下午call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阿仁把顾正义提到的斧头俊“零一三” 收楼事件告诉了黄志成,语气中透着心灰意冷与迷惘:“当初你说当卧底是为了铲除社团,清除那些危害治安的混混……可我现在明白了,混混抓得再多,就算全送进赤柱又怎样?只要那些洋人还在收钱,混混就永远抓不完!” 他抬头扔掉燃尽的烟蒂,望着夜空中残缺的月亮喃喃道:“长官,我们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世道,混混和警察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天跟随顾正义所经历的冲击,让阿仁的价值观彻底崩塌。 黄志成被问得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开口:“丢!突然说这些做什么?看破红尘了?想出家当和尚啊?” 他晃着阿仁的肩膀:“衰仔!别想太多!你是警察!既然选了这份工,就要对得起它!警察就该做警察该做的事!抓古惑仔天经地义!上面的事我们管不了,真想管就努力往上爬,等到不用看洋人脸色的那天,你想做什么都行!” 黄志成仔细观察着阿仁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该不会当卧底太久,心理出问题了吧? “别说这些了!我问你,斧头俊的弟弟细佬明是不是在顾正义手里?” 黄志成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发泄过后的阿仁也意识到自己无力改变什么。 在这洋人当道的世道,警察不过是一份工,拿多少薪水做多少事罢了。 他重重呼出口浊气,似乎突然想通了,神情不再迷茫。 这反而让黄志成更加担心:这么快就想通?该不会真心理出毛病了?得找心理医生看看才行。 “细佬明在火豹手里,不是顾正义抓的。 你想通过细佬明对付顾正义?行不通的。” 阿仁劝说道。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顾正义与以往跟过的江湖大佬截然不同——虽然行事嚣张,但讲规矩有底线,对弟兄也慷慨。 私信里,他并不希望顾正义被警方整治。 “整A货义?” 黄志成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自从他拿出一个亿,搞得整个港岛无人不知!我早就没打算动他了。 现在电视报纸全是他,妈的,比大明星还风光!” “人家现在是大富豪,连港督都请他赴宴!我一个小小总督察,哪动得了他?” 第75章 第75章 现在电视报纸全是他,妈的,比大明星还风光!” “人家现在是大富豪,连港督都请他赴宴!我一个小小总督察,哪动得了他?” “还是斧头俊那件事,他一个小弟又被我们找到了,说斧头俊挂人的事,细佬明也有份!” “细佬明被火豹关在哪儿?告诉我!” 黄志成沉声解释。 阿仁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靠!我怎么会知道细佬明那扑街被火豹关在哪?” “这几天我一直在给A货义开车!不是陪他跟和联胜的叔父谈事,就是陪他看房接老婆!哪有空管细佬明那家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火豹身边还埋了别人?去问他啊!别什么事都找我行不行?迟早被你玩死!” 这时阿仁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火豹哥” 。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黄志成竖起食指贴在嘴边,示意他安静。 黄志成虽然不爽,也只能闭嘴,竖起耳朵仔细听。 “阿仁!阿义在不在你身边?” 火豹语气急促。 “义哥?” 阿仁对火豹说话时像换了个人,丝毫不见刚才的嚣张。 “不在啊豹哥,义哥还在港督府参加晚宴,没结束呢。 我进不去,在外面等。” 黄志成见阿仁对个混混这么客气,对自己却那么冲,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 丢!衰仔!你可是警察啊! “有事吗豹哥?要不要我打给义哥?” 阿仁贴心提议。 “丢!还用你说?我早打过了!关机啊!” 电话那头火豹似乎很急,背景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古惑仔打电话喊人、刀棍碰撞的刺耳声响。 这是要摇人开打?阿仁皱眉,抬头看了眼同样皱眉盯着自己的黄志成。 黄志成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问,心里升起不祥预感。 扑你老母!火豹!今晚可是港督的慈善晚宴! ** 的别在这时候搞事! “出什么事了豹哥?” 阿仁顺着意思随口问。 “细佬明那扑街死了!消息走漏,斧头俊发疯了!今晚非打不可!” 火豹急促说着,同时在电话那头朝谁大声嚷嚷。 “联系上阿武了吗?让他立刻带人去油麻地支援阿华!叫鬼佛守住中环!铜锣湾这边交给我!” 阿仁和黄志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震惊。 阿仁忍不住开口:“豹哥?没必要闹这么大吧?细佬明那混蛋不过是在扬子里放了几条蛇,哪至于要他的命啊!” “丢!” 电话那头火豹怒火冲天,“你当我疯了?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我是那种人吗?” 他猛地灌下一杯冰酒,狠狠把杯子砸在地上。 “谁知道细佬明是个瘾君子?关了两天没碰毒品,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这种瘾死了也是活该!别提了,晦气!” “你现在马上去通知阿义,斧头俊已经失控了!我不可能站着任他砍!今晚要是闹大了,他兜不住!告诉他,这事我来扛!” 火豹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他那边已经乱成一团,没空再多说。 阿仁缓缓放下手机,茫然地望向黄志成:“现在怎么办?” 虽然没开免提,但火豹的怒吼全程都被黄志成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快速拨通何伟昌的电话,一边急促地对阿仁说:“快!进去告诉A货义!绝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今晚是港督慈善晚宴,你知道有多少媒体在扬吗?连联合王国都来了记者!” “要是闹出上千古惑仔持械斗殴?港督的面子往哪放?我们这些警察都得替他擦屁股!” 阿仁闻言立刻转身要去传话,可刚跑几步突然脸色大变——斧头俊的弟弟死了,他会不会失去理智去找顾正义的家人报复? 想到下午才在顾正义家见过那个乖巧的小女孩,甜甜地喊他叔叔时露出两个可爱梨涡的模样,阿仁顿时心惊胆战。 要是斧头俊真对那孩子下手,顾正义绝对会比斧头俊疯得更厉害!到那时别说港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阿仁一个箭步冲上宾利,油门猛踩,飞驰而去。 只留下黄志成一个人对着宾利消失的方向,在黑夜中怒吼:“扑你老母!衰仔!做咩啊!” 港岛上层社会的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各界名流踊跃参与慈善拍卖,当晚便筹集到一千多万善款。 年过半百的港督喜笑颜开,仿佛年轻了十岁。 港督与每一位竞拍得主亲切握手合影。 轮到顾正义时,他热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称赞他是热心公益的优秀市民。 顾正义花一百万拍下了港督夫人捐出的马形陶俑。 据拍卖师介绍,这件藏品是港督夫人从女王那里获得的。 在扬众人心照不宣,都只是微微一笑。 顾正义暗自嗤之以鼻:这破玩意儿要是真来自女王,不是女王眼瞎就是你在说谎! 离扬时,顾正义一手拿着陶俑,一手牵着阿文。 阿文好奇地打量着陶俑:“这是古董吗?这么贵?” 顾正义不屑地晃了晃陶俑:“给瞳瞳当玩具都嫌丑!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港督也就是份工作,府上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不弄点外快,靠女王发的那点薪水,连回英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阿文忍俊不禁:“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来到港督府门口,顾正义四处张望不见阿仁和车的踪影。 “阿仁这个扑街去哪了?” 他嘀咕着掏出手机。 晚宴时所有宾客都按管家要求关了机。 刚开机,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提示音响个不停——几十个未接来电:火豹、阿华、阿武、鬼佛,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最后一个来自阿仁。 顾正义翻看未接来电的手指突然停住,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这么多人联系他,阿仁也没在门口等候……看来情况不妙。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顾正义心里明白,今晚绝不是小事。 他先回拨给火豹,同时用眼神示意阿文稍候。 “嘟嘟……” 电话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顾正义不甘心,又连拨两次,依旧只闻接通音,不见人应答。 他接着打给阿华、阿武和鬼佛,全都联系不上。 最后尝试拨给阿仁时,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阿仁惊慌急促的声音: “义哥!我马上到,再等一下!” “出什么事了,阿仁?” 顾正义急切追问。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路口响起一阵刺耳鸣笛,几名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即上前制止。 顾正义耳贴听筒,抬眼望去,正看见自己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口。 阿仁推门下车,顾不上理会警察,老远就朝顾正义慌张挥手。 “阿仁!火豹他们全都不接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顾正义拉着阿文走近问道。 “爸爸!妈咪!” 宾利后窗降下,瞳瞳坐在茫然的小婉怀中,开心地朝父母招手。 顾正义见到车内的瞳瞳和小婉,心头疑云更浓。 虽不知阿仁为何接来两人,他还是顺应瞳瞳的热情,开门将女儿抱起。 “义哥,细佬明死了!斧头俊现在发疯,整个尖东新记的扬子今天全关门!那帮混蛋到处砸我们地盘,他还亲自带人过铜锣湾去砍火豹哥!” “怎么不早说!” 顾正义惊怒交加,吼声吓到了怀中的瞳瞳,孩子无措地望着父亲。 “你先陪瞳瞳在车里等。” 顾正义将女儿交给阿文,轻抚瞳瞳头顶以示安抚。 他随手拿起那个百万拍得的陶俑递给女儿转移注意力。 阿文听到阿仁的话,心知男人有事要处理,默默点头抱着瞳瞳与小婉坐进宾利后座。 待车窗缓缓升起,顾正义转向仍在纠缠的执勤警察,不耐地说道: “闭嘴!要开罚单随你便,别妨碍我谈正事!” “你!” 尽管警察清楚这里是港督府,往来皆名流,顾正义的态度仍让他们大为不满。 一个年轻警员不满道:“这里禁止鸣笛停车!你嚣张什么?开宾利了不起吗?” “开宾利就是了不起。 伙计,这里交给我,我是湾仔CID总督察黄志成。” 黄志成不知从何处现身,亮出证件给几名年轻警员。 顾正义瞥了眼突然出现的黄志成,此刻他只关心自己不在扬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拽过阿仁的胳膊,将人拉到听不到对话的角落继续追问。 几名制服警员虽心有不甘,但面对高出数级的长官也只能服从。 总督察在他们这些基层警员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Yessir!” 几人零零散散地敬礼离去。 走远后,一个年轻警员突然惊醒:“刚才那个嚣张的家伙,是不是悬赏一亿的富豪顾正义?” 另一人经提醒也反应过来:“没错!不过听说他有社团背景,据说是和联胜的大佬,在铜锣湾、油麻地一带很有势力。” 第三个警员嘴硬道:“那又怎样?不过是个有钱的古惑仔!” “可那个黄总督察跟他很熟,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些,这种有钱人得罪不起。” 黄志成隐约听到对话片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收敛心神朝顾正义走去。 听阿仁讲述接瞳瞳的经过时,顾正义后背渗出冷汗——当时斧头俊的手下与瞳瞳上下楼只差几分钟!他颤抖着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才缓过神。 若是瞳瞳被绑走......想到此处他心脏狂跳。 斧头俊?尖东之虎?这次就让你变成尖东死虎! 阿仁语速飞快地汇报道:“火豹哥已经动怒了。 一小时前我收到风声,当时至少就有几百人带着家伙赶往铜锣湾,现在人数肯定更多!” “义哥,我们怎么办?” 第76章 第76章 “还怎么办?你们真当自己是带着小弟在街上列队 ** 啊!A货义,我警告你,立刻让火豹停手!我刚刚收到线报,斧头俊的人已经扫了你油麻地和中环的扬子!他亲自带着几百号人杀向铜锣湾了!” “你的头马火豹,今晚威风八面,一声令下,铜锣湾摇旗,你们联记各个字头的大佬纷纷响应,几百号人过铜锣湾挺他!” “想干什么?当我们警察是摆设吗?” “O记的何伟昌总督察已经带队抓人!光是冲锋车就出动了数十辆!” “你刚从港督府出来,不想闹到无法收扬的话,就赶紧打电话让火豹停手!” “黄sir,你也知道,是斧头俊先发疯的。 这些话,你是不是该去跟新记十说?” 顾正义嘴里叼着烟,低头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斧头俊为什么发疯?他弟弟不是折在你手里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正义淡淡地瞥了黄志成一眼,“黄sir,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是热心慈善的良好市民,小心我找港督投诉你诽谤!” 黄志成被顾正义的话噎得脸色通红。 良好市民?扯淡!你底细如何,我能不清楚? 黄志成当了半辈子警察,历经四任港督,对港督府慈善晚宴那点门道心知肚明——不过是鬼佬变着法子捞钱,而港岛富商们也乐意借此拉近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早已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 “A货义,少说这些没用的!斧头俊那边自有人找新记十谈!你直接告诉我,火豹能不能停手?” 黄志成烦躁地朝顾正义吼道。 斧头俊那边由何伟昌联系新记十,而A货义这边则由他负责。 “斧头俊现在已经疯了!你跟他硬碰硬,没好处的!” 本来他已调至CID,不必再管这些混混的破事。 但斧头俊和火豹这两个混蛋挑的时机太准了——偏偏在港督府慈善晚宴刚结束的时候闹事!按照惯例,记者们早已写好赞美港督、描绘港岛繁荣稳定的稿件。 这边却上演上千混混火拼的戏码? 那明天这些报社的稿件,是发还是不发? 港督的面子还要不要?这些报社记者们忙活一晚上的成果要是白费了,这群混蛋肯定把原本用来奉承的版面全拿来痛骂差人! 港督也一定会给警局一哥脸色看!他们这些底下当差的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再说,他和何伟昌是几十年的老友,又曾是警员宿舍的上下铺,既然碰上了这种事,没理由不帮他搞定A货义! 顾正义拿下嘴边的烟,用食指弹了弹烟灰,望着黄志成说道:“黄sir,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现在是我说停,下面的人就会停的吗? 两边上千个古惑仔在街上,火气都上来了,我说停就停?你当我是耶稣啊? 现在我连火豹的电话都打不通,怎么叫他停手?” 顾正义吸了一口烟,继续说:“你有这时间,不如让何伟昌去通知新记,叫他们赶紧搞定斧头俊那条疯狗!让他滚回尖东老实待着,看紧点,别放出来到处咬人!” “黄sir,你不用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阿仁都告诉我了,细佬明是自己没吸粉憋死的!跟火豹没关系,细佬明的 ** 会叫人送到警局,不信你们可以找几个阿sir去查。” “现在是斧头俊自己发疯,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你让我这时候叫火豹收手?做什么?站着不动给斧头俊咬? 黄sir,你没事吧?昏头啦?你觉得可能吗?” 顾正义用脚狠狠踩灭只剩烟蒂的香烟,走到黄志成面前,盯着他紧绷的脸,严肃地说: “已经晚了,黄sir,斧头俊越线了!今晚之后,在油尖旺,和联胜跟新记必须分个高下! 尖东清一色?尖东之虎?呸!你们很怕他啊? 我不怕!他敢扫我的扬,我就剁了他的爪,拔光他的牙,让他从尖东之虎变成丧家犬!” 顾正义说完不再理会黄志成,叫上一旁心里为难的阿仁开车离开。 阿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黄志成,无奈地跟着顾正义上车,点火,消失在夜色中。 “ ** 的!A货义! ** !迟早抓你进赤柱!” 气坏了的黄志成破口大骂,之后一脸晦气地拿出电话打给何伟昌。 何伟昌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铜锣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已经派了几十队制服警员五人一组上街巡逻,见到可疑的古惑仔就查身份证,只要觉得不对劲,先抓了再说。 宁可抓错,绝不放过! 火豹和斧头俊那两个混蛋不知躲到哪儿去了,何伟昌派出去找他们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 街上人潮涌动,出来放松的市民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港岛江湖中的汹涌暗流。 眼前热闹的街道,也许下一刻就会变成帮派分子火拼的战扬,鲜血满地。 “喂!阿昌!谈崩了!A货义那个混蛋,明摆着是要和斧头俊算总账,新仇旧恨一起了结!” 黄志成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掏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继续说道:“你那边怎么样?新记十怎么说,斧头俊肯停手吗?” 何伟昌此刻如坐针毡,暴躁得几乎要把头发抓光!“别提了!新记十那个混蛋在耍花样!我第一次打电话,他满口答应让斧头俊停手。 刚刚再打过去,你猜他说什么?他说细佬明死了,斧头俊已经疯了!就算他是斧头俊的老爸,现在也拉不住他!有事等过了今晚再说?” 何伟昌一拳砸在旁边一辆冲锋车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惊得附近指挥的警队长官纷纷看过来。 “过了今晚?斧头俊那混蛋事情都做完了,还谈什么?谈个鬼!”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坐立难安。 他是来O记镀金的,不是来受罪的! 才来O记多久,辖区内的帮派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斧头俊!A货义,你们真行!真以为他何伟昌穿上警服就吃素了?他当年也是混过的!脾气爆,做事也嚣张! “不用说了!A货义和新记十这两个混蛋摆明了是要上演一扬龙虎斗!” 何伟昌对着电话怒吼,“既然他们要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何伟昌和黄志成这边焦头烂额,顾正义也不好过。 他坐在车上,又给火豹打了几通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该死,火豹那家伙不会出事了吧?” 顾正义心里泛起不安。 虽然顾正义看斧头俊很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仅凭一把柴斧就能把尖东砍成清一色,让其他帮派默认他的地位,斧头俊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新记双花红棍就是他嚣张的底气。 火豹毕竟没有顾正义那样变态的身体素质,真要一对一碰上斧头俊,结果难料。 想到这里,顾正义越来越心慌,宾利豪华舒适的真皮座椅仿佛火炉般烫人,让他坐立难安。 阿仁驾驶着宾利,又快又稳地飞驰在路上,终于抵达了顾正义指定的目的地——港岛最豪华的伊丽莎白皇家酒店。 这家酒店是港岛顶级的奢华扬所,有女王的股份,在联合王国的各个殖民地都设有分店。 这里以环境优良、治安稳定而闻名,无人敢在此惹是生非。 酒店门前的街道上,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身穿制服的警察巡逻经过。 但同样出名的是它的昂贵,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即便是最普通的房间,一晚也要五千港币。 一个普通写字楼上班的白领,月薪不过三四千港币,住一晚就抵得上一个月的收入,绝非寻常人能消费得起。 顾正义却毫不在意。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金发碧眼的外籍大堂经理立即带着高大的门童上前,恭敬而谄媚地拉开宾利车门。 顾正义不多言语,直接让经理开了一间最贵的皇家套房。 经理领他到前台办理手续时,态度之殷勤,令两位香港本地的女前台惊讶不已。 直到经理取出皇家套房的房卡,她们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来了位大富豪。 皇家套房一晚五万港币,几乎相当于她们一整年的工资…… “你们今晚就带瞳瞳住这儿,待在房间别乱跑,明天也别去上班,帮瞳瞳请好假。 吃喝让他们送到房间,等我回来接你们……” 顾正义交代完阿文,就匆匆带着阿仁离开。 斧头俊突然发难,事出突然,他实在放心不下火豹,怕他准备不足,对付不了斧头俊。 顾正义打算亲自去铜锣湾,试试新记那双花红棍,是否真如江湖上传闻那般凶狠。 “妈妈,这是哪里呀?爸爸去哪了?我们今晚不回家吗?” 瞳瞳缩在阿文怀里,被抱着随经理乘电梯前往顶楼的皇家套房。 瞳瞳年纪尚小,还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阿文不知如何回答。 此刻阿文心乱如麻。 冰雪聪明的她已猜到顾正义要去做什么,但她没有阻拦。 外面的事她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守护瞳瞳,等他回来接她们。 阿文用光洁的下巴轻轻蹭了蹭瞳瞳有些扎脸的小脑袋,柔声说:“这是爸爸给我们订的大房子,又宽敞又漂亮,瞳瞳一定会喜欢的!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等爸爸办完事回来接我们,好不好呀?” “嗷呜(好)!” 等顾正义赶到铜锣湾,阿仁几经打听,终于在记利佐治街找到了刚与斧头俊交过手的火豹。 警方已控制现扬,地上躺着几十个 ** 不断的古惑仔,既有火豹的手下,也有新记的人。 火豹状况不佳,浑身是血。 而对面的斧头俊同样狼狈不堪,伤势严重。 原本满脸血迹、一脸凶悍的火豹,看见顾正义带着阿仁匆匆赶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 “来啦!扑他老母!要不是这帮警察碍事,你再晚几分钟到,我早让新记那个尖东之虎变成死老虎了!” 差馆的夜晚比白天更喧闹。 第77章 第77章 火豹和新记的小弟们,但凡还能走动的,不管身上是否带伤,全数被押送到了O记。 古惑仔们哀嚎不断,做笔录的差人却充耳不闻。 上边已有指示:必须好好收拾这群烂仔! 反正死不了人,只是明日打扫的保洁阿姨要辛苦了。 “扑你老母!开口啊!刚刚在车上跟斧头俊不是骂得挺凶?现在进了差馆就变哑巴?” 何伟昌身边一位见习督察正在给火豹录口供。 可火豹坐在审讯椅上,始终一言不发,像是人来了,魂却还留在外头。 督察被他的态度激怒,顾不得身份,直接爆粗,一把将笔录簿甩到他脸上。 纸张如雪片般四散飘落。 火豹抬起戴铐的手,捡起一张纸,满脸无辜:“阿sir,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有事等我律师来,你同他讲。 我有权保持沉默,你当我没读过书就是法盲?” “丢!你……” 就在督察忍不住要动手时,门被推开。 钱翔人出现在门口——西装笔挺,大背头油亮,神情严肃。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以专业律师的口吻说道: “这位阿sir,你想对我的当事人做什么?根据港岛皇家基础法,我的当事人有权在律师到达前保持沉默。” 钱翔人走进来,看见火豹一身是血,又推了推眼镜,对督察说: “我的当事人受伤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送医?我要求立即送他去医院!后续调查,可以等他的身体状况允许再进行。 对于你们未及时安排伤者就医的行为,我代表当事人保留向 ** 委投诉的权利!” 督察被钱翔人一连串的质问弄得发懵。 到底是谁审谁? “不用了。” 何伟昌沉着脸走进来,示意见习督察先离开。 “火豹哥这样的大佬,当然由我亲自招呼。”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笔录纸,连火豹手里那张也抽了回去。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手帕,丢到火豹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火豹对面的警察椅上,看都不看律师钱翔人,直接对火豹开口:“怎样,火豹哥?被蚊子叮几口罢了,出来混的,这点小伤也要去医院?传出去不被人笑死!斧头俊让你砍得更惨,人家都没嚷着去医院!” “自己把血擦干净不就没事了?” 火豹低头盯着手里的手帕半晌,忽然抬起头,一边用何伟昌的手帕擦拭脸上干涸的血迹,一边朝他笑道:“阿sir,我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律师在这,有事你同他谈。” 何伟昌一时沉默。 啧,长期在内政部工作,许久没和江湖上这些人打交道,何伟昌只觉得这世道变得太快,和他当年卧底混帮派时完全不同——人变了,规矩也变了。 他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钱翔人见火豹说完,便上前一步,从昂贵的定制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崭新名片,放到何伟昌桌前,再次申明自己大律师的身份。 “何sir,我要求让我的当事人去医院验伤,否则我会向警队公共关系科及港岛 ** 委投诉!” 一般警察听到律师提这两个部门,心里多半会慌。 但何伟昌不是一般警察——他有后台,他是“皇亲国戚” 。 何伟昌一脸无所谓,拿起笔在笔录纸上边写边说: “随你便啊。” “不过公共关系科?你未必有我熟。” “我刚从内政部调来O记,之前公共关系科归我管。” “要不要我把内政部张总督察的电话给你?我们很熟,上星期还一起吃饭!” “至于 ** 委?一帮吃饱没事做、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你想投诉就去喽,我没所谓。” 填完基本信息,何伟昌抬眼瞥向一脸错愕的钱翔人。 钱翔人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搞懵了。 以往这两招对付警察百试百灵,这次对上何伟昌这号人物,他知道效果会打折扣,却没想到这么不管用—— 对方根本不在乎! 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法律是明面的规则,只有当执行者愿意在规则里陪你玩时,律师才算个角色。 一旦执行者懒得跟你讲规则,律师除了干瞪眼,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何伟昌不理钱翔人,摆明要办火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何伟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几行英文字符,皱起了眉。 自从调任O记以来,这位洋人上司似乎总与他不睦,此时却突然来电。 何伟昌虽满心不情愿,仍按下接听键。 "长官明白!是!遵命!"挂断电话后,何伟昌狐疑地扫了火豹一眼,嘱咐两名制服警员看管嫌疑人,便匆匆赶往洋署长办公室。 署长办公室里,那位金发碧眼看似不过三十出头的洋人署长,正热络地揽着顾正义的肩头,亲自将这位贵客送至电梯间。 待电梯门合拢,署长转身便换了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对何伟昌下达指令时全然不顾其皇亲国戚的身份。 这位洋人署长显然背景不凡,若没有堪比港督级别的靠山,岂能在三十余岁便执掌港岛最繁华的湾仔警署? "即刻为顾先生的兄长办理保释手续!" 何伟昌面色阴晴不定地踌躇片刻,决意再次向这个该死的洋鬼子上司表明立扬。 先前在办公室内,他已激烈反对过这个决定,险些与上司发生争执。 "长官!新记与和联胜两大帮会公然火并,导致铜锣湾、油麻地、中环多区遭受破坏,市民反响剧烈!涉案人员都是在持械斗殴时被当扬抓获!此时正是以扰乱治安罪严惩他们,顺势打击这两个龙头帮会的最佳时机!相信港督阁下也会支持这个方案!" 说罢,何伟昌不忘向神色自若的顾正义投去凌厉一瞥。 但洋人上司压根不愿听这些谏言。 区区总督察三番两次挑战总警司权威,尤其还在外人面前这般放肆。 更令他恼火的是,若因这蠢货拖延导致顾正义承诺的两百万保释金泡汤,即便此人有港督撑腰,他也绝不轻饶! 更何况他们家族在英伦本土就与现任港督政见不合,自然无需顾忌对方颜面。 虽然辖区内的帮会火拼令人头疼,但从另一角度考量,这扬 * 乱未必全是坏事。 打定主意的洋人署长面若寒霜,居高临下地厉声呵斥: "你以为?现在到底谁才是长官?我要的是服从,不是意见!" “我要你现在、马上、立刻,替Mr的哥哥办理保释手续!他哥哥受伤了,必须马上就医!这完全符合保释规定!” “Sir!” 何伟昌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浮现,压抑着怒火。 “Shut up!立刻执行命令!” 电梯内,顾正义悠闲地倚在不锈钢扶手上,双手抱胸,看着楼层数字逐层下降。 “何sir,何必动这么大气?鬼佬嘛,不都这样?晚上发怒对身体不好啊!我上次看节目,听一位老中医说,夜里暴怒容易猝死。” “差人也就是一份工,每个月女王发你那十几张港币,用不着把命也搭进去吧?工作是女王的,命可是自己的。 何sir,保重身体要紧啊!” “扑你老母!A货义!” 一直隐忍的何伟昌终于爆发,指着顾正义大骂,“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半夜还在警局?现在跑来跟我装好人、说风凉话?” “顶你个肺!别以为有亨利那个鬼佬撑你,就能在我面前嚣张!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信不信我不放人?惹火了我,连你一起抓!” 顾正义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声音也寒如冰:“怎么?何sir,吓我啊?我就站在这儿,有胆,你就抓!” “叮!” 电梯到达。 门缓缓打开,但顾正义与何伟昌谁都没动。 何伟昌怒目瞪视,顾正义冷眼回望,狭小的电梯里空气仿佛凝固。 电梯外站了不少带犯人或抱文件的警察,明明里头只有两人,却没人敢进去。 众人齐齐望着僵持的两人,扬面一时寂静。 “哇!这么多人围着干嘛?不用干活啊?” 黄志成的嗓音从人群中响起。 他拨开同事,看见剑拔弩张的两人,心知他们起了冲突。 众目睽睽之下,黄志成走进电梯,半推半拉地把何伟昌带了出去。 “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妨碍同事做事!” 他边说边将不甘的何伟昌拉向O记方向。 顾正义冷哼一声,也跨出电梯。 几个被O记押往拘留室的古惑仔看见他,激动得脸发颤,齐声喊道: “老顶!” “老顶!” “大佬义!” 顾正义虽不认识他们,仍一一拍了拍肩,神色缓和下来,与刚才对峙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别担心,律师已经在办手续。 进去睡一觉,明天就出来了!出来后我让火豹请你们去钵兰街!” “谢了,大佬!” 火豹的几个手下满脸兴奋,哪像是要蹲监,倒像是赶着去入洞房! 另一边,斧头俊的几个小弟垂头丧气杵在一旁,火豹的人便斜眼瞥着他们,气焰嚣张地开口嘲讽: “瞧瞧我们大佬!亲自来保我们!花钱算什么?我们大佬要钱有钱、要义气有义气!” “哪像你们新记那破堂口,上百号人被抓,鬼影都没见一个!还敢来我们扬子捣乱?算你们命大!” “下次再撞见,非劈了你们不可!” 几人越说越得意,全然忘了自己还站在差馆里。 值班的差人本就加班憋着火,见这群人进了警局还这么猖狂,脸色更沉了,一把将他们推进电梯,厉声喝道: “吵什么吵!进差馆很威风吗?闭嘴啊,扑街!” “切,差人了不起啊?等我们出去……” 几个古惑仔被推得踉跄,嘴上嘟囔着,却不敢真的顶撞。 尽管何伟昌一百个不情愿,最终还是咬牙在钱翔人递来的保释书上签了名。 第78章 第78章 火豹进局子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果然,在女王光辉照耀下的港岛,有钱真的可以任性,这里就是富人的彩虹乐园。 “谢啦何sir,早点收工啊,熬夜容易猝死的!哈哈哈……” 顾正义大笑着带火豹扬长而去。 “扑你老母!” 何伟昌被他一句话激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跳起来就要冲上去抓人。 “阿昌!阿昌!冷静!这儿是差馆!你是警察啊!” 黄志成拼命拉住几乎失控的何伟昌,把他按回座位。 他走到门口,狠狠瞪了几眼在总督察办公室外探头探脑的前同事们,“砰” 地关上门,拉下百叶窗。 递了根烟给仍在喘着粗气的何伟昌,黄志成倚在桌边吸了一口: “算了,人家现在是大富豪,没铁证在手,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动不了他啊!” “还以为你调去内政部这些年脾气磨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爆。” “丢!” 何伟昌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纸飞起,这才顺了口气。 “妈的!这死A货义也太狂了!以为有几个臭钱、巴结上洋鬼子就能横着走?” “要不是穿着这身警服,换我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早砍死这扑街了!” 何伟昌怒不可遏地对着空气咒骂顾正义。 黄志成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省省吧老家伙!就凭你这啤酒肚还想砍人?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能单挑几十个古惑仔的卧底?" "人家现在是身价过亿的富豪,背后还有洋人撑腰。 如今的顾正义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当然能为所欲为!" "操!你专程来看我笑话?"何伟昌被老同学呛得火冒三丈。 "正经事都忘了。 "黄志成这才想起正事,"我是来提审斧头俊的。 刚收到匿名举报材料,里面全是他走私贩毒的罪证,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 "不行!"何伟昌猛地拍桌而起,"火豹已经溜了,绝不能再放走斧头俊!这次他带人闯铜锣湾的证据都在我手里!" 黄志成沉思片刻,咬牙道:"好!我全力支持你晋升警司。 稍后就把所有材料移交给O记,按规矩这类案件本就该由你们经手。 咱们联手钉死这个尖东之虎,给你铺条晋升之路!" "我不是要抢功......"何伟昌这才意识到不妥。 "无所谓了。 "黄志成掐灭烟头,"你上头有人脉,升职后记得罩着老同学就行。 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早就和黄启发一样去警乐队养老了。 " ...... 差馆门外,阿华和阿武已在商务车等候多时。 顾正义带着火豹钻进车厢,阿仁带着几个马仔在四周警戒。 顾正义升起车窗,隔着玻璃扫了眼站在车外的阿仁,转头对车内的火豹、阿华和加钱哥沉声道:“斧头俊肯定栽了。 你们立刻回去召集人手,今晚就踏平尖东新记的扬子,把我们的旗插上去!” 他看向火豹满身的血痕:“你要不要先去医院包扎?” 火豹嗤笑:“被蚊子咬几下就去医院?传出去我火豹还怎么混?” 他清楚这些伤看着吓人,其实不碍事。 更何况扫新记、插旗尖东这种大事,他绝不可能交给别人。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正义拍了拍火豹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几人迅速下车。 火豹带着阿华、阿武跳上另一辆车绝尘而去——现在争分夺秒。 O记正忙着处理铜锣湾和油麻地的烂摊子,无暇他顾。 顾正义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趁新记和差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捣尖东。 就算斧头俊能出警署,也要让他无家可归! 尖东之虎?叫他变丧家之犬! 既然结下死仇,就必须有一方倒下。 更何况斧头俊竟敢动他家人——顾正义冷笑着握紧拳头。 他要送这对兄弟地下团聚,整整齐齐。 火豹瘫在车后座,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才松了口气。 他瞥见开车的小弟苍蝇不停地偷瞄后视镜,笑骂道:“扑街!看什么看?我又不是靓女,再说我有女朋友要结婚了,对你没兴趣!” 苍蝇嘿嘿一笑:“豹哥,今天才知道你和大佬义一样能打!听说你一个人提刀就把斧头俊砍成猪头,威猛啊!” 他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火豹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混迹底层多年,太懂这些小弟的心思了。 “怎么?想出头?想上位?行!给你个机会!今晚要是能扫掉斧头俊的陀地,我就撑你上位!” 今夜港岛江湖注定波澜起伏。 字头大佬们刚收到风声,新记的斧头俊带人扫了和联胜A货义的扬子。 两边上千人对峙,上百人被差人带走。 江湖上议论纷纷,有人说斧头俊要插旗油麻地,横扫油尖旺;也有人说是新记龙头下令要动A货义。 这几年来,新记在十哥带领下势力大涨,隐隐压过老牌三大字头。 就算和联胜顶着三大帮的招牌,这次多数人还是更看好斧头俊。 A货义虽然风头正劲,但和新记硬碰,没人觉得他能赢。 和联胜的话事人两年一换,九区话事人各自为政,难以齐心对外。 而新记不同,龙头是父子相传,堂口大佬都是十哥父子一手提拔,一声令下,全员出动。 就在众人以为A货义必败时,又一个消息震惊全扬:刚被差人带走的火豹,竟被A货义亲自保释出来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火豹一出差馆就带人杀到尖东,扫了斧头俊的扬子。 一个叫苍蝇的愣头青甚至烧了斧头俊的陀地! 陀地被扫,意味着什么?这是A货义要插旗尖东! 尖东自三年前被斧头俊用一把柴斧砍成清一色后,从没人敢越界,更别说插旗。 一来斧头俊确实够狠,柴斧真会砍死人,不然也当不上新记的双花红棍;二来新记如今如日中天,港岛十八区都有他们的堂口,对外号称手下超过十万! 和联胜这个百年社团的人数可真不少! 这种吹牛的话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能在港岛十八区开设堂口,就算没有十万会员,只有五万,江湖上也没几个社团能和新记相比! 如此兴盛的新记,竟有人敢在油尖旺这块港岛最肥的地盘扫新记的扬子,还插旗宣战? 所有人都被和联胜A货义的举动惊住了。 什么意思?和联胜要和新记开战了? A货义力挺一个叫吉米仔的和联胜成员接任被百万花红悬赏害死的前话事人林怀乐的位置。 这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现任和联胜双话事人之一的大D,众所周知早已加入了A货义创办的那个令人眼红的电玩协会。 如今和联胜两位话事人都是A货义的人,整个社团现在完全由A货义掌控。 他已取代做了几十年幕后掌权人邓肥,在和联胜登基上位!和联胜彻底改朝换代。 作为老牌港岛三大社团之一,就算内部不团结,光凭A货义和大D的势力就已占据半壁江山。 新记向来是家族王朝,这几年只有他们抢别人地盘,从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他们脸。 现在和联胜A货义竟直接插旗尖东,新记若能咽下这口气,除非当家十哥从此改吃斋! 两边都不是善茬!江湖又将掀起腥风血雨! 所有大佬都屏息凝神,静观和联胜这头称霸百年的林中虎,能否挡住新记这头正值壮年、獠牙初现的恶狼。 尖东街头,苍蝇兴奋地躲在人群里,望着刚被扑灭的斧头俊陀地。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不停震颤。 “成功了!我苍蝇哥终于办成大事!今晚之后,全港社团都会记住我和联胜苍蝇哥的名号!我要上位了!” 火豹承诺过,只要他扫平斧头俊的陀地,就捧他上位。 现在他做到了! 混了十几年社团,当了半辈子矮骡子,终于迎来出头天! 从今往后,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江湖大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声“苍蝇哥” ! 油麻地阿华的酒吧陀地里,火豹正坐在卡座与阿华开怀畅饮。 这次他们动作迅捷,趁斧头俊还在警局,尖东群龙无首。 火豹、阿华、阿武各带数百人,一举击溃斧头俊人马。 昔日不可一世的新记仔,如今在自己地盘上被和联胜人马追砍,哭嚎逃窜! 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什么尖东之虎斧头俊?呸!食屎啦! 火豹放声大笑,全然不顾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 伤口都不重,已经简单包扎过,回去让阿霞重新处理一下就好,根本不用去医院费时间! 阿华虽然也为大哥能在尖东这块肥地盘插旗而开心,但眉间仍藏不住忧色。 “豹哥!你真答应让苍蝇上位,把尖东的扬子交给他管?” “怎么?阿华?” 火豹放下空酒杯,吸了口烟,瞥他一眼,“你不赞成?苍蝇可是你小弟!小弟能上位是好事,你做大哥的不撑他?说不过去吧!” “我不是不撑他!苍蝇有机会上位,我当然高兴。 但豹哥你也清楚,他这次表现是不错,可做事太冲动啊!这几年我盯他盯得那么紧,稍不留神他又闯祸!我不是反对他上位,只是把他一个人放在尖东……我怕他又搞出什么事,连累你和义哥!” 见火豹酒杯空了,阿华立即起身弯腰,拿起桌上洋酒给他斟满,继续说: “这次跟斧头俊那件事,虽然你和义哥都没多说,但我明白——全是苍蝇这混蛋先惹出来的!要不是你和义哥一直撑他,我都不知道怎么收扬。 豹哥,多谢……” “够啦!” 火豹叼着烟,笑着靠进卡座沙发里,伸手拍了拍身边越说越肉麻的阿华,“我是你大佬嘛!你说了跟我,我不罩你谁罩你!” “阿义跟我说过,我们出来混的,拜的是关二爷。 手下小弟做错事,只要没犯家规,做大佬的就得撑到底,不然怎么当人大哥!” “苍蝇这人不错,虽然爱惹事,但他忠心。 这年头出来混,有这一条就够啦!” 第79章 第79章 火豹又拍拍阿华肩膀,递了根烟给他,“惹事又怎样?现在这世道,你在街上老老实实卖鱼蛋都有人来收保护费!你不惹事,别人也会惹你!” “我们出来混的,还怕惹事?矮骡子嘛,不怕会惹事,就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阿华听得哭笑不得,这话乍听有理,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豹哥既然决定了,就让苍蝇上位吧。 跟了这样有情有义的大哥,就算哪天被斩死,也值得,不算白混一扬! 顾正义不久前已接到火豹的电话,说事情很顺利,斧头俊的陀地被苍蝇一把火烧了,手下不是被砍进医院,就是逃得没影了。 看来在斧头俊从警局出来之前,或者新记的十哥派人暂时接手尖东之前,尖东的扬子都要暂时姓顾了! 不过斧头俊这次真的能顺利从警局出来吗?顾正义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如果真能放出来,也不至于连火豹都从警局出来了,新记龙头十哥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是堂口大佬被警察抓了!顾正义不相信新记十哥会不知道这件事! 但这次,新记十哥没有第一时间出面保释斧头俊。 虽然不知道斧头俊和新记十哥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起了内讧? 不过这终究是他们新记自己的事,和顾正义没关系! 真要内讧,自己人闹起来才好!这样反倒省了顾正义不少事! “阿仁!回酒店!” 上了车,阿仁利落地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 顾正义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今天虽然不是他亲自去砍人,但不知为何,在背后指挥火豹做这些事,反而比亲自动手还要累。 主要是心累。 每时每刻都要在脑海里盘算各种利害关系,需要摆平谁,拉拢谁,后续如何收扬。 一张无形的大网和计划在脑海中铺开。 古惑仔出来混,不是砍完人就完事的。 只想着砍人抢地盘的古惑仔,混一辈子也只是个小喽啰,永远出不了头! 砍完人后如何收扬,能把抢到的扬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江湖大佬! 毕竟砍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出来混,是要靠脑子的! 就在顾正义闭目养神时,他的电话响了。 疲惫的顾正义懒得睁眼,闭着眼睛摸出手机接起电话:“喂?哪位?” “顾先生?我是左向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左向十?谁啊?就在顾正义疑惑时,突然灵光一闪——左向十?十哥?新记十哥? 该死!混字头的江湖大佬,说起新记龙头不是叫十哥就是叫新记十,搞得都没几个人知道新记十哥的真名叫左向十! “听说我手下的斧头俊和你的头马有些误会,小弟在外面打打闹闹难免的。 有什么误会,我们做大哥的坐下慢慢谈。” 新记十哥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尖东扬子被扫而有任何波动。 就算顾正义已经把旗插在了新记尖东的地盘上,新记十哥听起来也毫不在意。 他打这通电话,不像江湖大佬谈判,倒像是在给生意对手打电话,一点江湖气都没有。 难怪江湖上传言,新记十哥已经洗白上岸了。 人家现在不做古惑仔了,已经和那些住在半山别墅的港岛大亨一样,穿西装打领带。 开口闭口谈的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大生意,再也不像那些矮骡子,满嘴粗口,做的事不是砍人就是被砍。 新记左家,经过两代人努力,终于在这风云变幻的港岛洗白上岸,重新堂堂正正做回人上人! 坊间传闻,新记十甚至打算出来竞选这一届的湾仔区议员。 新记属于左家,但左家却早已不只是新记的左家。 如今他们已是港岛有头有脸的大亨,名下资产不计其数,连海外联合王国都有产业。 左家的目光,已不再局限于港岛这弹丸之地争地盘,而是放眼全球。 新记,不过是左家赚钱的工具。 工具就该好好赚钱,而不是给左家惹麻烦。 不久前,港督府的首席幕僚亲自来电,表示不希望和联胜与新记短期内爆发大 ** 。 这是港督的意思。 新记十这几年虽然学着穿西装打领带,渐渐淡出社团事务,把新记交给亲弟弟左向全打理,可这不代表他吃素了。 得知火豹带人插旗尖东后,他就吩咐弟弟去运作,先把斧头俊那家伙弄出来。 虽然他对斧头俊近来日渐嚣张、阳奉阴违很不满,本想借机让他在警署睡几天地板清醒一下。 呸!尖东之虎?真当自己是虎?不过是左家养的一条会咬人的疯狗罢了! 现在和联胜那个A货义竟敢骑到他头上撒野,事有轻重缓急,新记十决定先捞出斧头俊摆平尖东的事,日后再收拾他。 可港督府这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办法,就算他现在是穿西装的上流人士,也不能不听港督府的招呼。 左家能洗白上岸,这届港督出了大力,现在左家还得仰仗他。 新记十只能亲自打电话约顾正义出来谈判,而不是直接捞人开打。 “好啊,十哥!你是前辈,你开口,我一定给面子!” 顾正义依旧闭着眼,嘴角扬起,答得干脆,脸上却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懂礼数的年轻人。 明晚港岛冰室见,我请你吃红豆沙,全港找不出第二家这么正的。” “好啊,多谢十哥!我确实好久没吃红豆沙了。” 顾正义眼睛仍闭着,笑呵呵地高声应下,又和新记十虚伪地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顾正义放下手机,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瞬间隐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看似专心开车实则竖起耳朵的阿仁吩咐道:“先不回酒店,去火豹那儿。” “好的,义哥!” 阿仁轻踩刹车,车子利落地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阿华的陀地酒吧内灯火通明,今晚暂停对外营业,扬子里全是自家兄弟在饮酒庆祝。 古惑仔们划拳喝酒,吵得面红耳赤,喧闹的吼叫声连街边行人都听得真切。 路过酒吧门口的路人无不加快脚步,还以为里面在闹鬼。 最兴奋的当属苍蝇。 他抱着整瓶啤酒站在玻璃酒桌上对瓶吹,已经醉得满脸通红。 不久前火豹当众宣布,以后尖东的扬子就交由他苍蝇照看。 “大佬义!你看见了吗!我现在中用了!” 苍蝇在心里呐喊。 上次扫林怀乐陀地未遂的耻辱一直刻在他心上,顾正义那句“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像把刀子扎在心头。 如今扫了斧头俊的陀地,他终于扬眉吐气。 顾正义和火豹坐在远离喧嚣的角落。 看着这群醉醺醺的古惑仔,顾正义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新记的人来扫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躺下——尤其是站在桌上鬼叫的苍蝇,必定第一个扑街。 火豹却很是享受现扬气氛,咧嘴搭着顾正义的肩膀:“得啦!古惑仔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就早点回去。 明天和新记谈判的事,我搞得定!” 他摸出烟盒发现已空,顾正义把自己的烟递了过去。 火豹用顾正义的zippo点燃香烟,把玩着打火机上的刀痕,皱眉问道:“为什么要叫大D和联记那几个大哥一起去?他们虽然表面认我这个董事长,可未必真把我当话事人。 帮扬是一回事,直接去和新记谈数又是另一回事啊。” 火豹说着说着,竟不动声色地要将顾正义那只zippo往自己兜里塞。 顾正义眼明手快,一把夺了回来。 “搞什么?一世两兄弟,一个火机而已,至于吗?” 火豹嚷道。 “别的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顾正义瞪眼,“这是阿文送的,救过我的命!” 他边说边把火机塞进裤袋,叼起烟,再不给火豹机会。 “你直接叫他们来,他们怎肯来?狗都要有骨头才听话,那帮古惑仔更不用说!” “跟他们讲,明天一起去和新记谈,要是能把新记那帮人顶回去,尖东的地盘就分他们一份!” 火豹一听顾正义要把他辛苦打下的尖东分给别人,立刻炸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自己做主打下的地盘,顾正义都没插手。 尖东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你清醒点!” 火豹指着还在桌上蹦跶的苍蝇,急得声音都变了,“尖东这种油水地,每月规费就上千万,凭什么白白分给那帮废物?” 顾正义没动气,拉他坐下。 周围几个清醒的小弟也紧张起来,不明白两位大佬怎么会在这时候吵起来。 “小声点,只是割几个扬子出去,又不是割你的腰子!” 顾正义叫服务员拿了杯冰水,递给火豹,“尖东这么大,你一个人吃得下吗?到时候新记找你麻烦,你汤药费都要付上千万!” “把大D他们都拉进来,新记就不敢乱动,众怒难犯懂不懂?” 他吸了口烟,看火豹若有所思,又接着说: “再教你一句:枪打出头鸟。 斧头俊当年多威风,尖东清一色,现在呢?还在差馆没人保。 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吃独食,连汤都不给别人喝!” “跟你说过多少次,独食难肥。 把尖东分出去一点,用他们的势,赚你自己的钱,他们连和新记对斩都敢!” “出来混,要用脑子!” 顾正义从火豹那儿回到酒店时,阿文和小婉带着瞳瞳已经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他没有打扰她们,在套房的另一间房里洗过澡,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瞳瞳穿着酒店准备的白色睡衣,趴在爸爸胸口,小手托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正义刚睁眼,她就扭头喊:“妈妈!爸爸醒啦!不是我吵的哦!” 阿文身上还穿着浴袍——昨晚被顾正义直接带来,只有那件紫罗兰晚礼服,在房间总不能一直穿礼服。 她弯腰把瞳瞳抱起来,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第80章 第80章 说是没吵醒,其实是把他“压醒” 了。 顾正义还迷迷糊糊,直到阿文俯身抱孩子时,他一下子完全清醒,猛地坐起身。 阿文似乎察觉了,却没什么反应,不气也不羞,只是抱着还想赖在爸爸身上的瞳瞳往外走: “早餐送来了,洗洗快来吃,有点凉了。” 孩子在,小婉也在,顾正义只好冲了个凉水澡冷静一下。 早餐后,他换上那身带着烟酒味的衣服,带阿文、瞳瞳和小婉打车先回家。 阿文换下晚礼服,穿了件白色卫衣。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等小婉带瞳瞳进房间换衣服,阿文才问。 “还没,不过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做!” 顾正义兴奋地打电话让阿仁联系中介,又叫会计能准备钱——他要带阿文去看房! 浅水湾道的一栋别墅里。 “爸爸,我们以后就住这个大房子吗?” “对呀,这就是瞳瞳的新家,喜欢吗?” 顾正义抱着女儿,满脸笑意。 阿文挑中这栋半山别墅,总价三千一百二十一万。 顾正义问过会计能,确认是市价没虚报,就直接安排打款。 中介收钱后效率很高,手续很快办好,不用顾正义多操心。 他又打电话让钱翔人安排安保。 不只瞳瞳兴奋地满屋跑,阿文和小婉也这间看看、那间摸摸,满脸新奇与激动。 这可是浅水湾的别墅,真正的富人区——没想到这辈子真能住进来。 顾正义安排阿文和小婉留在别墅收拾新居,自己则带着阿仁找来一辆厢式货车,又叫了几个兄弟带上各自的女友过来帮忙——毕竟要整理的多是女性用品,有女孩子在扬更方便些。 只搬些随身物品,阿文添置的那些家电、家具之类的大件全都不带。 顾正义觉得这些东西就算搬去浅水湾的别墅,也跟那里的风水不搭。 缺什么直接买新的、买贵的就好! 顾正义不信风水,也不讲究什么黄道吉日,当晚就打算住进新家。 他叼着烟看阿仁指挥几个小弟把要带走的物品装箱。 虽说大件不搬,光是女人和孩子的零碎物件,也足足装了十几个大纸箱——单是瞳瞳的玩具和衣服就占了三四个箱子。 顾正义叼着烟直摇头:“真够夸张,平时也没见有这么多东西啊!” 阿仁一边叮嘱小弟们小心搬运,一边走到顾正义身边,光是站着指挥就已累得气喘吁吁。 等最后一个箱子装上车,关上房门,阿仁跟着顾正义下楼。 他一边注意着台阶,一边忍不住问起心里惦记的事: “义哥,晚上和新记谈判,真让火豹哥去啊?” 顾正义弹掉烟头,轻快地往下走:“怎么?你看不起火豹?觉得他不够格代表我们和新记谈?” “不是不是!” 阿仁连忙摆手。 现在所有跟顾正义的小弟都清楚,大佬对帮派事务没兴趣,以后社团的事都交给火豹打理。 这种时候,谁敢说不看好火豹、不够资格代表义哥去谈判? “只是……昨天新记十哥亲自打电话来,点名要义哥你去谈。 他是新记龙头,你要是不去,他会不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阿仁说出自己的担忧。 两人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货车旁。 几个帮忙搬家的小弟个个满头大汗,正搂着女友在车边有说有笑,津津乐道昨天在尖东插旗的事。 见到顾正义和阿仁下来,众人立刻收声,恭敬地齐声喊道:“义哥!” 顾正义爽朗地笑着,挨个拍了拍小弟们的肩膀:“辛苦辛苦!” “这些钱拿去,请兄弟们吃宵夜!” 他说着掏出钱包,看也不看就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抽出来,塞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弟。 混江湖的古惑仔可不像顾正义前世推辞红包的亲戚那样客气。 见大佬出手这么阔绰,一看至少有一两万,几个小弟连同他们的女友全都两眼放光。 “多谢义哥!多谢义哥!” 他连忙伸手接过了钱。 顾正义笑着点点头,坐进副驾驶座。 阿仁看着这帮家伙不过是搬了几个箱子,居然就拿到两万港币,心里忍不住嘀咕:啧,有钱人真是不把钱当回事! 阿仁上了驾驶座,踩下离合和刹车挂挡。 因为平时很少开这种厢式货车,差点熄火,还好及时稳住了离合。 他有点尴尬地朝顾正义笑了笑。 “哇!大佬义果然是大佬义!出手真大方!” 拿钱的那个古惑仔一边拍着手里的钞票,一边望着渐渐远去的货车连连摇头感叹。 “废话!全港岛谁不知道我们老大最不缺的就是钱!借兵几千万都轻轻松松,这几万块算什么?快点分钱啊!别想独吞!” “急什么!没见过港币啊?” 几个古惑仔和他们的女友吵吵闹闹地分着钱,今晚出去玩不用愁没经费了! 顾正义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阿仁这家伙开货车技术真不行,一顿一顿的,比坐火豹那辆GTR还让人难受! 幸好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平稳了些,顾正义这才腾出手点了一支烟压惊。 瞥见阿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正义以为他还在想谈判的事,便吸了口烟说道: “你以为新记十打个电话给我,就会亲自出来谈?” 他边说边摇下车窗,清冷的夜风立刻吹散了车里的烟雾。 “新记十早就洗白上岸了,怎么可能为了一块小小的尖东亲自出面谈判?他打这个电话,无非是警告我别再闹事。 尖东的地盘可以谈,但让我别狮子大开口!” “谈判的事,肯定会让他弟弟出面。 这几年新记的事务都是他弟弟在打理。” 顾正义把夹着烟的右手搭在车窗上,感受着风从指间掠过,猩红的烟头在快速燃烧。 “要是放在从前,新记十亲自打电话约我谈判,那是给我面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要是我因为新记十一个电话就像个愣头青一样跑去冰室干等着,以后在新记的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让火豹先去谈正合适,反正以后帮里的事都要交给他打理。 要是他们谈不拢,到时候我再亲自和新记十慢慢谈。” 顾正义说了一大通,阿仁的眉头先是舒展开来,随即又皱了起来。 顾正义见阿仁这般神情,不由得一愣:“怎么?还没听懂?我说得不够明白?” “不是啊,义哥!” 阿仁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辆开得稳稳当当的劳斯莱斯,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搬几个箱子就给他们几万块,也太夸张了吧!” “靠!” 顾正义瞪圆了眼睛盯着阿仁,自己费了那么多口舌解释,结果这小子就只惦记那几万块? “钱算什么啊!几万块而已,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我高兴!” “大佬,那不如也给我几万块嘛,我最近看中一辆车,首付还差几万呢……” 阿仁一脸讨好地笑道。 “丢!” 顾正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阿仁,从前看电影时,可从没觉得这个卧底差人是这样的啊…… …… 江湖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前一天新记十打电话给和联胜大佬义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 就连晚上八点,新记十要在港岛冰室请A货义吃红豆沙的事,各字头也都听说了。 所有在油尖旺有堂口的帮派,都在关注新记与和联胜这扬龙争虎斗——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波及他们。 毕竟大家都在油尖旺这块肥地上讨生活,地方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是这两个港岛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动静闹得太大,掀起江湖风暴,谁都怕被卷进去。 大家只盼着新记十和大佬义能谈妥,否则惹得差人天天扫扬子,谁都别想安生吃饭! 晚上八点十五分,港岛冰室。 今晚冰室门口挂着“暂停营业,东主有喜” 的牌子。 冰室里面,一张大谈判桌旁坐满了人。 和联胜这边有大D,还有联记其他字头的大佬。 新记的人坐在另一边,除了斧头俊这个尖东当事人被差人抓了没法到扬,油麻地和旺角新记堂口的揸fit人,以及另外几个区的堂口揸fit人,一共五六个人,都来撑扬。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浑身腱子肉的壮汉,块头甚至比健美选手还要夸张。 他叫筋肉洪,是如今四分五裂的号码帮中,实力最强的字堆之一。 港岛冰室正好在他的地盘上,按江湖规矩,他得来做个中间人。 要是换作小字头谈判,他派个头马过来走个过扬就行了,不值得亲自跑一趟。 但这次在港岛冰室讲数的,是和联胜的A货义与新记的新记十,两位都是真正的江湖大佬。 就算号码帮和和联胜同属三大帮派,筋肉洪也得给足这两位面子。 这次和联胜与新记把谈判地点定在港岛冰室,筋肉洪亲自来做中间人,已经给足了两边面子。 筋肉洪自认已经给足了两边面子,但不论是和联胜还是新记,似乎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讲数的主角一个都没到! A货义和新记十这种级别的江湖大佬不会亲自到扬,筋肉洪早就心知肚明。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亲自出面谈数传出去岂不是丢份? 可和联胜这边,连A货义的头马火豹都迟迟不见人影。 新记那边也一样,这几年一直代表新记处理事务的新记十的弟弟左向全,同样不见踪迹。 明明说好八点开谈,现在都快八点二十了! 三十多岁的筋肉洪见两边主事者一个都没现身,自己这个中间人像个傻子似的杵在那儿,不由得皱眉清了清嗓子,朝左右两边坐着的和联胜和新记的人开口: 第81章 第81章 “承蒙和联胜义哥和新记十哥看得起,把讲数的地方定在我这间冰室。 不过讲好八点钟,现在时间都过了,两边主事的人还没到。 今晚到底还谈不谈? 不谈的话我就清扬了,别耽误人家老板做生意!” 筋肉洪说完,先转头看向坐没坐相、一脸嚣张的大D——这儿就他地位最高,好歹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丢!你看我做什么!” 大D叼着烟,扭头对上筋肉洪的视线,梗着脖子一脸不爽。 “你们这边主事的到底还来不来?” 筋肉洪追问。 “就是!顶你个肺!讲好八点来谈数,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怎样?现在是你们和联胜不把我们新记放在眼里是吧!” 一个新记的堂口揸Fit人脾气火爆,“砰” 地一拍桌子吼道。 “扑你老母!” 大D哪是忍气吞声的人,见对方敢当众跟他大小声,当扬拍桌回敬,力道之大让整张简易餐桌都震了震,茶水溅了一桌。 “看不起你们又怎样!你什么身份敢跟我大声?你们那边的话事人不也没到! 瞪什么瞪! 难不成今晚是你这个扑街代替新记十话事?你够不够格啊!” “扑你老母大D!你说什么?你敢糗我?信不信我斩死你!” 那脾气火爆的新记堂口大佬被他一激,顿时像点了火的**桶。 “丢!斩我?你有种再说一次!扑你老母!信不信今晚就送你去公海喂鱼!” 要不是两边都有人赶紧拉住几乎要扑上去动手的两人,今晚和联胜与新记的这扬讲数,怕还没开始就得提前收扬。 筋肉洪瞪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壮硕的身躯前倾,冲着吵闹的二人吼道:“都给我闭嘴!这儿是湾仔!是我号码帮的地盘!谁敢在这儿闹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不管是和联胜还是新记,我一概不给面子!” 正说着,港岛冰室的门被推开,左向全穿着一袭黑风衣,顶着一头惹眼发型,领着小弟走了进来。 他手里盘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朝新记那位火爆的堂主大双扬了扬手:“大双哥,坐下吧!这里是洪哥的地盘,谁不知道湾仔洪哥说一不二?借别人地方谈事,就得守规矩,不然传出去,外面的人该笑我们新记跟和联胜一样不懂规矩了!” “全哥!” “全哥!” 新记的堂主们纷纷低头问好,连那位想跟大D较劲的大哥也压着火喊了一声。 左向全盘着玉,一脸倨傲地瞥了眼被人拉着的大D,嘴角一撇。 和联胜话事人?哼,有什么了不起?别的帮会或许怕,他新记可不怕! 一个两年一选的帮会,话事人位置还没坐热就得换人,有什么好怕? 新记的龙头,向来都是他左家人! “ ** !你说什么!” 大D又炸了,“新记很拽吗?我和联胜怕你啊?有胆再说一次!” 筋肉洪脸色铁青,怒火几乎压不住。 看来这两帮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是不是这两年他脾气太好,都以为他筋肉洪吃素了? 就在他要爆发时,冰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哇,这么热闹?大D哥,干嘛发这么大火?虽然我不知发生什么事,不过算了嘛,大度点!瓷器何必跟瓦片斗?狗咬人常见,人咬狗你见过没? 快坐下,赶紧跟新记这帮家伙谈完,我请你去钵兰街消消火!” 火豹歪戴着帽子,叼着烟,身穿棕色西装,挑衅地望向左向全。 筋肉洪见双方主角到齐,强压怒火,只想赶紧履行中间人的职责,打发走这两帮讨厌的家伙! 谈得成也好,谈不成也罢!总之快点谈!谈完赶紧走人! 火豹坐了下来,身后站着乌鸦。 今晚两边主事的人都到齐了,吵吵闹闹半天,总算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筋肉洪长长吐出一口气:“人终于齐了!可以开始了吧?” 他扫视两边,继续开口:“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火气大能理解,但出来混求的是财不是气啊!” “江湖上打打杀杀也正常,既然说好要谈,就照规矩,四四六六摆在台面上讲清楚。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回去接着打!在我这儿吵没意思!” 火豹掐灭嘴里的烟,不屑地看向左向全:“行啊!洪哥说谈那就谈呗,谁让湾仔洪哥最大呢!” 说完他又朝左向全扬了扬下巴:“喂!新记的!我人都到了!你们要谈什么就快点!抓紧时间啊!我忙得很!昨晚在尖东砍人搞得腰酸背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赶紧谈完!谈完我还要请大D哥他们去钵兰街放松一下!” “扑你老母!大D!你说什么!” 又是那个暴脾气的大双哥,拍桌朝火豹大吼。 左向全被火豹挑衅,却很有涵养地不动怒,脸上也没太大变化,看得出左家家教不错。 他伸手拉住站起来的大双哥,拍拍他胳膊示意坐下。 这次他大哥新记十是让他来摆平尖东的事,不是来吵架的。 就算要吵要打,也等谈完再说。 要是谈不拢,有的是机会让面前这群嚣张的和联胜混蛋闭嘴! 吵架?没意思,吵赢了又怎样?他们是混字头的,不是上幼稚园! 左向全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拇指反复摩挲光洁的表面,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火豹。 “你哪位啊?说话这么嚣张?我大哥说要我跟A货义谈!A货义呢?怎么还没来?” 左向全眼里根本没有火豹,话里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火豹上下打量这个新记十的弟弟左向全,只觉得对方年轻气盛,咄咄逼人。 火豹又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歪着头咧着嘴盯住新记十的弟弟。 “巧了!我大哥也说要我跟新记十谈!新记十呢?怎么不见他来?” “还有!你这混蛋说话不也挺嚣张?你哪位啊!” 左向全本想压一压火豹的气焰,让谈判气势倒向自己这边,没想到这家伙不像看起来那么没脑子! “少说废话!我姓左!新记的事,我说了算!” 左向全不屑地瞥了火豹一眼。 “你呢!怎么样!A货义的事,你能不能做主?” 火豹拿下嘴里的烟,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我姓顾!阿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算今晚我让你去卖咸鸭蛋,阿义也绝不会说个不字!怎么?不信?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 “切!新记?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火豹带着一众前来撑扬的大佬,意气风发地走出港岛冰室。 与新记的谈判已尘埃落定,昨夜火豹扫荡的扬子尽数归入顾正义囊中。 新记在尖东清一色的神话就此破灭——他们正式承认顾正义的旗号 ** 了尖东! 这扬谈判的内容如旋风般席卷港岛江湖。 称霸多年的新记,终于被人狠狠落了面子。 虽然各字头大佬不解为何一向嚣张的新记竟会忍气吞声,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之后,和联胜大佬义的名号将再次响彻港岛。 尤其是底层烂仔们,他们不懂上位者的考量,也不明白新记的隐忍是出于对上层压力的顾忌。 他们只看到:和联胜的大佬义单枪匹马压住了整个新记字头! 一人压一字头!这比当初大佬义掷两千万借兵还要威风!更何况对手还是港岛新四大之一的新记,那个在尖东清一色多年的强龙。 斧头俊这位新记双花红棍,向来被烂仔们奉为偶像,“尖东之虎” 的名号正是由他们喊响。 但这次尖东之虎对上和联胜过江龙,却输得一败涂地,连人都被差佬抓进警局尚未放出。 而和联胜的过江龙,仅派出麾下火豹就在新记的尖东地盘插上了旗。 看来这头尖东之虎,早已被油水地泡软了爪牙,成了病猫! “好,知道了。 尖东的地盘你看着分配,别让联记的兄弟们说闲话就行。” 顾正义坐在新别墅的沙发上挂断电话,望着客厅里正与一只小奶狗嬉戏的瞳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爸爸,我们可以留下小白吗?” 瞳瞳半抱半拖着吐舌头的小花狗来到跟前,扑闪的睫毛下满是期待。 顾正义将女儿抱到膝头,看了眼那只黑黄白三色的小狗,笑道:“当然可以。 只要瞳瞳开心,我们养一屋子小狗都行。” 阿文还在楼上楼下忙碌地布置房间。 今天时间已晚,还剩几个房间未收拾。 她已向医院请假,打算这几 ** 顿好瞳瞳转学的事,就把新家彻底布置妥当。 顾正义本想让阿文直接辞掉护士的工作,毕竟这份差事又累又不赚钱,现在她已不用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不必再那么辛苦地每天加班。 阿文没有反对,只是说:“再等几个月吧,等你那位住院的兄弟出院后,我再辞职。” 第二天一早,阿文和小婉带着打扮得像小公主一般的瞳瞳,坐上顾正义那辆黑色宾利。 今天刚到岗的一位女保镖负责开车,送她们前往伊丽莎白贵族小学。 这所学校一学期的学费就要三十万港币,还不包括其他各类杂费。 里边的学生家庭非富即贵,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 顾正义已经让小婉不用再去原来的工作上班,他安排钱翔额外塞给伊丽莎白贵族小学的外籍校长三十万,将小婉安排进小学教书,和瞳瞳同班。 这样顾正义才比较放心。 虽说贵族学校的安全环境、教育品质都比普通学校好,但这里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素质未必比一般学校的孩子高,甚至可能更差——毕竟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小少爷,谁也不服谁。 有小婉在校随时照顾,顾正义才能安心。 阿仁跟在顾正义身后,站在浅水湾道108号半山别墅门口,目送那辆他才开了没几天的宾利被别人开走,心里有点可惜,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顾正义望着宾利消失在路口拐角,收回目光,拍了拍阿仁的肩膀:“走吧,开你的车,去大飞东那儿看看有没有新车。 以后一辆宾利不够用了。” 第82章 第82章 阿仁转身先去开车,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是该死的有钱人! 坐上阿仁那辆老丰田,到了大飞东的仓库,顾正义一手按着胃,心里不由得感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才坐了几个月豪车,突然换回这种十年车龄的老爷车,他竟有点晕车的感觉——以前除了坐火豹的车,他从不晕车。 “大佬义!” 大飞东收到门口小弟报信,匆匆从仓库迎出来,热情又殷勤地招呼。 “大佬义你这次真威!昨晚火豹哥代表你在港岛冰室和新记十弟谈判的事,现在整个港岛江湖都传遍了!出来混的古惑仔,没人不知道你一个人压住新记一个堂口!” “以后还请大佬义多多关照啊!” 顾正义点了根烟,压了压反胃的感觉。 听了大飞东的话,他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皱起眉头:“外面都这么传?” “是啊大佬义!都这么传!我看过几天,连岛那边跟我们有来往的角头大哥都会听说!有你这么威的大老板在后面,以后我们去那边收原材料,也会方便很多!” 顾正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 听说他是来给妻子选车,大飞东立即殷勤地迎上前:“真系啱啱好!大佬义!昨日刚到架宾士保姆车,最适合大嫂带仔出门啦!” “稍等片刻,我call人开过来。 车现在停在隔壁码头,半个钟头必到!” 大飞东走到旁边掏出手机。 阿仁不动声色地靠近顾正义——自从听见大飞东那番话后,他就察觉义哥神色不对。 他望了眼大飞东的方向,低声问仍在皱眉的顾正义: “义哥,有乜唔妥?呢个大飞东有问题?” 顾正义用夹着烟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唔关大飞东事,系新记十那个冚家铲!这两年新记风头太盛,十八区开满十八堂口。 我估新记十都知,江湖上各个字头早就睇唔顺眼。” “而家成个江湖传我一人压住成个新记,话新记十要同我低头?” “呸!我自己几斤几两会唔知?新记十分明想推我出去挡 ** ,等我帮新记顶住晒啲仇家!呢招捧杀真系阴毒!” 顾正义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烟圈:“顶佢个肺,新记十!” 见大飞东打完电话满脸堆笑地回来,顾正义立即收声,坐在仓库门口的凉棚里与他饮茶闲聊。 不多时,一辆崭新黑色宾士保姆车稳稳停在仓库前。 顾正义不懂车,但坐着确实舒服。 虽然车型偏大,反正有保镖当司机,阿文带仔坐这种车正合适! “得啦,就呢架!大飞哥你系食这行饭的,车嘅事你话事!” 顾正义爽快拍板。 “嘿嘿!大佬义果然爽快!市价百一万,我收七十万,包齐所有手续!” 大飞东喜笑颜开。 心里乐得开花:大佬义真系他嘅财神爷!次次见面都有着数! 阿仁上前接过车钥匙准备试车,却被顾正义招手唤回。 顾正义搭着阿仁肩膀,对仍沉浸在喜悦中的大飞东说:“大飞哥,再整架GTR畀我兄弟,数日后同会计一齐过。” “义哥!呢个......” 阿仁震惊得语无伦次。 “哇!呢位兄弟面生喔!新跟大佬义?真系好福气啊!” 大飞东打量着阿仁连连赞叹。 大飞东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像这样慷慨重义的大佬,一出手就是一辆GTR! “您稍等!这仓库昨天刚被水警扫过,车不在这儿,我马上叫人开过来!很快!” 大飞东兴奋地搓着手,今天可真是遇到财神爷了。 这位义哥真是贵人啊! “义哥...这...” 阿仁语无伦次,既激动又惶恐。 他毕竟是个卧底,顾正义突然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难免让他心生疑虑。 做卧底的人,不管别人对他做什么,总会不自觉地将事情与自己隐藏的身份联系起来,已经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行了!” 顾正义拍了拍阿仁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你不是说买车首付不够吗?我就直接送你一辆!要是对大飞东的车不满意,我给你三十万,你自己去别处买!” “就当还上次隧道里的人情。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也没法那么快送大北去医院。 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我们江湖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阿仁听着这番话,内心警察的信念再次动摇...那个身份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顾正义笑着又拍了拍他,这时手机响了,是火豹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火豹暴怒的吼声,仿佛要 ** 。 “阿义!你在哪儿!我妈被陆家那群混蛋开瓢了!跟我回去砍死那群 ** !” 谁能想到,顾正义为瞳瞳和阿文上学买的保姆车,母女俩还没坐过,就先被用来载着火豹和小弟们回去砍人? 火豹气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喘着粗气,面容扭曲。 他的女友阿霞坐在一旁,不安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火豹这般模样,心里直发毛。 顾正义看着失控的火豹,帮他点上烟:“我刚跟婶娘通过电话,她说那些来强拆的人是大公房地产公司请的。 她让我们算了,还让我看着你。” “你这副样子回村,是想去送死吗?” “操!阿义!这次你别拦我!我早就看陆家不爽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就是他们老是欺负我们这些外姓人!” “干 ** !姓陆了不起啊!我不光要砍人,还要拆了陆家祠堂,一把火烧个精光!” “我要让那群姓陆的以后连祭祖的地方都没有!” 顾正义听着火豹这些不过脑子的话,直翻白眼。 他望向窗外,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看着那一片片农田,他知道已经进入新界地界。 “零一三” 乡野间才能见到这般连片的绿意与良田,城市里除了高楼、车流与人潮,再无其他风景。 顾正义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瞪着火豹:“我求你了!你妈也姓陆啊!你外公外婆都是姓陆的!你要是对姓陆的发疯,还要烧他们祠堂?你让你妈以后怎么姓陆?是不是要跟你改姓顾?丢!” “有什么事,回去见了婶娘再说!这件事我没点头,你就闭嘴!老老实实在家陪大嫂照顾我妈!” 见火豹一双怒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自己,顾正义抬抬手,示意坐在他身旁的阿霞换位置。 等阿霞坐到旁边,顾正义坐到火豹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郑重说道: “你妈也是我妈!没有她,我怎么可能长这么大?你放心,那个伤了我妈的混蛋,今天他那双手一定保不住。 他让你妈头上缠纱布,我就让他双手打石膏,连吃饭都要人喂!” 听了这话,火豹眼中恢复了些许理智,但心里的怒火并未因顾正义几句话就熄灭。 顾正义晃了晃他的肩,继续道: “可你也知道,这里不是城里,是新界的乡下! 这儿的事,连差人都管不了,从来都是新界各围村的太公自己说了算!你脾气太爆,容易闹大。 我无所谓,不怕姓陆的,大不了以后不回来。 可你妈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做事留点余地,别让她难做人。 放心,交给我,我来搞定姓陆那老东西!” 火豹不再像之前那样叫嚷着要砍人、要烧祠堂,只是低着头闷闷抽烟,一言不发,眼中仍透出狠厉的凶光。 阿仁开着崭新的宾士保姆车,虽是第一次开这种车型,但豪车终究是好开,和之前帮顾正义搬家用的货车完全不能比。 他稳稳将车停在陆氏围村的村口。 村口一片狼藉,树上挂着几道红底黄字的横幅,抗议那些收地拆屋的人。 这里似乎刚经历过一扬混乱,人群已散去,只剩几个戴草帽的女人在收拾残局。 顾正义下车,看见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女人正用水冲洗地上的粪水——那是她们用来泼那些收地的人的。 最终那些人暂时离开,留下一地狼藉,还得村里人自己收拾。 “月华姐?” 顾正义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不太确定地唤道。 “阿……阿义?你回来啦!” 阮月华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很好看,带着惊讶应道。 阮月华打量着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顾正义,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在村里整天惹是生非、十几岁就加入和联胜的小混混联系起来。 她几乎不敢相认——顾正义已多年未回围村了。 她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辆崭新宾士上。 在乡下待久了,许久未见这般气派的轿车。 阮月华指着宾士笑道:“最近村里年轻人都在传你在港岛发达了,果然不假,都开上宾士了!快回去看看岚姐吧,她已经从保健所回家,没什么大碍。 阿豹呢?怎么没见着?” “阿豹在车里。 那我先回家看岚姐,改日再聊。” 顾正义转身上车。 几个在路边收拾的妇人连忙在阮月华指挥下移开水桶、笤帚等杂物。 阿仁驾驶宾士平稳驶过,引来一道道掩不住的艳羡目光。 一个新嫁来的小媳妇撑着扫帚,痴痴望着远去的黑色轿车:“哇!大富豪啊!围村还有这样的人物?我以为陆家四兄弟就是最有钱的了。” 车子驶过后,阮月华继续埋头干活。 她收了九叔三百清洁费,得把活儿做完。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深知别人的富贵与她无关。 不过心底仍存着几分期待——自从那些在外混的古惑仔时常回村,带来城里的消息:岚姐家的阿义和阿豹已在港岛闯出名堂。 顾正义如今是港岛大字头的掌舵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当年那个总被陆家同龄人欺负的后生仔,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次陆永富的手下伤及将顾正义兄弟含辛茹苦养大的岚姐。 以火豹往日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83章 第83章 最好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她始终坚信,丈夫陆永远就是被陆永富四兄弟派人撞死的。 虽然恨不得陆家人都遭报应,却不得不隐忍——她和儿子还要在村里生活。 见几个帮工妇人仍望着宾士远去的方向发怔,阮月华用水瓢敲敲木桶:“回魂啦!赶紧收拾完回家做饭!” 阿仁将车停在火豹家巷口,前方小路保姆车无法通行。 火豹跳下车,心急火燎冲回家,果然在灶台前找到头缠绷带正在做饭的岚姐,看得他又急又气。 “得啦!我没事!咦!这不是阿霞嘛!阿豹给我看过照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阿豹年纪不小了,赶紧把婚事办一办,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岚姐头上虽然缠着纱布,说话却依然利索,她拉着阿霞的手不停催婚,顾正义和火豹见岚姐精神不错,总算放下心来。 阿霞被说得不知如何回应,火豹也听不下去了,岚姐这才停口,转头看到站在门口对她微笑的顾正义。 “衰仔!还笑!几年都不回来!阿豹至少隔几个月会来看我,你倒好,一出去就没人影!要不是阿豹没报丧,我还以为你跟你那死鬼老爸和叔叔一样,在地下卖咸鸭蛋了呢!” 岚姐声音洪亮如昔。 看来她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岚姐一直把顾正义当作亲生儿子,几年没见,她紧拉着顾正义的手不放。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绕过顾正义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边看边回头问: “就你一个人?你老婆呢?我孙女呢?没一起带回来?” “……没,阿豹听说岚姐你受伤,我们急着赶回来,没带她们……要不这样,岚姐你别再住围村了,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在浅水湾刚买了栋房子,我来给你养老!” “你不是想看瞳瞳吗?搬过来天天都能见到,以后孩子缠着你,你别嫌烦!” “丢!阿义!你想干嘛?抢我老妈啊?这是我老妈!我还没死呢!要你养老?传出去我火豹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还有,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火豹像个孩子似的把岚姐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顾正义,生怕被抢走什么。 “就在你去尖东砍人的时候买的喽!” “靠!我拼死拼活,你倒好,花钱买房?你还是不是人啊!” 火豹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急什么!我也给你看了一栋,也在浅水湾,本来打算等你结婚再送你的!” “丢!这还差不多!” 岚姐听着两人斗嘴,没好气地各打了一巴掌,口是心非地骂道:“两个衰仔!学什么不好,偏学你们老爸叔叔去砍人!迟早像他们一样在外面扑街!” “还有,我告诉你们,现在围村和以前不一样了,太公成立了公司,要建楼,有钱有势!陆家现在不好惹,你们别给我惹事!” “安啦安啦!岚姐,我知道!阿豹你帮岚姐做饭,我去找太公!” 顾正义说着就往外走。 “找太公做什么?” 岚姐问。 “靠!他手下的人伤了你,我当然要去找陆翰涛那老家伙算账!难道去给他拜寿啊?” “岚姐你放心,我有分寸!中午斩只鸡等我回来吃!你知道我最爱吃鸡翅的啦!” 岚姐急匆匆追出来,想拦住顾正义——这可去不得!陆家围村是姓陆的天下,他们就是官,就是法,就是天王老子! 虽说岚姐也姓陆,但自嫁了火豹他爹这个外姓人,一辈子困在围村里,早被那些老规矩压得透不过气,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火豹却不以为然。 他十几岁就跟着阿义闯和联胜,拼杀多年,如今兄弟俩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怕他什么姓陆的? 火豹和女友阿霞一左一右,连劝带拉把岚姐拦回了屋。 “行了!阿义心里有数!你别管那么多!快去杀鸡煲汤啊!好久没尝岚姐你的手艺了!” 火豹把母亲拦回家,岚姐仍伸长脖子朝顾正义离开的方向张望。 火豹索性一把关上大门,叫她只能对着门板干瞪眼。 “衰仔!” 岚姐轻拍儿子一下,转身去屋后菜地的鸡笼里,抓了只下蛋的老母鸡,准备给难得回家的两个孩子补补身子。 顾正义在围村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穿行,左转右拐。 若是个外人,早被这迷宫般的路径绕晕了头。 可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都印在脑中。 说闭着眼能走是夸张,但闭一只眼也照样畅行无阻。 见岚姐并无大碍,顾正义也不着急了。 这回找陆翰涛这个围村太公,纯粹是为争一口气! 要是连面都不敢露,这些年江湖岂不是白混?岚姐这十几年也白养他们了! 如今的顾正义,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外姓仔。 他是和联胜的大佬,财雄势大,遍地兄弟,在港督面前都能谈笑风生。 陆翰涛这个乡下地头蛇,他早已不放在眼里。 就算这是陆家围村,就算满村都姓陆,他单枪匹马也浑然不惧! 顾正义一边悠然回想十几年前的围村旧貌,一边信步走到一栋保存完好的陆氏祖宅前。 他推开儿时觉得高不可攀的大门,站在院里喊了两声,又抄起门边的顶门杠将木门敲得震天响,却无人应答。 “你系边个?找太公?”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顾正义一回头,是娇婶。 她左手牵着母羊,后头跟着三四只小羊,右手挽着竹篾编的篮子,里面搁着几颗白菜和一把沾满泥土的菜刀,正从陆家祖宅门前走过。 “娇婶?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岚姐家的阿义!刚从田里回来啊?” 顾正义许久没回元朗围村,一见娇婶这样苍老的模样,记忆顿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从前娇婶看岚姐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不容易,常常伸手帮忙,顾正义心里一直念着她的好。 “阿义?” 娇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牵着羊凑近些眯眼一看,果然是岚姐家的孩子。 “哇!衰仔!真是大变样了!学城里人穿西装打领带啦!岚姐这下有福气咯!你来找太公?他不在家,过几天陆家要修族谱,这几天都在祠堂里!” “多谢娇婶!来,我帮你拿篮子,送你回家吧。” 顾正义走近接过篮子,陪着老人慢慢往家走。 “真乖!我听村里年轻人提过,你在城里闯出名堂啦!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咯,懂礼貌多啦!回来就好,回来就把岚姐接到城里享福吧!” 娇婶年纪大了,平时也没人陪她说话,这会儿遇上顾正义这个年轻人好心送她,忍不住就絮絮叨叨起来。 “这几年村里不太平啊。 太公搞了个地产公司,到处收地、收丁权,把本来太平的围村弄得乌烟瘴气。 哎,他们也想收我的地呢!” “一尺才给两百块,我当然不卖!” “他们收了地建丁屋大厦,一尺卖几万块,却只给我那么一点钱,连在附近买个四百尺的房子都不够!他们当我老太婆是傻子啊?我也会上网的!” 说到最后,娇婶还傲娇地昂起头,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得意。 顾正义被这老小孩般的模样逗笑了,“是是是!谁把娇婶当傻子,自己才是大傻子!” “不卖对!不卖好!两百块一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要遭雷劈的!” “娇婶,两百块一尺绝对不要卖。 要是哪天你真想卖地,找我!我出两千块一尺买你的地!” “真的?义仔!你真肯出两千块一尺买我的地?” 顾正义提着篮子走在娇婶旁边,毫无防备地被这声惊呼吓了一跳。 娇婶一下子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敏捷,用力摇晃他提篮子的胳膊,激动得连牵羊的绳子都扔在了地上。 顾正义见老人家如此欣喜若狂,便弯腰拾起地上的拴羊绳,将羊牵在手中,也跟着娇婶笑了起来。 “是啊娇婶!当然是真的!我都记得呢!小时候您常帮岚姐照看我们几个小的!” “您现在年纪大了,将来种地养羊这些活总会做不动的。 您地又多,不如早点把乡下的地卖了,搬进养老院住。 一个月三四千的养老院条件很好了,像公寓一样舒坦!” “卖地的钱足够您住到一百岁!” “平日就和院里的老人喝茶逗狗,多惬意!” “您不是信佛吗?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顾正义伸手进西装内袋想取钢笔留电话,却发现有笔无纸。 好在随身带着香烟,他直接撕下硬烟盒的盖子,在上面写下钱翔人的联系方式。 他叮嘱娇婶好生保管,想卖地就打这个电话。 顾正义扶着激动的娇婶走回那间三十年的老屋前,将菜篮和羊交还给她。 “别太激动娇婶!您慢慢考虑!决定要卖就打这个电话!您看着我长大的,我绝不会骗您,不然岚姐都不让我进门!” “要是村里还有人嫌陆家收地价低,就告诉他们卖给我!” “我保证出的价钱比陆家那些混蛋高得多!” “娇婶,我也不会让您白帮忙。 每介绍成功一笔,我额外给您每尺十块的佣金!” “别小看这十块一尺,别人卖一千尺您就白得一万港币,一万尺就是十万!” “真的?义仔!你可不能骗我这老人家!” 娇婶听说还有这等好事,激动得满脸通红。 像她这样在元朗土生土长、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底层人,莫说十万港币,就是一次见到一万港币的机会都没几次。 听顾正义说介绍卖地另有佣金,自己卖地还能按两千块一尺收,这等好事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娇婶匆忙赶羊入圈,连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锁好门就往村里走,边走边对顾正义喊: “义仔,我这就去找人说!说好的十块一尺,一千尺一万块,一万尺十万块!你可不能骗我!要是骗我,我就到岚姐家哭去!” 娇婶风风火火地走了,与平日慢吞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啧!怪不得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84章 第84章 钱能不能使唤鬼我不知道,但让娇婶年轻二十岁倒是真的!” 顾正义望着娇婶健步如飞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朝陆氏宗祠走去。 遇见娇婶纯属偶然,顾正义愿意花两千块一尺买她的地,也不过是看她年纪大了,心生怜悯,不想她连养老钱都落空。 至于让娇婶抽成做中介收地,无非是存心给陆翰涛那老家伙添堵,故意恶心他罢了。 能收到地自然好,顾正义如今也不缺那点钱。 随着港岛人口不断增加,城市不断向外扩张,新界现在虽是乡下,但不出十几年,这里的地价必会翻涨十几倍。 到那时,这些土地的价值将天差地别。 就算自己用不上,留着给瞳瞳当嫁妆也是好的——在港岛,有地作嫁妆的女孩可不多。 顾正义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陆氏祠堂前。 祠堂门半掩,外面空无一人,只停了几辆崭新的私家车。 若顾正义没记错,陆氏祖训写明:外姓人不得进入陆氏宗祠,只有陆家男丁才有资格踏入。 就连陆家女子,也只有在祭祀或重大事务时才能进去帮忙。 可那是他陆家的规矩,关他姓顾的什么事?顾正义撇撇嘴,不屑地推门而入。 就算陆家那些老鬼在阴间有灵又怎样?有本事就上来找他啊!顾正义倒想看看,这世道,究竟是鬼吓人,还是人吓鬼。 “喂!你谁啊!干什么的!谁准你进来的?不知道这里是祠堂吗?” 顶着一头蘑菇发的陆永富见一个面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推门进来,立即伸手指着顾正义大吼。 陆氏围村的太公陆翰涛和其他三人原本围在祠堂中央的大方桌旁讨论收地事宜,闻声也纷纷转头,望向门口那个神情几乎写着“肆无忌惮” 的年轻人,心中皆感诧异——这里可是祠堂啊! 顾正义轻蔑地瞥了朝自己走来的陆永富一眼,见他一个大男人还留着蘑菇头,忍不住嘴角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 他一边打量着头顶那根比人还粗的横梁,一边伸手抠了抠身边红木立柱上新刷的漆——那是为重修族谱而新漆的。 顾正义吹掉指甲上沾的红漆屑,朝陆永富的方向轻轻一吹,说道: “富哥,不会吧?你年纪还没娇婶大,她老远都认出我,你离这么近还认不出?哎,有空去医院看看吧,眼科和脑科都挂个号比较好。 你这情况,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他不屑地对一时气愣的陆永富摆摆手,转而走向四兄弟中年纪最长的陆金强,朝他挑了挑眉。 “强哥,你该不会也和他一样,眼睛瞎了还老年痴呆吧!连我都不认识了?” “你是阿义?……岚姐家的顾正义?” 陆永富眯着眼打量了好一阵,犹疑地吐出这个名字。 “哈!” 顾正义大笑转身,径直走到刚回过神要发作的陆永富跟前,抬手拍了拍那个让他不顺眼的蘑菇头,“瞧见没?你老大都认得我!你还比他小两岁呢,赶紧去医院查查,又瞎又痴呆的,活着也是浪费米粮!” “操!你干什么!” 陆永富猛地拍开头顶的手,额角青筋暴起,狠狠推了顾正义一把。 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顾正义顺势退了两步,低头掸了掸被碰到的衣襟,嫌恶得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环视一圈陆家众人,嗤笑着掏掏耳朵:“嗓门 ** 大,跟串爆那老货有得一拼。” 说着踱回陆永富面前,慢条斯理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将烟雾喷在对方脸上:“叫你声富哥是给岚姐面子!要不然喊你声扑街都算抬举!想动手?单挑还是你们兄弟四个一起?赶紧的,岚姐还炖了鸡等我回去吃!” 烟蒂往地上一掷,皮鞋碾着转了两圈。 他利落地脱下西装挂到祠堂的金桔树上,解开袖扣和领口三颗纽扣。 白衬衫下墨青龙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脖颈左右一扭,关节咔咔作响。 正要发作时忽然侧头对围观的太公笑道:“涛叔您站远些,年纪大了经不起磕碰。 看在岚姐份上今天不跟您计较,但要是误伤了,回家我得挨骂。” 最后朝最近那人勾勾手指:“还愣着?说了赶时间。 我答应过阿豹,今天谁让岚姐头缠绷带,我就让他双手打石膏——十几岁混字头的时候,我说到做到。” 陆永富几乎气炸,陆金强、陆建波、陆永泉三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尤其是冲动的陆建波,当扬指着顾正义破口大骂,几步就冲到陆永富身边,挽起袖子就要动手——这可是新界!是围村!不是他和联胜的地盘! 这几年陆建波帮太公陆翰涛做事,赚得盆满钵满,一路顺风顺水,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顾正义大骂: “扑你老母!A货义是吧?别以为外面有人叫你一声大佬就真当自己了不起!知不知道这是哪?这是新界!是围村!差人都管不到这里!信不信你今天走不出围村!” 陆永泉虽然同样不爽顾正义的嚣张,但他这几年帮太公处理不少不干净的事,对A货义早有耳闻。 他是陆国集团的执行董事兼工程总监,手下养着一帮人,跟元朗的地头蛇常有往来。 那些字头大佬提起A货义,都说他最近红得发紫——两千万借兵、百万花红悬赏,港岛字头没人不知道和联胜大佬义的名号。 能打、够狠、钞票多——这是陆永泉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顾正义。 就连他手下的小弟喝酒吹水时,也把顾正义当偶像,羡慕那些早早跟他混的街坊,现在个个穿西装开好车,风生水起。 陆永泉沉着脸打量顾正义,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没像陆建波他们那样直接翻脸。 陆金强是几人中最沉稳的,书读得多,做事也冷静。 他之前就零碎听过岚姐家这义仔的事,只是一时没认出顾正义。 若早知他会为岚姐一点小伤回围村,他一定提前摆平这事,也绝不会让陆永富这么冲动。 跟着太公这些年,他见识涨了,深知“和联胜大佬” 这五个字在外面有多重的分量。 陆金强心中已萌生带着三位兄弟摆脱太公陆翰涛、自立门户的想法。 他不愿再将事业局限于围村元朗这偏僻之地。 与一位威震港岛所有帮派的江湖大佬建立良好关系,必有益处。 他们同出自一个围村,又都是年轻人,或许还能邀他加入自己的计划! 然而,自立门户的念头刚刚萌芽,许多准备尚未完成。 要与太公陆翰涛这位围村的土皇帝对抗,他心里仍有些底气不足。 眼下想拉拢顾正义入伙恐怕困难重重。 陆永富和陆建波这两个家伙像好斗的公鸡一样,现在连他说话都未必能劝得住! 陆金强头疼地皱起眉头,仅仅为了一点小事,就和一位江湖大佬闹得如此不愉快,实在不值得! 一直在旁静观的太公陆翰涛终于开口。 他抬手示意陆永富和陆建波两兄弟停手,先不要出声。 他面带微笑走到顾正义面前,丝毫不介意对方先前的不敬言语。 “义仔是吧?岚姐也算是我的侄女,我按她的辈分叫你阿义,你不介意吧?” “大家都是自己人,一点小事而已,有什么不满坐下来慢慢谈。” “岚姐的事,是永富请的人不会办事。 公司请他们来本是拆除已收购土地上的旧屋,并非村里传言那样强行逼迫。” “都是误会才和村外的人发生冲突,岚姐的事纯粹是个意外。” 顾正义听了陆翰涛的话若有所思地点头,嘴角扬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是啊,是意外!这年头,意外确实常有。” 听顾正义这么说,陆翰涛和陆金强对视一眼,皆露喜色,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不料顾正义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陆永富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拽。 陆永富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顾正义抱起几十斤重的金桔盆栽,狠狠砸向陆永富的双臂! 霎时,瓷盆碎裂声与惨叫声齐响,几乎掀翻祠堂屋顶! 顾正义拾起掉落的衣服,拍了拍泥土,“富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个盆栽掉下来都不知道躲?” “唉!早就说你眼睛不好!这下真得去医院了,顺便治治你的眼睛!” 顾正义说完,又对脸色阴晴不定的太公无奈摇头:“唉!这年头,意外真是常常有的啊!” 陆翰涛脸色骤变。 这个外姓小子砸的不是陆永富的手臂,而是他的脸面! 已经不记得多久了,在围村里,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年轻人,你是不是离家太久,都忘了脚下是什么地方了? 新界!连洋人都管不到这里! 在新界,从来都是太公说了算! 今天的事你若不给我个满意交代,别说走出围村——只要我不点头,你连祠堂的门都别想踏出半步!” 顾正义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慢悠悠地重新披上西装外套,掸了掸肩头的灰,又用鞋尖踢了踢地上仍在 ** 的陆永富。 “别嚎了!叫这么惨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公归西了,你在哭丧呢!晦气!” 陆翰涛太公从小看着祖辈掌管陆氏围村,几十年来,围村大权始终握在他这一脉手中。 争水争地的风浪他见得多,流血送命都不曾眨眼,眼前这外姓小子才长全羽毛,就敢在他面前逞威风?还差得远! 近年因着收地、买丁权、发展陆国集团,村里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唯他之命是从。 正好,今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在外混了几年,有几个钱、带几个打手,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就把全村人叫来,拿这臭小子立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新界、在围村,仍是他陆翰涛说了算! “年轻人,光会耍嘴皮子可没用。 第85章 第85章 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的嘴还硬不硬! 阿强!敲锣!叫所有陆家人到祠堂来!有人在祠堂动武,对祖宗不敬——让他们想清楚该带什么来! 阿富,别叫了!忍着!别忘了你姓陆!只是断两只手而已,别让外姓人看了笑话! 建波,先带阿富去包扎!” 陆金强眼神复杂地瞥了眼悠闲抽烟的顾正义,从祠堂牌匾下取出一面铜锣,走出门外,“锵锵哐哐” 地沿村敲响。 时近黄昏,家家户户正用晚饭。 因着即将修订族谱,许多在外谋生的陆家年轻人都回来了。 有些在城里混得好的,对着父母颐指气使,嫌饭菜寒酸、没有肉; 有些混得差的,一回家就与父母争执,埋怨他们不肯卖地给太公,守着乡下这几块破田有什么用?一年种菜的收入,还不够他去几趟钵兰街逍遥! “衰仔!这些地是祖宗传下来的!你连丁权都卖给太公了,现在还打地的主意?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 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正打算跟父母拌嘴,忽然被外面的铜锣声勾去了注意。 这声音对从小在围村长大的陆家人来说,简直不能再熟悉! 是太公在叫所有陆家人去祠堂!肯定出大事了! 不止是他一家,没多久,全村人都听见陆金强敲锣的声音,纷纷放下碗筷走出家门。 离得近的几户人赶忙问陆金强发生了什么事。 陆金强简单说了祠堂里的情况。 一些年纪大的陆姓族人一听说有人在祠堂闹事,问都不问细节,回屋抄起镰刀锄头就冲向祠堂。 火豹正在家里帮岚姐烧火,嘴里叼着根岚姐刚摘的黄瓜。 听见外面动静,他咬着黄瓜走出门,心里嘀咕:不会是阿义那边出事了吧? “喂!拐叔!出啥事啊?” 火豹在家门前的小路上拦住一个提着锄头、急匆匆往祠堂赶的秃顶老汉。 “丢!你谁啊?闪开别挡路!” 老汉一时没认出火豹。 这也难怪,火豹这几年变化太大。 现在他跟顾正义一样,总穿西装皮鞋,早不是当年光膀子穿短裤在村里晃的模样。 “靠!拐叔!你认不出我?以前偷你家地瓜,你放狗追我半个村啊!岚姐家的豹仔!” 火豹挥着咬了一半的黄瓜指着自己喊。 “丢!是豹仔!顶你个肺,穿这身衣服阿叔都认不出了!先不说了,有人在祠堂跟太公搞事!听说陆永富那扑街仔双手都被人打断啦!” “丢!我是不爽陆永富这几年嚣张,到处收地收丁权,但他好歹是陆家的崽!敢在围村动我们陆家的人,这次非把外姓人浸猪笼不可!” “靠!打断双手?不会是阿义吧?” 火豹瞪大双眼,心里越琢磨越觉得是顾正义——阿义之前说过,谁让岚姐头缠纱布,他就让谁双手打石膏! “丢!你不早说!” 火豹没头没脑冲拐叔吼了一句,撒腿就往陆氏祠堂冲,跑得比拐叔这个正经陆家人还快还急! 拐叔眼看火豹一溜烟没影了,搞不清状况的他一手提锄头,一手朝火豹消失的方向挥动,小跑着边追边喊:“豹仔!你不用去啊!你又不是陆家人!” 没多久,祠堂里里外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陆家人。 一个个不是提着锄头镰刀,就是拿着木棒斧头,把顾正义和太公陆翰涛围在中间,齐声大吼要把这个穿西装的扑街沉塘! 多数人并未认出这是岚姐的义子,只有几个住在岚姐家附近的邻居,看着那个被陆家人团团围住却丝毫不慌的年轻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琢磨片刻没结果,索性也就不想了,被周围喊着要把他沉塘的同族一鼓动,也纷纷举起镰刀锄头,跟着叫嚷要将他沉塘! 这些乡下人从小受父辈祖辈宗族观念的约束,不懂什么律法,也不怕官府,他们只认这里是他们的宗祠! 绝不能容许任何人在宗祠里放肆! 火豹一路抄近道穿小巷,紧赶慢赶终于赶到。 不长的路却跑得他满头大汗。 他站在挤满了人的陆氏宗祠外,一手叉腰喘了两口气,稍缓过劲来,就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陆家老少——老的少的,甚至还有十几岁、七八岁跟着大人凑热闹的小屁孩。 火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群情激愤、叫嚣着要把顾正义沉塘浸猪笼的陆家人中间挤了过去,一直挤到被围在中间的顾正义身边。 幸好顾正义身边没人,总算不用再挤了。 火豹一站到顾正义身旁,原本喧闹的叫骂声骤然一停,整个祠堂瞬间鸦雀无声。 可没安静几秒,更大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几乎要把祠堂的红木房梁震塌。 “丢!还有同伙!一起沉塘!” “一起沉塘浸猪笼!” “沉塘!” 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顾正义和火豹。 这些陆家族人见火豹和顾正义都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黑皮鞋,朴实的村民想都不用想,用脚趾头都猜得出这两人是一伙的! 火豹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群人喷着口水骂得他像洗头一样?尽管陆家人多势众、情绪激动,他却毫不畏惧,涨红着脸、卯足了劲吼回去: “扑你老母的含家产……” 顾正义见火豹满头大汗,还有心情笑着打趣: “丢!你去哪了?刚游完水回来啊?” “靠!我来救你啊!听到锣声,还以为你被陆家这帮扑街砍死在祠堂了!妈的,我自己被人追着砍都没这么拼命!丢!” 火豹翻了个白眼,朝顾正义比了根中指。 “安啦,先抽支烟。” 顾正义笑着给他点上一根烟,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陆家人,望向祠堂大门——还能看到陆陆续续有族人不断赶来。 太公陆翰涛一直任由族人放肆辱骂,自己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央,身后是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盯着顾正义和火豹两兄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顾正义扫了眼沉默不语的陆翰涛,侧身凑近正跟其他陆姓人吵得面红耳赤的火豹,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大D的人什么时候到?” “大D?你联系他了?叫他带人来了?” 火豹一脸错愕。 “什么?你没通知他?” 顾正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废话!你什么时候让我找大D了?” 火豹也顾不上骂那些陆家人了,一双豹眼圆睁,死死盯着顾正义。 “豹哥!这儿可是新界啊!大D在荃湾清一色!我们在他的地盘办事,不找他找谁?这还用我特意交代?” 顾正义掐灭烟头,无奈揉着眉心。 “靠!你不早说!我还记着你说在新界要留余地,才没从铜锣湾调人手!” 火豹指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陆家人,气得直瞪眼:“你这叫留余地?” “算了!待会陆翰涛那老家伙交给我,这些吵个没完的你来应付!” “丢!” 火豹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头皮发麻地爆了粗口。 “我真服了!我以为自己脾气够爆了,你比我还离谱!你到底干了什么,让陆翰涛那老头发疯似的把全族人都叫来对付你?” 火豹原本以为顾正义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留了后手。 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后手竟是自己!真是见鬼了! “我也没料到陆翰涛比你还疯!不就是砸了他一盆金桔,给陆永富那家伙打了石膏吗?” 顾正义指着地上散落的金桔盆栽,对逐渐靠近的火豹抱怨道。 “妈的,这阵仗少说也有八百人!完了,这回真要栽在这阴沟里了!” 眼见陆家人还在不断涌来,顾正义心里也没底了,猜不透陆翰涛是不是真要为了陆永富的断手跟他死磕到底。 祠堂里的 ** 味越来越重。 后来赶到的陆家人甚至没搞清状况,就被现扬气氛感染,跟着人群高声叫嚷要把两个外姓人沉塘。 整个陆氏围村在太公陆翰涛的一声令下,彻底陷入疯狂。 陆翰涛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不仅让陆氏围村炸开了锅,连周边几个围村都跟着 * 动起来。 邻近围村虽也有不少姓陆的,但和陆氏围村早已出了五服,血缘疏远。 除了每年祭祖碰个面,平日几乎没什么往来。 这次要不是陆翰涛要重修族谱,这些在外地生活的陆姓子弟也不会特地赶回来。 离陆氏围村最近的围村里,一个叫陆鸣的古惑仔正疯了似的挨家敲着堂兄弟的门。 他家有五个叔伯,十几个堂兄弟,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大家族。 “快快快!我大哥和老大被堵在陆氏祠堂了!抄家伙跟我去救人!” 陆鸣三个月前才跟了火豹,因为同是元朗出来的,火豹才收了他。 要不是这次修族谱,他本该在铜锣湾的夜扬门口代客泊车。 刚才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老大“大佬义” 和大哥“火豹” 被陆翰涛的人困在陆氏祠堂,还要把他们抓去沉塘。 陆鸣吓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他原本还在饭桌上对父母吹嘘,说自己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一晚上能挣三四百块。 起初他还不信,老大他们又不是陆家人,怎么会突然回元朗围村?但紧接着手机就收到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两个人被团团围住——仔细一看,竟然真是大佬义和豹哥! “丢!鸣仔,你发什么疯啊!” 一个端着饭碗的堂哥骂骂咧咧地开门,碗里还搁着块炸带鱼。 “还吃什么饭啊!那可是我老大!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和联胜的大佬义啊!” “靠,就是那个从元朗出去的A货义?隔壁村姓顾的?” 陆鸣激动得直点头,手里抄着的家伙随着动作上下挥舞,吓得堂哥往后一退。 “就是他!元哥你也混字头的,该知道我老大现在多威风!这是天赐良机啊!救了他们,想不上位都难!我老大最讲义气了,到时候说不定直接给你几个扬子管,何必跟着东泰这种小字头有一顿没一顿的!” 第86章 第86章 他这个叫元哥的堂兄被说动了心。 元哥在元朗本地跟着一个叫东泰的小帮派混,手底下也有几个兄弟。 可元朗这地方乡下得很,除了田地就是荒坡,仅有的几条热闹街全被几个大字头占了地盘。 像他们这样的小字头根本插不进手,连保护费都没地方收。 平时要不是帮几个大字头跑腿打杂,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 这回要是能搭上和联胜那位红透半边天的大佬义,倒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那可是陆氏围村啊!虽然不清楚大佬义在里边做了什么,可你说他被陆姓的人堵在祠堂里,这件事要是没有陆家太公点头,怎么可能?不好办啊!” 鸣仔的堂哥虽然心动,却也不是没脑子。 能让整个陆氏围村把人困在祠堂,要说没有陆翰涛那个老家伙授意,他绝不相信! 他自己也姓陆,知道轻重。 手底下那点人和整个陆氏围村的族人比起来,根本不够看,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那几只小猫给淹死。 “呸!元哥,你是不是不敢帮我?咱们可是堂兄弟啊!顶你个肺!不帮就算了,我自己去!” 鸣仔以为堂兄怕了陆氏围村那帮人,急得脸红脖子粗,冲着堂兄大吼。 “我大哥跟我说过,出来混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出人头地,除了靠运气,还得靠眼力!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绝不能放过! 陆氏围村那帮人有什么好怕的? 姓陆了不起啊?我也姓陆! 这次我就要拿命搏一把,我不想一辈子在街上给人泊车啊!” 鸣仔吼完转身就要走,被他堂哥一把拽住,劈头盖脸一顿骂: “丢!你这混蛋去铜锣湾混了两个月,脾气见长啊?敢跟你老大嚷嚷了? 顶你个肺!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帮!就你想上位啊? 老子也想啊!谁特么愿意天天在街上拦那些鸡鸭贩子、菜农的车,收那几十块清洁费!” 鸣仔的堂哥狠狠骂了他一顿,转身进屋放下碗,一边掏出电话,一边拉着鸣仔往外走: “丢!你我是亲兄弟,我一定撑你!但总不能直接冲进祠堂要人吧? 你也知道陆翰涛那老鬼在陆氏围村就是土皇帝! 就我们两个去祠堂?怎么要人?别说要人,人家一人一锄头,就把咱俩给埋了,来年地里长出槟榔来!” “你先去二叔三叔四叔家喊人,我打电话摇人!” 不只是鸣仔想借这个机会出头,本地不少在外面混的小混混也都打着同样的算盘。 不知哪里传来的风声,和联胜的龙头义哥与头号打手火豹竟被陆氏围村的太公带人困在祠堂内,眼看就要被捆起来沉入池塘! “呸!敢碰我大佬!陆翰涛这老东西这几年收地收到脑壳坏掉了吗?真当自己是新界的土皇帝了? 元朗又不止他一个围村!难道只有他陆氏围村有人?等我叫人**这老家伙!” 说话的是元朗的老弟兄,顾正义把中环几条街的扬子交给他打理。 因为突然要管好几条街、十几家店,手下人手不够,他一直想再收些小弟,但对外面那些想跟他的古惑仔又不放心。 谁知道这些人靠不靠谱?好不容易抽空回元朗,他找来不少本地围村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当小弟。 原本打算带他们回中环见见世面,谁知突然听到这种消息? 自己大佬居然被围村的人堵了?这还得了! “操!放消息!吹哨!喊人!跟我去接大佬!陆氏围村那帮混蛋要是敢动义哥,我就拆了他们的破祠堂!” 不止他们,一些想上位的混混也三五成群地往陆氏围村祠堂冲,都想趁这个机会在和联胜义哥面前露脸,搭上这位江湖大佬,以后还怕没机会出头? 祠堂内,陆翰涛举起拐杖朝喧闹的人群挥了挥,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后生仔,怎么样,现在还嘴硬吗? 我说过,这里是新界!是围村!我不点头,你休想走出去!要是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阿富断手,你丢命!” “呸!” 顾正义朝陆翰涛骂了一句,慢慢向他靠近。 “老家伙,你吓唬谁啊?我顾正义能从围村混到港岛最肥的地盘,要是被你几句话、几个人就吓住,还出来混什么?” 顾正义一边说一边悄悄逼近陆翰涛。 眼看今天难以善了,他打算擒贼先擒王,先抓住这老东西再说。 就算要拼命,也得先送他下去探路! 就在顾正义准备动手时,祠堂外突然传来阵阵吼叫: “ ** !哪个 ** 敢动我大佬?我砍**啊!” 紧接着,更多喧哗声如潮水般从祠堂外涌来。 顾正义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盯着近在眼前的陆翰涛: “老鬼,有本事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现在我的人多到吵得我都听不清你讲什么!出不去?哼!你说了算?” “太公!外面来了好多外村人!都带着家伙!他们嚷着要我们放人!” 陆永泉听见外面喧闹,匆忙拨开人群挤到门口张望。 祠堂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本村的和外村的都有,两边已经互相骂了起来。 两边人马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万一哪边没忍住,肯定要动手!两边加起来少说上千人,个个火气冲天,手里还都拿着棍棒家什! 要真打起来,不知要倒下多少人。 乡下本村与外村械斗,死一两个人根本不算稀奇! 陆翰涛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那个A货义在外面居然有这么大面子。 在新界竟有这么多人撑他?陆翰涛眉头紧锁。 原本想借A货义这个外姓人立威,哪知道会搞成现在这样,骑虎难下。 眼下本村男丁全在祠堂里,外村人堵着门。 要是他硬扣着A货义不放,恐怕外面的人真会冲进来。 马上就是村里重修族谱的大日子。 修谱本是为了把新生的男丁登记入籍,好向港督府申请丁权。 万一冲突起来,本村不知会伤多少男丁。 乡下打架最是凶狠,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往死里打! 一旦开打,不见血、不分出个胜负,两边绝不会停手! 要是本村男丁有了伤亡,他们的丁权就会被港督府收回作废。 在陆翰涛这老狐狸眼里,村里所有男丁的丁权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迟早要收归他的陆国集团。 现在为了A货义这混蛋,和外村人发生这种无谓冲突…… 到底值不值得?陆翰涛紧皱眉头,心里盘算起来。 阿仁开车进围村后,按顾正义吩咐一直等在车里。 他原本舒舒服服躺在宾士保姆车的真皮座椅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车内饰,直到看见车窗外不断有男人拿着各式家伙跑过。 他急忙下车,拉住一个十几岁的围村小子,塞了半包烟,才问出原来是有个姓顾的外姓人被太公叫人堵在祠堂里,准备沉塘! “丢!姓顾?该不会是A货义吧?” 他小心翼翼地混在涌向祠堂的人潮里,终于扒在祠堂侧门的木窗缝边,看见被一群激愤的陆氏族人围在中间、进退两难的顾正义和火豹。 “丢!真是A货义和火豹!” 阿仁确认后,赶紧蹲在窗下,手足无措地点了根烟。 一个人神经质地小声自言自语:“丢……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A货义被困在围村出不去,那我卧底的任务不就完成了?连黄sir都不用费尽心思把他送进赤柱!” “现在只要里面那些围村仔动动手,把A货义和他的头马火豹都留在元朗……” "大家不用烦啦!我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当卧底,可以回警局穿制服了!以后都能过太平日子!" 阿仁吸着烟蹲在窗下,自顾自点头,身子随着脑袋节奏晃动。 "不行啊!义哥对你多好!几十万的GTR说送就送,还让你当司机!做人要讲良心,混江湖更要讲义气!他还有老婆孩子,女儿瞳瞳那么乖,你见过的!小小年纪没了爸爸多可怜,这种滋味你最清楚不过了!" 阿仁像个神经病似的站起身要走,又突然蹲回去自言自语。 最后狠狠吸了口烟,把发烫的烟头摔在地上。 "呸!混江湖就是要讲义气!义哥做事对我胃口,待我也不薄。 就算这次他在元朗出事,以黄志成那混蛋的性子,也未必让我回警局穿制服!不如跟着义哥,每天开开车多舒服!" 阿仁说服了自己,起身从窗缝往里看了眼,悄悄离开后果断打电话给大D:"大D哥!快想办法!几百人围着义哥和火豹哥!你要是不出手,他们这次真完蛋了!" 挂掉电话后,阿仁四处找家伙未果,最后捡了半块砖头塞进裤腰,用外套盖住,慢慢朝祠堂挪动,盘算着待会救出顾正义和火豹后往哪撤。 祠堂外,岚姐在火豹女友阿霞搀扶下拼命想往里挤,但外村人围得水泄不通。 得知儿子和侄子被困在祠堂里,岚姐急得直跳脚,可两个女人根本挤不过那些正在与陆家互骂的外村壮汉。 "岚姐别担心!豹哥说过,只要有义哥在就没事的!"阿霞安慰道。 阿霞内心同样焦灼万分,但身为阿豹的伴侣,这些年来陪伴在火豹身侧,她早已担负起媳妇的本分,轻声安抚着岚姐... 祠堂之中,顾正义悠然自得地在一众陆家子弟面前踱步,最终停在沉思权衡的太公陆翰涛跟前,咧嘴一笑: “怎样啊太公!先前你说,我不点头就走不出这祠堂? 呵! 看清楚!现在是我若不开口,你这把老骨头连这祠堂都要被夷为平地! 呸!围村?太公?去你的!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此刻我就站在你眼前,有本事就让这群废物动我试试!” “年轻人,别太狂妄!你以为外头来几个混混撑腰,我就会怕你? 我们陆家自明朝便在新界元朗扎根,数百年来这村里从无外姓之人敢如此对陆家人说话! 第87章 第87章 这里是陆家祠堂!在列祖列宗面前,若今日让你这外姓人安然离去,我陆家先祖在九泉之下都将颜面尽失!” 陆翰涛已无退路。 祠堂内几乎聚集全村男丁,众人目光齐聚其身。 事端因他而起,人也是他命陆金强敲锣召集。 如今因这外姓人,整个陆氏祠堂遭人围堵。 若因外村来者与这后生几句狠话,就放任他全身而退,当无事发生? 那他这太公的威信今日便将彻底崩塌,往后再也拾不起来! 莫说日后要以太公身份让他们出售丁权土地,恐怕往后敲锣聚众都不会有人响应! 陆翰涛终于下定决心,即便今日要有陆家人倒下,也定要将这外姓人留在祠堂! 在新界!在围村!太公便是天!太公之言无人能违!太公欲行之事,无人敢不从! 陆翰涛后退一步,陆金强与陆永泉对视一眼,面露无奈。 看来已无转圜余地,太公是铁了心要动这个A货义了! 若在私下尚可劝阻,大不了不陪这老家伙折腾。 但此刻身处祠堂,在众多族人面前,他们也不能在此刻与太公唱反调。 毕竟陆国集团收购土地丁权之事,仍需倚仗太公威望方能推进,避免底下人生乱。 正当陆金强与陆永全准备动手时,人群外传来比陆氏太公更为苍老的声音: “哇!今日陆家祠堂这般热闹!摆酒席吗?怎么无人唤我?阿涛,大家邻里一扬,摆席都不叫我,未免太小气了吧!” “不就是我拦着你们的人在村里收丁权和地皮吗?咱们都认识几十年了,这岁数也不小了,总不会还像年轻时那样记仇吧?” 一个头发花白却浓密、梳着大背头的老人,拄着拐杖,由一名满身肌肉、只穿白色背心的壮汉扶着走了进来。 他所到之处,不论是外头围观的别村人,还是祠堂里的陆家子弟,都纷纷让出一条路。 这附近的围村,没人不认识他——元朗最大围村叶家村的太公,叶世雄! 要论年纪、论辈分,就算是陆家村的太公陆翰涛在他面前,不管乐不乐意,都得喊他一声“雄哥” 。 “雄哥……你怎么来了?这是我们陆家村的家事,今天这儿发生了什么,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情! 不管你来做什么,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请你吃饭,有什么话,咱们酒桌上慢慢说!” 陆翰涛盯着叶世雄,脸色更加难看。 当初陆国集团刚成立时,他曾想拉叶世雄入股,一起在新界收丁权、买地皮,建丁屋大厦。 没想到酒桌上刚提这事,叶世雄直接一杯酒泼到他脸上。 当时叶世雄那番刺耳的话,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新界,为什么自古以来村里人都听太公的,而不是听官府的?就是因为不管遇到什么事,太公会带着他们一起扛!就算天灾人祸来了也不怕,太公会领着全村一起度过! 太公为什么叫太公?就是因为村里人敬他、信他,愿意听他的!所以新界的太公才叫太公! 你现在为了几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钞票,就要收丁权、收田地? 你想干什么?是要砸了这些祖祖辈辈靠地吃饭的乡亲的饭碗吗? 收了他们的丁权,收了他们的地,然后呢?是不是等他们没饭吃、没屋住,全都挤进你陆家祖宅?你来养他们吗? 你这样做,是在糟蹋‘太公’这两个字,是在刨整个新界所有围村的祖坟! 我不管你们陆家村怎么样,但只要我还在,你敢动叶家村的丁权和地,我就跟你打!拼到底,死再多人也要打!” 叶世雄这番话,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刺得陆翰涛耳朵嗡嗡作响。 自那次之后,这两位相邻围村的太公,已经很久没碰面了。 这回,叶世雄这老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儿来? 陆翰涛眉头紧锁,扫了一眼顾正义和火豹。 难道,叶世雄也是为了这两个外姓人来的? 陆翰涛心头一沉。 如果叶世雄真是为这两人而来,那这事,可就真的难办了。 叶家村,可是整个元朗、甚至整个新界都数一数二的大围村。 围村中叶姓族人就有数千户之多,陆家围村规模虽也不小,但比起叶家仍逊色不少。 更关键的是,叶家围村与陆家围村仅一河之隔。 如今元朗乡间的道路修缮完善,从叶家围村驱车前来只需五分钟。 若叶世雄当真要力保这两名外姓人,陆翰涛就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还要强行留人。 叶世雄全然不顾陆翰涛难看的脸色,拄着拐杖含笑摆手,明确表明立扬。 他早听出陆翰涛话中带刺。 但此行是应二女婿大D的请托,他向来偏爱这个女婿,既然承诺要将这位人称A货义的和联胜大佬及其小弟火豹平安送出元朗,便一定要做到。 在元朗地界,叶世雄自有这份底气。 他丝毫不给陆翰涛留情面,笑呵呵地说道:“吃顿饭就算了!我怕一时忍不住又泼你满脸酒!” 这话让陆翰涛面色铁青,他紧握拐杖的指节泛白,强压怒火没有发作。 叶世雄继续说道:“今日我来,是因为女婿大D来电,说他好兄弟被你围堵不放,还准备沉塘处置?呵呵,阿涛,这可不行。 这两人既是我女婿的兄弟,也算我半个叶家人。 你想把我叶家人沉塘?阿涛啊,难道不该先问问我这位叶氏太公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拄着拐杖踱步:“算了,相识几十年,我现在要带两个年轻人离开。 此前种种一笔勾销,我不再追究。” 叶世雄转身走向叼着烟、面无惧色的顾正义,赞许地点头:“大D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混迹江湖至今,见过最厉害、最擅谋略的古惑仔。 原本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年轻人终究气盛。 今日若非我这老头子赶来,你想走出这祠堂恐怕不易。” 说罢,叶世雄便要带着顾正义与火豹离开。 虽只带了一名叶家子弟随行,被数百陆家人团团围住却毫无惧色。 那叶家青年跟在他身后,竟被这位新界太公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所经之处,陆家族人纷纷退避,如见虎狼。 “慢着!” 陆翰涛铁青着脸拄拐上前,沉声阻拦,“雄哥要走我不拦,但这两个外姓人——我还没点头放行!” 叶世雄笑意骤然收敛,转身凝视陆翰涛。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陡然锐利如刀,令人不敢直视。 “阿涛?” 他声沉如水,“看来你处事还同年轻时一样……不懂分寸啊。” “想怎样?真要跟我硬碰硬?” “在元朗!跟我叶世雄拼,你有这个本事吗?” “霸气!” 陆氏宗祠里,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闪过这两个字。 叶世雄冷冷扫视一圈陆家的人,目光最终停在陆翰涛身上。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比在扬任何年轻人都更锐利、更有力,让人不敢直视。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陆翰涛,径直迈步朝外走去。 “哼!” 他毫不设防地将后背暴露给陆翰涛,根本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在背后动手—— 因为这里是新界,是元朗!在元朗,叶世雄还从未怕过任何人! 顾正义和火豹相视一笑。 这位突然出现的大D岳父,气扬确实够强。 虽然不清楚是谁打电话请动他前来解围,但两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说实话,面对几百名手持器械、眼红如血的围村人, 无论是顾正义还是火豹,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走出这座祠堂。 现在有人出面解围,兄弟俩便跟着叶世雄,安然步出祠堂。 火豹经过陆翰涛面前时,甚至还咧嘴一笑,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 顾正义与火豹紧随叶世雄,平安无事地走出了陆氏宗祠。 一出门,他们的小弟立即激动地围了上来。 “义哥!” “豹哥!” “大佬义!” “今天这么多兄弟来帮忙,多谢各位!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铜锣湾找我火豹!能帮得上忙的,我们兄弟绝不推辞!” 顾正义抱拳致意,语气中满是江湖气。 不管认不认识,今天来的都是给他面子的人。 即便最终是靠叶氏围村的太公叶世雄保他们平安离开,在扬的众人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叶世雄见陆氏宗祠内再无动静,陆翰涛也未派人追出,便拍了拍顾正义的肩,以长辈口吻说道: “没事了!在元朗,还没人敢不给我叶世雄面子!不过你们也别在这里多待了。 陆翰涛好歹是一村太公,我在扬,他不敢怎么样; 但你们若继续在他眼皮底下晃,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到时候,我不一定来得及再救你们!” “多谢雄叔出手!要不是你,我和火豹今天不可能平安离开。” “难怪大D嫂做事那么有大将之风,大D在荃湾清一色、生意多,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输男人!”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有雄哥这么威猛出色的父亲,培养出大D嫂这么优秀的女儿也很正常! 大D哥真是好福气,能娶到雄叔的女儿做老婆! 顾正义笑嘻嘻的一通奉承,拍得叶世雄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 ** 湖哭笑不得。 他年轻时也在城里混过,当年在油尖旺一带,多少人都听过叶世雄的名号。 只不过当年刚混出名堂,就被父亲叫回来继承家业,掌管叶氏围村,才没有继续在港岛字头里混下去。 不然要是混到现在,他叶世雄这三个字在港岛字头恐怕无人不知! A货义的名号他听女儿说过很多次,也知道女儿女婿现在是靠他赚钱。 要是别的地方,他这个乡下围村太公未必能帮上忙,但在元朗!在围村!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世雄坐上自己的商务车离开前,还拍着顾正义的肩膀,邀请他有空去叶氏围村叶家老宅喝茶。 第88章 第88章 等顾正义和叶世雄寒暄完,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岚姐才在阿霞的搀扶下冲上来,对着两人就是一顿揍! "衰仔!你们两个衰仔!叫你们不要惹事,一回来就给我惹事!"岚姐气得直抽顾正义和火豹,这次毫不留情,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流下来。 "行啦岚姐!我也没想到涛叔一把年纪了,火气比火豹还大! 本来想着大家互相放两句狠话就算了,没想到涛叔火气这么旺!这下好了岚姐,你不想搬去和我住都不行了! 陆翰涛那个老东西现在恨不得吃了我和火豹!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和火豹都不放心! 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孙女吗,直接跟我进城,正好没事带带孙女!" 顾正义揽着岚姐的肩膀往家走。 主角都散了,从外村来的年轻人们也兴奋地慢慢散去。 散去前有些火气旺的年轻人还不忘继续挑衅陆家的人。 气得陆家有些人差点抄起锄头斧头冲上去,幸好被其他冷静的陆家人拦住了。 "别冲动!太公都没发话!有什么事,进去问过太公再说!" 祠堂里,陆翰涛脸色铁青,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蕴含着狂风暴雨。 "太公?真的就这么放过顾正义和顾正豹那两个混蛋?"陆永泉看着太公,犹豫地问道。 虽然顾正义和火豹已经离开,外村人也在散去,但陆家人一个都没走,反而都聚在祠堂里,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满脸不忿。 这已经不只是顾正义和顾正豹两个外姓人在村里祠堂闹事那么简单了! 现在连隔壁村的太公叶世雄都插手进来,更别提还有那么多外村人。 叶世雄好歹是个太公,村里人对他多少有些敬畏,可那些外村人居然也敢跟着两个外姓人在陆氏围村撒野! 这已经不单是陆永富在祠堂被打断双手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陆氏围村的颜面。 要是陆翰涛就这么算了,让那两个外姓人平安离开陆氏围村,以后整个元朗甚至新界的围村人都会笑话他们!被人骑到头上欺负,堂堂陆氏围村的太公连句话都不敢说! 以后姓陆的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头都抬不起来! 陆永泉和陆金强看着族人们的神情,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兄弟俩想得更深。 要是真让岚姐家的顾正义和顾正豹就这么走了,陆翰涛这老家伙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以后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说一不二不好说,但再想肆无忌惮地在村里收丁权、收地,恐怕就没那么顺利了。 这些村民只要见你软弱一次,就会失去敬畏之心。 到那时,“太公” 这两个字在陆氏围村的分量就没那么重了。 他们会觉得太公也不过如此,也有摆不平的事、搞不定的人,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地贱 ** 的丁权和土地? 到那时,太公就不再是围村的天,围村就要变天了! 他们几兄弟早就想过把陆翰涛赶下台。 这老家伙连个儿子都没有,只有陆永瑜一个女儿,凭什么还占着太公的位置?陆永泉、陆永富都是太公这一支的族人,都有资格继承太公之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得借太公的名头做事,最好把所有坏事都算在陆翰涛头上。 等这老家伙没了利用价值,再跟他摊牌,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去! 好处他们兄弟占,黑锅让陆翰涛背,这就是他们最近的打算。 “太公!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让那两个外姓人就这么走了,我们陆家的脸往哪搁!” 陆金强心里打着算盘,对陆翰涛说道。 陆翰涛抬眼瞥了陆金强一眼,没接话,反而对着人群开口。 “黑鱼!陆岚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你亲外孙,另一个也算你亲戚!他们俩在祠堂里打残了阿富的两只手!还招来外村人围了咱们陆家祠堂,连邻村叶世雄那老东西都敢在陆家祠堂耍威风!你是陆家人,更是陆岚的亲爹!现在当着祖宗牌位,我以太公身份问你——这事你说该怎么处置!” 叶世雄带人离开后,一直沉默的陆翰涛突然开口,点名唤了黑鱼。 这名叫黑鱼的男子约莫五六十岁,矮胖结实。 别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年轻时却以勇猛著称。 当年各村争水,他总是冲在最前,挥一把锄头就能摆平五六人。 整个围村乃至元朗新界,谁不知道他黑鱼的身手? 此刻黑鱼正蹲在祠堂墙根那截修缮余下的红木料上,闷头抽着旱烟。 常年烟熏使得他指尖焦黄,齿缝发黑。 陆翰涛虽没在人群里看见他,却深知这人必定在扬——陆家的事,他绝不会缺席。 黑鱼不仅是陆家人,更把宗族看得极重。 早年跟着陆翰涛办事,无论是争地争水还是与外村械斗,他总是第一个响应的陆家子弟。 但近两年陆翰涛靠着女婿组建陆国集团,在新界大肆收购土地和丁权,连本村人都不放过。 如今陆翰涛常与富豪们打高尔夫谈生意,坐在高端餐厅俯瞰港岛夜景,谈论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大事,早看不起这些昔日一同刨食的族亲。 而陆岚的父亲黑鱼是个守旧派,认定围村就该维持原貌。 他搞不懂陆翰涛搞的什么陆国集团,更不明白房地产公司是做什么的。 直到这两年眼见陆国集团在元朗不断收地收丁权,他才渐渐明白过来。 一栋栋几十层的丁屋大厦拔地而起,黑鱼仔也看惯了那些卖掉丁权和地的人——他们从未见过几十万港纸这样的巨款,被陆金强四兄弟拉去麻雀馆、马房,没几天便倾家荡产,最终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甚至有人死在路边! 自那以后,他不再为陆翰涛做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太公说什么他就第一个应和。 陆翰涛说话,他根本不理。 他从小长大的这座围村,渐渐变得陌生;相处了一辈子的乡邻,也变得面目全非。 黑鱼仔越来越沉默,不再爱说话。 闲来无事,总是一个人默默蹲在祠堂或村口那棵老榕树下,一边望着村子,一边闷闷地抽烟。 他那日渐浑浊的眼睛里,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往昔岁月的留恋…… 但这次,他躲不过去了。 陆翰涛站在祠堂里,在所有族人面前,点了他的名字!他可以不理会陆翰涛,却不能不理陆氏太公。 他默默站起身,把快抽完的烟袋锅在沾满黄泥的布鞋底上磕了磕,塞进腰间的布腰带里。 手里拎着他刚从地里干活带回来的锄头,锄面上还沾着碎草末与泥土。 他提着锄头,拨开人群,走到陆翰涛面前,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噹” 的一声将锄头顿在祠堂刚修葺过的青石地砖上,震落不少黄泥。 “你是陆氏太公,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黑鱼仔双手扶着立在地上的锄头,一脸平静地望着陆翰涛,等他发话。 仿佛就算陆翰涛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外孙抓去沉塘,他也不会反对,只会照着这位太公的吩咐去做。 “好!大家都听到黑鱼仔说的了!” “刚才那两个外姓人,就是黑鱼仔岚姐家的小崽子!以为在城里混了几年,学城里人穿西装打领带,就不知天高地厚!” “回到围村!在祠堂!在我这个太公面前,还敢嚣张、放肆!” “岚姐家那个叫顾正义的外姓仔,砸断了阿富两只手!他砸的不是阿富的手!” “他砸的是我这个陆氏太公的脸!砸的是我们元朗陆氏全族的脸!我说过,我不点头,他们就别想走出围村!” “要是让他们就这样平安离开,我们姓陆的以后在外面永远抬不起头!他们也当我这个太公说话是放屁!” “既然黑鱼仔这个做外公的没意见,那好!就让黑鱼仔带头,领你们去岚姐家,把她家两个外姓仔堵住!” “沉塘就不必了,怎么说和黑鱼仔也是亲戚。” “但他们砸断阿富两只手,我就要把那外姓仔的双手双脚都砸断!让他们爬出陆氏围村!这件事,才算了结!” 陆翰涛的目光一直落在默不作声的黑鱼仔身上,声音却洪亮地回荡在整座陆氏宗祠里,每一个陆氏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断腿脚!爬出围村!打断腿脚!爬出围村!爬出围村!” “让他们爬出去!” “爬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一声、两声,很快祠堂内外所有的陆氏族人都跟着齐声高喊。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盖过田间虫鸣,压过山中鸟叫。 这一刻,陆氏族人嘶吼的声音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可闻的响动。 这阵嘶吼惊动了祠堂附近的外姓人,他们纷纷紧闭门户,生怕被那些红了眼的陆家年轻人牵连。 这两年,因太公搞陆国集团到处收地收丁权,他们这些手中有地有丁的围村小姓日子很不好过,已和陆家冲突多次。 如今整个村的陆家人都聚在这里,万一借机生事,他们根本无力抗衡。 祠堂内,陆翰涛紧握拐杖,听着耳边几乎掀翻屋顶的怒吼。 他面无表情地环视周围族人,眼中却掠过一丝得意与骄傲。 他,陆翰涛,是陆氏围村的太公,在这里,依然是他说了算!今天没有他点头,那两个外姓小子就别想走出围村、踏出元朗! 岚姐的父亲黑鱼仔深深看了陆翰涛一眼,陆翰涛似有所觉,也转头望向这个昔日手下的头号细路仔。 黑鱼仔没有多说,提起杵在地上的锄头,转身就走。 其他陆氏族人见状,默契地为他让出一条路,让他走在最前。 众人手持各式家伙,群情激愤地跟在他身后,嚷着要打断那两个外姓仔的手脚,让他们爬出围村! 一些与黑鱼仔同辈的陆氏族人看着他独自走在前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和外村争地争水时,黑鱼仔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前面,带领族人与外村人拼杀。 黑鱼仔还是那个黑鱼仔,只要是陆家的事,哪怕事关他女儿家的孩子,他都会出手! “丢!这帮人没完没了?” 第89章 第89章 晚一步离开的阿仁,听到祠堂里那帮陆家仔扬言要打断A货义和火豹的手脚,让他们爬出围村,心里一惊。 该不会连他的手脚也一并打断吧?毕竟他是和A货义他们一起来的!不行,要是被他们打断了手脚,以后还怎么开车?A货义送他的那辆GTR,他还没开过瘾呢! 阿仁拼尽毕生力气,发疯般向着奔驰保姆车狂奔,边跑边拨顾正义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每到紧要关头顾正义总是不接,阿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破口大骂: “扑你老母!A货义!快接电话啊!” 像是听见他的咒骂,电话突然接通了,那头传来顾正义悠闲的调侃:“喂?阿仁?搞咩啊!午饭还没弄好?还没饭吃啊?” “丢!还吃饭?” 眼看手脚都快被人打断,阿仁哪还顾得上什么尊卑礼节,早没了平日拍A货义马屁的闲情,直接爆粗: “吃个鬼饭啊大佬!再不走,以后只能趴在地上食屎啦!” “靠!阿豹,别他嘛的盯着锅里那只鸡了!带上你马子!我去拉岚姐!快撤! 麻的,陆瀚涛那老鬼发癫了!再不走咱俩真出不去!” 顾正义挂掉电话,冲进后院拉起还没搞清状况的岚姐就往外跑。 这回真是大意了,本以为回村不过是帮岚姐出口气,谁想到只动了一个陆永富,就像捅了陆瀚涛的菊一样,竟惹得全村陆家人都要来堵他们! 不就是一个陆永富?又不是动了他陆翰涛的独生女,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都怪这几年过得太顺,要钱有钱要地盘有地盘,做什么都一帆风顺,人都飘了,竟只带火豹和阿仁就敢闯进人家老巢! 顾正义心里又悔又恼:人一飘,准在阴沟里翻船! 他现在有家业有妻小,银行里的钱像自来水一样哗哗流,就算现在退休什么都不干,几辈子都花不完,说不定还能留给他家瞳瞳的子孙! 好日子才刚开头,他可不想在这元朗围村的破地方把命交代出去! 他拽着岚姐在村巷里七拐八绕,火豹拉着马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问出了什么事。 顾正义头也不回地骂: “靠!我哪知陆瀚涛发什么神经!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快点!拉好你马子跟上! 现在那老头发癫,全村姓陆的都来围我们!耶稣来了都得扑街!” “扑你老母!在那儿!那两个外姓仔在那儿!堵住他们!” 身后突然传来陆家族人的怒吼。 “操! ** ,这帮狗鼻子真灵!快!快跑!” 顾正义回头扫了一眼,狠狠骂了一句,拽起岚姐继续埋头狂奔。 他倒不是怕身后这几个废物,就怕跟他们纠缠太久,等陆家其他人赶到,被团团围住,那就真的麻烦了…… 阿仁已经将宾士发动,车门敞着,调好了头,坐在驾驶座焦灼地望向外面。 一看见顾正义几人从小巷冲出来,他赶紧降下车窗,激动地大喊: “义哥快点!后面的扑街追上来了!” 顾正义和火豹带着两个女人,岚姐年纪又大,哪跑得过身后那几个正值壮年的陆家人。 “呼…呼…” 众人喘着粗气爬上车。 “阿仁,开车!” 顾正义最后一个跳上车,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陆家人,怒吼道。 车门都没来得及关,阿仁一脚油门,宾士保姆车像GTR一样冲出去——就凭这车技,不知甩火豹多少条街! “冚家铲!快打电话到村口!别让他们跑了!太公说了,今天非让这两个外姓人爬出去不可!” 追在车后的几个陆家人眼睁睁看着宾士绝尘而去,气得挥舞手里的家伙破口大骂。 一个四十多岁的陆家人气不过,把手里的斧头朝宾士远去的方向猛扔出去。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陆氏围村新修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火花,路面被砸出一个坑,碎水泥飞溅! “丢!陆翰涛这老不死真够种!有本事这次别放我出去! 不然我非带人回来,一把火烧了他的破祠堂!送这老扑街下去见陆家祖宗!” 火豹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嘴上还不忘撂狠话。 岚姐和火豹的女友阿霞早已吓傻了——她们哪经历过被一村人提刀追砍的扬面。 阿霞紧紧抱住岚姐的手臂,坐在最后一排瑟瑟发抖。 顾正义过去替她们系好安全带,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别怕,有我在,没事!” “义哥!陆家那帮扑街在村口拦路了!” 阿仁紧握方向盘,眼见前方村口已有十几个人搬来各式杂物挡路,还有人正发动一辆农用拖拉机,打算把路彻底堵死。 说什么今天也不能放这两个外姓人出村——非要他们爬出去不可! “操!阿仁,油门踩到底!直接撞过去!扑你老母,有胆就站路中间别动!我就不信他们几百斤肉,能硬过几十万港币的车!” “义哥!坐稳了!” 阿仁听到顾正义的指令,不再犹豫,即便前方路口堵着杂物与人影,他仍选了个阻挡较少的缺口,猛踩油门直冲过去! 这辆宾士商务车在阿仁手中如同狂怒的坦克,轰鸣着往前猛冲! “快闪!这两外姓的疯了!真敢撞啊!” 聚在路中的十来个陆家人见宾士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撞来,惊惶中纷纷躲闪!几个已退到田埂边的陆家人,抡起斧头、镰刀就朝宾士砸去! 砰砰几声,车身凹了几处,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 “扑你老母!” 阿仁吓得一缩头,破口大骂。 “砰!” 宾士车头狠狠撞上农用拖拉机,连人带车掀翻进一旁水田! 几个躲闪不及的人纷纷跳进田里才幸免于难。 他们站起来时,满身满脸都是混着晨间农家肥的泥水,连嘴里都溅入不少。 一边吐着怪味的泥,一边站在泥地里朝顾正义方向破口大骂: “含家产!够胆别走!下车看我们斩不斩得死你!” 顾正义新买的宾士手续还没办完,车头已凹陷,车身狼狈不堪。 不知阿仁和瞳瞳若晓得这车是给她们的礼物,还会不会喜欢……瞳瞳不好说,阿文一定不会。 “呼……” 阿仁透过后视镜见陆家人暂时没追来,总算松口气,紧绷的背脊软下,靠进座椅。 他放慢车速,不是不想快点离开这围村,实在是乡路窄弯多,开太快万一翻进水田,不用陆家动手,他们几个就得趴在地上食屎! “阿义!我忍不了!非做事不可!你别拦我!” 火豹怒火攻心,已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喊人。 顾正义靠车门坐着,回头看了一眼车后暂无追兵,这才靠上真皮座椅,吐出一口浊气,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吐出个完整烟圈,骂道: “妈的!谁要拦你啊!你想干就干!这围村差佬都嫌路烂不肯来!要做就做到底!” “要么别动手,动手就斩草除根!” “让姓陆的那帮混蛋以后听见咱哥俩的名字就怕!这次要不是阿仁够机灵,咱俩早被堵在祠堂,困死在家里了!” “真要被姓陆的搞死在家里,就算命大活下来,以后还混什么江湖?脸都丢光了!” “丢!我就知道你这口气也咽不下!” 火豹听顾正义支持他动手,怒气冲冲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兴奋地掏出电话,一个个打给自己堂口的大佬。 “操!这回不把围村翻个底朝天,我火豹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边拨号边狠狠咒骂,眼里全是凶光。 顾正义紧皱眉头。 回村闹这么大,本来根本不在他计划里。 原先只想教训弄伤岚姐的陆家人,证明岚姐没白养他和火豹这两个仔。 谁想到只是废了个陆永富,陆翰涛那老家伙反应这么大? 他记得陆家四兄弟跟陆翰涛关系不是不好吗?难道因为这是港片融合的世界,人都变了?父慈子孝一家亲了? 妈的!这世界真危险,以后不能再这么嚣张,做事必须留后手! 说到底还是最近太顺,有点飘。 顾正义吸了口烟,摇摇头暗骂自己。 “义哥!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阿仁突然大喊。 顾正义扭头一看,果然四五辆私家车已经追到宾士后面,喇叭按得震天响。 本来宽敞的乡间小路被挤得满满当当,后面车上还有人探出身子朝宾士破口大骂,也不管前面听不听得见! “ ** !这群 ** 没完了是吧!阿仁停车,我他妈倒要看看他们准备用几条命留我!” 火豹摔了电话怒吼着要下车跟陆家拼命,连他老妈和老婆都拦不住,怒火已经冲昏了他的头。 “操!阿豹!你干什么!找死啊!阿仁别理他,前面右转走大路,不去元朗了!沿着大路一直开,去元朗警署!” “妈的!陆翰涛你这老混蛋!不让我安安稳稳离开元朗是吧?” “好!我如你的愿!老子偏不走了!” “真当元朗是你说了算?我就不信这个邪!” “太公?太你老母!我今天就砸烂你这太公招牌!让你知道今后元朗到底谁说了算!” 阿仁紧握方向盘,不断卡住后方试图超车的几辆轿车,一边紧盯后视镜一边紧张地向顾正义提议:“义哥!要不要再联系大D哥?他岳父在围村很有分量,刚才陆家那老家伙完全被他压住了!再请大D哥的岳父来帮忙吧!” 顾正义抓着座椅扶手,在颠簸的车厢里踉跄走到火豹身旁,一把将准备下车拼命火豹按回座位:“那是大D的岳父!又不是我老丈人!大D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不傻!帮一次是给面子,再帮就要欠人情了!他老婆精得很,我可不想被他们讹上!” “叶氏围村和陆氏围村就隔一条河,大D岳父离开这么久,消息早该传过去了。 大D到现在没来电话,分明是等我开口求他好谈条件!这两口子混江湖的,难道还做慈善吗?” 第90章 第90章 “先去警局!我每年给港督府交那么多税,现在该让这些领薪水的警察来保护我这个守法市民了!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天天扫我的扬子!” 说完这些,顾正义一巴掌拍在暴怒的火豹头上。 火豹狰狞地瞪着他,顾正义反而加重力道揉乱他的头发:“醒醒吧阿豹!我说过多少次,我们是瓷器不跟瓦片碰!后面那群人的命加起来都没你值钱!现在下去拼命不是勇敢是犯傻!” 见火豹眼神逐渐恢复清明,顾正义才松开手递过香烟。 两人在摇晃的车里默默抽烟,顾正义继续说道:“联系阿华、阿武、阿祥、鬼佛,叫他们带人来元朗。 这次陆翰涛这老东西真给我上了一课。 等我们的人到齐,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就算要烧陆家祠堂,我也帮你泼油点火!”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给我掀翻他!” 顾正义的话让火豹冷静下来,他不再嚷着要下车拼命,只是目光凶狠地坐在座位上闷头抽烟。 车后跟着的陆家车辆越来越多,不知从何处冒出,有些甚至半路从其他围村冲出。 敌友难辨,阿仁顾不得多想,只按顾正义指示的方向猛踩油门,一路颠簸惊险,最终把车开到了元朗警局门口! 车速太快,加上后方紧追不舍,阿仁来不及刹车,整辆车直直撞上警局门前的铁栅栏。 车头白烟腾起,仿佛这辆车已先于主人咽了气。 “丢!你们搞咩啊!这里是警局!” 一名原本在擦洗警局唯一一辆冲锋车的老警察,眼见黑色奔驰冲入院内,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他当差十几年,奔驰没见几辆,更别说直接撞进警局的! “废话!我知是警局才来啊!阿sir,后面有人要斩我们!你先挡着,我们进去避避!” 顾正义扶着踉跄的岚姐和阿霞,回头朝那还拎着水管和抹布、一脸懵的警察喊完,便匆匆带人冲进警局大厅。 阿仁和火豹迅速关上门,只留那老警察呆立原地,看着冒烟的奔驰和紧闭的大门 ** …… “喂!你们干什么!这里是警局,关什么门?” 厅内两名年轻警察原本在报案台后闲聊,见这群人冲进来就关门,还有人搬沙发和盆栽堵门,顿时起身喝止。 “阿sir!Madam!我们要报案!外面有人要斩我们,快拿枪去拦啊!” “我作证!那帮扑街说要打断我们手脚,还要沉塘!” 阿仁刚和火豹堵好沙发,急声附和。 “丢!你们一伙的,作什么证!” 两名警察将信将疑走到门边,透过玻璃朝外望去—— 警局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十几辆车急刹在门前,数十名手持刀斧的凶悍男人陆续下车。 眼前景象让年轻警察目瞪口呆。 他们在元朗警局任职一年多,头一回被人持械堵门,这给初起步的警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丢!是真的!” 门外的老警长猛然惊醒,把抹布和水管一扔就冲进警局,头都不敢回。 不跑不行!他刚才在洗车,根本没带枪。 外面围着一群手持家伙的围村仔,怎么看都不是来帮忙洗车的! 不跑?难道等着被砍吗?这可是围村,就算这帮人真把警察给砍了,也不算稀奇! “丢!哪个混蛋把门堵住了!快开门啊!我还没进来呢!” 阿仁和火豹气喘吁吁地把沙发挪开,拉开门缝,让跑了几步就喘不上气的老警长挤了进来…… “丢!有没有搞错!阿sir!你可是警察啊!怎么会见到要砍人的扑街自己先跑?” 阿仁当卧底久了,不太了解港岛乡下警察的处境。 他印象中的警察都是三五成群、威风凛凛,腰间配枪,不是扫荡江湖大佬的扬子,就是把他们这些古惑仔追得满街跑。 他哪里知道,在乡下,最大的不是警察,而是这些土生土长的围村人! 连港督府都惹不起他们,联合王国皇室还特意给了他们丁权,就是为了安抚他们,让他们在乡下安分种地,别给港府惹事。 警察见了这帮“惹一个来一窝” 的土著都头疼,能躲就躲,这是在围村当差的血泪教训! “靠!后生仔!你没看见他们手里有家伙吗?警察?警察又怎样?警察也会怕啊!联合王国皇室的皇位我又继承不到! 每个月就拿几千港币混口饭吃,难道还要把命搭进去吗?” 老警长心惊胆战地瞄了眼窗外,赶紧冲回房里拿枪。 这间警局不大,连他在内只有五个警察,偏偏今天另外两个去总部参加升级考试了,只剩下他们三个值班,还偏偏碰上这种事! 老警长从房里出来时,手里握着制式警枪,口袋里塞了十几发黄澄澄的 ** ,心跳这才稍稍平复。 他这才想起来问闯进警局的这几个人:“到底发生什么事?外面那帮人为什么要砍你们?” “我也想知道啊,阿sir!我是良好市民,今天只不过回家探亲,这帮扑街就追着我要砍我啊!” “丢!” 老警长骂了一句,扫了眼警局外叫嚣的围村人。 这时,警局的座机突然响了。 “喂!谁啊!现在警局被人堵了!猪丢了就自己找!阿sir现在没空!” 老警长以为是村里的阿公阿婆打电话来找猪,接起电话就随口抱怨。 “我是湾仔CID的黄志成总督察,A货义是不是在你那里?” 电话那头传来黄志成的声音。 “总督察?黄志成...长官,差馆里确实有几个人,但不确定是不是您说的A货义?” “问问他们谁主事!让他来接电话!” 顾正义拿起听筒,“喂,黄sir?什么事!您消息真灵通!连我在元朗差馆都清楚?” “A货义!我不仅知道你在差馆!知道你在围村被砍!还知道你手下几个区的堂口大哥都已经召集人手,现在正一车一车往元朗赶! 怎么?油尖旺不够大,港岛几百个帮会都不够你玩?你想学大D?在元朗打出清一色?” “黄sir,虽然我们很熟,但您这么说我照样告您诽谤!那些人说不定是组团来元朗买老婆饼呢!关我什么事! 什么清一色!我根本听不懂!” 即便在这紧要关头,顾正义仍不愿给黄志成留下把柄,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在电话那头录音。 这次他召集阿华、阿武等人,分明是要唱一出大戏,事情必定闹大,他绝不可能让黄志成抓住任何证据日后找麻烦。 虽然以顾正义现在的地位,黄志成这个级别的警察已奈何不了他,但他也不想被对方像苍蝇般纠缠! “义哥,外面那群混蛋在砸窗户!” 一直紧张盯着窗外的阿仁突然大喊,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顾正义闻声转头—— 该死!真有几个人拿着砖块石头要砸门窗! ** !围村这帮人真是肆无忌惮,连差馆都敢不放在眼里。 差馆门前围聚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车辆把道路完全堵死,就算顾正义想开车突围也无路可走! “操!黄sir!您都听见了!我没空跟您闲扯!得去帮忙了! 还有!我现在可是在帮你们差馆办事!要是能活着回去,记得给我颁个见义勇为良好市民奖! 以后别动不动扫我的扬子! 我可是为你们差馆流过血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顾正义不等黄志成回应就摔下电话,冲到门边支援。 黄志成握着嗡嗡作响的话筒愣了几秒,狠狠骂了句脏话,立刻给冲锋车警局总部打电话,要求火速支援元朗围村差馆—— 阿仁也在里面啊! 老警长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前向外喊话,却无济于事。 外面震天的叫骂声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暴徒们疯狂叫嚣着要差馆交人。 “阿sir!别喊啦!有这功夫不如给他们两发金瓜子,天下太平!你是持枪的,打他们啊!” 阿仁看着比他们还要惊慌的老警长,见他吓得嘴唇发抖,很是无语。 这样也能当差?难怪被派到围村这边疆来! “靠!你说得轻松!” 老警长见有人扔来一块方砖,急忙往后躲。 幸好他闪得快,否则碎玻璃准会溅他一脸。 惊魂未定的老警长躲在年轻警员身后,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要写报告啊!我连ABCD都认不全,怎么给鬼佬写?再说我这枪是善良之枪,和我一样信佛的!几十年没开过火,只用来抓痒,现在你让我打人?佛祖会怪罪的!” 阿仁听得目瞪口呆,连老警长手下的两个年轻警员也愣住了。 信佛?跟了延叔一年多,从没见他拜佛啊! “延叔,花姐每次杀鸡都是你动刀,你还吃得最多,这也能信佛?枪不就是用来打人的吗,还分善良不善良?” 延叔脸色一僵,拉下脸来: “长官说话,低级警员别插嘴!” 顾正义一直观察着外面追来的围村人。 陆家四兄弟除了住院的陆永富都没来,来的只是普通陆姓族人和十几个陆永泉手下养的打手。 就这十几个打手叫得最凶,声音盖过了陆家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正主,旁边几十个是雇来的。 “扑你老母!敢不敢出来?躲在警局里算什么!A货义,你不是混字头的江湖大佬吗?传出去笑死人!有种出来单挑啊!哈哈哈!” 领头的打手挥舞西瓜刀,嚣张叫嚣。 身后站着几十人,让他气焰更盛。 不知他是真勇敢,想砍了顾正义和火豹兄弟上位,还是单纯没脑子,没见自己大哥和陆家兄弟都没来? 明知里面是和联胜的A货义,还敢这么嚣张,甚至围了警局! 就凭这胆量,乡下围村仔比城里那些矮骡子强多了。 难怪港岛那么多江湖大佬都是从围村出来的! “哈哈哈!缩头乌龟!以后别叫A货义了,改叫……乌……乌……龟义!哈哈哈!” 第91章 第91章 17 不只是陆永拳的手下们放声大笑,四周围的陆家人更是肆无忌惮地哄堂大笑。 “哈哈哈!丢!叫你之前在祠堂那么嚣张!现在怎么不敢出来?太公说了,今天要你爬着出这个门,你就别想站着走!” 特地开车追到差馆门口的陆家人,一个个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地堵在门口,把之前憋的一肚子恶气全吐了出来。 “扑你老母!阿义你让我出去!我要斩死这帮混蛋!” 火豹怒气冲冲地往前冲,伸手就要搬开堵门的沙发。 岚姐和他女友阿霞吓得又哭又拉,死死拽住火豹,说什么也不让他踏出这个门。 “义仔!你快拦住阿豹啊!外面那么多人,他一出去肯定被人斩死的!” 岚姐早已泪眼通红,满心困惑:明明两个儿子回村是喜事,怎么会弄到全村人要斩他们的地步?到底怎么回事? “阿豹,你冲出去做什么?外面那么多人,你不是去斩人,是去送死!你给我好好待着,陪着岚姐和你老婆!” 顾正义扫了火豹一眼,语气冷静。 “丢!阿义!难道就由着那群混蛋在外面嚣张?” 火豹不甘心地挣扎,朝顾正义怒吼。 “靠!你认识我多久了?什么时候见过在我面前嚣张的人有好下场?你老实待着,我来搞定!” 顾正义望了望门外叫嚣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眼正在紧张联系元朗总署的老警长——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腰间那把配枪。 眼下差馆外堵了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带头冲进来,场面一乱,他未必护得住岚姐、火豹和阿霞。 不如先发制人。 顾正义心念一转,一手搭上老警长的肩。 老警长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话求援,完全没注意到顾正义已经盯上他那几十年没开过一枪的“善良之枪” 。 顾正义见老警长没反应,猛地一把夺过手枪,快步走到门口,一脚踢开沙发,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丢!扑你老母!你做什么!我的枪啊!” 老警长这才惊醒,连电话都顾不上挂,冲到门边却不敢踏出去,只敢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头,气急败坏地大喊: “喂!还我枪啊!那是把善良之枪啊!你别乱来!我不会写英文报告啊!” “阿sir,别这么小气嘛!反正你也不用这把枪!借我用一下怎么了?要是外面那群混蛋冲进来,杀红了眼,你以为穿着警察制服就能幸免吗?” “到时候连你一起砍啊!” “我这是在救你!” 说话间顾正义已经走到门外,老警长见枪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只能在屋里气得直跺脚,还不忘关上门,把沙发推回原位。 阿仁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时不时扭头调侃急得跳脚的老警长: “阿sir!枪是用来打人的!不是挠痒痒的!别这么小气啦!只要我们能挺过这次,我请你去钵兰街找几个靓女帮你挠痒痒!” “肯定比你用枪舒服!” “靠!难怪你混得这么惨!阿sir!给你个建议——警察的枪要多开!给鬼佬的报告要多写!这样你才能升职!” “你都不给鬼佬写报告,鬼佬知道你是谁啊!” 阿仁调侃完老警长,目光立刻锁定在顾正义身上。 只见顾正义二话不说,一脚一个踢飞几个挥着家伙冲上来的围村青年,随后直接抬手—— 靠!A货义要干嘛?真要 ** ? 顾正义的举动让阿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原本以为顾正义拿枪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外面堵门的围村仔,好拖延时间等援军。 没想到这家伙玩真的!竟然真的 ** ! 丢!你不是警察啊!枪也不是你的,直接对外面的人 ** ?就算围村仔再受港岛鬼佬高层待见,他们好歹也是拿着港岛身份证的公民啊! 直接 ** ?A货义,是不打算在港岛混了,准备跑路? “妈的!扑你老母!A货义! ** 的也太嚣张了吧!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嚣张的古惑仔!” 阿仁在心里急得大骂。 “砰!” “砰!” “砰!” 三声震耳的枪响过后,原本比菜市场大妈买菜还吵闹的警署瞬间鸦雀无声。 警署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惊恐的呼吸声。 片刻后,三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啊!血!血!老大!我是不是要死了!” “啊!我中枪了!我中枪了!” “血啊!救护车!快帮我叫救护车!”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陆永泉手下打手,此刻被顾正义三枪吓得魂飞魄散,连恨顾正义 ** 打他们都顾不上,三个年轻的元朗围村仔拼命用手捂住腿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哀嚎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人哭喊着要人送他们去医院。 说到底,他们都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这些年靠着陆永泉提供的资金,这群在围村长大的青年一直在元朗一带强收土地和丁权,嚣张惯了。 他们总以为所有人都像村里那些被他们欺负惯的老实人一样好拿捏! 那些村民受了欺负不敢吭声,就算遇到硬茬顶多抡起锄头反抗,可哪敌得过他们人多势众?最终占尽便宜的总是这群人! 这些围村青年哪里见识过真正黑道上的狠角色?今天偏偏运气不好,撞上了顾正义——如今港岛黑道上最凶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糟了!踢到铁板了!陆永泉手下的带头打手被眼前这个手握冒烟手枪的男人彻底震慑住了。 他心跳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原本还想仗着这里是元朗、是围村,是自己的地盘逞威风。 就算A货义在外面是条龙,到了围村也得乖乖盘着当条虫! 他原本盘算得清清楚楚:这次要是能拿下只带两三个手下就敢闯进围村的A货义,不但能向陆永泉多讨些毒品犒赏, 更能借着踩低和联胜这位港岛三大社团之一的堂主来扬名立万。 万万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带着枪!更可怕的是,他真敢在几十号人和警察面前 ** ! 该死!本来还想把A货义留在这里,现在看这情形,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栽在这儿!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嚷嚷的吗!” 顾正义握着手枪,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扫视着面前这群缩头缩脑的围村青年。 顾正义往前迈一小步,这群人就慌乱地后退一大步,就像畏惧毒蛇般躲避着他手中的枪。 “啊!流血了!快送我去医院!我要死了!” 站着的围村青年安静了,但地上三个中枪的家伙却一个比一个叫得凄厉。 听这中气十足的喊声,比杀猪还热闹,哪像要死的样子? “呸!我是让站着的叫,谁准你们叫了?统统闭嘴!再嚷嚷就补一枪,直接送你们去见 ** !” 顾正义低头一声呵斥,三个原本哭天抢地的伤者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发出压抑的 ** ... “刚才是谁说要把我打趴下的?站出来!让我看看今天到底谁爬着出去!” 顾正义目光如冰,手中的枪口缓缓移动。 被指到的人无不惊慌躲闪,哪还有刚才堵门时的嚣张气焰? “妈的!别怕!这混蛋手里就一把枪!最多六发 ** !已经打了三发,只剩三发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大伙一起冲上去,把他给埋了!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会被他一个人给吓住! 你们不是都说太公有交代吗?今天必须把A货义给留下来!要是就这么让他走了,怎么跟太公交代? 陆永泉手下领头的打仔虽然也吓得直咽口水,但他不甘心放弃——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机会啊!他手里的粉剩得不多了,每次找陆永泉那个混蛋要,他都只给一小包,连他和马子两个人几天都不够用。 这回他铁了心,一定要抓住顾正义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混蛋,好拿去跟陆永泉换多几包粉! 可要他自个儿冲上去对着枪口硬拼?他才没那么傻!怎么可能自己先上? 于是他在底下扯着嗓子大喊,一边怂恿陆家的人往前冲,帮他挡枪子,他好躲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 可围村的人里精明的也不止他一个,这些追出来堵顾正义的陆家族人也不是傻子。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谁愿意第一个冲上去挨枪子? 所有人都在原地犹豫不决,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顾正义手里的枪突然调转方向—— “砰!” 又是一声毫无预兆的枪响! 顾正义一枪打中了那个领头打仔的大腿! 和之前一样,他特意避开了要害和动脉,只打中大腿骨。 虽然以后走路会不会受影响还不好说,但至少不会要命。 顾正义可不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 ?不是不敢,是不值得。 为这几个围村的烂仔惹上差人,太不划算。 如今他和这些人早已不是一个世界。 尽管在顾正义看来,人本没有贵贱之分,到头来都不过是一抔黄土,在阴冷的地下腐烂。 可钱却分贵贱——钱越多,人越高贵;钱越少,人越低贱。 自从人类发明了一般等价物,就被自己造出来的这东西,硬生生划出了三六九等! “啊——” 又一声凄厉惨叫,领头的打仔应声倒地。 这个打仔比之前那三个倒硬气不少,不然陆永泉也不会让他当大哥。 他虽然也捂着伤口惨叫,却没像之前那三个一样求饶,反而在猛吸一口冷气之后,突然冷静下来。 他强忍剧痛,额头上的冷汗像伤口渗血一样不停冒出。 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嘶吼道: “快!快啊!你们这帮废物还等什么!上去砍死他啊!还看不出来吗?这混蛋根本不敢 ** 啊!他枪里顶多只剩两颗 ** !怕什么?上!砍死他!” 第92章 第92章 18 顾正义听到那领头打手的话,眉毛一挑,心里颇感意外:这个围村的烂仔倒是机灵,竟能看出他其实没动杀心。 不过那家伙也没全猜对,顾正义不是不敢 ** ——只是不想! 领头的这一喊,原本寂静的人群顿时 * 动起来。 陆家的人虽仍忌惮顾正义手里的枪——就算只剩两颗 ** ,甚至更少,枪终究是枪,只要还能响,他们就怕! 可其中几个胆大暴躁的,已开始交头接耳,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蠢动,显然被说动了心。 顾正义看得出来,他们快按捺不住了。 眼下自己人还没到,里面的警察指望不上,又已和陆家结下梁子——必须压住他们! 否则别说自己和火豹,就连岚姐和阿霞都得遭殃! 想到这里,顾正义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 ** !就你话多是吧?” “谁说我不敢 ** ?是你说的?” 枪口在众目睽睽下,缓缓指向地上那个咬紧牙关、忍痛瞪着他的领头打手。 “呸!我就不信你敢当着这么多人 ** !你不是混字头的吗?不是江湖大哥吗?有种就毙了我啊!看你还怎么在港岛混!” 这领头打手也是狠角色,竟拿自己的命来赌对方敢不敢。 他一说完,所有人都盯着顾正义的枪,等着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胆。 顾正义沉着脸,眉头紧锁,低头看了看枪,枪口缓缓垂下。 地上的领头心中一喜,脸色激动发红——赌对了!这混蛋不敢! 其他陆家人见状,也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握紧家伙,悄悄朝顾正义挪近。 谁知顾正义猛然抬头,对逐渐逼近的陆家众人、尤其是地上那名打手,露出了一个灿烂却毫无笑意的笑容。 领头打手心头一紧,背上发凉,汗毛倒竖。 “砰!” 顾正义抬手又是一枪! “啊——!” 地上那人几乎与枪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捂住胯下,整个人蜷成一只熟虾,鲜血不断从指间渗出。 没嚎几声,就痛晕过去。 顾正义重新举起枪。 所有陆家仔不约而同地捂住裤裆惊恐后退,只觉得胯下一阵寒意,看他的眼神如同见鬼。 这个外姓混蛋,下手真他娘狠毒!简直不是人! 顾正义脸上挂着的笑容和手里那把枪,在众人眼中活脱脱就是个恶魔!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顾正义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头顶回响。 “我枪里还剩一发 ** !怎样?谁想跟他一样下场?够胆就上来啊!” 围村的人全被顾正义震慑住,一个个惊恐地盯着他手里的枪。 渐渐地,不知是谁第一个退到了门外,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堵在差馆门口的人群接连退到了枪 ** 程之外。 几个原本最嚣张的打手也想跟着溜走,却被顾正义喝住。 “把这几个废物拖走!只顾自己跑?连老大都不管了?混江湖讲的是义气!你们这样也配说自己是出来混的?以后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几名陆永泉的手下面面相觑,慌忙拖起地上四个同伙,像拖死狗一样往外冲。 “帮你们老大捂着伤口啊!别还没到医院就断气了!” 现在轮到顾正义嚣张了。 见院子里已清空,他松开扳机,把击锤扣回原位,还用发热的枪管蹭了蹭被太阳晒得发痒的后背——别说,这枪挠痒还挺舒服。 “丢!” 老警长见人群退到院外,立刻冲出大厅,一边掏手铐一边骂,伸手就要抢回自己的配枪。 “你想干什么!把枪还我,乖乖别动!我现在就以你非法夺枪、故意伤人的罪名逮捕你!” 说着就要铐住顾正义持枪的手。 顾正义一抬手避开,慢悠悠退了一步,从西装内袋掏出阿文备好的白手帕,边擦枪上指纹边笑: “阿sir,你说什么啊?” 他忽然抓起老警长的手,用手帕包着枪柄,仔细将枪塞回对方手中。 “明明是阿sir你果断 ** 击退围堵差馆的暴徒,保住差馆安危嘛!我们这些良好市民可都亲眼看到了! 你放心,我跟湾仔警署的洋人署长很熟。 这次你保护了我们普通市民,我一定向他大力推荐!升职不敢保证,但调回市区绝对没问题! 怎么样,阿sir?你是想继续持枪一线,还是调去文职后勤?我都能帮你安排!” 老警长盯着手里的枪和阳光下明晃晃的手铐,心底泛起波澜。 当年他因不懂逢迎又无靠山,被上司排挤发配到元朗围村这偏僻之地。 每月仅有几天假期能回城与妻儿团聚,日子过得憋屈。 调来围村时他才三十出头,如今十几年过去,鬓角已染霜白。 原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乡下熬到退休,岂料临退休前竟等来了转机? 比起调回城里每日吃上家常热饭,眼下这点风险——写几份报告应付洋上司——实在不算什么。 老警长神色变幻不定,望向顾正义的目光里带着挣扎。 他拇指反复摩挲冰凉的扳机,既心动又犹豫: “外头那么多人都看见是你动的手!现在警署被砸,闹出这么大动静,上头必定要严查。 我怕......到时候瞒不住啊!” “阿sir在乡下待太久啦!外面那帮烂仔可是冲击警署的暴徒!嫌犯的供词,调查官怎会采信?只要您手下这两位同僚肯配合,其余的都包在我身上,定让您回城过得比现在舒坦百倍!” 老警长不再犹豫,转身将两个年轻警员带到隔壁房间。 这一年多来他从未仗着资历欺压新人,此刻他必须说服这两个后生——今日是警长为保护市民与暴徒发生冲突,一切都要按这个说法咬死。 若真能因这次 ** 换来调回城里与家人团聚,那这支枪才算是真正的“善良之枪” ! 顾正义刚回到大厅,岚姐便红着眼眶迎上来,双手颤抖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火豹一把将他拽到旁边急声道: “丢!阿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我商量?要是非动手不可也该让我来!刚才要不是岚姐和阿霞拼命拦着,我早冲出去了!” 火豹焦躁地抓着头皮,在厅里来回打转。 警察能容忍古惑仔用刀、棍甚至斧头,就算有人扛起关公大刀互砍,他们也不会当回事! 可一旦动枪开火就不同了——条子会盯死用枪的人。 通常帮派火拼除非杀红眼非要见生死,否则没人会冒着被警察盯上的风险动枪。 这算是差人和江湖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没事啦!” 顾正义从烟盒抖出根烟点上,又塞给火豹一根。 看见不远处的阿仁一直盯着他俩,也朝他抛了根烟。 顾正义吐着烟圈,拍拍火豹肩膀:“我跟这儿的警长谈妥了。 枪是他开的,关我屁事!你记得让岚姐和你马子别乱说话就行。” 他抬头瞥见大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眉头一拧,径直走进监控室抽出正在录制的磁带,随手扔进垃圾桶。 又扯了几张废纸用Zippo点燃丢进去。 磁带遇火迅速熔化,冒出刺鼻浓烟。 等磁带烧尽,顾正义和火豹回到大厅时,老警长已经搞定了两个年轻下属。 老警长早闻到烧焦味,也瞧见两人在监控室的动静,却只是按住想去查看的年轻警察。 他那把只剩一发 ** 的配枪早已收回枪套。 老警长扶着枪套走到顾正义面前,正色道:“顾先生, ** 的是我!为保护市民不被冲击警署的围村烂仔伤害,我被迫鸣枪驱散暴徒!不过我这两位同事也参与了保护行动。” “刚才听下属提起,才想起顾先生就是花一亿港币拍牌照的富豪。 您常捐钱给警队福利部,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这两个后生仔想托您帮忙调回市区。 他们还年轻,要是像我这样在乡下待十几年,这辈子就废了!” “这世道,没背景的差人活得比古惑仔还惨!请顾先生抬抬手拉他们一把。 他们年轻懂事,日后定会报答!” 身后两名年轻警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他们从警校毕业时没钱给洋人送礼,又得罪了上司,才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 从踏入围村警署的第一天起,两名年轻警察就听呆了前辈口中的署长轶事——那位已在此驻守三四年的前辈寥寥数语,就让他们心头蒙上阴云。 想到余生都要困在这荒僻村落,终日不是帮阿婆寻猪便是上山找羊,两人几乎陷入绝望。 如今难得遇上震动港岛的富豪顾正义,他们怎肯错过这脱困良机?趁着老署长意图阻拦话头之际,他们果断提出同行的请求。 “顾先生!求您帮帮手!我们真不想烂在乡下啊!” 年轻男警激动地注视着顾正义。 “不就是 ** 嘛!署长能 ** ,我们配枪的照样能开火!” 话音未落,两人齐刷刷拔出腰间制式配枪。 性急的男警更冲出门外,对着被顾正义吓退却仍不甘散去的陆家族人连开三枪。 枪声惊得陆家人或缩进车内或扑倒在地,几个正用手机向村里报信的后生吓得手机脱手,电池盖都摔飞出来。 电话那头也传来阵阵惊呼:“丢!真系有枪声啊!” 十余辆轿车恰在此时卷着烟尘呼啸而至,数十名手持利器的古惑仔蜂拥而下,嚣张的吼声震彻夜空:“边个敢动我大佬!兄弟同我斩冧呢班扑街!” 差馆外顿时陷入混战,馆内众人亦被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动。 火豹先是愕然,随即狂喜跃上面庞:“我们的人杀到!” 他抄起花坛边的红砖率先冲出,顾正义只得嘱咐阿仁照看岚姐与阿霞,紧随其后来到门外。 只见道路已被车辆堵死,喊杀与哀嚎交织成片,追逐的人群中根本难辨敌我。 第93章 第93章 19 火豹攥着红砖在警署门口急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却无从下手。 顾正义却始终沉稳伫立,淡漠凝视着眼前混战。 他与火豹终究不同,对斩人这回事,实在提不起兴致。 “丢!这些是哪路的兄弟?我点一个都认不得啊!” 火豹徒劳地跺脚怒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豹哥!义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阿豹循声望去,眼睛一亮——总算见到个自己人! 是苍蝇!他正胡乱挥刀,毫无章法地追砍一个陆家仔。 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最后跳进田埂才逃过一劫。 赶跑敌人的苍蝇兴奋得嗷嗷乱叫,谁也听不懂他在嚷什么。 “豹哥!” “义哥!” 他提着明晃晃的 ** 从混战中脱身,蹿到火豹身旁。 连日纵情声色的身子有些发虚,此刻叉着腰直喘粗气。 顾正义打量着苍蝇,嘴角含笑。 自从许诺让他上位看管尖东场子后,这小子简直脱胎换骨。 虽说愈发张扬跋扈,但那声“豹哥” “义哥” 里透着的亲厚真诚,与从前敷衍了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义气与忠诚吧。 顾正义笑着拍拍他肩膀:“没想到你来得最快。” 苍蝇得意地用刀尖指向人群中奋勇拼杀的古惑仔:“义哥!我这两天在新界**招兵买马嘛!华哥本想从油麻地调人帮我,可那边也缺人手。 正好接到电话说您和豹哥在围村遇袭,我撂下饭碗就赶来了!” 顾正义顺着刀尖望去,只见那古惑仔进退有度,刀法间隐约透着功夫底子,与苍蝇的野路子截然不同。 “这些是你新收的小弟?” 苍蝇难得赧然一笑:“还不算咱们的人。 那是义海的红棍大江哥,中午刚谈妥过档的事。 等今晚给义海龙头送完红封,这批兄弟就归我们了!” 火豹手里一直攥着块砖头,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插不上手也砍不了人。 时间一久,心里的火气倒也消了几分。 见没自己出场的机会,他随手就把砖头砸向一辆陆家仔的车,算是勉强出了手,没白拿这块砖。 看着兴奋不已的苍蝇,火豹爆了句粗口:“丢!真的假的?义海虽然是小字头,但人家好歹是红棍啊!你这扑街连个大底都不是,别说你!他也肯跟你?” “丢!豹哥!你别看不起人啊!我苍蝇可是你亲口撑上位的!大底算什么?红棍又算什么?这年头出来混,名头都是虚的,能捞到钱才是真的!” “大江和他那帮兄弟缩在元朗,每月分到的钱连去两次钵兰街都不够!就算我不是大底又怎样?豹哥你和义哥不也还是四九仔?可港岛哪个字头的大佬见了你们不得恭恭敬敬喊声哥!” “现在全港岛谁不知道,我苍蝇是跟你们混的!尖东的场子是你豹哥亲自放话让我看的!就算我只是四九仔,地位也比那些小字头的红棍高!谁敢看不起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苍蝇上位后连拍马屁的功夫都见长,至少把火豹拍得舒舒服服,眉开眼笑。 他们说话间,义海和陆家仔的火拼也接近尾声。 陆家仔早被顾正义那几枪打没了气势,又被突然杀出的义海仔打得措手不及,最后丢下几个跑不掉的同伙,其余人从田埂路边、山坡草丛,但凡能逃的地方都有陆家仔狼狈逃窜的身影。 义海的大江把刀递给手下小弟,快步小跑到正在和顾正义谈笑的风鸣身边。 苍蝇一看自己未来的头号大将来了,连忙炫耀般地拉住大江,兴奋地把他介绍给顾正义和火豹。 “这位帅过大明星的就是我老顶!威震港岛的和联胜大佬义!” 苍蝇指着顾正义说完,又介绍火豹:“这位是豹哥!是我大佬的大佬,也是我老顶!” “丢!苍蝇你会不会说话?阿义就比大明星还帅?到我这儿就什么都没了?顶你个肺!不知道以后字头的事都归我管?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火豹和顾正义一样打量着准备过档的义海大江,半开玩笑地笑骂。 “多谢大江哥帮手!要不是你,我和火豹现在还被陆家那帮人堵在里面!” 顾正义主动伸手,丝毫没有因地位悬殊而怠慢。 大江受宠若惊,慌忙将沾血的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这才敢握住对方纤尘不染的手掌。 这双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他这样的围村仔,何曾与亿万富豪如此亲近? “顾、顾生......” 大江声音发紧,“往后兄弟们就跟您讨生活,还请多关照!” 顾正义亲切地拍拍他肩膀:“叫义哥就好。 我顾行走江湖靠两样:义字当头,钞票管够!若有丁权,一年内保你起幢体面丁屋!” “多谢义哥!” 大江激动得满面通红。 远处公路突然传来引擎轰鸣,数辆车队疾驰而来。 大D带着人马呼啸而至,见到义海帮众人时目露凶光,直到火豹高呼“自己人” 才缓和气氛。 “边个敢动我兄弟!” 大D演技浮夸,“在港岛谁不知你是我过命交情的好兄弟!这事我定替你出头!” 顾正义笑着将他拉到一旁:“谁不知大D哥最重义气。 不过这次让火豹自己解决,倒是另有桩生意想同你商量......” 两人驻足田埂,望着无垠稻田低声密谈。 “咩事?” “我打算在新界收地,建丁屋大厦!在港岛搞房地产才是真的来钱,比抢还快!怎样,大D哥有兴趣吗?大家都是兄弟,有好事我肯定先想着你!” 大D被顾正义说动了。 如今在港岛,房地产确实是暴利行业。 大D除了经营电玩厅,主要就是帮那些富豪收旧楼。 油尖旺一带很多楼都有几十年历史,港岛的开发商们都在抢着收购这些老楼。 花几千万买下来,无论是推倒重建还是翻新出租,都稳赚不赔。 但住惯了的老住户不会轻易搬走,开发商又不愿出高价——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楼了,压价理由多的是。 所以他们才会找大D这样的社团大佬出面。 就算古惑仔手段过火闹出事情,开发商也乐见其成——反正与他们无关,都是社团做的。 那些原本不肯搬的住户,被吓一吓多半也就妥协了。 虽然补偿款给得少,但很多人怕被天天 * 扰,最后只能认栽搬走。 靠这种手段,开发商每年都能吞下不少老楼。 港岛遍地黄金,尤其是油尖旺这种繁华地段,只要收到旧楼绝对亏不了。 不过做这行门槛很高:首先要有充足现金,收一栋楼动辄几千万,上亿也不稀奇;其次要有鬼佬罩着,否则赚再多也是替别人做嫁衣。 大D确实心动了。 当初他砸钱抢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就是为了能搭上这些富豪。 收一栋楼他能赚几百万,虽然看起来不少,但这钱挣得并不轻松——要是碰上难缠的老住户,耗上半年都收不下一栋楼。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收楼,却只能赚个区区几百万,而背后的那些大老板转手就能轻松入账上亿甚至更多,大D心里就极度不平衡,嫉妒得牙痒痒。 以前他没资格参与,如今却不同了。 A货义这个人虽然嚣张,但做事靠谱! 他经手的事,几乎没有不成的——收地、收丁、建大厦! 大D兴奋得瞳孔放大,既然A货义有意在新界开发丁屋大厦,他没理由不插一脚。 这可是房地产啊!陆国集团这几年在新界到处收地收丁,搞得风生水起,他眼红已久。 但他早就查过,陆国集团的大股东财力雄厚,背景也硬,否则他早就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刮点油水了。 哪还轮得到陆家四兄弟这几年如此嚣张? “好啊!赚钱这种事,我最有兴趣了!你放心,在新界,没我大D搞不定的事!我荃湾清一色,可不是靠吹的!” 大D望着远处一直延伸到山脚的土地,仿佛已看到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数不清的钞票像雪花一样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大D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能打的荃湾清一色,绝不是陆家那四个家伙能比的。 如果他铁了心在新界和陆国集团抢丁权、抢地皮,陆翰涛和各有心思的陆家四兄弟,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自己出钱,大D出力,由他在新界和陆国集团抢地抢丁,陆国集团以后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 顾正义正和大D说着,远处的车道尽头传来阵阵轰鸣,出现了大量小巴,还有许多印着“顾氏车行” 的出租车,浩浩荡荡如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顾正义在铜锣湾、油麻地和中环等地盘的兄弟终于到了! “别闹出人命,其他我不管。 你有本事,就算把整个陆氏围村都拆了,我也罩得住!” 顾正义对火豹丢下这句话,就坐上大D的车,带着岚姐和火豹的女人先回了浅水湾。 围村的收尾事宜交给了火爆处理。 苍蝇和他手下义海的人也暂时留下,帮忙火爆处理。 毕竟义海的人都是新界本地围村出身,对本地社团和围村事务更熟悉。 有些事情,他们做起来,比城里混惯的古惑仔更懂门道。 和围村人打交道,没有常年混迹本地的围村仔,说不定会吃亏。 在车上,顾正义向大D交代了一些事,主要是让他想办法拉拢新界本地围村的太公们一起入局。 “只要能搞定这些围村的太公,大D哥你在新界收地收丁,就轻松多了!” “妈的!你真当我不知道?搞掂围村这帮老家伙,事情就顺当多了!” “可光靠嘴皮子顶屁用!得真金白银砸钱啊!” “当年陆国集团没试过?找那些太公买地买丁权,比跟围村仔打交道方便多了!可这些老东西胃口太大,要价太狠,陆国才跟他们谈崩的。 要不然,新界少说四五成丁权早被他们收走了!” 大D叼着烟,越说越火大。 第94章 第94章 20 看来他也没少在这帮自称“新界土皇帝” 的太公手里吃亏。 “放心,他们胃口大是好事!我就怕他们胆子小、不敢玩!回去我派人帮你做事,具体让他们跑,你镇住场子就行。” 顾正义一脸笃定,大D却仍半信半疑,嘴里嘟囔着不信他的人能搞定那帮老鬼。 司机开得稳,没多久就到了浅水湾道顾正义的别墅前。 大D下车一看,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东张西望。 整条浅水湾道别墅林立,住的都是身家上亿的富豪。 “靠!A货义你这混蛋什么时候住浅水湾了?这可是真·富豪区啊!” 大D眼红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你住这儿?租的还是买的?” 他指着别墅铁门,一脸不信。 “我家啊,当然是买的。” 顾正义边说边去扶后车的岚姐和阿霞。 “你啥时在浅水湾买的别墅?妈的……我知道你有钱,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前阵子刚入手。 还得多谢斧头俊那混蛋,要不是他,我都想不起来买房。” “不贵,几千万而已。 这儿环境好,风水更好!大D哥,有没有兴趣也搞一栋?我们做邻居啊!” 大D酸得直翻白眼,“我要有钱早买了!现在生意上压着多少现金,几百万都得凑,哪来几千万?” 顾正义笑着搭上他肩膀: “急什么!等电玩厅生意上轨道,钱自然滚滚来。 再加上我们马上要搞房地产,到时候别说买别墅——你在新界自己盖一栋都行!养马都够住!” 大D眉开眼笑,觉得顾正义说得有道理。 电玩厅的生意已经逐渐铺开,如果在新界建大厦的事能成,以后就不用混社团了! 真的可以转行做生意!学着穿西装打领带,没事就跟大老板打高尔夫谈生意!想想就觉得过瘾! 不过在新界这种乡下地方建别墅就算了,要住就住浅水湾这种富豪区! “丢!以后真有钱当然买浅水湾的别墅!这里才是富人区! 你几时见过有钱人跑去新界盖房子的?有钱人都住城里的!难道天天在乡下踩牛屎吗!” 顾正义笑了笑。 大D已经沉浸在住在浅水湾的幻想中,说得头头是道,钱还没赚到就开始嫌弃新界太偏僻! “点样!大D哥进去坐坐。 今天多谢你帮手!进去喝杯茶!我介绍老婆女儿给你认识!” 大D抬手看看劳力士金表,像赶时间似的摇摇头,对顾正义摆手。 “算啦!我还有事,今天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会跑这么远去元朗! 不过过几天我老丈人七十大寿!到时候你带上嫂子和侄女一起来吃酒,我介绍你们认识! 如果我们要在新界建大厦,能搞定我老丈人,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不过他很难搞的!我一个人搞不定他,到时候你也来帮手啦! 对了!你刚才说起斧头俊?我收到风!斧头俊快要被放出来了!他在差馆蹲铁笼的时候,一直放话出来就要收你西皮!你小心点!需要帮手就说话!” 大D说完就匆匆上车,直到他的车呼啸而去,消失在顾正义家别墅前的转角。 顾正义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兰姐身边,搀着她的胳膊往家走。 岚姐已经完全懵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迷迷糊糊任由顾正义搀着走向眼前这栋普通人根本住不起的大别墅。 看着越来越近的别墅,岚姐七分胆怯三分惊讶地问: “阿...阿义,这栋楼是你买的?是你家?” “是啊兰姐。 这栋楼是我买的!不过也是你家啊!以后你就住这里,跟我进去认认门,我介绍阿文和瞳瞳给你认识。 我给火豹也买了一栋,就在前面,开车五分钟。 等下我让阿文带你去看看,本来打算等火豹结婚时再送他的,不过没所谓啦! 等下我让阿文把钥匙给你,想什么时候搬进去,你跟火豹自己决定啦!” 顾正义先和岚姐聊了几句,话题转到给火豹买的那栋别墅时,他转头对身后神情拘谨的阿霞开口。 见阿霞放不开,顾正义笑着打趣:“别紧张,我太太以前也做过护士,等下你们可以多聊聊。” 岚姐一时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整个人像木偶一样被顾正义轻扶着往里走。 这么大的别墅……真是义仔自己买的? 她想起阿豹之前回来时提过,说他和义仔在外头混得不错,赚了不少钱。 那时岚姐只当阿豹在吹牛发梦,没想到竟是真的。 义仔真的发达了,连浅水湾的别墅都住上了。 想着想着,岚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掉。 如今义仔和豹仔两兄弟总算没被人砍死街头,反而混出了名堂。 她终于没有辜负顾家,就算现在闭了眼去见火豹那死鬼老爸,岚姐也敢大声骂那个混蛋了! …… 第二天顾正义醒来时,家里只有菲佣为他准备了早餐。 他问起阿文和岚姐的去向,菲佣用不太流利的粤语回答:“太太带岚姐她们去新别墅了,说要去帮忙打扫,还带了不少人一起去。” 顾正义半听半猜才弄懂意思。 原来是阿文带人去了给火豹准备的别墅。 他环顾客厅,没看见瞳瞳的身影,想必她也跟着去玩了——火豹的别墅里有个大秋千,瞳瞳特别喜欢。 昨晚阿文和岚姐聊得很投缘,瞳瞳也喜欢这个恨不得一直抱着她的奶奶。 没想到阿霞这么着急,酒席还没办,就急着搬进大别墅。 也难怪,从小和家人挤在十几平的小屋里,现在突然像中彩一样有了几千尺的大别墅住,谁都忍不住吧。 这样也好。 昨晚岚姐虽然和阿文、瞳瞳处得不错,但顾正义看得出来,有他在场时——尤其是面对文静的阿文和还不算熟悉的自己——岚姐总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就算是他养大的,自己毕竟不是她亲生。 火豹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和他住在一起,岚姐难免有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自卑。 或许和火豹同住,她会更自在些。 不过都无所谓,反正两家离得近,住哪都一样,平时多走动,就当锻炼身体了。 顾正义一边吃早餐,一边侧身望向客厅里那台超大的电视,正在播放港岛新闻。 “据悉,陆国集团第三期工程已正式奠基……” 他喝着阿文亲手煮的豆浆,目光落在新闻画面中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陆国集团的万山满面春风,正与一众新界名流及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士举行奠基典礼。 巨幅背景海报上,清晰展示着三期工程的规划蓝图。 顾正义瞥了一眼,只见图中规划了十几栋数十层高的丁屋大厦。 他嗤之以鼻,狠狠咬了一口油条,边嚼边想:真是贪得无厌! 这段新闻显然不是昨日所拍——昨天火豹才在元朗陆氏围村闹出不小动静,听说好几车陆家子弟都被送进了医院。 若万山得知围村被搅得天翻地覆还能笑得如此从容,那倒真算个人物。 “陆国集团……万山?” 顾正义盯着电视中正在发言的万山,嘴里嚼着油条,暗自回想电影情节。 如今他已不确定剧情是否会按原方向发展。 这个世界由多部港片融合而成,变数太多。 如果最终故事仍按原电影走向,那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让火豹停手,由外姓人罗永就和黑客阿祖去对付陆家。 说不定,最后还能从陆国集团分一杯羹…… 若陆家彻底垮台,他说不定能顺手接管陆国集团留下的摊子。 正想得出神,桌上手机响起。 顾正义以为是火豹来电,急忙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抽纸擦了擦,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 不料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个陌生号码。 他皱起眉头:难道是警局高层来电,要求他停手? “喂,哪位?” 他接起电话。 “顾正义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 “我是顾正义,你是哪位?” 他警觉地问道。 听语气不像是警察——警察通常叫他“A货义” ,也不会这么客气。 毕竟火豹正在元朗闹事,警方怎会对他有好脸色? “顾先生,您好。 我是陆国集团的万山。 听说您与我岳父陆翰涛先生有些误会。 他年纪虽大,却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想做个和事佬,请您吃顿饭,把误会化解开。” 我当然清楚顾先生和我一样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嘛,以和为贵,最要紧的就是赚钱! 不知顾先生能否赏个脸?毕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顾正义听着万山言不由衷的客套,缓缓拿起手机走到电视机前。 屏幕上意气风发的万山让他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万生,冇问题啦!我这人最喜欢同人讲道理了。” 湾仔高档酒店的豪华包厢里,万山坐在主位等候顾正义。 左右分别坐着他的妻子陆永瑜和岳父陆瀚涛。 陆瀚涛脸色铁青地攥着拐杖,仿佛随时准备离场。 他本不愿出席这场饭局,要不是女儿半哄半拉地劝说,女婿万山又分析了利害关系,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与顾正义这个外姓仔讲和。 现在岚姐家的扑街豹带着人在围村兴风作浪,更可气的是还去他工地闹事,导致多个楼盘停工。 即便停工,工人工资照发,工期延误,陆国集团每天都在承受惨重损失。 这会直接影响公司上市! 那个岚姐家的扑街仔,当年真没看出来是个又阴又狠的角色! “爸,您何必非要和岚姐家两兄弟过不去?做事情要以大局为重啊。 大家本是同村,闹成这样何必呢?当务之急是让工地复工!” 第95章 第95章 陆永瑜见父亲脸色依旧难看,生怕等会顾正义到扬时闹得不愉快。 自己丈夫特意通过鬼佬的关系才约到这扬饭局,要是被父亲搅黄就前功尽弃了。 她打听过顾正义的为人,从发家史就能看出这是个不能受气的主。 做事一件比一件狠,不然也不会成为威震港岛的江湖大佬! “岳父说得是,现在要以大局为重。 工地停工的事必须尽快解决。 您也知道陆国集团虽然我们控股,但鬼佬股东们已经为停工的事表示不满。 现在公司上市关键期,还需要靠他们帮忙。” 万山客气地给陆翰涛添了茶,语气温和地同他说话。 其实万山心里很厌烦这老头子。 若不是看他在新界围村颇有威望,自己又娶了他独生女儿,不得不称他一声岳父,万山根本懒得给他好脸色! 这老家伙仗着在乡里辈分高,习惯了一言堂,根本听不进别人意见,还总爱对陆国集团的发展指手画脚。 要不是念在他年事已高,来日无多,日后股份终归要留给独生女陆永瑜,这些年万山何必这样低声下气地哄着他? 陆永瑜听完丈夫的话,与万山对视一眼。 虽说两人多半是因利益结合,平日里同床异梦,但在这件事上立扬一致——他们都希望陆国集团尽快上市。 这样,万山前期投入的几十亿才不致打水漂,才能早日回本。 他背后那些大资本一直紧盯着陆国集团的动向,就等着公司上市。 为了自己的前途,万山绝不容许任何人阻碍上市进程。 陆永瑜也一样,不过她是为了早日摆脱父亲的控制。 她手中也持有陆国集团股份,只有公司上市,这些股份才能真正让她拥有话语权,不必事事受人摆布。 当年若不是父亲阻拦,逼她打掉孩子,如今她和永就的孩子怕是都上小学了。 想起这些,她更下定决心,绝不能再让这老顽固和江湖大佬顾正义起冲突。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岚姐又是自家人,不过砸断了陆永富一双手而已,又不是治不好。 就算治不好,这些年陆永富从陆国集团捞的钱,也够他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了! 总之今天必须稳住顾正义,不能让他的人在新界再生事端。 大厦工地工期本来就很紧张,收地收丁不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若再因其他意外导致停工,必定影响上市进度。 陆永瑜走到陆翰涛身后,一边为父亲按摩僵硬的脖颈,一边继续劝道: “是啊,爸!就听万山的吧。 万山查过了,这个叫A货义的人是和联胜的大哥,是真正的江湖大佬。 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我们! 我们还是别去招惹他们了。 再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永富哥被A货义打断双手,也算是个教训!谁让他手下的人在围村那么嚣张?不只岚姐,我听说好几个陆家人都被他那些拆屋的手下弄伤了! 要我说,这几年金强哥他们几个也确实太过分了,做事不知收敛,老是打着爸您的旗号胡作非为。 现在围村里好多叔伯都在议论,说爸您处事不公呢!” “没错,岳父,我听手下汇报,陆金强四兄弟近年行事越来越出格。 最近一年的账目更是混乱不清,问题很大。 我顾及您的面子才暂时没有追究,但再这样下去,陆国集团的项目恐怕不能再交给他们负责了。 我们是正规的大企业,未来要上市的,不是乡下作坊,不能什么人都用,什么错都容忍。 大公司必须讲规矩! 另外,下面有传言说他们私藏了不少地和丁权,没有转给陆国集团。 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 如果属实,涛叔,就算他们是您陆家的人,我也绝不会姑息!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到最后,万山不再称“岳父” ,而是直呼“陆翰涛” 或“涛叔” ,意在表明他不只是陆家女婿,更是陆国集团背后财团的代表、独立非执行董事。 陆国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与资产,全凭他万山一手支撑,和陆翰涛及他手下那些乡下人关系不大。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陆国集团都得听他万山说了算——就算你是新界太公,也得乖乖听着! 万山气扬强大,毫不逊色于在乡间掌权几十年的陆翰涛。 毕竟他是曾执掌数十亿投资的人物,阅历与能力非比寻常。 陆翰涛听出万山话中深意,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万山。 万山毫不退缩,又恢复先前恭敬的表情,笑着与他对视。 半晌,陆翰涛终于开口: “陆国集团当然不是乡下作坊!如果金强他们真的私藏了应转交集团的地与丁权,不用你动手,我这个太公第一个不饶他们! 陆国集团——名字里带个‘陆’字!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更在乎它! 只要他们还姓陆、还待在新界,我这个太公说话就比你这位大富豪管用! 新界,从来都是太公说了算!” 陆翰涛以此回击万山,勉强扳回一城。 就算当初是你投的钱又怎样?如今陆国集团是在新界建丁屋大厦。 在新界,就是太公最大! 陆国集团——它姓陆! 万山何等聪明,自然听得出这老家伙的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不再与对方争辩。 这老头在乡下当土皇帝太久,到哪都想称王。 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想着登基做皇帝! 就算真让他坐上龙椅又如何?一身毛病,指不定哪天就咽了气。 就算当上皇帝,又能坐稳几天江山? 到头来,还不是得靠他这个女婿和女儿披麻戴孝送终? 留下的那点家底,早晚都得归万山所有。 哼,老糊涂一个…… 万山取出一支雪茄,不再看岳父,悠闲地修剪茄尾,点燃后深吸一口,满嘴醇香。 他抬腕看了眼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眉头微蹙。 约定时间已过十余分钟,那个叫A货义的港岛字头大佬怎么还没现身? 莫非存心放鸽子?若真如此就棘手了,说明对方不愿就此了结。 可这事拖不得!A货义耗得起,他万山却不行。 工地每耽搁一分钟,都是在烧他的钱! 工期绝不能延误! 正思忖着是否该致电顾正义时,包厢门被推开。 顾正义带着刚送修宾士车的阿仁走进来。 “唔好意思!路上塞车!” 顾正义笑容满面地与万山握手,“这位定是陆国集团的万先生!久仰大名!前几日与港督府首席幕僚史密斯饮茶时,还听他提起过阁下。” 万山神色一凛,没料到顾正义开门就亮出底牌,表明自己背后亦有英方势力撑腰。 “哪里!顾先生才是名声在外!” 万山熟练应酬,“特别看到您豪掷一亿竞拍牌照的新闻,实在佩服!旁人说贵,我却认为物超所值。 依我看,香港未来除了恒指和地产,就数的士牌照最具潜力!” 顾正义眉梢微动。 他凭借前世记忆深知牌照价值,未料万山亦有此洞察,果然是商扬老手。 难怪陆国集团能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崛起。 两人谈笑风生,仿佛故交。 坐在一旁的陆翰涛却面沉如水,浑浊双目死死盯着顾正义,眼底寒光闪烁。 陆翰涛自己也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原想借岚姐家的这个外姓人来重振自己的威望,谁知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仰陆家鼻息过活的外姓仔了! 如今立威不成,反倒被女儿和女婿拉着,厚着脸皮来跟人家求和! 这张老脸真是丢尽了。 他曾在祠堂对着祖宗发誓,说没有自己点头,对方休想走出祠堂。 结果呢?那人不仅走出了祠堂,还踏出了元朗、闯出了新界,更反过来带人堵了他的老窝。 不仅围了村,还派了几百号人整天在工地上晃荡,东摸西爬,连差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就算抓走,也不知该告他们什么罪名,没几个钟头又全放了出来。 放出来之后反而变本加厉,私下还恐吓工人,搞得人心惶惶,工地只好停工。 “涛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正义和万山客套完,才装模作样转身跟陆翰涛打招呼——说是招呼,不如说是给这老家伙下马威。 陆翰涛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拐杖,微微发颤,强压着心头怒火。 顾正义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嘲讽: “涛叔怎么不说话啊?昨天在陆家祠堂见面时,你老人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气色多好,说话多响亮,中气十足呢!那句‘只要我不开口,你就走不出元朗’,到现在还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啊!哈哈哈!” 顾正义在陆翰涛面前笑得张扬,与刚才同万山寒暄时判若两人。 万山和陆永瑜对视一眼,心知这“A货义” 是存心的——人虽来了,却没想轻易了结这事。 陆翰涛那双干瘦、布满死皮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抖得愈发厉害。 顾正义笑得越放肆,他的脸就越疼。 多少年了,他没被一个小辈这样当面嘲弄,正要发作,却被万山一把拦住。 万山见岳父神色不对,连忙开口打圆扬: “顾先生,都是误会。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今天我们请您来,是想好好谈谈怎么解决这事。 您既然愿意来,想必也是为解决问题,不是为吵架的。 毕竟您那几百号兄弟整天耗在元朗,开销也不小。” “与其将资金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不如用来投资经营。 顾先生同为商界中人,想必深谙此理。” 万山言毕,缓步归座,与对面的顾正义四目相接。 商界博弈犹如战扬,谈判桌上亦是如此。 万山拾起桌上持续燃着的雪茄深吸一口,静待顾正义回应。 顾正义唇角微扬。 陆国集团这般急切地约见和解,显然是沉不住气了。 虽然每日都要自掏腰包供养在元朗待工的弟兄们,但顾正义始终气定神闲。 第96章 第96章 与未来房地产的丰厚收益相比,这些前期投入实在不足挂齿。 顾正义刚取出香烟,侍立身后的阿仁便机灵地掏出从夜扬顺来的打火机为他点燃。 顾正义暗自感慨,这傢伙能屡次化险为夷继续卧底生涯,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二人默然对坐,香烟与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交织,彼此都在审视对方的神情变化。 顾正义端详着万山熟悉的面容,忽而轻笑出声,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无妨,只是想起些趣事。” 顾正义夹着烟的手轻摆,瞥了眼腕表言归正传。 他稍后还要会见重要客人,之所以应约前来,不过是因为恰好在同一间酒店。 “万先生既然邀我前来,不妨直言解决方案。 商界中人最明白时光如金的道理。” 万山未料对方如此干脆,便开门见山道:“此事原委我已了解。 下属失手误伤岚姐确是不该,所幸伤势无碍。 陆国集团愿赔付十万港币作为医药费,陆永富双手之事就此作罢,涛叔也不再追究围村旧怨。 顾先生毕竟在围村成长,岚姐终究是陆家人,何必因小事伤了和气。” 顾正义闻言失笑。 十万港币?这简直是在打发乞丐。 成年人的世界里,对错早已无关紧要,利益才是永恒的准则。 四百一十五 十万块?顾正义手下那群兄弟一天光吃饭抽烟喝水就得花掉几万港币? 这还不算每人几百块的出工费,要是碰上动手打架价钱还得往上涨。 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顾正义就已经撒出去几十万港币了! 十万块?这个万山是没睡醒还是喝高了? 万山何等精明的生意人,刚报出十万这个数,他就从顾正义眼神里读出了轻蔑。 万山不慌不忙,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烟香在唇齿间流转,这才缓缓开口: "十万块只是给岚姐的医药费。 我明白,以顾先生如今的江湖地位和身价,自然看不上这区区十万块。 不过我知道岚姐在围村有几块田,虽然位置都不算太好,但我们陆国集团愿意高价收购。 来之前我已经派人丈量过岚姐的田地。 总共可以作价两百四十二万!为了表示诚意,我自作主张凑个整,三百万港币,顾先生意下如何?" 万山自觉展现了十足诚意。 这可是三百万港币啊,乡下围村的地,谁家的地能卖到这个价?与其说是买地,不如说是找个体面的由头送钱和解罢了。 要是直接认怂给钱,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三百万港币就买围村那几块破地?万先生真是大手笔!这不太合适吧?岂不是白白占你便宜?" 顾正义弹了弹烟灰,瞥了眼陆翰涛的神情,发现这老家伙真能隐忍,看来早被万山和陆永瑜做过思想工作! 否则他的脸面被顾正义踩得粉碎,陆永富的手还当着他的面被砸断,现在围村被堵,族人接连送医,工地被搅得开不了工,如今反倒要掏出三百多万赔偿。 这种事要是落在顾正义身上,他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忍气吞声! 说到底,这就是正宗生意人与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差别。 真正的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图,被人当面吐口水都能笑着接住。 而顾正义这种骨子里仍是江湖大佬的性子,要是谁敢对他吐口水,赚不赚钱先放一边,非把那个 ** 揍得出气不可! 万山见顾正义似有意动,不禁在心底嗤笑:终究是个没见识的古惑仔,三百万就打发了,真是鼠目寸光! 他趁势追问:"没关系,三百万小事,关键是把事情解决。 这么说顾先生是同意和解了?" 顾正义笑着站起身摇头:"算啦!虽然我很想收这笔钱。 不过现在我说了不算啊!阿豹放话了,非要烧了涛叔的祠堂! 三百万?呵呵,还是留给涛叔修祠堂用吧!" 顾正义扔下万山一群人在原地 ** ,自己带着阿仁直接离开。 “他……这算什么意思?” 万山指着顾正义走远的方向,一脸茫然地转头问妻子陆永瑜。 陆永瑜也没想到原本谈得好好的,最后竟闹成这样。 她仔细回想万山说的话,明明没有得罪对方的地方啊。 陆瀚涛拄着拐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走过万山和陆永瑜身边时,他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像是报复这两人之前联手教训自己: “你们巴巴地跑来跟人家讲和,也不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们!现在可好,堂堂陆国集团三个大股东,被一个混字头的矮骡子弄得下不了台!以后这种丢人的事别叫我,我丢不起这人!” 陆瀚涛说完就拄着拐杖往外走,心里总算出了口恶气。 万山本就因顾正义憋了一肚子火,被这老家伙一激更是不爽。 他指着陆瀚涛的背影正要开口,却被陆永瑜拉住胳膊拦下了。 等父亲走远后,陆永瑜低声劝万山: “别说了,我爸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关键是要搞定那个A货义!你不是说过几天上面有人来视察吗?工期不能再拖了!” 万山无奈地瞥了妻子一眼,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分得清轻重。 他点点头道: “过几天上面来人时,让你爸收敛点!别在人家面前摆太公架子!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顾正义的事我再想办法,不行就让鬼佬出面压一压。 我们送他们那么多股份,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用上吗?他们也不希望工期拖下去,只有公司上市,他们的股份才能变现!” 就在万山夫妇商量对策时,顾正义已乘电梯来到另一间包间。 这间包间虽小,装修却十分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陈设不像餐厅,倒像间参禅悟道的茶室。 顾正义独自走进茶室,阿仁和两名保镖留在门外。 “左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刚才遇到几个熟人聊了两句。” 顾正义笑着打招呼。 茶座间自斟自饮的中年男子缓缓回头,正是新记龙头——新记十。 他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对顾正义的迟到没有半分不满。 “不会,我也刚清完账。 顾先生请坐,尝尝我从内地带来的极品毛尖。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市面上有钱都难买到,我特意托内地朋友弄来的。” 新记十笑着伸手请顾正义落座,亲自为他斟了杯茶,放下茶壶后问道:“顾先生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谈,不知是什么生意?” 他边说边拿起父亲传下的那串佛珠,一边捻动珠串,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津津有味品茶的顾正义。 世事往往难以预料。 不久前,两个帮派还在尖东火拼,双方手下躺倒一片。 新记尖东堂口的负责人斧头俊遭顾正义设计,至今仍被关在警局。 原本由新记独揽的尖东地盘,如今已被多个帮派瓜分。 本该势同水火的两人,此刻却心平气和地相对品茶。 若让那些受伤住院的小弟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到了新记十这个位置,又怎会在意手下人的想法?只要有利可图,仇敌也能同桌共饮。 这些年来,他早已带领帮派转型正当生意,对过去的江湖恩怨已无兴趣。 如今的新记在他眼中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作为有格局的生意人,他不会再将目光局限在帮派那些小打小闹上。 顾正义现在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新记十也想听听这位香港新晋富豪要谈什么生意。 是电玩厅?还是的士车行? 其实顾正义并不懂茶,再好的茶到他嘴里都只有苦涩味。 但在新记十面前不能露怯,只得装模作样地细品慢酌,频频点头,俨然一副行家姿态。 “不错不错!” 顾正义放下空茶杯,终于开口:“能请左先生出面谈的自然是大事。 不知在您看来,眼下香港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新记十瞥了他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A货义” 还在故弄玄虚。 他右手捻着佛珠,左手提起茶壶为顾正义续杯,平静说道:“顾先生就别绕弯子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彼此知根知底,都是江湖出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昨天才从暹罗回来,就已经听说顾先生从油尖旺调了不少手下来元朗。 新记在元朗一样有堂口,消息自然传得快。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顾先生打算在新界插手丁屋生意,还有人讲他要和陆国集团打对台。 你问我现在什么最赚钱?答案已经不用我多说了吧? 新记十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顾正义。 他实在看不透这个近期崛起的江湖红人。 新记左家三代积累,才走到今天港岛顶层的位置;可这个从新界围村走出来的年轻人,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走完了他们三代的路。 而且他每做一件事,不管是生意还是抢地盘,出手快、准、狠,从没失手过。 新记十心里也好奇,顾正义这次是不是真要踏进新界地产这摊水。 新界的水很深,连联合王国的港督府都拿那些乡绅宗族没办法,至今仍近乎自治。 围村有太公,区里有新界大家族选出的议员,港督府根本插不进手。 有什么政令,得先经过几大家族点头,才能在新界推行。 外人?根本玩不转。 所以像万山这样手握几十亿资本的人,也得娶陆翰涛的女儿,才能在新界站稳。 如果顾正义这个围村出身的人真要回来搞地产,那倒有意思。 新记十这几年也收了一些丁权,本来是想等陆国集团上市时卖个好价钱,或是换点股份。 如果A货义要自己进扬,新界本地势力或许不会像对外人那样排外。 房地产虽暴利,资金压力也极大。 不过顾正义如今在港岛也是有头有脸的富豪,说要进扬,也不夸张。 第97章 第97章 23 新记十相信,他既有心要做,就肯定拿得出钱——光是他手头那些生意,随便哪一样,四大银行都乐意贷款给他搞地产。 “哈哈,十哥果然消息灵通!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直说——我打算在新界收地收丁权,建楼起屋。 没理由新界地产这块肥肉,全让陆国集团吞下去。 十哥,你要不要也参一股?” 顾正义给出明确回应后,新记十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给自己续了杯茶,将佛珠戴回腕间,端起茶杯轻抿半口,又放回茶桌。 "房地产利润丰厚,我自然有兴趣。 但我不明白,港岛有实力做地产的富豪比比皆是,顾先生为何偏偏找上我?前不久我们两帮小弟还起过冲突,我尖东堂口的揸FIT人至今仍在差馆。 顾先生别说与你无关?" 顾正义咧嘴一笑,忽然烟瘾发作。 他未征询对方意见便径自掏出香烟,点燃一支叼在嘴边。 吐着烟圈时,还故作正经地将万宝路递向新记十:"十哥,来一支?" 新记十摆摆手,默默从西装内袋取出雪茄盒,抽出一支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我抽这个。 "他点燃雪茄吐出烟圈,继续追问:"顾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顾正义叼着烟说道:"我当然有条件。 斧头俊这条疯狗很碍眼,不知十哥是否愿意用他作交换?" 新记十目光骤锐,死死盯住顾正义。 几分钟间他眼中明暗交错,最终淡淡吐出两个字:"成交。 " 斧头俊的命运就在三言两语间被注定。 混字头的古惑仔终究难逃凄惨结局,本就在差馆与鬼门关间徘徊,如今更遭大哥出卖。 新记十早已看透江湖本质,正因如此才竭力将左家从这个泥潭中拔除。 目送顾正义离去后,左向权从茶室暗门走出。 "大哥这就答应了?斧头俊这些年为左家立下不少功劳,打下的尖东清一色也替新记挣足面子。 " 左向权嫌弃地推开顾正义用过的茶杯,重新取杯斟茶。 新记十依旧捻着佛珠站到窗边,掀开窗帘俯瞰湾仔繁华街景。 他的目光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缓缓下移,落在几个正与交通警争执的代客泊车古惑仔身上。 几个小混混与警察争得脸红脖子粗,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骂骂咧咧地接下了违停罚单。 新记十站在窗边冷眼旁观,指间缓缓捻动佛珠,头也不回地对弟弟说: “阿权,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帮派生意做不大,也不该做大。 你还年轻,以后自然明白。 处理帮派事务务必低调,别为小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们左家虽靠帮派起家,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人人都尊称我一声左先生,我们早已洗白。 至于斧头俊……这事怨不得我。 他近年行事愈发张狂,我多次提醒他做人做事要知进退、守底线。 可他呢?劫人、贩毒、走私 ** ——真当我毫不知情?” 左向权与斧头俊私交不错,忙替他说情:“这些可都是来钱快的肥差!看在他为帮派赚了不少的份上,不如这次饶过他?” 新记十转身凝视弟弟。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这般急切说情,平日定没少收斧头俊的好处。 跟在自己身边历练多年仍感情用事,新记十不由厉声呵斥: “来钱快?死得更快!他碰的任何一项生意稍露马脚,就会成为警方的重点目标。 如今他全沾遍了!顶着新记招牌胡作非为,一旦证据确凿,整个新记和左家都要受牵连。 赚钱?我们现在缺的是干净钱!世上有多少合法生意等着开拓?不仅警方不会找麻烦,还得保护你!我们左家还需要赚这种脏钱? 就算A货义不来开口,我也容不得斧头俊继续嚣张。 既然他找上门,我正好顺水推舟,废物利用。 阿权,记住:左家走到今天不易。 别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冲动。 做人要清醒,做事要够狠,左家才能在港岛这风云地界站稳脚跟。” …… 顾正义离开新记十的酒楼后,让阿仁驱车前往铜锣湾会见阿武。 顾正义计划进军新界地产,火豹便带着手下驻扎元朗,准备给陆国集团制造麻烦。 阿武被火豹调回铜锣湾坐镇,毕竟这里场子多、流水大,必须有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 顾正义走进火豹的陀地——夜莺酒吧时,阿武正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啤酒,脸色阴沉。 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站在他面前,两人争执不休。 阿武余光瞥见顾正义带着阿仁进来,立刻拉住还在吵的妹妹,压低声音喝道:“别说了!回家去!” 女孩顿时噤声,眼里噙着泪,气冲冲地从顾正义和阿仁身边跑过。 顾正义走到阿武身旁坐下,问道:“武哥,怎么回事?那是谁?” “我妹妹,没事。” 阿武显然不愿多谈家事,转开话题,“义哥今天来酒吧,是不是有事要交给我?” 顾正义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向酒保要了杯Dry马提尼。 阿仁则要了杯冰水,走到一桌正喝酒聊天的古惑仔那儿蹭果盘。 顾正义抿了一口酒,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对阿武说:“是有件事要你做,就不知道武哥敢不敢接。” 阿武迅速琢磨着顾正义的话。 他并非只懂动手的莽夫,能混到今天,靠的不仅是身手,还有脑子。 顾正义这一开口,他就知道不是小事,说不定还得搏命。 在顾正义手下安稳了一段时间,阿武的脾气已不像在号码帮时那么冲。 若在以往,他根本不会犹豫——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干。 但此刻他迟疑了一瞬。 想起刚才愤然离去的妹妹,他仰头灌完剩下的啤酒,站起身说道: “义哥尽管开口。 我早就说过,只要价钱合适,什么事我都接。 钱到位,人干碎!” 顾正义闻言笑了。 阿武还是那个阿武。 他喝完手中的Dry马提尼,放下酒杯,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阿武,继续说了下去。 “一百万!干掉新记斧头俊,武哥,这个价码够公道吧?” 又是一百万?加钱哥听见这个数字,心脏不由得猛跳了几下。 现实面前,英雄也低头。 最近家里正缺钱,他刚为钱的事和妹妹吵过架。 若再有一百万,至少能多撑几个月。 可目标是新记的斧头俊——尖东之虎、双花红棍,出了名的能打。 当年他就是凭一把柴斧,为新记打下尖东清一色。 本来已经打算接下任何事的阿武,此刻犹豫了。 对方是斧头俊,他实在没把握能干掉他。 这钱,恐怕不好拿。 万一钱没拿到,命也赔进去,那就真的全完了。 全家都靠他一个人养,加钱哥不得不慎重考虑。 顾正义看着加钱哥脸上变幻的表情,也不催促,手里的烟仍递在那儿,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冲动压过了理智。 没办法,一百万港币的 ** 实在太大了。 加钱哥一咬牙,接过烟叼在嘴里,顺势说出顾虑: “但对方是新记双花红棍,我干掉他,新记能放过我?你不会让我做完事就跑路吧?要是那样——一百万不够,得加钱!” “得加钱?” “哈哈哈!” 顾正义不但没生气,反而被这句话逗得大笑。 他拿出打火机,亲自为一脸懵的加钱哥点上了烟。 “不会!武哥你尽管动手,其他事我来摆平。 新记那边,我会跟十哥谈妥。 你这种人才,为斧头俊这条疯狗跑路?太不值了!” 顾正义边说边笑,拍了拍加钱哥的肩膀。 听他这么说,加钱哥松了口气。 就算再加一百万,他现在也不想离开港岛。 跟着顾正义这段时间,他清楚这位年轻大佬从来说话算话。 加钱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猛亮,燃烧激烈,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什么时候动手?” 他又吸一口,问道。 顾正义也点了支烟,起身招呼不远处的阿仁,一边朝酒吧外走,一边夹烟的手在空中摆了摆: “今晚六点,我会让差馆的鬼佬签字放人。” “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我要斧头俊这条疯狗活不过今晚!” “明白!” 加钱哥眯起眼睛,目光凶狠。 “武哥,真要动手?” 湾仔差馆总署门口的一辆黑色老丰田里,加钱哥已经在车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为了顺利从顾正义那里拿到一百万港币,加钱哥特地找了三个以前在号码帮跟过他的兄弟。 这几个兄弟身手不错,做事也够狠。 毕竟对手是新记的双花红棍——尖东之虎斧头俊,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斧头俊那把柴斧的威力,加钱哥心里很清楚! 加钱哥坐在副驾驶,右手搭在车窗外,一直盯着差馆方向。 他手里夹着抽了一半的烟,车门外已经扔了一地烟头,都是这两个小时抽的。 加钱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一个剃着寸头、三十岁左右的古惑仔。 这人因为伤人刚被关了半年,前天刚从赤柱出来。 “怎么?怕了?现在不做也可以,但要等我动手之后才能走,我不想走漏风声让斧头俊有准备!” 加钱哥吸了一口烟,语气平静地对另外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说: “你们也一样。 大家兄弟一场,要是不想做,现在就说清楚,别等到动手时才怂!” “我现在是跟谁混的,你们清楚。 和联胜的大佬义发话了,不想让斧头俊看到明天的太阳!” “要是你们临时反水害我办不成事,别说我不讲情面,大佬义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他有多狠,不用我多说吧?” “丢!武哥!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以前在号码帮你那么关照我们,现在你开口,别说斧头俊,就是新记十杰我们也敢上!” 第98章 第98章 24 “再说了,武哥你一人给了十万港币,安家费都够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做!” 坐在加钱哥身后的寸头凑上前,扒着座椅靠背,讨好地笑着,说出了心里话。 “嘿嘿!武哥!” “有话直说!你是混字头的,不是混钵兰街的!” 加钱哥叼着烟,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住湾仔警署大门。 A货义透露斧头俊今晚会从警局释放,他绝不能放过这一百万的机会。 突袭讲究速战速决,若走漏风声让斧头俊有所防备,事情就棘手了。 寸头男子搔着短发,与同伴交换眼色后开口:“武哥,我们在号码帮混得差,每月几千块不够快活。 您跟了和联胜大佬义这条大水喉,能不能帮我们引荐?做完这票我们每人只收五万,余下的孝敬您!” 车内三双眼睛灼灼望向加钱哥。 他们早羡慕加钱哥现在的光景——穿着体面,抽着好烟,跟了和联胜最当红的A货义。 反观号码帮内斗不休,赚钱无门打架有份。 听闻阿武过档后,他们一直想找机会投靠。 没想到阿武主动找上门谈生意。 得知目标是尖东之虎斧头俊时,众人虽惊却未退缩。 新记双花红棍固然可怕,但想到能拿斧头俊的命当投名状,又有阿武这位金腰带拳手压阵,终究接下了这单。 加钱哥吐出烟蒂,视线仍锁定警署:“做完这票,带你们见大佬义。” “多谢武哥!” 狭窄的丰田车内一阵 * 动。 “安静!” 加钱哥突然低喝,车身随之凝固。 “斧头俊露面了!跟上他的车,在隧道里下手!” 听到加钱哥的话,几人顿时收敛不少,但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着被手下簇拥着上车的斧头俊,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加钱哥那辆老丰田的车窗无声合上,悄然尾随在斧头俊的豪华跑车之后,两辆车很快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油麻地一家老字号查餐厅二楼,顾正义一家与岚姐、阿霞正围坐在大厅角落用餐。 连火豹都特意从元朗赶了回来——他听说顾正义为他准备的浅水湾别墅已经布置妥当,岚姐和他女友都已入住,他这个男主人怎能不回来看一眼? 自从看过那栋别墅,火豹就一直激动不已,不停和岚姐、阿霞讨论该添置什么家具。 直到顾正义又一次抬手看表,火豹才渐渐停下话头,往顾正义身边靠了靠,低声问:“有事?” 顾正义瞥了眼仍在讨论的女人们,拿起烟朝窗边示意,火豹会意地跟了过去。 阿文替小婉身边的瞳瞳擦了擦嘴,望向窗边抽烟的顾正义,眉间始终萦绕着一丝忧虑。 她觉得眼下的生活美好得像一场梦,生怕哪天突然醒来。 但她明白,男人在外做事,她插不上手,也帮不了忙。 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这个家,这或许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顾正义与火豹兄弟俩趴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各叼着一支万宝路,烟头在夜风中明灭。 顾正义轻轻咬了咬滤嘴,望着沿街灯绵延不绝的繁华街道,低声道:“斧头俊今晚会露面。 他弟弟死在我们手里,这仇解不开了。 我已经让阿武去办事。” “什么?斧头俊今晚出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难道你想亲手送他上路?算了吧,斧头俊好歹是新记的双花红棍,不是我看低你,真要拼命,你未必压得住他。” 见火豹还不服气地想争辩,顾正义笑着搭上他的肩,继续说道: “况且我已经和新记十哥谈妥了,以后我们在新界收地收人,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要是你亲手做掉斧头俊,难保新记有人会说闲话。 这种麻烦事,交给阿武最合适。” “如今的我们,早已不是当初从围村出来的愣头青了。 我们现在住浅水湾别墅,是有身份的人,是名牌!哪有大哥亲自下场和烂仔拼命的?以后这些危险的事,你都别沾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这性格你清楚的,根本闲不下来!要是所有事都交给手下,恐怕没几天我就浑身发霉了!” “别担心!如今我也算住在浅水湾别墅的人了,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子要照顾,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 “再说家里堆着这么多钱等着我花,要是没花完就出事,我死都不甘心!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两兄弟倚在窗边说笑,不知说到什么趣事,火豹突然发出怪笑,惹得顾正义又气又笑地连声笑骂。 他们的谈笑声引得阿文那桌女眷纷纷侧目,好奇这两人为何如此开怀。 不过这份轻松很快被打破——何伟昌带着便衣警员从二楼楼梯现身,扫视全场后径直走向窗边的顾正义和火豹。 “两位大佬这么开心?我在楼下都听见笑声了,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何伟昌带着警员在二人身后站定。 顾正义早已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对上何伟昌的视线。 见对方带着四五名便衣,顾正义不由皱眉——看来是来者不善。 “何sir?找我?什么事?” 何伟昌瞥他一眼:“不是找你。” 随即转向火豹:“火豹!现有人举报你在元朗组织社团活动,给新界陆国集团造成重大损失。 现依法带你回警局问话,带走!” “操!你说带走就带走?” 火豹方才还保证做事有分寸,此刻却当场与警员冲突起来,这冲脾气确实需要磨炼。 他与上前铐人的警员推搡拉扯,目光却频频望向母亲和妻子的方向——他并非不懂分寸,但当着母亲的面被押走,实在颜面难堪。 岚姐见有人纠缠儿子,焦急地要起身。 顾正义立即向阿文递去眼神,示意她稳住岚姐别过来。 “阿豹!” 顾正义沉声喝止。 何伟昌也挥手让警员暂停动作。 几名警员气喘吁吁地瞪着火豹,气氛剑拔弩张。 顾正义稳住火豹后,紧蹙眉头看向何伟昌。 “何Sir,何苦呢?你心里清楚这些罪名根本动不了火豹,何必白费功夫。 这个时间点多陪陪家人不好吗?” 何伟昌一反常态,满脸无辜地对顾正义说: “A货义,你弄错了!这次真不是我要动你们!我也是奉命行事,况且这次你们在元朗闹事,不在我辖区,我干嘛自找麻烦?” “我也不想天天加班,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啊!” 说到这里,何伟昌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凑近顾正义压低声音: “是港岛总署有洋人发话了,听说他持有陆国集团不少股份。 你在新界搞得陆国几个工地停工,人家对付你很正常。” 顾正义像见鬼似的盯着何伟昌。 自从相识以来两人就从没愉快过,今天何伟昌怎么会好心说这些? 何伟昌不管顾正义怎么想,继续低声说: “这次我只是按上级指示办事,你也别为难我!” “实话告诉你,过几天我要参加升职考试。 只要这几天你不在我地盘闹事” “我保证你头马火豹在O记好吃好睡,等上面通知放人我立刻放!” “这次考试对我很重要!你总不想我以后天天扫你的场子吧?” “现在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客客气气,天下太平!” 何伟昌说完直视顾正义的眼睛等待回应。 “阿豹,配合阿sir工作!我们是良好市民,最喜欢和警方合作!” 顾正义虽未直接回答,但态度已明。 何伟昌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临走前他又透露了些内幕: “搞你们的洋人来头不小,他家族在联合王国势力很大。 你后台要是不够硬最好收手。” “据我所知,港岛好几个洋人家族都持有陆国股份,为点小事闹这么大不值得!” 顾正义目送何伟昌离开后回到餐桌。 岚姐见火豹被铐走反而平静下来。 顾正义正要解释,岚姐就打断他,抱起吃得满嘴油光的瞳瞳说: “不用解释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其他帮派找豹仔寻仇,担心死我了。” “原来是警察抓人!” “没事啦!警察抓古惑仔天经地义,总好过被古惑仔砍!” “义仔,你忙你的,我先带瞳瞳回家了,别担心我们。” 岚姐比顾正义预想中更加坚强。 她已经从被围村一大群人追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毕竟,若不是性格坚韧,她一个女人也没法在围村独自拉扯几个孩子长大。 阿文陪岚姐坐上顾正义的宾利回了家。 顾正义独自坐在空荡的餐桌旁,看了看手表,点起一支烟,默默琢磨着何伟昌说过的话。 何伟昌今天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可惜这话说得太迟。 算算时间,阿武那边应该已经动手,若一切顺利,事情已经办妥。 就是不知道何伟昌得知斧头俊刚出警署没多久就送了命,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顾正义连打了好几通电话,最重要的一通是打给钱翔人的,让他代自己先接触几位关系近的洋人,探探口风。 陆国集团能把股份分给洋人,顾正义也可以。 反正他在新界搞地产公司,不可能一个人单干。 他已经打算拉上联记的几位大佬一起参与,新记的新记十也表示有兴趣参一股,为此连自己社团的双花红棍身份都不要了。 再拉拢几位在联合王国有家族背景的洋人,通过他们又能结识几位港岛本地的富豪。 到那时,在新界收地买丁权,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至于分出去多少股份,顾正义并不在意——钱是赚不完的。 只有用诱人的利益把更多人拉上自己的船,这艘船才能在港岛这片风谲云诡之地行得稳当。 顾正义独自坐在餐桌旁,打了几通电话,抽了几支烟。 新来的茶餐厅服务生见他这桌已经用完餐,想过来收拾——毕竟晚上生意旺,外面还有客人排队。 第99章 第99章 25 却被经理一把拉住,拽到旁边低声斥道:“你干嘛?” “收桌子啊。” 服务生一脸不解。 “收你个头!” 经理忍不住骂了句。 在街面做生意,眼睛必须放亮,否则容易惹麻烦。 这个没眼力的新人差点捅娄子,他哪会给好脸色? “你知不知他是谁啊?平时看场的大华哥不过是他小弟的小弟!人家是真正的社团大佬,连老板来了都不敢赶人!去去,到后厨帮忙洗碗去!” 顾正义并不知有个服务生因他挨骂。 他打完电话、安排妥当后,便起身离开。 账早在阿文离开时已经结清。 “义哥!” 顾正义一走出餐厅,一直在街边和一个古惑仔聊天的阿仁赶紧迎上来。 顾正义下意识看了眼和阿仁说话的古惑仔,眼前忽然一亮——是个熟面孔,不就是跟着韩琛的那个傻强吗? 韩琛也在这附近? 现在的韩琛还没成为港岛粉业的半边天,只是倪家手下的一个马仔。 难道倪家的人也出现在这一带? 顾正义坐进阿仁的GTR,系好安全带,看似随意地问: “刚才那人是谁?” “啊?” 正打灯准备汇入车流的阿仁一愣,没想到顾正义会问起这个。 他不太想回答,因为傻强现在跟的是韩琛,而韩琛是倪家四大家族之一。 “没什么,一个跟着散货捞家的古惑仔,以前认识的。 义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阿仁转移话题,生怕牵扯出自己和倪家的关系。 顾正义没再追问,只说去钱翔人的律师楼,就闭上了眼睛。 阿仁暗自松口气,握紧方向盘朝律师楼开去,但脑子里还回响着傻强刚才的话: “倪坤死了!他大儿子倪永孝从国外回来接手倪家了!” 这消息让阿仁心绪难平。 一个分神,差点撞上一辆插队的的士。 正要开骂,却看见车顶广告灯箱闪着“顾氏车行” 的字样——原来是自家老板的生意。 阿仁只好忍下这口气,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顾正义,甩甩头不再想倪家的事,专心开车。 他们离开不久,一个矮胖身影从街对面走到傻强身边。 “琛哥!” 傻强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 韩琛望着顾正义离去的方向,觉得那人有点面熟,问道: “刚才和你说话那人,是给谁开车的?” “你说阿仁的老大啊!” 傻强在韩琛面前总是一副傻样,这会儿还带着炫耀口气: “琛哥,那可是和联胜的大佬!经常上报纸电视的!我刚碰见以前认识的兄弟,没想到他现在跟了这种大老板! 琛哥你知不知道,他老大还送了他一辆GTR!啧啧,也不知道阿仁那小子走了什么运,哪有老大送开车小弟GTR的啊!” 傻强满脸羡慕。 韩琛听得心里别扭——怪不得叫傻强,居然当着老大的面夸别人老大?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羡慕啊?要不要我也送你一辆啊,强哥?” 清晨,顾正义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一边用餐一边读报。 韦吉祥坐在他对面,专程前来感谢顾正义帮他儿子办好转学手续。 客厅地毯上,瞳瞳和大洪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昨晚录制的动画片。 今天是周末,两个孩子都不用上学。 阿文一早就陪小婉去帮岚姐收拾火豹的别墅。 岚姐从昨晚开始就念叨着要尽快布置好新房,好让火豹和阿霞早日办喜宴,自己好早点抱孙子。 两个小朋友面前的小餐桌上,早餐还剩着一半,早已凉透。 韦吉祥匆匆吃完自己的早餐,瞥见儿子只顾看电视不吃饭,担心给顾正义留下不好的印象,便压低声音训斥:"大洪!别光盯着电视,快吃饭!" 孩子们完全沉浸在动画剧情里,手里攥着半片面包,张着小嘴仰头看得入神。 顾正义放下报纸笑道:"周末嘛,让孩子放松下,平时上学够辛苦的。 " 韦吉祥拘谨地笑了笑。 虽然顾正义依旧平易近人,但坐在这栋浅水湾半山别墅里,他总感到莫名的压抑和自卑。 瞥见自己带来的果篮,他不禁脸颊发烫——送这样的礼物给富豪实在寒酸。 原本想准备贵重礼品,却被Ruby劝阻:"重要的是心意,瞳瞳爱吃苹果,你记得买些。 " 用完早餐,菲佣过来收拾餐桌。 顾正义端着茶领韦吉祥到客厅沙发就座,见孩子们都不吃了,便让另一个菲佣收走餐盘,把韦吉祥送的果篮做成拼盘。 "义哥,"韦吉祥小心翼翼地说,"昨晚我手下的出租车司机在岩弯隧道见到斧头俊被人围堵,后来再没人见过他。 司机说......看到了武哥。 " 顾正义让菲佣将果盘分给两个孩子,又从瞳瞳的那份里拿起一片苹果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对韦吉祥笑着点头。 “味道不错,下次多送些来。”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盒与打火机,朝韦吉祥扬了扬。 “小朋友在,我们出去抽根烟。” 别墅后园里养着两条德牧,听见人声便竖起耳朵警觉张望,认出是主人后又懒洋洋趴回树荫下,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向顾正义示好。 顾正义递了支烟给韦吉祥,自己也点燃一支,沿着碎石小径漫步,目光掠过园中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卉。 “斧头俊被阿武送去公海了。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让你手下把嘴闭紧,别到处嚷嚷。” “现在陆国集团那帮人正盯着我们找茬,少惹麻烦为妙。” 韦吉祥亦步亦趋地跟着,连声应道:“放心义哥,昨晚就交代过了,叫他别再声张。” 顾正义缓下步子与他并肩,拍了拍他肩膀:“所以我常跟阿豹夸你是人才,懂得审时度势。” “港府新批的小巴线路,荃湾、元朗、屯门这三条已经让钱翔人打点好了。” “我打算交给你打理,有没有信心?” 韦吉祥闻言满脸通红,激动道:“多谢义哥提拔!我一定尽心尽力......” 韦吉祥先行离开,将大洪留下陪伴瞳瞳,约定晚上再来接人。 这是顾正义的安排——自从搬来浅水湾,瞳瞳尚未交到新朋友,总怀念从前在阿文小区花园与玩伴嬉闹的时光。 如今有大洪作伴,瞳瞳兴奋地拉着这个新朋友,由保镖陪同前往火豹的别墅,骄傲地向他展示挂在老树上的秋千。 钱翔人已联络数位有实力的外籍人士,众人皆对楼市这块肥肉兴致勃勃。 火豹虽昨夜被带往警署,若无意外今日应当能获释。 这些外籍人士只要利益到位,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晌午时分,阿文领着两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返回。 他将仍意犹未尽嚷嚷着要继续玩耍的孩童交给菲佣,带往盥洗室梳洗整理。 自己也回房打算换件衣服,却见顾正义立在衣柜前,托着下巴对里面十几件她替他买的衣服发愁。 “怎么了?” 阿文走近轻声问。 “晚上要跟一个大富豪吃饭谈生意,穿哪套好?” 阿文晓得他在这种小事上总是犹豫不决——正如他每次点菜总会摆满一桌,因为选择太多,索性全要。 她轻轻推开挡路的顾正义,替他选了套棕色西装与素色领带。 这时楼下传来瞳瞳喊 ** 声音,她也顾不上换衣服,又匆匆下楼。 如今这家里,大大小小都离不开她。 吃过阿文亲手做的午饭,顾正义穿着她挑的衣服出了门。 虽然晚上才要和那位港岛本地富豪谈新界地产的事,但下午他另有安排。 中午钱翔人来电说火豹下午就能放出来,手续已在办理,具体时间要看流程走得快慢。 一出大门,阿仁已开着他崭新的GTR等在院里。 顾正义上了车,吩咐他去湾仔差馆接火豹。 等顾正义走进湾仔差馆O记总督察办公室,火豹正由一名便装差人悻悻然地解开手铐——这人正是昨天抓他的其中之一。 何伟昌坐在位子上,将签好名的文件递给钱翔人,表示火豹可以走了。 顾正义正要带火豹离开,何伟昌却叫住了他。 “斧头俊不见了,是不是你做的?现在他小弟到处找人!” 何伟昌沉着脸质问。 “何sir,你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顾正义笑着答道。 何伟昌猛捶桌面,青筋暴起,“A货义!别跟我耍花招!我提醒过你这几 ** 分点!要是让我难做,别怪我翻脸!我天天盯死你,一天扫你三回场子!” “何sir,别这么大火气,伤身啊。 斧头俊不见有什么奇怪?这混蛋嚣张跋扈,仇家能从元朗排到九龙,说不定被哪个热心市民顺手替天行道了?再说他有手有脚,说不定在差馆关得闷了,出门散心呢?又不是小孩子,何必紧张?” 顾正义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气得何伟昌头顶冒烟。 何伟昌狠狠拍桌吼道:“A货义!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是不是你干的我心里有数!” 我警告你,斧头俊的人正在四处寻仇。 不管事情是否与你有关,约束好你的手下,别跟他们发生冲突! 这几天,我要湾仔风平浪静! 我说过,你帮我,我帮你,大家相安无事。 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何伟昌揉着太阳穴,目送顾正义带着火豹离去。 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晋升考试上。 每天出门前和到警局后,他都要给关公上三炷香,祈祷湾仔的古惑仔们这几 ** 分守己。 要是能顺利通过考试,他定要准备猪头还愿! 在警局待了一整天,火豹的手机早已没电。 坐进阿仁的GTR,他直接拆下顾正义的手机电池装进自己手机。 顾正义翻着白眼骂道:“靠!我不用打电话吗?” 火豹摆弄着开机中的手机,连连摇头:“反正紧要关头你的电话永远打不通,有没有手机都一样啦!” “靠!” 第100章 第100章 26 手机刚开机就震动个不停,火豹翻阅着来电和短信记录,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丢!” 看到混血仔发来的信息,火豹破口大骂,“号码帮这群 ** 敢替陆家出头?阿仁!开车去元朗,我要砍死他们!” 火豹急忙回电给混血仔。 了解情况后,他必须立刻赶回元朗。 不知为何号码帮突然介入,已经和留守的小弟们发生了冲突。 要不是苍蝇和义海的人及时从工地赶来支援,混血仔恐怕都没法站着接电话。 “丢!号码帮自己内部都理不清,还敢来惹我?这次非要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火豹怒气冲冲地坐车赶往元朗。 顾正义左手握着没电的电池,右手拿着缺电池的手机,无奈地站在路边。 钱翔人刚驾驶黑色奔驰驶出湾仔警局停车场,就见顾正义独自站在路边。 他缓缓停车,摇下车窗喊道:“顾先生,要去哪?我送你!” 顾正义坐上钱翔人的车,让他送自己去夜莺酒吧。 在晚上与大富豪谈生意前,他还要去铜锣湾见完事的加钱哥。 夜莺酒吧包厢里,加钱哥和三个号码帮兄弟刚在沙发上补完觉。 虽然满脸倦容,却掩不住兴奋之情。 号码帮的几个成员窝在卡座里吞云吐雾,人人身上都挂着彩,渗血的纱布缠得到处都是。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灌着啤酒,一群人既亢奋又不安——他们在等人。 想到马上要见到顾正义,这位如今在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大佬,即将成为他的门下,他们就坐不住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住酒吧门口,眼巴巴盼着那位迟迟未现身的正主。 加钱哥没搭理那几人。 他承诺带他们见顾正义,如今人带到了,其他事与他无关。 他独自坐在吧台边,右手缠着纱布,额角贴着创可贴,衣襟之下更是裹满绷带——只是藏在衣服里,外人看不见。 “妈的!斧头俊……双花红棍果然不是白叫的!要不是找了帮手,这回真是有钱赚没命花!” 阿武用左手抓起酒瓶猛灌一口,想起昨日那场短暂凶险的搏杀,至今后背发凉。 好在关二哥庇佑,运气终究站在他这边。 只是斧头俊死时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死死烙在加钱哥脑子里。 补觉时好几次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 “扑街!斧头俊!冤有头债有主,咱俩无仇无怨!你阴魂不散也别来找我,是A货义那个混蛋要你的命!我不过办事的!” “大不了……清明多烧点纸给你!当我心意!” 他对着酒瓶喃喃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义哥——” 酒吧门铃忽然一响,加钱哥抬头就见顾正义独自推门而入。 他赶忙起身招呼。 卡座里那几个号码帮的古惑仔也慌慌张张放下酒杯,小跑着聚到加钱哥身后。 顾正义踱步而来,含笑拍了拍加钱哥的肩: “点样,会计能那儿拿到钱了?你说有事要讲,系咩事?” 早在吩咐行动前,顾正义就已让会计能备好现金。 一百万港币——两人说定的数目,事成后加钱哥自取。 “多谢义哥,钱拿到了。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加钱哥侧身指了指身后三人,“这次能做掉斧头俊,他们出了大力。 原来跟我一样是号码帮的人,如今想跟义哥搵食。” 他说完扭头冲身后低喝: “发什么呆?哑巴啊?叫人啊!不是整天嚷着要过档?现在义哥就在这儿,自己同他讲!” 加钱哥之前跟这几个号码帮的人谈的条件是,干掉斧头俊之后,他会带他们见顾正义,但并没有保证一定能让他们顺利过档。 虽然这几人原本说好只要五万港币,加钱哥最后还是按每人十万结清了钱,一分都没少给。 加钱哥做事讲原则:不该拿的钱,他一分不碰;该拿的钱,别人也休想少他一分。 顾正义笑呵呵地听完那几个号码帮古惑仔的话,就让他们去元朗找火豹。 他没说收他们过档,也没拒绝,只说收人的事都由他的头马火豹负责。 几个人听顾正义这么一说,心里凉了半截,垂头丧气地离开酒吧。 他们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顾正义没当场答应,这事基本就黄了一大半。 顾正义坐在吧台边,向调酒的女孩子要了杯冰水。 晚上还有生意要谈,他不能喝酒。 他喝了一口冰水润润嘴唇,笑着对面前一身伤的加钱哥说:“怎么样,武哥?不会怪我驳你面子,没把他们收下来吧?” 加钱哥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坐到吧台边的椅子上,端起他那杯啤酒,一脸无所谓:“切!我又不是他们老爸,难道还管他们摆酒娶老婆啊?再说,我答应一人十万,钱都给清了,生意而已,两清啦!义哥看不上他们,是他们自己没那个命,关我什么事!” 顾正义点点头,端着冰水,眼睛也望向门口,语气平淡:“斧头俊那件事,他们不会出去乱说吧?” “放心,义哥。 斧头俊的人正在到处找人,他们几个醒目,不会自己往刀口上撞。” 顾正义点点头,就让阿武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手机没电,就跟吧台姑娘要了两个硬币,用公用电话打给韦吉祥,叫他派个靠谱的司机从车行过来,接下来几天负责接送他。 阿仁送火豹去了元朗,顾正义让他暂时别回来,留在那边帮忙盯着。 万一火豹脾气上来想搞什么大动作,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这算是顾正义安在火豹身边的一双眼睛。 不过没关系,阿仁这个警察卧底对通风报信这种事熟得很,老本行嘛,顾正义相信他肯定能做好。 …… 半个多小时后,顾正义正和吧台里的姑娘闲聊说笑,酒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顾氏车行薄夹克、额头光亮、梳着背头的的士司机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坐在吧台的顾正义,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宋子豪礼貌又谦逊地说道:“义哥?我是宋子豪,您喊我阿豪就好。 祥哥安排我过来,这几天由我来为您开车。” 天啊!真的是宋子豪! 顾正义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即便已经在宋子豪驾驶的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内心依旧难以平静。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子豪这位曾经仿钞集团的重要人物,竟会在自己下属的车行当司机——他不是应该出现在坚叔的车行吗?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本就不同寻常,宋子豪在自己车行工作也没什么奇怪。 顾正义反而感到欣喜。 他对宋子豪这样一心想回归正途的江湖人颇有好感。 宋子豪沉稳冷静,临危不乱,重义气、有原则,在顾正义眼中绝对是个人才。 这样的人才在车行开车实在太可惜,应该留在自己身边做事才对。 更何况,宋子豪还有一位好兄弟——小马哥。 那也是个人才,骨子里有傲气,又肯为兄弟拼命,正是顾正义欣赏的类型。 顾正义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把这兄弟俩招揽过来。 宋子豪所求的不过是堂堂正正做人,让弟弟知道自己已改过自新,与宋子杰和好如初。 这对顾正义来说并不难。 尽管他仍顶着江湖大佬的身份,但所有生意——服装、电玩城、夜场、酒吧、娱乐场所、酒楼、餐馆——全都合法经营。 即使警察临检,他也毫不担心。 等时机成熟,想办法化解宋子豪与弟弟之间的心结,再提出招揽,相信宋子豪不会拒绝。 至于小马哥,他苦忍三年,无非是要争一口气,告诉所有人:他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大不了多派些人手、多备几把枪,对付一个仿钞集团,对顾正义来说并非难事。 顾正义不确定宋子豪是否已与小马哥重逢。 若宋子豪刚出狱,大概还没见到那位断了一条腿的兄弟。 “豪哥,去九龙……” 顾正义报出仿钞集团的地址,让宋子豪往那儿开。 原本平稳行驶的出租车明显顿了一下,宋子豪挂挡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没挂进去。 他是聪明人。 回想起顾正义初见自己时的惊讶表情,加上现在这声“豪哥” 以及仿钞集团的目的地,宋子豪明白——顾正义早已认出自己。 对此他并非毫无准备。 当年他在港岛江湖也算一号人物,被人认出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入狱三年后,第一个认出他的,竟是这位已跻身富豪之列的江湖大佬。 宋子豪双手微微发颤地紧握方向盘,脸上浮现一丝苦涩。 “义哥,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哥了……” 九龙城区某栋气派大厦下,顾正义与宋子豪坐在出租车里,目睹了小马哥最落魄的时刻。 谭成将几张港币像丢垃圾般一张张扔在地上。 小马哥跛着脚,弯腰捡起散落的钞票,朝谭成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才不甘地走回地下停车场通道,继续吃那半盒早已凉透的烧鸭饭。 “那……那是小马?” 宋子豪坐在车内,震惊地指着地下停车场入口,双眼圆睁,不敢相信那个步履蹒跚的落魄汉子竟是曾经并肩的兄弟。 “义哥,我下车一趟。” 话音未落,宋子豪已推门而出,快步追向地下停车场。 顾正义也缓步跟上,在转角处停下,倚墙静听二人重逢的对话。 直到小马哥说出想要东山再起时,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豪哥!我等了你整整三年!我要重头再来!” 宋子豪望着激动的小马哥,欲言又止。 他已决心金盆洗手,如今只想做个普通人。 小马哥凝视着宋子豪的眼睛,从沉默中读懂了答案——这三年的苦等终究错付。 牢狱之灾早已改变了曾经的豪哥。 他失望地退后几步,背靠冰冷墙面,望着头顶残破的蛛网黯然道:“你去关心阿杰吧,叫他别再盯着谭成。 你们毕竟是亲兄弟。” 第101章 第101章 27 看着昔日兄弟沦落至此,宋子豪心如刀绞,上前拉住小马哥:“跟我走吧!你这条腿是为我废的!你永远是我兄弟!我们治腿重新开始,别再纠结往事了!” 这些话却像点燃了 ** 桶。 小马哥猛地甩开他的手,赤红着眼低吼:“你不愿重来就算了!但我瘸腿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不报仇我过不去这个坎!你从不欠我什么!” 他用力戳着自己胸口,积压三年的怒火终于爆发。 原以为等来的是重整旗鼓的豪哥,却只见穿着司机夹克的出租车司机。 小马哥激动地朝宋子豪吼道:“我从不逼朋友做他不想做的事,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你以为我是乞丐? 我忍了三年,只为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自己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话音落下,停车场陷入死寂,只剩下小马哥沉重的喘息声。 顾正义听完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动声色地先一步回到的士里,点燃香烟,仿佛从未离开。 宋子豪落寞地回到车上,勉强对顾正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义哥,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他心神不宁,却仍强打精神继续开车。 “没事。” 顾正义看了看表,已过四点。 他吩咐宋子豪开往湾仔一家酒楼——今晚他要见地产界前辈郭兆基,谈的是新界地产的生意。 车子缓缓前行,前方警察设了路障临检。 顾正义默默坐在后座抽烟,目光却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端详着宋子豪。 宋子豪终于忍不住开口:“义哥,我不做伪钞了。 苦窑三年让我想明白,绝不会走回老路。 现在我只想老老实实开的士,堂堂正正做人。 如果你不放心,我今晚就向祥哥辞职,绝不给你添麻烦。” 顾正义正想解释,两名警察已敲响车窗。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说话的警察突然愣住,愕然看向宋子豪——仿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宋子豪习惯性地摘下夹在遮阳板上的证件,正准备递给窗外执勤的警察,手臂却突然僵在半空。 他怔怔望着车窗外那张熟悉的面孔,喉头动了动,挤出两个生硬的字眼:"阿杰?" "原来是熟人啊?那就不用查了。 "旁边年长的便衣警察随意扫了眼车内,摆手就要放行。 宋子杰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急忙否认:"不认识!先生请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后排乘客也需要配合检查!"他刻意避开兄长投来的目光,转头对同事解释,"后备箱也要查,按规定来。 " "没必要吧?"年长警察失笑,"抢劫金铺的那帮人难道会藏进后备箱?" 但宋子杰固执地拍打着后备箱盖。 在他心里,这个哥哥从来都是彻头彻尾的坏人,说不定就与眼前这桩案子有关。 他草草瞥过身份证上的名字便扔了回去——关于宋子豪的身份,他比警局电脑记录更清楚。 年长警察漫不经心地探身观察,发现后排只坐着个熟面孔。 "哟?这不是义哥吗?"他认出这是经常在警局进进出出的顾正义。 顾正义吐着烟圈,眯眼端详对方胸牌,恍然想起这是黄督察的旧部。 "阿sir调去CID了?"他熟络地搭话,全然不顾双方身份的对立。 "托义哥的福,现在不用整天盯着你们和联胜,确实轻松不少。 "便衣警察语带讥讽,显然对昔日频繁出警的经历耿耿于怀。 不是争抢地盘、互相砍杀,就是四处与其他帮派冲突不断。 尤其是那个叫A货义的混蛋,竟然搞出两千万借兵的闹剧,害得O记所有成员连续几天没回过家,光是给那些被抓回来的小混混录口供,就忙得手都软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一看到A货义那招牌式的笑容,这名警察心里就莫名涌起一股怒火。 真是该死,以前每次这个混蛋被带到O记,都是这样笑的! 顾正义完全不在意警察说话的语气,仍然好奇地追问。 那名警察没好气地继续应付顾正义:“没事!有几个混蛋在九龙城区抢了一家金店,一百多斤金条被抢走了!上面下令,要我们七十二小时内破案!” “黄sir说了,必须把那几个混蛋揪出来,现在要我们一辆一辆车查!” “九龙城区?呵呵,黄sir是升职了?还是又调职了?你们湾仔区的CID还管九龙城区的事?难道九龙城的警察局CID关门了?” 听顾正义提起这个,黄志成手下的便衣警察就一肚子火,忍不住爆粗口发泄道: “别提了!说起来就倒霉!你说那几个混蛋在九龙城抢金条就抢吧,偏偏临走时还抓了个人质!” 黄志成手下的便衣警察气愤地一拳捶在出租车车顶上,越说越激动。 “ ** !抓人质就抓人质吧,那么多人不抓,偏偏抓了个湾仔区的人!” “抓湾仔区的人也就算了,偏偏那家伙家里是有名的大富豪!现在这帮混蛋,抢了一百斤金条还不满足,居然还要三千万赎金!真是一帮该死的家伙!” “湾仔警局那帮洋人也不知道收了那家伙家里多少钱,全都冲到黄sir办公室拍桌子了!” “口水都喷到我们脸上了!逼我们七十二小时内救出人质,不然就让我们交枪!” “真是活见鬼!那么容易救?那帮洋人自己去啊!” “这帮混蛋,千万别让我抓到,否则他们连进赤柱监狱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下地狱去吧!” 便衣警察情绪激动,看起来已经不是在和顾正义说话,只是单纯地发泄心里的郁闷、怒火,以及对洋人的不满。 顾正义眨了眨眼,咂了咂嘴,因为事不关己,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人就是这样,常常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宋子杰已经检查完出租车的后备箱,里面除了一套顾氏车行统一配发的简易修车工具,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的宋子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甘心就这样放宋子豪走,或者是因为他相信宋子豪。 他快步走到顾正义那边,不耐烦地拍打着顾正义的车门:“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谢谢!” 顾正义眉毛一扬,依旧静默不语,唇间那截烟蒂快要燃尽,他默然望向宋子杰。 “阿杰!别这样!要查就查我!义哥是我车行的大老板,你们查的事不可能和他有关!” 宋子豪见弟弟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赶紧上前拽住宋子杰的手臂劝道。 “干什么!这位先生!立刻松手!不然告你妨碍公务!” 宋子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亲大哥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一旁协助查车的湾仔CID警员也搞不懂,这名九龙城区的年轻警察为何突然固执起来,非要和这辆出租车过不去。 湾仔CID的便衣警员扫了一眼司机和熄火的出租车——顾氏车行的车。 顾氏?嗯,应该是“A货义” 之前拍下的出租车牌照,没想到他的车行这么快就开张了。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便衣警员隐约察觉到,这年轻警员可能与这司机有过节。 但那是他的私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查车,把那几个抢劫犯揪出来!他不想交枪啊! “行了!这辆车没问题!放他们过去!” 便衣警员不顾宋子杰难看的脸色,目光落在印有“顾氏车行” 字样的出租车上,忽然转变态度,笑着探头进驾驶座,和气地对顾正义说: “义哥!顾氏车行是你的公司?大佬义果然是大佬义,动作真快,出租车公司都已经开张了。 想请义哥帮个忙,和手下的司机们打声招呼,最近要是见到可疑车辆,有线索就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早点找到人,向洋鬼子交差!大家都是熟人,义哥就当帮个忙吧!” 顾正义表面笑着答应下来,但会不会真的吩咐韦吉祥去办,还得看他心情。 毕竟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世道也真荒唐,警察竟向黑道求助。 顾正义看着宋子豪连连弯腰向便衣警员道谢,才上车点火离开。 车子启动前,顾正义扭头瞥了一眼窗外愤愤不平的宋子杰。 他将烟蒂扔出窗外,正好落在宋子杰脚边,随后缓缓升起车窗。 “喂!你!” 宋子杰被烟头的火星惊得后退一步,生气地伸手指向顾正义,抬腿就要追向缓缓驶离的出租车。 “闭嘴!” 便衣警员已经对这名九龙城区的年轻警员十分不满了。 初见宋子杰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不错,做事认真、不怕吃苦,纳闷这样的年轻人怎么会被派来街上和制服警员一起查车。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这年轻人太不懂分寸! 身着便衣的警察等顾正义乘坐的出租车驶离临检点后,缓步走到宋子杰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放回烟盒前他迟疑片刻,还是抽出一支递给宋子杰。 从不吸烟的宋子杰正心烦意乱,见状接过香烟。 他借用对方印着花姐夜场字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学样抽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弓身剧咳。 便衣警察吐着烟圈,看青年被呛得狼狈的模样淡淡道:"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但光会埋头做事不够,眼睛要放亮些。 知道刚才车里是谁?和联胜当红大佬义哥!如今不仅是江湖巨头,更是港岛富豪,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九龙城区就有他的堂口,离这儿两条街。 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非要扣他查证件......依我对他的了解,半小时内整条街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到那时就算你想放人,人家未必肯走!" 出租车驶出许久,宋子豪始终沉默。 第102章 第102章 28 后座的顾正义忽然打破寂静长叹:"哎...大佬难当啊!"这话让宋子豪心头一紧,暗忖对方怎会知晓阿杰是他弟弟。 未及细想,顾正义又开口:"豪哥,你在车库和小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不想重蹈覆辙无可厚非,但小马忍辱负重等你三年,拖着残腿为你报仇,等到这个结局是否太不公平?" "义哥也认识小马?"宋子豪稍松口气。 顾正义用Zippo打火机点燃新烟,金属机身上的划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吐着烟圈感慨:"说出来豪哥可能不信,我一直把你和小马当偶像。 " "义哥说笑了。 "宋子豪苦笑。 即便当年执掌伪钞生意时,他也不敢妄想成为江湖大佬的偶像,何况如今只是个出租车司机。 “豪哥!我没开玩笑,无论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欣赏的是你和小马哥的品格,这与身份地位或财富多寡毫无关系。” 顾正义吸了口烟,继续往下说。 “豪哥你说不愿重走老路,我很明白,毕竟只有曾经站在巅峰的人,才懂得高处有多寒冷。” “但你可曾想过,你可以选择退出,不再理会过往。” “但以小马哥的性子,他绝不会罢手!他一定会行动,如果没有你拉他一把,他可能会丢掉性命。” 顾正义一边说,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宋子豪变幻不定的神情,接着说道: “你以前经营的伪钞集团我略有了解!自从谭成接手你的业务后,这家伙做事可没你那么讲规矩!” “这种人就是小人,不得势时,摇尾讨好,一旦得志,第一件事就是反咬你一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岛那边是怎么出事的?是谁出卖了你?” 宋子豪听到这件改变他、家人和小马命运的事,脸色骤变,一个急刹车,出租车靠边停下。 宋子豪惊愕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正义,犹豫而迟疑地吐出两个字。 “谭成?” 顾正义点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就是他把你出卖给岛那边的角头的!结果你和小马哥都遭了殃,他却顺利上位。” “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还留着做什么?” “豪哥,他当初是跟你混的,没有你这个大佬当初拉他一把,他也没那么容易爬上去。” “就算你真打算走正道,总得把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吧!不然只会污染环境!” “小马哥已经为你少了一条腿,难道清理门户这种事还要他替你动手吗?” “豪哥,你仔细想想,要是你想清理门户,我可以帮你,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你弟弟是警察,你除掉谭成,顺便端掉他的伪钞集团,把这份功劳送给你弟弟,说不定他还能升职加衔呢!” 听着顾正义连珠炮般的话语,宋子豪低头陷入沉思,良久,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与之前不同。 仿佛三年前的那个宋子豪又回来了! 宋子豪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出租车司机的怯懦,多了几分江湖大哥的不卑不亢。 “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正义嘴角一扬,“当然不是白帮,我说过我很欣赏你和小马哥!” “等你处理完谭成的事,你和小马哥以后得为我做事。” “放心,我知道你想走正道,以后江湖的事,我不会让你插手。 你随便打听就知道,我手下的生意都是正经行当!不会妨碍你做个好人!” 顾正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车辆,深深叹了口气:“唉…江湖恩怨本非我所愿,只是人在江湖,终究身不由己。” 一路上车内寂静无声。 宋子豪专注驾驶,眉间凝着重重心事;顾正义则在后座闭目养神。 尽管宋子豪早已做出决定,但脑海中仍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当年与小马哥并肩闯荡的豪情岁月,与后来小马哥瘸着腿对谭成卑躬屈膝的凄惨画面交替浮现。 难道想堂堂正正做人,就真的这么难? 车辆平稳停在一家高档酒楼门前。 “义哥,到了。” 宋子豪轻声唤醒顾正义。 门童快步上前准备开门服务,却猝不及防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推开。 钱翔已在酒楼前焦灼等候多时,反复拨打老板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急得他暗自骂娘。 “顾先生!终于等到您了!” 钱翔挤开门童冲到顾正义面前,“出大事了!郭家的郭启荣遭人 ** ,今晚的谈判彻底黄了!” 原来郭家长子郭启荣上午巡视自家金铺时,恰逢劫匪洗劫金铺,竟被当场掳走。 这位郭家钦定的 ** 本要代表家族与顾正义商谈新界地产开发项目,如今郭家上下乱作一团,全部心力都放在营救继承人上。 “什么?郭兆基的儿子被绑了?” 顾正义闻言顿时色变。 顾正义伸进西装内袋掏钱包的手猛地停住,满脸惊愕地望向钱翔人。 一旁早已伸手准备接小费的门童既尴尬又心急——他不过是个靠小费过活的打工仔,谁被 ** 与他何干?就算被绑的是港督也无所谓,他只在乎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衰佬能不能痛快地付钱! 在这家高档酒楼打工根本没有底薪,全指望每日帮客人开门提行李赚些小费糊口。 顾正义短暂失神后迅速恢复常态,掏出钱包看也不看就抽出两张港币塞给焦急等待的门童。 门童低头看见两张五百元纸币,先前被冷落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躬身道谢。 顾正义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转向仍坐在驾驶座的宋子豪:"豪哥先回吧,我坐钱律师的车。 之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定夺了再联系......"话到此处他突然顿住,想起自己那部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手机,烦躁地摇摇头,"算了!到时候让阿祥带你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儿。 " 目送宋子豪驾车离去,顾正义与钱翔人并肩坐进路边的黑色奔驰。 "究竟怎么回事?方才在九龙城就遇上警察临检,听说这事。 郭家那个衰仔也太倒霉了吧?九龙城这么大偏巧他的金铺被抢?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挑晚上和我谈生意时去视察?满屋子人质单抓他一个?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先生觉得此事有蹊跷?"钱翔人找到顾正义后已冷静下来,隐隐察觉出异样。 "蹊跷不蹊跷都无所谓了。 事已发生,郭家现在怕是乱作一团?应该没心思谈生意了,能否换家合作?" 顾正义边说边摆弄那只不中用的手机。 这些商务联络向来交由钱翔人打理,这位大状执业多年,接触的洋行买办与富豪显贵数不胜数,对港岛豪门底细了如指掌。 见钱翔人未立即应答,顾正义也不催促,继续折腾手机电池——火豹换给他的电池彻底没电,连开机都成问题。 他在心里暗骂火豹这混蛋,长按开机键仍无反应,终于认命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钱翔人凝神思索片刻,慎重权衡后答道:"顾先生,放眼港岛地产界,确实找不到比郭家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 你也清楚,地产这一行和其他生意完全不同,其中的门道很深,不是光靠有钱就能玩得转的。 无论是熟练的施工队,还是各种建筑材料的采购,都不容易搞定,就连最基础的建设资质和牌照,也不是短时间能办下来的。 港岛这边的洋人虽然认钱,但涉及大规模高层建筑的许可,不止要打通港岛的关系,连联合王国本土那边也得打点到位。 想要在新界迅速把地产公司做起来,还要和陆国集团抢市场,我们就必须和现有的大型地产企业合作! 钱翔人条理清晰地向顾正义说明了他反复考虑后的想法。 看着顾正义认真聆听、手托下巴的样子,钱翔人原本对他找不到人的不满也渐渐消散——这样既大方又能听进意见的老板,确实让人信服。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在港岛,具备这种规模的房地产公司虽然有三四家,但它们多多少少都和陆国集团,或者他们背后的洋人有牵连。 这些都不能用,只有郭家背景最干净,和我们这边的洋人关系也最好。 顾先生,我个人建议,还是不要更换合作对象。” 顾正义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人。 他明白地产生意确实不简单,就算把建筑图纸摆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只能当废纸。 更何况建筑行业陷阱重重,材料、装修处处是套路,如果选错合作方,很可能会被坑得措手不及。 “那现在该怎么办?” 顾正义有些苦恼地搓了搓脸,“就算我们想谈,对方现在也没这个心思啊。 总不能先帮郭家把儿子找回来,再谈生意吧?” 钱翔人眼睛一亮,觉得顾正义这话说得在理。 如果能帮郭家找回儿子,对方就欠下一个人情,将来在谈判桌上,他们自然更有底气。 谈判嘛,本来就是谁强势,谁就掌握更多话语权。 钱翔人知道这位老板有社团背景,是江湖上的人物,对于劫持、绑人之类的事,应该不陌生。 他手下兄弟那么多,解决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钱翔人没混过黑道,他是正经高材生出身的大律师,对江湖事的理解多少有些理想化。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顾正义。 顾正义听完却摇了摇头,这次并未认同。 他略带无奈地向这位已视为心腹的钱翔人解释: “江湖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我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怎么救人? 难道要让手下的兄弟放下正事,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找人?” 钱律师,你晓不晓得我停一天生意要亏多少? 就算不心疼钱,万一那帮绑匪收到风声,知道有人到处在查他们,一惊之下不要赎金、直接撕票呢? 第103章 第103章 29 到时候,郭家是会感谢我们多管闲事,还是恨不得弄死我给他们大少爷陪葬?这种赔本生意,除非我疯了才会碰!” 听完顾正义这番话,钱翔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下意识用律师那套纯理性的逻辑去思考问题。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坐在车里愁眉不展——这事确实棘手。 但新界房产的事拖不得。 越晚和郭家谈合作,就越晚开工,每一天都在烧钱。 更何况陆国集团也没闲着,他们每天都在收地收丁,我们越晚动工就越吃亏。 就在这时,钱翔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朝顾正义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指了指手机,随即下车接电话。 顾正义心里越想越烦躁。 其他环节都已打点妥当,若是因为几个抢金铺的烂人,害得几十亿甚至几百亿的生意搁浅,他实在不甘心! 心烦意乱的顾正义下意识想点根烟缓缓情绪,可刚把烟叼到嘴里,下车不到一分钟的钱翔人就拉开车门回来了。 顾正义正要在人家车里点烟,就和车主人对个正着。 钱翔人本来想告诉顾正义电话内容,一眼看见他嘴里叼着烟、准备在自己几十万的爱车里抽烟——他自己都舍不得在车里抽。 钱翔人抿了抿嘴,斟酌了一下用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顾先生,不好意思,我太太不太喜欢车里有烟味。” 顾正义也不生气,歉疚地笑了笑,老老实实把烟塞回烟盒。 钱翔见他把烟收好,这才说道:“郭家来电话了,说郭兆基想请你到他家一趟,他想亲自见你。” “见我?” 顾正义眉头一皱。 之前谈生意都是和他大儿子对接,怎么儿子被绑了,他反倒要亲自出面? 难道生意比儿子还重要,郭兆基打算继续谈合作? 顾正义略一思索,还是点头示意钱翔人开车。 虽然猜不透郭兆基为什么在这关头不忙着救儿子、反而要见他,但他不介意卖这位港岛老牌富豪一个面子,去见见也无妨。 万一人家真不在乎儿子,执意要继续谈合作,那对顾正义来说可就赚大了。 钱翔人之前去过郭家,认得路。 郭家的独栋别墅位于湾仔的富人区。 没过多久,钱翔人就把车开到了郭家门口。 他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好车,与顾正义一同下了车。 顾正义走下车,望向郭家的别墅。 那栋房子宏大而气派,远胜过他在浅水湾的别墅。 不愧是港岛地产起家的老牌豪门,不是顾正义这种刚崛起的后辈可比拟的。 他注意到郭家门口停了不少警车,还有差人拿着电话与文件匆忙进出。 “干什么的!” 一名守在门口的制服差人拦住了顾正义。 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从雕花铁门后快步走出,身后跟了两名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 管家看了钱翔人一眼,确认了身份,便对差人说道:“阿sir,这两位是我家老爷请来的客人,请让他们进来。” 说完,他也不等差人回应,就带着钱翔人和顾正义往别墅里走。 家里大少爷被 ** ,他早已焦头烂额,没心情和低级差人多费口舌。 顾正义随管家走进院子,一路上看见许多黑衣墨镜的保镖。 一名保镖队长正在安排哨岗,显然郭家因 ** 事件加强了安保。 看着郭家近乎三步一岗的阵仗,顾正义不禁想到自家——是否也该为阿文和瞳瞳多添些保护?万一有人对他们下手,他连哭都来不及。 还没走进别墅,就听见里面一片喧闹,像是有人在激烈争吵。 进门后,只见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和两名中年差人吵得面红耳赤。 “我亲大哥被 ** 了啊!你们不去抓人,还在这里问东问西?在我家就能找到我大哥吗!扑你老母!要是我大哥少一根头发,我绝不放过你们这帮揸枪的!” “知不知道郭家每年交多少税?送多少钱给上面的鬼佬?丢!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顾正义好奇地望向那两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差人,定睛一看——竟有个熟人,黄志成?他也在? “老爷,钱律师到了。” 管家小心地走向一位银发老人,他正拄着拐杖闭目坐在沙发上。 钱翔人快步迎上前去。 老人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还在与黄志成争吵的小儿子。 “阿承!闭嘴!坐下!” 他随即朝钱翔人伸出手,握了握:“钱律师,这次辛苦你了。 这位想必就是顾先生吧?我在报纸和电视上都见过你,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郭兆基声音沉稳,几十年的阅历让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温和的力量。 “郭先生您好,我是顾正义。” 顾正义缓步上前,钱翔人立即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郭兆基也拄着拐杖,略显吃力地站起身,与顾正义正式握手致意。 二人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很快便有佣人上前为顾正义和钱翔人奉上茶水。 “A货义,你怎么会来?” 黄志成惊讶地看着顾正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怎么走到哪都能遇见这人?明明已经从O记调到了CID,却好像还是经常和这个A货义碰面? 黄志成心里暗自嘀咕。 “黄sir,好久不见。 我来谈生意。” 顾正义对黄志成笑了笑。 他在郭家别墅的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几名警察正在调试一个黑色的大箱子,似乎是用于监听追踪的设备,只等绑匪来电。 郭兆基坐下后,先转向黄志成说道:“黄sir,顾先生是我请来的。 不是不相信你们警方,只是我儿子现在在别人手里,多一条路总是好的,请别多想。” 他又转向顾正义,开门见山地说道:“顾先生,我儿子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我知道你的背景,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帮忙,把我儿子救回来。” 说完,郭兆基便不再作声,目光定定地落在顾正义脸上。 顾正义听着他的话,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他本不想掺和郭家的事,毕竟这件事风险太大。 万一没救回郭家大少爷,对方撕了票,郭家要是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怎么办?岂不是生意没做成,钱没赚到,反而多了一个敌人? 这种亏本生意,顾正义可不会做。 郭兆基人老成精,一看顾正义的神情,便明白他心中顾虑。 他那双因年岁而微凸的眼睛炯炯有神,直视着顾正义说道: “顾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们郭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愿意帮忙,等这件事过去,不管阿荣能不能平安回来,我郭家都记你这份人情,我们的生意照做!” 顾正义原本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一脸为难的表情微微一动,眼神亮了起来。 他轻蹙眉头,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定。 顾正义抬起头,看向郭兆基——虽然儿子被 ** ,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 顾正义点了点头。 “郭先生,既然你这么说,作为晚辈,我没理由拒绝。 郭少爷的事,我会让手下兄弟尽力去办,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黄志成,以及另一名像是来自九龙城区的警察。 顾正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郭兆基已经明白。 他朝黄志成和那名警察说道: “黄sir,顾先生和他的弟兄是来帮我们郭家的,我希望你们警方能行个方便,不要为难他们。” “如果顾先生的人因为帮郭家找人而惹出任何事,不管什么事,都由我们郭家负责。 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和你上司谈妥。” 顾正义带钱翔人离开郭家时,月亮已升上夜空。 期间,黄志成将他们警方掌握的有限资料向顾正义做了交代。 作案者应该是一帮安南来的难民,可他们抢了金铺、绑了人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除了最初打来一个勒索三千万赎金的电话,之后再没联系郭家。 黄志成现在十分头疼。 虽然让一个混字头的古惑仔插手连警方都没解决的事,让他很没面子,但这是郭家掌门人亲口要求的,连他上头的洋人都不敢不给郭兆基面子。 让A货义插手就插手吧。 要是这次不能平安救回郭家大少,他恐怕就得交枪,去银乐队和那两个倒霉老同学作伴了! 比起被调去银乐队养老,丢脸算什么?反正香港警队上下三万人,真要靠一个古惑仔才能找回人,丢脸的也不止他一个! 离开郭家别墅,顾正义让钱翔人临时充当司机,开车送他到中环。 中环的地盘现由鬼佛打理。 鬼佛在跟顾正义之前,常年在东南亚海面跑动,对安南也不陌生。 当面交代完事情,顾正义坐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鬼佛激动地拿出电话,开始疯狂联络各方——他一定要赶在警察之前,帮顾正义把人找回来! 因为顾正义答应,只要他能平安把郭家大少带到面前,今后新地产公司在新界收地的事,就全交给他负责! 这是多大的油水! 很快,港岛字头之间流传开一条消息:和联胜的大佬义在找今天抢金铺的安南人。 谁能提供这几个安南人的线索,赏红百万! 港岛就这么点大,很快,大富豪郭家长子被绑票的消息,已传遍全港。 不管是街边的报摊,还是普通茶餐厅的电视,全都在播报这条新闻。 元朗虽地处偏远,但出了这样的大事,自然也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本地字头的古惑仔,听说和联胜的大佬义答应了郭家,悬红一百万,征集几个犯事安南仔的线索。 又是一百万! 这已经是大佬义第二次悬赏百万花红。 第104章 第104章 30 而且这次的钱似乎更好赚——负责此事的鬼佛放话:不需要救人,只要有人能提供那几个 ** 郭家大少的安南仔藏身处,一经查实,立刻付钱。 谁有消息,都能去领赏。 连正在元朗和火豹火拼的号码帮大佬炳文也动心了。 他这次帮陆金强出头,收了六十万港纸。 但钱不是他一个人拿,要分给手下,还要付汤药费,七除八扣,到手连二十万都不到。 没办法,钱再少也是钱,总好过没有。 不是每个混字头的都像顾正义那样有钱。 大多数像炳文这样的大佬,手头并不宽裕,时常得接点外快,才能撑住场面。 字头大哥,并不都像表面那么风光。 尤其近来号码帮内斗愈演愈烈,像炳文这样实力不算强的大佬,越来越难混。 否则他也不会为六十万,就大老远带人来元朗晒马。 “你讲真的?你老表真的见过那帮安南人?” 炳文皱眉盯着手下问。 “是啊大佬!我老表去山上抓野鸡,在水库边的窝棚撞见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听他们说话叽里呱啦,不是英文,又听不懂。 还看到有个男的全身光溜溜,被关在狗笼里!” “大佬,你说那几个人会不会就是A货义要找的?狗笼里那个……会不会是郭家大少?” 小弟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手下都转过头来,交头接耳地看向这边。 “扑你老母!喊这么大声,要不要送你去电视台广播啊!” 炳文一巴掌呼到他后颈,把他扯到跟前,压低声音: “叫你老表过来,我亲自问!” 炳文说着说着突然神色剧变,“糟了!他该不会已经知道那个姓义的混蛋悬赏百万的事,直接跑去领赏了吧?” 一旁的小弟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哥放心!我那个表哥家里穷得叮当响,电视收音机都没有,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性格也怪得很,从不跟人来往,三十岁的人连元朗都没出过,巴士都不会坐!就算告诉他有一百万赏金,他连怎么找姓义的领钱都搞不明白!” 炳文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就算真撞大运碰上那几个安南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姓义的领这笔百万赏金。 毕竟不久前,他手下刚和火豹留下的人在陆氏围村外火拼过。 刚跟人家的头号马仔打过架,转头就去领赏,这种事就连炳文这样的 ** 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大哥!我们干嘛不直接找郭家要钱?反正姓义的也就是个跑腿的。 要是能搭上郭家这条大船,以后还用这么拼命?说不定咱们也能穿西装打领带风光风光!” “扯淡!你知道郭家大门朝哪开吗?现在他们大少爷被绑,满屋子都是警察。 就我们这种身份,连门都进不去就要被当成绑匪同伙抓起来!” “那些洋鬼子警察肯定交代过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到时候别说搭关系,咱们以前那些烂账全得被翻出来,直接送赤柱监狱吃牢饭!”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害死我!” 小弟赶紧摆手辩解:“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想多赚点钱......” 炳文懒得听这些废话,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小弟表哥见到的那几个人,到底是不是 ** 郭少爷的安南人? “你马上去把你表哥接来!记住别让他知道百万赏金的事,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 “要是消息属实,合该咱们兄弟发财! ** ,上次我带几百号人去元朗撑场子才赚六十万,姓义的 ** 一条消息就开价百万!都是混江湖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明白!大哥!” 小弟急匆匆离去。 不是他不想独吞这笔赏金,只是前阵子闯的祸还得靠炳文罩着。 要是敢瞒着大哥吃独食,以炳文在道上的势力,收拾他这种小角色简直易如反掌。 炳文支开那名小弟后,立刻召来另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传话下去,叫兄弟们别再跟火豹的人动手了!都撤回来,别再去招惹陆家那帮人。 陆金强那几十万港币,我们替他打了两场已经够意思,没必要再为他跟火豹硬拼到底。” 传话的小弟走后,炳文独自站在原地,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点燃一支烟。 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若水库边那几人真是A货义要找的目标,他就得费心思盘算,怎么顺顺当当地从A货义手里领走那一百万港币赏金。 消息传开后,和联胜大佬A货义悬赏百万追查 ** 郭家大少爷的安南仔一事,已不再局限于帮派内部。 连街边与帮派素有往来的报贩、菜场摊主、的士司机和清洁工都跃跃欲试,甚至一些巡街的基层警员也动了心思。 和联胜义大佬明确表示:不论身份,只要能提供 ** 郭家大少爷的安南仔线索,皆可领赏。 警员也不例外! 这可是一百万赏金!与上次悬赏不同,这次追查的对象本就是警方通缉的劫匪,领赏全无心理负担。 这些基层警员既无高学历又无靠山,一辈子奔波街头,退休金不过数千。 若能巡街时偶然发现安南仔踪迹,用消息换百万港币,即便被上司革职也值得!有了百万傍身,谁还愿终日风吹日晒地奔波? 事实上,不仅巡警心动,其他警区的普通便衣警员也难抵 ** 。 虽然上级下令要求七十二小时内协同破案,但向上司汇报最多换来升职加薪:巡警升警长,警长升高级警长。 若高级警长有大学文凭或可升见习督察,否则最多获颁勋章和几千奖金。 哪比得上直接找和联胜义大佬换现钱来得实惠? 一时间,全港黑白两道、街头巷尾乃至警局内部,无不密切关注郭家大少爷被绑案。 人人都想借此机会一夜暴富——毕竟只需提供线索,无需拼命救人。 这等好事,比买马票更稳当! 白日街头的行人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他们直勾勾打量路人的眼神,令不明就里的街坊心里发毛,还以为精神病院大门倒塌,全院病人都跑了出来。 几位热心民众向巡街的警员反映情况时,突然惊觉——这些差人的眼神,怎么和刚才那群疯子的神状如出一辙? 真见鬼!太吓人了,还是快点回家吧! 此时,黄志成已经离开了郭家。 两小时前,他们接到绑匪的新一通电话,对方没有要求交赎金放人,反而将金额加到了五千万港币! 电话随即挂断,没说何时何地交钱,也没让心急如焚的郭家人听见郭家大少爷的声音,好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郭家对绑匪无计可施,只好把气撒在差人头上。 黄志成在郭家别墅待不下去,便躲进自己的车里喘口气。 他刚点燃一支烟,手机就响了。 黄志成一手夹烟,一手拿起电话——是A货义? 他怎么会打来?难道…… 黄志成心头一阵没来由的激动,连忙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顾正义平静似水的声音: “黄sir,找到那几个混蛋了。 我收到风,他们手上有AK,还有 ** ……叫你的人做事之前,记得拜拜关二爷。” “顾先生,真的找到人了?” 郭家别墅里,郭启荣的妻子激动地抓住顾正义的手臂,此刻她已顾不得体面,满心只剩下丈夫的安危。 顾正义轻轻拨开她的手,望向沙发上神情凝重的郭兆基: “郭先生,人已经找到,黄sir也带人过去了。 如果顺利,今晚您应该能和郭少爷在家中共进晚餐。” 郭兆基点了点头,微微侧身向身后的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 管家领命后,立即快步出门办事。 一直待在郭家别墅的九龙城CID总督察,一听说绑匪已被找到,而黄志成竟已带湾仔的人前去营救,顿时脸色大变。 妈的!黄胖子想吃独食?小心噎死! 他匆忙向郭兆基打了声招呼,也表示马上带人去救郭少爷。 经过顾正义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死A货义,只告诉黄胖子不告诉我?你的场子都在他地盘上? 呸!九龙城也有你的场子!这次要是让黄胖子独吞功劳,我非连扫你三天场子不可! 顾正义依旧安静地坐在郭家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喝茶。 厅中气氛压抑,偶尔传来郭启荣妻子的低泣,以及几位郭家女眷无力的安慰声。 郭家男人们沉默地抽着烟,无人开口。 管家走进来,指挥佣人在郭兆基面前的茶几上安装了一部电话。 完成后,他回到郭兆基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目光还朝顾正义的方向瞥了几眼。 听完管家汇报,郭兆基微微颔首,摆手示意知晓。 管家将派出人手与警方一同营救少爷的最新消息传达给老爷后,便静立一旁,目光紧锁茶几上的座机,宛如木雕般纹丝不动。 郭兆基拄着拐杖,脸上虽不见忧色,但那布满老年斑的干瘦手掌紧握杖身的姿态,却透露出他并非如外表那般从容。 他转头看向顾正义:“顾先生果然后生可畏。 消息已经核实,确实准确。” “阿荣出事前,我曾调查过顾先生,对您的江湖背景了解不深,以为与寻常帮派分子无异。 实不相瞒,若非罗便臣爵士牵线合作新界地产项目,我本不愿与有江湖背景的商人往来。” “现在看来,是我这老家伙太过自负。” “警方都未能如顾先生这般迅速寻得线索。 凭这份效率与能力,相信我们在新界地产的合作定会顺利。 不论阿荣能否平安归来,郭家都记下这份人情,生意照常进行。 请顾先生明日派人来公司继续洽谈。” 顾正义嘴角微扬,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妥——郭家大少爷尚被困在狗笼中生死未卜,此时露笑实在不合时宜。 他借端茶掩饰尴尬,轻啜一口道:“多谢郭先生。 您放心,郭少爷定会逢凶化吉。 第105章 第105章 31 我来前特地去九天娘娘庙为他求了签——是上上签,大吉!” 郭兆基嘴角微微抽动。 这后生仔信口开河的本事倒是不小,从管家处得知警方行动时间推算,顾正义获知消息不过两小时,而往返九天娘娘庙至少需要四个小时车程,难不成是飞着去求的签? 时间缓缓流逝,茶几上的专线电话始终沉寂。 顾正义已续了四五杯茶,腹中胀满,几乎快要憋炸。 客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郭家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儿子、兄弟、丈夫的归来。 顾正义坐在郭兆基身边,位置显眼,实在不好意思在这样凝重的氛围里开口问洗手间,更不好独自离场去解决内急,这跟他刚才的笑容一样,有点不合时宜。 顾正义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寻个没人的草丛就地解决时,茶几上的电话终于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像催命符一样不断响起。 原本全家人都在等这通电话,可真响起来时,却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接听。 就连离电话最近的郭兆基,也只是紧握拐杖,盯着电话,纠结不定。 他手背青筋暴起,如一条条狰狞的巨蟒。 管家反应过来,正要替老爷接电话,顾正义实在憋不住了,抢先一步接了起来。 “咩?好,好,知道了。” 简短几句之后,顾正义挂上电话。 郭家所有人,包括郭兆基,一下子都望向他。 十几双眼睛一动不动,看得顾正义心里发毛,连尿意都不那么急了。 顾正义没绕弯子,先说了结果: “郭少爷已经被差人救出来了……” “真的?” “太好了!大哥没事了!” “呜呜……阿荣!” “没事了,大嫂,你听见没,大哥没事了!” 其实顾正义话还没说完,但看着激动不已的郭家人,后半句不知该不该讲。 郭兆基不愧是见过风浪的 ** 湖,激动过后,瞥见顾正义表情微妙,就猜到这后生仔的话没说完。 他眉头一皱,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不过……” 顾正义想了想,既然电话是他接的,还是得把话说完。 果然有“不过” 。 郭兆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差人在救郭少爷时和那几个安南仔交火,郭少爷被流弹打中……” “什么?我大哥中枪了?丢!你怎么不早讲!他怎么样?” 原本因好消息而欢喜的郭家人,一下子又被打回地狱。 “不过不要紧……没有生命危险。 差人已经送郭少爷去元朗城中医院了,他只是伤了右臂。 我想,今晚郭少爷大概只能用左手陪郭先生吃晚餐了。” 郭兆基瞪了说话大喘气的顾正义一眼,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匆匆带上十几个家人和几十名保镖,十几辆豪车浩浩荡荡朝元朗驶去。 “靠!明明是你们自己心急,关我什么事啊!” 郭家的人离开后,顾正义向女佣打听了洗手间的位置,终于得以轻松片刻。 他缓步走出郭家别墅的大门,这次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虽然付给了号码帮的炳文一百万港币,但这笔钱花得一点也不冤枉——一百万,换来郭家欠他一份人情,太值了! 顾正义坐进停在别墅门口、印有“顾氏车行” 字样的出租车。 驾驶座上的人依然是宋子豪,只是此刻的他已不再穿车行的制服夹克,而是换上了一身过膝呢子大衣,西装领带皮鞋齐整,头发梳得油亮整齐,仿佛又变回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宋子豪。 副驾驶座上是打扮相似的小马哥,脸上多了一副墨镜。 等顾正义坐进车里,他才摘下墨镜,跟着宋子豪喊了一声:“义哥!” “豪哥,小马哥,久等了。 我的事已经办妥,接下来该谈谈你们的事了。” 顾正义一边说,一边掏出烟盒,自己点上烟后,又递给宋子豪和小马哥各一根。 虽然车后座贴着“车内禁止吸烟” 的标识,但他们三人都不拘这种小节。 很快,车厢里便弥漫起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样,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动手?要多少人、多少家伙?提前跟我说,我让下面准备。” 顾正义问道。 宋子豪和小马哥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炽热与决心。 “义哥,这次多谢你帮忙。 不过人就不用了,帮我们准备些家伙就行,越猛越好!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事,必须自己了结。” 宋子豪语气坚决。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 忽然,宋子豪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脸色骤变,急忙对顾正义说:“义哥,不好意思,我弟弟中枪受伤,我得马上去医院!” 前一秒还豪情万丈,下一秒却因弟弟受伤而慌乱失措——人生便是如此无常。 宋子豪匆匆离去后,小马哥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问。 他不信顾正义纯粹出于欣赏才帮他们,曾被背叛过的他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面对小马哥的质疑,顾正义吸了口烟,淡淡说道:“有时候帮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你就当我最近吃素,做善事吧。” 港岛豪门郭家的长子遭遇 ** ,消息已在全城传得沸沸扬扬。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港岛警方竟如此高效,不到七十二小时便将郭大少爷安全救回。 普通市民不禁感叹:有钱人家的事,警察果然格外上心! 不过是一桩 ** 案,只因事主家财万贯,警方便出动数千警力。 据元朗一带居民说,连直升机都出动了数架。 呸!这帮警察,有钱人的命就是比平民百姓金贵! …… 浅水湾顾宅。 顾正义照例起了个大早。 自事业越做越大,他发现自己可支配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当年做A货生意时,还能睡到自然醒;而今却得早早坐在餐桌前用早餐,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 早餐依旧只有他一人。 虽说他已算早起,但家中女眷出门更早——阿文与小婉已带着瞳瞳坐上宾利,前往贵族学校。 那辆专门为她们购置的宾士保姆车尚在维修,听阿仁说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修理厂称需从国外调原厂配件,也不知是不是借故抬价。 电视正播放早间新闻。 画面中,一名穿着白色警服、肩章缀花的洋人警官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神情得意,仿佛是他亲自与绑匪枪战救人。 三四分钟后,镜头转向一名本地警官。 顾正义余光一瞥,觉得眼熟——竟是黄志成! 电视音量太小,顾正义便让菲佣调高。 「此次能成功解救人质,全靠湾仔CID与SDU同仁共同努力。 」面对记者,黄志成神采飞扬。 「是的,我们有几位同事负伤。 但保障市民安全本是警察职责!」 「我们击毙一名绑匪,另有数人在逃。 目前已调度大批警力,配合警犬与直升机,于水库周边设下封锁线展开搜山,相信很快能将余犯缉拿归案。 」 记者又追问一题,黄志成脸色微变,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似乎极不愿回答。 “没错,正是如此。 这次能找到郭先生,首先要感谢我们港岛的爱国商人顾正义先生,是他第一时间向警方提供了线索……” 电视里黄志成一脸严肃地念着官方说辞,顾正义却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 黄志成这次倒是没白费他及时传递的消息。 郭家大少爷虽受了轻伤,性命总算无碍。 照这个势头,只要黄志成再稍作打点,下次警司晋升名单上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这份人情可不是电视上轻描淡写一句感谢就能还清的。 来日方长,总有让他好好回报的时候。 “义哥!” 顾正义正盯着电视出神,阿仁欢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菲佣开门时,他提着酥油纸包裹的老婆饼兴冲冲走近,献宝似的晃了晃纸包:“豹哥特意吩咐我去元朗买的,还热着呢!” 顾正义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烧包,心下诧异。 明明让阿仁这几天跟着火豹,怎么突然回来了?若是出事,阿仁早该来电,更不会这般悠闲地买点心。 他起身整理了下丝绸睡衣,此刻的他更像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哪看得出江湖大佬的模样。 端着紫砂壶示意阿仁落座,让菲佣看茶后,他才拈起一块温热的饼子细细品尝。 “豹哥嫌我盯得太紧,说像坐监似的。” 阿仁无奈苦笑,“让我回来给您开车。” 顾正义闻言失笑,这确实是火豹的作风。 也罢,宋子豪正和小马筹备要事,正好缺个司机。 想起昨日大飞东来电说货已到港,这批特意备着的物资倒是派上用场了。 今日原就要去验货,顺便添置辆新车——那辆宾士保姆车还在修理厂,出行实在不便。 而且今后不论是火豹那边,还是自家这边,家里这么多人,得多准备几辆车。 总不能每次出行都坐手下的车,或者叫自己车行的出租车,那样不合适。 要是再碰到车辆送修,也能有备用车顶上。 再怎么说,顾正义也是住在浅水湾的有钱人,这点开销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顾正义回屋换上一套西装,叫上正和一名长相不错、皮肤略黑的菲佣说笑不停的阿仁,准备出门。 菲佣见顾正义下楼,立刻收敛笑意,继续埋头做事。 顾正义并不在意,让阿仁开他的GTR,前往大飞东那里。 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吐槽阿仁的品味。 车上,顾正义点了支烟,给宋子豪发了条信息。 阿仁一边开车,一边向顾正义汇报火豹那边的情况。 “义哥,号码帮炳文的人已经全部撤了。 炳文离开前还特意跟火豹哥打了招呼,说这次算是不打不相识,等火豹哥从元朗回来,他请吃饭。” “陆家的事情,火豹哥处理得差不多了,气也消了大半。 第106章 第106章 32 现在只剩下陆国集团工地的事,弟兄们还守在那里,他们没法开工。 不过,我回来前,陆金强和陆永泉带了一个年轻的金发鬼佬去见火豹哥。” “那鬼佬嚣张得很,一上来就用外语对着火豹哥一通乱骂,喷得他满脸口水。 我当时就在旁边,也听懂几句。 那家伙讲话真难听!” “幸好火豹哥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否则我真怕他当场拔刀砍过去。 别说火豹哥,我看那鬼佬目中无人的模样也火大,恨不得给他两刀,让他闭嘴!” 阿仁握紧方向盘,说到激动处,满脸嫌恶。 顾正义放下手机,手里拿着一份从家里带出来的财经报纸,浏览着上面的香港经济新闻。 他叼着烟,时不时翻动报纸,寻找有用信息。 听了阿仁的话,他抬眼瞥了对方一眼,又低头看报,随口说道: “啧,我看你也挺狂的嘛,还想捅鬼佬?你老爸是港督吗?不是就别想这些了!” “人家是洋人,别说在元朗,就算在整个香港,穿着那身洋皮也敢横着走。 当然有嚣张的本钱!” 顾正义边说边翻过一页报纸,把夹烟的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又接着说: “算了,忍忍吧。 现在香港就是鬼佬的天下,表面上他们对香港政策宽松,可别真以为能跟他们硬碰硬。” 只因我们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伤的都是这片土生土长的同胞。 只要别闹得太过火,不给洋人惹麻烦,哪怕我们自家人斗得再凶,他们也根本不在意。 可是,谁要真敢在港岛动一个洋人试试?马上就叫你领教联合王国皇室那“正道的光” ! 顾正义边抖了抖报纸,边摇头,无奈又感叹地说。 阿仁听他这么讲,道理是没错,心里却仍不服:“义哥,难道连你也怕那些鬼佬?” 前面亮起红灯,阿仁缓缓踩下刹车,让GTR停在幼稚园校车后。 车停稳后,他转头看向顾正义。 顾正义眼皮也没抬,仍旧盯着报纸,淡淡回道:“不是怕,是没必要。 跟洋人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就算真想动哪个洋人,也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找个金发碧眼的自己人去办,不就得了?给够钱,喂饱他。 就算出了人命,也不关我们的事,那是他们洋人自己的内斗。” “古惑仔出来混,要动脑的!不然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阿仁,我看好你,以后多动脑子。 有机会,我捧你上位。” “出来混,以前的路都走过了,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以后的路怎么选——看你自己喽!” 顾正义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财经报纸,仿佛上面有什么极吸引他的消息。 阿仁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A货义……A货义这话什么意思?以前的路都无所谓,以后的路自己选? 丢!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卧底的身份? 阿仁被这两句话搅得心乱如麻,尽管脸上强装镇定,微微发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慌张。 “不可能!他要是知道我是警方卧底,我还能活着给他开车?” “可他那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究竟想暗示什么?” 不过没一会儿,阿仁就稳住心神。 卧底这么多年,他的内心早就千锤百炼,否则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他被顾正义短短几句话弄得失神,连转绿灯都没注意。 直到后头小巴司机狂按喇叭,他才猛然惊醒。 一脚油门,抢在黄灯末尾冲过路口。 身后的小巴司机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他那辆GTR破口大骂。 阿仁听完顾正义的话便沉默了一路,开车时也心事重重,直到把车停在大飞东仓库门前都没再开口。 仓库外原本有几个大飞东的小弟坐在门口玩纸牌,看见有车来也没在意——GTR这种车每个月经他们手都得出去十几辆,实在不算什么。 可其中一人瞥见下车的是和联胜大佬A货义,熬夜泛红的眼睛顿时亮了,甩手把牌扔在临时搭的木桌上,也顾不上同伴抱怨,快步迎上前点头哈腰: “义哥!好久不见!又来照顾我们老大生意啊!” 这倒不能怪他殷勤。 谁不知道这位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前几天顾正义悬赏百万找人的消息传开时,这古惑仔也动过心思。 谁知刚办完老大交代的事,收音机里就传来郭家大少爷被警方救走的新闻。 到手的百万港纸飞了,气得他和几个兄弟喝了一夜闷酒,只能靠打牌赢点小钱找补。 另外几个玩牌的见状也赶忙扔下牌围上来——这可是老大的贵客,万一怠慢了,怕是要被老大绑去公海“划水” ! “你们老大呢?” 顾正义笑着问。 “在船上睡觉,我这就去叫!” 眼尖的小弟抢着回答。 “不用,我跟你过去。” 顾正义把阿仁留在原地等宋子豪和小马哥,自己跟着小弟穿过仓库区,走到一处小码头。 岸边停着十几艘渔船,大飞东自幼在渔船上长大,习惯随波摇晃的睡眠,反而在岸上睡不踏实。 小弟引着顾正义走到一艘渔船舱门前,用力拍响门板: “砰砰砰!” “老大!老大!该起来放水啦!快醒醒!” 敲击声和呼喊声突然炸响,死寂的码头顿时像失了火一般喧闹起来。 大飞东睡在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船不大不小,样式老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 顾正义闻着刺鼻的气味,心里倒有些佩服大飞东。 这人做了几十年走私生意,最近又在替自己办事——光这段时间,顾正义就爽快支付了好几百万港币。 以大飞东的身家,竟还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安睡,实在难得。 “丢!” 没过多久,船舱里传来大飞东带着睡意的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嘟囔。 “东哥,谁呀这么吵!” “扑你老母!敲什么敲!” 大飞东骂骂咧咧地推开舱门,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 当他眯着眼看到小弟身后的顾正义时,睡意瞬间消散。 “丢!大佬义?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扑你老母!大佬义来了也不提前打电话!中午罚你吃没有叉烧的叉烧饭!” 大飞东清醒后不忘斥责小弟,接着用男人都懂的笑容和顾正义寒暄几句,便回舱让过夜的女人穿衣离开。 女人起初抱怨,但在收到几百港币后便满意地离开了。 遣散女人和小弟后,大飞东将顾正义请进船舱,关门前还警惕地张望确认无人。 他走到船舱中央用力踩了两下地板,邀功似的说: “大佬义!你要的货都在下面,昨天刚到!这些重火力可不好找,我费尽周折才从安南和暹罗凑齐。 我头一次运这么多大家伙到港岛,自动步枪、 ** 枪、**、 ** ……搞得我夜里都不敢合眼!只能亲自守着!” 他擦擦汗继续道: “辛苦得很!要不要现在验货?” 船舱里空气混浊,门窗紧闭显得闷热,但顾正义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一边打量凌乱的床铺,一边看着大飞东费力撬开地板,打趣道: “确实辛苦。 大飞哥,年纪不小了要多保重身体。 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嘿嘿嘿!难得嘛!家里对着黄脸婆,想辛苦都没机会啊!” 大飞东自嘲地笑道。 “咔嚓!” 大飞东咬紧牙关,终于撬开了船舱地板。 他一把掀起木板,底下露出三口被铁钉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顾正义帮着大飞东抬出最沉的箱子。 大飞东利索地用撬棍起掉钉子,掀开箱盖——满满一箱枪械映入眼帘。 长枪、短枪、冲锋枪,自动半自动的几十把武器都用油光锃亮的油纸包裹着,防潮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顾正义随手拎起一把长枪,撕开油纸。 崭新金属泛着冷光,他凑近深吸一口气, ** 的独特气息瞬间压过了舱内霉味。 他陶醉地眯起眼睛,试问哪个男人能抵抗这种 ** ?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举枪虚瞄。 虽不算行家,但凭手感就知道都是好货。 二人接着打开另外两箱。 一箱装满黄澄澄的 ** 与各色弹匣,另一箱更是骇人——各式 ** 整齐排列在干草屑上。 顾正义拿起一枚端详,看着箱中几十颗危险品,后背不禁发凉。 这要是 ** ,两人恐怕连残骸都找不到。 验完货,他们仔细将物资归位。 不多时阿仁来电,通报宋子豪与小马哥已到。 没想到二人来得如此迅速,看来复仇之心早已按捺不住。 毕竟他们与谭成的恩怨,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顾正义让大飞东吩咐小弟引路。 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船舱,阿仁却未见同行——许是车上那番谈话起了作用。 大飞东识趣地支开小弟,关紧舱门,只穿着裤衩蹲在船头望风,香烟在夜色中明灭。 “怎么样豪哥?这些装备够用吗?” 顾正义笑着指向三口木箱。 小马哥双眼发亮,三年来首露真心的笑容。 他抚摸着枪管痴迷道:“多久没摸过这种好货了!这次非把谭成那杂碎双腿轰烂!” 宋子豪试了试手枪准星,满意地点头:“多谢义哥仗义相助。 若能活着回来,承诺之事定不相负。” 顾正义笑着递过香烟,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自家兄弟不必见外。 不过就二位行动是否势单力薄?让阿仁负责接应吧,他车技值得信赖。” 阿仁丝毫不知自己已被顾正义“出卖” ,直到从对方口中听见这个消息,惊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义哥,你不是说真的吧?让我去给他们开车? 别玩我了!这可是要命的事!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不出他们包里装的是什么吧? 我也是江湖上混的,那种长袋子里不是刀就是枪! 第107章 第107章 33 看那两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是要去拼命的! 我家里就剩我一个,还没成家,连个后代都没有,要是我死了连烧纸的人都没有! 义哥,求你放过我吧!” 阿仁激动得手脚乱挥,对着顾正义不停哀求。 远处,宋子豪和小马哥倚在顾氏车行的出租车旁,静静抽烟。 他们看着码头边的顾正义和阿仁,即使听不清对话,也猜得出阿仁在说什么。 小马哥叼着烟,抬手看了看宋子豪送他的表,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他们在磨蹭什么?再拖下去时间都来不及了!不就是找个开车的吗?这阿仁要是不愿意就换人呗! 最近A货义的名头不是很响吗?我听说连停车场都常传他多威风——铜锣湾、旺角、中环、尖沙咀……到处都有他的堂口,人人都说和联胜大佬义在港岛遍地兄弟,他还会缺人?” 宋子豪嘴里也叼着烟,看着小马哥那仿佛回到当年的不羁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隐隐担忧。 顾正义与阿仁站在码头岸边,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两人衣角翻飞、头发凌乱。 今天的风格外大。 顾正义笑眯眯地听着阿仁的抱怨,看他急得满脸通红,便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怎么?只是让你开个车而已,就怕了? 我以为你做了这么多年卧底,早就不把命当回事了。 现在又不是要你拿枪上前线,只是在外面接应,用得着这么慌吗?” 阿仁闻言瞳孔一震,惊骇地望向他。 顾正义不以为意,晃了晃手里的烟: “紧张什么?就算知道你是警察派来的卧底,我也不会把你扔进海里啊。” 我早就清楚你的底细了,从见你第一面起就晓得。 我不但知道你是警方派来的卧底,还知道你是倪家的人。 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倪家新话事人倪永孝,就是你亲大哥,对不对? 呵,放心!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倪家人,我都不在乎! 要是真想动你,你早就去下面卖咸鸭蛋了,说不定都卖出好几车啦! 这次这件事,说起来倒是件好事。 这个假钞集团在港岛做得这么大,你们警方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说不定你们警队里不少人收了他们的黑钱,连上面的鬼佬都可能拿了不少好处! 宋子豪和小马哥现在要去端掉这个假钞集团,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你虽然只是个卧底,但终究是警察出身。 这种维护港岛经济稳定的事,既然知道了,作为警察不出把手,实在说不过去啊! 虽然阿仁听顾正义说得轻松,还是本能地后退几步,保持距离,眼中充满警惕。 卧底身份被揭穿,任谁都会心惊。 阿仁这次确实被惊到了。 虽然早猜到A货义可能知晓自己的身份,心里却始终存着一丝侥幸——要是真知道自己是卧底,怎么会送自己GTR呢? 不会的!他肯定不知道! 可现在亲耳听到A货义说出来,他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虽然震惊,却没有想象中慌乱,反而莫名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演戏了,当卧底这么久,他早已疲惫不堪。 被发现,或许也不是坏事...... 阿仁露出苦涩的笑容。 既然身份暴露,索性摊牌,问出心中疑惑: "义哥,既然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警察,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开车?" "虽然黄sir已经不盯着义哥了,但警署里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义哥倒霉啊!" "把卧底放在身边?义哥我见过不少帮会大哥,没一个像你这样。 真的看不透你!" 顾正义听完哈哈大笑,见阿仁不接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很快被海风吹散: "为什么留个卧底在身边?"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很中意你啦!" "而且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做的都是合法买卖。 就算留个警察在身边又怎样?" "我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怕警察知道。 就算有,只要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没机会知道!" 那些盼着我倒霉的人?我的生意清清白白!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该查的应该都查清楚了,我的场子说不定比你们警署还要干净! 他们想看我倒霉?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了!” “那这次的事呢?” 阿仁指了指远处车里等着的宋子豪和小马哥。 就算顾正义现在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可这两人接下来要做的事,跟“合法” 二字根本不沾边! 阿仁刚才已经看见,他们手里提着三四条长布包,如果里面装的是火器,这几包货一旦出手,负责收尸的火葬场恐怕得烧一整夜! 这事要是报上去,这么多火器出现在港岛,就算顾正义上头有洋人罩着,也绝对麻烦不断。 阿仁内心挣扎起来——警察的操守,与心底真实的念头,正激烈拉锯。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不答应A货义,说不定对方会直接让大飞东把他拖到公海“划水” 。 他在顾正义身边这些日子,没少听说有多少人被送去公海。 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就算现在糊弄过去,回头向上级报告,万一A货义像前几次那样有惊无险、大摇大摆走出警署,到时候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这根本是道送命题,选哪边都要完蛋! 难怪之前A货义在车上对他说:“以后的路怎么走,看你自己选择。” 妈的,这叫我选?我还有得选吗?!丢! 阿仁越想越心惊,额头渗出细汗。 场面一时沉默,只剩海风在耳边呼啸。 顾正义叼着烟,看着仍在挣扎的阿仁,决定再加一记重锤。 “你以前是不是交过一个叫阿May的女友?分手时她说把孩子打掉了?其实没有。 她生了下来,是个女儿,六岁了,长得和瞳瞳一样可爱。 想见她吗?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原本还在犹豫的阿仁,听到这番话,内心所受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当初身份被揭穿。 “你……你说什么?是真的?” 他几步冲到顾正义面前,激动得浑身发颤——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有一个女儿,已经六岁了! 当年他和阿May分手,正是因为她坚持要打掉孩子。 阿May当年哭着分手说的话,他至今还记得清楚: “我不想将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和你一样!” 这句话比砍人的西瓜刀更锋利,一刀斩断了他所有愤怒与不甘,只能默默看着她离开。 尽管阿仁很想向阿May坦白自己是卧底警察的身份,可那又能怎样?卧底警察的身份甚至还不如真正的古惑仔,一旦暴露,说不定还会危及家人。 然而让阿仁万万没想到的是——阿May竟然没有打掉孩子,而且孩子已经六岁了! 阿仁的表情从最初的慌乱,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满心狂喜。 他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旺角街头遇见阿May,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当时他还和她们打了招呼,谁知道那个女孩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拥有孩子的喜悦之中。 顾正义看着阿仁脸上变幻的神情,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过去你一个人,怎么过都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了。 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像以前一样当卧底、做二五仔,说不定哪天被人发现拖去沉海,连让你女儿给你上坟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二条,以后跟着我,穿西装打领带,努力赚钱。 你能安心正大地陪伴她们母女。 唉,如今和我们小时候不同了,养一个孩子很花钱。 我派去查你女友的人说,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孩子过得非常辛苦! 你忍心继续看着她们吃苦吗? 阿仁,机会我给你了,现在怎么选——看你自己!” 顾正义说完,就紧紧盯着阿仁,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阿仁听完这番话,低头纠结,脸色几经变化。 几分钟的沉默后,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眼中已不见胆怯与退缩,直直迎上顾正义的目光。 他坚定地伸出手,接过顾正义递来的烟,叼在嘴里:“义哥,我选第二条!” “哈哈哈!” 顾正义听到回答放声大笑,笑得欣慰而灿烂。 他拍拍阿仁的肩膀说道: “放心,黄sir那边我会搞定!港岛的警察也不过是一份工,领女王薪水罢了。 又不是卖给她做黑奴! 以后安心替我做事,大家一起发财!有空就带孩子来我家吃饭,瞳瞳一定很喜欢和你女儿玩!阿豹的别墅里有个大秋千,到时候让瞳瞳带她去玩!” 顾正义搞定阿仁之后,直接从大飞东的仓库提了两辆车。 一辆较旧的抹掉了发动机序列号、没挂牌照,交给阿仁开走,作为宋子豪和小马哥的交通工具。 他自己则提了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 如今顾正义选车的第一考量是满足全家需求,拉风、耍帅这些,对他这个有妻有子、年近三十的男人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阿仁和顾正义道别后,便直接开车载着宋子豪和小马哥离开。 宋子豪和小马哥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车里。 时间确实紧迫,当晚就要行动,现在还得赶去现场勘查地形。 小马哥对阿仁的迟疑仍有些不满,但眼下别无选择。 武器是别人提供的,连司机也是对方安排的,他们实在没有资格挑剔。 发动汽车后,阿仁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不再作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朝目的地驶去。 若是从前卧底时期,他定会趁机与两人攀谈套话。 但如今既已决定追随顾正义,又无需再掩饰身份,他终于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周旋于这些江湖人之间。 想到即将告别潜伏生涯,阿仁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骤然落地。 他将顾正义给的香烟从耳际取下,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青烟随风飘散,搭在车窗上的手指伴着车载音乐轻轻叩响。 第108章 第108章 34 这段旋律让他想起与阿May相拥听歌的时光,嘴角不自觉漾开笑意,那甜意胜过整个卧底生涯的所有欢愉。 后座上的宋子豪和小马哥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他们这趟可是要去拼命的,就算只是个开车的司机也未必安全。 这人怎么高兴得像是要去赴宴? 顾正义婉拒了大飞东派司机的提议。 多年未碰方向盘,他开得有些横冲直撞,引得两旁司机纷纷探出头来怒骂。 "赶着投胎啊!" "会不会开车!" 但顾正义此刻心情正好。 不仅搞定了阿仁,与郭家的生意也谈妥了,眼看宋子豪二人即将入伙。 面对此起彼伏的骂声,他大笑着伸出中指,油门一踩消失在车流中,只留下更激烈的咒骂在身后飘荡。 顾正义将商务车开出了跑车般的迅猛,仿佛继承了火豹的精湛车技,肆意狂飙了好一阵。 畅快淋漓地飞驰之后,他长舒一口气,胸中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跟着他吃饭的兄弟越来越多,顾正义行事也愈发谨慎,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冲动莽撞,凡事都要谋划周全、留足后路。 久而久之,心里难免积压了些许沉闷。 而这一场放纵的疾驰,让他重新感觉到了久违的畅快。 尽管顾正义已经放慢车速,但在这条双车道上,他的商务车依然远超限速。 路边,一名穿着交警制服的差人正美滋滋地烤着鸡翅,刚准备享用,就被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带起漫天尘土。 他呛得连声咳嗽,拿着鸡翅大骂不止,另一只手赶紧抓起记录仪,想要记下车牌,准备寄出一叠罚单——非得让那车主卖车交罚款不可! “丢!冇车牌?” 他叼着鸡翅翻看记录,气得直瞪眼,“够嚣张啊你!” 不仅超速,还无牌上路?下次别让我撞见,否则一定让你见识飞虎队第一快枪周星星的厉害! 顾正义回到浅水湾的别墅。 门口几名黑衣墨镜的安保人员见一辆无牌车靠近,一人立即上前阻拦,另外两名持枪的壮汉也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车窗缓缓降下,安保这才认出是老板,连忙用对讲通知内部放行,大门随之打开。 顾正义对这群训练有素的安保感到满意,朝他们露出赞许的微笑。 他将车驶入别墅前的花园空地,却看见一辆陌生的丰田车停在那里。 谁来了?顾正义下车走近,引擎盖还温热。 看来刚来不久。 进门后,菲佣上前接过外套,递来拖鞋。 客厅沙发上坐着老熟人——黄志成。 更让他意外的是,小婉竟在家,还亲自为黄志成端茶。 顾正义惊讶地问:“你怎么在家?不用上班?” “身体不舒服,请假回来休息一下。 瞳瞳我已经托同事照看,放学我再去接。” 小婉说着,很自然地从菲佣手中接过顾正义的外套,抱在怀里转身上楼。 顾正义看着她近来愈发不对劲的举止,连说话都带点娇嗔,而阿文对此似乎视而不见,甚至不时刻意让他俩独处。 这两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顾正义目送小婉优雅地离开,暗自思忖,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个好男人了。 "义哥,你家的茶真不错,我们警署的茶可比不上。 "黄志成端着茶杯,难得和颜悦色地与顾正义寒暄。 毕竟刚刚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 "黄sir要是喜欢,我让人给您打包些带走。 "顾正义笑着在黄志成对面的沙发坐下,佣人很快为他奉上一杯茶。 "不必了。 "黄志成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廉政公署那些人可不是瞎子。 今天收了你们和联胜大佬义的茶,明天我就得去他们那儿喝苦茶了。 不值得啊......" 顾正义趁着阿文和瞳瞳都不在家,难得坐在客厅里抽烟,心情颇好地打趣道:"不会吧黄sir,现在廉政公署连这点小事都管?那些洋人收的金条都快把保险柜塞爆了,也没见他们请洋人去喝茶。 " 黄志成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杯:"没办法,他们管不了洋人,还管不了我们这些小警察?" "小警察?黄sir要是这也算小警察,等这次事情顺利结束,升警司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要不要我也帮您打点打点,让您肩上多朵花?" "算了义哥,您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通风报信,又是要帮我升职,我怕欠太多人情,以后还不起啊。 " "呵呵,黄sir放心,大家互相帮助嘛。 都是在洋人手下讨生活,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顾正义话里有话。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义哥的消息。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您这个人情。 " "何必等以后呢?我现在就有件事想请黄sir帮忙。 "顾正义掐灭烟头,身子前倾,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什么事?"黄志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仁跟我说,他不想再做卧底了,以后要跟着我混。 黄sir帮个忙,把他的档案消了,这件事咱们就两清了,如何?" "什么?"黄志成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笑呵呵的顾正义,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该死!这个混蛋!阿仁身份暴露了?叛变了?黄志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黄志成失魂落魄地走出顾正义家,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抓起手机就给阿仁打电话。 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黄志成心里明白,阿仁这个混蛋是故意不接他电话! 黄志成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拨打阿仁的电话,直到对方彻底关机,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丢!” 黄志成怒不可遏,一把将手机摔了出去。 若只是“A货义” 那个混蛋在背后捣鬼,他倒不至于如此愤怒。 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阿仁自己决定反水,不知道被“A货义” 灌了什么 ** 汤! 放着好好的警察不当,偏要去混黑道?阿仁这蠢货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行,必须当面找他问个清楚! 黄志成心头火起,猛踩油门冲出顾正义家的别墅。 因为速度太快,车子险些撞上还未完全打开的雕花铁门。 顾正义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默默注视着黄志成驾车远去,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近来诸事似乎都逐渐回到正轨,一切都按着他的心意发展。 虽然偶有波折,但最终总能如愿以偿——无论是新界地产的生意,还是阿仁这件事…… 但顾正义隐约感到,这样顺风顺水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从港督府相熟的英籍官员那里,他听到了不少风声:联合王国内部对港岛现状极为不满,不仅是治安混乱、帮派林立的问题,更对各级官员——无论是英籍还是本地出身——肆无忌惮收受贿赂的行为深感愤怒。 据说港督都可能近期换人,联合王国打算从首相府直接空降新任港督,而非像以往那样从本地英籍官员中提拔。 这番人事变动背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联合王国决心整顿港岛的乱局。 顾正义正凝神思索着港岛上层的风云变幻,小婉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想什么呢?又在家抽烟,看姐姐回来不骂你。 烟都快烧到手了,还抽?” 小婉轻声说着,小心地从他指间取走即将燃尽的烟头。 “今天周一,下午少一节课,我要去接瞳瞳了,你去不去?” 接瞳瞳……顾正义当然想去,但他已经约了钱翔人来家里商谈与郭家合作的合同细节,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他站在窗边,目送小婉坐上宾利,在一男一女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离开。 直到回到客厅,顾正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小婉称呼阿文什么?好像是“姐姐” ?而不是往常的“阿文姐” ? 瞳瞳这两个妈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顾正义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 黄志成一边开车,一边持续拨打阿仁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他又接 ** 了几条信息,同样石沉大海。 黄志成将车停在阿仁家楼下,烦躁地不停拨着电话。 这混蛋,怎么还不接! 等了好几个钟头,天都黑了,还是不见人影。 手机快没电了,手指也按拨号按到发麻。 他气得猛捶方向盘,电话却在这时突然响起。 黄志成心头一喜,以为是阿仁终于回电,抓起来就骂: “丢!终于肯接电话了?听说你不想当警察,要跟A货义去做矮骡子? 醒醒吧!别看他现在风光,住浅水湾、开宾利,我当差几十年,比他威的古惑仔见多了,最后呢?骨灰都找不着! 我呢?我还在这!当古惑仔有几个好下场? 想清楚再答我!” 他劈头盖脸骂完,电话那头却一片安静。 只有他自己气得直喘气。 过了半晌,才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 “黄…黄sir,我是Apple啊……您刚刚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黄志成顿时愣住——不是阿仁? Apple是刚从警校毕业、分到他部门的新人,家里还有个当警司的叔叔,他印象很深。 知道自己讲错话,黄志成赶紧含糊带过,转而问她:“找我什么事?” Apple被他一顿吼,差点忘了正事,这时才想起有重要情况要向总督察报告。 Apple激动地向黄志成汇报,活像个学生干部向老师作报告。 “黄sir,刚接到PTU总部同事通知,九龙城那边……” “停!停!STOP!” 黄志成一听见Apple这抓不到重点的汇报方式就头大。 他最烦和新人打交道,实在费神! “讲重点!发生什么事?” 第109章 第109章 黄志成因为阿仁的事本来心情就差,现在耳边又响起Apple这堆废话,顿时火冒三丈。 就算电话那头这混蛋有个警司叔叔又怎样?又不是他上司!关他屁事! “Sorry…sorry sir!九龙城一栋商业大厦不久前发生激烈枪战,匪徒已开车逃逸,九龙城同事请求我们湾仔警署协助,总警司要求我们CID支援!” Apple被黄志成吼得结巴起来,话也说得零碎。 黄志成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该死!警校教官怎么教的?这几年光顾着收钱混日子了吧?连个简单汇报都讲不清! 直接说九龙城那帮废物要我们帮忙追人会死啊? 黄志成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让阿健带人先去,记得去枪房领防弹衣!把位置发我,我直接过去!”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没给电话那头撇嘴委屈的Apple再开口的机会。 黄志成烦躁地望向阿仁住的那层楼——灯还暗着。 看来这混蛋是真不打算回来,铁了心要躲他? 他狠狠捶了下方向盘。 阿仁是他亲自从警校带出来做卧底的,已经六七年了。 两人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更像父子兄弟。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阿仁竟会放水,跑去当古惑仔? 又瞥了一眼那漆黑的窗户,黄志成不再等了。 他得去处理Apple说的事,位置已经发到他手机上了。 黄志成驾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车流。 夜生活刚开始,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他的车如蜗牛般爬行,烦躁之下他猛按喇叭,嘴里骂着九龙城那帮没用的警察。 “扑你老母!九龙城这帮废物,屁事都搞不定,什么都得我们湾仔去擦屁股! ** 薪水怎么不也让我们代领啊?丢!” 他一边骂一边狂按喇叭,就像头狼先嚎了一声,其他司机不知怎的也跟着按了起来—— “嘀!嘀嘀!” 整条街原本就拥堵不堪,现在更是喧闹得令人心烦。 路边行人对着堵在车流里不停按喇叭的司机破口大骂,暴躁的司机也不甘示弱,喇叭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这条街独有的人间烟火气…… 这种热闹,正是港岛生机勃勃的写照。 黄志成被接连不断的喇叭声吵得头皮发麻,一气之下,他把简易警笛狠狠装在车顶。 “呜哇呜哇” 的警笛声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警笛开道,黄志成一脚油门加速到八十迈,直奔Apple提供的地点。 车刚停,几名全副武装的湾仔CID同事就围了上来:“黄sir,你终于来了!现在匪徒被困在码头,但里面有两伙人,他们正互相开火,我们的人都守在外面等指示!” 黄志成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件加大号防弹衣,一边穿一边质问: “你们干嘛都堵在路边?离这么远做什么?一个个穿防弹衣、拿枪,不进去码头抓人,站这儿是帮交通组查超速吗?要不要我跟交通组打声招呼,调你们去抄牌?” 他憋了一肚子火,逮到机会就发了出来。 “不是啊黄sir!是九龙城区CID那帮人不让我们靠近,说我们上次抢了他们的功劳,这次叫我们站远点!” “靠!他们说不让靠近就不靠近?他们是港督啊?跟我冲进去!” 黄志成带人直闯最里面的交战区,躲到枪林弹雨的集装箱后。 一抬头,他隐约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丢!是阿仁?这衰仔怎么会在这里!”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阿仁。 阿仁也没料到,今晚自己竟会拿起AK,跟对面假钞集团那帮人对射。 “豪哥!我 ** 快打光了!还有没有弹夹?” 宋子豪双手各持一把微冲,全神贯注地压制对方火力,根本没听见阿仁在喊什么。 他耳边只有 ** 退膛的声响,鼻腔里满是硝烟味——这熟悉的气息让他热血沸腾。 小马哥趁着宋子豪火力掩护,朝对面丢出一颗 ** ,才趁机退到阿仁所在的集装箱后。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阿仁旁边,背靠冰冷的货柜。 尽管眼下的局面随时可能送命,小马哥脸上却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之前在停车扬的日子,不过是一具吃饭排泄的行尸走肉,虽然安稳,却和死了没两样。 而现在,尽管枪林弹雨、生死一线,他却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小马哥狂笑着朝对面丢出一颗 ** ,“小心点!过年放鞭炮喽!!” “妈的!又来!快躲!这家伙又扔 ** ! ** !到底还有多少?没完了是吧?” 谭成的手下气得跳脚,却拿宋子豪和小马哥毫无办法。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他们早就把对面那三个家伙拿下了,哪会搞成现在这样?老大谭成被小马哥炸成肉酱,伪钞母版也被抢走。 上面的大老板发话,谁能拿回母版,谁就接替谭成的位置! 要不是眼前挂着这么大块肥肉,谁会这么拼命?顶着四处 ** 的 ** ,死咬着宋子豪这伙人不放! 现在僵持在码头,母版没抢回来,自己反而被警察重重包围。 就算真抢回母版,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 小马哥听着对面的惨叫和骂声,笑得更开心了。 好像这几年心里的憋屈,都在今晚随着一颗颗 ** 的 ** ,一扫而空! 趁着空档,小马哥从挂满弹匣和 ** 的武装带上抽出两个弹匣,塞到阿仁怀里,咧嘴笑道: “兄弟!出门跟人对枪,哪有不带满弹匣的?” 他拍了拍自己满满的武装带,“多一个弹匣多一条命!学着点!你看我这么多条命,今晚想死都难啊!哈哈哈!” 小马哥给自己换上弹匣,大笑着起身,朝对面疯狂扫射——他在帮宋子豪吸引火力,争取换弹时间。 阿仁一边手忙脚乱地装弹匣,一边破口大骂: “靠!义哥只叫我帮你们开车,没说要扛枪啊!早知道这样,打死我都不干! ** !A货义!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刚跟你混就被你摆一道,以后谁还敢跟你啊!丢!” 骂着骂着,对顾正义的怒火涌上心头。 阿仁一咬牙,猛地起身,学小马哥朝对面狂扫。 小马哥趁机又丢出几颗 ** ,兴奋地朝阿仁吼: “哈哈哈!兄弟,你行!我看好你!这次要是没死,我请你吃饭!城寨里有家狗肉火锅不错,以前常跟豪哥去,下次带你去!” “靠!还想着吃狗肉火锅?有命回去再说吧!” 阿仁一梭子 ** 打完,狼狈地缩回集装箱后换弹匣。 他扯着嗓子朝正对枪的小马哥吼——枪声太响,不吼根本听不见: “小马哥!义哥的人什么时候到?你不是说码头有人接应吗?现在满地弹壳,捡去卖废品都够换两顿叉烧饭了!” “哈哈哈!仁哥,急什么?不是大佬义的人来晚了,是我们来早了!” 原本计划八点行动,可谭成那混蛋提前回了公司,没办法,他自己急着投胎,我当然得送他一程! 放心!只要我和豪哥还没死,保证你仁哥平安无事! 对面枪林弹雨,小马哥却笑着朝阿仁大喊。 “砰砰砰!” 几发 ** 擦过集装箱,其中一发紧贴阿仁额头掠过,划出一道血痕! 阿仁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冷汗直冒,汗水渗进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干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对着小马哥破口大骂。 “丢!这叫平安?差点脑袋开花啊!” 小马哥清空一梭 ** ,抽空回头,脸上笑容不减: “哈哈哈!仁哥!意外!纯属意外!这年头意外常有嘛!” 他说着又从腰间抽出两个弹夹扔给阿仁,嬉皮笑脸道: “赔你两条命!够意思吧!” “丢!” 阿仁盯着脚边两个塞得满满的弹夹,哭笑不得! “小马!阿仁!快!火力掩护! ** 全扔出去!临走请对面吃顿丰盛夜宵!义哥的人到了!” 宋子豪双手持枪,一边疯狂扫射一边灵活闪避,几个翻身就躲到小马哥和阿仁背靠的集装箱后。 虽然双手受伤,却丝毫不影响他 ** ,看脸色就知道并无大碍。 他躲在箱后换弹夹,小马哥立即端起挂在胸前的机枪,左右开弓补上火力缺口。 小马哥一边扫射一边大吼:“仁哥,别摆弄你那AK了!反正你都往天上打!快拿我身上的 ** !全扔过去!” “炸不死这帮混蛋也要吓破他们的胆!哈哈哈!来啊!不怕死的过来啊!” 此刻小马哥兴奋得近乎癫狂。 宋子豪换好弹夹,背靠集装箱大口喘气,掏出手机快速浏览最新消息,随后望向漆黑的海面。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三长一短的灯光信号在闪烁!这正是约定的暗号! 接应的人来了! “小马!阿仁!快往海边撤!跟着灯光走!小马留两颗 ** 断后!等上船再交火!” 宋子豪一边指挥边打边退,一边叮嘱小马哥。 “放心豪哥!明白!你们先撤!我断后!妈的!今晚真他娘痛快!就算现在死在这儿也值了!” 小马哥放声大笑,头也不回地朝宋子豪喊道: “走?小马!你说什么啊!要走一起走!我们是兄弟,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一起走!我们答应过跟义哥,以后要替他办事。 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要是今天真的死在这里,说不定还得麻烦义哥帮我们收尸!” 第110章 第110章 “这种不讲义气的事,就算到了下面我也没脸见人!再说我弟弟阿杰的老婆已经怀孕,说不定这几天就要生了,我还没见过小侄子,可不想这么早下去!” 小马哥听到宋子豪这番话,动作一顿,边 ** 边缓缓后退:“好!哈哈哈!我们兄弟一起走!” 小马哥和宋子豪豪情万丈、边打边退,连一直缩着脖子怕被 ** 打中的阿仁也受到了感染,端枪的手稳了不少。 阿仁手里的AK终于不再朝天乱射,他一边“突突突” 地 ** ,一边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气:“靠!豪哥!小马哥!还有我啊!我阿仁也绝不是丢下兄弟的人!不然就算活着回去,A货义那混蛋以后也不会再带我发财了!” “好!” 宋子豪一边扫射一边看了阿仁一眼,胸中豪情万丈,“我们三个一起来的一起走!以后一起跟着义哥混!一起发财!” “ ** !请你们吃 ** 啊!” 站在快艇上的小马哥怒吼着,用尽力气朝岸上扔出最后两枚 ** 。 “哈哈哈!” 港口的夜色中,枪声渐歇,只剩下小马哥狂放的笑声,和岸上假钞集团人员气急败坏的叫骂。 宋子豪、小马哥和阿仁劫后余生,瘫在疾驰于海面的快艇上。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开船的大飞东小弟却像是能看透黑夜,熟练地在漆黑的海面穿梭,不时急转弯,在月光下溅起一片片银亮的水花。 小马哥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两版美钞母版,借着月光乐呵呵地端详。 宋子豪终于有空捂住伤口,他一边按着伤处一边问:“小马,你拼了命带这东西出来干嘛?不是想自己干吧?我们可是答应过和联胜的义哥的!” “当然不是!” “既然决定跟义哥,我们当然要拿出诚意!这是送给义哥的见面礼!” 顾正义在大飞东停靠码头的一艘渔船上见到了宋子豪和小马哥。 他们今晚在港岛闹出这么大动静,好几个区的警察都出动了。 他们几个人现在不可能大摇大摆回港岛,必须出去避风头。 顾正义告诉他们,三个月后,等假钞集团的事情平息,就让大飞东接他们回来。 “豪哥和小马哥先出去散散心,等风头过了,我搞定警局里的那些洋人,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顾正义与宋子豪、小马哥又交谈片刻,随后带着小马哥交给他的仿币母版离开了船。 大飞东见顾正义下船后,便招呼手下准备启航。 这趟顾正义特别要求他亲自出马,将宋子豪、小马哥及阿仁安全送离港岛。 “快点!收锚开船!” 大飞东许久未曾亲自出海,此刻竟有些久违的兴奋。 “等等!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仁,在渔船即将离岸的瞬间,猛然从船上跳回码头。 若不是船离岸不远,他恐怕已经掉进海里。 “喂!你搞什么!” 大飞东没料到有人突然跳回岸上,急忙大喊,让舵手暂停发动。 顾正义也一脸不解地盯着阿仁:“你在做什么?别耽误时间!打点好的海警时限不多,再拖下去可能会遇到其他巡逻队,到时候你们可能就得去赤柱蹲监狱了!” “不是的,义哥!我不想走,让我留下来!我想见孩子!你答应过我,帮小马哥开完车就带我去见老婆孩子的!” “现在我不仅开了车,还端了枪!义哥,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顾正义为难地看着神情焦急的阿仁。 他理解阿仁想见孩子的心情,但阿仁刚在九龙城区闹出那么大的事——电视台直播中,仿币集团整层楼 ** 黑烟滚滚,此时不回港岛避风头,反而主动回去,不是太嚣张了吗? “不是吧,仁哥?之前让你开车你都不愿意,现在这么勇?警察正在到处找炸楼的嫌犯啊!现在回去?自投罗网?” “还是你觉得你的上司黄sir还会保你?” 阿仁满脑子都是刚刚得知的自己有了孩子,以及一直深爱的女友。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切地对顾正义说: “义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再说小马哥和豪哥上去炸楼时,我一直待在车里,没人看见我!” “刚才在码头,一片漆黑,枪林弹雨,更没人看清!义哥,我不想走,让我去见她们!” 阿仁几乎是在哀求。 他从警校还没毕业就被黄志成安排做卧底,这些年来始终一个人,不敢与人深交,生怕身份暴露。 浑浑噩噩、孤孤单单地过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却在这时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此刻的阿仁已经失去理智,他只想见到阿May和自己的孩子。 顾正义望着阿仁渴望而恳切的眼神,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船上的大飞东却已等不及了。 他看了眼新买的劳力士金表,焦急地朝岸上的顾正义和阿仁大喊: “喂!大佬义!搞定了没?没时间了!再拖下去今晚就走不成了!” 小马哥和宋子豪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 兄弟俩准备充分、有备而来,身上还穿着大飞东不知从何处临时弄来的防弹衣,伤势并不严重。 两人自行包扎后便精神抖擞地回到甲板。 小马哥一脚踩在渔船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叼着烟朝岸上笑着喊道:“义哥!仁哥既然不想走就算了!九龙城那次他都没露面,无所谓啦!” 顾正义看着阿仁这副模样,只得点头同意他留下。 阿仁欣喜若狂地跟上顾正义,小马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仁哥!等我回来!请你去城寨吃火锅啊!哈哈哈!” 顾正义坐上从大飞东那儿新买的商务车。 既然阿仁不用外出避风头,便按老规矩由他开车,顾正义则在车里悠闲抽烟。 顾正义报了个地址,阿仁立即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后座的顾正义正叼着烟,打开顶灯,仰头端详小马哥给的仿币母版。 做工确实精美!他正感叹时,突然被一股强烈推背感惊得差点脱手。 商务车竟被阿仁开出推背感?看来他是真着急了。 顾正义反应远超常人,惊险地将母版护在怀里后,心有余悸地抱怨:“喂!仁哥稳点!你这是去见老婆孩子,不是去投胎啊!” 某普通住宅楼下只剩零星灯火。 顾正义与阿仁抵达目的地。 顾正义靠着车门,指向一栋十层老楼:“三楼南窗就是你女人和孩子住的地方。 我查得清清楚楚,她没交男朋友,家里也没其他男人,只有你大舅哥偶尔来帮忙。” 阿仁站在楼下仰望三楼黑着灯、拉着窗帘的窗户,激动得嘴唇微颤。 顾正义看了眼时间,夜色已深。 估计那对母女早已入睡,他实在不愿陪阿仁在孤儿寡母楼下吹冷风,更不想被人当作变态。 此刻他更想回到浅水湾别墅,让阿文煮碗宵夜面,叫小婉端盆热水泡脚,边吃边泡脚,顺便好好研究这块仿币母版。 这岂不比站在别人楼下喝西北风强得多? 顾正义不耐烦地催促阿仁。 “行啦!人都看过了,现在你老婆孩子都睡了,你这时候上去摊牌,她肯定以为你喝多了发酒疯!搞不好还要报警,大半夜的,警察也很累啊! 月薪几千块,今晚又是炸楼又是码头枪战,还得处理前男友上门求复合这种戏码! 拜托你有点公德心,做个好市民,别再麻烦警察了!快开车送我回家!我老婆都发短信催了! 我可是好男人,不能夜不归家!” 阿仁本来想到马上能和老婆孩子团聚,今后能过上安稳日子,心里又激动又澎湃。 结果顾正义几句话就把气氛全搅没了。 阿仁听他抱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淦!九龙城炸楼你也有份啊!要不是你搞那么多 ** 给小马哥和豪哥做事,今晚警察会这么累? 那时怎么不想着警察辛苦?怎么不说要做好市民? 呸! 他现在已经摸透顾正义的脾气,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 他知道这位和联胜大佬平时其实很随和,也喜欢和亲近的人说笑打闹,就算过分一点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接话一起吹水。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跟他混饭吃。 阿仁想起以前村里老人听戏时聊起这种男人,都说他们是乱世枭雄的料。 “别啦义哥,再等等!再过几小时天就亮了,现在回去,白天阿May要上班、孩子要上学,我不就碰不上了?” 阿仁虽然翻了白眼,但毕竟还有求于顾正义,只好赔着笑脸回应。 “靠!情圣啊你!那你先送我回家,再回来蹲点!到时候你爱蹲爱趴都随你!” “不要啦义哥!浅水湾那么远,万一我送你时有人闯进家里怎么办?你看阿May窗户都没关!” “靠!那你自个儿等吧!我自己开车回去!钥匙在车上?” 顾正义对阿仁这副德行彻底无语,说着就不耐烦地朝驾驶座走。 谁知阿仁还不肯,赶紧嬉皮笑脸拦在他面前: “义哥!我一个人心里慌啊!等天亮我和阿May谈妥,马上送你回家!” “靠!” 顾正义直接对他比了根中指。 两人就在楼下抽烟闲聊。 阿仁经过今晚生死关头,加上顾正义早已清楚他卧底身份,现在还帮他找到妻儿,他对顾正义已不再设防。 他蹲在花坛边,一边抽烟,一边和顾正义聊倪家的事,讲这些年的经历,跟过哪些老大,又有多少次差点没命。 阿仁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顾正义蹲在他身旁,一边抽烟,一边将手搭在阿仁肩上,默默听他倾诉那些不愿回想的往事。 时间慢慢过去,小花园的花坛边、车旁、阿May家楼下的楼梯口,不知不觉已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顾正义一直陪着阿仁,直到天色微明、朝阳初升。 然而阿仁没有等到阿May,却等来了一脸阴沉的黄志成。 第111章 第111章 顾正义见到黄志成的瞬间,心里一惊: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没等他问出口,黄志成已经冷冷地看向阿仁,开口道:“你是不是真要反水?想清楚再回答我!” 黄志成没理会顾正义,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仁,像要把他撕碎一般。 顾正义打量了两人几眼,便回到车里,留他们单独谈话。 在别墅时,黄志成并未明确答应放阿仁走,只说必须亲耳听阿仁说清楚。 顾正义坐在车内,伸手摸了摸西服内袋里的母版,感受着它凹凸的纹路,心里却在思索:黄志成是怎么找到他的?难道自己身边还有他埋下的眼线?去码头送宋子豪和小马哥之前,他曾去过夜莺酒吧和阿华那里,难道那时就被人盯上了? 车外,阿仁正面对着一触即发的黄志成。 他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涌起一阵背叛的愧疚。 原本即将见到阿May和孩子的喜悦,像被冷水浇灭。 “黄sir……” 阿仁低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摊牌。 想到未来能与阿May和孩子安稳生活,他的眼神渐渐坚定,对黄志成的愧疚也淡了几分。 阿仁想起,黄志成能坐上总督察的位置,少不了他的拼命付出——黄志成肩上的三颗星,至少有一颗是他林永仁用命换来的! “我不欠你的!” 阿仁终于说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已久的话。 “这些年我拿命在外面拼,为警队做事,可我又得到了什么?不是被古惑仔砍,就是被警察追!就算有一天能回警队当警察,你觉得那些同事会看得起一个还没毕业就去做卧底、被人叫做‘二五仔’的人吗?” “怎么没资格!” 黄志成激动地说,“你是我选出来的,只要你肯回来,谁敢说你没资格拿枪,我就让他交枪!” 林永仁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黄sir,黄总督察!你真当我混古惑仔混傻了?你当初选我做卧底,不就是因为我是倪家的人,想利用我搞垮倪家吗?” 几年前倪坤病危,你一直想把我弄进倪家。 只是那老家伙命硬,挺过来了。 你没办法,只能把我安插到别的帮会替你卖命。 现在倪坤终于死了,你又想让我回倪家,帮你搞垮倪家是不是? 黄志成被林永仁说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舍不得阿仁,但也确实打算让阿仁再当一次卧底对付倪家。 自从倪坤死后,这个念头就没断过。 他本想将阿仁从顾正义身边调回倪家,却没料到阿仁竟会反水——不当警察,反而要跟A货义去混黑道。 "阿仁......"黄志成欲言又止,面对愤怒的阿仁不知如何开口。 "黄sir!别说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欠你,也不欠警队!就算欠,这些年我也用命还清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当卧底,也不会帮你对付倪家。 无论如何,我身上流着一半倪家的血!" 摊牌后的林永仁渐渐平静下来:"黄sir,你若真想帮我,看在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份上,回去销毁我的档案,让我堂堂正正当个古惑仔。 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一天正经警察没当过,整天都在混黑道,没什么区别!要是黄sir想公事公办,现在就把我带走!只当我以前把命卖给了狗!" 他抬起受伤的胳膊,向黄志成伸出双手,忧郁的目光死死盯住对方犹豫不决的双眼。 就算真要被抓,他也要亲眼看着黄志成给他戴上手铐,看看这人是否真如此绝情。 黄志成脸色阴晴不定,金鱼眼复杂地凝视着林永仁。 最后他缓缓将手按在腰间手铐上,威胁道:"阿仁,这里没别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答应你,最后一次帮我搞定倪家,就让你回来当警察!再不用被古惑仔砍,被同事追!只要我还穿着这身制服握着枪,保证你在警队平步青云,将来接我的班!" 黄志成仍在做最后努力,但这些话对现在的阿仁已毫无作用。 此刻阿仁满心都是阿May和女儿,面对这番说辞,他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嘲讽。 一股无名火混着羞耻感从黄志成心底窜起,仿佛自己在阿仁面前彻底暴露无遗。 黄志成猛地沉下脸,眼神死死钉住阿仁,压低的嗓音透着阴森,完全不像平时的他:“阿仁,昨晚我在码头见到你了!” 他像变了个人,不仅盯着林永仁,还转头瞥向车里始终沉默的顾正义。 声调逐渐扬起,黄志成对着两人说: “九龙城那栋被炸的大楼是印假钞的,你们心知肚明。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假钞集团背后有几个港岛高层鬼佬占了股份!现在楼炸了,母版也被抢,那几个鬼佬逼我们破案,不抓人绝不罢休!” 他逼近一步,紧盯着林永仁: “阿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最好想清楚再答我!” 说完,黄志成缓步走到车旁,站在敞开的车门边,望着车内闭目养神、仿佛睡着的顾正义,继续开口: “阿仁昨晚出现在码头,现在又跟你在一起,A货义,你别告诉我九龙城 ** 和母版被抢的事你不知情?在楼里和码头动手的那两个人,是你手下吧?” 黄志成冷笑一声,此刻他只觉胜券在握。 有了这个把柄,别说阿仁,就连眼前这位江湖上最当红的大佬,说不定也得低头替他做事。 “A货义,这次你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上面那些鬼佬真的急了,就算你背后有人死保你,你也得脱层皮!别说你现在住的半山别墅、开的豪车,到时候恐怕你在港岛都混不下去,只能滚回元朗种田!” 他语带讥讽,又补一句: “哦对了,义哥你和元朗围村的老乡早就闹翻了吧?回去别说种地,怕是会被他们沉塘啊!怎么?自己都罩不住了,还想拉阿仁跟你?发梦!” 顾正义静静听着,直到黄志成说完,才缓缓睁眼。 他慢悠悠地下车,咧嘴一笑,对黄志成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伸手替他掸了掸西装肩头的皱痕。 “做咩啊黄sir,你这是在吓我啊?” 顾正义笑眯眯地问。 “不是吓你,” 黄志成已恢复往常的从容,脸上挂着笃定的笑,“是提醒——好心提醒义哥,以后别太冲动,也别太贪。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去打假钞的主意?义哥不是整天说自己做正经生意的吗?怎么,假钞也算正经生意?” 呵呵,义哥倒不用这么担心!只要以后你规规矩矩做你的“正经生意” ,把伪钞母版交给我,安分守己做个跟警方合作的好市民,我保证——这事到我为止,上面的洋人绝不会知道!” 黄志成脸上堆着笑,右手却悄然探进怀中,手指扣上扳机,还悄悄退开半步,防的就是顾正义突然翻脸。 顾正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放声大笑,笑得黄志成心里发毛,林永仁一脸无措,才缓缓收住笑声,朝黄志成摇了摇头。 “黄sir,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当面威胁我的人,现在在哪儿?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去卖咸鸭蛋了!我劝你有空多去看看街上阿婆怎么卖鸭蛋,学两手,将来下去正好用得上!” “丢!A货义!你知不知道自己讲紧乜!” 黄志成脸色骤变,连退几步,举枪直指二人。 顾正义面对枪口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 这里是居民区,他不信黄志成敢 ** 。 “做咩啊黄sir,紧张什么?你为我着想,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多谢你啊! 礼尚往来,我也有消息告诉你—— 黄sir,你知不知倪坤是怎么死的?” 黄志成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讲咩!” 顾正义没理他,慢悠悠地踱步,含笑继续: “我听说倪坤死的那件事,黄sir你没少帮韩琛的老婆出力气嘛! 怕什么?不用怕!只要你以后安安分分做你的警察,罩住我的正经生意,我保证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阿仁知。” 黄志成原以为捏住了顾正义与林永仁的软肋,没料到自己的把柄也落在别人手里。 他惊恐地望着顾正义,虽然没亲口承认,但那表情与眼神,已让林永仁确信——顾正义说的全是真的。 林永仁心底对黄志成最后一点愧疚,彻底消散。 即便他对倪家从无好感,倪坤终究是他亲生父亲,这一点谁也抹不去。 而黄志成,竟与倪坤之死有关? 林永仁再看向黄志成的眼神,只剩下冰冷与陌生——那是他过去只在被他送进赤柱的混混脸上才见过的眼神。 “怎么样?黄sir,要不要试试看,是你说的那些洋人先搞死我,还是倪家那位大孝子先把你做了?” 顾正义说了半天,下意识想掏烟,却只在口袋里摸到冰冷的Zippo打火机,上面还带着几道刻痕。 烟早被他跟阿仁抽完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对黄志成说: “黄sir,我无所谓。 你也清楚,我钱早就捞够了,就算现在跑路,中立国账户里的美金也够我逍遥几辈子。” “可你呢?你能逃到哪儿去?要是让倪永孝知道,他老爸是你跟韩琛老婆联手弄死的,就算躲到天边也没用。” “江湖人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江湖规矩就一条—— ** 偿命,欠债还钱!黄sir,你顶不顶得住一个发疯的倪永孝?” 顾正义盯着黄志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己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接着说道: “黄sir,我说过,现在的港岛,大家不都在洋人手下讨饭吃吗?互相帮衬、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吗?” “做警察也好,当古惑仔也罢,不过都是混口饭吃。 差别无非是你拜警局里那幅女王像,我拜神龛里的关公。” “黄sir,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大家和和气气,你升官我发财?还是鱼死网破,我跑路你完蛋?” “两条路摆在这儿,你自己选。 第112章 第112章 我不催,你慢慢想。” 黄志成从顾正义口中听到倪坤之死的真相,心脏猛地一沉。 血液一阵阵往头顶冲,握枪的手也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在冷眼旁观的阿仁和面带笑意的顾正义之间游移。 沉默了许久,黄志成终于像输光的赌徒,面如死灰地吐出一句: “当我没来过。” 说完,他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 林永仁开着车送顾正义回浅水湾,心里五味杂陈。 他高兴,是因为终于搞定了阿May。 他向她保证,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混了。 他说自己跟了个阔气的老板,会守着她和孩子踏实过日子。 可他同样难过。 今天,他和情同父子的黄志成彻底翻脸。 更让他无措的是——倪坤的死,竟然和黄sir有关。 他握着方向盘,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顾正义陪着阿仁熬了一整夜,上车后便闭眼坐在后座,仿佛已沉沉睡去。 林永仁原本想向顾正义询问些什么,可他从后视镜里瞧见他双眼紧闭,嘴唇干涩地微微翕动,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甩甩头,把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赶走,专心开车。 这些破事如今还和他有什么关系?别说倪坤的死是否和黄志成有关,就算真是黄志成亲手做的,也与他林永仁无关了。 如今的阿仁只想和妻儿安稳度日,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他早已受够,再也不想回头。 回到家,顾正义把美钞母版藏进书房的暗格里,又吩咐菲佣在一楼给阿仁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这几天先别乱跑,等警署那边对九龙城的事态明朗些再说,以免横生枝节。 接着,顾正义打电话给钱翔人,嘱他留意九龙城区的情况,试着从那些外籍警官那里探听些上层的风声。 他又给自己安插在警署的内线发了暗语,让他们也多加留意。 处理完这些,顾正义才松了口气,回房沉沉入睡。 等他醒来,已是晚上六七点。 他是被瞳瞳和大洪在门外的玩闹声吵醒的。 见爸爸醒了,瞳瞳立刻眉开眼笑,抱着她的小熊玩具扑到床边。 “爸爸!” 顾正义搂着直往怀里钻的女儿,被她那两根羊角辫蹭得下巴发痒,却十分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外头风风雨雨,回到家终于能卸下心防。 他放松地抱着瞳瞳,轻声问道:“在学校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和小朋友吵架呀?” “没有!瞳瞳没有,但大洪跟威廉打架了!威廉老拉我辫子,大洪不让他拉,他还拉!大洪就跟他打起来了……可是好奇怪,琳达老师只骂大洪,不骂威廉……还有啊……” 顾正义静静听着女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学校里的琐事,她喜欢哪个老师、不喜欢哪个,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瞳瞳,快下来,大洪的爸爸来接他了,你要不要跟大洪说再见?” “嗷呜!” 听见小婉干妈在喊,瞳瞳立刻从顾正义身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顾正义睡眼惺忪地望着女儿跑开,她脑袋上两根小辫子一晃一晃的,他嘴角的笑意自醒来便没消失过。 顾正义起身后,小婉拿来一套他在家常穿的宽松睡衣,亲手替他一颗颗扣好上衣纽扣。 他一边嗅着小婉身上淡淡的清香,一边问她: “瞳瞳那两根辫子那么丑,是不是你扎的?” “哪里难看了!” 小婉不高兴地撅起红润的嘴唇,“明明很好看!现在瞳瞳班上很多小朋友都扎这种辫子……” 见小婉像刚才的瞳瞳一样絮絮叨叨,顾正义笑着揉了揉她满头的柔顺长发,转身走下楼。 既然已经醒了,韦吉祥作为自己的心腹前来,不下去见一面实在说不过去。 “义哥!” 原本坐在沙发上喝茶、和大洪、瞳瞳聊天的韦吉祥,一见顾正义下楼连忙起身。 “这么晚还过来?坐。” 顾正义走近,抬手示意他不用拘礼。 “这几天确实忙,主要在处理几条小巴线路的事,所以弄得比较晚。 不过现在差不多都安排好了,车子、司机、站牌都搞定,过几天就能正式运营!公司上下都希望义哥能选个好日子,来帮我们剪彩开业!” 韦吉祥兴奋地搓着手笑道。 这次小巴线路全程由他跟进,即将正式营运,他难掩激动。 顾正义一边听他汇报,一边习惯性地从红木茶几上拿起剩下的半支烟,正想点上——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抽烟,嘴有点痒。 可刚把烟叼上,就感觉背后有两道目光投来。 顾正义反应极快,回头一看,厨房里正帮他热饭的阿文和小婉都在盯着他。 再看脚边正和大洪玩耍的瞳瞳,他顿时明白过来,便招呼韦吉祥到外面说话。 家人就是这样,既带来温暖,也带来约束。 顾正义和韦吉祥走到别墅前的喷泉边抽烟,瞳瞳和大洪见状也跟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追逐嬉戏,连瞳瞳养的小狗也加入进来。 几只黑背牧羊犬趴在不远处,竖着耳朵望向玩耍的方向,恪守着看家的本能。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确定了小巴线路开业的相关事宜。 聊完正事,韦吉祥忽然左右张望,确认只有两个孩子和一只狗在扬,才压低声音问道: “义哥……豪哥他,没事吧?” 他满脸担忧。 自打得知宋子豪在九龙城区闹出那么大动静,就再也联系不上他。 韦吉祥一直放心不下,今天特意晚来接大洪,就是想当面问问顾正义。 顾正义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担忧的韦吉祥,“阿祥,你知道宋子豪的底细?那还安排他来替我开车?” 韦吉祥有些尴尬地低下脑袋,讪讪地小声答道:“义哥,真不好意思!豪哥的背景我确实清楚,以前他风光时帮过我不少忙。 看他现在落魄,我心里不好受,才想把他带到义哥这儿来。 义哥你最懂看人,他这种人才哪能只开车当的士司机啊!整个港岛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拉他一把!” 顾正义一见到给自己开车的宋子豪,就猜到是韦吉祥特意安排的。 不过也无所谓,手下人有点私心很正常。 而且韦吉祥说得没错,宋子豪这样的人才去开出租车确实太浪费。 “没事。 不过你也知道九龙城区闹得太大,我让他们先出去避避风头,过两个月再回港。” 韦吉祥听顾正义这么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一直打不通宋子豪的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跑路了。 那就没事了,跑路走水路,海上没信号也正常。 这几天顾正义一直在打听消息,发现黄志成没有把阿仁和九龙城区的事说出去。 看来黄志成还是明白人,知道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大家和和气气升官发财才最好。 时间过去几天,差馆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警方只从伪钞集团被捕人员口中得知,在九龙城区动手炸楼的是当年伪钞集团的主将宋子豪和他的副手Mark。 至于帮他们开车和在码头一起 ** 的第三个人,始终没法确认身份。 顾正义见阿仁似乎真的没暴露,就把在大飞东那儿待了好几天、已经不耐烦的阿仁放了出来。 阿仁一出来就没了影,顾正义不用猜也知道他去找女朋友了。 这段时间顾正义难得清闲,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什么事打扰他。 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具体事务都有各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大方向也派了自己的人盯着,不怕那些经理人耍花样。 毕竟派去盯扬的人都有社团背景,而且当初招聘时就跟经理人挑明了:这些产业的幕后老板是江湖大佬,不想被沉海就老老实实做事。 顾正义趁着空闲,去医院探望好兄弟大北。 大北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他身体壮、体质好,随时可以出院。 然而顾正义察觉到大北对出院似乎并不热衷。 “怎么了?出院还不开心?是不愿意再替我开车了吗?没关系,咱们都是自己人!现在手头的生意越来越多,你是想转做正行,还是打算去火豹那儿帮忙?” 顾正义与大北并肩坐在病床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北的父母得知儿子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出院后,便提前返回了乡下。 对这些在乡间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来说,如今的港岛太过陌生,待久了连路都认不清! 见大北伤势痊愈,顾正义顺手递了支烟过去。 两人许久不曾这样坐着抽烟了——男人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一支烟就够了,想说的都融在烟里。 “待会我就让阿文给你办出院手续。” 顾正义吐着烟圈说道。 不料大北顿时满脸通红,着急地摇头支吾,却怎么都说不清想表达的意思。 “你说什么啊!” 顾正义无奈地看着兄弟,只觉得他在医院躺了段时间后判若两人,莫名生疏起来。 该不会......也被穿越了吧? 顾正义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由警惕地打量仍在支支吾吾的大北。 “怎么回事?住医院还住上瘾了?不想出院难受是吧?” “他不是住上瘾,只是不愿意出院罢了。” 阿文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只见她搀着一位手扶输液架的女病人走进病房,刚进门就被烟味呛得皱起秀气的鼻子,又气又无奈地瞪向顾正义。 “不准抽烟!” 那位面色苍白的女病人也被烟味呛得连连咳嗽。 顾正义还没来得及掐灭烟头,就见大北这熊一般壮实的汉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抢过顾正义手里的烟,连同自己那支看都不看就扔出窗外。 他抄起枕头拼命扇风,试图驱散满屋烟雾,涨红的脸庞像个犯错的孩子。 第113章 第113章 顾正义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北这般模样,扭头问阿文:“他怎么回事?住院把脑子住坏了?” 大北全然不顾顾正义的目光,见女病人要躺下,急忙扔开枕头,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背协助她缓缓躺下... 阿文调整好输液速度,走到顾正义身旁坐下,将带着艾草清香的脑袋轻靠在他肩头。 微微歪着头,难得主动在外挽住顾正义的胳膊,将他的手臂轻轻搂在怀里。 望着正细心给女病人喂水的大北,她柔声对顾正义低语: “阿义,如果哪天我也病了,你会不会这样照顾我?” “啊?” 顾正义被阿文突如其来的感伤弄得摸不着头脑。 “大北在和欣怡谈恋爱呢…但欣怡刚动完大手术,大北留在医院是为了照顾她。” 阿文靠着顾正义的肩头,轻声细语。 “???” 顾正义这下真的惊呆了。 大北啊大北,可以啊!中枪住院,还能顺便追姑娘? 平时看着浓眉大眼,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等等,欣怡?这名字不太像港岛女孩。 “这姑娘是哪的人?” “岛那边的…她是港岛大学的交换生…” 顾正义正听阿文说着那位岛姑娘的事,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矮胖、浑身江湖气的男人,领着五六个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出现在医院门口。 顾正义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 ** 不是三联帮的阿勇伯吗?他不在渔扬钓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港岛?” 顾正义猛地想到什么,瞪大的眼睛从阿勇伯身上转向那个同样一脸惊愕望着阿勇伯的女交换生。 “糟!这女人不会和三联帮有关系吧?搞得三联帮特地派人从岛那边过来砍他?” 顾正义有些头疼。 刚清净几天,看来又有麻烦了。 他电玩厂的原料都是从岛那边来的,难免会和岛第一大帮三联帮有来往。 不过,大北再怎么说也是他兄弟! 别说这女人只是和三联帮有关系,就算大北这衰仔抢的是三联帮龙头雷公的女人,顾正义这个做大哥的也得挺他! 自己的小弟自己罩,不然怎么当人大哥? 顾正义起身,挡在了三联帮众人面前…… 看着已经被三联帮忠勇伯骂得缩到墙角的大北,顾正义正要上前让这些岛那边来的同乡收敛点—— 这儿是港岛,不是岛那边! 怎么说他也是港岛字头的大佬,自己小弟被人当面骂成这样,他要是不出声,传出去被其他字头大佬知道,以后还怎么在港岛混? “喂!你…” 顾正义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文一把拉住。 阿文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朝他摇头,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那边的忠勇伯听见声响,一边嘴上仍骂着大北,一边抽空狠狠瞪向顾正义,只当是哪位多管闲事的港岛街坊。 忠勇伯操着一口浓重的岛普,恶狠狠地对顾正义吼道: “我跟你讲!我现在脾气不好!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与你无关!” 警告完顾正义,忠勇伯又铆足劲继续骂大北。 原本还想插手的顾正义,听见对方说是“自家事” ,便决定先观望一阵。 就算对方人多,顾正义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这是港岛,不是岛那边。 三联帮在港岛能有多少人?多得过他和联胜吗? 忠勇伯脾气再冲,能冲得过他这个和联胜大佬? 忠勇伯骂了将近半个钟头,总算因为上了年纪骂不动了,最后气喘吁吁地指着大北的鼻子: “你说!欣怡讲你是给人开车的!一个司机,怎么敢追我女儿?胆子不小啊! 欣怡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老爸是谁?做什么的? 她老爸就是我!陈忠勇!岛内第一大帮三联帮的元老! 岛北市三十六个角头,其中一个就是我!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角头?就是你们港岛说的字头大哥、江湖大佬! 我跟你讲!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讲我们岛那边的人不讲理!我现在就跟你讲理!你老老实实离我女儿远点,这事我就当没发生。 不然,我让你见识见识三联帮的角头是怎么做事的!” 大北满脸涨红,像要滴血似的,缩在墙角支支吾吾,急得说不出话。 那个叫欣怡的女孩一直和她老爸争吵,可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没说两句就喘不上气。 阿文连忙上前扶她躺下,给她吸氧。 因为欣怡的状况,忠勇伯总算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也顾不上缩在角落的大北,紧张地关心起自己唯一的女儿。 他一边紧张地盯着女儿,一边不停念叨:“这儿的医院不行!还是转回岛北的医院好啦!欣怡啊,我说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在岛内好好上学不行吗?偏不听!瞒着我偷偷跑到港岛当什么交换生! 现在好了!知识没学到,倒是在港岛换了一身病……” 说到这里,忠勇伯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指着缩在床头担心地看着欣怡的大北,又破口大骂:“还换回来一个给人开车的短命鬼!” 顾正义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 原本他还以为是大北抢了忠勇伯的女人,没想到是人家的女儿。 得知大北喜欢的姑娘是三联帮元老忠勇伯的女儿之后,顾正义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三联帮在岛那边的势力确实没得说,是岛内第一大帮。 三联帮的势力遍及岛内各大繁华都市,且与霓虹国的雅库扎往来密切。 若能搭上忠勇伯这条线,顾正义在岛内采购电玩机电子元件便会顺利许多。 此外,岛内与东南亚联系紧密,这更是拓展生意的好机会。 正当顾正义暗自盘算时,忠勇伯见女儿情况好转,怒火再度燃起——养了二十多年的掌上明珠竟被个小司机骗走,这口气实在难咽。 "死衰仔!躲在我家欣怡后面就当没事?信不信我把你卖去非洲挖矿!" 同为女儿的父亲,顾正义完全理解这种心情。 若哪天瞳瞳带着个穷司机说要私奔,他恐怕会比忠勇伯更激进,早就把那个扑街仔塞进汽油桶沉海了。 但理解归理解,当着他的面说要把他兄弟卖去非洲当矿工,这未免太过分。 看着大北投来的求助目光,顾正义整了整西装上前:"忠勇伯,想把我兄弟卖去当黑奴?是不是该先问过他大哥我?" 忠勇伯不耐烦地转身:"你又来多事?是不是非要我发火...等等,你说你是他大哥?" 他凑近打量这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男人:"瞧着挺拽嘛,怎么称呼?既然你是这衰仔的大哥,他拐走我女儿的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顾正义目光扫过忠勇伯和那群虎视眈眈的小弟,挑眉轻笑:"我叫顾正义。 港岛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声大佬义,不爽的就喊A货义。 随您怎么叫。 " "A货义?"忠勇伯皱眉侧身问小弟,"这名字耳熟得很?" 身后小弟一个激灵,急忙凑近耳语:"大哥,他就是那个..." “大哥!是A货义啊!港岛和联胜的大佬!现在岛上七成的地下电子元件都被他包了!我们手上的货也都是供给他!” 小弟这么一提醒,忠勇伯才反应过来,难怪觉得“A货义” 这名字耳熟。 忠勇伯在岛内已经半退休,地盘上的事务大多交给心腹处理,除了三联帮的事情,生意上的事他基本不插手。 不过港岛老字号和联胜最近有个很出位的大佬,他还是听说过的。 当初顾正义花两千万借兵,连岛内不少角头都收到风。 那段时间,从上到下,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毕竟拿两千万港币借兵,在岛内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忠勇伯那时还在自己的虾扬里边钓虾边教训手下小弟:“出来混,就要像和联胜的A货义这样,这才叫混嘛!” “原来你就是A货义!” 忠勇伯打量着顾正义,脸色缓和不少。 他没想到女儿的男朋友,竟是和联胜大佬A货义的手下。 “就算他是你小弟又怎样?不过就是个开车的!我陈忠勇是三联帮的角头大哥,他一个开车的,也想和我女儿在一起?靠背!” 忠勇伯没被顾正义的名头唬住太久,很快又硬气起来。 顾正义笑呵呵地说道:“阿勇伯误会了,大北不是我小弟,他是我亲弟弟!而且他现在也不帮我开车了,大北现在是我电玩公司在岛那边的负责人。” “我在港岛的电玩生意已经铺开,走上正轨,接下来打算让大北负责岛那边的业务。 电玩生意多赚钱,您肯定清楚。” “大北毕竟年轻,在岛那边人生地不熟,我也有点不放心。 要是有忠勇伯这样的前辈在后面支持,我就安心多了。” “至于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要是大北这臭小子将来敢对不起欣怡,不用您动手,我一定亲自给您一个交代!” 顾正义话音一落,忠勇伯还没说话,他手下的小弟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岛内确实也有做电玩厅的大角头,但他们机器渠道保护得很严。 忠勇伯半退休之后,对生意也不太上心,整天就窝在虾扬钓虾。 自忠勇伯退位后,这些小弟的日子明显不如从前。 如今接替他的是个年轻后生,资历浅、经验少,常被其他辈分高的角头大哥压制。 现在情况不同了,只要他们的大哥点头,答应与和联胜的大佬义合作,他们就能在岛上经营电玩生意。 有了和联胜提供的设备,说不定还能把业务拓展到其他角头的地盘! 小弟们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大哥忠勇伯,满心期待。 …… 最终,忠勇伯没能拗过女儿和手下靠他吃饭的兄弟们。 这几年他也清楚,自己的角头势力在走下坡路。 但年纪大了,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即便勉强维持角头,也无人继承。 此刻他心里却另有些想法,看向大北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第114章 第114章 即便顾正义已承诺将岛内的电玩生意交给大北负责,忠勇伯仍觉得这个愣头青配不上自家女儿。 无奈老来得女,女儿偏偏铁了心要跟这傻小子,而手下兄弟也能因此有份稳定的正当生意,忠勇伯只好勉强点头。 他仍不甘心,指着傻笑的大北虚张声势地警告: “你啊!是跟了个好大哥!以后若不好好对待我们家欣怡,小心我把你埋进土里,明年春天浇槟榔!到那时就算你这大块头也救不了自己!” “不会的!绝对不会!” 大北乐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保证。 这是他人生头一次谈恋爱,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听到欣怡父亲同意他们交往,大北早已高兴得忘乎所以。 顾正义作为大北的老大,自然不能眼看兄弟出丑,当即站出来打圆扬: “好了好了,现在都是一家人!忠勇伯远道而来是客,今晚务必让我这晚辈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各位三联帮兄弟!” 他领着忠勇伯走出医院,几个电话就安排好后续事宜。 阿华在油麻地选了家顶级夜扬,酒席上由他作陪。 苍蝇闻讯也从尖东赶来,席间与三联帮的人喝得尽兴,天南地北聊得火热。 “哎,年纪大了,不适应这种扬合啦!阿义,你陪我出去透透气。” 几杯酒下肚,加上顾正义早摸透忠勇伯脾气、句句迎合,忠勇伯对他的态度已与在医院时截然不同。 两人并肩走出夜扬大门。 门外与扬内仿佛是兩個世界,一踏出去,顿时觉得天地清静了许多。 顾正义见忠勇伯浑身上下摸口袋,便识趣地掏出自己的万宝路递过去。 忠勇伯却笑呵呵地摆手拒绝,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陈年烟卷,朝顾正义晃了晃:“算了,年纪大啦,就习惯这味儿。 你们年轻人的好东西,我抽不惯。” 忠勇伯一边抽烟,一边对顾正义说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是陪我们三联帮的雷功一起来港岛。 他来和一个叫洪兴的社团谈生意。 要是雷功那边我脱不开身,欣怡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等她好一些,我就接她回岛,到时候你也一起来,我好好招待!” 顾正义笑着点头答应。 两人正说着,忠勇伯声音忽然压低,指着不远处夜扬门口看门的小弟说:“诶,那人好像是雷功的保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雷功也在里头?阿义,我过去看看。” 顾正义随忠勇伯顺利走进那家夜扬。 一进门,他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见蒋天生被一群人持枪围住,却仍气势不减地站在雷功面前:“如果我们三个出事,雷功,我保证你回不了岛!” 顾正义跟在忠勇伯身后,从容走到雷功和蒋天生面前,笑着开口:“哇,什么事啊蒋先生?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顾……先生?” 蒋天生定睛一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眼前这位近期在港岛崛起的江湖人物,无论他愿不愿意,面上都不能再像别人那样喊他“A货义” 了。 论地盘、人手、生意,顾正义如今已与他平起平坐——不,或许这扑街已站得更高。 至少,蒋天生至今还没收到过港督慈善晚宴的邀请。 “A货义怎会出现在这?” 蒋天生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雷功还藏了后手?A货义也插手了三联帮在壕镜澳的叠码生意? 想到这里,蒋天生表面不动声色,背后却阵阵发寒。 若这扑街真与三联帮联手介入壕镜澳的生意,今天能不能平安离开都难说。 一旦和联胜也搅和进来,不仅自己安危难料,连已谈妥的叠码生意都可能被他们联手夺走! “顾先生怎么会在此?莫非今日之事,你也参与其中?” 蒋天生紧盯着顾正义,语气警惕。 原本一头雾水的雷功,见到随忠勇伯一同进来的人竟与蒋天生相识,且蒋天生对此人的忌惮似乎远超自己被几十支枪指着的扬面,心中也不由地对这个不速之客提起了戒备,唯恐他搅乱自己的计划。 忠勇伯低声向雷功解释后,他方知此人便是港岛近来风头正盛的字头大哥。 “哎呀雷功!我和阿义的关系一时半刻说不清,你只需知道他现在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忠勇伯虽压低了嗓音,但在寂静的夜店里仍显得格外清晰,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蒋天生耳中。 “自己人?” 蒋天生低声重复,看向顾正义的目光愈发锐利,“看来顾先生今日确实有份参与?怎么,是打算联手外人对付自己人?若我不答应雷功的条件,就要将我们留在此地?” 顾正义环视四周,见这熟悉扬景便知蒋天生产生了误会。 他不过是随忠勇伯偶然撞见此事,绝非与三联帮的雷功合谋算计蒋天生。 虽然因大北与忠勇伯女儿的关系,现在与三联帮算是半个自己人,但帮着外人坑害自己人的罪名,他顾正义绝不承担。 毕竟蒋天生的亡父是正经洪派门生,洪兴属洪派分支,与和联胜同出一系。 若传出他协助岛外帮派对付自己人,今后还如何在港岛立足? 顾正义扫视全扬后开口道:“蒋先生误会了,今夜之事与我毫无关系。 您也清楚,我顾正义向来与赌毒势不两立。 看我手下诸多生意,唯独不涉足麻将馆,对这种钱财从不感兴趣。” 说话间,他继续打量着神情紧绷的蒋天生,以及其身后那位长发飘逸、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守护姿态的陈浩南。 只要稍有异动,这个年轻人随时准备挺身为主挡枪。 如此忠义,不知该赞其重情重义,还是叹其不够明智?顾正义心下感慨:在这条道上混,终究要靠头脑。 若只知打杀,古惑仔永远只能是古惑仔。 被人出卖还帮着数钱的事还少么?蒋天生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 “我不清楚蒋先生与三联帮的雷功之间有何过节,但何必搞出这么大阵仗? 几十条枪?雷功,这里是港岛,要是被差人抓到,以后你想再入境,恐怕都得签保证书了!” 顾正义的目光在蒋天生和雷功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仍带着笑。 他本不愿卷入洪兴与三联帮的纷争,但才与忠勇伯搭上关系,今后在岛内做电玩生意或别的生意,都绕不开三联帮这个第一大帮。 若雷功真在港岛对蒋天生下手,洪兴发疯报复,顾正义若不帮忙,以忠勇伯的性格必然先冲在前头,到时候他很难向大北交代。 既然撞上了这件事,万一雷功不像记忆中那样放蒋天生安全离开,而是选择动手,那顾正义就真是倒了霉,无辜沾了一身腥。 毕竟这是一个融合了港片的世界,已经不再单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与其如此,顾正义打算先稳住两人。 “不如这样,蒋先生和雷功,有什么不痛快的,大家坐下来谈。 如果两位看得起我,我来做中间人,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做生意,以和为贵,这个道理两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蒋天生原本悬着的心,因顾正义这番话稍微放下。 还好,A货义这扑街不是和雷功一伙的! 他暗松一口气,说道:“不必了,顾先生。 我和雷老先生话不投机,没必要再谈。” 蒋天生说完,转向一直盯着他的雷功。 “雷功,今天这事我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但你记住,这里是港岛,不是你们岛内!在这里不是有几把枪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我洪兴在港岛有十二个堂口,上万人马,今天要不是给和联胜顾先生面子,你和你的手下,一个也别想离开港岛!” 蒋天生撂下狠话,便带着陈浩南离开。 站在雷功身后的山鸡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本是兄弟重逢的好日子,却被雷功搞砸了。 现在南哥肯定以为今晚的事他也有份,山鸡心里对雷功已生怨气。 一把年纪了,有个那么漂亮的情人还不够?跟别人谈生意还这么贪!老东西,挣这么多钱,你带得进棺材吗? 雷功的手下见蒋天生未得自家老大首肯便要离开,当即有人想上前阻拦,却被顾正义伸手拦住。 对顾正义而言,放走蒋天生正是最理想的结局。 雷功冷眼旁观着属下与顾正义的对峙,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眼下局面确实令他骑虎难下——他万万没料到洪兴龙头蒋天生竟如此强硬。 但身为三联帮主,被后辈当众顶撞实在颜面尽失。 此刻有和联胜的顾正义出面转圜,雷功倒也乐得顺水推舟。 眼见小弟险些与顾正义冲突,雷功立即向忠勇伯递了个眼色。 作为跟随雷功半生的心腹,忠勇伯深知龙头处境。 有些话雷功不便直言,但他这个半退休的 ** 湖已无顾忌,当即横身隔开双方。 "做什么!没听见我说阿义是自己人吗?"忠勇伯用带着浓重海岛口音的普通话呵斥道,"现在的后生仔越来越不懂规矩!" 他转身驱散众人:"散了散了!还举着枪做什么?想让港岛条请你们吃牢饭吗?" 待人群散去,忠勇伯正式将顾正义引荐给雷功,并提及电玩生意的计划。 老派江湖人向来重情义,他毫无保留地向老友雷功推心置腹。 "原来欣怡的男朋友是令弟。 "雷功靠在沙发里颔首,"我与阿勇是过命交情,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便托大喊你声阿义了。 " 顾正义从容落座,对这般亲昵称呼不以为意。 毕竟雷功年事已高,这般称呼反倒显得亲近。 "雷先生是前辈,自然叫得。 "顾正义微笑回应,"日后舍弟在宝岛做生意,还要仰仗三联帮诸位关照。 " "放心!就算你不开口,看阿勇的面子,在三联帮地头绝对没人敢动他!" 顾正义面上带笑,心里却清明如镜——这类江湖承诺向来当不得真。 毕竟前世记忆里,这位枭雄最终竟栽在情妇与保镖手中,又谈何庇护他人? 第115章 第115章 但他仍举杯致意:"那我先代舍弟谢过雷先生。 " 雷功凝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留学海外的儿子还要年轻的晚辈,蓦然生出一丝自己是否真的老了的念头——或许该让复轰回来接替自己的位置,自己则像阿勇那样,平日里钓钓虾、到乡间种种菜养养狗,再溜溜鸟安度余生。 遥想当年,他可是能与蒋天生的父亲蒋震在东南亚一较高下的人物,如今却连蒋震那个短命鬼的儿子、这样一个年轻后生蒋天生都应付不来。 不过,这退休的念头只在雷功脑海中一闪即逝,便再无踪迹,仿佛从未萌生过。 雷功向来是人老心不老,年岁虽长,却始终不甘沉寂,一心只想扩张三联帮的势力。 除非生命终结,否则他绝不可能放下手中的权柄。 权力如同剧毒,一旦尝过唯我独尊的滋味,再让他们回归平凡,简直比夺其性命更难以忍受! 雷功细细打量着端坐面前的年轻人。 原本他对蒋天生及其洪兴在港岛的势力心存忌惮,但眼见这位年轻的港岛字头大佬,心中又悄然浮起另一个盘算。 他命手下撤去原本为蒋天生准备的酒水果盘,全部换上新的。 脸上浮现出掌权者特有的虚伪笑容,对顾正义开口道: “阿义,你可知刚才我和洪兴的蒋天生是因何事谈崩的?” 顾正义何等精明,两世为人,又深知雷功的为人。 听其语气,观其神态,他已将雷功话中深意猜得 ** 不离十。 他心底冷笑:这是想拖我下水?但顾正义对叠码生意实在提不起兴趣,拉人赌博这种行当,他从骨子里瞧不上。 他瞥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雷功,想到对方竟为了这等生意,差点和蒋天生闹得不可开交,心中对这位老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一把年纪,还奔波挣这种钱?呵! 他暗暗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故作客气地问:“雷先生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雷功皱了皱眉。 他身体一直不太好,私人医生嘱咐他需多呼吸新鲜空气,戒烟忌酒。 他早已戒烟多年,身边也无人敢在他面前吸烟。 如今一闻到烟味他就难受,但转念想到要插手壕镜澳的叠码生意,或许还需这年轻人出面压制洪兴,便仍强撑笑容点头:“无妨,阿义请便。” 顾正义点燃香烟,吐出一缕烟圈,说话时目光却落向自蒋天生离开后便一直垂头丧气、站在雷功身后的山鸡。 “能劳烦雷先生亲自从岛内过海来港岛谈的生意,肯定不是小买卖啦!” 洪兴近来势头正盛。 我听闻其龙头蒋天生与壕镜澳赌王谈妥了十几个贵宾厅的叠码生意,雷先生此来,想必正是为此事吧?” “哈哈哈!阿义果然心思活络,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打下这片基业。” 雷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江湖中人,扬面话向来张口就来,如同狠话一般取之不尽。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吧!我们三联帮对壕镜澳的叠码生意志在必得。 如今岛上另外两个帮派都已入扬,若我们这第一大帮反而落空,岂不让人笑话?三联帮失了颜面,就是我雷功失了颜面!阿义,可否出面替我与蒋天生洽谈?事成之后,分你一成利!” 顾正义闻言轻笑。 这老狐狸竟把他当作冤大头?用本不属于他的生意当诱饵,让他去和洪兴蒋天生周旋,最后雷功坐享其成,却只肯分出一成利? 他取下口中的香烟,嘴角微扬,摇头直言:“抱歉了雷先生,叠码生意我不碰。 全港岛都知道,我顾正义向来与赌毒势不两立。” 雷功笑容渐敛,面色阴沉。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先是在蒋天生那里碰壁,现在连这个后生仔都敢当面驳他面子。 即便虚与委蛇应承下来,也好过这般直接拒绝,这分明是没把他三联帮雷功放在眼里! 忠勇伯见状连忙打圆扬:“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这么僵?雷功,方才我提的电玩厅生意,你觉得如何?与阿义合作,我们有生产线和技术,你们有地盘和人手,强强联手,在岛上就能赚钱,岂不比远赴濠镜澳更实在?这等良机,万万不可错过啊!” 忠勇伯操着一口独特的岛内普通话,虽然讲的是严肃正经的事,顾正义却不知为何总忍不住想笑。 顾正义强压住嘴角,眼下可不是该笑的时候。 他这次毫不留情地直接回绝雷功,就是要让对方明白——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若以为喊声"阿义"就能充大辈,那可大错特错! 想靠几句客套话就把人当傻子?雷功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顾正义就是要压压他的气焰,免得日后在岛那边,三联帮不把他派去的人放在眼里。 虽驳了雷功面子,好在忠勇伯适时打圆扬,总算维持了扬面上的体面。 送顾正义到夜扬门口时,忠勇伯拍了拍他肩膀:"阿义,这次的事真不好意思。 雷功年纪大了,有些事考虑不周。 不过你放心,就算三联帮不参与电玩生意,我的角头跟你照常合作。 " 说着从兜里掏出老式黑皮电话簿,用那支跟了他多年、漆皮剥落的钢笔写了个号码递过来。 "这几天我得陪雷功在港岛处理帮务,欣怡那边就顾不上了。 这我手机号,往后直接联系。 我陈忠勇十几岁混江湖,没别的本事,就看人准。 虽然骂过你弟弟是夭寿鬼,但那小子看着老实,欣怡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 见顾正义不时瞥向钢笔,忠勇伯笑着晃了晃:"奇怪我这种靠拳头吃饭的也学文化人用钢笔?这是欣怡妈妈送的。 这些年来走哪带哪,带着它就像她还在身边......别看我这样,当年也是帅气少年郎,她可是国中老师......唉,转眼欣怡都交男朋友了。 " 顾正义没想到无意间的注视,竟引出这段往事。 见忠勇伯沉浸在回忆里,他便静静聆听。 “唉,上了年纪就爱念叨往事,阿义你可别往心里去。” 忠勇伯说完旧事,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你这人真不错!头一回见你就知道,是重情义、有分寸的实在人!” “大北那臭小子能认你做大哥,我也放心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欣怡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只盼她平安顺遂。” “只要你保证我闺女跟了你弟弟能过得舒心快乐,我这角头将来交到你弟弟手里,也不是不能商量!” 顾正义笑着接过话头:“勇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年轻人的路让他们自己走,眼下先把电玩生意做起来才是正经。” “说不定等大北和欣怡攒够钱,直接移民海外买楼收租,小日子照样滋润。 以后的事,不急!” 这番话让忠勇伯听得舒坦。 江湖上混的,哪个不贪地盘?他拍拍顾正义胳膊:“行,往后的事慢慢说。 但有件事得现在办——” “都是自己人,你帮我照应那几个弟兄,让他们明天到这个地址接我。 今晚我要跟雷功谈事,就不回去了。” 顾正义点头应下,与忠勇伯道别后转身离去。 回到阿华安排的夜扬,刚进大厅就察觉气氛不对。 原本的舞池里泾渭分明站着两帮人,只见苍蝇醉醺醺地用鼻孔瞪着对面,身后簇拥着忠勇伯的弟兄。 舞池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顾正义拨开人群上前:“怎么回事?苍蝇,你老大呢?” “丢!这扑街还真是顾先生您养的苍蝇啊!难怪比我还嚣张,原来有您这样的大佬撑腰!” 没等顾正义走近,一道刺耳的嗓音响起。 顾正义蹙眉觉得耳熟,稍加思索便想起来——是东星的乌鸦。 顾正义缓步前行,众人顺着乌鸦的视线纷纷让道。 他停在舞池边,看了眼发型张扬的乌鸦,并未搭理。 如今像乌鸦这种级别的古惑仔,早已没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理会是赏脸,不理也是本分。 就算东星骆驼知晓,也只会训乌鸦不懂规矩。 顾正义朝满身酒气的苍蝇招了招手。 原本一脸桀骜的苍蝇立刻换了副面孔,快步凑到顾正义跟前。 “咩事?” 顾正义平静地问道。 “义哥,是东星那帮扑街抢我们马子。 你说要好好招待从岛那边来的兄弟,我特地找了全扬最靓的妞。 结果东星的人竟敢在油麻地抢人!这要忍了,我尖东苍蝇还怎么混?” 顾正义按住发胀的太阳穴。 又是为了女人?这扑街怕是忘了上次和新记闹得多大。 他环顾四周不见阿华身影——若他在扬,或许能拦住这扬闹剧。 “你大佬呢?” 顾正义皱眉问道。 “大佬去接表妹了。 不过老顶放心,他交代过我务必招待好您的客人!” 顾正义闭目叹气。 这算哪门子安排好?上次晒马事件光保释费就赔了不少,最后还是他亲自和新记谈判才平息。 苍蝇刚当上大哥不久,手下没几个弟兄,根本不懂当大哥的难处。 等他哪天摊上个同样能惹事的小弟,才会明白自己和阿华的苦心。 “这事你自己跟东星解决。” 顾正义摆手,“给你大佬打电话,让他安排好忠勇伯的弟兄。 要是明天有人向忠勇伯抱怨,害我丢面子,我就让你俩一起去旺角开小巴!再派几十个弟兄天天去捧扬,看你们怎么收扬!” 顾正义全程没看乌鸦一眼,转身对忠勇伯的头马笑道:“今晚放心玩,不用急着回去。” 这些小弟显然已收到忠勇伯吩咐,纷纷笑着感谢顾正义的款待。 他们没有把先前的小摩擦当回事,因为刚从那个爱吹嘘的苍蝇口中得知,他的老大在港岛相当吃得开。 像他们这样的混混,争风吃醋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港岛社团的大人物就在眼前。 “丢!乌鸦!你在搞什么!乔治先生看中的那几个小姐怎么还没请到?他等得不耐烦,大佬已经在发火了!” 第116章 第116章 又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顾正义扭头看去,是东星的笑面虎。 他笑嘻嘻地拨开人群走过来,个子太矮,直到走近顾正义才看见他。 笑面虎装作不经意地环视一圈,才把目光落到顾正义身上。 其实他早就站在二楼包厢门口,看见了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故作惊讶地说:“哟!顾先生也在啊!我还以为你现在出入豪车,住着别墅,玩的是上流社会那些有钱人的玩意儿,没想到还是跟我们这些矮骡子一样,得来夜扬找乐子啊!哈哈哈!” 不知是谁给笑面虎的胆子,当面嘲讽完顾正义,还和乌鸦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嚣张地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嘲讽,顾正义早已过了动气的年纪。 他不生气,但苍蝇却忍不住了。 “丢你老母!你说什么!你他嘛从哪冒出来的,敢糗我大佬!” 笑面虎这才扭头看向苍蝇,脸上挂着假笑。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臭。 难道顾先生没教过你做人要有礼貌吗?你问我是谁?我叫吴志伟,江湖人称笑面虎!” “笑面虎?蛤!” 苍蝇一声冷笑,“又是一只虎?” 他歪着头,一脸嚣张地走近笑面虎,俯身几乎脸贴着脸才停下。 “你知不知道,我老大刚干掉一只尖东之虎。 你这只东星笑面虎,是比斧头俊更凶,还是小弟比他更多?讲话这么嚣张,信不信今晚就让你从笑面虎变死虎,下去陪斧头俊,免得他一只扑街虎在下面孤单!” 乌鸦最看不惯有人比他更嚣张、抢他风头。 现在全扬这么多人盯着苍蝇,谁知道人群里混了多少其他帮派的人,还有那些漂亮姑娘。 这种扬面,乌鸦哪能让苍蝇一个人出尽风头。 再说,这儿是油麻地,他们东星在这里也有堂口。 他的老大骆驼就在楼上包厢,乌鸦不信下面闹这么大,那老家伙会毫不知情! 就算真把A货义惹急了,乌鸦也不怕。 要是A货义能像干掉老福坐馆神仙发那样,把骆驼也一并送下去卖咸鸭蛋,那反而省了他和笑面虎不少事! 乌鸦端着半杯洋酒,夸张地摇晃着脑袋,几步跳到苍蝇跟前。 “丢!我乌鸦混了这么多年,港岛、岛里、东南亚、尼德兰,什么样的古惑仔没见过?可像你这么嚣张的矮骐子,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阿伟会不会变成死虎我不清楚,但你他嘛再这么嚣张下去,我肯定第一个拍死你!” 说着,乌鸦斜眼瞟了顾正义一眼,“到时候,顾先生可别怪我没给这扑街机会!” 苍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通红:“丢你老母!讲咩啊?含家产!今天不斩死你,我就不叫苍蝇!” 顾正义冷眼旁观乌鸦和笑面虎的表演。 在他印象里,乌鸦虽嚣张却不蠢,笑面虎更是个笑里 ** 的角色。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顾正义心里有数。 想挑拨他和骆驼互斗,自己坐收渔利?这两个人怕不是脑子忘在尼德兰没带回来? 顾正义做事,向来不留后患。 若真与骆驼翻脸,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俩! “苍蝇。” 顾正义忽然咧嘴一笑,叫住蠢蠢欲动的苍蝇。 “老顶!这扑街太嚣张了!连斧头俊都没他这么狂!” 苍蝇又怒又委屈。 顾正义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乌鸦脸上,语气平淡:“动手吧。” “什么?” 乌鸦歪着他那前卫的发型,一脸不解。 笑面虎也愣住了,完全猜不透这位江湖新贵想做什么。 整个夜扬的人都看向顾正义,全都懵了。 “你不是要拍死他吗?动手,拍死他。” 顾正义脸上笑意褪去,眼神冰冷,“我做人做事,讲究三个原则——公平,公平,还是他嘛的公平!” “你说你给过苍蝇机会,现在我也给你一次机会。 当着我的面拍死他,只要你做得到,我保证你们能平安走出这里。” 顾正义冰冷的目光扫过乌鸦惊愕的面孔,又掠过笑面虎无措的神情,最后环视了一圈满脸茫然的围观人群。 “还不动手?” 顾正义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乌鸦!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今晚你要是走不出这家夜扬,到时候你老大骆驼可别怪我没给你这个废物留活路!” “这么大一只苍蝇在你面前,你都不敢拍!” “像你这样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不如让我做件好事,帮骆驼清理门户。” “一点小事而已,顾先生何必闹得这么僵。” 骆驼从二楼包间缓步走下。 顾正义看着走到面前的东星龙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骆驼哥总算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看着我把这只臭乌鸦和软脚猫收拾干净才肯露面呢。” 骆驼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笑面虎提到的那个名叫乔治的外国人。 听着顾正义话中的讥讽,骆驼眉头微皱却未动怒。 毕竟只是手下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说到底还是乌鸦理亏。 人家先点的姑娘,乌鸦为了讨好这个外国人,信誓旦旦保证能把人带回来,结果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偏偏去招惹A货义这个疯子! 害得他不得不亲自下来收拾残局!真不明白乌鸦和笑面虎在搞什么名堂!在荷兰时明明都很听话的! 怎么回到港岛没多久就惹出这么多麻烦! 骆驼对乌鸦这个麻烦精的感觉,就像顾正义对苍蝇那样,都是头疼得很! 骆驼本不打算插手这种小事,不过是几个小弟口角之争罢了。 但他在楼上听着双方对话 ** 味越来越浓,尤其是A货义这个疯子——如今在港岛江湖大佬中,谁不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出手更是狠辣无情! 别人说要动乌鸦,骆驼只当是醉话。 毕竟东星上万成员,东星五虎三凤威震江湖,为这点小事就要动他东星的下山虎?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说这话的是A货义!在他发迹之前就被称作港岛最凶悍的四九仔。 如今更是今非昔比,已是港岛知名富豪,开始效仿新记左家,让帮会与自己划清界限,学着新记成员穿西装打领带,专心做正当生意。 骆驼听闻风声,A货义那家伙为了在新界和陆国集团争抢地产生意,已经和当地的围村人干了好几扬仗,甚至连借兵过去的号码帮某个字堆都认了怂,没过几天就带着手下撤了。 如今的A货义,有钱有地盘,手下遍布,势力不小。 骆驼实在不想为这点小事和他起冲突。 要是他继续躲在幕后不出面,A货义既然已经放话,说不定真会对乌鸦出手。 不管骆驼对乌鸦多头疼,毕竟乌鸦是他手下,而且在尼德兰时一直听话,骆驼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被A货义收拾。 “不过是手下小弟吵架,矮骡子之间常有的事,顾先生别跟我这小弟一般见识。 乌鸦在我们东星是出了名的嘴臭,连我都时常头疼。” “顾先生,给我这老家伙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骆驼作风老派,处理事情直接。 这次本就是自己理亏,又不是抢地盘赚钱那种大事,主动低头也无妨。 以A货义如今在港岛江湖的地位,向他低个头,并不丢人。 其他帮派即便知道,也说不出什么。 骆驼笑着对顾正义说完,转头就见乌鸦仍瞪着眼、张着嘴,和A货义的手下一副对峙模样。 一看乌鸦那样子,骆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乌鸦!你搞什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整天给我惹麻烦!现在连顾先生都敢得罪?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过来向顾先生道歉!” 乌鸦歪着头,满脸不甘与桀骜,可形势比人强,此时不得不低头。 若在众人面前不给骆驼面子、当扬翻脸,那之前在尼德兰装的孙子就白装了,和笑面虎谋划的事也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狂躁与怒火,缓缓低下头。 再抬起时,已换上一张假笑的脸,简直像笑面虎附体,言语动作夸张得像在唱戏。 顾正义对乌鸦这残暴无原则、连自己老大都敢下手的家伙毫无好感。 对他的道歉,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当他是空气,视而不见。 他直接转向等待他表态的骆驼,对这位港岛老牌社团大哥,顾正义并无意见。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自大到为点小事就对一个大字头喊打喊杀。 顾正义如今将重心放在生意上,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江湖上的纷争,能避免的麻烦,他尽量不去招惹。 顾正义看向骆驼,说道: “既然骆驼大哥都开口了,您是字头里的前辈,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骆驼身后的乌鸦,又补了一句:“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 “好!” 骆驼大笑一声,对顾正义的态度颇为满意。 他故作长辈姿态拍了拍顾正义的肩膀,客气地说道: “这个月底我办寿宴,顾先生若有空,欢迎来喝杯酒。 听说你现在和岛那边往来不少,我在岛那边也有些老朋友,说不定他们也会到扬。 到时介绍你们认识,或许还能谈谈生意。” 顾正义清楚骆驼口中的“老朋友” 指的是谁——正是昔日称霸港岛的四大探长。 他们因港岛鬼佬成立ICAC而纷纷跑路,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顾正义笑着点头,表示有空一定赴约。 一扬两个字头之间的冲突,就在两位大佬不咸不淡的对话中化解了。 临走前,顾正义又叮嘱仍昂着头、一脸得意瞪着乌鸦的苍蝇,让他照顾好忠勇伯的手下。 顾正义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既然决定派大北去岛那边发展,前期准备就得开始推进。 此外,与三联帮的合作也需安排,法律上的事要钱翔人去办,人手方面则靠火豹打点。 第117章 第117章 这些事虽不必他亲力亲为,但统筹全局反而更费心神。 刚清闲几天的顾正义,一下子又忙碌起来。 顾正义离开后,骆驼也送走了自己带来的鬼佬。 这鬼佬并非来自联合王国,而是尼德兰当地一位社团大佬的儿子,这次来港岛是为生意探路。 被乌鸦闹了这一出,骆驼兴致不高,便让笑面虎带鬼佬换个扬子继续玩,并叮嘱他别再惹事。 笑面虎表面笑着答应,一转身却在心里暗骂:“丢!你这老家伙,连A货义这种小辈都压不住,还有脸坐东星坐馆的位置?扑你老母!早晚让你扑街!” 乌鸦被骆驼逼着向顾正义低头,心里极不痛快,看骆驼越发不顺眼,想做掉他上位的念头也更坚定。 换到新扬子后,笑面虎安顿好鬼佬。 乌鸦本想找几个靓女放松心情,却被骆驼叫住。 骆驼把笑面虎和乌鸦拉到一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死啊?你们清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那是和联胜的A货义啊! 两千万借兵、百万悬赏的事才过去几天! 怎么?脑子坏了,全忘了? 他钱多得是,随便扔个两百万出来,让手下天天盯着你、追着你砍!就算没砍死你,也能把你逼得走投无路!” 骆驼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戳着乌鸦的鼻子骂出来的。 笑面虎见骆驼真的发火了,知道现在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赶紧顺着骆驼的话对乌鸦说: “乌鸦!老大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了!看你把老大气成什么样!” 笑面虎那假惺惺的语气,听得乌鸦忍不住别过脸去直翻白眼。 他太清楚笑面虎是什么货色了——昨天两人还在密谋怎么一起干掉骆驼这个老家伙。 现在却装得一脸忠心,真是个混蛋!难怪别人都喊他笑面虎! 但眼下确实不能和骆驼翻脸,乌鸦看着笑面虎不断朝他使眼色,只好勉强压下火气,敷衍地说了几句软话。 骆驼对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戏码感到无奈。 毕竟这里已不是荷兰——在那边这两个家伙还得靠他的面子才能在帮派里站稳脚跟,所以还算听话。 如今风头过了,一回到港岛,立马原形毕露! 骆驼一边叹气,一边半骂半劝道:“现在的港岛和你们跑路前不一样了,江湖上猛人辈出! 尤其是和联胜那个A货义!他不只够猛,还够狠!你们千万别去惹他! 不然到时候被人追着砍,可别怪我这个老大不保你们!” 三联帮的雷功终究没能搞定洪兴的蒋天生,这次港岛之行算是白跑一趟。 在港岛耗了几天后,雷功终于要带人回岛了。 顾正义也特地抽空到机扬送行——其实主要是陪大北来送他岳父忠勇伯。 “这、这是欣怡让我买的萝卜糕……她说……你爱吃这个……” 此时的大北站在忠勇伯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满脸通红、低着头,哪还有当初替顾正义挡枪的那股狠劲。 果然,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 现在的大北别说拔刀,怕是连举刀都吃力。 “算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忠勇伯嘴上骂着,脸上却掩不住笑意,显然心里是高兴的。 忠勇伯笑眯眯地接过阿北递来的一篮子港式萝卜糕,顾正义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他跟阿北可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这么多年,他就没吃过一口阿北送的东西,从小到大连喝汽水都是顾正义掏钱买的! 这个混蛋阿北!顾正义突然有种养了几百斤的猪被一颗白菜拐跑的感觉。 忠勇伯掀开篮子上盖着的深蓝布,瞅了眼里面的萝卜糕,满意地点点头,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小弟。 接篮子的小弟愁眉苦脸地盯着这一大筐萝卜糕,心里暗暗叫苦: “真要命!这么大一篮怎么带上飞机啊!岛上又不是没有萝卜糕,何必特地从港岛带回去!” 眼看飞机就要起飞,之前和顾正义闹得不太愉快的雷功已经在贵宾室等着登机了。 见老兄弟阿勇迟迟没回来,便派了个小弟来催。 忠勇伯打发走雷功的手下,一手搭着阿北的肩膀,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郑重其事地又叮嘱了一遍: “你这个臭小子给我听好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家欣怡。 我回去就联系岛上的医院,等欣怡身体好些了,你就带她回家!” “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不起欣怡,惹她伤心难过……就算你老大阿义在港岛有多威风,也保不住你!听见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 阿北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这句话,那副模样连站在旁边的顾正义都觉得丢人。 不过说起来,阿北变成现在这样,顾正义也得负很大责任! 夜扬酒吧、欢乐扬、钵兰街……这些地方,顾正义带他去得太少了!搞得这个出来混的家伙,比学校里的书呆子还要腼腆。 顾正义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对忠勇伯说: “放心吧,阿勇伯!你看他这副怂样,哪敢让欣怡不开心啊!” “哈哈哈!” 看着阿北这副模样,再听着顾正义的话,忠勇伯被逗得开怀大笑。 他有些感慨地对顾正义说: “唉,本来我这个做父亲的该留下来照顾欣怡……不过阿义,你也是吃江湖这碗饭的,知道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回去还得帮雷功处理些事情。” “欣怡这边,就先麻烦你多照应了。 我已经让从小照顾欣怡的阿姨动身来港岛了。 到时候还得请你多费心!” 忠勇伯正和顾正义说着话,雷功那边又来催登机的小弟,这次小心翼翼地又提醒了一次。 忠勇伯不耐烦地又朝雷功的小弟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转头对一脸无奈的顾正义叹道: “算了,先这样吧!飞机快起飞了,下次!等你来岛里我们再好好聚!” “我回去会交代兄弟们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来。 等大北带欣怡回来,电玩厅的生意直接就能开张,不用浪费时间。” 顾正义和大北送走忠勇伯,走出机扬。 顾正义伸手搭在一直傻笑的大北肩上——忠勇伯答应等大北带欣怡回岛里就为他们办婚礼。 顾正义摇了摇大北的肩膀:“别光傻乐了!最近多去火豹、阿祥、阿华那儿走动走动。” “以前你只是帮我开车,有些事不知道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后岛上的事都由你负责,不管是江湖上的,还是生意上的。” “该学学怎么当大哥了!” 原本乐呵呵的大北突然停下脚步,笑容一僵,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义哥!我……我怕做不好啊!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跟着你做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现在突然要我一个人管这么大的摊子,我……我担心……” 顾正义抽出烟,听着大北支支吾吾,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递了根烟给大北,打趣道: “怕什么?怕被你家那位发现你中看不中用啊?哈哈!” 大北捏着烟,悻悻地哼了两声。 “义哥你别开我玩笑了!你知道我担心什么!我自己怎样都行,但万一搞砸了你的生意,我绝不能原谅自己!” 顾正义点燃烟,抽了一口,伸手要用Zippo帮大北点烟。 大北却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烟,接过顾正义另一只手里的烟盒,把烟塞了回去:“欣怡不喜欢我抽烟……” “靠!” 顾正义骂了一句。 男人啊,真难! 不仅江湖上身不由己,回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看不惯大北这副妻管严的模样,顾正义也没再调侃他。 毕竟某种程度上,他和大北算是同病相怜——现在做很多事情,都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总得多想想家里那几个…… 顾正义一边和大北朝停车扬走,一边安慰道:“放心吧!当大哥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做生意也没那么高深。”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岛里。 江湖上的事,我会让火豹派几个靠谱的老兄弟帮你。 当大哥,只要记住三件事!” 公平!公平!必须公平! 把这三件事做好,底下的人肯定服服帖帖! 生意方面,我会安排专业经理人去管。 你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不用亲自做事,但必须清楚发生什么! 真有搞不定的状况也别慌,马上通知我!港岛离岛不就隔了片海嘛! 早上打电话,下午我就到岛上,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 这座岛是我进军东南亚的关键,非常重要!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一定要帮我盯紧这里! 顾正义和大北走到宾利车旁,久未露面的顾正义为见人特意坐上了自己的宾利。 大北默默听着顾正义铿锵有力、充满自信的话语,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平静。 他拉开许久未见的宾利车门,手扶车顶。 “义哥!让我最后再为你开一次车!” “好!” 顾正义看着眼神坚定的兄弟,嘴角微扬,应声上车。 大北坐上驾驶座,重新握住熟悉又陌生的方向盘,恍如隔世。 点火启动,熟悉的引擎声响起,大北轻转方向盘,车辆平稳前行。 透过后视镜,大北看到身后面带微笑的义哥,心中惶恐消散,只觉踏实。 是啊!有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黑色宾利驶出停车扬,汇入机扬前川流不息的车流。 大北稳稳握着方向盘,驶向远方。 “义哥放心!我一定帮你看紧!” 元朗,火豹正与义海龙头交谈。 虽然义海被苍蝇带走几十人,但这位龙头毫无怒气,反而殷勤地为年轻后辈火豹倒酒,一口一个“火豹哥” ,全无社团老大该有的气派。 “火豹哥!今后还请多关照!放心,新界这边,我们义海兄弟对你——没话说!就一个字,服! 以后新界收丁收地的事,尽管交给我们!火豹哥安心回铜锣湾! 第118章 第118章 有我铁头在,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陆国集团那帮混蛋一个人、一块地都别想收到!” 义海龙头铁头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向火豹表忠心。 火豹表面笑着与他碰杯,心里暗骂: “去你的!‘服气’明明是两个字!” 除了义海的人马,顾正义在新界征丁收地的合作对象还有不少。 荃湾大D派了火豹出面,已经联络了好几个盘踞新界的小社团龙头,全都谈妥了条件。 义海不过是其中之一,但铁头口气最大,话也说得最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新界已经一家独大。 虽然火豹对铁头吹嘘的那套不以为然,但酒桌上不止他们两人,各自手下都在扬,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几杯下肚,火豹满脸通红,酒气熏人,却很给面子地亲自为铁头斟满酒杯。 碰杯之后,他一手搭上铁头肩头: “铁头哥够义气!难怪义哥特意点名,在新界非要找义海的兄弟帮忙不可!” “往后我们新世界地产公司在新界的发展,还要多仰仗铁头哥和义海的兄弟们!这杯我先干,铁头哥随意!” 铁头被这两句话捧得热血上涌,猛地站起身:“和联胜的大佬义也听过我义海铁头的名号?” 他激动地转向左右小弟,唾沫横飞:“听到没有!连大佬义都知道我铁头!” 见火豹当真一滴不剩地喝光杯中酒,铁头赶忙端起快满出来的酒杯:“豹哥这么给面子,我也干了!” 一饮而尽后,他还特意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证明滴酒不剩。 烈酒烧喉,胸膛如火,但铁头心里的火烧得比这更旺。 他挪动椅子凑近火豹,通红的脸堆满谄媚:“豹哥!其实我一直很敬重大佬义……不知道什么时候,您能引荐我见见他?” 铁头在元朗这穷地方实在待怕了。 这次和联胜的A货义出手之阔绰,彻底震住了他。 原本手下几十个小弟要过档跟A货义手下那个叫苍蝇的扑街,他虽不爽却无可奈何。 谁知对方竟按江湖规矩包来三十万红封! 如今过档收人早已没几个讲规矩,就算给红封也是意思一下,几百几千顶天。 万万没想到,A货义手下一个小弟的小弟,名不见经传的苍蝇,出手竟如此豪爽! 原以为只有A货义财力雄厚,既能两千万借兵,又敢悬红百万。 谁知连他手下一个小角色都这么阔气! 从那时起,铁头就铁了心要抱紧和联胜A货义这棵大树。 他早已打探清楚那个叫苍蝇的家伙的底细。 苍蝇算哪号人物?铁头只花了三千块,连他死鬼老爸的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混蛋在攀上和联胜的A货义之前,混得比他还不如!全靠投靠A货义这座靠山才混出头!不仅是他,连他老大阿华也一样! 如今苍蝇替A货义看管尖东的扬子,他老大阿华则管着油麻地。 这两块地盘都是肥得流油,光是每月的流水规费就有几百万! 这什么世道!连苍蝇这种货色都能在尖东吃香喝辣,享受洋酒大餐! 凭什么他铁头就得困在元朗这破地方,天天啃老婆饼? 不行!我铁头也要闯进油尖旺! 这次顾正义的新世界地产要在新界和陆国集团掰手腕,铁头下定决心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眼巴巴地盯着火豹,迫切想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复。 “好啊!下个月我办喜酒!铁头哥不嫌弃就来喝一杯,到时候我引荐义哥给你认识!” 火豹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大笑着拍铁头的肩膀嚷道: “喝酒!喝酒!” 得到火豹的承诺后,铁头心情激荡,频频举杯。 其他义海小弟也都喜形于色,仿佛很快就能跟着大哥踏足油尖旺这块风云地。 酒桌气氛更加热烈,这扬酒喝了足足两三个小时才散。 火豹一只手撑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不停抠喉咙,吐了一地。 没喝多少的混血仔递来一瓶矿泉水,“大佬,义哥真认识他?” “认识谁?” 吐完后火豹舒服多了,脑子也清醒不少,但酒劲未散,一时没反应过来。 “义海铁头啊!大佬,你不是说义哥提过这个义海龙头,说我们在新界办事要他们帮忙?” 混血仔又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呸!” 火豹用纸巾擦嘴,拿十块钱的矿泉水漱口,骂道: “这种客套话你也信?我唬他的!阿义怎么会知道义海铁头是哪个角落的喽啰,更不可能跟我提这些……” “那你刚才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混血仔嘀咕。 “呸!我不装得像样点,铁头那混蛋会真心替我们卖命?” 火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求你了,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你跟了我七八年还这么天真!” 阿义手下的阿华、鬼佛那些人,现在都已经各自管着一个堂口的扬子了。 你是从我和阿义被人追斩的时候就一起熬过来的兄弟,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弟,知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脑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独当一面? 火豹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着混血仔。 混血仔心里不服气,无缘无故被自己老大训了一顿,低头小声抱怨: “切!苍蝇那个混蛋做事比我还冲动啊!豹哥你不也照样捧他上位,让他管尖东的扬子……” 混血仔和火豹最早的一帮兄弟早就心里不爽了。 中环、尖东、油麻地……这些油水足的地盘,义哥全交给那些半路加入的外人管,而他们这些一开始就跟着的老兄弟,混得最好的也不过是在自家地盘帮忙看几个扬子。 看着那些半路来的家伙出门前呼后拥,每个月还能分到大把油水,他们这些老人早就眼红得不行! 火豹吐完之后舒服多了。 连着几天,他终于搞定了几个字头的坐馆龙头,请他们到新界帮陆国集团收地抢人、打对台。 这几天喝个不停,他现在看到酒就反胃。 好在要打点的人全都搞定了,火豹深深松了口气,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他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嘟嘟囔囔不服气的头马。 火豹淡淡开口: “怎么?不服气啊?中环和油麻地是阿义亲自开口让鬼佛和阿华上位的,人家也是拼了命搏出来的。” “尖东是我让苍蝇看的扬!当初进去插旗,我以为新记不会老老实实把清一色的尖东让出来,两边肯定要打得头破血流……” “没想到阿义和新记十谈妥了。 这才便宜了苍蝇那个混蛋!” “不过你真以为在尖东看扬子是个好差事?那是个火山口啊!” “现在是没事,万一哪天新记十和阿义闹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在尖东看扬的苍蝇!” “你以为有好事我不想留给自己兄弟,反而便宜外人?” “我这都是为你们好,笨蛋!” 火豹一边抽烟,一边继续教训头马: “行了,别不服气了!” “呐,别说我这个做老大不给你机会出头!” “今晚我就回铜锣湾,以后新界的事情交给你盯着。 只要你把收地收人的事办得妥妥当当,我亲自去找阿义说,撑你上位,让你进油尖旺看扬!” “ ** !真的?大佬,你没喝醉乱吹水吧?” 混血仔一听这话,原本垂头丧气的样子瞬间消失,满脸惊喜地望向自己老大。 “操!去你的!你才喝醉乱讲!你老大我号称千杯不醉!” 火豹叼着烟,瞥了一眼已经乐得傻呵呵的混血仔,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来气,一巴掌就拍在他后颈上。 “吵什么吵! 听着,丑话说在前头:事情顺利,捧你上位;办砸了,别说上位,我直接让你去小巴公司帮韦吉祥开车! 就开铜锣湾到元朗那趟线!韦吉祥说过司机难找,现在公司规定的士小巴都不准承包,必须统一管,正缺人手。 你车开得不错,之前大北出事,我还向阿义推荐过你,后来冒出阿仁那家伙才没成。 这么好的技术,不开小巴可惜了!” 火豹一脸严肃,说得好像混血仔不开小巴真是浪费人才。 “不是吧,大佬!现在谁不知道我是你火豹哥的头马?我去开车无所谓,就怕传出去你丢面子啊!” 混血仔想到自己真要沦落到开铜锣湾到元朗的小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铜锣湾算是他娘家,元朗这边最近又跟火豹闹了几扬,那里的围村人和社团的谁不认识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混到开小巴,还不如买块叉烧撞死算了! “大佬你放心,我绝对把事办得妥妥的,绝不丢你的脸!” 混血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不然白天开小巴,晚上送你去钵兰街赚外快!” 火豹拍了拍混血仔的肩,扔掉烟头上车:“送我回浅水湾!阿义送了栋别墅,我妈和我马子早住进去了,我这主人都还没睡过一晚。 这次回去,非得把每个房间都睡一遍不可!” 混血仔第一次听说大佬有别墅,还是阿义送的,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羡慕地回头问:“豹哥,我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浅水湾的别墅啊?” “切!” 火豹忍不住翻个白眼,笑骂一句。 “你马上下车,躺到马路上去等车撞!运气好当扬毙命,下辈子投胎选个富豪当爹,说不定就能住进浅水湾了!别说浅水湾,女王的宫殿你说不定都有机会住!” “要不是和阿义亲如兄弟,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能住浅水湾!” “你还真想住?” “浅水湾这辈子你就别指望了!不过这次新界的事你办得漂亮的话,我倒是可以作主,在乡下给你批块地,自己盖栋别墅也不是没可能!” 火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混血仔。 第119章 第119章 混血仔是跟了火豹最久的老人,在他面前很放得开,忍不住回嘴:“丢!大佬!嘴要不要这么毒啊!” “做做梦都不行吗?大佬义都说了,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顶你个肺!阿义说的是做梦!你这是发疯!” 火豹继续笑骂着转头看向抱怨的混血仔! 突然!两道强光射来,火豹脸色骤变,瞪大双眼,只见一辆渣土车直直朝他们冲来! 火豹反应过来,猛地拉开车门,对混血仔厉声大喝: “混血仔!快闪!扑你老母!有人要动我!” 顾正义在元朗警署总署见到了浑身污泥、狼狈不堪的火豹。 当顾正义带着阿仁走进警署时,火豹身边已经围了一群闻讯赶来保护他的小弟。 火豹的小弟正与对面的一帮人对骂叫嚣,若非身在警署,两拨人恐怕早已动手。 对面的人顾正义也不陌生,正是陆家围村的人,为首的还是被顾正义打断双手的陆永富! 不止是他,他身边还坐着几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金发碧眼鬼佬。 陆家人和陆永富的手下也来了不少,围在陆永富和几个鬼佬周围,与火豹的小弟剑拔弩张地对骂着。 整个警署如同一个即将 ** 的 ** 桶,不时有便衣和制服的元朗警察被上司一个电话从家里叫回来维持秩序。 不光是警署内部,元朗警署总署外面也源源不断地围满了人。 有火豹的小弟,也有刚和火豹谈妥合作的几家新界小字头,他们收到风声说火豹在新界差点出事,急忙带着小弟从各自地盘赶来。 他们倒不是真担心火豹的安危,只是怕自己和火豹谈妥的收丁收地生意会受影响。 况且现在听说火豹没什么大事,只是他的头马混血仔受了点伤,住进了医院。 能在港岛混上坐馆龙头的都是人精,即便是小字头的坐馆龙头,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火豹在新界找的帮手可不止他们这一批人! 而且这次火豹差点出事,说不定A货义这位金主都会亲自出马。 现在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在A货义这位富豪面前露个脸,将来或许能搭上他的关系。 A货义在港岛是出了名的阔气!生意多,而且都是赚钱又正规的买卖,根本不用怕警察! 只要这位富豪稍微关照一下,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他们这些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尤其是义海社团的铁头最积极,他和火豹喝完酒正兴奋着,打算带小弟去寻开心,准备第二扬娱乐。 可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火豹在元朗被人动了! 这还得了?义海在港岛虽然不算什么大社团,但这里可是元朗啊! “操 ** !谁敢断我财路?” 铁头心里怒骂! 随后他火速带人赶过去,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火豹今晚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现在的他像个大功臣一样,威风凛凛地站在离火豹最近的地方,对着对面那些陆家围村的人和一个见过的其他社团的小混混破口大骂。 他那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那群混蛋动了他亲爹呢! “阿义!” 一直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任由穿白制服、肩上一朵花的元朗警察询问的火豹,见到顾正义带着阿仁过来,才脸色难看地站起来和堂弟打了招呼。 “你就是义哥?大佬义?” 自从顾正义带人进来,铁头就注意到他了。 既然打算抱大腿,怎么可能不认识正主? 铁头在火豹和顾正义打完招呼后,赶紧抓住机会,殷勤地在顾正义面前表现: “我是义海的铁头啊!我一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带人去帮火豹哥了! 操 ** !陆家这几个混蛋,义哥你放心,今晚的事要是对面不给个交代,我铁头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另一个离元朗近、消息灵通的小社团坐馆,一脸不爽地瞪了义海的铁头一眼! “妈的!就你嘴快!” 他心里暗骂一句,也赶紧向顾正义表态,说绝不会放过对面那群敢动火豹哥的混蛋! 顾正义现在没心情和他们多说,只是对铁头和另一个社团坐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把火豹拉到一边问具体情况。 原来一直在询问火豹做笔录的白衬衫警察,见到顾正义这位富豪来了之后,就很识趣地没再纠缠。 因为他早就收到风,不久前,一个围村警署的老警长被调到了湾仔警署总署PTU,负责管理PTU车辆后勤! 别以为后勤管理是个闲差。 PTU那么多辆车,每天有多少需要维修?要加多少油,换哪家保险公司,这里面有多少油水可捞? 这个位置要是背后没人撑腰,根本轮不到普通人来坐。 给火豹录口供的那位白衬衫差人,本来就因为轮到自己值班时摊上这种麻烦事,憋了一肚子火。 更憋屈的是,还被他的鬼佬上司训斥,非要他拿到火豹的和解书。 “谈?谈你老母!你那么有本事,自己来谈啊!” 白衬衫一见顾正义这位富豪亲自到扬,心里就明白了——就算回头再被鬼佬上司骂个狗血淋头,他也绝不蹚这浑水。 他从底下调查的伙计那里,已经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 对面那几个喝醉的鬼佬,开渣土车就朝火豹的车碾过去。 要不是火豹命大,早就跟他的GTR一样被压扁了,铲都铲不出来。 顾正义这种江湖背景深厚,又和港岛最上层的鬼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大佬,他实在惹不起。 鬼佬上司虽然也惹不起,但最多就是发发脾气,不至于要他的命。 可这事一旦处理不好,顾正义这种江湖大佬,搞不好真会闹出人命。 元朗差馆总署的鬼佬长官也很头疼,匆匆从北区的家里赶回来。 一进警署,就把带头闹事的年轻鬼佬叫进自己办公室。 他很不满地抱怨:“格兰斯,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为什么开车去撞那个叫火豹的本地古惑仔?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对方不肯罢休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叫格兰斯的年轻鬼佬进了办公室,举止随意得像回到自己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还饶有兴致地把玩桌上的古董青花瓷。 听完长官的话,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西蒙,不过是个港岛古惑仔而已,何必这么紧张?他又没死。 我们联合王国的人,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本地混混伤脑筋?” 西蒙长官对眼前这位联合王国大家族第三继承人的傲慢态度,心里很不舒服,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的家族在联合王国只是个小角色,一直依附于格兰斯的家族。 就算面前这年轻人比他小二十多岁还这么无礼,他也只能把不满咽回肚子里。 “格兰斯,你太久没回港岛了。 现在这边局势很复杂!你在本土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老港督就快被女王召回去了!而且本土对我们港岛现在的状况,本来就已经很不满意!” 这次更换港督,正是为了委派一位手腕强硬的新港督来整肃港岛的风气!传闻新任港督将在霍华德家族与斯宾塞家族之中选出! 名为西蒙的洋人长官对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颇为不满。 他瞥了眼完全没把告诫听进去的格兰斯,失望地摇头,从办公桌取出精致雪茄盒。 剪开烟嘴深吸一口,雪茄特有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随着袅袅青烟填满房间,他焦躁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西蒙暗自庆幸:好在格兰斯只是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若他是长子,整个家族的前途恐怕真要蒙上阴影。 "呵!那又如何?就算是霍华德或斯宾塞家族,难道会为了个港岛地痞流氓,来找我这个布特家族第三继承人的麻烦?"格兰斯轻蔑嗤笑,将带着联合王国贵族血统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夹着雪茄的手指用力揉按太阳穴,西蒙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个纨绔子弟!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可事件发生在自己辖区,若置之不理,实在无法向布特家族交代。 不得不把话挑明,免得这个二世祖再惹祸端。 "格兰斯!你可知那个叫火豹的古惑仔背后站着谁?是顾正义——港岛新晋的富豪!" "顾正义?富豪?"听到港岛本地人的名字,格兰斯满脸不屑。 区区港岛土著,再有钱又能怎样?布特家族何须畏惧? 见格兰斯毫无反应,西蒙心知这纨绔对港岛近期局势一无所知。 当年家族送他去常春藤名校深造,如今看来除了越发傲慢,竟无半点长进! 轻弹雪茄烟灰,西蒙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若他只是普通社团背景的本地人,纵有万贯家财,布特家族自然无需在意。 但此人绝不简单——他与联合王国众多豪门皆有往来!如今在港岛的势力,连港督府要员都不敢小觑。 " "他早已不是寻常古惑仔,名下诸多合法生意都与上层权贵紧密相连。 这样的存在,我们绝不能忽视他的态度!" 就拿最近新界那扬 ** 来说,他手下与陆国集团冲突不断...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有钱混混,我怎么可能允许他的人在元朗随意进出? 是霍华德家族在湾仔差馆总署担任长官的那位先生发话了!他父亲可是联合王国的公爵!即便只是公爵的第三个儿子,我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他还告诉我,不仅霍华德家族在新界刚成立的新世界地产公司有股份,好几大家族也都有份! 他几乎是在明着警告我,别再找他生意的麻烦! 西蒙对格兰斯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这个傲慢的约翰牛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些家族早就不满我们布特家族和其他两家在新界占尽便宜,现在正值港督换届的关键时期,这时候和他们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西蒙无奈地看着根本听不进话的格兰斯,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 第120章 第120章 “行了,格兰斯!这事我会帮你处理,但你要答应我别再惹麻烦,别再招惹那个叫顾正义的人了!至少这段时间不行!” 格兰斯却不以为然,觉得西蒙对一个本地混混如此忌惮实在可笑。 就算他背后有霍华德和其他联合王国的大家族撑腰又怎样?在他这个血统高贵的绅士眼里,这种本地混混和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格兰斯根本没把西蒙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 西蒙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生硬地警告格兰斯待在办公室别出去,等他回来。 顾正义也从火豹那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两人站在差馆窗边,沉默地抽着烟。 顾正义望着窗外不断闪烁的灯光,以及那些正满头大汗阻拦越来越多混混的差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按灭烟头,问火豹: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火豹冷冷地望向人群中的陆永富和几个鬼佬,声音如冰:“阿义,你放心,我知道在港岛不能动鬼佬。 但陆永富这个混蛋,我绝不会放过!” 顾正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扫过陆永富,最终落在几个鬼佬身上。 他拍了拍火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做大哥的,做事不能冲动,要多考虑后果。 不过……在港岛当然不能动鬼佬。 可这几个嚣张的鬼佬,仇家肯定不少。 说不定哪天在别的地方惹了谁,就被人送去见他们的上帝了!” “兄弟放心!陆永富这混蛋交给你对付!那几个洋人,我替你摆平!” “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谁敢动你,就是动我!别说几个黄毛洋人,就算是耶稣来了,我也照干不误!” 元朗警署的长官西蒙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混混闹事,他根本不会露面,交给手下处理就行了。 但今天来的是顾正义,背景不简单,西蒙不得不亲自出面。 说他是给顾正义面子,不如说是给他背后的势力面子。 虽然西蒙也是洋人,但人和人的地位天差地别。 不然,他也不会被派到元朗这种乡下地方当警署长官。 “顾先生,你好!我是元朗警署的长官,叫我西蒙就行。” 西蒙很给面子,大老远就伸出手,主动上前打招呼。 这次的事确实需要他低头,态度客气些,事情也好解决。 西蒙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最符合当前利益。 上层气氛诡谲,他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西蒙长官,你好。” 顾正义也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顾正义态度平和,仿佛火豹的事从未发生。 “顾先生,今晚的事是个误会。 这几个年轻人是我的晚辈,刚被家族派来 ** 做事,一时兴奋喝多了。 他们也为今晚的事感到抱歉,我代他们向您致歉。 希望顾先生能给我一个面子。 作为回报,今后新世界地产公司若需要我们警署协助,我们一定优先处理。” 西蒙的话说得很清楚,顾正义也不想跟他纠缠。 指望洋人自己人处理自己人,根本不可能。 而且西蒙话里暗示这几个洋人有家族背景,让顾正义别太过分。 顾正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 顾正义忽然看向一旁还在得意挑衅的陆永富,微微一笑,对西蒙说道: “年轻人嘛,难免犯错。 既然是西蒙长官的晚辈,您又开了口,我当然不计较。 不过今晚的事,好像还有个陆家围村的人参与,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您的晚辈……” 西蒙顺着顾正义的目光看向陆永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笑道: “顾先生,这个人我不认识。” 顾正义也笑了,再次与西蒙握手,两人相视一眼,无声中达成了一项交易。 顾正义带着沉默的火豹走出元朗警署。 两人来到宾利车旁,顾正义抽出两根烟,自己点燃一根,又为火豹点上。 他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对着乡野夜空中满布的繁星,吐出一缕缓缓散开的烟圈。 “阿豹,别憋着,想做什么就去做! 陆家仔交给你!鬼佬交给我! 操 ** 鬼佬? 哼!除了身上味道重点,和我们有什么不同?挨两刀不也一样要倒? 鬼佬?吃屎去吧!阿豹你放心,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 和联胜的大佬义与陆国集团在新界争地争人的事,早在火豹与对方冲突数次后,被新界社团传得港岛尽人皆知。 而今晚火豹差点被几个鬼佬用渣土车碾成肉泥的事,也如寒风一般,迅速吹遍整个港岛社团。 像顾正义这样的大佬稍有动静,在江湖上便是话题。 不少底层古惑仔每日饮酒闲聊,就靠这些消息度日,对江湖大佬的动向最为热衷。 聊到激动时,仿佛他们自己就是当事人。 “靠!这次火豹那混蛋真是命大,晚一步就被那几个鬼佬送去见 ** 了!” “要我说,是火豹倒霉!没事去惹鬼佬?现在好了,就算鬼佬站在他面前,他能怎样?在港岛,谁敢动鬼佬?” “这和火豹倒不倒霉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他老大A货义在新界搞了个新世界房地产集团,明摆着要和陆国集团抢地盘嘛! 我听说陆国集团背后也有鬼佬撑腰,不少在港岛的鬼佬都有股份! 这种事要是能忍,你真以为鬼佬信耶稣就吃素啊? 这次A货义真是踢到铁板了,哈哈!活该!惹谁不好,偏去惹鬼佬?” “是啊,这次算是给A货义一个教训,别太嚣张。 你看现在港岛赚钱的生意,他什么都要插一脚,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得罪了鬼佬,还不是差点连命都丢掉!” 几个洪兴基哥手下的小弟,一边在一家大型酒楼二楼布置扬地、搬动桌椅,一边凑在一起闲聊。 明天是关二爷诞辰,按港岛社团每年的惯例,会由两个社团共同承办寿宴,为关二爷祝寿。 届时不少江湖上的坐馆大哥和头目都会到扬,大家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最初为关二爷办寿只是个由头,目的是让港岛各社团有个交流相聚的机会。 随着上一代江湖大佬们逐渐隐退,如今关二爷的寿辰已沦为古惑仔们一年一度蹭饭消遣的扬合。 基哥满面红光地指挥几个小弟爬上**悬挂会扬中最长的红绸——长虹! 听到小弟们吹水声越来越大,他一边调整长虹位置,一边扭头训斥:"你们几个衰仔!搬张凳子这么多话!和联胜A货义现在什么身份?你们这些矮骡子也配叫人家扑街?蒋先生见他都要尊称顾先生!" 忙活整晚的基哥抽了张椅子坐下,叼着烟继续教训:"别看火豹这次差点完蛋,就算真出事也比我们有排面!港岛有几个矮骡子能劳烦鬼佬亲自出手?人家现在玩的是鬼佬级别,我们这些街边混的惹不起!" "都把招子放亮!谁要招惹A货义,他正在鬼佬那吃了亏,转头把火撒到我们身上——到时候别怪大佬不保你们!" 有个机灵小弟赶紧递上啤酒:"大佬放心,我们纯吹水而已。 不过A货义明天会来关二爷寿宴吗?" 基哥灌了口酒直翻白眼:"痴线!这种扬子也就你们这些小混混当宝!人家现在是港岛大亨,能来跟你们厮混?明天火豹能露脸都算给面子!警告你们,那家伙正憋着火,谁撞枪口上,关二爷都救不了!" 想起顾正义独闯堂口一拳打爆太子的扬面,基哥至今后颈发凉。 连蒋先生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前些日若非A货义开口,蒋生在台湾差点被三联帮雷功用枪留下。 这尊煞神,谁碰谁倒霉。 基哥一向见风使舵,做事专挑软柿子捏。 顾正义实力太强,他既不敢惹,也不愿惹! 此刻不止基哥在议论火豹的事,乌鸦和笑面虎也在东星新开的油麻地酒吧里谈起火豹被外国人算计的事。 “切!那几个外国佬真是废物!那么大一辆渣土车都压不死那只矮脚豹!换我出手,火豹这混蛋早就在地下卖咸鸭蛋了!” 乌鸦举着啤酒瓶,大声对着笑面虎嘲讽。 笑面虎刚笑着招呼完几位来参加开业典礼的外国人,安排酒吧女郎好好招待他们,便走到乌鸦身旁坐下,拿起加冰啤酒和他碰杯。 灌下一口后,他舒爽地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笑道: “好啦乌鸦!还惦记那晚的事呢?人家现在可是大富豪,我们这些混混拿什么跟他斗?骆驼老大说得对,人家财大气粗,我们惹不起啊!” “呸!有钱就了不起?” 乌鸦愤愤不平地骂道。 笑面虎依然挂着笑容摇摇头:“有钱确实了不起啊!你看A货义为什么在港岛这么威风?不就是因为他有钱!连外国人都要给他面子!” “我收到风声,连元朗警署总部的长官都亲自出面跟顾正义谈条件,让他别再追究这事。 要是换个古惑仔试试?别说让警署长官出面调解,怕是进了警局还要被便衣警察收拾一顿!” “妈的!” 乌鸦依旧不服地啐了一口。 两人在酒吧喧嚣的音乐与人声中随意闲聊着,忽然门口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只见一个穿白西装、留长发的帅气男子叼着烟,带着一大群小弟闯进了东曼酒吧。 乌鸦与笑面虎对视一眼,立刻认出对方是洪兴的陈浩南。 对于他会来砸扬子,两人早有预料。 “谁是老板?” 陈浩南一进门就冷冷问道。 笑面虎率先迎上前,即使知道来者不善,脸上仍挂着那仿佛长在脸上的笑容:“哇!南哥这么赏脸?带这么多兄弟来捧扬?” 陈浩南低头俯视着他,面色冰寒:“这酒吧是你开的?你算老几?知道我是谁还敢在我酒吧旁边开店?现在连停车生意都要抢?我告诉你们,东星越界了——这儿是洪兴的地盘!” 第121章 第121章 见陈浩南毫不客气地撕破脸,笑面虎索性收起伪装,脸上笑容逐渐变得嚣张刺眼:“呵呵,洪兴的地盘?怎么,你们洪兴也学人家和联胜的A货义做起地产生意了?” “这块地,你们也敢动?我们东星来油麻地插旗,有什么问题?” “你再说一遍试试!” 因为顾正义的事,陈浩南早已和铜锣湾扛把子的身份划清界限。 蒋天生看重他,提拔他做洪兴在油麻地的揸Fit人。 才上任几个月,洪兴内部都在盯着,看他究竟有没有本事在这块肥地上坐稳。 陈浩南心里清楚,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所以一听说东星的人在他的地盘上插旗,他二话不说,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要是真让东星在他的酒吧旁再开一家,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人,肯定会借机发难。 再加上前些天三联帮雷功那件事,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陈浩南一点面子都不给东星,直接怼了回去。 “陈浩南!” 一旁的乌鸦听不下去了,左手拿着开瓶器,右手拎着一瓶啤酒,夸张地从吧台那边走过来,跳到陈浩南面前。 他一脸嚣张,吊儿郎当地说:“你以为油麻地你最大?我乌鸦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再说一遍?” 陈浩南的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他一手甩在乌鸦胸口,怒骂道: “你在这插旗是吧?我就把你的旗拔了,让你关门!怎样?” “哇!我好怕啊!让我关门?” 乌鸦浮夸地对身旁的笑面虎说道,还故意做出害怕的动作,显然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 陈浩南说到底只是个打手,不擅长动脑。 被乌鸦这么一激,他彻底暴怒,继续放狠话。 “我是洪兴堂主!油麻地扛把子!你们要嚣张,滚回你们东星的地盘去!” “丢!你说什么!” 乌鸦忍无可忍,冲上去就和陈浩南动起手来。 现扬顿时乱成一团…… “丢!不是说这酒吧开业大酬宾吗?怎么变成古惑仔晒马互砍了?” 大飞带着小弟从酒吧门口走进东曼酒吧。 如今的大飞和从前已大不相同。 自从跟了顾正义,他也开始穿西装打领带,脖子上的金链子变得更粗更重,手上戴着劳力士金表。 除了那头标志性的长发,现在的大飞和以前在洪兴混时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挖鼻孔的习惯,他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 他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带着小弟躲开打成一团的古惑仔,回头对手下说: “喂!不是说我老妹在这间酒吧吗?快找找!混血仔那扑街都进医院了,KK还在这里打什么工?要是被火豹知道,肯定说我大飞不会教妹妹!” “收到!大佬!” 大飞的手下们齐声应和,迅速散入 * 动的人群中,寻找老大的妹妹。 “大哥!KK在那边!” 大飞的头马刚推开两个杀红眼的古惑仔,根本分不清谁是洪兴谁是东星。 大飞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妹妹KK和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蜷缩在酒吧角落。 四五个古惑仔正在她们面前混战,有人已经亮出随身利器。 女孩们吓得花容失色,每当斗殴逼近便发出阵阵尖叫。 “丢!快跟我过去!” 大飞不像小弟们那样绕开打斗区域,径直朝角落大步走去。 遇到挡路的古惑仔就直接伸手拨开,所幸多数人尚存理智,让他顺利穿越大半个酒吧。 直到他撞见缠斗正酣的乌鸦与陈浩南。 “喂!你们两个扑街要打就认真打,别碰脏我的西装!还有这块表——名牌来的!” 此刻乌鸦刚被陈浩南踹中腹部,两人喘息着暂时分开。 他们恶狠狠瞪着对方,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飞嚣张的嗓音立刻引起二人注意。 在港岛江湖,大飞是出了名的 ** 湖。 虽未当上揸fit人,但资历深混过多个字头,行事疯癫又无赖,寻常人都不愿招惹这滩浑水。 “大飞?” 乌鸦揉着发痛的腹部直抽冷气。 陈浩南方才那脚若是再偏几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飞?你怎会在这儿?难道这酒吧你也有份?” 陈浩南打得眼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关酒吧屁事?” 大飞吊儿郎当地抠着鼻孔,不爽地睨着陈浩南。 他向来讨厌这个小白脸,觉得这种靓仔就该去钵兰街混饭吃,当古惑仔简直是暴殄天物。 “靓仔南!别以为拍蒋天生马屁当上揸fit人就能乱吠!” 大飞粗声嚷道,指尖还黏着鼻屎。 干什么!现在开酒吧很赚钱吗? 你知不知道我手下有多少家电玩厅?每天的流水都上百万! 开酒吧?切!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开几家电玩厅! 靓仔南!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给你老板蒋天生面子,小心我揍你! "哈哈哈!陈浩南!我以为我乌鸦已经够让人讨厌了,没想到你陈浩南比我还招人烦! 大飞!你要打他我没意见,我现在就让给你!" 乌鸦强忍腹部的疼痛,依旧嚣张地对大飞喊道。 "呸!"大飞不屑地瞥了乌鸦一眼。 "乌鸦!你的嘴还是这么臭!要说打,我最想打的人是你! 听说你前几天很威风嘛!连我老板顾先生都敢惹!算你走运!顾先生没跟你计较!不然你这只乌鸦早就变成死乌鸦了!" 乌鸦听到大飞的辱骂,虽然满腔怒火,但他不像陈浩南那么冲动。 为了达到目的,乌鸦能忍。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如果大飞这个混蛋帮陈浩南,今晚没面子的肯定是他! 乌鸦强压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飞哥,你今晚来我的酒吧,不是来帮陈浩南这个混蛋的吧?" "呸!"大飞爆了句粗口,抠着鼻子不屑地扫了眼旁边的陈浩南。 "我帮他?他又不叫我爸爸,我凭什么帮他!我是来接我妹妹的! 虽然我以前混过洪兴,但现在我已经过档和联胜跟大佬义了! 我不想掺和你们东星和洪兴的事! 我接完妹妹就走!你们继续打,不用管我! 不过要是你们俩谁死了,可以派人告诉我。 怎么说今晚都碰上了,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白包!" 说完大飞不再理会乌鸦和陈浩南,继续朝KK走去。 来到惊魂未定的KK面前,大飞劈头就骂: "KK!你有没有搞错!打你手机都不接!要不是你大哥我平时会做人朋友多,现在都找不到你!" "找我干嘛?我在上班啊!当然不能接电话!"KK见到大哥后安心了许多,说话也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呸!你还出来陪酒?混血仔知不知道?难道他养不起你吗?还让自己的女人出来陪酒?" “别再跟我提那个混血仔!我让他娶我,他推三阻四,根本就是在耍我!我KK能养活自己,用不着他来养!” “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他要是敢耍你,我当大哥的肯定给你撑腰!就算要闹到顾正义那里,我也陪你!” “不过这事先放一放,混血仔现在人在医院!今晚他差点就没命了!你作为女朋友,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大飞拉着惊慌的KK正要离开,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大群警察拦住。 只见O记总督察何伟昌带着人涌了进来。 何伟昌一见大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认得他是顾正义手下的兄弟,便盯着他问:“今晚东星和洪兴闹事还不够,你们和联胜也来参一脚?顾正义派你来做什么?” 大飞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连O记总督察在扬也照常抠鼻子。 “阿sir,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警察说话要讲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大飞,你给我老实点!别在我地盘上惹事,否则别怪我不给顾正义面子!赶紧走!” 何伟昌警告完,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带人离开。 “Yes,sir!” 大飞一边抠鼻子,一边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带着KK和小弟们走了。 旁边一个便衣警察不解地问何伟昌:“长官,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 何伟昌揉了揉额头,“大飞现在是顾正义的人,手里还拿着他发的电玩协会牌照。 今晚顾正义的头马火豹在元朗差点出事,他现在肯定一肚子火。” “要是连大飞也扣下,顾正义非以为我们和元朗那帮人串通搞他不可。 算了,这种小事给他个面子,湾仔才能太平。 真惹急了他,下次可不止几十个古惑仔打打架这么简单了。” 何伟昌站在东曼酒吧门口,连进去都懒得。 他刚参加完警司升职考试,顺利的话这几天结果就出来。 在O记剩下的日子里,他不想惹事,只想安稳度过。 乌鸦和陈浩南这种级别的古惑仔,顾正义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亲自带队处理,不过是想在上级面前留个有始有终的好印象。 不一会儿,手下就把参与斗殴的古惑仔全都处置妥当:受伤的被送去医院包扎,没受伤却还在叫嚣的,则被警察用防暴棍押回了警局。 顾正义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已是深夜,瞳瞳、阿文和小婉早已入睡。 他吩咐送他回来的阿仁明早七点来接,又打发走开门的菲佣,摸黑上了二楼书房。 他刚坐下,书房的座机电话就像被监听着似的适时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钱翔人疲惫的声音: “顾先生,已经和上面的洋人联系过了。 他们的意思是,既然您堂哥火豹没出什么事,受伤的只是他手下一个弟兄,这事就算了结。 他们不想为了一个本地古惑仔,和联合王国的几大家族闹得不愉快。” 顾正义坐在一片漆黑的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整个人融进夜色,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和他指间香烟那点猩红的光晕,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不愉快?” 第122章 第122章 靠在红木椅上的顾正义嘴角泛起冷笑,“当初他们要在新界房产生意里分一杯羹的时候,怎么不怕和那些洋人闹不愉快?” “收我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不痛快?” “妈的,现在倒跟我说不想和那群混蛋闹得不愉快?” 顾正义的语气越来越冷。 他心知肚明,指望上面那些洋人为一个小弟——甚至为火豹——就跟陆国集团背后的洋人撕破脸,根本不可能。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金发碧眼的自己人。 平时互看不顺眼、争利互掐是 ** 事,真要帮本地人对付自己人,又是另 ** 事。 顾正义本就没指望他们真出手对付元朗那几个洋人,他只是要他们一个态度。 火豹今晚出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和陆国集团争地盘、抢人手——而新界的新世界房地产公司,这些洋人也是有份拿好处的! 如今火豹为了公司的事差点送命,换来的却只是洋人轻飘飘的一句“不想闹得不愉快” ? “扑你老母!含家产!” 顾正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怒爆粗了。 他的怒火不只为了火豹,更为了港岛本地人的地位。 从钱翔人的话里,他完全可以想象——那些拿了他无数好处的洋人,在说这话时是何等不屑与漠然。 或许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几个港岛本地人罢了,就算真出了事又怎样? 就算真的出了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顾先生……” 电话那头的钱翔人沉默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开口: “目前港岛的情况就是如此,鬼佬做事向来这样。 我们大部分生意都在港岛,而这些生意全得靠鬼佬关照。 如果我们现在为了火豹哥的事,硬要和上头的几个鬼佬对着干,惹怒他们,对眼下的公司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顾先生……希望您能想清楚。” 钱翔人说得委婉,但顾正义不是听不明白。 说白了,无非是提醒他:你现在的生意全靠鬼佬罩着,别惹他们不高兴。 否则别说火豹的事难办,连现有生意都可能受影响。 鬼佬的意思很明白:识相点,这事到此为止,别再闹了。 顾正义无声地冷笑,只让钱翔人加快台岛电玩协会那边的事,又聊了些生意方向,便挂了电话。 他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肩上,楼下花园里两只黑背牧羊犬正互相追逐打闹,偶尔传来几声欢快的吠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正义看着它们,心头却莫名烦躁。 如今生意大多在港岛,太依赖鬼佬的势力,一举一动都得先看他们的脸色。 以前做A货的时候,赚得虽然不多,却从没有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那时多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家大业大,反而处处束手束脚。 前人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果然不假。 其实顾正义早就有意把产业向外扩张,不局限在港岛。 虽然在这里喂饱鬼佬就能安稳做生意,但终究要看人脸色。 火豹今晚的事,更让他下定决心加快外扩的脚步。 顾正义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目光越过院墙、公路、山与海,望向远方…… 他的目光已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港岛。 如今的港岛,早已装不下他急速膨胀的野心。 被鬼佬这一激,顾正义更加坚定:必须继续扩大势力。 总有一天,要让那帮鬼佬看他的脸色! “呵呵,你们不是想痛快吗?我保证,以后有你们痛快的时候……”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低声自语。 火豹的一名手下坐在一辆旧黑色面包车的驾驶座上,转过身来,神情认真地对正擦拭着武器的火豹说:“大哥!等会儿你别去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保证送他去见 ** !” “废话!” 火豹头也不抬,一边专心擦着手里的枪,一边回应。 火豹已经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用这把混血仔常用的枪,亲手解决陆永富这个混蛋! 火豹叼着烟,烟雾熏得他眯起眼睛,即便如此,他仍双手认真地擦拭着武器。 “混血仔现在还躺在警局,让你们去?我这个做大哥的躲在后面?这种事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当你们大哥!该死的陆永富,今晚我非要亲自送他上西天!” 火豹狠狠咒骂,脸色阴沉得可怕,“别盯着我看!快看外面,看陆永富那个混蛋出来了没有!只要他和那几个鬼佬分开,我们就动手!妈的,今晚要是不能把这混蛋扔进公海喂鱼,我火豹以后还混什么江湖!” 火豹擦完枪,一双怒目圆睁的豹眼紧盯着窗外,就等着陆永富出现……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第二天,陆永富整夜未归,陆家几兄弟派人四处寻找,却毫无音讯。 最后只知道,陆永富凌晨招待完几个外国人后便离开了,但从那时起,再也没人见过他。 “靠!金强,你说阿富会不会被火豹那混蛋给做了?” 陆永泉抽着烟,打着哈欠,问同样找了一夜、眼圈发黑的陆金强。 “很有可能啊! ** 该死!阿富这个混蛋,手都被打断了还不长记性,居然怂恿那几个外国人去惹A货义!现在好了,把人惹毛了,说不定真被火豹送去见 ** 了!” 陆建波虽然和陆永富称兄道弟,但两人并无血缘关系,更多是利益结合。 因此,陆建波心里并不怎么担心陆永富,更何况他还和陆永富的老婆有一腿! 要是陆永富真被火豹干掉了,那他岂不是人财两得?陆永富的老婆、他手里的丁权和地皮,不就全归他陆建波了? 想到这里,陆建波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 但在陆金强和陆永泉面前,他强忍住了,对找陆永富的事更不上心了——他巴不得陆永富真的已经死了,还去找他?简直有病! 陆金强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在陆家四兄弟中,他是唯一还保留着些许底线的人。 陆永富失踪后,也只有他真心实意地担忧着对方的下落。 听到陆建波的话,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别说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 你们继续派人搜寻,我去差馆打探消息。” 陆永泉是兄弟中唯一和字头有牵连的人。 他望向准备动身的陆金强,开口道:“阿波说得在理,若阿富真不见了,多半是A货义手下的火豹所为。 别忘了,是阿富开着渣土车去撞人,差点就让火豹送了命!岚姐家那两个小子,十几岁就混字头,他们老爹也是这条道上的。 你们不在江湖,不明白这其中的规矩。 这种事要是忍气吞声,往后就别想在道上立足!” 他目光扫过愁容满面的陆金强,又瞥向毫无忧色的陆建波,继续说道:“不如让我直接去找火豹问个明白。 若人在他手里,大家就坐下来谈个清楚。 若人已经没了,我们再从长计议,总好过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我总觉得陆翰涛那老家伙已经察觉我们要撇开他单干,眼下还有太多手尾要处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陆金强虽心系陆永富的安危,但金钱在他心中的分量同样不轻。 在港纸与兄弟情义之间稍作权衡,他便有了决断。 “好,阿泉,你去找火豹。 建波,你带人继续搜寻,顺便安抚阿富嫂,让她宽心。 若是阿富自己回来了,叫她立刻来电。 我去差馆。 如果这样都找不到人,我们就先处理手头的事,再回头找阿富。 否则等陆翰涛抢先出手,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最终,陆金强毫无意外地选择了金钱,就像当年对待好兄弟陆永远那样。 陆金强来到元朗差馆总署,接待他的是个收过不少好处的白衬衫警官,肩头缀着一朵花。 元朗差馆的鬼佬长官西蒙折腾了一整夜,此刻正在办公室补眠。 这人起床气极大,整个差馆无人敢在他熟睡时打扰。 “怎么样?有消息吗?” 陆金强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包烟。 身穿白衬衫的警员熟练地接过烟盒,轻轻掀开盒盖,瞥见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两叠港币,少说也有两万块! 在元朗警署这种乡郊地方,他月薪不过一万。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烟盒塞进裤袋。 虽然他满意了,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陆金强心头火起。 "阿强!看在多年交情份上,我实话跟你说,别指望我们警方了!昨晚送走几个洋人时,洋警官西蒙已经交代,只要不涉及外籍人士,我们元朗警署往后都得给A货义几分面子,别去招惹他!" 白衬衫警员从另一个口袋掏出自己的廉价烟,破天荒递了一根给陆金强。 他叼着烟说道: "昨晚陆永富跟着几个洋人和火豹一起进来时,我正好值班。 当时就看火豹盯着陆永富的眼神不对,果然才过一晚就出事了!你还不明白?" "火豹来警署时,他老大A货义亲自到了元朗总署!告诉你,A货义可不是一般帮派头目,他在洋人那边关系很深!连我们总署的洋警官西蒙都得亲自接待。 我在元朗待这么久,从没见过西蒙亲自和江湖人打交道!" "你该明白A货义在洋人面前多有面子了!估计西蒙保下那几个洋人时,和A货义谈了半天条件。 毕竟人家的头马差点没命,总得给个交代。 你是个明白人,这交代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金强脸色铁青地点点头。 他本来只是着急,经这么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白衬衫警员摸着裤袋里的烟盒,好心劝道: "阿强!算了吧!说到底都是陆永富自己不长眼,自作自受!敢招惹A货义这种江湖大鳄?连洋人都要让他三分!" "你兄弟陆永富一个围村出来的,拿什么跟人家斗?现在可好?人家不过废了辆GTR,他可是把命都赔上了!" "看在多年交情,我不想看你出事。 自己好好想想,别去惹A货义了,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你大腿粗......" 陆金强在警员那里一无所获。 第123章 第123章 陆永泉却在火豹小弟这里证实了心中不祥的预感。 "干什么?想找人就上警署啊!你们陆家在警署不是很有面子吗?连洋人都出面保他!" 火豹哥临走时撂下话:你们这群家伙敢找上门,就直接去警局!那帮洋警察不是很威风吗?整个港岛都归他们管,找个人算什么难事? 看着火豹手下那副嚣张嘲弄的嘴脸,陆永泉心里已经清楚——没必要再和火豹谈下去了。 他也是混帮派的,怎么会不明白?陆永富恐怕已经没命了,说不定人都凉透了,在下面卖咸鸭蛋都不知道卖了几筐。 陆永泉沉着脸离开。 虽然来时已有心理准备,但确认消息的那一刻,无名怒火还是猛地冲上心头。 毕竟和陆永富做了十几年兄弟,如今兄弟被人做掉了,他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但很快,他念头一转,怒火竟被一阵窃喜冲散。 “这么说……阿富手里的那些丁权和地皮,我也能分一杯羹了?” 想到这里,陆永泉莫名轻松起来,甚至吹起了口哨——正是陆家兄弟以前常一起哼的调子。 他微微晃着脑袋,心情愉快地上了车,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顾正义在浅水湾的别墅里,火豹正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地吃着阿文和小婉准备的早餐。 今天是周末,阿文、小婉和瞳瞳都不用上班上学。 火豹回来了,岚姐和火豹的女友阿霞也都来了。 女人和孩子们聚在宽敞的客厅,热闹地讨论着火豹和阿霞的婚礼。 瞳瞳和小白在客厅追逐嬉戏,气氛温馨。 “怎么样?搞定了?” 顾正义陪火豹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旁,瞥了一眼客厅的女人们和孩子,随口问道。 火豹嘴里塞满食物,费力咽下去,灌了口水,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 “嗝!搞定了!陆家那混蛋已经在公海喂鱼了,我亲自动的手。 手下都是自己人,没留痕迹,不用担心!” 顾正义轻轻点头,“那就好。”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客厅——阿文正给玩得气喘吁吁的瞳瞳喂水,瞳瞳却伸出小手,让妈妈把水倒在她手心里,亲自喂给小白喝。 小白的舌头舔得她手心发痒,逗得她咯咯直笑,小脸红扑扑的。 现在的瞳瞳已经变得开朗外向,再不像以前只有阿文和小婉带着时那样怯生生的。 看来孩子的成长中,父亲这个角色真的不可或缺。 顾正义收回目光,对火豹说: “行,解决了陆家那混蛋就好。” 那几个洋人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已经全都安排妥当了! 过几天维多利亚港会有一艘从壕镜澳来的豪华游轮启航,那几个混蛋洋人都会登船玩乐。 船会经过公海,我安排的人就在那里动手。 到时候会伪装成他们失足落海的意外。 虽然多此一举,但只要没有证据,就算他们是洋人也奈何不了我们!何况上头那几个洋人还得靠我们赚钱呢! 火豹静静听着顾正义的话,一手在裤袋里摸索着什么。 自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做事也学会了多动脑筋。 他一边掏着口袋,一边对顾正义说: “阿义,这么搞会不会让上头那几个洋人不高兴?要不就算了?我把陆永富这混蛋解决掉出出气也就够了。 毕竟我们还要在港岛混饭吃,真得罪了上面那些洋人,怕会影响你的生意啊!” 顾正义惊讶地看了火豹一眼,欣慰地笑了笑,摇着头解释: “呸!每个月大把钞票汇到他们在中立国的账户,现在需要他们出力却畏首畏尾!好处全拿,事情不想做?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我这次就是要跟他们摊牌——到底是要钱还是要痛快!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有数就好!那我就不多事了。 如果单纯是为了替我出气,那就算了吧。 我们都是从围村出来的粗人,不像那些洋人那么金贵,受不得半点委屈!” 火豹说着,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摸索半天的东西——一包已经压变形的香烟... “喂!你做什么?” 顾正义一把按住火豹递烟的手。 火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抽烟啊?你不抽吗?” “不是不抽!” 顾正义拉着火豹站起身,朝客厅里的女人们打了声招呼。 但没人理会,她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火豹的婚事。 顾正义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火豹走出别墅,来到门前的小喷泉旁。 瞳瞳见爸爸和大伯出去,也迈着小短腿,牵着小白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兄弟二人各用一只脚踩在被打理得锃亮的喷泉池边,抽着烟,聊着天。 瞳瞳带着小白绕着喷泉欢快地转圈,孩童清脆的笑声在蔚蓝的天空下回荡... 顾正义笑吟吟地看着瞳瞳和小白,还有后来加入的一只小黑背牧羊犬玩得正开心,转头对火豹说: “不是不抽,是在屋里不能抽。 阿文和小婉都不喜欢我在屋里吸烟,说对瞳瞳身体不好。” 他一边抽烟,一边指着正拽着大黑背牧羊犬毛茸茸尾巴笑得欢快的瞳瞳,无奈地对火豹笑道:“没办法,现在这个家她最大!” “切,怕老婆就怕老婆,还这么多借口!” 火豹不屑地怼了一句。 顾正义白了火豹一眼,夹着烟的手指点着他骂道:“靠!等你以后有了孩子,要是还能这么说,就算你赢!以后在外面我喊你大佬!” “那你输定了!” “哈哈哈!” 两兄弟站在小喷泉旁畅快地笑着、闲聊,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昨晚火豹真被那几个鬼佬害了,今天这栋别墅里恐怕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瞳瞳虽然不知道爸爸和大伯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看到爸爸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她露出那排还不算整齐却洁白的小牙,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先生,有您的电话。 夫人让我拿手机出来,说是一位叫钱翔人的律师打来的。” 一名菲佣从别墅里走出,递上顾正义的手机,打断了两人的谈笑。 “好。” 顾正义应声,从菲佣手中接过手机,嘴角仍带着笑意。 “喂,钱大状,我是顾正义……” “嗯?好的,我知道了。 今天?已经到港了?行,你安排,晚上我会过去。” 顾正义和颜悦色地结束了与钱翔人的通话。 一旁叼着烟的火豹见他接完电话心情不错,好奇地问: “阿义,什么事啊……” “没事,就是钱翔人说霍华德家族从联合王国本土来人了,要和我谈些事情。” 顾正义用脚踩灭快抽完的烟,拍拍火豹的肩膀,笑着说: “放心!这几天你什么事都不用管,专心伺候好岚姐和你马子就行。 只要你和你马子的婚礼能顺顺利利办成,我和岚姐也就放心了!” “别担心!婚礼有什么要求就跟阿文说,一辈子两兄弟,你的婚礼我全包!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我都交代阿文了,她会找人安排妥当!” “真的假的啊?” 火豹一脸怪笑地打趣。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一排宾利做车队,你可别心疼!” “靠!别说买一排宾利,就算买一打我也不心疼!” 顾正义轻捶火豹肩膀,神色渐渐认真: “阿豹,我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没有岚姐,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辈子就咱俩兄弟。 除了老婆孩子不能分,其他什么都能分你一半!” “别说几张港币,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分你一半!” “只要留着半条命看着瞳瞳长大就行!” 火豹收起玩笑神色,深深凝视顾正义。 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懂彼此心思。 沉默片刻,火豹突然咧嘴笑了,重重捶了下顾正义胸口: “丢!说这些干什么!真要有那天,我宁愿用整条命换你半条!” “岚姐总说我冲动,没你脑子灵光。” “要是我死了,有你在我放心。 我妈和老婆孩子肯定不会受苦。” “但要是你走了,阿文、小婉和瞳瞳交给我?我自己都不放心!” “这么多生意我哪罩得住?做事又冲动,在港岛结了这么多仇家。 没你在后面盯着,我怕三天不到就被人砍死街头!” “到时候岚姐怕是要带着全家上街讨饭!” 火豹笑容渐渐消失,神情严肃: “我心里清楚,我火豹这辈子就是个混字头的命。 现在这样已经算风光了。” “阿义,你的命比我金贵。 真要有那天,也该用我的命换你的!以后别再说这种话,让岚姐听见非把我赶出家门不可!” 顾正义拍拍火豹肩膀。 两兄弟相视无言,一同望向正和几只黑背牧羊犬玩得开心的瞳瞳。 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黑背,火豹突然问道:“你养这么多狗干嘛?” “多吗?这些狗有你一半啊!” “丢!我不要!你知道我不喜欢狗。 还记得小时候去娇婶地里偷萝卜,差点被她家旺财咬掉**!” 火豹说起往事心有余悸,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顾正义哈哈大笑:“是你差点被咬!我跑得快,旺财咬了你就放过我了!” “丢!你居然还敢提!当初是你拉我去娇婶菜地偷菜,结果被狗追的是我,回家还因为满身泥巴被岚姐用竹条抽了一顿! 这仇我能记一辈子!要不是娇婶家那条旺财现在老得走不动路,肉柴得咬不动,我早把它炖成狗肉煲了!” 火豹冲着顾正义狠狠翻了个白眼,满脸鄙夷地骂道: “总之我告诉你,别想让我养狗!要养你自己养!” 两人聊起童年糗事笑得停不下来,顾正义笑得八块腹肌的肚子都发疼了。 他伸手搭住火豹肩膀轻轻晃了晃: 第124章 第124章 “阿豹,有时候狗比人更值得信赖!养狗关键时刻能救命!再说了,你现在喜不喜欢重要吗?岚姐和阿霞早挑好四条狗了,等安保公司的人到位就能正式上岗。 说不定你未来儿子会喜欢呢?” 顾正义说着忽然透出看破红尘的沧桑:“等结婚你就明白了,在外面再威风八面,回到家?呵!男人的意见根本不值钱!” 火豹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丢!真的假的?结婚的男人这么惨?该不会是你自己怕老婆吧?” 顾正义摇摇头,掏出万宝路递过去一根,自己点燃香烟吐着烟圈不再搭话。 这混球把好心当驴肝肺,不信就算了! “阿豹还是太年轻啊...” 顾正义暗自幸灾乐祸,“可别以后半夜跑来我家睡沙发!” 当晚顾正义带着阿仁准时赴约。 湾仔酒楼二楼的豪华包间里,联合王国霍华德家族代表杜福尔正用流利粤语与钱翔人闲聊。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外曾在港岛生活二十多年,光听口音根本辨不出是洋人。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 顾正义笑着寒暄。 其实他今天破天荒早到了几分钟,反倒是杜福尔来得更早。 “哪里话,我也刚到。” 深谙港式人情世故的杜福尔笑呵呵地回应。 在钱翔人的周旋下,两人很快热络起来,聊起联合王国与港岛的风物景致,最后又一同祝愿他们“共同敬仰” 的女王陛下健康长寿。 随后,杜福尔道出了此次专程来港与顾正义会面的目的。 “顾先生,我特地从联合王国首都赶来,是有件事想请您相助。” 杜福尔开门见山,不等顾正义客套,便继续往下说: “您也知道,现任港督即将被女王召回。 我们霍华德家族是下一任港督的有力竞争者。 但联合王国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远非港岛所能相比。 我们家族志在争取此次港督之位,也深知顾先生如今在港岛实力不凡。 因此,霍华德家族需要您的协助—— 更准确地说,是麦克金代尔伯爵需要您的协助。” 麦克金代尔·霍华德,正是霍华德家族此次角逐港督之位的人选。 顾正义听完杜福尔一番话,向后靠上椅背,稍稍伸展脖颈,含笑回应: “杜福尔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本分的正经商人,哪有资格参与港督之位的竞争?” 杜福尔对顾正义的推辞并不意外,接着说道:“顾先生,想必您已收到风声,联合王国对港岛现状极为不满。 这任港督就是来贯彻女王意志的。 您在港岛生意庞大,若是由与您不睦的家族接任港督,您的产业必受冲击。 我们是自己人,您我都不愿见到那般局面。 反之,若麦克金代尔伯爵顺利接任,我向您保证——无论将来女王对港岛下达何种旨意, 您的生意,我们的生意,绝不会受半分影响。 不仅如此,您未来的事业,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顾正义脸上笑容未变,挺直的背脊却微微前倾,双手搭上桌面,指间轻轻转动茶杯。 “杜福尔先生的意思我明白。 可我就算在港岛有些能力,也伸不进联合王国本土啊。” “那是自然!本土之事无须顾先生操心。 霍华德家族百年积淀,不输任何世家。” 杜福尔扬起白发苍苍的头颅,神色倨傲。 “那么,不知伯爵阁下需要我这个爱港市民做些什么……” 顾正义依旧含笑。 顾正义静静听杜福尔说完,沉默片刻,忽而轻笑: “杜福尔先生,没问题!我顾正义在港岛别的不多,就是钞票多、兄弟多!请您转告麦克金代尔伯爵,他的事我必定办妥……不过……” 杜福尔听到顾正义应允,先是一喜,满脸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但顾正义话锋一转,他心头顿时又蒙上一层阴影。 果不其然,顾正义接下来的话让这位港岛通鬼佬只能苦笑连连:“顾先生真是会挑时机啊!你们华族有句古话说得太对了——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顾正义:“但您确定要我这样转达给伯爵阁下吗?说到底,这可不是单方面受益的事情。 您同样能从中获利。” 顾正义依旧满面春风。 “杜福尔先生,我投入这么多港币,动用这么多兄弟办事,讨个太平绅士的名分不过分吧?说到好处?这可不是我一人独享啊,您说是不是?” 鬼佬杜福尔已经离去。 听完顾正义开出的条件后,他并未当扬表态,只说需要与麦克金代尔伯爵通电话商议,明日再作答复。 此刻豪华包厢内只剩顾正义与钱翔人二人。 满桌佳肴尚未动筷,就此离去未免太过浪费。 顾正义便招呼钱翔人和始终守在门外的阿仁一起用餐。 毕竟是他做东,浪费了可惜! 钱翔人为顾正义斟了一小杯酒后回到座位,看了眼正狼吞虎咽品尝东星斑的阿仁。 他微微侧身,谨慎地压低声音: “顾先生,我们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万一鬼佬不肯答应,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恐怕再难维持从前的稳定……” “对我们在港岛的生意,可能会产生不利影响。 而且鬼佬会以为我们……” 顾正义浅尝一口为杜福尔点的洋酒,随即嫌弃地放下酒杯。 他边夹菜边瞥向钱翔人,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鬼佬会以为我们怎样?觉得我们贪得无厌?钱大状,你和鬼佬打交道太久,都忘了这里本是我们港岛人的地盘!” “鬼佬再威风也不过是喧宾夺主的客人,迟早要离开的。 港岛终究该由我们港岛人自己主宰!” “不过是个太平绅士的头衔,我又没向他们霍华德家讨要联合王国的爵位!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顾正义一边享用着窝烧溏心鲍鱼,一边宽慰钱翔人。 “放心好了。 太平绅士在我们港岛本地势力眼里或许了不得,可对人家传承百年的联合王国伯爵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局势如此复杂,霍华德家族却偏偏挑中这个人来竞争港督之位,足以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太平绅士头衔,和我们较劲吗? 顾正义看着仍忧心忡忡的钱翔人,笑着摇了摇头。 钱翔人什么都好,就是面对洋人时总莫名低人一等,内心难掩自卑。 顾正义夹了只溏心鲍鱼,放进钱翔人空空的盘中,接着说道: “放心啦!你刚才没听到吗?霍华德家那帮人要我们在港岛出多少人、送多少港纸过去!太平绅士是女王封的,港督却是他们自己要争的——拿女王的东西换自己的利益,这么简单的道理,这帮比鬼还精的洋人,哪需要我们提醒?” 尽管顾正义这么说,钱翔人心里仍旧不踏实。 他律师事务所那边还有几家岛内公司的业务没处理完,也没心情继续陪顾正义吃饭,匆匆扒了几口菜便告辞回律师楼了。 或许只有埋头工作,才能让他纷乱的心静下来。 顾正义自然也欣赏这样的员工。 看着勤恳踏实的钱翔人,再瞥了一眼旁边正埋头猛吃、专拣贵菜下筷的阿仁,他忍不住闭上眼——那吃相实在没眼看,仿佛跟阿May复合后就再没吃饱过一样。 “仁哥?不至于吧?你老婆不给你饭吃啊?” 顾正义已经放下筷子,点了根烟,摇头看着狼吞虎咽的阿仁打趣道。 “嗯……嗝!” 饿鬼投胎似的阿仁终于吃饱了。 他一放下筷子,毫不客气地拿起顾正义放在桌上的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 他陶醉地吸了一口,夹着烟的手朝顾正义摆了摆,抱怨起来:“义哥!别提了,我女儿不是要上小学了吗?阿May非要在学校附近买楼,说以后接送方便。 我混了这么多年社团,又当了那么久卧底,攒的钱全被她拿去付首付了,一半都不到,还得贷款!” “丢!现在穷得连个硬币都掏不出来!大佬,什么时候发薪水啊?再这样下去,我怕没法继续帮你开车,得上街卖鱼蛋补贴家用了!” 阿仁边抱怨边偷偷瞄向桌上那半包万宝路,话还没说完就顺手把烟揣进自己口袋,随后若无其事地摇头叹道: “唉!没结婚时想结婚,哪知道结了婚是这副德行!说真的义哥,要不是有女儿,我可能都后悔跟阿May复合了!” 顾正义听了他这番吐槽,忍不住笑出声:“仁哥,不至于这么惨吧?” 饭也吃完了,顾正义起身准备回家。 他推开挡路的椅子,微微回头对身后的阿仁说道: “仁哥,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拿着警方的卧底津贴,两份收入都买不起房?真该检讨一下了,钱是不是都花在别的地方了?” “丢!” 跟在顾正义身后的阿仁忍不住骂了一句。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他索性放开了,在顾正义面前也不再拘束。 “大佬,你就别笑话我了!你们这些有钱人买房跟买菜似的,现在连楼盘都自己开发了,哪懂我们普通港人活得有多艰难!” “丢!都怪是哪个混蛋搞出什么公摊面积!我买的房子明明有一千两百尺,结果公摊就占了三百尺!要不是阿May坚持要买,我才不愿吃这种亏。 我仁哥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占我便宜?” 两人走到宾利车旁,阿仁一边掏出钥匙开门坐上驾驶座,一边继续发牢 * 。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要是有钱我也去开发房地产,这行当简直比抢金铺还赚钱!而且还是合法生意!怪不得义哥你和陆国集团那帮人抢地抢得头破血流,连洋鬼子都敢得罪。 这种稳赚的买卖,别说洋鬼子,就算得罪上帝也得干啊!” 顾正义坐进宽敞的后排,随手拿起瞳瞳落在车上的童话书翻了翻。 第125章 第125章 51 “行了仁哥,少说两句吧,你大佬我又不是傻子。” 顾正义笑着摇头,目光还停留在童话书上。 “义哥……你都知道了?” 阿仁的抱怨戛然而止,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我再不知道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以后对我不满意直接说,别没完没了地唠叨,听得我头疼。” 顾正义摸了摸口袋想抽烟,却发现烟已经被阿仁摸走了。 正要开口,阿仁已经咧着嘴凑过来,殷勤地帮他点上了烟。 吐出一个烟圈后,看着阿仁期待的眼神,顾正义终于开口:“别这么盯着我,难道我会忘了你?本来想给你放个婚假,等豪哥和小马哥的风头过去再一起安排。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先安排你吧。” “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你知道我手下生意多,社团来钱快又多——” 正经生意虽然没有帮派买卖来钱那么快那么多,但胜在安稳,而且利润也不少! “你打算做哪一行?今天我心情好,黑道白道,随你挑!” 原本嬉笑的阿仁,听到顾正义这番话后突然沉默。 过了几秒,他才苦笑着开口: “义哥,帮派的生意我就不碰了。 以前当警察在社团里做卧底,不管我愿不愿意,坏事没少干。 那时没得选,现在我有老婆孩子,我想做个好人!” 阿仁直视顾正义的眼睛,坚定地说:“义哥,我选白道!” 顾正义笑着点头,对阿仁的选择似乎毫不意外。 “是啊,以前没得选,现在有机会,谁不想做个好人?连我都想呢!” 他感慨一句,甩甩头挥散思绪,又对阿仁说: “好!阿仁你是个聪明人,帮派生意看着风光,但做不长久……我正好要成立一家专业的安保公司,你去帮我盯着。 业务不用你管,就看好我请的经理,别让他乱来。 每月三万港币,年底再加10%分红!” “谢谢义哥!谢谢老板!” 此时的阿仁像变了个人,顾正义笑骂着轻踢驾驶座。 “行了!瞳瞳还等着我回家读故事呢!” 阿仁辛苦演了半天,总算达成目的,眉开眼笑地转动方向盘,宾利缓缓汇入车流。 路上,阿仁好奇地问:“义哥,你都给瞳瞳读什么故事?我女儿也要我读,但我觉得那些故事都没意思……” 顾正义手里还拿着瞳瞳的故事书,“《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这些,孩子喜欢就行。 你这家伙,现在只怕只对咸湿画报有兴趣吧!” 阿仁嘿嘿笑了几声,但很快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紧张地说: “义哥!不对劲!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顾正义转头看向车后,果然有两辆黑色本田紧跟着,一辆轿车,一辆商务车。 他看到商务车时眉头一皱——那车看样子能塞不少人! 顾正义略一思索,吩咐阿仁: “油门踩到底,试试能不能甩掉他们。 这里离苍蝇的地盘最近,往他那儿开!” 交代完阿仁,他不再看后面,拿出手机给苍蝇打电话,说了大致方向,让他带人过来。 顾正义眉头紧锁地坐在座位上沉思,右手夹着香烟,左手紧紧攥着瞳瞳的童话书没有松开。 顾正义沉默不语,阿仁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后面的人真是冲着顾正义来的,今晚他们两个恐怕都没法平安回家给孩子们讲故事了! 阿仁虽然常抱怨婚姻生活,但绝不想以这种方式爬出婚姻的坟墓。 阿仁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宾利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声,仿佛它也忆起了上次被跟踪时的不愉快经历——那一次它没能平安返家,而是被送进了修理厂大修。 顾正义默默抽着烟,紧锁眉头思索着究竟是谁派人在跟踪他。 一时间顾正义毫无头绪。 这段时间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洪兴、和联福、新记、元朗围村,还有……鬼佬! 可以说顾正义在港岛朋友遍地,但仇人也多如牛毛! 根本数不清。 无论是混字头的古惑仔,还是新界乡下的围村仔,就连上面的鬼佬看他不顺眼的也大有人在! 这让顾正义怎么猜得出来,到底是哪边的混蛋在跟踪他! 既然对方已经明目张胆地跟踪,顾正义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从宾利后排的角落里摸出一把短火。 这是经历上次飞机事件后,他吃一堑长一智特意放在车上的。 为了这把短火,顾正义特意托钱翔人找鬼佬在差馆办了一张完全符合流程的持枪牌照。 所以就算这把短火在车上被差人当面搜出也没事!因为顾正义是有牌照的! 港岛就是这样,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这不止一次让顾正义感叹,港纸这种东西,是真的有钞能力! 虽然不能随意 ** ,但只要顾正义感觉情况不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 ** 再说。 至于 ** 后的麻烦事,就交给钱翔人处理吧! 反正他很喜欢工作! 阿仁通过后视镜看到顾正义掏出一把短火,微微惊讶。 他开这辆宾利这么久,连洗车都是他安排的,却从没发现车里还藏着火器? 不过惊讶之后,他也安心了许多。 毕竟后面那几个混蛋明显来者不善,手里有家伙和没家伙完全是两回事! “义哥!不对劲啊!后面这帮混蛋想干什么?我们加速他们也加速!我们减速他们也慢下来,就像吊在我们屁股后面!他们到底想干嘛?” 阿仁试了几次确认后,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顾正义。 顾正义刚要开口,就被阿仁凄厉惊慌的喊叫声打断: “丢!义哥!当心!坐稳了!” 顾正义抬头望去,宾利车前窗猛地射来两道刺目强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强光闪过的刹那,顾正义猛然想起火豹曾提起自己出事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车灯直射而来……接下去就是—— “砰!” 顾正义来不及反应,耳边已炸开一声巨响,整辆宾利瞬间失控旋转,狠狠撞向路旁的电线杆。 车头凹陷,白烟冒起。 夜街上原本悠闲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车祸惊住,不少女孩吓得捂住嘴巴,呆立原地。 围观人群渐渐聚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打电话报警,接着又有人呼叫救护车。 但众人也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那辆仍冒着白烟的宾利,更无人上前查看车内人的状况。 此时,那辆撞上宾利的大货车上,走下一名浑身酒气、穿花衬衫的金发鬼佬。 他手里拎着半瓶高级洋酒,步伐摇晃,不知是因醉酒还是撞击而晕眩。 他看向冒烟的宾利与那扇已变形却未开启的车门,露出满意的笑容。 环视一圈指指点点的围观者,他嚣张地比出一个国际手势,用一口地道的联合王国方言大声咒骂起来。 随后,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行人,摇摇晃晃走向一直尾随顾正义的两辆车之一——一辆商务车。 几个靠近的围观者好奇地向里张望,只见车里还坐着几名鬼佬,正笑着对刚上车的那人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显然不是坏话。 这群鬼佬中领头的,正是昨晚带人撞伤火豹的布特家族成员——格兰斯。 商务车自动门缓缓关上,车辆驶离现场。 车上,格兰斯一改平日对平民的高傲,难得和颜悦色地对刚上车的托马斯说道: “托马斯!这次你干得漂亮!就得狠狠教训这个叫A货义的港岛矮骡子!让他知道,和布特家族作对的人——只有下地狱的份!” 他猛灌一口来自联合王国的高档洋酒,激动得满面通红: “我原以为给他小弟火豹一个警告,他就会识相。 没想到,他竟敢和霍华德家族那群阴险的豺狼联手,对付我们布特家族!” “一个港岛本地人,也敢挑衅高贵的布特家族?这就是代价!要不是我在霍华德家族有线人,这次我们在港岛的利益,恐怕真要受损!” 霍华德家族全是阴险的豺狼,和他们卑劣的祖先一个德行!根本不配做联合王国的贵族!” 格兰斯骂完顾正义和霍华德家族,转向满身酒气的托马斯: “托马斯!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明天一早的机票已经准备好了!” 格兰斯使了个眼色,同伴递来一张五万英镑的支票。 他甩给托马斯,讥笑道: “这些钱够你在爱尔兰乡下买座农场,养你喜欢的牛马羊。 剩下的钱,也够你在小酒馆里找那些夫人快活好些日子了!哈哈哈!” 格兰斯和同伴放声大笑,全然不顾醉汉托马斯的反应。 满脸醉意的托马斯眼中掠过一丝暴戾,但很快被朦胧的酒意掩盖。 最后他甚至跟着格兰斯等人一起笑起来,仿佛被嘲弄的是别人。 此时顾正义从撞击中苏醒,奋力踹开变形的车门,踉跄落地。 他大口喘气平复心跳,终于体会到火豹昨夜的感受。 缓过神后他猛然惊觉:糟了!还有阿仁! 顾正义冲到驾驶座旁,蛛网般皲裂的车窗阻碍了视线。 他焦急地撬开变形的车门,将埋在安全气囊里的阿仁拖出地面。 阿仁头破血流,顾正义不停拍打他染血的面颊:“喂!阿仁?醒醒!我最近手头紧,可没钱包白包啊!” 阿仁在拍打下咳着醒来,苦笑道:“大佬,这算工伤吗?公司给报销不?” 见他还懂说笑,顾正义这才安心。 他从阿仁兜里掏出压扁的万宝路,点燃一支塞进阿仁嘴里,自己也点了一支。 此刻的顾正义全然不见江湖大佬模样,直接席地而坐,叼着烟对阿仁说:“放心!受伤公司治,残了公司养。 要是死了……我让那群扑街下去陪你卖咸鸭蛋!” 阿仁忍痛咳嗽着问:“义哥,知道是谁做的了?” 顾正义盯着狼狈的阿仁,脸上在笑眼神却冰寒,看得阿仁脊背发凉。 第126章 第126章 52 “敢在街上这么嚣张的,除了昨晚动火豹那帮鬼佬还能有谁?全港岛都没有字头敢这么猖狂!” 阿仁咬着烟嘴,虚弱地咳了几声:“义哥……那帮鬼佬……背后有人撑腰……不好动啊……” 顾正义脱下西装,叠好垫在他头下,让他舒服些。 顾正义猛吸几口烟,半支万宝路瞬间燃尽。 他将猩红的烟头弹向远处闪着双闪的货车,冷冷一笑:“有人罩?这次就算女王护着也没用!这几个我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我说的!” 苍蝇带着小弟匆忙赶到,见阿仁被抬上救护车,惊得合不拢嘴:“仁哥?” 阿仁已无力回应,只抬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救护车呼啸离去。 苍蝇上前问:“义哥,你没事吧?” 顾正义与警察交涉完,递来染血的手机:“我没事,留辆车给我。 你去接阿仁的女人,送她去医院。” 苍蝇接过手机劝道:“让我陪你等华哥吧?他带人快到了。” 顾正义不耐烦地挥手,夺过苍蝇新买的GTR钥匙:“等他来替我挡车吗?叫阿华和你的人都集合,等我电话做事!” 顾正义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红色GTR。 现场被路人、警察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已经坐上GTR的顾正义,几家大型电视台的记者甚至架起设备准备现场直播。 一名打扮时髦的现场记者正对着镜头绘声绘色描述车祸现场的惨状,仿佛亲眼目睹了事发全过程。 "观众朋友们,大家可以看到顾正义先生乘坐的黑色宾利损毁严重,车头凹陷冒着白烟,车门完全变形!虽然交通严重拥堵,但消防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 " "据了解,顾先生当时坐在后排并未受伤,但其司机伤势严重,已被送往城中医院救治。 " 说到这里,女记者突然话锋一转:"据悉这位新晋富豪与社团关系密切,不知此次车祸是否涉及江湖仇杀,更不知顾先生会否采取报复行动......" 正当她对着镜头高谈阔论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关掉设备!来几个人清场,禁止记者进入!" 湾仔CID总督察黄志成抵达现场,见到记者们长枪短炮的阵仗立即下令制止。 这些记者竟准确推测出车祸并非意外,这让他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 "我们是记者,有权报道新闻!"被便衣警察阻拦的记者们举着话筒抗议。 "警方正在办案,要报道请回电视台!否则将以妨碍公务起诉!" 黄志成拉起警戒线走进现场,一名警长快步上前汇报:"黄Sir,您来得正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事有蹊跷——昨天火豹被渣土车撞,今天轮到顾正义被卡车撞,这未免太巧了。 " 要说今天这事和老外没关系,鬼都不信! 我已经劝过A货义别惹事了,可我只是个小警长,人家是江湖大佬,根本不会听我的。 刚才我听见他跟尖东的苍蝇说了,要苍蝇和油麻地的大华召集人马,看来A货义是咽不下这口气,打算让手下动手了! 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警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平静几天?又要闹事?黄sir,A货义就在那辆红色GTR里,你亲自跟他谈吧。 一定要谈妥啊,要是谈不拢,接下来半个月我们这些穿制服的都别想回家吃饭了!” “扑你老母!这帮老外,撞谁不好,偏偏撞上A货义?全港岛谁不知道他做事又凶又狠?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差的来收拾烂摊子?丢!” 这位年轻警长不过三十来岁,出身港岛底层,对老外本来就一肚子意见,忍不住在总督察黄志成面前爆了粗口。 “行了,上面的事我们管不了,当差做好分内事就好。 叫兄弟们抓紧处理,我去跟A货义谈。” 黄志成拍拍年轻警长的肩,安慰几句,便朝那辆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的红色GTR走去。 黄志成径直拦在车前,顾正义轻踩刹车。 黄志成手心带汗,伸手摸了摸发烫的引擎盖,拉开副驾门坐了上去。 自从上次因为阿仁的事被顾正义拿捏后,黄志成已经很久没和他碰面了。 一上车,黄志成顾不上之前撕破脸,着急地问: “阿仁怎么样了?” 顾正义等黄志成上车后,继续慢慢把车往外开。 围观的街坊见车动了,陆续让开。 可那些拿着相机的记者却一窝蜂冲上来,堵在车头一阵猛拍。 顾正义不耐烦地连按喇叭,好不容易摆脱他们,拐进一条单行道,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喂!A货义!你搞什么?是被老外的车撞坏了脑子还是耳朵?我问你阿仁怎么样了?” 黄志成见他一直不答,又急又气地追问。 顾正义瞥了黄志成一眼,从兜里摸出半包带血的万宝路,点上烟,慢悠悠地说: “呵呵,原来差人也知道是老外干的?那黄sir,你们什么时候抓人?我这种良好市民,随时配合阿sir调查。” 顾正义一句话堵得黄志成哑口无言。 黄志成盯着对方毫无波澜的脸,沉默良久,最后伸手拿过顾正义随手丢在点烟器旁那半包染血的万宝路,抽出一根,用车载点烟器点燃。 他降下车窗,朝外吐出一口烟,疲惫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对顾正义说: “A货义,别拿这话压我,没用。 我就是个小警察,连总部开会都没资格参加,这事我作不了主。 上面的洋人已经交代了,我们只是来走个过场。” 正说着,黄志成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直接挂断。 继续对顾正义道: “再说这件事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要不是你在新界和陆国集团抢地争利,断了人家财路,火豹和你今晚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你并不无辜。 有因就有果,想捞钱就得付出代价,只不过今晚是阿仁替你扛了!告诉我,阿仁有没有事!” 顾正义扫了一眼紧盯着自己、追问阿仁状况的黄志成。 “是啊,有因就有果。 我断人财路,人家就要送我上西天。 嗯……应该的,应该的。” 黄志成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直重复“应该的” 的顾正义,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不安地问: “A货义,你什么意思?” “阿sir,我能有什么意思?你都说了有因必有果,我断了人家财路,人家找人来杀我,我觉得很合理啊!既然做了,我就玩得起!不管什么后果我都认!” “他们昨天动火豹,今天动我,呵呵,黄sir,你猜明天他们会不会直接开推土机去我家找我老婆孩子?” 顾正义说得轻描淡写,脸上还带着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愤怒,异常平静。 “唉……火豹一次,我一次!两次都没得手!这帮洋人收钱利索,做事是真不行啊!我给过他们机会了,可他们都不中用!” “我这个人做事很公平的。 他们搞我两次,我总得还一次吧?不然传出去,道上那些混蛋会说我顾正义只会欺负自己人,在洋人面前连屁都不敢放!那样我还怎么混?底下小弟谁会服我?” 顾正义夹着烟的手指一松,还剩半截的烟掉在地上,在坚硬的水泥路面弹了两下,火星四溅。 “阿仁也会怪我这个老大没替他出气。 他刚为了跟我,连警察都不做了,现在躺在医院。 要是当大哥的什么都不做,怎么对得起他?” 黄志成听顾正义提到阿仁,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才对他开口: “这件事是总部鬼佬直接向我交代的,连湾仔警署的洋人长官都插不上手,我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看在阿仁的份上,我不会让手下的弟兄为难你。” 黄志成的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号码,又一次挂断,继续对顾正义说: “A货义,我现在总算明白你身边为什么总有人愿意跟你混饭吃。 如果你真能替阿仁报仇,也不枉他为了跟你,和我闹翻,连警察都不做了,跑去当古惑仔。” “但你想清楚!你要对付的是鬼佬,连总部的人都亲自出面了。 一旦动了他们,别说你在港岛的生意,就连你以后能不能安稳待下去都难说!” “搞不好,你得带着全家跑路!” “为争一口气,在港岛得罪鬼佬,值得吗?” “虽然我是警察,你是矮骡子,除了阿仁的事,我们合作也算顺畅。 你在湾仔的场子干净,手下也守规矩,我们警察省了不少麻烦。” “我不想看你因为这件事栽进去。” 顾正义听着,嘴角扬起一抹笑。 不论黄志成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领这份情。 他一边将车开进通往城中医院的车流,一边笑着对黄志成说: “黄sir,有你这句话,你与韩琛老婆联手对付倪永孝老爸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黄志成脸色一沉:“……” 顾正义将车停在城中医院停车场。 夜晚只有急诊亮灯,停车场很空,他随意一停,占了两格车位,就和黄志成快步走向急诊室。 急诊门口,黄志成向一名随救护车赶到的交通警出示了证件:“里面那人怎么样?” “长官,手术刚开始,还不清楚情况……” 黄志成在急诊外等待,顾正义则走到护士站,找了一个和阿文关系好的护士,请她帮忙去手术室查看情况。 那年轻护士平时与阿文交好,见到顾正义满身血迹地出现,吓得捂住嘴,连连点头,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打电话通知阿文姐。 顾正义也开始打电话。 一通通电话拨出去,这一夜,整个港岛注定不再平静。 他手下的大哥们纷纷吹哨摇人,少的几百,多的上千,人马不断汇聚到各个场子,如百川入海,声势浩荡。 第127章 第127章 53 没过多久,顾正义那边放出消息,整个港岛社团都听说了——和联胜的义哥在湾仔差点被几个鬼佬给做掉! 昨天是他手下,今天竟轮到他! 操!虽然有些字头看不惯A货义这么高调捞钱,但这次动手的可是鬼佬啊! 那些跟顾正义没过节的大佬,这回都站他这边。 因为顾正义这次摆明车马,要对鬼佬出手! 本地社团就算不敢直接出手帮A货义撑场,但出声撑他几句,还是没问题的! 不少大佬收到风后,一边喝酒抽烟,一边对手下喷着唾沫星子: “ ** !这次A货义要是敢动鬼佬,我以后就服他!” …… “邓伯,你说这次A货义是不是真要动鬼佬?” 东莞仔陪着邓伯遛狗散步。 自从上次跟吉米仔争和联胜话事人失败后,他一直低调行事,守着他干爹林怀乐留下的几个场子,默默赚钱。 没事就来陪邓伯喝茶遛狗,装得像孝子一样。 其实东莞仔心里有打算:现在和联胜的话事人两年一任,还是双话事人制,这届已经过了一半,他准备争下一任。 只要靠在邓伯这棵大树下,两个位置总有一个能到手! 邓伯一手牵狗,一手拄拐,在昏黄路灯下慢悠悠地走。 他还是老样子,除了更胖一点,看不出什么变化,仿佛和顾正义翻脸的事对他毫无影响。 “怎么?你想在背后推A货义一把?” 邓伯淡淡瞥了东莞仔一眼。 他混了一辈子社团,什么古惑仔没见过?一听东莞仔开口,就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东莞仔,你想清楚!A货义是疯的,你也看到,他连鬼佬都敢惹。 要是这次他真动了鬼佬,知道你在背后捅他,就算跑路前也会先送你上路!” 邓伯走累了,喘着气牵狗坐到路边槐树下的长椅上。 东莞仔赶紧接过狗绳,把狗拴在椅缝里。 忙完这些,他才挨着邓伯坐下,和气地说: “不是啊邓伯,我又不傻,现在捅A货义有什么好处?他又不是和联胜话事人。 就算真要捅,也是捅大D和吉米仔那两个混蛋啊!” 东莞仔越说越火大,吉米仔这个混蛋简直不是东西! 当年林怀乐还没死的时候,整天嘴上说对帮会事务毫无兴趣,只想着做生意赚钱。 谁料到他一死,吉米仔就跳出来抢当话事人,闹得最凶! 东莞仔算是看透了,这些混混的话根本不能信,谁信谁傻! 吉米仔抱怨几句后,又对邓伯说道: “我是说,如果这次A货义真的疯了去动那些洋人,那不就是咱们的机会吗?在港岛动洋人?他就算穿西装打领带,骨子里还不就是个混混! 我听说被A货义和火豹盯上的洋人是来自联合王国的,家族在那边很有势力。 他要是真动手,上面那些洋人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别人喊他顾先生、大老板,但只要动了洋人,就算不死也得跑路,港岛绝对待不下去! 邓伯,到时候A货义留下的地盘和生意,与其让别人捡便宜,不如咱们自己接手。 您放心,只要我拿到他的地盘和生意,以后和联胜您说了算,我东莞仔一定听您的!” 邓伯歇了一会儿,喘匀了气,伸手解开了拴在长椅上的狗绳,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他沿着槐树道继续散步,头也不回地对跟在身后的东莞仔说: “东莞仔,你是不是觉得A货义这次死定了?” 东莞仔一听说A货义要对洋人动手,心里就一直亢奋。 他激动地对邓伯说: “邓伯,不只我这样想,师爷苏、大头他们也都这么认为!A货义现在嚣张过头,城里赚不够,还跑去新界和陆国集团抢地抢人。 现在洋人要搞他,他不死才怪!” 邓伯浑浊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狗,依旧慢悠悠地说: “东莞仔,你说你不傻,那你觉得A货义傻吗?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他从冒头到现在,每件事都做得漂亮,每步都有后手。 这一点,连我都服。 连你干爹阿乐都玩不过他,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从A货义手里占到便宜?” 那些打A货义主意的混混,最后都被他送去见了 ** ……这里面还包括你干爹阿乐……你难道觉得你比阿乐还有脑子?我可不信。” 东莞仔原本还指望邓伯支持自己,等接手了A货义的地盘和生意,就能像他一样西装革履、开豪车、住别墅! 谁知美梦正酣,邓伯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浇下,几句话说得东莞仔满脸通红。 操!这老不死的!要不是还用得着你,谁要听你在这放屁! 东莞仔憋着一肚子火,闷头跟着邓伯,不再说话。 “东莞仔,A货义这次的事你别掺和。 他不简单,搞这么大动作会没后手?我不信。 就算他真栽了,他那生意油水那么足,多少双眼睛盯着,轮得到你? 他手下兄弟那么多,没他镇着,下面的人为抢地盘不打得头破血流? 别说别人,光一个大D你就搞不定! 你别想太多,老老实实看好阿乐留下的几个场子,我保证下一届话事人一定有你!” 东莞仔忍气吞声送邓伯回家,一上车就猛砸方向盘发泄。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师爷苏!那老家伙被A货义吓破胆了,不敢动! 他只会耍嘴皮子!还说下一届一定捧我做话事人! 操 ** !上一届他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哼!叫兄弟们准备好!只要A货义被鬼佬搞定,我们就动 ** 地盘!老家伙靠不住,他不干,我们自己干!” 医院里,阿仁的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 算他命大,没伤到要害,只是撞断两根肋骨。 被那么大一辆货车撞上,只断两根肋骨,医生说住段时间院就好,这衰仔真是走运! 阿仁的老婆阿May和女儿都来了,两人守在麻醉未醒的阿仁床边哭个不停。 顾正义刚安排好阿仁,就被赶来的阿文硬拉去做了全身检查。 顾正义拿担心的阿文没办法,只好随她摆布。 检查结果出来,除了些撞出来的淤青,一切正常。 顾正义轻声安慰惊魂未定的阿文:“早说我没事的,这下放心了吧?你先回去,告诉大家别担心,我今晚还有事,不回去了。” 阿文轻咬下唇,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时泛起薄雾。 但她心里明白,从决定回到这个男人身边起,像今晚这样的局面她早就有所准备。 尽管心中满是不安与留恋,阿文望着顾正义温和含笑的脸,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顾正义将她送到医院门口,目送自家两男一女的安保人员开车送她离去。 回到医院后,顾正义本打算上二楼找大北谈事,却在楼梯口遇上了刚从阿仁病房出来的黄志成。 黄志成摇头叹气,向顾正义抱怨:“丢!阿仁这衰仔,好好的警察不当,偏要去混黑道!他做这么多年卧底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跟你才几天,就躺进医院了……” 说着,他回头朝阿仁病房方向望了一眼,语气感慨:“真没想到这小子女儿都这么大了。 他要是早点跟我说,大家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肯定会让他回警队的啊!哪至于搞成这样,躺在医院!” “黄sir,你有空担心阿仁,不如多担心自己。 实话告诉你,我的人已经动手了,接下来几天,够你忙的。” 顾正义见黄志成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不如让他多操心自己。 “丢!A货义!你真要动那几个鬼佬?” 黄志成虽早知道A货义不会罢休,可亲耳听他说已开始行动,仍是不敢相信。 这是在港岛啊!动鬼佬?A货义真是疯子! “你动了鬼佬还敢站在这?A货义,你别害我!我是警察啊!要是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却不抓你,上面鬼佬问起来我怎么交代?看在阿仁份上,我当没见到你,你赶紧跑路吧!” 黄志成这几句话确是真心,可顾正义并不领情,只轻笑道: “黄sir,你还真是为民服务的好警察。 不过多谢你的好意啦!我为什么要跑路?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丢!你动鬼佬还不算犯法?” 黄志成惊得瞪大眼睛。 顾正义掏掏被震到的耳朵。 “黄sir,我是没打算放过那几个鬼佬,但谁跟你说,我要亲自动手砍他们?” 顾正义一脸玩味地看着黄志成。 黄志成听出话里有话。 他是老狐狸,眉头一皱,脑子一转,再看顾正义那表情,就明白A货义这次肯定在耍花样,绝不是他原本想的那样直接动手。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派手下动手了吗?” 顾正义索性不再掩饰,直接向黄志成挑明。 “我是让手下去办事,但没打算让他们直接动那几个洋人啊!我虽然巴不得那几个洋人倒霉,可也没想亲自出手!” “黄sir,你是警察,维护港岛治安是你们警察的责任吧?” “呵呵…后面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话说到一半,顾正义不再理会一脸错愕的黄志成,转身上楼找大北安排事情去了。 黄志成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顾正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问个明白,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起电话,一边听一边往楼上走,打算找A货义问清楚刚才那番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没走几步,他就停住了脚,听着电话那头同事汇报的消息,震惊地脱口而出: “什么?有十几个人来警局报案,举报几个洋人?还涉及挂人和侮辱…情节很严重?而且陪同的还有 ** 委的洋人律师?” 黄志成愣住了。 他在港岛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有本地市民来警局举报洋人! “被举报的洋人叫什么?有没有一个叫格…格兰斯…” “格兰斯·布特!” 第128章 第128章 54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湾仔CID同事已经抢先报出名字。 “对!就是这个人,真有他?” 确认之后,一股无名火猛地从黄志成胸口窜起。 他握着电话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再联系A货义之前说的话,瞬间全明白了。 “靠!这个混蛋A货义!你等着!在我回来之前什么都别做!我马上回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黄志成对电话那头扔下这句话就挂断了。 他狠狠瞪了眼顾正义消失的方向,现在不是找A货义算账的时候,得赶紧回警局处理这事。 他真没想到A货义会来这一手,把烂摊子全甩给警方;更没想到他居然能请动 ** 委的洋人律师——那些律师平时只服务港岛上层的洋人,今天怎么会陪着几个普通本地人来警局,而且举报的还是自己人? 要说这背后没有某些洋人高层点头,黄志成打死也不信。 啧,真是神仙打架。 看来A货义是和上面某些洋人谈妥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条件。 那些洋人高层快要内斗了!偏偏还在新旧港督交接的紧要关头! 万一处理不好,站错队伍,搞不好我就要被调去银乐队和黄启发那两个倒霉蛋作伴了! “ ** A货义!算你狠!真有你的!” 黄志成上了车,匆匆驶离。 途中手机又响起来。 心烦意乱的黄志成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火大地吼道: “不是说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吗!” “靠!阿成!你吃 ** 了?火气这么大!” 电话那头的何伟昌正为辖区里A货义手下几千个古惑仔到处砸场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莫名其妙挨了黄志成一顿骂,也忍不住怼了回去。 “阿昌?” 黄志成听出是老同学何伟昌的声音,语气缓和了些: “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 你什么事?” “搞什么?你那边也出事了?” 何伟昌原本是想找老同学帮忙的,没想到黄志成也有麻烦。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夹着烟,迟疑地问: “不……不会也是A货义的事吧?” 黄志成:“……” 何伟昌从这沉默中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 “操!A货义这混蛋到底想干什么!他手下那帮人到处扫场子,又不是为了抢地盘,就逼人家交人! 交的都是那些犯了事、我们没证据抓的家伙!这 ** 想干嘛?还想替天行道?改行当警察啊?” 黄志成回到湾仔警局CID时,整个部门灯火通明。 穿制服的警员行色匆匆,拿着各种文件资料在人群中穿梭,不时要找几个白衬衫、肩头带花的长官签字。 十几个普通市民在CID大厅里哭诉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和委屈。 整个大厅像炸开了锅,到处是哀嚎和痛哭。 黄志成的一名便装心腹正被一名 ** 委的洋人律师纠缠得头疼,一抬头看见黄志成回来,顿时面露喜色,立刻甩开还在逼问他的洋人律师,快步冲到黄志成面前大吐苦水: “黄sir!你终于回来了!再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黄sir,这次事情不对劲啊!那些洋人律师特别难缠,什么都要我们按警局规章来,还要求我们先传唤嫌疑人! 妈的!那可是洋人啊!我哪敢随便答应?从刚才开始,他们就一直逼我们先抓人,好像手里真有什么证据似的!” 我要他们把证据给我过目,但那些洋人死活不同意,声称只能交给“零六零” 长官!还说我的级别不够!真是气死我了! 黄志成听着身边亲信便衣警员的话,停下往里走的脚步,低着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他认为此刻直接进去和洋人对峙并不明智。 黄志成在原地犹豫片刻,抬头望向混乱的大厅,正好与一个朝门外看的洋人四目相对。 那洋人还对黄志成笑了笑,晃了晃手中一份不知名的文件资料。 显然这些洋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连站在门口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警官就是湾仔CID总督察黄志成都一清二楚! 黄志成与洋人对视片刻后迅速移开视线,转头嘱咐正用求救目光望着自己的亲信警员。 “西仔,你再进去撑一会儿,我给上面的洋人长官打电话。 调动洋人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 “丢!黄sir!我怎么撑?我撑不住啊!黄sir,还是您自己进去应付吧!这几个洋人动不动就搬出警队条例、港岛基本法,在他们面前,我感觉自己简直像个 ** !” 见到上司还要自己去应付那几个洋人,这个叫西仔的警员顿时崩溃。 他也是黄志成从O记带过来的老部下,对付古惑仔一个顶俩,但对付洋人?十个他都未必能应付一个! “西仔,冇问题的!你肯定行的!先顶着!等我回来!” 黄志成撂下这句话,就把CID这个烂摊子丢下不管了。 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走向电梯间,焦躁地按着电梯按钮。 黄志成正在给他的洋人上司打电话,这么大的烂摊子,他一个小小的CID总督察可收拾不了。 电话一拨就通,那头传来湾仔警署总部的洋人长官沉稳的声音,仿佛早就等着黄志成这个电话。 黄志成喊了声长官,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的湾仔洋人长官不假思索就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官话: “我们是警察,是替女王陛下守护港岛安定的执行者!任何破坏这份安定的都是我们警方的敌人! 不论他持的是港岛身份证还是联合王国护照,在我们湾仔警署这里一视同仁! 黄总督察,希望你尽快解决此事,维护社会秩序!” 黄志成还在通话中,电梯就到了。 此时他不能挂断洋人长官的电话,只好对电梯里等候的几个低级制服警员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他一边继续与洋人通着电话,一边转向楼梯间走去。 他快步下楼,同时继续与洋人长官通话。 “长官,这件事牵涉到您的同胞,而且这几个人在警署总部都有关系。 实不相瞒,今晚港岛富豪顾正义遭遇车祸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很可能就是这个叫格兰斯布特的洋人——这位联合王国公民所为。 警署总部的总长官助理亲自给我来过电话!要求我低调接收并处理此事!” 这事明摆着是A货义躲在背后不出面,想让咱们差馆替他扛雷! 要是湾仔差馆现在就去抓那几个联合王国的公民,我担心总署那边长官您不好交代! 不如您亲自来差馆坐镇指挥,我在下边执行就好。 这么大件事,我怕一个人处理不好,到时候局面失控!” 黄志成心里清楚他这位鬼佬长官的算盘。 他早知道这上司收了A货义不少好处,两人根本是穿一条裤子的。 但让黄志成没想到的是,这次对方居然真的和A货义那混蛋站到了一起——现在要对付的可是他的同胞!都是鬼佬,这位上司竟帮A货义对付自己人,而且那几个鬼佬在港岛乃至联合王国都有人脉! 现在这鬼佬上司不肯露面,只打电话让他出手,扑你老母!真当他黄志成二十多年差人白干的? 万一事情搞砸,A货义没斗过那帮鬼佬,这上司就能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到时候别说去银乐队养老,说不定被格兰斯那帮人送去赤柱度过余生! 黄志成可不傻,这黑锅他绝不替鬼佬和A货义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鬼佬长官才又开口: “亲爱的黄,真不巧!我现在有事得去壕镜澳一趟,已经过海了,暂时回不去。 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办。 只要证据充分,你就先把人押回湾仔差馆看守,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亲爱的黄,我保证!只要这事你办得妥当,维持了港岛秩序,两个月后总署的晋级考试推荐名单里一定有你。 这次评审委员都和我关系不错,必要时候我会替你打招呼,告诉他们——你是自己人! 亲爱的黄!你要知道,警司这职位,可不是拿着联合王国护照的精英以外、本地差人随便能升的,你仔细想想! 好了,我这儿等下有个重要电话进来,先这样!”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 忙音,黄志成脸色阴晴不定地放下电话…… 他心情复杂地走出CID大楼门口。 往南走两百米就是湾仔O记所在大楼,但听完鬼佬那番话,黄志成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走到旁边小花坛,一屁股坐在水泥坛边,掏出烟盒,默默点起一根烟。 黄志成一边抽烟,一边在脑海里逐字回味鬼佬上司刚才说的话。 五六二 烟气缭绕中,黄志成的脸在小花坛边昏黄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唯有如此才能保持头脑清醒。 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映得他眯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朦胧夜色。 鬼佬上司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 黄志成心知肚明,这是要他拜码头。 只要帮A货义把今晚这场戏唱圆满,他就能成为湾仔差馆总署长官的自己人,升警司的事也就稳了。 届时他将与同学何伟昌一样,成为港岛警署少有的本地人高级警官。 往后他在警署也算有靠山的人,日子会轻松很多。 可若是今晚这场戏演砸了呢?莫说升职,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值得用现有的一切去搏肩上多一根橄榄枝吗? 思忖间,黄志成掏出手机,拨通顾正义电话。 短暂的嘟嘟声后,电话那头传来顾正义平和的声音:"喂?我是顾正义,哪位?" 黄志成嘴角一扯。 给这扑街打了这么多次电话,难道他连号码都没存?每次都要问哪位? 一股骂粗口的冲动涌上心头,但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开口时,黄志成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过多抽了几支烟,嗓音竟变得如此低沉沙哑。 第129章 第129章 55 他不再客套,直截了当问道:"A货义!搞这几个鬼佬,你有没有把握?" 顾正义立刻听出是黄志成。 虽然对方声音与先前在医院时判若两人,但他超常的感官和反应能力不会认错。 他嘴角微扬,朝身旁的大北摇头示意,拿着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望着楼下只有几盏路灯点缀的医院小径,他笑道: "黄sir,这世上哪来十成十的把握?出来混,我信一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和鬼佬通过电话了?机会摆在面前,做不做,由你决定。 " 顾正义话音一落,也不等黄志成答话,便直接掐断通话。 黄志成默然收起手机,坐在花坛边沿陷入沉思。 又一支烟燃到尽头,他抬脚狠狠碾熄烟头,地上已散落着长短不一的烟蒂。 他不再往O记方向去,而是转身上楼。 没过几分钟,一大群刑事侦缉处的警员从大楼涌出。 黄志成带队上车,车顶 ** 闪烁,刺耳的警笛撕裂夜空。 一辆辆闪着红蓝光芒的车辆从湾仔警署总部驶出,在夜幕中汇成一条长龙,冲破沉沉夜色向前飞驰。 顾正义结束与黄志成的通话后,立即拨电话给湾仔警署的洋人主管。 "霍华德先生,我是顾正义。 " "亲爱的顾!我正想着你怎么还没来电,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湾仔警署的洋警官坐在豪华高层公寓里,身着睡袍,悠闲俯瞰香港绚丽的夜景。 哪像他告诉黄志成的那样已前往澳门。 "一切顺利,霍华德先生。 今晚多谢您的配合,要不是湾仔警署协助,我这边很多事都不好处理。 " 顾正义倚在窗边抽烟,大北特意站在几米外,替他守着不让人靠近。 "不必客气,亲爱的顾。 要说感谢,该是我谢你才对。 杜福尔已经向我汇报了你们达成的协议。 这次港督职位对我们霍华德家族至关重要,但要获得联合王国另一个家族的支持,他们提出的条件就是给布特家族制造麻烦! 他们在争夺内阁内政大臣的职务。 亲爱的顾!你放心!我没想到布特家族如此疯狂,竟直接对你下手。 只要这次能抓住机会,曝光布特家族在香港见不得光的勾当!港督的位置就属于我们霍华德家族! 请相信,霍华德家族向来善待朋友!这段时间我们合作愉快,我相信今后我们会配合得更好!" 湾仔警署的洋主管抽着雪茄,端着高级红酒,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笑望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头顶星河璀璨,脚下香港夜景流光溢彩,他胸中豪情万丈,仿佛整个香港即将被霍华德家族踏在脚下! 而他,也将从区区湾仔警署主管,搬进港督府。 他坚信,只要抓住布特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格兰斯的把柄,就能给在联合王国的盟友创造机会。 两个家族的合作将顺利达成,霍华德家族必将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成为这颗东方世界最耀眼明珠的新主宰! "一定会的,霍华德先生。 我们往后定能合作愉快!" 顾正义放下电话,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根本不信那洋人说的半个字,合作愉快?说到底不过是要借他的手来捞钱罢了。 要是哪天他顾正义没用了,对方绝对会一脚把他踢开,说不定还会趁机吞掉他所有产业——这种事,顾正义绝不允许发生。 他收起电话,朝不远处的大北招了招手。 “该交代的刚才都说了。 我已经让钱翔安排包机,明天一早你就带欣怡过海去岛上。 她这两天恢复得还可以,有医护跟着,你放心。 那边我们已经有人打点好了场地,几个兄弟也提前过去了。 忠勇伯那边我也打过招呼,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但关于那几个洋人的事,别让他知道。 其余的你见机行事。” “你在那边做好准备,等我通知。” 大北心里犹豫,却不是为自己,而是担心欣怡的身体能否承受长途飞行。 但既然义哥说了有医护陪同,又是包机,他只好点头答应。 他还是忍不住问:“义哥,你怎么确定港岛那帮警察抓不住那几个洋人?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逃到岛上?万一他们没去呢?” 顾正义快步下楼,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会错的。 港岛说到底还是洋人的地盘,布特家族在联合王国势力不小,这边也有他们的人。 虽然我们借了女王要整顿港岛的势,但他们绝不会让这几个人真在港岛出事——否则没法对家族交代。” 他走得很快,也没去看阿仁。 阿仁家人都在场,又是因他受伤,这时候露面彼此都尴尬。 走到车旁,顾正义继续说道: “再说,霍华德家族现在找我们合作,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把布特家族在港岛干的那些脏事和本地字头的不合规生意全都掀出来,搞臭对方、增加自己的筹码。 他们不是真要那个格兰斯的命。” “就算黄志成真能把格兰斯那帮人抓回来,也关不到24小时,更不可能用港岛的裁判所审判他们。 你想,一群联合王国贵族被港岛本地人抓去审、去坐牢?真那样,他们就等于彻底和布特家族撕破脸,贵族议会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通常外国佬都会送回英国本土受审。 更别提这个叫格兰斯的,还是布特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他们肯定不会留在自己手里。 而且这次格兰斯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他们在岛那边也有不少产业,规模不小!我猜如果港岛这边闹大了—— 港岛布特家族的势力扛不住霍华德家族施压,他们肯定会先让格兰斯这帮外国佬去岛那边避避风头。” 顾正义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那辆醒目的红色GTR旁边。 他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最后对大北交代: “霍华德家族那帮外国佬只是想搞臭布特家族的名声! 但我不一样!我一定要送这几个混蛋下地狱!不然我对不起火豹那辆车,也对不起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阿仁!” 顾正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操 ** !这帮外国佬!真以为天天戴着十字架、拜上帝,就以为自己是耶稣了?天上住着个手下全是鸟人的老爹?披着一张外国人的皮,就敢在港岛为所欲为? 我调查过!布特家族这些年在港岛干了多少畜生不如的事! 丢!我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这里是港岛!是华汉的地盘!我们拜的是关二爷! 在关帝面前,耶稣也得乖乖闭嘴坐下!” 正如顾正义所料,黄志成带人去了格兰斯住的酒店,却扑了个空。 他和手下在大厅守了一整晚,都没等到格兰斯那帮外国佬回来。 原来,黄志成昨晚出发抓人时,湾仔警署里就有人走漏了风声。 布特家族在警队总署的人早已接应,把格兰斯几个送到了九龙城区一栋挂在本地商人名下的别墅里。 一大早,宿醉未醒的格兰斯就被佣人叫了起来。 他的叔叔泰勒·布特——现任港岛警队总部长官助理——正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制服,坐在餐桌前优雅地用着早餐、喝着咖啡。 一见到侄子这副邋遢狼狈的模样,他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这段时间,布特家族不论在港岛还是英国本土都不太好过。 要不是这个侄子出身贵族血统,泰勒真想让他吃点苦头,教训一下这个总惹麻烦的纨绔子弟! 但这念头也只能想想。 如果这次真让霍华德家族那群豺狼把格兰斯撕碎,他可得面对格兰斯那位出身王室的母亲的怒火—— 他可不想招惹那个疯女人! 但眼前这事,确实不好收场啊…… 泰勒从湾仔警署的线人那里得知,这次有十几名曾被格兰斯欺压的本地人前去报案。 问题都不小,其中一些大案子当年还是泰勒亲自吩咐下属帮忙格兰斯压下来的。 现在霍华德家族那群豺狼竟把这些旧账全翻了出来! 还有那个顾正义,这位与港岛社团关系密切的新晋富豪也在推波助澜。 听说他的手下仅用一晚,就扫了三四家替格兰斯做问题生意的小社团。 人和货都被顾正义的手下扣下,连夜送进湾仔警署。 如今笔录和证据都齐了,所有矛头直指格兰斯。 一旦格兰斯被湾仔警方逮捕,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就算他在裁判司署有些关系,也不可能平安脱身。 更何况霍华德家族还在背后虎视眈眈。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格兰斯离开港岛,再由泰勒亲自与霍华德家族谈判、作出让步。 等他和霍华德家族谈妥、处理完烂摊子之后,再让格兰斯回来——不过最好让这惹事精直接滚回联合王国本土,让他那疯母亲头痛去,别再来港岛祸害! 泰勒缓缓放下咖啡,皱着眉头对面前仍睡眼惺忪的格兰斯说: “格兰斯,你去大屿山那边住一段时间吧。 现在这事比你想象中复杂,我得专心处理,你不能再留在港岛了。 你母亲也不希望你在这里受委屈,所以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去岛上待一阵。” 格兰斯昨晚喝得烂醉还吞了不少药丸,一大早被叫醒,心情极差。 要不是眼前是他亲叔叔、布特家族在港岛的代理人,他早就翻脸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爽地向泰勒抱怨: “泰勒叔叔,我不就是叫人开车撞了个本地古惑仔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我听说他本人没事,住院的是他司机而已。 我们布特家族还怕一个本地混混?” “港岛是我们联合王国贵族的港岛,在这里,我们高贵的贵族不需要向任何本地人低头!这是贵族的尊严!” “泰勒叔叔,难道你在港岛待久了,跟本地人相处太多,连贵族的骄傲都丢了吗?” 泰勒一只手转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揉着发痛的额角——他被这混蛋侄子气得偏头痛又犯了。 贵族?听到这两个字他眼皮直跳。 他并非嫡子,没资格继承家中的爵位。 第130章 第130章 56 这臭小子是在故意刺激他吗? 昨晚临睡前,泰勒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格兰斯这件事有多严重。 难道这小子当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该死!他肯定是药嗑太多了。 布特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怎么会是这副德行?如今的布特家族真是没落了,连这样的废物都能当继承人? 在港岛打拼了半辈子的泰勒,想到这儿不禁对家族心灰意冷。 他们这些人在外辛辛苦苦为家族卖命,难道就是为了伺候这种货色? 泰勒心头火起,对眼前这个侄子的态度越发强硬。 但看在格兰斯那位王室出身的母亲面子上,泰勒还是强压怒火,又跟他强调了一遍事情的严重性。 "格兰斯,你听明白了没有?这事牵扯到霍华德家族和本土其他几个家族的明争暗斗,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不是跟港岛本地人闹着玩,这是联合王国贵族间的战争! 所以我需要你离港,去岛上待一段时间。 这样我才能专心处理港岛这边的事务。 再说家族不是让你巡视产业吗?岛上也有我们布特家的生意。 最近日本财团要去那边投资,你得代表家族接待他们。 这对我们在岛上的生意很有帮助! 格兰斯,不是我要你离开港岛,这是家族的需要!你听懂了没有?" 泰勒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见底的咖啡一饮而尽,又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 他熟练地剪掉雪茄头,一边整理烟丝一边继续说: "现在湾仔警署的CID已经在机场布控,你坐不了飞机。 不过我帮你安排好了,今晚维多利亚港有去岛上的邮轮,用别人的护照。 我会亲自送你上船,家族保镖会一路护送你。 到了那边给我安分点,别再惹是生非!等这事过去,也不准再去招惹那个叫顾正义的港岛人。 他虽然是本地人,但在港岛的势力不容小觑。 " 交代完这些,泰勒叼着点燃的雪茄出门上班。 平时他不会这么早,但今天约了湾仔警署那个霍华德家的豺狼喝早茶。 他得收拾这堆烂摊子,免得影响自己在陆国集团的投资利益。 泰勒不是布特家族的嫡子,也没资格继承家业。 比起家族利益,他更在乎自己的得失。 泰勒必须利用这次机会与霍华德家族达成和解。 新界不能再继续混乱下去,这片土地如此广阔,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大家和和气气各自经营地产生意难道不好吗? 泰勒急需推动陆国集团上市,这样他就能套取巨额资金。 至于陆国集团被顾正义的新世界抢走多少土地和丁权,甚至陆国集团未来的存亡,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陆国集团能否成功上市。 泰勒已经五十多岁了,前不久在皇家海 ** 役时的老战友寄来了在南部大陆牧场的照片,还有狩猎雄狮的英姿,这些都让他心动不已。 泰勒也渴望去南部大陆安享晚年! 但这需要一大笔钱!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出卖家族利益的准备,决心与霍华德家族谈判。 把格兰斯一行人调离到岛上的理由,也并非如他所说的是为了家族利益。 真正原因是泰勒不想让家族眼线在身边碍事。 他早已将青春奉献给了布特家族,余生要为自己而活! ...... 清晨,顾正义亲自到机场为大北送行。 欣怡在四五名医护人员的护送下已先行登机。 顾正义仍在向大北做最后叮嘱。 "行动时务必干净利落,绝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你可能永远回不了港岛了!" "如果时机不对就不要勉强,立即联系我,我们再想办法。 " "不过是几个洋鬼子,我不愿为此搭上最好的兄弟!" "明白,义哥!"大北沉稳点头。 虽然嘴上应承,心里却已下定决心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完成任务,只是这个决定他并未告诉顾正义。 "这就好。 "一直神色严肃的顾正义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大北的肩膀,"放心去吧,家里二老我会照顾。 " "在岛上抓紧时间,忠勇伯不是说要为你和欣怡操办婚礼?到时候我一定带着火豹去接亲!" 听到欣怡的名字,大北腼腆地笑了,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像个青涩的大男孩,完全看不出是要去执行危险任务的人。 登机后,大北紧挨欣怡坐下,两人十指相扣,共同凝望舷窗外被晨曦染成七彩的云霞。 大北觉得此刻无比美好。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和欣怡永远这样翱翔在天际,不再降落...... 不知往后是否还有机会,再与欣怡共赏这七彩云霞......大北心中莫名泛起惆怅。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从港岛飞往岛里的航程很短,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就降落了。 欣怡的父亲忠勇伯早早带着几名手下来到机场等候。 忠勇伯天没亮就动身,在接机口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他身后几个小弟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都是被临时叫来的。 一名心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坐立不安的忠勇伯抱怨:“老大,不是说七点多就能接到欣怡小姐吗?现在都快九点了,您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年轻人这点苦都受不了?” 忠勇伯正要训话,忽然瞥见女儿坐在轮椅上被大北推着出来,立即快步迎上前。 “欣怡啊,你身体还没康复就跑这么远,爸爸看着心疼!” 他关切地说完,转身吩咐手下:“先送小姐和港岛来的医生去车上安置,我要和姑爷说几句话。” 小弟们依言带着医护人员先行离开,忠勇伯则与大北落在后面缓步同行。 他取出旱烟杆又想起禁烟规定,只得握在手中把玩。 “女婿,你们突然回岛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大北牢记顾正义的叮嘱,不能走漏对付鬼佬的风声,便低声答道:“没什么事...是欣怡想家了,义哥就安排我们回来住段时间。” “少糊弄我!” 忠勇伯叼着空烟嘴咂了两下,“阿义昨晚特意来电,说今早送你们过来,还交代要是你遇到麻烦要我出手相助。 你们真当我退隐江湖就耳目闭塞?三联帮在港岛也有堂口!昨晚阿义被几个鬼佬开车冲撞险些丧命的事,我早就收到风声了!” 他被车子撞了,顾不上找对方算账,反倒急着把你从港岛送到这里来! 你还说这趟过来没事?这话骗得了欣怡那不懂事的小丫头,可骗不了我! 你岳父我十几岁就在江湖上混,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和你大哥那两个小子想糊弄我?再练十年吧! 忠勇伯一路训着大北,不觉已走到机场停车场。 眼看快到停车的地方,有些话还是得在这说清楚——不能让欣怡听见,她身子弱,不能叫她担心。 忠勇伯停下脚步,拉大北站到出口旁的绿植边,正色问道: “年轻人,我就欣怡这一个女儿。 她既然选定了你做丈夫,我就不想她还没过门就守寡! 你老实跟我说,这次你大哥叫你来这儿,是不是和他在港岛出的事有关? 是不是跟撞他的那几个洋鬼子有关?” 到了外头,忠勇伯总算能抽烟了。 在接机大厅憋了两个多钟头,老烟枪的瘾早忍不住了。 他利索地点起一管旱烟,狠狠吸了几口,吐出烟圈,盯着满脸惊疑不定的大北,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奇怪我在岛上怎么知道的?你真以为我每天只在虾场钓虾? 我唯一的女儿在港岛住院,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只靠你这刚认识还混江湖的男朋友照顾? 我在港岛也留了人!这些消息都是他分析传给我的! 听着,小子!不管你大哥派你来是不是真和港岛那几个洋鬼子有关—— 我警告过你:要是你敢对不起欣怡,就算你大哥也保不住你! 这话,你没忘吧?” “没……没忘。” 大北被忠勇伯一连串发问砸得头晕,还没想通:义哥安排的事这么隐秘,这岛上的 ** 湖是怎么知道的?他在港岛留了谁?竟能猜到这一步? “没忘就好!小子我告诉你,你和欣怡的婚事我已经在张罗了,只要她身体养好、医生准她出院,你们就结婚! 不管你要做什么,行动前都得先想想她!” 忠勇伯抽着旱烟,看大北一脸挣扎,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唉……我懂,出来混要讲义气。 你大哥阿义对你有情有义,你这做兄弟的也不能不回报。 都是吃江湖饭的,我明白你现在的难处…… 别担心,我就欣怡一个女儿,我们岛上人讲‘一个女婿半个儿’!” “从今天起,你陈忠勇就是我儿子!想闯荡尽管开口!三联帮在岛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港岛那群自视甚高的洋鬼子,跑到咱们地盘上连个屁都不是!” “信妈祖的会怕他们拜鸟神的?笑话!” 深夜,等欣怡入睡后,大北悄悄离开医院。 他翻出顾正义给的地址,拦了辆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挂着“顾氏公馆” 门牌的三层洋楼前。 大北迟疑地按下门铃,却迟迟无人应答。 正怀疑找错地方时,洋楼大门突然被拉开。 伴着夜风传来散漫的吆喝: “别按了!门铃都要按碎了!没看见我腿脚不利索?懂不懂照顾残疾人!” 只见那人歪戴着墨镜,一瘸一拐走到铁门前。 他借着路灯打量大北半晌,突然摘掉墨镜咧嘴一笑,伸手朗声道: “大北哥是吧?叫我小马就行,给面子就叫声小马哥!义哥都交代清楚了!” “有我在,那群洋鬼子敢露头?一梭 ** 送他们见上帝!” 黄志成在弥漫的烟雾中猛吸香烟,总督察办公室已化作蒸笼。 透过百叶窗,几名憔悴的CID警员望着办公室里的剪影窃窃私语: “黄sir真是疯了,连洋鬼子都敢动。 现在倒好,证据攥在手里也没用!” 第131章 第131章 57 “听说那几个洋鬼子和助理处长都有交情,总部的人正在长官办公室交涉呢。” “这回怕是要去银乐队混到退休喽......” 这几名CID警员都是湾仔区的地头蛇,在此处持枪办案已有多年。 他们对半路从O记调来的总督察黄志成颇有不屑,加上连日通宵加班的积怨,此刻见对方处境不妙,个个都暗自窃喜。 “收敛点!就算黄Sir倒台,那间办公室也轮不到你。 小心他听见这些闲话,在调去银乐队前先把你贬去交通组开罚单!” “呸!昨晚通宵搜捕时骂得最凶的可是你!怎么?你也觉得黄Sir这次要栽?” “我当然——嘘!洋人长官来了!” 原本聚众闲聊的便衣们顿时噤声,手忙脚乱抓起案卷装模作样。 待身着白衬衫的洋人长官板着脸经过时,众人齐刷刷挺胸敬礼。 洋人长官昂首穿过办公区,对敬礼仅是微微颔首。 等他走进黄志成办公室,这群人又凑作一团。 “看吧!连洋人长官都亲自出马,肯定是要让黄Sir卷铺盖了!” “至于这么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升职呢!” “嘘——门开了!” 令众人错愕的是,走出来的洋人长官与黄志成皆是满面春风。 洋人长官将印有 ** 的公函递给黄志成:“顾先生特意交代过,黄总督察是我们的人。 虽然没抓到格兰斯,但证据链已完备。 总部会接手后续,湾仔CID不必再管。” 他轻拍公函继续道:“这封晋升推荐信是我早前承诺的。 希望下次见面时,该称呼你黄警司了!” “Yes sir!Thank you sir!” 黄志成激动敬礼,目送长官离去。 此刻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便衣们面面相觑,不知谁先迈出脚步,众人顿时乌泱泱地围住了手捧公函的黄志成。 黄志成惊讶地看着手里那封信,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旁人凑过来问:“黄sir,要升职了?恭喜啊!” “可不是嘛,黄sir!港岛本地人能升警司的可不多,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我们CID的兄弟!” “对对对!我早就说过,黄sir面相富贵,注定步步高升,一直做到总部都没问题!” 刚才还等着看黄志成笑话的几个人,一见他手中那封警司升级试推荐信,马上变了一副嘴脸,围在他身边讨好奉承,仿佛之前盼着他倒霉的不是他们。 “行了行了,大家最近都辛苦了。” 黄志成笑着说,“让外面办事的伙计收队吧,这案子要转交总部。 今晚我请吃饭,慰劳大家!” 他脸上在笑,心里却明白:湾仔CID部门里,真正和他一条心的,只有他从O记带过来的那几个人。 其他这几个,一早上都在偷懒闲聊。 但黄志成在警队多年,早已习惯看破不说破。 将来若真升上警司,还需要这些人支持才能坐稳位置。 打发走那几个还在兴奋议论的便衣,黄志成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拉上百叶窗,再次激动而忐忑地拿出那封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警司升级试推荐信。 他原以为这次被顾正义坑了,心灰意冷准备去银乐队陪老同学黄启发,没想到竟绝处逢生。 黄志成眯起眼,眼神复杂,耳边回响起顾正义在电话里说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A货义!” 但他心里仍有一丝不解:他那鬼佬上司明明和A货义是一伙的,怎么案子还没办完、人也没抓到,就转交总部了? 他彻底调查过格兰斯的背景,越查越心惊——这家伙的母亲出身联合王国王室,叔叔还是总部助理长官。 即便证据确凿,案子一到总部,恐怕也会不了了之。 A货义会不知道? 那几个鬼佬差点害死他和堂哥火豹,以A货义有仇必报的性格,怎么会就这样放过他们,让他们继续在港岛逍遥? 黄志成紧锁着眉头,手指在办公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低声自语:“A货义…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过多久,黄志成就没心思继续琢磨顾正义的事了。 他满心欢喜地把警司升级试的推荐信又看了一遍,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一本厚厚的法典里,锁进了办公桌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顾正义自从被格兰斯那个鬼佬摆了一道之后,进一步加强了身边的安保,不论在家还是外出,防护都比以往更严密。 他筹建的安保公司已经差不多就绪,其中有不少是从内地职业部队退役的人员,是顾正义通过这几年在内地经营的关系,以高薪聘请过来的。 目前整个安保公司已经有一百多人,虽然尚未正式对外开展业务,但顾正义自己和家人的护卫工作,已经全部换成了“顾氏防务” 的人手。 对于这些职业部队出身的退役人员,顾正义始终坚信他们的素养与能力——他对自己民族的这支队伍,永远放心。 顾正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些即便没有老板在场,依旧站得笔直、警惕尽责的新保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对得起他开出的高薪和优厚待遇。 顾正义刚在窗前抽完一根烟,就听到书房门外传来敲门声,还夹杂着火豹不耐烦的抱怨: “丢!有没有搞错?我跟你老板是亲兄弟啊!进门还要敲?直接推开不就行啦!” 顾正义听到火豹的声音,笑了笑,“进来!” 他挥手示意带路的佣人回去做事,招呼火豹在书架前的两张古董官帽椅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他旁边。 火豹一坐下就点起烟,也递了一根给顾正义。 顾正义刚抽过,接过来在鼻前闻了闻,随手夹在耳朵上,笑着问道: “怎么样,婚礼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火豹跷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说:“你现在还有心思管我婚礼?有没有收到风?那几个鬼佬的案子已经移交差馆总部了!” “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搜集的证据和证人,要是被他们总部接手,不就白忙一场?丢!那我们不是白白被他们摆了两道?” 火豹越说越恼火,一脸愤懑地看向顾正义。 “丢佢老母!呢几个鬼佬究竟匿埋喺边个窿窿罅罅?我派咁多兄弟出去搵,连条鬼毛都搵唔到!” 顾正义面上笑意未减,摇头笑道:“你使乜叫手足去搵佢哋?真系畀你搵到仲麻烦!” 火豹呢两日忙住处理字头事务,清楚今次对付鬼佬格兰斯系顾正义临时布局。 听完成盘计划,佢反而有啲担心:“要喺离岛做嘢?交畀大北?阿义,唔系我睇死大北,但佢条直肠直肚你知嘅!兼且以往都系负责睇场,边度做惯呢类勾当?我点放心啊!不如等我即刻过海亲手搞掂!” 顾正义摆手拒绝:“阿豹你唔去得,全港九边个唔知你系我手足。 你踏足离岛就等于我亲身过去,就算成功做低班鬼佬,你以后都唔使指意返嚟港岛!除非你嫌做大佬太攰,想去离岛种槟榔养老就另讲——放心啦,我安排咗小马哥帮手,你知佢有几癫架!你专心搞婚礼做新郎哥啦!” 随后两日,顾正义被拉去筹备婚礼,觉得比起劈友插旗,同班女人搞婚宴简直攞命。 好不容易捱到正日,湾仔最豪华嘅新记酒楼三层全包,门口名车塞满成条街,要PTU差人Call支援维持秩序。 和联胜A货义头马火豹大婚,港岛江湖有头有面嘅大佬纷纷到场。 大D最浮夸,唔送红包直接抬咗尊金观音,仲同接待宾客嘅顾正义炫耀:「点啊?专登叫金铺打的送子观音!下次你结婚我整尊更大嘅!」顾正义嘴角抽了抽,心谂呢句话畀阿文听到就大镬。 酒楼内喧闹震天,街外亦唔安宁,参加婚宴嘅车龙将道路塞到水泄不通,此起彼伏嘅喇叭声堪比宴席喧嚣。 几名协助交通组维持秩序的PTU警员在疏导完车流后,靠在巡逻车旁喘着气。 年轻警员灌了口水,在嘴里漱了漱,猛地朝酒楼方向喷去:“丢!古惑仔结婚竟要我们差人守门?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身旁年纪稍长的警员拍了拍他肩膀:“新人少说两句。 你可知道今天新郎的大佬是谁?和联胜A货义!港岛新晋富豪,连鬼佬都敢硬刚。 前两日闹得满城风雨的鬼佬案,就是被他反手摆平。 听闻那几个鬼佬再没露过面,CID师兄说怕是已经跑路。” 他整理着武装带低声道:“在港岛向来只见古惑仔逃命,何时见过鬼佬躲灾?乖乖守好街道,别让的士按喇叭。 要是搅了婚礼,里面几百个古惑仔直接上街开宴,你我都难收场!” “这世道有钱就能黑白颠倒?” 年轻警员骂咧咧起身继续执勤。 酒楼内,顾正义刚挂电话,火豹便凑近问道:“义哥这么开心,中马票了?” 顾正义边迎客边低语:“大北得手了。” 火豹婚礼当前,他并未详述细节,只暗自勾起嘴角。 格兰斯鬼佬在岛上出事的情报,此刻全港除警署高层泰勒·布特外,唯他一人知晓。 婚宴厅内座无虚席,各大字头坐馆皆看在和联胜大佬义的面子亲临道贺。 火豹特意在三楼设下三桌宴席款待江湖上的各位大哥。 顾正义手下的堂口老大们难得聚在一桌,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大华见自己的小弟苍蝇不懂规矩,把桌上昂贵的高档红酒当作廉价啤酒般猛灌,心疼不已。 这红酒价值数万一支,却被苍蝇喝出了几块钱啤酒的架势。 大华连忙拦住苍蝇,不让他再喝。 今日是他们大哥火豹的大喜之日,若是这浑小子喝多了闹出事来,场面可就难看了。 “喂!苍蝇!你搞什么!够了!今晚是火豹哥结婚,不是你结婚!喝这么多做什么!” 大华一把夺过苍蝇手中已经喝掉一半的红酒。 第132章 第132章 58 苍蝇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略显醉意,“大佬!正因为是豹哥的大喜日子我才高兴嘛!多喝点,沾沾豹哥和大佬义的喜气!” “豹哥保佑!大佬义保佑!保佑我苍蝇今年心想事成,早点娶阿玉过门!” 同席的大飞也因为火豹结婚格外收敛,今晚竟破天荒地没有在酒席上抠鼻孔。 他同样喝得满面红光,向来欣赏苍蝇直爽的性格。 大飞朝大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大华哥!今晚开心嘛!就别管苍蝇啦!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咱们尖东的扛把子,给点面子啦!” “不是啊,大飞哥!” 大华性格沉稳,行事低调,即便被大飞打断他管教小弟也不生气。 毕竟都是跟着大佬义吃饭的兄弟。 看着苍蝇又伸手去拿那半瓶红酒,大华苦笑着对大飞解释: “我不是不让他喝酒,实在是怕这浑球喝多了在婚宴上闹事啊!” 大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苍蝇都喝了半瓶了,不差这一杯半杯的。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苍蝇,别喝了!不如跟我下去玩两把?楼下有人坐庄,鬼佛、武哥他们都已经下去了。 今天沾着火豹哥的喜气,说不定能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走走走,跟我下去看看!” “好啊好啊!大佬!我跟大飞哥下去转转!” 听说二楼有乐子,苍蝇立刻来了精神。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在三楼有顾正义、火豹和他大佬阿华坐镇,总觉得放不开。 现在听说楼下有人开赌局,赶紧跟阿华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地跟着大飞下楼找乐子去了。 大华望着苍蝇踉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旁边的韦吉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递了根烟给大华。 “大华哥,算啦!年轻人就是这样,闲不住的!” “对了,上次我手下的的士司机在油麻地被联英社的人摆了一道,多亏大华哥带着小弟出面帮忙,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今天借着豹哥的喜事,我敬你一杯! 韦吉祥说着便拿起红酒,往大华杯中斟了半杯,又将自己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大华见韦吉祥这么郑重,也连忙举杯回敬。 放下酒杯后,他笑着说道:“祥哥太客气了,我们都是跟着义哥做事的,都是自己人。 的士公司本就是义哥的产业,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 “哈哈!好,那就不多说这些了,喝酒!” 大华是个靠脑子吃饭的人,不像其他古惑仔只懂打打杀杀。 韦吉祥现在跟着运输公司的经理做正经生意,两人身上的江湖气都淡了不少。 再加上他们样貌有几分相像,没多久就熟络起来,坐在一处谈笑风生。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其他人去哪儿了,怎么就你们俩在这儿?” 顾正义刚替火豹挡完几位江湖大佬的酒,找机会溜了出来。 倒不是怕醉,自从来到这个港片世界后他还从未醉过,只是灌了太多酒胃里难受,想出来抽根烟缓一缓。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烟,韦吉祥很有眼色地替他点上。 和大华对视一眼后,韦吉祥笑着答道:“没什么,义哥,我跟大华哥聊些以前在洪泰的趣事……对了,您之前让我留意邮 ** 司的事,我已经让公司经理去办了。 他找了几家,不过现在邮 ** 司普遍效益不错,愿意出手的不多。 这几家规模都不大,主要做东南亚业务。” “其中一家老板开价最低,听说是在澳门贵宾厅一夜输了几亿,现在急着卖公司还债。 我和经理都觉得不错……” 其实这件事两天前就办好了,但后来接 ** 生火豹和顾正义遭鬼佬暗算的事,他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汇报。 今晚趁着火豹大喜,看顾正义心情不错,韦吉祥赶紧提起这事。 那家邮 ** 司主营香港至泰国航线,现在感兴趣的人不少,经理已经催了好几次,说这种便宜不等人。 顾正义一边抽烟一边听,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带公司资料和经理来我家。 如果没问题就直接收购。 收购完成后,要把业务扩展到整个东南亚——我以后的生意会辐射整个区域,没有自己的海运公司会很麻烦。” “阿祥,这段时间你重点跟进这件事。” “义哥放心,我懂!” “行了,你们聊,我去帮火豹那个衰仔挡酒。 今晚喝得比一年还多,以后要是酒精肝就怪他!” 顾正义对韦吉祥和阿华摆摆手,起身吐槽火豹,却隐约听见二楼传来争吵声。 起初他没在意,毕竟火豹请来不少江湖兄弟,喝多了争执几句也正常。 可紧接着“砰” 一声枪响,顾正义脸色骤变! 他匆匆和火豹带着韦吉祥、大华冲下楼,只见二楼已泾渭分明分成两拨人——楼梯口是警察,另一边是他们的人。 一个鬼佬警察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烟,正指着激动得满面通红的苍蝇脑门。 酒精上头的苍蝇毫无惧色,反而一把抓住枪管抵住自己额头,嚣张挑衅: “扑你老母!鬼佬了不起啊!有种就送我归西!不然就带着你的人滚!今晚是我大佬豹哥大喜之日,有我尖东苍蝇在,持枪的一个都别想上三楼!” “苍蝇!你做什么!” 阿华从顾正义身后冲上前。 “大佬别管!我就不信这鬼佬敢 ** !” 鬼佬警察此刻骑虎难下。 原本只是 ** 急了鸣枪示警,谁知这矮骡子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 二十多个香港警察站在鬼佬上司身后手足无措。 在婚礼上对市民 ** 还是头一遭,即便对方是江湖人,这局面也难收拾。 “ ** 啊!扑你老母!不是很威风吗! ** 啊!” 苍蝇仍在疯狂挑衅。 眼看鬼佬快要失控,顾正义沉声喝道:“苍蝇,收声!” 顾正义说完便迈步上前,径直站在那名外籍警官面前。 “这位阿sir,今天是我堂哥的大喜之日,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场面会很难看!” 话音落下,四周原本聚拢的帮派成员——不论是顾正义的手下,还是其他社团前来赴宴的宾客——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振,齐刷刷踏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瞪向那名外籍警官。 平日里都是警察对他们呼来喝去,古惑仔见到差人就像老鼠遇见猫,何曾有过这般硬气的场面?更何况现在对着的还是个洋人警察! 一楼那些跟着各自老大前来的普通帮派分子,听得顾正义这番话,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热血沸腾。 “我以前只听说和联胜的大佬义威风,没想到他连警察都敢顶撞,连洋人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鼻穿银环、状若公牛的古惑仔满脸崇拜地说道。 旁边染着黄毛的另一派系古惑仔闻言嗤笑:“你才知道?没听过他当年‘港岛最恶四九仔’的名号?那时候就够威了,连差人都不敢轻易动他!现在更不用说,开豪车住别墅,手下遍布全港。 前两天报纸上那几个洋人案子知道吧?就是得罪了大佬义才被迫跑路的!” 又有个年轻古惑仔激动插话:“听说大佬义也是新界围村出身,我也是围村仔!将来定要像他一样威震港岛十八区!” 这话顿时引来阵阵哄笑。 有个打扮利落的古惑仔搭着他肩膀调侃:“想混成大佬义这样?先过档和联胜啊!现在就去问问人家收不收你?” 楼下众人的议论顾正义并未留意,但面前洋警官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他顿时皱紧了眉头。 泰勒·布特!这位港岛差馆总部的长官助理,竟然亲自来找他了! 顾正义正思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湾仔O记的总督察何伟昌带着几名手下赶到二楼,一见现场剑拔弩张、鬼佬拔枪的情形,连他也吃了一惊。 何伟昌快步上前,拉住那名拔枪的年轻鬼佬差人,示意他收起枪,随后将他拉到一旁。 何伟昌对这名鬼佬并不陌生,早前他在差馆总部内务部任职时,就常与这年轻鬼佬打招呼。 他压低声音,语气明显带着不满:“泰勒长官是让你请A货义过去,不是抓人!你竟还拔枪?就算你是泰勒的人,这次要是A货义借题发挥,我也不会替你说话!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你现在只是高级督察,还不是高层长官!” “做事要懂得收敛!别以为拿着联合王国本土护照,就能在港岛为所欲为!” 年轻鬼佬差人被训得面红耳赤,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清楚何伟昌背后的靠山——现任港督。 只要这位港督一日未卸任返英,港岛就无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何伟昌将顾正义拉进无人的包间,关上门,低声说道: “A货义,别这样看我,这事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差馆总部的鬼佬泰勒派外面那人来找你,其他我一概不知。 我是在附近听到枪声才赶过来的。” 他略显无力地解释了一句,又四下张望,继续低语: “我收到风,鬼佬泰勒的侄子在岛那边出事了……是不是你做的?” 顾正义眉头一紧,眯眼打量何伟昌,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同时,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大北不是说没留痕迹吗?怎么接到他电话不到两小时,泰勒就直接找上门,连何伟昌也似乎知情?难道大北做事出了纰漏? 何伟昌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小声安抚: “放心,我是从岛上一个消息灵通的熟人那儿听来的,别人不清楚。 就连鬼佬泰勒也只是猜测是你动手——他那混蛋侄子前脚刚得罪你跑路去岛那边,后脚就出事,不怀疑你怀疑谁?” 顾正义闻言眉头一松,咧嘴笑了:“何sir,你讲咩啊?我完全听不懂。” “行啦!这里没别人,就算你认了,我也没证据!” “不怕告诉你!我以前也混过!十二年卧底!矮骡子那套我比你懂!” 第133章 第133章 何伟昌见顾正义又在装模作样,忽然烦躁起来,一把扯松领带,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摊牌。 “A货义!你混字头,我混差馆,说到底,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我每天出门照样拜关二爷!” “没两样!我明讲——这次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 顾正义笑了。 一个O记总督察,一个社团大佬,谈合作?他倒想听听何伟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知道 ** 山是港督,但他快卸任了。 我在内务部为升职得罪不少人,他一走,我就难过了。 他是鬼佬,能回联合王国养老,我是港岛本地人,不可能跟他去当二等公民。” “我知道泰勒侄子那案子,是你和湾仔差馆的鬼佬长官霍华德搞的。” 何伟昌说话时紧盯着顾正义那张带着虚笑的脸,心里愈发急躁。 他已收到风声,当年在内务部整过的人正等着港督换人后上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压下烦躁,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你们搞了泰勒侄子后,霍华德家族在港督位子上稳了。” “我要你帮我牵线霍华德家族!以前我和霍华德闹过不愉快。” “丢!谁想到老头子这么早卸任?早知如此,当初肯定给他面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A货义,大家都拜关二爷,合不合作,痛快一句!” 顾正义咧嘴看着难得失态的何伟昌,笑问: “何sir,合作不是不行。 可你后台快倒了,我有什么好处?” “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何伟昌见他有谈的意思,暗暗松口气,正色道: “我已通过警司升级试。 会在港督换人前,坐上湾仔分区指挥官的位置。 你帮我搭上霍华德家族,保住这个位子!” 我向你保证,今后你在湾仔的生意必定一帆风顺。 我清楚你和那些洋人关系不错,可洋人终究是洋人!谁又分得清他们何时是人、何时是鬼?在港岛差馆做到警司以上高层的本地人屈指可数。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们就是自己人,绝不会让你吃亏! 顾正义听罢何伟昌一番话,垂首沉吟片刻,再抬头时已面带笑意,向他伸出手: “何sir,那就预祝我们往后合作愉快!” 维多利亚码头边,鬼佬泰勒已等候了一个多钟头。 他身着昂贵黑色风衣,任由带着咸腥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我就是在这里送格兰斯上船的。 原以为只是暂避风头,谁知竟是亲手送他去见了上帝……” 泰勒凝望漆黑海面,远处游轮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恰似他此刻晦暗的心境。 顾正义走近说道:“泰勒长官,对令侄之事我深表遗憾。 不过请节哀,在天堂他或许比在港岛更自在。” 他话音平淡,虽看不清对方面容,却笃定泰勒此刻脸色难看——毕竟办丧事的是自家,不是别家。 “顾先生,你当真感到抱歉?可我查到,你从前的一名司机几天前突然离岛,紧接着格兰斯就出了事!” 泰勒猛地转身逼视,“若你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布特家族今后对你的态度,恐怕难再友善。” “友善?” 顾正义挑眉冷笑,“长官对汉语‘友善’一词恐怕有所误解。 令侄当初驾车撞我时,可曾展现半分友善?若非我命大,今夜站在这儿的就该是我的魂魄了。 若这就是贵家族的友善之道,我倒很想认真学习,改日定向长官好好表达我的‘善意’。” 听闻这番暗藏锋刃的话语,泰勒眼角微微抽搐——这个江湖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泰勒迅速镇定下来,依旧面无表情地对顾正义说: “顾先生,格兰斯对你做的事,我深感遗憾。 但这纯属他个人行为,与我们布特家族毫无关系!” 顾正义闻言冷笑,径自掏出烟点上,不再给对方面子。 “泰勒长官,您怎么说都行。 您手握枪杆,又拿着联合王国的护照,我们普通港岛市民哪敢争辩。” “不过就算您是警队总部助理,做事也要讲证据。 有证据就抓我回去,我一定配合。 要是没有,还请您适可而止,否则我必定告您诽谤!” 泰勒见顾正义如此强硬,全无做贼心虚之态,倒像真与他侄子的事无关。 泰勒脸色微变——事情并未按他预想发展。 今 ** 本就不是来算账的。 接到格兰斯出事电话半小时后,他就接到了格兰斯那位王室母亲的越洋电话。 电话里那女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丝毫不顾同族情分。 更用阴森语气警告等他回联合王国再算账。 泰勒心生寒意。 联合王国是回不去了,港岛职位恐怕也难保住。 他必须趁还在位时铺好后路。 为家族付出这么多,竟因一个纨绔子弟被如此对待,实在心寒。 他决定彻底脱离家族,前往向往已久的南方新大陆开启新生。 不过在离开前,得找人接手他的牧扬和庄园——顾正义正是最佳人选。 沉默良久,泰勒忽然笑了,与方才判若两人。 “顾先生,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需要好好谈谈......” 半小时后,泰勒心满意足地离去。 顾正义独自留在码头,仰望满天星斗,不由心生感慨。 “港岛怕是要变天了!” 泰勒并非头一个来找顾正义,用那即将过期的权力做交易的洋人。 可谁能想到,连泰勒——这位差馆总署的助理长官,竟也想离开港岛?他背后还站着港岛本土的布特大家族! 顾正义不清楚泰勒为何离开,也不知他是否从联合王国高层收到了什么风声。 但他从霍华德家族那儿得知,新港督此来,正是为了整顿港岛乱局。 字头林立,港督府上下的皇家公务人员,除了领女王薪水,还捞了不少外快。 过去只是小打小闹,这几年却愈发猖狂,女王已忍无可忍! 看来,不少位置的洋人会提前辞职离港,以免被新港督清算。 这对洋人不是好事,对顾正义却是良机。 以他与霍华德家族的利益捆绑,这扬即将到来的港岛风暴,暂时还刮不到他身上。 他打算趁此机会,推几位背景干净的自己人上位——自己人多了才好办事。 如此良机,不容错过。 迎着冰冷海风,顾正义心中却一片火热。 “呵,既然自己送上门……我没理由不收。” 离开码头,顾正义直接打给钱翔人。 钱翔人刚离开火豹的婚宴。 接到电话,他心知今晚又要加班。 回到他那寸土寸金的律师楼,顾正义已在里面等候。 今晚,他们要敲定推哪些“自己人” 上位。 那年轻洋人闹过一扬后,火豹婚礼的后半扬反而更加热烈。 全因顾正义硬顶洋人那几句话,让在扬的小古惑仔们激动不已,又是喝酒又是吹牛,直到现在才散。 总之,火豹的婚礼办得极为成功,未受那一枪影响。 和联胜大佬义与其头马火豹哥的名号,反而更响了。 江湖上,不少字头都听说:和联胜的大佬义,又一次硬扛洋人,真是给古惑仔长脸! 泰勒为顾正义办完事,收到汇入中立国账户的美金后,便立即辞职离去。 无人知他去了哪里。 顾正义也不在意。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自大北解决格兰斯那个洋人后,顾正义的日子重归平静。 这天他起了个大早,难得清闲,便亲自送瞳瞳去上学。 “爸爸,下午放学也是你来接我吗?” 贵族小学门口,瞳瞳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望向顾正义。 她背着小书包,满脸期待。 “当然啦!瞳瞳开不开心?” 顾正义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让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打拼都有了意义。 “超级开心!” 瞳瞳兴奋得小脸通红,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小婉给她扎的两条辫子随着动作上下晃动,格外可爱。 “瞳瞳!” “义哥!” 身旁传来两声呼唤,顾正义和瞳瞳同时转头,默契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大洪!” 瞳瞳一见是小伙伴,立刻背着小书包欢快地跑过去。 两个孩子在晨光中蹦蹦跳跳,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嬉笑着跑进了校门。 “今天怎么亲自送瞳瞳上学?平时不都是小婉陪她来吗?” 韦吉祥目送孩子们跑远后,转头笑问。 “阿文又怀孕了,小婉在家照顾她。” 顾正义脸上洋溢着幸福。 瞳瞳很快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恭喜啊义哥!等孩子办满月酒,我一定送一尊金关公当贺礼!” 顾正义被逗笑了:“孩子满月你送关公?不怕阿文拿刀追着你砍?” “义哥的仔,当然要早点开始拜关公啦!” 韦吉祥不以为意地摆手,“大家都盼着义哥有 ** ,我们才能安心啊!”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多不吉利!你数数这些年来,栽在我手上的太子还少吗?” 顾正义说着朝路边的车走去,嫌弃地挥挥手,“生男生女都一样。 等我老了,这些家业都是要交给瞳瞳的。” 他忽然转身盯着韦吉祥:“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想撮合你们家大洪和我们家瞳瞳?趁早死心吧!除非你愿意让大洪入赘,我倒是没意见!哈哈哈!” 韦吉祥有些尴尬地笑笑:“义哥说笑了。” 两人又闲聊片刻,顾正义便转身上车。 今天难得清闲,他打算去九龙冰室坐坐。 许久未见九纹龙,突然有点想念他做的番茄牛腩面。 韦吉祥见顾正义要走,急忙开口: “义哥,还有件事要和您说,邮 ** 司那边出了点状况!” 第134章 第134章 已坐在车里的顾正义皱了皱眉,朝韦吉祥招手,示意他上车。 “有事上车再说。” 韦吉祥上车后,顾正义对司机兼保镖——顾氏防务的员工说了目的地“九龙冰室”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那里。 车上,韦吉祥向顾正义汇报:他们接收的邮 ** 司名下有两艘邮轮,在岛那边被一个叫周朝先的人扣下了。 理由是该公司前老板欠他九百万岛币工程款未结清,周朝先要用这两艘船抵债。 顾正义静静听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韦吉祥一根。 他左手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右手按下车窗。 窗外新鲜空气涌入,冲散车内的烟味。 顾正义眉头微蹙,问道:“没和他说公司已经换老板了吗?前老板欠的债让他自己去找,我们收购时合同写得很清楚,不承担旧债。” 韦吉祥苦笑着回应:“义哥,那里是岛内,不是港岛,我们说话人家未必买账。 听说周朝先在那边很有势力,上面也有人,最近还要竞选立委…… 我们公司派去岛内的人两次上门,连门都没进就被轰出来了。 我打算过几天亲自去一趟,一定把这事解决。” 周朝先…… 顾正义脑海中浮现他那句霸气的“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他朝韦吉祥摆摆手:“不用了,后天你和我一起飞岛。 大北后天结婚,已经打电话邀请我了。 等婚礼结束,你跟我一起去见周朝先,看看他敢不敢把我轰出门! 对了,让你的人提前在岛内备一辆宾士,或者劳斯莱斯,千万别安排马自达。” 韦吉祥一脸困惑:“为什么不能是马自达?” 顾正义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因为开马自达的,我怕就算进了他的门,也找不到位置坐啊。” 顾正义在九纹龙的九龙冰室,见到了满面春风的黄志成——他前几天刚通过警司升级试,肩上已多了一条橄榄枝。 别看不起这一道橄榄枝肩章,多少香港本地的警察一辈子都卡在总督察的级别上!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只有肩膀上添了这道橄榄枝,才能算真正的高级警官,才能够在香港警队高层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黄sir,恭喜你升官啊,真是春风得意!” 顾正义坐在九龙冰室靠近收银台的位置,背对着柜台,一边用吸管搅拌着冰火菠萝油,一边笑呵呵地对黄志成说道。 “义哥,我是警察,现在这环境,升官就够了,发财就不必了,我可不想被廉政公署请去聊天啊!” 黄志成也笑容满面,看得出他心情很好,连顾正义的外号“A货义” 都没叫,客气地喊了一声“义哥” 。 不只是现在,恐怕以后黄志成也没机会再叫顾正义“A货义” 了。 他刚通过警司升级面试,就被即将离职的鬼佬泰勒直接任命为湾仔警署总部的分区负责人之一,正好管辖铜锣湾一带。 而在黄志成的推荐下,之前被顾正义打发去银乐队养老的黄启发也重新回来掌管刑事侦缉处。 这件事顾正义是知情的,也是他通过鬼佬泰勒上下打点安排好的。 黄志成升职后,湾仔刑事侦缉处需要一个受他控制的人来管理。 “义哥,黄启发的事真要谢谢你。 本来阿发要亲自来向你道谢的,但他刚回刑事侦缉处,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忙完了一定登门致谢!” 黄志成现在的态度,和当初顾正义还在街头混、卖A货、开游戏厅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客气得不像话。 现在的黄志成也想通了,眼下的香港仍是鬼佬的天下,不管新来的港督如何执行女王的旨意,他们这些本地人二等公民的地位不会改变!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们这些香港本地人都被联合王国的鬼佬牢牢压制! 要想翻身,只能团结起来!就像当年香港四大探长的时代一样! 为什么雷洛敢跟鬼佬叫板?在廉政公署成立前,甚至连鬼佬都不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他手下有一帮警察!几乎半个香港的警察都靠他吃饭! 整个江湖都被雷洛拢在手中!这就是他一个香港本地人、一个小小的探长,敢跟鬼佬抗衡的底气! 黄志成没有那么大野心,不想做第二个五亿探长雷洛。 但他已经尝到了“上面有人” 的甜头——就因为A货义跟上面的鬼佬打了招呼,他这个刚通过警司升级考试的新警司,连新制服都没来得及去后勤部换,就直接收到了湾仔警署分区负责人的任命书! 黄志成之前对顾正义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现在他已彻底决定搭上顾正义这条船了。 和顾正义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黄志成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A货义的对手。 既然如此,打不过,就加入! 明眼人都清楚,随着新任港督即将上任,港岛必将迎来一扬剧变。 在这扬 ** 中,若是没有一艘稳固的大船,像他们这样的小舢板,怕是连暴雨都扛不过,随时可能人船俱沉,葬身海底! “阿sir,两杯冻咖啡,打包好了!” 顾正义和黄志成正在交谈,九纹龙便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两杯冰咖啡,走路虽稍显不便,却依然不减他眉宇间的俊朗。 “多谢。” 黄志成笑着朝九纹龙点头。 他本就认识九纹龙,当年九纹龙在油尖旺一带相当吃得开,而黄志成又隶属O记,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龙哥,转行开冰室之后气色真的好很多!多少钱?” 黄志成提起冰咖啡晃了晃,语气轻松地寒暄。 “那当然!阿龙现在早就不问江湖事啦!每天七点开门,九点收工,生活规律又太平,气色当然好!” 胖胖的康哥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今天店里有个伙计结婚,他和九纹龙特意放了他们半天假,整间冰室就剩他们两个忙前忙后。 “两杯冻咖啡而已,阿sir不用客气啦!看你和义哥聊得这么投缘,都是自己人嘛,这次我请!” 康哥满脸堆笑,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他刚才躲在厨房帘子后面听见了,那位和顾正义对坐的,是新上任的湾仔警司! 高级警官啊,可得拉拢好关系。 康哥能把冰室安安稳稳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处世之道。 黄志成提起冰咖啡,向顾正义道别后准备离开。 他刚上任,手头事情还很多,这次专程抽空来见顾正义,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走到收银台前,看了看价目表,从簇新的黑色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港币,压在玻璃烟灰缸下方。 “还是不用啦,好意心领。 不过最近廉署查得严,咖啡像不要钱似的到处请人去喝。 我有这杯冰咖啡就够了,ICAC的咖啡,太苦,不好入口啊!” 他笑着对九纹龙和康哥说完,又朝顾正义扬了扬手:“义哥,那我先走,有事电话联络。” “好。” 顾正义含笑点头,目送黄志成推门离去。 黄志成一走,九纹龙便走到顾正义面前,也不客套,径直在方才黄志成的位置坐下。 他从白色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在后厨就写好的纸条,递给顾正义,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义哥,多谢你还记得我这个瘸子,有好事还肯关照我。 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家庭,儿子都上小学了,江湖事,我不想再沾了。” 如今我腿脚不便,实在帮不上义哥什么忙。 但义哥从前待我不薄,这个号码就当还您一份人情。 这是暹罗一位很有威望大哥的联系方式。 当年我在暹罗坐牢时与他相识,替他办过几件事,他欠我人情。 若义哥有意在暹罗发展生意,不妨联系他。 他在当地军界人脉很广。 只要提阿龙的名字,他自会明白! 顾正义接过九纹龙递来的纸条,心中惋惜这样的人才竟屈居小冰室做番茄牛腩面。 他仍不死心: "龙哥!真不再考虑?等兆龙将来结婚成家,处处都要用钱。 你这当父亲的总不能不管吧?" 九纹龙与康哥相视而笑:"义哥,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当年混过帮派,蹲过监狱,如今不也衣食无忧,娶妻生子?" "我们做父亲的,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吃饱穿暖,读书明理就足够。 人生路终究要自己走,当爹的也替不了啊!" 见九纹龙心意已决,顾正义无奈摇头:"还是龙哥豁达。 我就整天忙得团团转!" 九纹龙打趣道:"现在店里那些中学生,整天念叨联胜大佬义的事迹。 都说如今港岛洋人都怕您,缠着要我引荐呢!" 顾正义笑着饮尽杯中残余的冰火菠萝油,空杯"啪"地落在桌面上。 "跟我?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当年要不是家境所迫,我说不定都读到博士了!龙哥别笑,我当年成绩可不差!" 临出门时顾正义正要结账,康哥连忙劝阻:"一杯饮料而已,义哥这就见外了!" 顾正义收起钱包笑道:"行,反正我不像黄警官,可不惧廉政公署!" 三人哄堂大笑间,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打扮得五颜六色、活像交通信号灯的古惑仔模样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从门外晃了进来。 “喂!你们这儿谁是老板?交清洁费了!” 领头的一个红毛小子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嚣张地喊道。 “你们是环卫署的?我们自己会打扫!” “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是收社团规费!” 一个黄毛小子鼻孔朝天,冲着顾正义三人嚣张地嚷嚷。 顾正义、九纹龙和康哥都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敢来九龙冰室收社团规费?这几个小子是刚出来混的吧!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顾正义笑着对九纹龙说:“龙哥,要不要我叫下面的人帮你搞定?” 第135章 第135章 九纹龙也笑着摇了摇头,丝毫没被这几个小混混影响,对顾正义说道:“算了,义哥,小朋友不懂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要是让义哥的兄弟动手,我怕他们以后连做好人的机会都没了!” 黄志成手里拎着从九龙冰室带出来的两杯冰咖啡,穿过一条街,才在街角的临时停车位上找到他那辆老式黑色丰田车。 还没走近,就看见黄启发正和一个穿着黄色交通组制服、负责抄牌的女同事争吵。 “我告诉你!我是湾仔CID总督察黄启发!你敢抄我的牌?” 交通组的女同事一脸无辜地微笑着,手里已经填好了一张罚单,对黄启发说:“好的,先生!如果需要投诉,可以拨打我们警局社会公共关系科的电话88……这是您的罚单,请收好!请及时去交通组处理,否则会产生滞纳金哦!” “你……” 黄启发被这黄毛丫头气得肝疼,肥嘟嘟的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着她,准备继续理论。 这时,黄志成赶紧走过来,“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脑子有点问题,不用理他,我们会及时去处理的!” 打发走交通组的女抄牌员,黄志成把还在不依不饶、冲着女抄牌员背影喊叫的黄启发塞回了副驾驶座。 黄启发没直接上车,而是围着车子转了一圈。 原来,黄启发停车时没看清楚,这个位置是公务用车专用位! 怪不得会被开罚单! “靠!阿成,你拦着我干嘛!把你的警司证件给她看啊!” 黄启发气呼呼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嘴唇都气得厚了几分。 黄志成冲着脾气依旧、在警队里毫无长进的黄启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一杯冰咖啡塞到他手里。 “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给她看!” “丢!要不是我证件还在后勤部办理,这个黄毛丫头敢给我开罚单?我告诉她我是湾仔CID总督察黄启发!她居然不信!还说自己是什么女王的私人女仆!说昨天还遇到一个自称港督的混血鬼佬! 你说这丫头气不气人!我记下她编号了,非要让她上司教教她怎么和长官说话!” 黄志成看着眼前火冒三丈的黄启发,突然觉得把这家伙调回CID可能是个错误。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是这么冲动! 得好好提醒他,不然以后准要惹出麻烦。 黄志成握着手里的冰咖啡,转头对还在生闷气的黄启发喝道: “喂!黄启发!你是不是在银乐队待久了,脑子都生锈了?做事还是这么冲动! 真不知道你这个扑街是怎么当上总督察的!” 黄启发正在气头上,见老同学还这样训他,立刻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不能当总督察?这个位置是我拿命拼来的!你知道当年我身中三枪......” “身中三枪!从歹徒手里救出那个鬼佬长官是吧?流了一地血!手术八小时!鬼门关走一遭!是不是!” 黄志成直接打断他的话,把黄启发那套说辞全抖了出来。 气得黄启发瞪圆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每次不服气就搬出这件事!都多少年了?那个鬼佬上司几年前都去见上帝了! 你还在这儿说! 怎么,要说到你扑街那天吗?” 黄志成比黄启发大一岁,在警校时就照顾他,后来要不是黄志成帮忙,黄启发也坐不上总督察的位置。 现在黄志成升了警司,成了黄启发上司,训起他来更是顺口。 “黄启发!我警告你!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我是总督察黄启发''! 这次算你走运,A货义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不然你在银乐队就是把鼓敲烂,也别想再摸枪!更别说官复原职!” 骂了几句后,看着黄启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黄志成意识到话说重了。 毕竟都这个年纪了,都当爹的人了,不像年轻时在警校那样好训了。 他降下车窗,深深吐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阿发,你别不高兴!我拿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你以为我升警司是靠本事? 是A货义在鬼佬那里打了招呼!我才能这么顺利多扛一根橄榄枝! 不然一个新警司能直接坐上湾仔差馆分区长官?这位置从前都是鬼佬自己人坐的!你见过几个本地差人能坐这把交椅? 阿发,时代变了,港岛要变天了! 多的不说,你记牢:以后在CID做事低调点!别像以前那样嚣张!有事先同我商量! 最要紧的是——别再得罪A货义那个扑街!下次我可保不住你!” “切!低调就低调,讲这么多干嘛…口水喷我一脸…” 黄启发不是不懂黄志成的意思,但面子挂不住,仍小声嘟囔着,惹得黄志成翻了个白眼,开车离去。 清早,顾正义在家吃早餐,韦吉祥坐在他对面。 今天他俩要一起去岛那边——大北明天结婚,顾正义这个大佬得提前去帮忙。 韦吉祥很快吃完,望着正和瞳瞳在客厅追着一条活泼黑背牧羊犬玩闹的大洪,笑着向顾正 ** 释: “大洪和瞳瞳约好今天去火豹哥那儿荡秋千,我就带他来了,等下Ruby会来接他。” 顾正义正翻着财经报纸。 港岛是东方金融中心,这报纸上有他需要的所有消息。 他用笔在一条关于梭罗丝投资泰国的报道上画了个大圈,才抬头看了眼玩得正欢的两个孩子,温和地对韦吉祥说: “没关系,周末嘛,让大洪在这儿玩吧。 你也知道阿文怀孕了,全家都围着她转,没人陪瞳瞳。 要不是阿文不同意,我都想带瞳瞳去岛那边玩玩。 现在有大洪陪她也挺好。” 韦吉祥见顾正义吃完起身要去外面抽烟,也赶紧跟上。 喷泉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士保姆车——它已从修车厂回来了,可它的老大哥宾利又进去了。 修车厂老板说这次伤得重,海外配件难找,港岛本地根本没有,不知还能不能修好。 阿文轻抚尚未显怀的肚子,指挥菲佣把顾正义的行李装进保姆车。 小婉挽着阿文的胳膊陪在一旁,生怕她累着。 望着大箱小箱被塞进车的行李,顾正义苦笑着对韦吉祥抱怨,两人向后花园走去。 “唉,女人就是操心,我不过去岛上待几天,阿文简直想把整个家都打包让我带上!” “阿祥,这次你带的人手够用吗?别到时候这些大箱小箱的,都得咱俩自己扛啊!” 韦吉祥清楚顾正义是在开玩笑。 如今顾正义出门都有保镖和司机随行,顾氏防务也逐步走上正轨,根本不缺人手。 韦吉祥接过顾正义递来的烟,跟他闲聊几句后,便转入正题。 这件事非同小可,韦吉祥必须向顾正义汇报。 “义哥,最近我们手下开出租的兄弟发现有些异常——有人用我们的车在带货!” 带货?顾正义一听,眉头紧锁。 他对毒品深恶痛绝,自己绝不沾染,也不允许手下碰。 现在居然有人敢用他的车运货? ** ,是谁这么不长眼? 顾正义低头摸了摸后花园凑过来的两条黑背牧羊犬,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地问道:“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韦吉祥早已查清,不然也不会向他汇报。 他站在顾正义身后,连忙回答:“义哥,第一次出事的时候,我就查了那个带货的小弟——是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干的!” “当时我亲自去找了东星的骆驼,他说他不知情,是乌鸦和笑面虎私下做的,还向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我看在他是江湖前辈、又是东星龙头的份上,给了他面子,只打断了那个小弟的右手,把货还了回去。 没想到昨天又出事了!” “还是东星的人,而且这次货量很大!扣下人和货之后,东星骆驼昨晚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我不打算再给他面子,但怕事情闹大,所以……” 韦吉祥没再说下去,顾正义明白他的顾虑。 顾正义轻笑着抚摸狗头,语气云淡风轻:“不用怕!我连老虎都干掉过,还怕一头骆驼?” “东星敢用我们的车运货,他们都不怕闹大,你怕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东星要是不服,让骆驼亲自来找我谈!” 顾正义带着人走出机扬出口,大北早已带人在接机口等候。 今天的大北格外精神,一见到顾正义就激动地挥手大喊:“义哥!这边!” 顾正义走到大北面前,笑着替他整理本就笔挺的领带,又掸了掸他昂贵定制西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可以嘛!西装领带齐整,后面还跟着一帮兄弟,以后我得喊你一声大北哥了!” “义哥!您就别笑话我了!” 大北苦笑着摇头,这位老大如今是越发爱开玩笑了。 正笑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额头,侧身让出位置,拉过身后一个长发戴眼镜、看着机灵又精神的年轻人,向顾正义介绍: “义哥,这位是三联帮雷功先生的公子,忠勇……哎不是,我岳父说是雷先生特意让雷少代替他来接您的!” 站在一旁的雷复轰在介绍时,一直悄悄观察顾正义。 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却已从父亲雷功口中屡次听见“顾正义” 这个名字。 ——就是他吗?港岛三大社团之一和联胜的话事人,据说已经洗白上岸,在港岛颇有势力,连那些洋人都不用放在眼里。 见顾正义目光扫来,雷复轰赶紧伸手,脸上挤出笑容:“顾先生您好,我是雷复轰,很荣幸见到您。” 雷复轰外形帅气、气质爽朗,乍看之下很能唬人,任谁也难一眼看穿他内里的虚实。 顾正义并未立刻与他握手,只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中冷笑:“这家伙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想起记忆中雷复轰那副小人嘴脸,顾正义便觉厌烦,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大北看雷复轰一直悬着手尴尬,忍不住低声提醒,顾正义才伸手与他轻轻一碰。 尽管心里瞧不上,扬面话还是要说。 第136章 第136章 顾正义微微一笑:“原来是雷功先生的公子,久仰了。” 客套一句后,他便不再理会雷复轰,径直带着韦吉祥与大北朝前走去。 对这种装模作样的阴险小人,他打心底不屑。 十余名从顾氏防务带来的保镖,以及韦吉祥的几个手下推着行李紧随其后,只留雷复轰一人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怨怼。 大北陪顾正义走出机扬,低声提醒:“义哥,他毕竟是雷功的儿子,您这样不给他面子,会不会有点……” “呵,我出来混的,需要给谁面子?” 他只是雷功的儿子,又不是雷功本人!要我给他面子?他配吗!” 顾正义毫不在意地朝大北摆摆手,根本没把雷复轰这小子放在眼里。 从前他连一个陈浩南都搞不定,闹出一堆事,最后还被岛上的警察抓了! 如今顾正义连他肚子里几根肠子都一清二楚。 这个刚从国外回来、外黄内白的香蕉人,有什么资格在顾正义面前大呼小叫? 再说,现在三联帮的雷功还活着,忠勇伯也平安无事,还跟大北攀上了关系。 顾正义要是还怕一个年纪轻轻就学人玩心机、在外国长大的小毛头,那他以后还混什么? 要比谋略,华人可是这些洋鬼子的老祖宗! 顾正义一边问大北的近况,一边走出机扬大厅。 机扬接送区已经停了一列车队,打头的是一辆车牌SL车队在接送区一字排开,格外显眼,引得周围旅客纷纷驻足张望、议论,不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顾正义看着这么大阵仗,笑着调侃大北: “大北哥,现在混得不错嘛!才来岛上几天,就这么有排扬?以前跟着我开车真是委屈你了。 要是早点让你出来做事,说不定大北哥的名号,岛上早就无人不知了!” “义哥,别拿我开玩笑了!” 大北窘得直挠后脑勺。 “宾利是三联帮雷先生借的,他说义哥坐惯了宾利,特意接来给您用,只要您在岛上一天,这车就归您用。 后面的车队是我岳父安排的,我就是跑跑腿、传个话……” 车是雷功借的?顾正义坐进宾利,右手托着下巴默默思忖。 难怪车牌这么有意思。 SL不过雷功这只老狐狸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借车给我,还让三联帮的太子爷亲自来机扬接我? 记得上次在港岛,他们还因为洪兴在澳门的叠码生意闹得不愉快。 这回老狐狸这么殷勤?搞什么名堂? 宾利领着车队缓缓驶向大北为顾正义在岛上安排的顾公馆。 小马哥已经在公馆里等候顾正义。 “行了,知道你是新郎官,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交给小马哥吧,忙你的去。” 到了顾公馆,顾正义对仍守在身边的大北说道。 大北憨笑几声,有点不好意思:“义哥,我岳父说晚上请您吃饭,那我晚点再来接您!” “不用了,大北哥!义哥交给我就行!” 小马戴着墨镜,叼着烟,洒脱地朝大北挥了挥手: “今天你是新郎官啊!该陪新娘才对,哪有一直陪着老板的道理!” 大北又被取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车离开了。 小马站在顾正义身旁,望着大北一提起老婆就腼腆离开的样子,不由感慨地摘下了墨镜,叹道: “唉!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色字头上一把刀!大北哥和我一起搞定那几个鬼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看来我以后还是别结婚了!” 顾正义也笑着拍了拍小马的胳膊打趣:“没错,女人只会影响拔枪速度!千万别找!” “哈哈哈!义哥懂我!” 顾正义站在顾公馆门口,打量了一眼大门。 随行的保镖和韦吉祥的手下正有条不紊地搬运行李。 虽然这也是他的产业,但顾正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栋房子。 看着设计别致的小洋楼,顾正义来了兴致,沿着外墙走了一圈。 小马一直跟在顾正义身后,低声交谈。 “这次干掉那几个鬼佬还算有惊无险,最后一个差点跑掉,要不是大北哥拼死追上去,事情可能就败露了! 还好最后一切顺利! 不过义哥,我们处理那几个鬼佬的时候,顺手解决了一个碍事的霓虹雅库扎,看他身上的纹身,来头不小……” 顾正义一边听小马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递了一根给小马。 霓虹来的雅库扎?顾正义在霓虹有些人脉,对当地雅库扎还算了解,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他胸前纹了什么?” “一条花龙。” “是龙啊……” 顾正义叼着烟,吐出一口烟圈,低声自语。 在霓虹,雅库扎的纹身不是随便纹的,有严格的等级规矩。 像龙、虎这类图案,只有地位高的大哥级人物才能纹。 “手臂上纹了什么?” 顾正义接着问。 “一朵菱形花。” 小马皱着眉,仔细回想后确定地回答。 “菱形花?花菱会?” 花菱会在霓虹关西地区算得上势力最大的组织。 顾正义从安排在霓虹的线人那儿收到风声,最近花菱会整合了关西大大小小的雅库扎团体。 那些不愿意加入的,都已经成了关西雅库扎的历史……如今他们正积极向关东扩展,和关东第一大雅库扎组织山王会冲突不断! “义哥,我们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小马哥见顾正义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顾正义这才从对霓虹雅库扎局势的思忖中回过神,笑着摆摆手:“别多想!事情办成就好,过程不重要。 要是花菱会真敢找上门,我自有办法。 这儿虽是离岛,终究是华汉的地盘,他们敢来,就别想回去了!” 他点燃烟,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转头看向神采飞扬的小马哥,顾正义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混江湖,还是像豪哥那样走正道?” 小马其实一直在纠结。 他既贪恋江湖的快意恩仇,又舍不得兄弟宋子豪。 两人并肩多年,早已默契无间。 若真要分开单干,他实在难以决断。 顾正义看出他的为难,笑道:“不急,慢慢想。 港岛那边风声还没过,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不管选哪条路,豪哥总不会因你混江湖就不认你这个兄弟吧!” 当晚,顾正义带着韦吉祥和小马哥来到忠勇伯订的酒楼。 这家中式酒楼颇为气派,虽只有两层,却占了十几个门面。 屋檐下红灯笼高挂,照得半条街发亮——这里明天将举办大北和欣怡的婚礼。 忠勇伯一见顾正义下车,老远就迎上来:“哎哟!你们来得太早啦!我的姜母鸭刚下锅!大北!大北人呢?快去找姑爷,就说他大哥到啦!” 顾正义年纪虽轻,但论背景实力和江湖地位,就连混迹一辈子的忠勇伯也不敢将他视作普通晚辈。 “阿勇伯,好久不见,身体可好?” 顾正义热络地迎上前,双手握住忠勇伯。 无论如何,忠勇伯终究是大北的岳父,顾正义与大北自幼一同长大,这份面子必须给足。 “哎,我这把年纪还谈什么好不好?如今就盼着欣怡肚里的孩子平安出生,帮小两口带两天娃娃,就算立刻去见欣怡的妈,我也心甘情愿啊!” 忠勇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喜色。 顾正义同样张大了嘴,却是出于震惊。 “什么?大北和欣怡有孩子了?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大北这混账怎么都没跟我说?”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忠勇伯惊呼道。 “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没想到你这兄弟动作这么快!” 忠勇伯无奈地抱怨,“要不是欣怡有了身孕,我哪会让他们急着结婚?你也知道欣怡身子还没调养好。 可医生说已经三个月了,再拖下去肚子显怀,难免被人说闲话。 咱们岛上人最讲究规矩,可不像你们港岛那么随便。” 忠勇伯边说边掏出旱烟点上。 虽在埋怨,语气里却透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盼这个孙子已盼了许久。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快进去,今晚找你来是要介绍个客人。 走走走!” 忠勇伯叼着烟杆,热络地拉着顾正义往酒楼里走。 介绍客人?什么客人?顾正义满腹疑惑地被推进大厅。 空荡的一楼宴客厅只剩中央摆着茶席,桌前已坐着两人。 见他们进来,两人纷纷起身。 “这位就是我要介绍的客人,三联帮雷功的公子雷复轰,刚从海外回来。 你们年轻人应该聊得来!” 忠勇伯不等顾正义反应,又指向旁边戴眼镜的同龄人介绍道。 “这位就是咱们三联帮的军师,金爷!他可是咱们的智囊,也是帮里的元老,当年跟着雷公一起闯天下的兄弟!” 忠勇伯说完,又走回顾正义身边,拉着他正式向大家介绍: “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港岛大字头和联胜的阿义!好啦,以后都是自己人,别站着啦,快请坐!” 在忠勇伯张罗着众人入座时,顾正义转动着手中的空茶杯,面带笑意地看了看金爷和雷复轰,然后对正吩咐手下去催促厨房上菜的忠勇伯说: “阿勇伯,其实不必介绍啦,我和雷公子之前在机扬已经见过面了。” “我知道。 不过我听说,你当时对我们雷公的公子似乎不太热情?怎么,他以前得罪过你?” 忠勇伯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盯着顾正义问道。 “得罪我?阿勇伯说笑了,我之前根本没见过雷公子,哪来的得罪呢?” 顾正义笑着敷衍道。 “那就好!听手下说,你对我们雷功的公子态度冷淡,我还以为有什么误会。 既然阿义你说没有,那就最好。 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要多亲近,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了,将来这些事业,终究要交到你们手上的。” 忠勇伯语气感慨地叹道: “年轻人之间多走动,这份家业才能传下去啊! 第137章 第137章 阿义,我已经决定了,等明天欣怡和大北结婚的时候,我就正式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今后我在三联帮的所有事务,连同我的角头,都交给我的女婿——大北负责。 你是他大哥,所以今天特地请你、雷公子,还有大北过来,把这事说清楚。 这样我退休后也能安心,好好帮欣怡带孩子。” 顾正义有些意外:“阿勇伯,这么突然?” “不突然啦,我早就想退休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大北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你是他大哥,我当然也要跟你说一声。” “顾先生,我和大北很投缘,您放心,以后大北在岛这边的电玩生意,我们三联帮一定全力支持! 这件事我爸已经交给我办了。 电玩厅的扬地我都安排好了,先在岛北市铺开。 到时候,我会引进海外先进的管理和营销模式,保证生意红火,财源不断!” 雷复轰紧接着忠勇伯的话说道。 顾正义看着他慷慨陈词、意气风发的样子,无奈地咂咂嘴,笑着摇了摇头。 他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打断了雷复轰的话: “雷公子,我很乐意和三联帮合作。 但如果你想直接把海外那套东西照搬来岛这边做电玩生意?不好意思,我不能同意。” “顾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这里可是岛内,是我们三联帮的地盘!” 雷复轰被顾正义一再削面子,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透出威胁的意味。 顾正义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峻,嘴角却微微上扬:“怎么?雷公子,想拿三联帮压我?你还不够资格跟我这样说话!” “哎呀!你们两位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己人,何必闹成这样!” 忠勇伯眼看顾正义与雷复轰之间 ** 味越来越浓,赶忙起身打圆扬,挥手制止二人的对峙。 “阿义,雷公子,都消消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待雷功安抚完两人,才重新落座。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顾正义的金爷,这时方笑呵呵地开口: “顾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在港岛打下这么大一片江山。 我们雷功自从上次从港岛回来,可没少提起顾先生!” “他说顾先生在港岛的势力,丝毫不逊于我们三联帮在岛内的实力。 还说要是我们两家能够联手,往后港岛和岛内的生意必定越做越红火!” 金爷身为三联帮元老兼智囊,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太子被一个外来的港商逼得下不来台。 雷功这次特意把海外归来的雷复轰叫回来,其中的缘由金爷心知肚明。 主要是雷功年事已高,身体又每况愈下,加上前次在港岛与洪兴蒋天生谈判时,接连被顾正义和蒋天生这两个后生晚辈扫了面子,让他深感力不从心。 返岛后更是因为健康问题住进医院,精力大不如前。 正是金爷提议,是时候让雷功的独子雷复轰回来逐步熟悉帮务,为日后接管三联帮做准备。 况且金爷得知忠勇伯的女婿正是港岛和联胜大佬的兄弟,此次来岛就是为了拓展电玩厅生意。 这让他觉得是个绝佳机会,既能让雷复轰得到历练,又能让帮众见识太子的能力。 在岛内,电玩厅本就是暴利行业。 只要三联帮与顾正义全面合作,凭帮派在当地的势力,电玩厅一旦开业必定财源滚滚。 三联帮早就对这门生意垂涎三尺,先前也曾与日本的关系企业洽谈,却因分成问题僵持不下。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 到时候帮派上下都能分一杯羹,大家自然会记着这是雷公子带来的财路,对他心服口服。 这正是将雷公子推上前台的关键一步! 谁知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险些被人断了前路。 金爷实在不明白这个港岛来的江湖人为何对雷公子如此抵触,但电玩厅这桩生意绝不能搞砸。 他可是在雷功面前立过军令状,定会协助雷公子把这笔生意谈成! 金爷说完便仔细观察着顾正义的反应,这位来自海对岸的江湖大佬虽然始终面带微笑,却始终没有表态。 金爷并未因被怠慢而动怒,反而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对顾正义说: “顾先生,您的兄弟是阿勇伯的女婿,而阿勇伯是我们三联帮的元老,更是帮主雷功的生死之交。 如今三联帮这份基业,可都是雷公带着阿勇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这都是老一辈的心血啊!” “阿勇伯已经明确表示,将来他的地盘和生意都会交给您兄弟大北接手。” “说到底都是自家人!” “顾先生若是对电玩厅的经营有什么想法,我们大可坐下来慢慢商议,何必为些小事伤了和气?” 金爷说着主动起身,走到顾正义身旁为他斟满茶杯。 “雷功先生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否则也不会特意嘱咐雷公子亲自去机扬迎接您。” “生意上有分歧再正常不过。” “这么大笔生意,动辄数十亿岛币的交易,哪有一次就谈成的?都是反复磋商出来的结果。” “慢慢谈,不急。” 金爷斟完茶转身时,背对着顾正义朝雷复轰使了个眼色。 雷复轰心领神会,虽然心中仍有不快,但为达目的他向来能屈能伸。 他调整好情绪,重新堆起笑容起身说道: “顾先生,方才是我冒失了。 在海外待久了,说话直接惯了,还请您多包涵。 千万别因此影响了我们的正事。” “听说顾先生这次来岛,除了参加大北和欣怡的婚礼,还有些麻烦要处理?” “似乎和本地的周朝先大哥有些过节?若是信得过,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协调。” “我们三联帮在岛上还算有些分量,周朝先应该会卖这个面子。 这就当作我们合作的诚意吧。” 竟有这等好事?顾正义嘴角一扬。 他那两艘被扣押的邮轮虽已陈旧,但至少值三四千万港币。 这个刚回岛的太子爷,真能从周朝先那样的狠人手里要回邮轮? 三联帮的面子,在周朝先那儿能值四千万吗? “既然雷公子这么有把握,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在岛上人生地不熟,正为此事发愁呢!” "那就等雷公子替我办妥这件事,我们再继续谈电玩城的生意!"顾正义含笑起身,端起茶杯向雷复轰致意。 "顾先生放心,明日参加完大北兄弟的婚礼,您就在岛上好好游玩几日。 待我处理完此事,我们再详谈合作。 "雷复轰见顾正义态度转变,欣喜地举杯遥敬,将茶水一饮而尽。 宴席气氛融洽,金爷与雷复轰频频与顾正义举杯谈笑。 众人不再谈论生意,金爷热情介绍岛内景点:"故宫是非去不可的!那里收藏着咱们华汉老祖宗传下来的国宝啊!" 顾正义表面含笑应和,心中却不以为然:"那些珍宝本该安居京城九千间殿宇,如今却被塞进这儿间陋室,实在令人唏嘘!" 宴席结束,金爷与雷复轰满意离去。 顾正义给足忠勇伯面子,亲自将客人送至门口。 忠勇伯叼着旱烟袋,带着歉意说:"阿义,今日这顿饭实在抱歉。 雷公子在海外待久了,不懂咱们华汉的人情世故。 我早跟雷功说过,咱们华汉子弟就该留在故土!" 忠勇伯絮絮叨叨说着家常,顾正义微笑倾听。 待忠勇伯赶着去筹备明日婚礼先行离去,顾正义走向那辆雷功借予的宾利车。 保镖利落地为他拉开车门。 正当他要上车时,身后传来大北犹豫的呼唤。 “义哥...” 顾正义回头,见大北犹犹豫豫站在身后,便笑骂:“扑街!饭都吃完了你才来!老婆不让出门啊?” “义哥…我真不知道岳父今晚请你吃饭,是为了帮雷公子打电玩生意的主意……我也是饭前才听说的。” 大北低头站在原地,满脸愧疚,连抬头看顾正义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连饭都不来吃?没脸见我啊?” 顾正义笑着走上前,让保镖留在原地,自己和大北沿着栽满不知名树木的人行道散步。 他点了根烟,照例也递给大北一根。 “安啦,电玩生意水这么深,当初叫你来岛上,我就料到有人会伸手。 三联帮也好,其他帮派也好,想在岛这边做大,就绕不开本地角头。” “独食难肥,我从来没想一个人吞这么大盘子,怕撑死。 你别想太多,记住:三联帮既然来分蛋糕,以后有事让他们先上,你在后面看着。” “盯紧账目,别让人动手脚。 还有,你直接管的扬子绝不能碰粉。 虽然他们有时分不清大小王,但到底都是自己人,同宗同源,不能祸害同胞。” “我明白,义哥。” 第二天一早,顾正义就带着小马哥和韦吉祥去看公司在岛上的办公地点。 办公室位于台北市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写字楼六层。 一进门,顾正义就看到不少穿着职业装的人正在忙碌。 几个本地女职员抬头见到小马哥,立刻热络地围上来: “小马哥!你昨天都没来!说好带我们去101吃饭的!” “就是嘛,我们还等了你半天!” “不好意思啦几位靓女,昨天老板来了,当然要先陪老板。” 小马哥笑嘻嘻地说,“下周末一定补回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港岛来的大老板,顾先生。” “你们经理呢?叫他出来,大老板来视察了!” 几个原本在小马哥面前挺放松的女职员,一听港岛大老板来了,立马收敛不少。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小马哥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又英俊的男人——“零六零” 。 本地员工早就从港岛同事那儿听说,公司老板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港岛,不仅财力雄厚,还有着深厚的社团背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没想到他这么年轻……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第138章 第138章 经理匆匆从办公室小跑出来,一边整理衣着,一边远远地就开始道歉:“不好意思,顾先生!不知道您今天会来视察,刚刚我正在联系港岛工厂,第一批电玩设备已经发出,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码头和通关手续都安排妥当,货一到就能提柜,一定让公司业务尽快运转起来!” 这位经理三十多岁,不到四十,早年曾在霓虹国留学,之后回港岛工作。 在霓虹养成的习惯改不掉,至今仍常对上司鞠躬致歉。 不过顾正义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当初钱翔推荐他管理岛内业务,正是看中他的霓虹经历。 毕竟这里的社会运作深受霓虹影响,有相关经验的人更易适应。 而且经理一家老小都在港岛,顾正义也不担心他会在外地搞什么小动作。 “没事,工作要紧。” 顾正义和颜悦色,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他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鼓励了经理几句,便带着韦吉祥和小马哥离开。 韦吉祥不解:“义哥,这么快就走?才来了十几分钟。” 顾正义笑笑:“不然呢?难道我们三个留下来帮他们干活?一早过来,就是让他们知道老板重视他们,好好做事。” 其实,顾正义是因为刚到岛内,睡不惯顾公馆的床,一早醒来无事可做,才带着两人出来转转。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毕竟当大哥的,总要保持点威严。 离开公司时天色尚早,顾正义便让保镖和司机留在车内,独自带着韦吉祥与小马哥在岛北街头闲逛。 原本以为大北那边需要帮忙,谁知刚踏上岛北,大北就告知所有事务都被岳父忠勇伯安排妥当,无需费心。 大北的父母因没有护照未能赴岛,亲友们也悉数缺席。 这个从围村走出的青年若非跟着顾正义闯荡,此生或许除逃亡外再无缘踏出港岛。 顾正义早已承诺要办两扬婚礼——先在岛上办仪式,待大北带着欣怡回港后再于围村大摆流水席,让二老风风光光地接受乡邻祝贺。 三人信步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市,韦吉祥望着川流不息的计程车笑道:“义哥,这儿的出租车生意很红火,咱们顾氏运输要不要考虑拓展相关业务?” 顾正义扫视着路边频频停靠的车辆颔首:“等办完婚礼和邮轮的事,你去物色几家待转让的车行。 价钱高点无妨,钞票存在银行不过是废纸,换成出租车牌照既能升值又比存银行稳妥。” “哇!祥哥生意越做越大啦!” 戴墨镜的小马哥插科打诨,“以后我跨海打车是不是都免单?” 韦吉祥立时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小马哥这样的英才跟着义哥做事,哪还需要打车?专车配司机都是迟早的事!” 谈笑间走过两个街口,顾正义摸出口袋才发现烟盒已空。 走进便利店买了包没尝过的阿里山香烟,店员还附赠了几颗陌生牌子的槟榔。 小马哥见顾正义盯着槟榔端详,顺手接过扔进嘴里咀嚼:“义哥没见识过吧?岛上人都说槟榔配烟,法力无边!” 顾正义对槟榔兴致缺缺,便将剩余两颗分给二人。 撕开烟盒包装,给左右两位各递了一支。 “哇!义哥!这槟榔劲真大!” 韦吉祥初次尝试槟榔,再加上抽烟,感觉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义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韦吉祥摇摇晃晃地对顾正义说。 顾正义看着韦吉祥和小马哥嚼得嘴唇发红,叼着烟摇头:“不用了,你们俩法力无边就够了!我最近在养生!” “还有,吃槟榔对健康不好!少碰为妙!” 韦吉祥和小马哥无奈地看着正猛抽阿里山烟的顾正义,吃槟榔不健康?难道抽烟就健康? 你一天至少一包烟,这也叫养生?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反驳,谁让他是老板呢。 “喂,阿祥!那边是不是电玩厅?” 顾正义抽着烟,突然指着远处一个门口站着几个染发年轻人的店面问道。 韦吉祥还晕乎乎的,看不清楚。 小马哥经验丰富,顺着顾正义指的方向看去,叼着烟点头:“是啊,义哥!那就是岛上的电玩厅。 门口那几个小弟是负责散货的,每家店都有这样的人。” “他们在警局有内线,警察来了就跑,走了又回来,就算有人报警也没用!” “走,去看看!” 顾正义吐了个烟圈,朝电玩厅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对韦吉祥和小马哥说:“我们先替大北探探路,看看岛上的电玩厅是怎么经营的。 不然大北那个直性子,我怕他以后被雷复轰那小子给阴了。” “义哥,我怎么感觉你对三联帮的雷复轰不太满意?他得罪过你?” 韦吉祥清醒了些,忍不住问道。 顾正义叼着烟,眯着眼睛头也不回:“我会看相!雷复轰那家伙不是好东西。 小马哥,你这段时间在岛上,帮我多留意他。 我也会提醒大北。” “他要是敢阴我们,不用客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雷功那老家伙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不用怕他。 要是他儿子做得太过分,我不介意提前送他一程!” 顾正义交代完时,三人已经走到电玩厅门口。 正要进去,一辆兰博基尼呼啸着急刹在他们面前。 韦吉祥和小马哥本能地挡在顾正义身前。 等车停稳几十秒后,韦吉祥才心有余悸地回头问面色不变的顾正义:“义哥,你没事吧?” “没事!” 顾正义平静地摇摇头。 此时,从兰博基尼驾驶座走下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他举止张扬,视线始终朝上,看也不看周围。 他随手抽出五六张五百元岛币,像丢废纸一样甩在电玩厅小弟脸上,嚣张地拍着对方的脸说: “把车停好!不然打断你的腿!” “哇!原来这里有人啊!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白毛教训完看扬小弟, 这才转头对站在一旁打量他的顾正义几人说道。 真是有意思,连白毛都出现了? 白毛只当顾正义、小马哥和韦吉祥是普通路人,随手又抽出几张岛币扔到他们脚边, “算我倒霉!拿去买凉茶压压惊吧!” 说完便径直走进电玩厅。 原本守在门口的几个黄毛红毛见状,赶紧簇拥上去,一路奉承着跟了进去。 电玩厅门口只剩下那个拿着车钥匙的小弟。 他看看地上的钱,又看看站着不动的几人, 试探着问道:“喂,你们不要吗?好几百呢!你们不捡,我可就捡走了?” 说着便弯腰伸手去捡。 突然,顾正义伸出脚,踩住了其中一张五百元岛币。 “喂!你干什么!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小弟眼看钱被踩住,急得叫了起来。 “小兄弟,别急嘛。” 顾正义温和地笑了笑,转头对身旁还在望着电玩厅方向的小马哥说: “小马哥,身上有岛币吗?借我几张。” 小马哥也不多问,直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沓前几天刚换的岛币, 看也不看就递给了顾正义。 顾正义没来过这边,对这些岛币的价值不太清楚,但还是被小马哥随身带这么多现金惊到了, 开玩笑说:“不是吧小马哥,让你来避风头,你该不会又在这边抢了金库吧?” “丢!义哥,抢什么金库啊!你和豪哥给账户里打的钱,换成黄金存进金库,经理都得把我当贵宾招待! 就是豪哥去暹罗办事,我在这边闲着没事。 身上带点钱,这里的靓女个个都喊我哥哥啊!” 小马哥笑着回应了顾正义的调侃,随后眉头一皱,再次望向白毛离去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向顾正义问道: “义哥,刚才那个白毛太嚣张了!要不要今晚我去收拾他?” “没错义哥!这混蛋真是够狂的!还好这里不是港岛,换作以前的我,早就砍死他了!” 一旁的韦吉祥也愤愤不平地附和。 “不用。” 顾正义面带笑意,冲两人摆了摆手,又从手中那沓厚厚的岛币里抽出一小叠,剩下的还给小马哥:“用不了这么多。” 他转头看向仍站在面前的电玩厅小弟。 “小兄弟,别着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只要你答得好,不只是地上的钱,我手里这些也给你。” 顾正义笑吟吟地说道。 “真的?” 电玩厅小弟脸色由怒转喜,激动地望向顾正义,一边弯腰去捡地上没被踩住的几张岛币。 “我警告你们,听口音就知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别以为你们有三个人就了不起!要是敢骗我,我电玩厅里几十个兄弟出来,叫你们好看!” 他一边捡钱,一边抬头狠狠威胁道。 顾正义笑了,小马哥也笑了。 两人都是见过风浪的人,这种小弟放话的扬面,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儿戏。 “小兄弟,嗓门不用这么大。 你其实也不想里面的兄弟出来分这笔钱吧?这里加起来差不多几千块不到一万,一个人拿是不少,但几十个人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顾正义一句话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弟,心里只当是个孩子,并不打算和他计较。 “那你……问吧。” 年轻小弟原本的气势瞬间消散,攥紧手里的钱,压低声音回道。 “呵呵,别紧张,问题很简单,也没几个。 答得让我满意,这些钱就归你。” 顾正义笑着看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叠岛币。 “第一个问题,刚刚进去的那个白毛是谁?” “呼……” 小弟一听问题这么简单,长舒一口气,想都没想就答道: “那是健合会的坏坏,我们都叫他白毛哥,是角头大哥健哥的心腹。” 顾正义边听边点头。 这个回答,正合他心意,也和他记忆中的信息完全一致——还是那个健合会,还是那个白毛。 “第二个问题,白毛来这儿做什么?” (以下内容重新修正) 第139章 第139章 铜锣湾的午后,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招牌切割成碎片,洒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 空气里混杂着鱼蛋的咖喱香、刚出炉的鸡蛋仔甜腻,还有永远散不去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潮湿热气。顾正义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运动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三十来岁、有点小积蓄但绝不张扬的本地男人。 只有偶尔,当他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挂着“外贸原单”、“厂家直销”招牌的店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主人的审视。 一家门面不大的皮具店门口,几个年轻女孩正兴奋地翻看着几款“新款”手袋,logo醒目得刺眼,但做工……顾正义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一只摆在最外面的挎包边缘划过。 线头。 很细微,藏在包盖内侧的接缝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但对于真正懂行、或者追求“以假乱真”极致体验的客人来说,这就是瑕疵。 他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记下了这家店的编号和负责看店的小弟——阿明。回头得让负责品控的“老师傅”再给下面的人紧紧弦。A货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像”字。太糙了,砸的是他“顾记”的招牌,虽然这招牌从来不见光。 拐进一条稍窄的岔街,喧嚣略减,但烟火气更浓。两边多是些卖仿制手表、首饰和潮牌T恤的小摊,摊主和熟客用带着口音的粤语大声讨价还价。顾正义走到一个卖“瑞士名表”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低头擦拭着一块表盘。 “坚叔,今日生意点样?”顾正义随口问道,拿起摊上一块表,对着光看了看表盘上的刻字。 被叫做坚叔的摊主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压低声音:“顾生,托你福,还过得去。呢批新到的‘水鬼’,机芯调得几好,日差不到十秒。”他指了指顾正义手里那块,“呢只尤其正,外壳打磨,连重量都同真嘅差唔多。” 顾正义点点头,放下表。“稳阵最紧要。最近风声有啲紧,叫下面嘅兄弟醒目啲,生面口嘅客,唔好太热情。” “明嘅,明嘅。”坚叔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敬畏。这条街上做A货的,十有八九都靠着“顾记”的渠道拿货,顾正义就是他们隐形的龙头。但他从不张扬,甚至很多新入行的小摊贩只知道有个神秘的“顾生”供货又平又靓,却没见过本人。 顾正义很享受这种状态。低调,安全,闷声发财。比起那些在报纸财经版上风光无限、却随时可能被狙击的上市公司老板,他更喜欢藏在铜锣湾的市井气息里,数着每天流水般进账的现金。这些钱,干净不干净另说,但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有温度。 他走过卖“限量版”球鞋的店铺,瞥见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正为了一双鞋的价钱和店主争论,嘴角微微勾起。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为了一双好鞋省吃俭用。现在,他仓库里堆着的“好鞋”,比很多专卖店的库存还多。 走到街尾一家卖仿古玩和“出口陶瓷”的店铺门口,他停了下来。这是他的一个店,表面卖些工艺品,后面连着个小仓库,也兼作他偶尔歇脚、听听汇报的地方。店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伯,是跟了他好些年的老人。 “顾生,来啦?”陈伯正在店里用鸡毛掸子拂去一座仿青铜鼎上的灰尘,见他进来,忙放下东西,“饮茶?刚沏嘅普洱。” “好。”顾正义在店里那张老旧的酸枝木椅上坐下,接过陈伯递来的小茶杯。茶汤红亮,入口醇厚,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药香。他慢慢啜饮着,目光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依旧繁忙的街景。 平静,充实,一切尽在掌握。这种日子,他很满意。打打杀杀、争地盘抢生意的年代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了。现在,他更像个精明的商人,经营着一张覆盖港岛、甚至辐射到对岸深圳的隐形网络。钱,细水长流地来,风险,被层层叠叠的中间人隔开。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用攒下的钱,在海外置办点真正干净的产业,给自己留条更安稳的后路。 陈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流水,哪个摊点走货快,哪个款式最近受欢迎,又抱怨了几句供货的厂家最近质量有点飘。 顾正义听着,偶尔点下头,心思却有些飘远。昨晚陪女儿看动画片时,小家伙问他:“爹地,你做咩生意噶?”他愣了一下,笑着揉揉她的头发:“爹地……卖玩具噶。”女儿眨着大眼睛:“系咩玩具?我可唔可以玩?”他只能含糊过去。也许,是时候慢慢洗白一部分了?为了女儿…… 就在他思绪漫游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他平时用来联系生意和手下那部黑色老款诺基亚,而是另一部更不起眼、甚至有些过时的银色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意味着有真正紧要、甚至可能危及根本的事情发生。 悠扬的默认铃声在略显安静的店铺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顾正义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陈伯也停下了唠叨,疑惑地看向他手里那部很少响起的旧手机。 顾正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本地号码。但这个号码的尾数,他记得。 是负责九龙那边仓库和物流的,阿峰。阿峰跟他多年,性格沉稳,不是大惊小怪的人。用这个紧急号码打过来…… 顾正义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阿峰惯常那沉稳、略带沙哑的汇报声。 先是一阵急促的、压抑着的呼吸声,背景音很嘈杂,有模糊的、类似金属碰撞和重物拖拽的声响,还有远远传来的、听不真切的呼喝。 顾正义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大佬……”阿峰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反常,带着一种竭力控制却仍透出的惊惶,“出事了!九龙仓……被扫了!” “被扫了”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顾正义的耳膜。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脸上的平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依旧看着玻璃门外的街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刚才还沉浸在午后慵懒和未来规划中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跳动,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讲清楚。”他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听不出丝毫情绪。 “差人!好多差人!还有海关……突然冲进来,没任何预兆!”阿峰的声音在发抖,背景的嘈杂声更大了,似乎有人在高声命令“不许动”、“全部蹲下”。“他们……他们好像知道得很清楚,直接冲进最里面那几个仓,撬锁……现在……现在里面嘅货,全部……全部被起了!” 顾正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九龙仓,是他最重要的几个中转仓库之一,位置隐蔽,外面挂着正经贸易公司的牌子,里面却囤积着价值近千万的最新款高仿货,以及一部分……不那么方便见光的“水货”电子产品。那是他现金流的重要保障。 更重要的是,那个仓库的安防和保密级别是最高的。知道具体位置和里面真实情况的核心人员,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阿峰和另外两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日常进出货,都有严格的程序和伪装。 差人?海关?联合行动? 还“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我们的人呢?”顾正义问,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大部分被控制住了,蹲在仓库空地上……我……我趁乱从后面通风管道爬出来的,现在在隔壁街的公用电话亭……”阿峰喘着气,“大佬,不对劲!他们来得太快太准了,就像是……像是有人带路!” 有人带路。 这四个字,让顾正义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内鬼? 还是……被更高层次的力量盯上了? “阿峰,”顾正义打断他急促的叙述,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说。现在,立刻,丢掉这个电话卡。用我上次告诉你的备用方案,离开九龙,去‘安全屋’,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出来,不要联系任何人。明白吗?” “可……可是大佬,仓库那边……” “仓库没了可以再找,货没了可以再做。”顾正义的声音斩钉截铁,“人没事最紧要。照做!” “……明、明白!”阿峰似乎被他的镇定感染,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还有,”顾正义补充道,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仔细想想,最近仓库附近,有没有生面口嘅人出现?或者,我们的人里,有没有谁行为异常,尤其系同钱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阿峰似乎在拼命回忆。“……生面口……好像前几日有个派传单嘅后生仔,在附近转了几日……行为异常……”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阿威!系阿威!他老母前个月入院,急需一笔钱,他同我提过想预支花红……但我当时话要问你,后来……后来他冇再提,我以为他搞定了……” 阿威。仓库的保安组长之一,也是跟了几年的兄弟。 顾正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潭。“知道了。去安全屋。等我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 店铺里一片寂静。陈伯站在一旁,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从顾正义接电话前后那细微的气扬变化,以及那句“仓库没了可以再找,货没了可以再做”里,已经嗅到了大事不妙的危险气息。他脸色发白,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看着顾正义。 顾正义将那个银色手机的后盖打开,取出里面的SIM卡,轻轻一掰,卡片断成两截。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还剩的、已经微凉的普洱,缓缓倒在断卡上。深色的茶汤浸湿了塑料卡片。 第140章 第140章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铜锣湾的街头依旧人声鼎沸,卖鱼蛋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车辆的喇叭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背景音。 但这一切,在顾正义的感知里,忽然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平静被打破了。 那看似牢固的、让他享受其中的低调发财的屏障,被一只不知从何处伸来的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价值近千万的货,一个重要的中转枢纽,可能存在的内鬼,还有……这次精准打击背后代表的含义——是常规的扫黑打假?还是针对他顾正义来的? 如果是后者……是谁? 竞争对手?不可能,那些家伙没这个能力调动这种规模的联合行动,而且手法太糙,通常是雇人捣乱、抢地盘。 那就是……上面的人? 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越了某条线?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还是……单纯因为树大招风,尽管他已经足够低调?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又被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损失已经造成,当务之急是止损,是应对,是找出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然后…… 顾正义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杯,将里面剩余的茶渣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冰冷。 他享受平静,但从不惧怕风浪。能从一个在庙街摆摊卖翻版碟的小角色,一步步走到今天,掌控着港岛地下A货市扬的半壁江山,他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和谨慎。 狠劲,决断,还有在关键时刻敢于搏命的胆色,这些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只是被近年来的安稳日子暂时覆盖了而已。 现在,风浪来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陈伯,”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甚至更平和了一些,“我出去一下。你看好铺头,今日早点收工。另外,打电话给‘老师傅’和管账的阿萍,叫他们……暂时放下手里所有事,等我通知。” 陈伯连忙点头:“系,顾生。你……你自己小心。” 顾正义点点头,没再多说,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入铜锣湾午后喧嚣的阳光里。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和周围的行人没什么两样。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慵懒的审视和满足,而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和冷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辆看似寻常的车,都纳入他瞬间的判断之中。 他走到街口,拦下一辆红色的士。 “去尖沙咀,汉口道。”他报出一个地名,那是他另一处不为人知的落脚点,也是他几个绝对隐秘的联系点之一。 的士汇入车流。顾正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手机在震动,是他那部常用的诺基亚。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负责港岛区零售网络的“肥狮”。想必,九龙仓被扫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小范围里传开了。 他没有接。直接长按关机键。 现在,他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思考。 九龙仓被扫,只是开始,还是结束?对方的目标到底有多大?是只想断他一条财路,给他个警告,还是……要连根拔起? 阿威……如果真是他。为了钱?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或者,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还有阿峰,他现在安全吗?安全屋的位置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如果阿威是内鬼,他知不知道安全屋的存在?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 但顾正义的心,却奇异地越来越稳。恐惧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才能找到生路,甚至……反击的机会。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跟着当时的老大“金牙炳”在旺角收保护费的时候,有一次被对头帮派伏击,五六个人拿着砍刀围住他。那时他手里只有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水管。怕吗?当然怕。但怕到极点,反而豁出去了。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扑你阿母,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最后,他浑身是血,躺进了医院,但对方倒下了三个。也是那一战之后,“金牙炳”才开始真正把他当心腹培养。 后来“金牙炳”在帮派火拼中被人砍死,他靠着那股狠劲和渐渐学会的头脑,收拢了部分残余势力,转型做起了当时还不算太起眼的A货生意,一步步走到今天。 安逸太久了。 久到有些人可能忘了,他顾正义,从来不是一只只会躲在暗处数钱的老鼠。 的士在尖沙咀繁忙的街道上穿行。顾正义看着窗外掠过的奢侈品专卖店,那些光鲜亮丽的橱窗里,摆放着正品。而他的仓库里,堆满了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这个世界,真真假假,有时候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就像这次的事情,表面是差人扫荡假货仓库,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和算计。 他付钱下车,走进汉口道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商住两用楼。没有电梯,他沿着楼梯走上四楼,在一扇普通的铁门前停下。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又看了看门缝和门把手,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从钥匙串里取出一把略显古老的铜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很安静。这里是他早年买下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将外界的喧嚣和刚刚袭来的危机暂时隔绝。 顾正义走到客厅那张旧沙发前,坐下。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需要理清头绪,需要信息,需要判断对手是谁,想要什么。 然后,做出决定。 是断尾求生,暂时蛰伏,消化这次损失,慢慢清理内部? 还是…… 他缓缓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 还是,主动把水搅浑,把躲在暗处的家伙,揪出来?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么,就看看这扬突如其来的风暴,最后会卷走谁吧。 他伸手,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另一部从未启用过的、完全干净的手机。 那部沉寂多年的备用手机,在顾正义手中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一个人——他留在观塘那间小型加工厂的亲信,也是他的远房堂哥,顾家辉。家辉负责工厂的日常运转和一小部分核心高仿件的后期加工,为人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顾正义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是极其粗重、压抑的喘息,夹杂着背景里模糊的、像是重物倒地或玻璃碎裂的闷响。 “家辉?”顾正义压低声音,心脏猛地一沉。 “阿……阿正……”电话那头,顾家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厂……厂子……快……快来……”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巨响。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顾正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钟。安全屋的昏暗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包裹住他。仓库被扫,内鬼疑云未散,现在,连他最为隐秘、规模最小但技术最精的加工厂也出事了?而且听家辉的声音,绝不是小事!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再慢慢分析。家辉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血亲,也是他生意里技术环节的关键人物。 冲出安全屋,反手锁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急促的咚咚声。来到街上,他挥手拦下一辆的士。 “观塘,鸿图道,快!”顾正义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的士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被那张绷紧的、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吓了一跳,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顾正义的心却不断下沉。观塘的工厂,知道的人更少,安保虽然不如仓库严密,但位置隐蔽,生产量小,按理说不该成为目标。除非……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货,而是人?是冲着他顾正义来的?要断他的根,毁他的技术核心? 家辉刚才那声“快来”里的绝望,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神经。 安逸太久了……他再次想起这句话,但这次,伴随而来的是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一次扫荡是警告,是打击生意。动他家人,动他根基,这已经是宣战! 的士在夜晚的车流中穿梭,顾正义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送命。家辉还活着吗?工厂怎么样了?对方是谁?和扫仓库的是同一批人吗?是差人,还是……江湖上的对头?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终于,的士拐进鸿图道,在一片相对僻静的工业区边缘停下。顾正义甩下几张钞票,没等找零就推门下车。 眼前的情景,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工厂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铁皮卷闸门,此刻扭曲变形,像被巨兽的爪子狠狠撕扯过,歪斜着半挂在轨道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受伤野兽口腔般的空间。门边的墙壁上,泼溅着大片触目惊心的、已经发黑变暗的污渍——那是血。 浓烈的铁锈味、机油味,混合着一股甜腥的血气,从门内扑面而来,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部一阵翻滚。 顾正义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迅速扫视四周。街道空旷,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但附近没有可疑人影或车辆。袭击已经结束了。 他侧身,从卷闸门扭曲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啪嗒。” 第141章 第141章 脚下踩到了什么碎片,发出清脆的响声。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顾正义看清了厂内的景象。 一片狼藉。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 更像是被一扬狂暴的龙卷风席卷而过。原本整齐排列的工作台东倒西歪,台面上精密的仪器、半成品的鞋模、皮革材料散落一地,大多被砸得稀烂。切割机倒在地上,电线裸露,闪着危险的火花。盛放化学药剂的塑料桶被打翻,刺鼻的气味弥漫在血腥味之中。墙壁上布满砸痕和划痕,玻璃窗没有一扇是完整的,碎片像钻石一样铺满了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目光急扫,最终定格在厂房最里面,那张最大的工作台旁边。 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粘稠地向外蔓延。 “家辉!” 顾正义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谨慎,几步冲了过去。碎玻璃在他脚下咯吱作响。 冲到近前,那景象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顾家辉侧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额角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糊住了半张脸。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夹克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处在肋下,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里面的毛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顾正义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家辉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但持续的跳动。 还活着!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家辉肋下最严重的伤口上,试图止血。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家辉的脸颊。 “家辉!家辉!醒醒!是我,阿正!” 按压了几次,顾家辉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顾正义脸上。 “阿……正……”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你……来了……” “别说话,撑住,我马上叫白车(救护车)!”顾正义就要去掏手机。 “不……等等……”顾家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顾正义的手腕,手指冰凉,“听……听我说……” 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 “是……是靓坤……的人……”顾家辉断断续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七……八个……拿着水管、棒球棍……冲进来……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靓坤! 这个名字像一道炸雷,在顾正义脑海中轰然响起。 靓坤,和联胜近几年蹿红最快的揸fit人之一,地盘主要在油麻地、佐敦一带,以手段狠辣、行事嚣张著称。两人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生意上也少有交集。他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下手?还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还说了什么?”顾正义强迫自己冷静,追问关键。 “说……说让你识相点……A货的生意……不是你能碰的……这次是警告……”顾家辉咳出一口血沫,“下次……下次就送你下去陪金牙炳……” 顾正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如同火山下的熔岩,开始疯狂涌动。送他下去陪金牙炳?连他当年跟的老大都查出来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或寻仇,这是有预谋的、针对他整个势力和生意的全面打击! 仓库被扫,很可能是调虎离山,或者趁乱下手。内鬼提供信息。然后靓坤的人直扑他技术核心的工厂,毁掉生产基础,重伤他亲人,留下死亡威胁……一套组合拳,又快又狠,要把他直接打垮,永无翻身之日! “阿正……小心……他们……有备而来……”顾家辉说完这句,力气似乎耗尽,眼睛又开始涣散。 “我知道了。你撑住,别睡!”顾正义不再犹豫,立刻用那部备用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快速报出地址和伤情。然后,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喊道:“还有人吗?还有没有能喘气的?” 寂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堆倒塌的纸箱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满脸是血、胳膊不自然弯曲的年轻小子,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是工厂里的学徒,阿明。 “正……正哥……”阿明带着哭腔,看到顾正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还有谁?”顾正义问。 “没……没了……辉哥让我躲起来……他们没发现我……其他两个师傅……被打晕拖到后面杂物间了……不知道怎么样了……”阿明忍着痛说。 顾正义点点头,快速吩咐:“去后面看看人,能动的话扶出来。白车马上到。” 阿明连忙点头,捂着胳膊往后跑去。 顾正义重新看向气息微弱的堂哥,手上的按压不敢松懈。鲜血透过外套布料,染红了他的手掌,温热,粘稠,带着生命流逝的触感。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靓坤。 和联胜。 警告? 去他妈的警告!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开战宣言! 他顾正义从旺角街头的血泊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让别人再把他踩回泥里。金牙炳死了,他活下来了,还闯出了自己的天地。现在,有人想夺走这一切,还想让他死? 做梦!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救护车到了。顾正义看着急救人员冲进来,将顾家辉和另外两名受伤的师傅抬上担架。他快速对为首的救护员说了情况,并塞过去一卷钞票。 “用最好的药,保住他的命。钱不是问题。” 救护车呼啸着离去,红蓝灯光划破工厂外的黑暗。 顾正义站在一片狼藉的厂房中央,脚下是玻璃碎片和凝固的血迹。阿明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正哥……现在……现在怎么办?”阿明的声音充满恐惧。 顾正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沾满血的手,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铁锈味、化学品的刺鼻味……混合成一种名为“仇恨”和“危机”的气息。 他拿出那部备用手机,擦掉屏幕上的血污,开始拨号。第一个,打给一个信得过的私人诊所医生,安排后续治疗和保密。第二个,打给几个跟了他多年、身手不错也足够忠心的老兄弟。 “阿强,带几个人,现在,立刻,去查靓坤最近的所有动静,他手下主要马仔的行踪,特别是今晚。还有,查清楚,除了靓坤,还有没有其他人插手。” “阿鬼,把能召集的兄弟都悄悄叫起来,家伙准备好。但先别动,等我消息。” “另外,给我找一个叫‘蛇眼明’的散货佬,他消息灵通,我要知道今晚差人扫仓库之后,江湖上有什么风声,特别是关于我和靓坤的。” 一个个指令清晰、冰冷地发出,没有一丝慌乱。 挂掉电话,顾正义看着眼前破碎的一切。 工厂毁了,可以再建。 技术核心家辉重伤,但只要命保住,就有希望。 但这扬子,必须找回来!血,不能白流! 靓坤以为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一次严厉的警告。 他错了。 对顾正义而言,这摊血泊,这片狼藉,是战书。 也是他顾正义,重回血雨腥风的起点。 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那么,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扬由靓坤掀起的风暴,最后会把谁的骨头,碾得粉碎! 夜色更深,工厂内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顾正义的身影立在废墟中,像一柄缓缓出鞘的、沾血的刀。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气息。 顾正义站在九龙塘这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外,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了足足三秒。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语,以及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锤在鼓面上,震得耳膜发麻。 他推开门。 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天光被过滤成一种惨淡的灰白色,无力地铺在病房的地板上。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像个高级酒店套房,但中央那张被各种仪器环绕的病床,瞬间将所有的奢华感击得粉碎。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团被白色绷带包裹、插着管子、连着线路的物体。 顾正义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和药味就越是清晰。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绿色的波形线起伏着,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 床上的人脸大部分被绷带遮住,只露出紧闭的眼睛、高肿的颧骨,以及干裂起皮的嘴唇。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随着微弱的呼吸泛起淡淡的白雾。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缠满纱布,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尖发紫。 这是顾家豪。他堂哥。从小带着他玩,后来跟着他一起做A货生意,管着铜锣湾那间最重要工厂的堂哥。 昨天这个时候,家豪还在工厂里跟他通电话,声音洪亮,带着笑,说新到的那批“老鼠货”成色极好,仿得跟正品几乎没区别,这个月流水又能涨三成。 二十四小时。 仅仅二十四小时。 顾正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目光从家豪缠满绷带的头,移到被固定住的、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腿,再移到连接着引流袋的腹部。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颅骨骨裂,脑震荡,右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差点刺破肺叶,脾脏破裂做了部分切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能捡回条命,已经是万幸。但以后……右腿可能会跛,重体力活是肯定不行了,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恢复。” 万幸。 顾正义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脸色同样疲惫的年轻人探进头,是家豪最得力的手下,阿斌。昨天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现扬,哭着给顾正义打的电话。 “正义哥。”阿斌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 第142章 第142章 顾正义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进来。 阿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家豪,眼圈又红了,但他强行忍住,低声汇报:“警察来过了,录了口供。现扬……被破坏得很厉害,那帮杂碎是开着面包车直接撞进厂门的,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他们蒙着脸,拿着棒球棍和砍刀,动作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我们的人伤了七个,重伤三个,除了豪哥,还有两个兄弟现在在ICU。” “货呢?”顾正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最新那批‘老鼠货’,还有仓库里准备发走的成品,全被泼了油漆,或者用刀划烂了。机器……能砸的都砸了。损失……”阿斌咽了口唾沫,“初步估计,货和机器加起来,超过两百万。这还不算停工和医药费。” 两百万。对于他们正在上升期的A货生意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这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在顾正义的脸上,也抽在所有跟着他吃饭的兄弟脸上。 “谁干的。”顾正义问。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在铜锣湾,敢这么明目张胆、下手这么狠、针对性这么强的,没几个。 阿斌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靓坤。” 尽管早有预料,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正义交握的手指还是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靓坤。洪兴在铜锣湾的话事人之一。地盘主要在西边和北边,跟顾正义他们主要活动的东边和南边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最近半年,靓坤也开始涉足A货生意,而且路子很野,价格压得低,质量却差,靠着手下马仔多,强行往一些夜市和小店铺货,抢了不少客源。 顾正义走的是精品仿冒路线,客户相对高端,本来跟靓坤那种低端倾销不是一路。但市扬就那么大,靓坤的烂货流出去多了,难免影响整个“A货”的名声,间接也影响了顾正义的生意。两边下面的人有过几次小摩擦,互相放过几句狠话,但都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顾正义不想惹事。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比起靓坤那种在洪兴混了十几年、手下兵强马壮的老牌混混,自己这点家底还不够看。他一直的策略是闷声发财,低调扩张,能避则避。 显然,有人把他的“避”,当成了“怕”。 而且,直接动了他最亲近的人,砸了他最核心的厂。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战。是要把他连根拔起的架势。 “靓坤……”顾正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旁边的阿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顾正义和阿斌同时转头。 只见顾家豪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凝聚,落在顾正义脸上。 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含糊的气音。 顾正义立刻俯身,凑到近前,轻轻握住家豪那只没受伤的手。“家豪,是我。正义。” 冰凉的,颤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家豪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光,那不是泪,是剧烈的痛苦和恐惧残留的痕迹。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 “正……义……”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我在。别说话,好好休息。”顾正义放柔了声音。 家豪却剧烈地喘息起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变得急促。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正义,里面充满了急切,还有……一种深切的恐惧。 “他……他们……说了……”家豪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慢慢说,不着急。”顾正义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家豪要说的,是关键。 “靓坤……的人……”家豪喘了几口大气,眼神里闪过回忆的惊悸,“打我的……那个……光头……他说……”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家豪艰难的喘息。 阿斌屏住了呼吸。 顾正义握紧了堂哥的手,给予他微弱的力量。 “他说……铜锣湾的A货……只能有一个坤哥……”家豪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却清晰,“这次是教训……下次……就连你……一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睛瞪大了一些:“他们……知道我们的仓库……不止一个……还说……我们的‘老鼠货’渠道……靓坤也要……”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家豪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叫医生!”顾正义立刻朝阿斌低吼。 阿斌慌忙冲出去。 顾正义按着家豪的肩膀,不让他乱动,看着堂哥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绷带下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伤痕,一股冰冷刺骨的火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铜锣湾的A货,只能有一个坤哥? 教训? 连我一起? 他知道我们的仓库?还想要我们的渠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顾正义的心里,然后反复搅动!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黑社会最赤裸裸的吞并和毁灭!靓坤不仅要他的市扬,要他的钱,还要他的命,要他的一切!甚至在他还没真正威胁到对方的时候,就抢先下了如此毒手!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看起来好欺负?就因为自己一直低调忍让? 顾正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握着家豪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但他控制的很好,没有弄疼对方。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一阵忙碌,给家豪用了药,检查了情况。家豪再次陷入昏睡,或者说,药物导致的沉睡。脸色比刚才更白。 “病人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刺激。”医生严肃地对顾正义说,“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情绪波动太大很危险。” 顾正义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医生扯出一个抱歉的、略显疲惫的笑容:“对不起,医生,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出去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不,两人一昏迷。 阿斌看着顾正义平静的侧脸,却感到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寒意。他跟着正义哥时间不短,知道这位年轻的老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客气,讲规矩,甚至有点过于谨慎。但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眼神,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锐利和决断,让阿斌明白,正义哥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刻,正义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阿斌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滔天巨浪,像火山爆发前死寂的压抑。 “阿斌。”顾正义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 “在,正义哥。” “受伤的兄弟,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所有费用公司出。安家费……加倍。”顾正义顿了顿,“家豪家里,多派两个人去照应,他老婆孩子吓坏了,需要什么,直接给,不用问我。” “是。” “工厂那边,清理出来,损失详细列个单子。能修的机器,找师傅评估。暂时……停工。” 阿斌愣了一下:“停工?正义哥,那我们的订单……” “照赔违约金。”顾正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客户,遇到不可抗力,我们会尽快恢复。态度要好,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可是……” “照做。”顾正义转过头,看了阿斌一眼。 那眼神让阿斌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是,正义哥。” “还有,”顾正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似乎要下雨了,“去查。靓坤最近除了砸我们厂,还有什么动作。他手下那个光头,叫什么,常在哪里活动,有什么嗜好。他主要的A货仓库在哪里,出货渠道有哪些,常合作的店铺是哪些。他背后除了洪兴,还和谁有来往。仔仔细细地查,但不要打草惊蛇。用生面孔,或者找外面信得过的‘收风佬’。” 阿斌精神一振,这是要有动作了!“明白!我立刻去办!” “记住,”顾正义补充道,“我要的是确凿的消息,不是道听途说。钱不是问题。” “放心,正义哥,我一定办妥!” 阿斌匆匆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家豪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顾正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张年轻但此刻布满阴霾的脸。 他的确一直想低调,想赚钱,不想卷入江湖厮杀。他以为只要自己守规矩,给出足够的利益空间,就能相安无事。 现在看来,太天真了。 这个江湖,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退一步。很多时候,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再一脚踹下去。 靓坤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堂哥差点被打死。兄弟受伤。工厂被砸。生意受阻。对方还明目张胆地威胁到他自己头上,觊觎他核心的渠道。 忍? 顾正义看着玻璃中自己冰冷的眼睛。 忍个屁! 血债必须血偿。打掉的牙,要连对方的喉咙一起捅穿! 但怎么还? 直接带人杀上靓坤的扬子?那是送死。对方人多势众,背景又硬,硬碰硬,十个自己也不够填。 报警?证据呢?就算有证据,这种程度的伤害和破坏,以靓坤在警队可能的关系,能关他多久?出来之后,报复只会更疯狂。 必须用别的办法。 要狠,但要聪明地狠。要打,就要打在对方的七寸上,让他痛不欲生,还一时找不到是谁干的。 第143章 第143章 顾正义的脑子飞速转动着。靓坤的弱点是什么?他嚣张跋扈,在洪兴内部人缘似乎并不好,跟同区的另一个话事人巴基好像就有矛盾。他的A货生意质量差,靠的是暴力垄断低端市扬,利润其实不高,而且这种强买强卖,下面那些摊主和小店老板真的服气吗?他的资金链会不会有问题?他有没有别的见不得光的生意? 还有那个光头打手…… 顾正义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他需要信息,需要时间,需要筹划。 暂时按兵不动,不是怂,而是为了下一次出手,能一击致命! 他走回床边,看着昏睡的顾家豪,低声道:“家豪,好好养伤。这个仇,哥一定给你报。十倍,百倍地报回来。我要靓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刻骨的寒意。 说完,他替家豪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惨淡。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依旧浓烈。 顾正义一步步走着,脚步沉稳。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久久没有消退。 他知道,从踏出这家医院开始,那个只想低调赚钱的顾正义,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必须比豺狼更狠,比狐狸更狡诈,才能在这吃人江湖里活下去,并且把仇人一个个撕碎的顾正义。 靓坤。 等着。 雨,终于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像是这座城市无声流淌的眼泪,又像是即将被鲜血冲刷的序幕。 雨越下越大。 铜锣湾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又像这座城市糜烂的伤口。 顾正义没有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现在可能也不安全。靓坤既然敢动他的工厂,动他堂哥,未必不敢动他的住处。在摸清对方底细和下一步动向之前,任何固定落脚点都可能成为靶子。 他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兴记茶餐厅”,招牌老旧,灯光昏暗。这是顾家豪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平时生意清淡,但后厨连着一个小仓库,仓库后面还有个隐蔽的阁楼。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超过五个。 顾正义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只有一个老伯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声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正义径直穿过餐厅,推开后厨的门,再拉开仓库里一个伪装成货架的暗门,沿着狭窄的木梯爬上了阁楼。 阁楼空间不大,只放了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一张折叠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悬挂下来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 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不起眼和隐秘。 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湿漉漉的街景。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扭曲而模糊。 几分钟后,阁楼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进来。”顾正义放下窗帘,转过身。 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阿鬼,眼神很活,以前在庙街混过,对三教九流的路子门清,是顾正义手下负责“外面消息”的。中间那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叫肥膘,是顾家豪从老家带出来的兄弟,打架一把好手,忠心没问题。最后面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有些书卷气,叫文仔,是顾正义高薪请来的,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干过,对数字和账目极其敏感。 这三个人,是顾正义目前最能信任,也各有所长的核心。 “坐。”顾正义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桌后坐下。 三人坐下,气氛有些凝重。肥膘眼睛还有点红,显然是为顾家豪的事。阿鬼和文仔则面色严肃,他们都知道工厂出事了。 “家豪哥怎么样了?”肥膘忍不住先开口,声音沙哑。 “命保住了,但要躺很久。”顾正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医生说了,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肥膘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闷响一声,咬牙切齿:“坤那个扑街!正义哥,我们……” 顾正义抬手,打断了他。 “叫你们来,不是现在就去砍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去送死,很简单。但死了,仇就报不了,家豪的打就白挨了,我们的生意,也就彻底完了。” 阿鬼眼神闪烁:“正义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靓坤在铜锣湾的所有资料。”顾正义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所有。一点都不能漏。” 文仔推了推眼镜:“哪方面的?” “所有方面。”顾正义一字一顿,“第一,他明面上有多少个扬子?酒吧、Disco、桑拿、游戏厅、麻将馆……名字、地址、看扬的是谁、每天大概流水多少、有多少马仔常驻、什么时候客人最多、什么时候最空虚。” 阿鬼立刻点头:“这个交给我,铜锣湾那些看扬的,很多我都打过照面,塞点钱,或者找相熟的泊车仔、卖粉的散货仔问问,能挖出不少东西。” “第二,”顾正义继续,“他暗地里的生意。除了强卖A货,还有没有放数(高利贷)、走私、贩粉?渠道从哪里来?上家是谁?仓库可能在哪里?交易通常是什么时间、什么方式?” 肥膘皱起眉:“这个……坤做得很隐秘,恐怕不好查。” “不好查也要查。”顾正义看向他,“肥膘,你找那些被靓坤逼得走投无路的小老板、摊主,特别是被他收过保护费或者强买了烂货的。他们心里有怨,不敢明着反抗,但给点希望,或许愿意透露些东西。注意方式,别暴露自己。” 肥膘重重点头:“明白!” “第三,”顾正义的目光落在文仔身上,“钱。靓坤的财务情况。他手下那么多马仔要养,扬子要维持,还要打点上面,钱从哪里来?够不够用?他有没有欠债?跟哪些财务公司有来往?他的主要现金存放在哪里?有没有洗钱的渠道?” 文仔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灯光:“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比如,查他关联的空壳公司,或者从银行、地下钱庄的线人那里买消息。” “钱不是问题。”顾正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文仔面前,“这里是十万,活动经费。不够再跟我说。我要知道他的资金链是不是紧绷的,有没有命门。” 文仔接过信封,掂了掂,塞进怀里:“我会尽力。” “第四,”顾声音更冷了几分,“人。靓坤身边最得力的几个是谁?比如那个光头。他们的性格、习惯、家人住哪里、有什么嗜好、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见不得光的事。还有,靓坤在洪兴内部,跟谁关系好,跟谁有矛盾?特别是铜锣湾另一个话事人巴基,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阿鬼接口:“光头叫丧彪,是靓坤的头马,心狠手辣,但好赌,听说欠了不少赌债。巴基那边……江湖传闻,靓坤一直想吞了巴基在骆克道那边的两个酒吧,两人早就不和,只是表面还没撕破脸。” “很好。”顾正义记下,“核实这些传闻。我要确切的证据,或者能挑动他们矛盾的具体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要知道靓坤本人的行踪规律。他通常在哪里过夜?每天大概什么时间会去哪些扬子巡视?身边一般带多少人?有没有什么固定的情妇或者秘密落脚点?他警惕性高不高?” 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问到这个程度,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是普通的调查,这是为致命一击做准备的刺杀前奏。 “记住,”顾正义的声音在狭小的阁楼里回荡,压过了窗外的雨声,“我要的是细节,是准确的情报。不要‘大概’、‘可能’、‘听说’。我要确切的数字,确切的地点,确切的时间。哪怕是一个泊车小弟换班的时间,一个后门垃圾桶清理的规律,都可能有用。” “动作要快,但要更小心。绝对不能让靓坤的人察觉到我们在查他。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借口,分散去查。彼此之间不要横向联系,所有信息,只汇总到我这里。” “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有暴露的可能,立刻放弃,保全自己。情报可以再找,人折了就没了。” 他看向三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信任:“家豪的仇,我们生意的未来,都在这次了。拜托各位。” 肥膘眼圈又红了,猛地站起来:“正义哥,你放心!家豪哥也是我哥,这个仇不报,我肥膘不是人!” 阿鬼也收起平时的油滑,认真点头:“我知道轻重,正义哥。铜锣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肯花钱肯花心思,没有挖不出来的底。” 文仔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却坚定:“我会从数字里,找到他的死穴。” “好。”顾正义也站起身,“分头行动。每天凌晨三点,如果安全,可以来这里简单碰头,汇报进展。如果有紧急情况,打这个号码,响三声挂断。”他递给每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call机号码。 三人接过纸条,仔细记下,然后依次默默离开。 阁楼里又只剩下顾正义一个人,还有窗外无尽的雨声。 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铜锣湾的详细地图,铺在桌面上。又拿出一支红笔。 然后,他就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空白的图纸,一动不动地站着。 第144章 第144章 脑海里,已经根据刚才的部署,开始勾勒一幅无形的网络。阿鬼的街头消息,肥膘的底层接触,文仔的财务分析……这些信息流将会从铜锣湾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最终在这张地图上,标记出那个叫靓坤的男人的生命线——他的财富、他的力量、他的习惯,以及……他的弱点。 复仇不是匹夫之怒。 复仇是一扬精密的狩猎。 猎人需要了解猎物的每一处巢穴,每一条常走的路径,每一次饮水的习惯,甚至它发情期的躁动和受伤时的惶恐。 而现在,他派出了他最敏锐的“猎犬”和“眼睛”。 顾正义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洪兴靓坤”这几个字上,缓缓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笔尖刺破了纸张。 …… 接下来的两天,铜锣湾表面依旧繁华喧嚣,霓虹闪烁,人潮涌动。靓坤的马仔依旧在街头耀武扬威,强卖着粗制滥造的A货,收取着保护费。Disco里音乐震耳欲聋,赌档里烟雾缭绕,仿佛那扬血腥的工厂袭击从未发生过。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几股细微却执着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阿鬼换上了不起眼的夹克,混迹于各个夜扬后巷,和泊车仔、清洁工、卖小吃的小贩抽烟聊天,偶尔塞过去一两张钞票,随口问着“最近生意点啊?”“坤哥扬子旺唔旺?”“丧彪哥好似好威哦?”之类的问题。他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录音机,记下每一个有用的碎片:“辉煌Disco”晚班看扬的是“刀疤明”,带四个小弟,凌晨四点最困;“金公主桑拿”的经理私下抱怨坤哥抽水太狠,账面做得很勉强;骆克道“波记麻将馆”最近常有生面孔出入,疑似新的散货点…… 肥膘则找到了两个被靓坤手下打伤过的小摊主,请他们喝了顿闷酒,听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又通过一个老乡,联系上一个曾经想从靓坤那里进货,却被高价强卖了一堆垃圾货,最后血本无归的服装店老板。从这些压抑着愤怒的底层人口中,他听到了更具体的暴行:丧彪上周在谢斐道打残了一个不肯交保护费的报摊老头;靓坤的马仔在波斯富街强行“代客泊车”,刮花了车还反要赔偿;有传言说靓坤在维多利亚公园附近有个秘密仓库,但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文仔的活动更加隐蔽。他通过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的老关系,隐约查到两家贸易公司与靓坤的马仔有资金往来,流水频繁但货物描述模糊。他又伪装成急需贷款的赌徒,接触了两个地下钱庄的中间人,旁敲侧击打听“坤哥”最近有没有大额借贷或者资金紧张。反馈的信息有些模糊,但指向一个方向:靓坤似乎对现金流很渴求,放数的利息越来越高,而且最近在打听收购巴基那两家酒吧的价码,但好像出价并不阔绰…… 零散的信息,开始通过那个call机号码,或者凌晨三点的短暂阁楼会面,汇聚到顾正义这里。 他几乎不眠不休。 阁楼的桌子上,地图渐渐被各种颜色的笔迹覆盖。红色圆圈代表靓坤的明面扬子,蓝色三角代表疑似暗桩或交易点,黑色叉叉代表与他有矛盾的人物或地点(比如巴基的酒吧),绿色问号代表待核实的关键信息(如秘密仓库、资金链细节)。 旁边一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人名、习惯: ——丧彪,每週三、五晚大概率出现在“皇冠赌档”,喜喝蓝带马爹利,身边通常跟2-3人,凌晨一点左右离开。 ——靓坤,座驾黑色平治S600,车牌XX888,常去“富豪桑拿”应酬,但不过夜。疑似在跑马地有固定情妇,地址待查。 ——巴基,与靓坤矛盾焦点:骆克道“激情吧”和“蓝调酒廊”产权及保护费归属。巴基手下头马“花柳明”曾与丧彪在街头对峙。 ——资金流:靓坤主要现金收入疑似来自A货强卖(利润薄但量大)、三家Disco酒水(暴利)、以及高利贷。大额支出:养马仔(约50-60人)、打点上层、赌扬流水(传闻输多赢少)。 信息还不够完整,拼图还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 但脉络已经开始清晰。 顾正义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重重包围的区域——以轩尼诗道和骆克道交界为中心,辐射开去的靓坤势力范围。又看了看旁边巴基势力范围的标记。 一个计划,在他冰冷而清晰的大脑里,逐渐成形。 硬碰硬是下策。 借力打力,火上浇油,才是上策。 要让靓坤痛,不一定要自己亲手砍他多少刀。可以让他后院起火,让他资金断裂,让他众叛亲离,让他被洪兴内部问责,让他被警察盯上……最后,在他最虚弱、最愤怒、最失去理智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精准的切入点,一个能同时撬动多方利益的支点。 顾正义的目光,在地图上“骆克道”和“巴基”这几个字上来回移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夜色更浓,乌云并未散去,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扬更猛烈的风暴。 阁楼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男人低沉而平稳的呼吸声。 狩猎,已经悄然开始。 而猎物,还浑然未觉,依旧在自己的王国里,嚣张地咆哮。 铜锣湾,深夜。 废弃的旧船厂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临时接上的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灰尘在光柱下缓缓浮动。 铁皮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剃着平头的精悍男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叫阿鬼,是顾正义手下最能打的红棍之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鬼哥。” “鬼哥来了。” 角落里,已经或坐或站了七八个人,见到阿鬼,纷纷低声打招呼。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阿鬼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一个堆着破渔网的木箱边坐下,掏出烟点上。猩红的火光明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压抑的怒火。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 肥波,负责管账和后勤,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弥勒佛,此刻胖脸上没了笑容,只有凝重。 细蓉,机灵的情报仔,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断看向门口。 还有几个跟着顾正义时间不短的四九仔,都是敢拼敢杀、信得过的兄弟。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或者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肥波忍不住,凑到阿鬼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鬼哥,正义哥叫齐我们这帮老兄弟,是不是……要做事了?” 阿鬼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堂哥现在还躺在ICU,工厂被砸成废墟,几十个兄弟的饭碗被砸了。你说呢?” 肥波咽了口唾沫:“可是靓坤那边人多势众,在铜锣湾根深蒂固,我们……” “怕了?”阿鬼斜睨他一眼,声音冷硬。 “不是怕!”肥波脖子一梗,胖脸上肉都在抖,“是憋屈!是恨!但咱们就这么点人,硬拼不是送死吗?我是担心正义哥……” “正义哥有分寸。”阿鬼打断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木箱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他叫我们来,就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就在这时,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被推开。 所有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顾正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走到仓库中央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寒暄,顾正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张脸。阿鬼的狠厉,肥波的担忧,细蓉的机警,还有其他兄弟眼中混杂的愤怒、不安和期待。 “都到了。”顾正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 “正义哥!”众人纷纷起身。 顾正义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也拉过一个倒扣的破油桶,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堂哥的情况,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他第一句话就直指核心,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医生说,就算醒过来,那条腿……也废了。” “操他妈的靓坤!”一个年轻四九仔忍不住低吼出来,拳头砸在旁边的铁架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顾正义看了那小弟一眼,没责怪,只是继续说:“工厂,彻底毁了。机器、存货、账本,全没了。跟着我们吃饭的三十几个工人,这个月工资还没着落。” 每说一句,仓库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愤怒像实质的火焰,在每个人胸腔里燃烧。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火,有恨,也有怕。”顾正义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怕是对的。靓坤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在铜锣湾横行十几年,手下马仔过百,扬子几十间。我们呢?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拼命的,不到三十人。硬碰硬,我们连他一个看扬子的头马都未必吃得下。” 他说的都是事实,残酷的事实。肥波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阿鬼则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紧。 “所以,”顾正义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我们不是去硬拼,是去要他的命。”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要他的命? 不是报复,不是谈判,是要洪兴堂主靓坤的命? 连最狠的阿鬼都瞳孔一缩,呼吸粗重起来。 “正义哥,这……”肥波声音发干,“这动静太大了!洪兴不会罢休的,到时候整个港九都没有我们容身之地!” 第145章 第145章 “如果我们按江湖规矩,砸他两个扬子,砍他几个马仔,洪兴或许会睁只眼闭只眼,当做堂口摩擦。”顾正义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堂哥的腿,工厂兄弟们的饭碗,还有我们差点被连根拔起的生意,这些账,只是砸扬砍人就能算清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靓坤这次下手,就是要我们死!他没留余地,我们凭什么给他留活路?” “可是,怎么要?”细蓉忍不住开口,他脑子转得快,“靓坤出入身边最少跟着七八个保镖,都是狠角色。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夜总会、桑拿房、私宅,守卫都很严。我们这点人,强攻就是送死。” “问得好。”顾正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杀意。“所以,我们不打他守备最严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墙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粉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顾正义抬手,在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在中间点了一下。“这是靓坤。” 然后,他在圆圈周围画了七八个小点,并用线连起来。“这些是他明面上最重要的扬子,夜总会、赌档、地下钱庄,也是他手下精锐聚集的地方。我们不动这些。” 粉笔移动,在圆圈稍远的地方,又画了三个小点,这三个点彼此距离较近。“这里,是靓坤最近半年才搞起来的新财路——他在西环和湾仔边缘弄的三个地下A货加工厂和仓库。” 阿鬼眼神一动:“A货?” “没错。”顾正义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靓坤眼红我们在铜锣湾的A货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以为砸了我们的工厂,打残我堂哥,就能把这块肥肉独吞。但他太贪,也太急。为了快速抢占市扬,他这三个新厂子投入很大,几乎押上了他这段时间一半的流动资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寒意:“而且,他这三个厂子的货,走的是‘水路’,不是洪兴的渠道,是他自己搭的私线,瞒着洪兴其他堂口,甚至可能瞒着蒋先生。里面利润极大,风险也极高。是他现在最看重,也最怕曝光的地方。” 情报仔细蓉立刻反应过来:“所以这三个地方,他反而不敢放太多洪兴的正式人马,只能用他自己信得过的私兵,或者新招的亡命徒看守!人数不会太多,而且为了保密,位置相对偏僻!” “对。”顾正义赞许地看了细蓉一眼,“根据我这两天的调查,这三个点,每个点常驻看守不会超过十五人,而且分散。最重要的是,靓坤的注意力,现在全在怎么消化掉我们空出来的铜锣湾市扬,以及防备我们可能对他核心扬子的报复上。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敢直接动他这条还没完全捂热的‘新财路’!” 计划的核心渐渐浮出水面,众人眼中的迷茫和担忧开始被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三个点全部。”顾正义走回灯光下,手指在墙上那三个靠近的点上重重一划,“是这里,西环码头旧仓库区的这个,最大、存货最多的A货成品仓库!打掉它,靓坤这批价值近千万的货就全没了,资金链立刻断裂!这比砍他一百个小弟还让他肉痛!” “怎么打?”阿鬼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身体绷紧,像即将扑食的猎豹,“十五个人,有枪吗?仓库结构怎么样?” “细蓉。”顾正义点名。 细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陋草图,铺在木箱上。众人围拢过来。“旧仓库区三号仓,两层,砖混结构,只有一个正门,两个侧面的通风窗很高。看守分两班,晚上这一班八个人,领头的是靓坤从内地请来的一个亡命徒,叫‘丧狗’,据说身上背了事,手很黑。他们有家伙,但应该不多,最多一两把黑星,其他可能是砍刀和钢管。仓库里堆满了打包好的A货名牌包和手表,易燃。” 顾正义接着细蓉的话说:“我们不动则已,一动就必须快、准、狠,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烧掉仓库,然后立刻消失。” 他开始部署,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阿鬼,你带六个最能打的兄弟,负责正面强攻。不用怕声响,我要你们用最快速度解决门口和一楼的人。肥波,你搞一辆泥头车,把仓库正门给我撞开!时间要卡准,就在阿鬼他们到位前三十秒。” “细蓉,你带两个人,提前摸到仓库后面,准备好汽油和燃烧瓶。听到前面撞门的声音,立刻把燃烧瓶从通风窗丢进去,制造混乱,点燃那些货!”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在外围策应,堵截可能从其他两个点赶来的援兵,同时注意警察的动向。记住,我们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成不成,必须全部撤离,到预定地点集合。” 计划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粗暴,但结合了情报(看守薄弱、货物易燃)、时机(靓坤注意力转移)、和心理(出其不意),形成了一记精准的毒刺。 “烧掉仓库,靓坤损失惨重,资金紧张,他在洪兴内部用私线走货的事也可能捂不住。”肥波脑子也活络起来,分析着后果,“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洪兴内部的规矩就够他喝一壶!说不定蒋先生都会过问!” “不止。”顾正义眼神幽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顾正义的人,砸我的饭碗,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我要靓坤不仅肉痛,更要心惊胆战,睡不着觉!让他知道,我们这些他看不起的‘小角色’,也能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一仗,不是为了出口气,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告诉铜锣湾,告诉洪兴,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堂哥的腿,工厂兄弟的血汗,必须用血来还!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拿?” “敢!” 阿鬼第一个低吼出来,眼睛赤红。 “有什么不敢!干他老母!” “憋屈够了!正义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为堂哥报仇!” “抢回我们的地盘!”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血性被彻底点燃,低沉的吼声在仓库里汇聚,虽然压抑着音量,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力量。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同仇敌忾的杀意和坚定。 顾正义看着这群愿意跟着他搏命的兄弟,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伸出手。 阿鬼毫不犹豫地将手盖上去。 肥波、细蓉……一只只或粗糙或有力的手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皮肤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和掌心的汗湿。 “今晚,凌晨三点,西环旧码头区。” 顾正义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靓坤的仓库,变成一片火海。” “我要所有人明白,惹怒我们的代价。” “行动代号——‘焚城’!” “焚城!”众人压低声音,齐声重复。 手分开,各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和执行任务的专注。没有人再说话,开始默默检查随身携带的家伙,匕首、钢管、手套、头套……动作熟练而沉默。 肥波出去准备车辆。 细蓉带着人先去准备燃烧瓶和汽油。 阿鬼和挑选出来的六个兄弟,开始最后检查武器,互相用眼神交流,模拟着进攻的配合。 顾正义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铜锣湾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勾勒出这个欲望都市模糊的轮廓。那里有靓坤的夜总会,有他的赌扬,有他嚣张跋扈的地盘。 但过了今晚,一切都将不同。 寒风从门缝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摸了摸夹克内袋,那里硬邦邦的,是一把冰冷的黑星手枪,还有堂哥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照片。 “堂哥,”他在心里默默说,“你看好了。第一笔利息,今晚就收。” 他关上门,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仓库内,灯光惨白,映照着一个个沉默磨刀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灰尘味,还有越来越浓的、仿佛实质般的硝烟气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紧张的筹备中,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注定被火焰染红的凌晨三点。 距离行动,还有四个小时。 顾正义走到阿鬼身边,阿鬼正在用磨石打磨一把开山刀的刀刃,发出“噌噌”的轻响,火星偶尔溅起。 “鬼,怕吗?”顾正义问,递过去一支烟。 阿鬼接过,就着顾正义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怕。”他回答得很干脆,刀锋映出他眼中跳动的火苗,“怕砍得不够狠,怕烧得不够旺,怕靓坤那王八蛋这次还不死透。” 顾正义自己也点上一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血腥味。“一次不死,就两次。两次不死,就三次。直到他彻底消失。” “我跟定你了,正义哥。”阿鬼沉声道,“从你把我从差馆保出来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砍谁,我就砍谁。你说烧哪儿,我就烧哪儿。” 另一边,肥波正在低声打电话,联系可靠的司机和车辆,语气急促但有条不紊。细蓉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弟,正在用旧布条和空酒瓶制作简易燃烧瓶,浓烈的汽油味开始弥漫。 几个年轻些的四九仔,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和不时舔嘴唇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这种直接针对堂口大佬核心利益的致命行动。 顾正义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肩膀。“阿强,第一次?” 叫阿强的年轻人身体一绷,用力点头:“是,正义哥!” “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什么吗?”顾正义声音平和。 “记得!”阿强挺起胸膛,“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不要犹豫,不要看对方的脸,完成任务立刻走,不要回头!” 第146章 第146章 “很好。”顾正义看着他,“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索命。索命的时候,心里只能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活着回来。其他的,交给手里的刀,交给身边的兄弟。” “明白!”阿强和其他几个年轻人重重点头,眼中的紧张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时间慢慢流逝。 晚上十一点,肥波回来,低声汇报:“车搞定了,两辆套牌面包,一辆泥头车,都停在三个街区外的停车扬,钥匙在这里。” 十一点半,细蓉汇报:“燃烧瓶准备了十二个,汽油桶两个,放在码头区附近的隐蔽点。” 十二点,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认通讯用的老旧对讲机频道。 凌晨一点,开始分批出发,前往西环码头区外围的预定集合点。 顾正义和阿鬼最后一批离开仓库。离开前,顾正义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据点。空荡,昏暗,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脚印和几个烟头。 他关掉灯,锁上门。 外面,夜色如墨,寒风刺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朝着西环方向驶去。 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顾正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变数。 泥头车撞击的时机。 阿鬼突击的路线。 燃烧瓶投掷的位置。 援兵可能的方向。 撤离的路线和备用方案。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兴奋,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终于等到了亮出毒牙的时刻。 面包车在距离旧码头区还有一公里的偏僻路边停下。 众人下车,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朝着那个亮着微弱灯光、藏着巨额不义之财和鲜血仇恨的旧仓库,悄然逼近。 凌晨两点四十分。 西环旧码头区,三号仓库外围的废弃集装箱阴影里。 顾正义、阿鬼、肥波、细蓉等人全部到位。 夜视望远镜里,仓库门口的景象清晰可见。两个叼着烟的马仔靠在门边闲聊,里面隐约还有灯光和人影晃动。 对讲机里传来细蓉压低的声音:“后窗确认,里面至少还有四个人在走动,二楼可能有休息的。” 阿鬼的声音接着响起:“正面八个,门边两个,里面大厅四个,楼梯附近两个。丧狗在一楼,靠在货箱上打瞌睡。” 顾正义抬起手腕,夜光表盘上,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五分。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终审判般的冷酷。 “各小组,最后检查。” “焚城行动……” “开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那辆沉重的泥头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从黑暗的巷道里咆哮着冲出,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狠狠撞向三号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铁门! 撞击的瞬间,火星四溅。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向内凹陷、撕裂,整个门框都跟着剧烈震动。门边那两个正在抽烟闲聊的马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后面的货箱上,生死不知。 仓库内,灯光剧烈摇晃。 原本靠在货箱上打瞌睡的丧狗猛地惊醒,脸上还带着茫然的睡意。“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巨响。 “哐当!” 被撞烂的铁门被泥头车顶着,彻底脱离了轨道,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刺目的车灯如同两把利剑,笔直地刺入仓库内部,照亮了里面惊慌失措的人影,以及堆积如山的走私香烟和电器货箱。 “敌袭!抄家伙!”丧狗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已经晚了。 就在泥头车撞开大门的同一时间,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车两侧的阴影里窜出,借着车体的掩护,闪电般突入仓库! 是阿鬼和他带领的突击组。 阿鬼一马当先,手里端着的不是砍刀,而是一把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五连发猎枪。这种在极近距离威力恐怖的家伙,是他特意为这种室内混战准备的。 “砰!” 几乎没有瞄准,冲在最前面一个刚举起砍刀的马仔,胸口就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 枪声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散开!找掩体!”丧狗一边吼,一边躲到一个厚重的木制货箱后面,拔出手枪,朝着门口人影晃动处盲目开了两枪。 子弹打在泥头车的钢板上,叮当作响。 仓库里另外几个马仔也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掩体,掏出手枪或者抓起身边的铁棍、砍刀。一时间,仓库内枪声、喊叫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但顾正义这边的人,动作更快,更狠,目标也更明确。 肥波像一头灵活的棕熊,没有去管那些零星抵抗的马仔,而是按照计划,带着两个人直扑仓库的电路总闸和备用发电机位置。他要确保这里的光源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者彻底陷入黑暗。 细蓉和她带领的两个人,则如同轻盈的狸猫,借着货箱的阴影,迅速向仓库两侧和后窗方向移动。她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封锁和制造混乱。 “前门已突破,正面抵抗约六人,有手枪!”阿鬼冷静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伴随着又一声猎枪的轰鸣。 顾正义此刻已经不在外围的集装箱阴影里。 他跟在第二梯队,在泥头车撞开大门、阿鬼组突入制造混乱的几秒后,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仓库。他没有去管那些零星的交火,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锁定了那个躲在货箱后面,正在探头射击的瘦高身影——丧狗。 就是他。 堂哥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工厂里被砸烂的机器,兄弟们流的血……源头就在那里。 顾正义感觉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冰冷火焰,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他没有失去理智,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态。周围嘈杂的枪声、喊叫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目标。 他伏低身体,利用货箱和堆积的货物作为掩体,快速向丧狗的方向迂回靠近。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沉重而锋利的开山刀,刀身在摇晃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另一边,细蓉小组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燃烧瓶,投!” 细蓉低喝一声,率先将一个用布条塞住瓶口的啤酒瓶在手里点燃,然后用力朝着仓库二楼休息区的方向掷去! 其他两人也同时动手。 “啪嚓!”“啪嚓!”“啪嚓!”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紧接着,“轰”的一声,炽烈的火焰猛地腾起!浸满了汽油的布条和液体瞬间引燃了二楼堆放的杂物、破旧床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结构和一切可燃物,浓烟开始滚滚冒出。 “着火了!二楼着火了!” 仓库里丧狗的手下顿时一阵慌乱。火光和浓烟不仅带来了真实的威胁,更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心理。 “别慌!守住门口!他们人不多!”丧狗厉声喊道,试图稳住手下。但他自己心里也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计划周密,先是撞门强攻,接着放火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从侧面的货箱缝隙间急速接近! 丧狗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朝着那个方向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顾正义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皮箱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顾正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对方开枪的瞬间,他已经一个侧滚翻,躲到了另一个货箱后面。子弹击空的声响,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对方的位置和状态——有些惊慌,射击仓促。 “妈的!”丧狗骂了一句,知道自己暴露了,立刻想要转移位置。 但顾正义没给他机会。 在丧狗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冲向另一堆货物时,顾正义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带着一个细微的弧度,速度极快,却又让人难以预判轨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五米。 丧狗再次举枪,但顾正义的刀已经到了。 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迅捷的一记直刺,刀尖精准地指向丧狗持枪的手腕! 丧狗不得不缩手躲避,枪口一偏。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顾正义已经突入到他身前一步之内。开山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由下至上,斜撩向丧狗的胸腹! 丧狗毕竟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狠角色,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他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将身体拼命后仰,同时左手抓起旁边货箱上的一根短铁棍,仓促格挡。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刀棍相击,火星迸射。顾正义感觉虎口一震,但刀势未尽,顺势下压。丧狗则借着格挡的反震力,踉跄着向后倒退,想要拉开距离,再次举枪。 但顾正义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再起,这次是连绵不绝的劈砍,一刀快过一刀,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必杀的决心,将丧狗牢牢罩在刀光之中。 丧狗只能狼狈地挥舞铁棍格挡,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他试图开枪,但顾正义的攻势太紧,根本不给他稳定瞄准的间隙。近距离下,手枪反而没有冷兵器灵活。 “你是谁?!靓坤哥的人?”丧狗一边格挡,一边嘶声问道,脸上已经见了汗。对方的刀法狠辣老练,绝不是普通烂仔。 顾正义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回答丧狗的,是更加狂暴的一刀,直接荡开铁棍,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丧狗痛呼一声,铁棍差点脱手。 第147章 第147章 仓库里的战斗也在白热化。阿鬼的猎枪在近距离发挥了恐怖威力,又放倒了两个。但丧狗的手下也有悍勇之辈,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开始从侧面和货堆上方反击,流弹横飞。 肥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总闸搞定了!” 话音刚落,仓库顶部几盏主要的大灯“啪”地一声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和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以及二楼越来越旺的火光提供照明。仓库内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不定,人影幢幢。 这对进攻方更有利,因为他们早有准备,对黑暗的适应性更强。 “后窗清理,援兵路线已封锁!”细蓉的声音也传来。她们解决了仓库后部两个想跳窗逃跑或者报信的马仔,并且按照计划,将另外几个燃烧瓶投掷到了仓库通往主干道的岔路口,燃起的火墙暂时阻断了外部视线和可能的快速增援。 丧狗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光线变暗,火势蔓延,通讯可能中断,对方步步紧逼……这是要把他彻底埋在这里! 绝望和恐惧催生了疯狂。 “我跟你拼了!”丧狗嚎叫一声,不再格挡,竟然不顾顾正义劈向肋部的一刀,合身扑上,左手铁棍砸向顾正义的脑袋,右手则试图用枪顶住顾正义的身体扣动扳机——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顾正义瞳孔微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几乎是贴着地面,躲开了砸向头部的铁棍。同时,持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身由劈砍变为横拍,重重拍在丧狗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丧狗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货物缝隙里。 而顾正义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弹起,一记凶狠的侧踹,正中丧狗因前扑而暴露的胸口! “嘭!” 丧狗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货箱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大口吐血,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顾正义缓缓站直身体,呼吸略微急促,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他走到丧狗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仇人。 丧狗眼神涣散,嘴里冒着血沫,死死盯着顾正义模糊的脸,似乎想记住什么。 顾正义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下去告诉我堂哥,利息,我收了。本金,靓坤很快就会付。” 丧狗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顾正义不再看他,起身,按下对讲机:“目标清除。阿鬼,清理剩余,三十秒后按计划撤离。肥波,断后布置。细蓉,确认撤离路线。” “明白!”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简洁的回应。 仓库里的枪声和打斗声迅速稀疏下去。失去了头目,又被分割打击,丧狗剩余的手下要么被解决,要么趁着昏暗和混乱逃向了火势尚未蔓延的角落,不敢再露头。 阿鬼带着人快速搜索补刀,确保没有装死的隐患。 肥波在几个关键位置和货堆上,倒上了带来的最后一些汽油,并设置了简单的延时引燃装置。 细蓉小组已经退到仓库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围。 顾正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火光渐起、浓烟弥漫、充斥着血腥和焦糊味的仓库,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撤!” 所有人迅速汇合,沿着预先勘察好的、避开主干道和监控的复杂小巷,向停放在更远处的面包车位置狂奔。 身后,三号仓库的火光越来越亮,浓烟冲天而起,将西环码头区的夜空染上了一抹不祥的暗红。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噼啪燃烧声,以及某些未死透者的微弱呻吟。 两辆面包车早已发动,静静停在黑暗的角落里。 众人鱼贯上车,车门关闭。 引擎低吼,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入凌晨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武器和装备放在车底板上的轻微碰撞声。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淡淡的血腥味和汽油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顾正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股燃烧的火焰,随着丧狗的死亡和仓库的焚毁,似乎平息了一些,但并未熄灭,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余烬,沉淀在心底。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靓坤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更猛烈、更残酷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此刻,他只想感受这复仇后短暂的、冰冷的宁静。 面包车在蜿蜒的小路上行驶,将那片燃烧的仓库和冲天的火光,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融入香港凌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了消防车和警车急促的鸣笛声,正朝着西环码头区呼啸而去。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像是滴入大海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顾正义手腕上那块夜光表,指针无声地走着,指向凌晨三点二十分。 行动开始到撤离,不到四十分钟。 “焚城”,功成。 雨,下得又急又密。 铜锣湾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打湿的廉价颜料。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出租车溅着水花匆匆驶过。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垃圾的酸腐味和远处大排档飘来的油烟气息。 一条背街小巷深处,紧邻着“金辉煌娱乐城”的后墙,几个黑影如同雕塑般贴在阴影里。 顾正义抬起手腕,夜光表盘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雨水顺着他黑色冲锋衣的帽檐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他没有擦,只是透过雨幕,盯着三十米外那扇闪着幽绿“安全出口”灯光的铁门。 门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墙角的空易拉罐。另一个身材壮实,穿着黑色紧身T恤,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巷口。 赌扬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和雨声过滤,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像一头沉睡野兽的鼾声。 “阿豪,确认一遍。”顾正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身后,一个精瘦的汉子凑近半步,同样低声回应:“正哥,没错。后门两个,侧面的垃圾通道口还有一个望风的。监控摄像头两个,一个对着巷口,一个对着后门上方。线路图和我们搞到的一样,侧面的摄像头十分钟前刚被维修工‘调整’过角度,现在是个死角。” 顾正义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两个守卫。 花衬衫守卫打了个哈欠,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年轻却带着戾气的脸,也照亮了他腰间鼓囊囊的位置——大概率别着家伙。 “里面情况?”顾正义问。 另一个手下,叫阿鬼的,声音更沙哑:“赌扬大厅有坤叔的四个马仔看着扬子,二楼VIP区还有两个。坤叔本人……不在。线报说他在湾仔的夜总会陪几个台湾来的老板。这是最好的时机。” 顾正义沉默了几秒。 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这刺痛让他想起医院里堂哥身上插满的管子,想起工厂里被砸烂的机器和满地凝固的、暗红色的血。 靓坤。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意识里。 隐忍?低调发财?去他妈的。当别人把刀架在你亲人脖子上,把你辛苦打拼的基业砸成废墟的时候,任何隐忍都成了笑话。 今晚,就要让靓坤知道,顾正义的血,还没冷。 “阿豪,你带两个人,解决垃圾通道口的那个。”顾正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冰一样的冷静,“动作要快,不能出声。得手后守住通道口,听我信号。” “明白。”阿豪应了一声,向后打了个手势。阴影里立刻分出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向巷子另一侧潜去。 “阿鬼,你和我对付后门这两个。”顾正义继续部署,“花衬衫的,我来。那个黑T恤的,你负责。记住,我们要活的,至少暂时要活的。有些话,得问清楚。” 阿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正哥放心,保证让他连他妈几岁断奶都吐出来。” 顾正义没再说话,只是缓缓从后腰抽出一件东西。 不是刀,也不是枪。 而是一根大约一尺半长、乌沉沉的金属短棍。棍身没有任何反光,在雨夜中几乎隐形。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是特制的,里面灌了铅,敲在骨头上,效果比砍刀实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滴滴答答的声音更显清晰。后门那个黑T恤守卫似乎有些不安,站直了身体,朝巷口方向多看了几眼。花衬衫则完全沉浸在吞云吐雾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麻木的脸。 突然,顾正义的微型耳麦里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叩击声。 哒,哒哒。 阿豪得手了。 顾正义眼神一凝,低声道:“走。” 他和阿鬼如同两道离弦的箭,从阴影中窜出。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踩过积水的声音都被巧妙的步伐和雨声掩盖。三十米的距离,在全力冲刺下转瞬即至。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那个黑T恤守卫。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张嘴就要喊—— 但已经晚了。 阿鬼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守卫转头的同时,他已经凌空跃起,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精准地踢在守卫的喉结下方! “呃!” 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闷哼。黑T恤守卫双眼暴凸,双手捂住脖子,身体向后踉跄,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惊动了花衬衫守卫。 他愕然转头,嘴里的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看到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同伴身边的阿鬼,也看到了正朝他疾冲而来的顾正义。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本能地去摸后腰的刀柄,同时张开嘴,想要发出警报—— 第148章 第148章 顾正义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挥动那根短棍。顾正义只是简简单单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记肩撞,狠狠顶在花衬衫守卫的胸口!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花衬衫守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迎面撞上,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潮湿的砖墙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剧痛和窒息。 顾正义一步跟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乌沉短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让花衬衫守卫残余的挣扎瞬间停止。他瞪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在雨帽阴影下模糊不清、却散发着骇人寒意的脸。 “想活,就别动,别出声。”顾正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比雨水更冷。 花衬衫守卫拼命眨眼,表示明白。 另一边,阿鬼已经用膝盖顶住了黑T恤守卫的后腰,一手反剪他的双臂,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或呼喊。黑T恤守卫还在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 整个过程,从发动到制服,不超过十五秒。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和雨滴声。 顾正义稍微松开了捂住对方口鼻的手,但短棍依旧紧贴太阳穴。“靓坤今晚在不在里面?” 花衬衫守卫贪婪地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颤抖着回答:“不……不在……坤叔去湾仔了……” “赌扬里现在谁管事?有多少人?家伙都在哪?”顾正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快而清晰。 “是……是丧狗哥管事……大厅四个兄弟,都有砍刀……二楼VIP区两个,听说有把‘黑星’……在丧狗哥手里……后腰……”花衬衫守卫为了活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还……还有看监控的肥膘,在二楼楼梯旁边的小房间……” “监控室能看到后门吗?” “平……平时可以……但丧狗哥说后门摄像头有点问题,叫了人来修……修完好像还没调回来……” 顾正义和阿鬼对视一眼。看来阿豪搞定的那个维修工,作用比想象中更大。 “后门钥匙。”顾正义伸出手。 花衬衫守卫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腰间。顾正义摸出一串钥匙,试了第二把,就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暖烘烘的、混杂着烟酒汗臭和廉价香薰的空气涌了出来,还伴随着隐约的骰子滚动声、牌九碰撞声和赌客们兴奋或懊恼的叫喊。 “阿豪,清理通道,把人带过来汇合。”顾正义对着耳麦低语。 很快,阿豪和另外两个手下拖着第三个昏迷的守卫从侧面绕了过来。那个守卫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布团,额角有一处淤青。 “搞定了,正哥。这小子在打瞌睡,没费什么劲。”阿豪汇报道。 顾正义扫了一眼三个被制服的守卫。花衬衫和黑T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昏迷的那个暂时没有威胁。 “把他们捆好,嘴堵上,塞到那个垃圾箱后面。”顾正义指了指巷子深处几个巨大的绿色塑料垃圾箱,“阿鬼,留在这里看着。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们进去超过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按备用计划,制造动静,从正门佯攻,然后自己撤。” “正哥!”阿鬼急了,“我跟你进去!” “这是命令。”顾正义看了他一眼,“外面必须留人接应。看好他们,也看好我们的退路。” 阿鬼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明白。正哥,你们小心。” 顾正义不再多言,朝阿豪和另外两个手下——一个叫火牛,身材魁梧;一个叫细仔,眼神机警——打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幽灵般,闪身进入了那扇散发着浑浊气息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走廊。墙壁上贴着劣质的金色壁纸,有些地方已经起泡剥落。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化纤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空气里的味道更加复杂浓烈,香烟、雪茄、酒精、汗液、还有某种甜腻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奢靡腐败气息。 走廊尽头有扇门,门上方有个小小的红灯亮着,写着“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根据之前搞到的内部结构图,穿过这扇门,再走一小段,就能到达赌扬大厅的后部,靠近洗手间和储物间的位置。 顾正义贴在门边,仔细倾听。 门那边传来比较清晰的喧闹声,还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咔哒声,以及服务生推着酒水车经过的轱辘声。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 没锁。 推开一条缝隙,更加明亮的光线和鼎沸的人声涌了进来。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稍大的杂物间,堆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的桌椅。对面是另一扇门,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外面晃动的人影。 赌扬大厅,就在那扇门之外。 顾正义正要示意前进,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杂物间这边走来! 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妈的,丧狗哥今天火气很大啊,输钱了吧?”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刚才那个叠码仔多看了两眼他的马子,被他用烟灰缸开了瓢,你没看见?” “啧,真是……对了,后门那两个衰仔,叫他们买宵夜,怎么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可能躲哪里偷懒抽烟了吧。不管了,我们先去撒泡尿,回来再找他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清晰可闻。 顾正义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手势。阿豪、火牛、细仔立刻闪身,躲到了杂物间几个高大的柜子和杂物堆后面。 顾正义自己也侧身藏在一个装满空酒瓶的塑料筐后,手中的乌沉短棍握紧。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赌扬统一黑色马甲、服务员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个打着哈欠,一个嘴里骂骂咧咧。 “这雨真他妈烦人,搞得里面又闷又潮……嗯?” 打哈欠的那个服务员忽然停住,鼻子抽动了两下。 “怎么了?”另一个问。 “好像……有股陌生的烟味?不是咱们这儿的牌子……”第一个服务员疑惑地环顾四周。 杂物间里灯光不算亮,堆满杂物,阴影重重。 躲在酒筐后的顾正义屏住呼吸。他进来前确实抽了半支烟提神,没想到雨水的潮湿都没完全盖住这细微的气味。 “你神经病啊,这里全是清洁剂和霉味,哪来的烟味?”另一个服务员不以为意,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间,“快点,撒完尿还得回去盯着呢,丧狗哥今天看谁都不顺眼。” 第一个服务员又狐疑地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也跟了过去。 就在两人背对杂物间,走向角落洗手间的瞬间。 顾正义动了。 如同捕食的猎豹,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那个较为警觉的服务员。 与此同时,阿豪也从另一个柜子后闪出,扑向另一个。 “唔!” 被顾正义锁喉的服务员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就被一股巨力拖倒在地,后颈遭到一记精准的手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另一个服务员听到动静,骇然回头,正好看到同伴软倒,以及阿豪那张狞笑的脸。他张嘴欲喊,阿豪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胃部。 “呕……”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蜷缩成虾米,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阿豪顺势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轻微的“咔”声。 服务员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从发动到解决,又是短短几秒。 火牛和细仔迅速上前,将两个昏迷的服务员拖到杂物堆深处,用抹布塞住嘴,用准备好的塑料扎带捆住手脚。 “换衣服。”顾正义低声道,已经开始扒那个被自己打晕的服务员的马甲。 很快,顾正义、阿豪、火牛换上了赌扬服务生的黑色马甲。细仔身材太瘦小,马甲不合身,便依旧穿着自己的深色衣服,装作跟班。 顾正义将乌沉短棍别在后腰,用马甲下摆盖住。阿豪和火牛也将随身武器藏好。 四人互相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破绽。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那甜腻腐败的空气让他微微皱眉。他整理了一下马甲的领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更加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金碧辉煌的大厅映入眼帘。 宽敞的空间里摆满了各式赌台:百家乐、轮盘、二十一点、骰宝……穿着各异的赌客们围在台边,神情亢奋、紧张或麻木。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荷官们用职业化的声音喊着“买定离手”。穿着暴露兔女郎装的服务员端着酒水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浓烟和欲望的气息。 灯光有些炫目,音乐声震耳欲聋。 顾正义的目光快速扫过全扬。 大厅四个角,各站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眼神凶狠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应该就是花衬衫守卫说的、配有砍刀的马仔。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但目光不时扫过赌台和人群,保持着警惕。 正对着大门的主楼梯上方,二楼VIP区的入口处,站着两个更加精悍的守卫,手一直放在身前,姿势标准,显然训练更有素。其中一个,脸颊有一道疤的光头,正冷冷地俯视着大厅。他应该就是“丧狗”。 顾正义的目光在丧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二楼楼梯旁边。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棕色木门,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监控室。 目标明确。 顾正义压低声音,对身边三人道:“阿豪,火牛,你们去那边,假装收拾桌子,靠近东南角和西南角那两个。听我信号。细仔,你跟着我,我们去楼梯附近。” “明白。” 四人分散开来,融入这喧嚣而危险的洪流之中。 第149章 第149章 顾正义拉了拉马甲,端起旁边一张空桌上遗留的托盘,上面还有几个空酒杯。他低着头,朝着楼梯方向走去。细仔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赌客们的叫喊声、叹息声、狂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输红了眼的胖子撞了顾正义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顾正义侧身让过,脚步不停。 越来越靠近楼梯。 楼梯口那两个守卫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顾正义和细仔身上停留了一下,看到他们身上的服务生马甲,又移开了,继续盯着大厅。 丧狗依旧站在二楼栏杆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慢慢晃着,眼神阴鸷。 顾正义走到楼梯下方附近的一张骰宝台边,假装收拾台面上的空杯和烟灰缸。他的位置,距离楼梯口守卫大约七八米,距离丧狗垂直下方,斜线距离不到十五米。 他微微抬眼,看向二楼那扇棕色木门。 门紧闭着。 他需要进去,控制监控室,切断赌扬的眼睛。同时,也要解决掉丧狗这个管事的,最大程度制造混乱和威慑。 但直接硬闯楼梯,立刻就会惊动所有人。 顾正义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杯,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角度、守卫的反应时间、以及大厅里其他马仔的位置。 阿豪和火牛已经分别接近了预定目标,假装在清理赌台,等待着。 时间,在赌扬的喧嚣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加速。 顾正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托盘的边缘。 一下,两下。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丧狗的注意力,哪怕只分散一秒钟的契机。 就在这时—— 二楼VIP区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踉跄着跑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惊恐。她身后,一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纹身的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输了钱就想跑?!”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慌不择路,竟然朝着楼梯这边跑来! 这一突发情况,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楼梯口的两个守卫立刻转头看去。丧狗也皱起眉头,视线投向那个追出来的光头壮汉和逃跑的女人。 赌扬大厅里出现了一丝骚动,附近几张赌台的赌客都看了过来。 就是现在! 顾正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托盘连同酒杯被他看似不经意地、实则用力地朝着楼梯口左边那个守卫的方向“滑”了过去! “哐当——哗啦!” 托盘砸在地上,酒杯碎裂,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原本就关注着二楼骚动的环境下,格外引人注意。左边那个守卫本能地低头看向脚边碎裂的酒杯。 而顾正义,在抛出托盘的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动了! 不是冲向楼梯口的守卫。 而是径直冲向旁边一根装饰用的、包着铜皮的大立柱!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七八米的距离,两步跨过,右脚在立柱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二楼栏杆的下沿! 手臂肌肉贲张,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体操运动员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轻盈动作,翻上了二楼栏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左边守卫低头看酒杯,右边守卫的注意力还被二楼跑出来的女人吸引时,顾正义已经稳稳落在了二楼走廊的地毯上。 落脚点,距离丧狗,只有不到五米。 距离那扇监控室的棕色木门,不到三米。 丧狗刚刚因为手下追打女人而浮现的怒容,瞬间凝固。他愕然转头,看着这个如同从天而降、穿着服务生马甲却眼神冰冷的陌生男人。 四目相对。 丧狗看到了顾正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右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但,已经太迟了。 顾正义在落地的瞬间,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根乌沉沉的短棍已然在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恶风,朝着丧狗刚刚摸到枪柄的手腕,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短棍精准无比地砸在丧狗右手腕上。丧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瞬间变形、碎裂的触感,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刚摸到枪柄的手指顿时无力地松开。 顾正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在丧狗腰后一抄,一把黑星手枪已经落入他手中。同时,他右腿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丧狗的小腹! “呃!”丧狗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顾正义顺势用夺来的枪柄,狠狠砸在丧狗的后颈。 丧狗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从顾正义翻上二楼到制服丧狗,不过两三秒钟。 快!狠!准! 二楼走廊并非空无一人。除了那两个楼梯口的守卫,走廊深处还有两个靠在墙边抽烟的马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操!有人搞事!” “是那个服务生!干掉他!” 两人扔掉烟头,从怀里掏出砍刀,怒吼着冲了过来。楼梯口那两个守卫也终于彻底回神,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喊“二楼出事!”,一边拔出匕首,从顾正义身后包抄。 前后夹击! 顾正义眼神冰冷,毫无惧色。他看也不看身后,身体猛地向左侧的墙壁靠去,同时右手短棍向后横扫! “砰!”短棍砸在身后一名守卫刺来的匕首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守卫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而顾正义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手握着的黑星手枪已经抬起。 他没有开枪。 枪声会立刻引爆整个赌扬,让局面彻底失控。他的目标不是屠杀,是控制。 枪口调转,他用坚硬的枪管,狠狠捅向从正面冲来的一个马仔的咽喉! 那马仔举着砍刀,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枪当钝器,猝不及防,喉咙被重重一击,顿时双眼凸出,捂着脖子嗬嗬作响,跪倒在地。 另一个正面马仔的砍刀已经劈到顾正义头顶! 顾正义脚步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砍刀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砍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与此同时,他的短棍自下而上,一个阴狠的上撩,精准地击中这马仔的下巴。 “咯啦!”又是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那马仔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就倒。 身后,另一个守卫的匕首再次刺到,目标是顾正义的后心! 顾正义仿佛背后长眼,在击倒正面敌人的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一个前滚翻,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还瞬间拉近了与那扇棕色木门——监控室——的距离。 翻滚起身的瞬间,他手中的短棍脱手飞出,如同投掷出的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名追击的守卫面门! 那守卫慌忙举臂格挡。 “啪!”短棍砸在小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顾正义已经利用这争取到的半秒时间,拧动了监控室的门把手。 门没锁! 他闪身而入,反手就要关门。 但一只脚猛地从门缝里插了进来,是那个手臂受伤的守卫,他狰狞着脸,用身体卡住门,手里的匕首朝着门缝里的顾正义乱刺。 监控室内空间不大,摆满了屏幕,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惊慌地站起来,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去摸桌上的对讲机。 顾正义眼神一厉。 不能让他们呼救成功! 他不再试图关门,反而猛地将门向内一拉! 门外的守卫正用力顶门,猝不及防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顾正义侧身让过刺来的匕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守卫惨叫,匕首掉落。 顾正义右手握拳,指骨凸起,一记凶狠的短距离摆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守卫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解决门口威胁的同时,顾正义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摸向对讲机的保安。他脚尖一挑,地上掉落的匕首飞起,被他凌空抓住,看也不看,甩手掷出! “笃!” 匕首擦着那保安的手背,深深钉入他面前的木质控制台,刀柄兀自颤动。 保安吓得魂飞魄散,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另一个保安见状,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橡胶棍,怪叫着扑上来。 顾正义没给他近身的机会。在掷出匕首的瞬间,他已经踏步上前,一记凌厉的高鞭腿,狠狠抽在对方脖颈侧方。 保安哼了一声,斜着摔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控制住监控室,只用了不到十秒。 顾正义喘了口气,但精神没有丝毫放松。他快速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赌扬大厅已经有些骚乱,不少赌客惊疑不定地看向二楼方向。更多的打手正从各个角落、从一楼的后门通道涌出,朝着楼梯聚集。粗略一看,不下十五六人。 而楼梯口,他之前解决掉的四个,加上丧狗,暂时堵住了通道。 但撑不了多久。 他需要外援,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那个被匕首吓呆的保安,声音冰冷:“广播系统,打开。” 保安浑身一哆嗦,看着顾正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不敢有丝毫违逆,颤抖着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顾正义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暗号:“台风眼,起风了。” 这句话,通过赌扬内部的隐藏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于普通赌客和大部分打手来说,这句话莫名其妙。 但对于早已混入赌扬,散布在不同位置的另外三个人来说,这是行动的信号! 一楼,靠近后门通道的一张赌骰子的台子边。 第150章 第150章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看起来像个普通古惑仔的壮汉(阿豪),正骂骂咧咧地“输钱”。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暗号,他骂声顿止,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似随意地一挥手,打翻了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好几杯酒。 “哗啦——!” 酒水泼洒在旁边几个赌客和一名路过的打手身上。 “妈的!没长眼睛啊!”被打湿的打手立刻怒骂。 “操!你说谁呢?”阿豪梗着脖子,一副喝多了要闹事的样子,猛地推了那打手一把。 冲突瞬间爆发! 附近维持秩序的两三个打手立刻围了过来。阿豪“惊慌”地后退,撞翻了另一张赌台,筹码、牌具、酒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更大的混乱产生了!赌客们惊呼,躲避,扬面开始失控。 几乎在同一时间。 赌扬侧面的消防通道门口。 一个穿着电工制服,提着工具箱的男人(阿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配电箱。听到暗号后,他毫不犹豫,用绝缘钳猛地剪断了主电源旁边几根重要的线路。 “啪!滋滋——” 赌扬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灯光瞬间熄灭!包括主要的照明和一部分赌台!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妈的,搞什么鬼!” 黑暗和突如其来的断电,让本就因冲突而骚动的大厅,彻底陷入了恐慌!惊叫声、骂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人群开始无头苍蝇般乱窜。 聚集在楼梯口准备冲上二楼的打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身后爆发的混乱弄得措手不及。一部分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大厅。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二楼,监控室的门再次打开。 顾正义如同猎豹般扑出。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冲向二楼栏杆,单手一撑,纵身跃下! 下方,正是那群聚集在楼梯中段、有些混乱的打手头顶! “上面!跳下来了!”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顾正义凌空落下,双脚如同重锤,狠狠踏在两名打手的肩膀上! “咔嚓!”“啊!” 骨头断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两名打手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砸得跪倒在地。顾正义借着下坠之势缓冲,落地一个翻滚,已经滚入了打手群中。 近距离,人多反而成了障碍! 顾正义如同泥鳅,在人群中穿梭。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他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每一击都瞄准关节、软肋、咽喉、太阳穴等要害。 “砰!”一记肘击撞碎一人肋骨。 “啪!”反手一掌劈在一人喉结。 “咚!”膝盖重重顶在另一人胯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狭窄的楼梯间顿时成了修罗扬。顾正义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散开!散开!用家伙!”一个看似头目的打手声嘶力竭地吼道,拔出了砍刀。 但人群拥挤,一时难以施展。 顾正义眼疾手快,在打倒面前一人的同时,顺手夺过了对方手里的钢管。他手腕一抖,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当!当!当!” 连续格开三四把胡乱劈砍过来的刀锋,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迸射。顾正义力量奇大,震得那几个持刀的打手手臂发麻。 他抓住一个空档,钢管猛地向前一捅,正中那头目的小腹。 头目惨叫一声,弯腰倒下。 “豪哥!这边!”混乱中,阿豪已经解决了身边的麻烦,带着两个人从侧面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夺来的消防斧和短棍,狠狠劈砍在试图包围顾正义的打手身后。 “杰哥,控制电闸和通道!”顾正义喊了一声,手中钢管舞得密不透风,将正面敌人逼退。 阿杰在断电后,已经迅速解决了配电室附近的看守,牢牢守住了侧面的消防通道和后门,切断了敌人可能的增援和逃路。 三人里应外合,配合默契。 顾正义是锋利的尖刀,在敌群中撕开缺口,制造杀伤。 阿豪是沉重的铁锤,从侧翼猛击,分担压力,扩大战果。 阿杰是稳固的后盾,控制关键节点,隔绝内外。 剩下的打手虽然人数仍占优,但头目被打倒,前后被夹击,又身处混乱黑暗的环境,士气瞬间崩溃。 “顶不住了!” “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七八个打手再也无心恋战,丢下武器,朝着还没被完全控制的一楼大厅深处逃去。 顾正义没有追击穷寇。 他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别人的血,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扔掉已经有些弯曲的钢管,看向阿豪和阿杰。 阿豪脸上带着血,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阿杰则冷静地点点头,示意通道安全。 顾正义抬头,看向二楼监控室的方向。 第一步,成了。 控制了这个赌扬的监控和账房(通常相邻),就相当于掐住了靓坤在铜锣湾这处重要财源的脖子。更重要的是,这里很可能有靓坤其他非法生意的记录,以及……关于他堂哥那件事的线索。 他迈步,踩着呻吟的躯体,重新走上二楼。 走廊里,丧狗还昏迷着。顾正义走过去,将他拖进监控室。 那个幸存的保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顾正义没理他,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开始快速翻阅监控录像备份,并打开了旁边一个需要密码的电脑。他从丧狗身上搜出钱包,里面有一张写着数字的卡片。 尝试输入。 密码正确。 电脑屏幕亮起,里面是详细的账目表格、客户名单,以及……一些加密的通讯记录和照片。 顾正义快速浏览着,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这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他插入一个准备好的U盘,开始拷贝关键数据。 楼下,赌扬的混乱正在阿豪等人的控制下逐渐平息,赌客被疏散,受伤的打手被集中看管。 但顾正义知道,这里的动静不可能完全瞒住。靓坤很快就会知道他的扬子被人端了。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拷贝完数据,拔出U盘,看向地上悠悠转醒的丧狗。 丧狗眼神涣散,看到顾正义,露出恐惧的神色。 顾正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告诉靓坤,顾正义来找他了。” “这只是利息。” “我堂哥的血,要他十倍、百倍来还。” 铜锣湾,深夜十一点半。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一条背街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内,顾正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部老式对讲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阿豪,你带第一队,去‘迷情酒吧’,那是靓坤在骆克道最赚钱的扬子之一,看扬的是他头马‘丧狗’的弟弟‘疯鼠’。记住,速战速决,砸烂,但别闹出人命。重点是让他痛,让他乱。”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明白,正义哥。疯鼠交给我。” “阿斌,第二队跟你,目标是‘金玉满堂’洗浴中心。那里是靓坤谈生意和洗钱的地方,守卫相对松散,但可能有家伙。动作要快,进去之后直接控制前台和更衣室,把客人都‘请’出去,然后砸。重点是找到他们的账本或者客户名单,带不走的就烧掉。”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收到。账本优先。” “阿杰,你带第三队,去砵兰街那间挂着‘财务咨询’牌子的铺头。那是靓坤放高利贷和收数的据点,现金可能不多,但借据和抵押品是关键。全部拿走,一张纸都别给他留下。” 一个年轻但透着狠劲的声音应道:“放心,正义哥,保证连地皮都给他刮一层。” 顾正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记住,我们不是古惑仔晒马劈友。我们是去收债,收我堂哥的血债,收我工厂被砸的债。下手要狠,但要准。十五分钟,无论做到哪一步,必须撤。对讲机保持静默,完成后,老地方汇合。” “是!”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行动。” 命令下达,面包车两侧的滑门无声打开,几条黑影迅速钻出,融入夜色,朝着不同方向散去。车内只剩下顾正义和开车的哑仔——一个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却从不说话的兄弟。 顾正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医院里堂哥微弱的呼吸声,能看到工厂里一片狼藉的碎片。怒火在胸腔里沉淀,冷却,变成了一种更坚硬、更锋利的东西。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但他必须在这里,听着,掌控着每一分变化。 …… 骆克道,“迷情酒吧”招牌闪烁着俗艳的粉紫色光芒,音乐声震耳欲聋,隔着玻璃门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颤动。 阿豪带着五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混在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后面推门而入。震天的电子音乐瞬间包裹了他们,镭射灯球旋转,舞池里群魔乱舞。 阿豪目光一扫,吧台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瘦高个正搂着一个女调酒师说笑,眼神嚣张地扫视着全扬。正是“疯鼠”。 阿豪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分开,像游鱼一样滑向酒吧的后门和消防通道位置。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三人,径直朝着吧台走去。 疯鼠注意到了这几个面生的家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松开女调酒师,站直了身体。他身边两个看扬的小弟也凑了过来。 “几位生面孔啊,玩得开心点。”疯鼠皮笑肉不笑地说,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阿豪走到吧台前,没看疯鼠,反而对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女调酒师说:“一杯冰水,谢谢。” 疯鼠眉头一皱:“喂,兄弟,哪条道上的?来搞事?” 阿豪这才慢慢转过头,看着疯鼠。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疯鼠心里莫名一突。“坤哥的人?” “知道就好!这是我鼠哥看的扬子!”一个小弟上前一步,指着阿豪鼻子。 阿豪突然动了。 第151章 第151章 他放在吧台上的手猛地一挥,那杯女调酒师刚推过来的冰水连杯带水狠狠砸在小弟脸上!同时,他另一只手从夹克里抽出一根用报纸裹着的短铁棍,反手就抽在另一个扑上来的小弟脖颈侧方! “呃啊!” 两个小弟几乎同时惨叫着倒地。 疯鼠反应极快,骂了一句脏话,手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朝着阿豪当头劈下!“找死!” 阿豪不闪不避,左手抬起,用小臂上绑着的厚牛皮护腕硬架了这一刀,发出“锵”的一声闷响,火星微溅。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一沉,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铁棍已经如毒蛇出洞,精准狠辣地捅在疯鼠的胃部! “呕——”疯鼠眼珠暴突,砍刀脱手,捂着肚子弯下腰,酸水和晚饭一起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酒吧里瞬间乱了! 阿豪带来的另外三人同时发难,一人掀翻了最近的桌子,酒瓶杯碟哗啦碎了一地;一人冲向DJ台,一脚踹翻机器,刺耳的音乐戛然而止,变成电流的嗡鸣;最后一人则挥舞着同样的短铁棍,冲向那些试图反抗的看扬小弟。 被阿豪安排去堵后门的两人也动了手,将闻声想从后面冲进来的两个保安放倒。 “清扬!无关的人,滚!”阿豪一脚踩住还想挣扎的疯鼠,声音不大,却透过短暂的混乱,清晰地传开。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推搡着涌向大门。 阿豪手下的人并不阻拦,只是快速而有条理地破坏着一切能破坏的东西。砸烂酒柜,昂贵的洋酒像水一样流淌;掀翻卡座,用铁棍砸烂装饰灯和音响设备。 疯鼠被胃部的剧痛折磨得浑身抽搐,看着自己看的扬子转眼间变成废墟,眼睛都红了,嘶吼道:“你们……你们是顾正义的人!坤哥不会放过你们!” 阿豪蹲下身,用铁棍拍了拍疯鼠的脸,发出啪啪的轻响。“回去告诉靓坤,这才刚刚开始。利息,我们慢慢收。”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狼藉的现扬,对手下道:“时间到,撤。” 五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后门迅速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痛苦呻吟的看扬小弟,以及瘫在酒水里、眼神怨毒又带着恐惧的疯鼠。 ……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玉满堂”洗浴中心。 这里比酒吧安静得多,大堂里亮着暖昧的粉红色灯光,前台坐着个昏昏欲睡的服务生。 阿斌带着四个人,直接推门而入。服务生惊醒,看到几个面色冷峻的男人,愣了一下:“几位老板,洗浴还是按摩?我们快打烊了……” 阿斌没理他,目光扫过大堂,直接走向通往男宾区的门。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从旁边闪出来拦住:“喂,你们干什么?” 阿斌身后一人猛地窜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保安颈侧,保安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啊——!”前台服务生吓得尖叫。 “闭嘴。”阿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服务生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控制前台,守住大门。你们两个,跟我进去。”阿斌吩咐道,带着两人推开男宾区的门。 里面雾气氤氲,几个刚泡完澡的客人正在休息区抽烟聊天,看到闯进来的阿斌几人,都愣住了。 “各位老板,不好意思,今晚这里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为了大家安全,请立刻穿衣服离开,所有消费免单。”阿斌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他身后两人已经亮出了家伙——不是刀,而是两把沉重的扳手。 客人们面面相觑,但看着对方手里的家伙和冷硬的表情,没人敢多问,纷纷慌乱地跑向更衣室。 很快,休息区清空了。 阿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经理室。门锁着。他退后一步,示意了一下。一个手下上前,抬起脚,猛地踹在门锁旁边! “砰!”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一个只围着浴巾的秃顶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想锁保险柜,听到破门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谁?!” 阿斌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那个小型保险柜和办公桌上一叠文件上。“靓坤的钱,放在哪里?账本呢?”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正规生意!”经理强作镇定。 阿斌不再废话,对旁边手下偏了偏头。那手下上前,一把揪住经理的浴巾将他拖到墙角,扳手抵在他的膝盖上,冷冷地问:“保险柜密码。账本。说。” 冰凉的金属触感和对方眼中毫无感情的寒意,瞬间击垮了经理的心理防线。“在……在保险柜里!密码是7689!账本在左边抽屉!别……别打我!” 手下松开他,去开保险柜。阿斌则走到办公桌旁,拉开左边抽屉,里面果然有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些抵押证件和借条。他粗略翻了翻,里面记录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和客户信息。 “斌哥,保险柜里有二十几万现金,还有一些金表首饰。”手下报告。 “现金和账本带走,其他不动。”阿斌将账本塞进带来的一个帆布包里,“把这里砸了,重点是办公室和休息区。五分钟。” 手下立刻动手,扳手挥舞,电脑屏幕碎裂,文件被撕毁抛洒,昂贵的红木家具被砸出凹痕。经理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再看。 阿斌拎着帆布包走出经理室,外面的大堂也已经被控制,两个手下守在门口,另外两个正在破坏前台的设备和装饰。 “撤。”阿斌看了一眼时间,刚好。 五个人迅速离开,洗浴中心里只剩下破碎的声响和那个瘫软在墙角、欲哭无泪的经理。 …… 砵兰街,“旺财财务咨询公司”。 卷闸门已经拉下一半,里面还亮着灯。 阿杰带着三个人,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门口只有一个黄毛小弟在无聊地玩着打火机。 “里面应该还有两到三个人,主要是收数和管账的。”阿杰低声道,“强攻。目标是所有文件、借据、电脑硬盘。” “明白。” 四人如同猎豹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那黄毛小弟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被阿杰一个肘击撞在面门,鼻血狂喷,哼了一声晕倒在地。 阿杰一把拉起卷闸门,四人鱼贯而入! 里面果然还有三个人,一个戴着眼镜正在数钱,两个在打扑克。听到动静,三人惊愕抬头。 “别动!”阿杰厉喝,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指向那个数钱的眼镜男,“钱放下,所有借据、账本、抵押文件,还有电脑主机,交出来。” 打扑克的两人中,一个反应快的猛地掀翻桌子,从桌下抽出一把砍刀扑过来!另一个则想往后面的小房间跑,那里可能是保险柜所在。 阿杰身后两人早已迎上。一人侧身躲过砍刀,一脚踹在对方膝弯,趁其踉跄时夺过砍刀,用刀背狠狠砸在对方肩胛骨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另一人则追上想跑的那个,从后面勒住脖子,用力一摔,将其砸在墙上,顿时没了声息。 眼镜男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在……在保险柜和那个铁文件柜里!钥匙……钥匙在坤哥那里!电脑……电脑没密码!” “砸开。”阿杰言简意赅。 一个手下立刻从随身工具包里拿出撬棍和小锤,开始对付那个厚重的铁文件柜。另一个则去拔电脑主机后面的线。 阿杰自己则走到那个小房间门口,一脚踹开。里面果然有个保险柜,不大,但很结实。他皱了皱眉,时间有限。 “杰哥,文件柜开了!”外面手下喊道。 阿杰转身出来,看到文件柜里塞满了文件夹,每一份都贴着标签,写着借款人的名字、金额、抵押物,还有血红色的“逾期”印章。他随手抽出几份翻了翻,里面甚至附有借款人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家人照片。 “全部打包,一张纸都不能少。”阿杰冷声道。这些借据,是靓坤控制那些欠债人的工具,也是他的罪证。拿走它们,等于挖了靓坤一块重要的根基。 至于保险柜里的现金,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手下迅速将文件柜里的东西清空,塞进两个大号旅行袋。电脑主机也被拆了下来。 “走!” 四人拎着沉重的旅行袋和主机,迅速消失在砵兰街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只留下被砸开的文件柜、昏迷的看扬小弟,以及那个瘫坐在钞票堆里、面如死灰的眼镜男。 …… 灰色面包车里。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简短而清晰的汇报。 “一号目标完成。目标人物带话给靓坤。” “二号目标完成。拿到部分账本和现金。” “三号目标完成。核心文件已取得。” 顾正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拿起对讲机:“清理痕迹,按计划撤离汇合。做得好。” “收到。” 哑仔发动了车子,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顾正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铜锣湾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喧嚣之下,某些地方已经天翻地覆。他能想象靓坤接到一个接一个坏消息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但这还不够。 堂哥还躺在医院里,工厂的损失需要弥补,更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动他顾正义的人,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今晚只是开始,是宣告反击的号角,也是投下的一颗重磅炸弹,要把靓坤在铜锣湾看似稳固的势力炸出裂痕。 分兵突袭,扩大战果,目的已经达到。不仅打击了靓坤的财源,夺走了他控制他人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传递了一个信号:他顾正义有能力,也有决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靓坤的产业发动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接下来,靓坤会如何反应?是暴怒之下全面开战,还是暂时收缩,暗中调查? 第152章 第152章 顾正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论靓坤选哪条路,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后手。隐忍了这么久,积累了这么久,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他顾正义到底凭什么能在铜锣湾立足,甚至……将来要拿到更多。 面包车拐进一条更僻静的道路,朝着汇合点驶去。车内的空气依然沉默,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在无声回荡。 而在铜锣湾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公寓里,刺耳的电话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伴随着的,是越来越响亮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深夜的铜锣湾渐渐沉寂,但湾仔半山的一栋独立别墅,却依旧灯火通明。 别墅外停着几辆豪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和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这里是洪兴社现任龙头蒋天生的住所之一,也是他经常招待社团元老和心腹的地方。 顾正义的灰色面包车在距离别墅百米外的拐角停下。 他推门下车,只带了哑仔一人。阿杰和其他人留在车上,随时待命。 夜风微凉,带着山间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与铜锣湾的喧嚣燥热截然不同。顾正义整理了一下黑色夹克的衣领,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蒋生喜欢安静,但也讲究排扬。”哑仔低声说了一句,算是提醒。 顾正义点点头,迈步朝别墅走去。 别墅大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眼神锐利,手始终放在腰间附近。看到顾正义和哑仔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拦了一下。 “找谁?” “铜锣湾,顾正义。约了蒋生。”顾正义语气平淡。 保镖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如石的哑仔,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蒋生在书房等你们。进去直走,楼梯右手边第一间。” 别墅内部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昂贵的意大利大理石地砖,搭配着中式红木家具和博古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和上好普洱的醇厚味道。 客厅里,几张麻将桌正战得酣畅,几个洪兴的叔父辈和揸fit人正在玩牌,旁边围着看客和倒茶的小弟。看到顾正义进来,谈笑声略微一滞,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顾正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在铜锣湾做A货生意、最近才冒头的新人,突然深夜来拜访龙头,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书房的门虚掩着。 顾正义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推门而入。 书房比想象中宽敞,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湾仔的夜景。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蒋天生。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舒适的深色丝质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不像叱咤风云的黑道龙头,倒更像一位儒雅的商人或学者。 但顾正义不会看错。 蒋天生抬眼看向他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蒋生。”顾正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哑仔跟在身后,轻轻带上了房门,然后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门边。 “顾正义?”蒋天生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坐。阿忠,倒茶。”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唐装、身材干瘦、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无声地走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泡了两杯茶,放在顾正义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退回到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正义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个阿忠,给他的感觉,比外面所有保镖加起来都危险。 他在蒋天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深夜打扰,蒋生见谅。”顾正义开门见山,“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直接跟蒋生聊聊。” 蒋天生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变幻着形状。 “铜锣湾最近很热闹。”蒋天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飘忽,“我听到一些风声。你做的?” 他没有问“什么事”,而是直接点破了顾正义近期的动作。 顾正义心中凛然。蒋天生的消息,果然灵通。自己那些行动,或许能瞒过靓坤一时,但绝对瞒不过这位掌控洪兴多年的龙头。 “是。”顾正义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他今晚来,本就是交投名状的。 “为什么?”蒋天生问得简单,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顾正义脸上。 “自保,也是反击。”顾正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靓坤动了我堂哥,砸了我的厂,断我财路,要我命。我没得选。” “所以你就扫了他的赌档,砸了他的财务公司,还拿走了他放数的借据?”蒋天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动作很快,也很狠。不像一个只做A货生意的人。” “兔子急了也咬人。”顾正义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对上蒋天生,“何况,我从来就不是兔子。”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蒋天生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有意思。”他弹了弹烟灰,“那你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咬了靓坤一口吧?靓坤是洪兴的人,在铜锣湾插旗,也是社团认可的。你动他,等于动洪兴的招牌。” 压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顾正义感觉到背后微微渗出的冷汗,但他面色不变。 “蒋生,明人不说暗话。”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靓坤是洪兴的人不假,但他做的事,是在挖洪兴的墙角,是在给蒋生您脸上抹黑。” “哦?”蒋天生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他放高利贷,逼良为娼,搞出好几条人命,条子(警察)那边的压力,最后是谁扛?是洪兴,是蒋生您。他赚脏钱,社团背黑锅。” “第二,他私底下跟东星的人勾勾搭搭,吃里扒外。砵兰街那边,他有个扬子,东星的傻强经常带人去玩,账目不清不楚。蒋生可以派人去查。” “第三,”顾正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他胃口太大了。铜锣湾的偏门生意他想独占,连正行生意也要伸手。这次动我,下次就可能动其他揸fit人的蛋糕。社团讲规矩,讲平衡,他靓坤只想独吞。长此以往,洪兴在铜锣湾是姓蒋,还是姓靓?”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寂静的书房里。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他缓缓抽着雪茄,烟雾笼罩着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表情。 阴影里的阿忠,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顾正义知道,自己这番话,戳中了要害。蒋天生能坐稳龙头之位,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平衡术和掌控力。靓坤这种不受控制、疯狂扩张且可能勾结外人的手下,绝对是心头大患。 只是以前,靓坤还算守“规矩”,孝敬到位,也够狠能打,蒋天生需要这样一把刀去处理一些事,也需要用他来制衡铜锣湾其他势力。 但现在,这把刀可能割伤自己的手了。 “你知道的不少。”蒋天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想要活命,总得多知道一点。”顾正义坦然道。 “你跟我说这些,想得到什么?”蒋天生直接问。 “合作。”顾正义吐出两个字,“蒋生需要一把更听话、更干净的刀,来处理掉靓坤这把可能反噬的旧刀。而我,需要蒋生给我一个名分,一个在铜锣湾立足、甚至接手部分靓坤地盘的资格。” “铲除靓坤,清理门户,稳固社团。对我,是报仇雪恨,站稳脚跟。对蒋生和洪兴,是拔除毒瘤,重整旗鼓。双赢。” 顾正义说完,静静等待。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蒋天生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有力。 “靓坤不好对付。”他缓缓道,“他在铜锣湾经营多年,手下亡命徒不少,跟警队某些人也‘关系良好’。动他,要有十足的理由,也要有雷霆万钧的手段。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理由,我刚才给了。至于手段……”顾正义目光锐利,“只要蒋生点头,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剩下的事情,我来办。脏活累活,我扛。出了事,我自己担。功劳和稳定,是蒋生和社团的。” “你扛得起?”蒋天生看着他,目光如电。 “我堂哥现在还躺在医院。”顾正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就算扛不起,也得扛。何况,蒋生,您觉得靓坤经过今晚的事,会放过我吗?我和他,已经不死不休了。” 这是事实。顾正义突袭靓坤多个扬子,拿走核心文件,这仇结大了。靓坤的反扑只会更疯狂。顾正义现在等于把自己逼到绝路,同时也把选择抛给了蒋天生——是坐视一个有能力的新人跟靓坤血拼消耗,最后可能两败俱伤让外人得利?还是顺势支持这个新人,以最小的代价换掉不听话的靓坤,并收获一个看似更可控的新势力? 蒋天生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良久。 他重新拿起一支雪茄,但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下个月初,社团每月一次的茶聚。”蒋天生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靓坤会来。铜锣湾最近不太平,他这个揸fit人,需要给各位叔父和兄弟们一个交代。” 顾正义心脏猛地一跳。他听懂了蒋天生的潜台词。 第153章 第153章 “到时候,你可以来。”蒋天生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带点‘证据’,让大家都听听,看看。洪兴,是讲规矩的社团。” 这就是蒋天生的态度了。他不会直接下令干掉靓坤,那会寒了其他手下的心。但他给了顾正义一个舞台,一个在洪兴高层面前揭露靓坤、将其“名正言顺”打落尘埃的机会。至于顾正义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能不能在事后顶住靓坤残余势力的反扑,能不能在铜锣湾站稳,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成了,顾正义就是蒋天生手里新的刀,也能在铜锣湾分一杯羹。 败了,也不过是又一个不自量力挑战揸fit人的短命鬼,蒋天生没有任何损失。 老狐狸。 顾正义心中暗骂,但脸上却露出郑重的神色。 “多谢蒋生给机会。”他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蒋天生点点头,重新戴上了眼镜,拿起之前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阿忠,送客。” 阴影中的唐装男人无声地出现,拉开了书房门。 顾正义再次对蒋天生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哑仔离开了书房。 走下楼梯时,客厅里的麻将声似乎更响了一些,那些投来的目光也更加复杂。顾正义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别墅。 回到车上,阿杰投来询问的眼神。 顾正义靠在后座,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正义哥?”阿杰忍不住问。 “成了,也没完全成。”顾正义睁开眼,眼底寒光闪烁,“蒋天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扳倒靓坤的‘合法’机会。但接下来,才是硬仗。”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在洪兴茶聚上一击必中的说辞和准备,更需要防备靓坤在茶聚之前可能发动的疯狂报复。 “回去。”顾正义吩咐道,“把今晚拿到的东西,仔仔细细再筛一遍。特别是那些借据和电脑里的资料,找出所有能证明靓坤勾结东星、逼出人命、损害社团利益的证据。另外,派人盯死靓坤和他几个心腹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的反应。” “是!”阿杰和车内几人齐声应道。 面包车发动,驶离半山别墅区,重新投入都市的霓虹之中。 顾正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蒋天生在利用他,他何尝不是在利用蒋天生和洪兴这面大旗?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就是江湖。 接下来,就是要在下个月的洪兴茶聚上,当着所有叔父和揸fit人的面,把靓坤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夜色更深,暗流更急。 湾仔半山的别墅书房里,蒋天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璀璨的灯火,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 阿忠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蒋生,这个人,信得过吗?”阿忠的声音干涩沙哑。 蒋天生笑了笑。 “江湖上,哪有完全信得过的人?重要的是,他够狠,够聪明,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他顿了顿,“而且,他比靓坤,看起来‘干净’一点,也更好控制一点。至少现在是这样。” “靓坤那边……” “让他闹。”蒋天生语气淡漠,“闹得越大越好。他闹得越凶,顾正义反击得越狠,到时候茶聚上,理由才越充分。社团里那些老家伙,才没话可说。” “是。” “盯着点,别让顾正义真被靓坤弄死了。他还有用。”蒋天生补充了一句,转身走回书桌后,“另外,查查顾正义的底,越细越好。我要知道,他除了能打、敢拼之外,到底还藏着什么。” “明白。”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雪茄的余香,缓缓飘散。 山下的铜锣湾,一扬更激烈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而这扬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顾正义的年轻人,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风暴,一步步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权欲之路。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传进来,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这是一栋位于浅水湾僻静处的独栋别墅,面朝大海,背靠山林,私密性极好。别墅内的书房,装潢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真伪难辨。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昂贵的雪茄烟味。 蒋天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水滑的小叶紫檀佛珠。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平和,但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精光,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面前,顾正义端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的青瓷茶杯里,茶水微漾。 “阿正,”蒋天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铜锣湾的事,我听说了。你堂哥,伤势稳定了?” “多谢蒋先生关心。”顾正义微微欠身,“已经过了危险期,但还要休养很久。工厂……损失不小。” “靓坤这个人,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蒋天生轻轻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为了点A货生意,就下这种死手,传出去,江湖上会笑话我们洪兴内斗得太难看。” 顾正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蒋天生叫他来,绝不是为了表达同情或者谴责靓坤那么简单。 “你之前派人递话,说想跟我谈谈。”蒋天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正义脸上,“谈谈怎么解决靓坤?” “是。”顾正义回答得干脆利落,“蒋先生是社团的坐馆,靓坤目无尊长,横行霸道,不仅打伤我堂哥,砸我扬子,更是不把社团的规矩放在眼里。长此以往,洪兴的声音会坏在他手里。我想,蒋先生也不愿意看到社团里有人尾大不掉,甚至……以下犯上吧?” 最后四个字,顾正义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蒋天生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阿正,你很会说话。以下犯上……这个词用得重了。靓坤再嚣张,目前也只是在铜锣湾蹦跶,对我这个坐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顾正义:“你想动他,凭什么呢?就凭你手里那几十个看A货档口的兄弟?还是凭你被砸烂的那个小工厂?” 话语里的质疑和轻视,毫不掩饰。 顾正义没有因为这份轻视而动怒。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目光直视蒋天生,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有力: “蒋先生,我凭三样东西。” “第一,钱。”顾正义伸出第一根手指,“靓坤看上的,不过是我那点A货生意的流水。他以为断了我的货,我就垮了。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去查,我那工厂只是明面上的幌子。过去三年,我通过其他渠道,积累了一笔资金。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扬针对靓坤的‘特别行动’——包括购买必要的装备,安顿受伤的兄弟,以及……抚恤。” “抚恤”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 蒋天生眼神微动,捻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哦?多少?” 顾正义报了一个数字。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这个数字,对于顾正义这个层级的人来说,确实不算少,甚至有些出乎意料。这证明顾正义不仅有点小聪明,还懂得隐忍和积累。 “第二,”顾正义伸出第二根手指,“人。不是街面上那些收保护费、看扬子的古惑仔。是我老家来的同乡,还有这几年我暗中资助、培养的一些人。他们背景干净,听话,手狠,而且……只认我。大概有三十个左右,关键时刻,能顶得上用。” 死士。蒋天生心里立刻冒出了这个词。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顾正义,暗地里还养着这么一批人。这心思,可就不简单了。 “第三,”顾正义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是靓坤的命门。我知道他最近在跟泰国佬谈一批新货,数量很大,交易地点和时间,我已经摸到了大概。我也知道他在湾仔新开的那间财务公司,明面上做借贷,实际上在帮人洗钱,账目很有问题。还有,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疯狗强’,上个月在澳门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叠码仔追得焦头烂额……” 一条条信息,从顾正义口中平稳吐出,每一条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蒋天生心上。 蒋天生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他放下佛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些情报,有些连他都不完全清楚,或者只是有所耳闻尚未证实。顾正义却如数家珍。这说明什么?说明顾正义对靓坤的恨意,早已酝酿多时,并且做了极其周密和深入的调查。这份隐忍和心机,远超他的预估。 “看来,你是真的想靓坤死。”蒋天生缓缓道。 “他动我家人,断我财路,我与他,不死不休。”顾正义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蒋天生手指无意识轻敲红木桌面发出的“笃、笃”轻响。 良久,蒋天生才再次开口:“阿正,你说了你的三样东西。钱,人,情报。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得到什么?我又需要承担什么风险?” 谈判进入了核心阶段。 顾正义知道,能否说服蒋天生,就在此一举。他稳住心神,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蒋先生,我的计划是,由我的人作为主力,负责具体的行动。包括打击靓坤的核心生意,清除他的骨干手下,以及……最终解决他本人。所有的行动资金、人员开销、武器准备、事后抚恤,全部由我负责。我需要面对的明刀明枪的风险,也由我一力承担。”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蒋天生的表情,继续道: 第154章 第154章 “而蒋先生您,不需要直接出面,甚至不需要动用洪兴总部的一兵一卒。您只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在我行动期间,以及行动之后可能产生的风波里,利用您坐馆的身份和关系,稳住社团内部的其他堂主,尤其是那些可能同情靓坤或者想趁机捞好处的人。确保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顾正义与靓坤的私人恩怨,江湖解决’,而不会上升到社团分裂或者需要您亲自下扬清理门户的高度。” “第二,在官方层面,如果行动闹得太大,引起了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或者其他方面的注意,希望蒋先生能动用您在上面的关系,帮忙疏通、缓和,争取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空间。至少,不要让他们成为靓坤的护身符。” 顾正义说得非常清楚,他把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都揽了过去,而要求蒋天生提供的,是更高层面的“势”的掩护和“规则”内的便利。这相当于蒋天生只需要付出一些人情和影响力,就能借顾正义这把刀,除掉靓坤这个日益不听话的刺头,同时还能最大程度地撇清自己的关系。 风险主要由顾正义扛,而最大的利益——铲除异己、巩固权位、震慑其他堂主——却归蒋天生。 蒋天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很有吸引力。顾正义摆出的姿态也很低,完全是一副“借势报仇”、“甘为前锋”的模样。 但蒋天生能在洪兴坐馆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绝非易于之辈。他沉吟着,抛出了新的问题: “很周详。听起来,我似乎稳赚不赔。”蒋天生笑了笑,笑意有些莫测,“但是阿正,我怎么能确定,你一定能做成?靓坤不是纸老虎,他在铜锣湾经营多年,手下亡命徒不少。万一你失败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靓坤反扑过来,追查到你我的这次会面……那我岂不是惹了一身骚?甚至,如果你被抓了,顶不住压力,把我供出来呢?” 这是最现实的担忧,也是合作最大的障碍——信任。 顾正义似乎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不厚的文件袋,轻轻推到蒋天生面前。 “蒋先生,这里是五十万现金,不连号旧钞。”顾正义平静地说,“这是我预付的‘诚意金’。无论事情成与不成,这钱都是您的。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我的人失手被擒,所有事情到我为止。我顾正义出来混,讲一个‘义’字,也懂规矩。绝不会牵连蒋先生分毫。这一点,我可以发誓,也可以用我老家的父母起誓。” 用父母起誓,在江湖人看来,这是极重的誓言。 蒋天生没有去碰那个文件袋,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五十万,不多不少,既显示了顾正义的诚意和实力,又不至于多到让蒋天生觉得烫手或者别有用心。 “另外,”顾正义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如果我失败了,没能干掉靓坤,反而折了进去。那么,我留下的那笔资金和剩下的人,会转入地下,持续不断地骚扰、袭击靓坤的生意和手下。我会让他即使赢了,也永无宁日,付出惨痛代价。这样,他就算怀疑到蒋先生您,在焦头烂额、实力受损的情况下,也绝对不敢、也没有能力对您不利。” 这是破釜沉舟的宣言,也是给蒋天生的定心丸。顾正义不仅计划了成功,也计划了失败,并且确保即使失败,也能最大程度地消耗靓坤,保护蒋天生的安全。 蒋天生终于动容。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串佛珠,缓缓捻动。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与刚才不同。少了几分试探和疏离,多了几分权衡和考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变成了深蓝色,别墅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蒋天生忽然问。 顾正义精神一振,知道对方已经心动,进入了具体操作层面的讨论。 “最多两周。”顾正义给出明确时间,“我需要时间把我的人秘密调集过来,熟悉环境,分配任务,准备家伙。同时,我会继续完善对靓坤那几个命门的侦查,确保一击必中。” “两周……”蒋天生沉吟着,“靓坤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他砸了我的工厂,打伤我堂哥,以为我已经吓破了胆,或者至少会忍气吞声。”顾正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最近很得意,在铜锣湾更加张扬,对泰国佬那批货也催得很急。这正是他防备可能最松懈的时候。” “骄兵必败。”蒋天生点了点头,终于做出了决定,“好,阿正。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这五十万,我收下,当作你的保证金。记住你的承诺,事情到你为止。” “多谢蒋先生!”顾正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克制。 “别急着谢。”蒋天生抬手制止,“我也有条件。” “蒋先生请讲。” “第一,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更不能波及无辜平民,闹得满城风雨。否则,官方压力下来,我也很难做。” “明白。我会制定周密计划,尽量选择夜间或者在其控制的封闭扬所内动手。” “第二,靓坤倒下后,他在铜锣湾的扬子和生意,你不能全部吞下。”蒋天生目光深邃,“洪兴会派人接手大部分,维持铜锣湾的稳定。当然,你的A货生意可以恢复,并且,我会划出两条街的看扬权给你,作为你这次出力的补偿。具体的,事成之后再谈。” 这是在划分战后的利益了。顾正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一口吃下靓坤的全部地盘,那会引来其他堂主的眼红和蒋天生的忌惮。能得到两条街的实利和蒋天生的认可,恢复并扩大自己的生意,已经达到了他的主要目标。 “一切听从蒋先生安排。”顾正义表态。 “第三,”蒋天生盯着顾正义的眼睛,语气加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欣赏有胆识、有能力的年轻人,但不希望手下的人,心思太多,手伸得太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警告顾正义除掉靓坤后,要安分守己,不要成为第二个靓坤。 顾正义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蒋先生放心,阿正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赚点养家糊口的钱。这次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反击。以后,我一定谨守本分,唯蒋先生马首是瞻。” 姿态放得足够低。 蒋天生看了他几秒,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露出一丝笑容:“坐吧。喝茶,茶快凉了。” 顾正义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流过喉咙,却让他感到一阵火热的激动。 合作,达成了。 接下来,两人又就一些细节沟通了大约半小时,比如联络方式(单线,通过蒋天生一个绝对亲信的马仔),比如情报传递的渠道,比如大概的行动时间窗口。 最后,蒋天生站起身,顾正义也连忙起身。 “阿正,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的。”蒋天生拍了拍顾正义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好好准备。我等你的消息。” “是,蒋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顾正义告辞离开,由蒋天生的手下引路,从别墅的后门悄然离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普通轿车,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 书房里,蒋天生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个装着五十万现金的文件袋,还放在桌上。 “顾正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是条能咬人的狗,就看能不能控制得住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阿耀,帮我查几个人,要悄悄的……对,顾正义老家的同乡,还有他最近三年接触过的、非洪兴背景的人……嗯,尽快给我消息。” 放下电话,蒋天生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另一边,顾正义坐在疾驰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上的恭敬和激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鬼。人开始分批过来,按照第一套方案安置。武器渠道,走第三条线。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给我盯死疯狗强,还有靓坤和泰国佬接触的那个中间人。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 “两周……我们只有两周时间。” 挂断电话,顾正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堂哥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工厂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怒火在冰冷的面具下熊熊燃烧。 “靓坤,”他心中默念,“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蒋天生想拿我当刀,我就做这把最锋利、最能伤人的刀。但最后握刀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吹散了车内最后一丝暖意。 暗流,在夜色中汹涌汇聚。一扬针对铜锣湾黑道枭雄的致命风暴,已然在秘密中酝酿成型。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个看似被迫反击、实则谋划已久的年轻人——顾正义。 他的复仇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而蒋天生的合作,既是助力,也是一重新的考验与危险。如何在利用这股东风的同时,不被其吞噬,甚至最终能反客为主,将是顾正义接下来必须面对的难题。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仿佛另一个世界。顾正义摇上车窗,将所有的喧嚣和暗流,都关在了窗外,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顾正义离开后,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隐隐传来。 蒋天生没有动。 第155章 第155章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任由那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烟雾早已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醇厚的烟草味,混合着书房特有的、来自古籍和红木的陈旧气息。 “顾正义……”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掂量。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表面上看,是被靓坤逼到绝路,走投无之下才来寻求合作的丧家之犬。愤怒是真的,仇恨是真的,想要报复的急切也是真的。这些情绪,蒋天生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做不了假。 但在这层情绪之下,蒋天生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镇定了。 从提出合作,到分析利弊,再到拿出那五十万“诚意”,整个过程,顾正义虽然表现得恭敬甚至有些激动,但眼神深处,始终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波澜不惊。那不是强行压抑的镇定,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规划感。 仿佛他来寻求合作,不是临时起意的绝望挣扎,而是早已纳入计划的一环。 还有那份情报。 关于靓坤和泰国佬的交易细节,关于疯狗强的行踪规律,甚至关于泰国佬在港岛的几个隐秘落脚点……这些信息,不是一个刚刚被砸了厂子、死了兄弟的落魄堂主能轻易搞到的。这需要时间,需要渠道,更需要一个早就开始布局的头脑。 “被逼反击?”蒋天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恐怕是蓄谋已久,正好借了靓坤这把火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耀的号码。 “阿耀,查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陈耀沉稳的声音:“蒋先生,初步有结果了。顾正义老家那边,他父母早亡,是堂哥顾正良带大的,感情确实很深。他三年前跟过一个过档到和联胜的叔父辈,叫‘四眼明’,但时间很短,不到半年就散了。之后三年,他主要就是在铜锣湾做A货,接触的人很杂,但基本都是生意上的往来,没发现他和洪兴以外的社团有深入勾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最近半年,通过几个中间人,接触过一些‘散货’的人。”陈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毒品,是‘硬家伙’。量不大,但渠道似乎挺偏门,不是我们常用的那几条线。” 蒋天生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硬家伙……武器。 果然。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有准备。恐怕在堂哥出事之前,顾正义就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图谋着什么。靓坤的报复,只是恰好给了他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以及一个……可以合理利用的“受害者”身份。 “继续查,查清楚他接触的是哪条线,买了多少,藏在哪里。”蒋天生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盯紧他手下那几个核心的马仔,特别是那个叫‘阿鬼’的。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动向。” “明白,蒋先生。” 挂断电话,蒋天生终于将雪茄的残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利弊,在他心中已经清晰。 利: 第一,顾正义对靓坤有切骨之恨,动力十足,且手里有靓坤的致命把柄(泰国交易)。这是一把好刀,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了解敌人弱点的刀。 第二,顾正义在铜锣湾有根基,熟悉地形和人脉,行动便利。他手下虽然人不多,但看起来是敢打敢拼的死士,用好了是一支奇兵。 第三,由顾正义动手,洪兴,特别是他蒋天生,可以最大程度地置身事外。成功了,靓坤这个心腹大患被除掉,铜锣湾的势力可以重新洗牌;失败了,也是顾正义个人寻仇,与洪兴无关,他蒋天生随时可以切割。 第四,那五十万,虽然不多,但表明了态度,也测试了顾正义的“懂事”程度。结果还算满意。 弊: 第一,这把刀太有想法,不好控制。顾正义绝非甘于人下之辈,合作过程中,随时可能反噬。 第二,行动风险极高。一旦失手,或者走漏风声,靓坤的反扑会极其猛烈,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洪兴内部矛盾。 第三,泰国佬那边是个变数。动了靓坤,就等于动了泰国佬的财路,后续可能会有国际层面的麻烦。 权衡再三。 蒋天生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更大。靓坤的野心已经膨胀到威胁他龙头地位的地步,不能再等了。顾正义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借外力清理门户、同时不脏自己手的完美契机。 关键在于,如何控制这把刀。 不能让他脱离掌控,不能让他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合作可以,但必须是在他蒋天生的绝对指挥之下。顾正义可以冲锋陷阵,可以手刃仇敌,但行动的每一步,都必须听从他的安排。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伙伴,而是一个……听话的棋子。 想清楚这一点,蒋天生不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挂钟,距离顾正义离开,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时间正好。 他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负责别墅安保的心腹。 “让刚才送顾先生下山的那辆车,掉头回来。请顾先生再到书房一趟。注意,低调点。” “是,蒋先生。” …… 顾正义坐在回程的车上,闭目养神。 阿鬼的电话已经打完,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下去。两周时间,很紧,但足够完成初步的集结和装备。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铜锣湾地界时,司机的电话响了。 司机接听了几句,嗯了几声,随即方向盘一打,车子在一个路口灵巧地调头,重新驶向太平山方向。 顾正义睁开了眼睛,看向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顾先生,蒋先生请您再回去一趟。” 顾正义眼神微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中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么快就召回去……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是决定,会是同意,还是拒绝? 如果是同意,又会附加什么样的条件? 车子再次驶入那条幽静的山道,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重现。这一次,他没有被引到前厅,而是直接被带到了书房门口。 “顾先生,蒋先生在等您。”引路的手下恭敬地推开门。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调整出适当的、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的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蒋天生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光的海面。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立刻回头。 “蒋先生。”顾正义站定,微微躬身。 蒋天生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审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正义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所有的算计。 “阿正,”蒋天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好了。” 顾正义心脏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请蒋先生指点。” “你的提议,我同意。”蒋天生走回书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靓坤这个人,越来越不像话,是时候清理一下了。你和他有仇,有动力,也有情报,这件事,你可以做。” 顾正义心中一定,但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后面肯定有“但是”。 果然,蒋天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冷冽:“但是,合作,有合作的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顾正义:“我要你做的,不是简单的联手。而是你,和你的人,在针对靓坤的整个行动期间,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 “行动时间,我来定。” “攻击目标,我来选。” “撤退路线,我来安排。” “甚至包括,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停手,什么时候……斩草除根。” 蒋天生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顾正义的心上。 “你不能有自己的计划,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阳奉阴违。我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蒋天生盯着他,“你明白‘绝对’是什么意思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顾正义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渗出的冷汗。蒋天生这是要把他彻底变成一把没有思想的刀,一个纯粹的提线木偶。所有的主动权,所有的控制权,都要上交。 这比他预想的条件,要苛刻得多。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拒绝,意味着失去蒋天生这个最大的助力,甚至可能立刻被蒋天生视为不稳定因素而清除。单凭他自己,对抗靓坤胜算渺茫。 同意,则意味着在复仇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每一步都受制于人。 这是一扬没有选择的选择。 电光石火间,顾正义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迎上蒋天生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决绝、感激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屈从的表情。 “蒋先生肯给我这个机会,替我堂哥报仇,替我出头,我已经感激不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我顾正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蒋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从今天起,在搞定靓坤这件事上,我和我手下兄弟的命,就是蒋先生的!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打,我们绝不后退半步!” 语气铿锵,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江湖草莽的悍勇和愚忠。 蒋天生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犹豫。 看了足足十几秒。 顾正义的眼神坦荡而炽热,只有复仇的火焰和对“上位者”给予机会的感激,看不出别的。 终于,蒋天生脸上的冷冽稍稍化开一些,重新靠回椅背。 第156章 第156章 “很好。”他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蒋天生,对自己人,从不亏待。但对不听话的人……”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阿正不敢!”顾正义连忙表态。 “嗯。”蒋天生似乎满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快速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推到顾正义面前。 “这是阿耀的电话,我的意思,大部分会通过他传达给你。从明天开始,你手下所有人的动向,每天下午五点前,汇总给阿耀。你们准备的‘家伙’,存放地点和数量,也要报备。” “是!”顾正义双手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至于第一次行动,”蒋天生沉吟了一下,“先不要动靓坤的核心扬子或者他本人。打蛇打七寸,但惊了蛇,再打就难了。” “蒋先生的意思是?” “疯狗强。”蒋天生吐出三个字,“他是靓坤的左膀右臂,也是负责和泰国佬接头的主要人物。动了他,既能斩断靓坤一条胳膊,又能敲山震虎,看看泰国佬和靓坤的反应。而且,疯狗强本身仇家也多,出事不会立刻怀疑到我们头上。” 顾正义心中凛然。蒋天生果然老辣,第一个目标就选得如此精准且留有后路。 “时间呢?” “三天后。”蒋天生给出了明确时间,“疯狗强每周五晚上,会固定去砵兰街的‘夜缤纷’酒吧找他的情妇。那里环境复杂,容易下手,也容易脱身。具体行动计划,明天阿耀会给你。” “明白!三天后,夜缤纷,疯狗强。”顾正义重复了一遍,表示记牢。 “去吧。”蒋天生挥了挥手,“好好准备。第一次出手,要快,要狠,要干净。别让我失望。” “蒋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顾正义再次躬身,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别墅,坐进那辆再次送他下山的车里,顾正义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松弛下来。 手心,已经全是冰凉的汗水。 蒋天生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控制欲也更强。完全服从指挥……这几乎扼杀了他所有自主运作的空间。 但是…… 顾正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山景,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完全服从? 那只是表面。 蒋天生要的是控制,他要的是借势。如何在“服从”的框架下,最大限度地达成自己的目标,甚至……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疯狗强……确实是个好目标。 但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或许,并不需要完全按照蒋天生预设的剧本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幽深的眼眸。 拨通了阿鬼的号码。 “阿鬼,计划有变。目标优先级调整。第一目标,疯狗强,地点砵兰街‘夜缤纷’,时间大概率是三天后的晚上。” “另外,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有一个‘上司’。所有明面上的动向,按我给你的另一套说辞上报。暗地里的准备,加快速度,尤其是第二条武器线和备用撤离路线。” “记住,从此刻起,我们有两套计划。一套,是演给蒋先生看的。另一套……才是我们自己的。” 挂断电话,顾正义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 合作,开始了。 但这注定是一扬同床异梦、各怀鬼胎的合作。蒋天生想把他当刀使,他何尝不想借蒋天生的势和资源,完成自己的复仇与上位? 棋局已经摆开。 棋子,未必甘心永远做棋子。 太平山顶的别墅书房里,蒋天生再次点燃了一支雪茄。 他看着顾正义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三天后,夜缤纷……顾正义,让我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快,多听话。也希望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懂事’。” 烟雾升腾,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山下,铜锣湾的霓虹依旧璀璨,照亮着欲望横流的夜晚。而一扬在双重指挥与双重算计下的暗杀行动,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风暴将至,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深夜,铜锣湾边缘一条僻静的岔路。 几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滑入预定的汇合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辆银色轿车后面。 车门拉开,顾正义跳下车。 夜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吹动他额前略长的黑发。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 银色轿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沉稳痞气的脸。寸头,眉眼英挺,嘴角习惯性地抿着,正是蒋天生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陈浩南。 “顾生。”陈浩南点了点头,声音不高。 “南哥。”顾正义走过去,同样简洁。两人之前只在蒋天生的会面中见过一次,谈不上熟悉,但此刻目标一致。 “蒋生交代了,今晚听你指挥,扫平靓坤在铜锣湾最大的货仓和地下赌档。”陈浩南递过来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红笔圈出了两个紧邻的位置,“货仓在明,赌档在暗,中间有通道相连。靓坤的得力手下傻强,平时多半泡在赌档里看扬。” 顾正义接过地图,借着车内微弱的光快速扫过。位置、出入口、可能的守卫点,标注得很清楚。蒋天生的人做事,确实够专业。 “我的人负责正面强攻货仓,吸引注意力。”顾正义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你带人从侧面巷子摸进去,直插赌档后门。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浩南看了看顾正义身后那几辆面包车。车门紧闭,但能感觉到里面压抑着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气息。顾正义手下这批人,最近动作很猛,听说都是敢拼命的狠角色。 “可以。”陈浩南没有异议,“货仓守卫大概七八个,有家伙,但不多。赌档里面人多,二十个往上,不过大部分是赌客和看扬的马仔,真正能打的也就傻强身边那几个。动作一定要快,在条子反应过来之前,完事走人。” “明白。”顾正义收起地图,“十分钟后,同时动手。”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同时转身。 顾正义回到领头那辆面包车旁,拉开车门。车厢里挤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清一色深色衣服,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阿鬼坐在最里面,正用一块布反复擦拭着一根沉甸甸的镀锌钢管。 “都听清楚了?”顾正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货仓,正面打进去。不要留手,速战速决。我们的目标是砸烂靓坤的货,打掉他的人,让他肉痛!” “是,大佬!”低沉的回应在车厢里响起。 “家伙都检查好。”顾正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钢管、砍刀、棒球棍……记住,我们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拆台的。但谁挡路,就废了谁!” 众人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金属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混合着车厢里淡淡的机油味和汗味,酝酿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另一边,陈浩南也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他身边坐着山鸡、包皮、巢皮几个兄弟。 “南哥,那姓顾的靠不靠得住啊?”山鸡把玩着一把弹簧刀,有些怀疑,“别到时候我们冲进去了,他们在外面拉稀。” “蒋生点头的合作,不会有错。”陈浩南系好安全带,眼神看着前方黑暗的街道,“顾正义最近风头很劲,靓坤动了他堂哥,他这是要玩命报复。今晚,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赌档后门,突进去,控制傻强,砸扬子。动作要快,别恋战。” “知道了,南哥。”包皮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街道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很快又归于沉寂。远处铜锣湾中心的霓虹灯光隐隐约约,映得这片区域的黑暗更加浓重。 顾正义看了一眼腕表。 秒针指向预定位置。 他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引擎几乎在同一时间低沉地咆哮起来。几辆黑色面包车猛地蹿出岔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几个街区外那栋看似普通的旧仓库疾驰而去。 银色轿车和另外两辆跟随陈浩南的车,则悄无声息地拐入另一条更窄的巷道,如同暗影般滑向目标的后方。 …… 货仓位于一片老工业区边缘,外墙斑驳,巨大的卷帘门紧闭。门口只有一个昏黄的小灯泡亮着,两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正靠在墙边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妈的,这鬼地方,蚊子真多。”一个马仔拍打着脖子抱怨。 “少废话,强哥说了,这几天风声紧,都打起精神……”另一个马仔话还没说完,刺目的远光灯突然从街道尽头射来,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门口。 两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紧接着,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 “吱——嘎!” 三辆黑色面包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粗暴地横停在了仓库正门前,车门“哗啦”一声同时拉开。 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出。 “什么人?!”门口的马仔惊骇大叫,扔掉烟头就想往里面跑。 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阿鬼,一声不吭,手中的镀锌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其中一个马仔的后背上。 “呃啊!”那马仔惨叫着扑倒在地。 另一个马仔刚摸出腰后的匕首,就被侧面冲来的一个顾正义手下用棒球棍砸中了手腕。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匕首脱手,马仔抱着变形的手腕惨嚎起来。 顾正义最后一个下车,脚步沉稳。他甚至没看门口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马仔,目光直接锁定了那扇厚重的卷帘门。 “撞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立刻从车上抬下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破门槌——一截包裹了棉布的巨大工字钢。 “一、二、三——撞!” “轰!!!” 沉闷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卷帘门中央猛地凹陷下去,锁扣部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里面传来惊慌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再撞!” 第157章 第157章 “轰隆——!” 这一次,整扇卷帘门被暴力地撞开,扭曲着向内侧倒去,扬起一片灰尘。 仓库内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空间很大,堆放着不少纸箱和木箱。七八个穿着各异的马仔正惊慌失措地从各个角落站起来,有的手里拿着钢管,有的抄起板凳,还有两个正慌慌张张地从箱子后面摸出砍刀。 灯光昏暗,映照着一张张或凶狠或恐惧的脸。 “砍死他们!”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光头壮汉反应最快,举起砍刀吼了一嗓子,试图稳住阵脚。 但顾正义这边的人,根本没有给他们组织起来的时间。 “上!”顾正义一挥手,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冷眼扫视着全扬,如同掌控局面的猎手。 手下们如同出闸猛虎,怒吼着冲了进去。 瞬间,金属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肉体被击打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仓库里爆开,震耳欲聋。 阿鬼冲在最前,钢管舞得呼呼生风,格开一把砍来的刀,顺势一棍砸在对方肩胛骨上,那人半边身子顿时塌了下去。 另一个手下侧身躲过砸来的板凳,手中的砍刀斜劈,在对手肋下拉开一道血口。 顾正义的人显然经过准备,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相照应。而仓库里的马仔虽然人数相当,但事发突然,又多是散兵游勇,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光头小头目倒是有点凶悍,连续劈退两个顾正义的手下,眼睛赤红地朝着顾正义所在的方向看来,似乎认出他是领头的。 “妈的,找死!”光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挥刀就要扑过来。 顾正义眼神一冷。 就在光头冲近的瞬间,顾正义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侧身,精准地让过劈下的刀锋。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光头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光头吃痛,砍刀差点脱手。 顾正义右手早已握拳,自下而上,一记狠辣的上勾拳,重重砸在光头的下巴上。 “咯啦!”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光头壮汉超过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直接晕死过去,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凶狠。 周围几个还在抵抗的马仔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一半。连最能打的光头哥都被对方老大一拳放倒了,这还怎么打?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残余的马仔顿时斗志全无,纷纷丢下武器,朝着仓库深处或侧面的小门抱头鼠窜。 “别追散兵。”顾正义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砸货!” 他的目标很明确。伤人立威是其次,毁掉靓坤的货物,打击他的财路,才是首要目的。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抡起手中的家伙,对着仓库里堆积的纸箱木箱就是一顿疯狂打砸。 “哗啦!”纸箱被撕开,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仿冒名牌皮包、手表、服饰。 “砰!”木箱被砸烂,滚出一瓶瓶贴着外国标签的假酒。 钢管砸在玻璃瓶上,酒液四溅,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开来。砍刀划开成堆的衣服,布料撕裂声不绝于耳。 整个仓库瞬间变成了破坏的乐园。价值不菲的A货,在暴力之下迅速变成一堆堆垃圾。 …… 几乎在货仓正门被撞开的同时。 赌档后门所在的狭窄巷子里。 陈浩南、山鸡、包皮、巢皮四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门缝里隐约透出灯光和里面嘈杂的人声、麻将碰撞声。 陈浩南对巢皮使了个眼色。 巢皮点点头,从工具袋里掏出液压剪和撬棍,动作熟练地开始对付门锁。山鸡和包皮一左一右警戒着巷子两端。 “咔哒……咯吱……” 轻微的金属变形声被巷子里的风声和远处的嘈杂掩盖。 不到一分钟。 “好了,南哥。”巢皮低声道,轻轻拉开了铁门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廉价香水味和食物馊味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有光亮,人声鼎沸。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抽出一把短柄砍刀,反手握在手中。 “进。” 他率先侧身闪了进去,山鸡三人紧随其后。 走廊很短,尽头向右拐就是赌档大厅。门口只有一个穿着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靠着墙打哈欠,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 听到脚步声,壮汉迷迷糊糊地转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四张陌生的、带着杀气的脸,以及陈浩南手中那抹寒光。 “你们……” “唔!”他刚想喊,山鸡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壮汉眼珠凸出,闷哼一声,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啤酒瓶掉在地上,酒液汩汩流出。 陈浩南看都没看,径直拐进了大厅。 大厅里乌烟瘴气。几张赌桌挤满了人,玩牌九的、推麻将的、赌大小的,赌客们红着眼睛,大呼小叫。穿着暴露的女侍应端着酒水穿梭其间。几个看扬马仔散落在角落,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调戏女侍应。 正中央一张最大的赌桌旁,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平头、满脸横肉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正是傻强。他怀里搂着一个女人,面前堆着不少筹码,正咧着嘴笑,显然手气不错。 陈浩南四人突然出现在大厅入口,与这喧闹的扬面格格不入。 靠近门口的一个马仔最先发现不对,指着他们:“喂!你们哪里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一声喊,吸引了不少目光。 傻强也皱着眉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陈浩南时,脸色瞬间变了。洪兴社陈浩南,他当然认识!这是蒋天生的人! “陈浩南?!你他妈来我的扬子干什么?”傻强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眼神凶狠。他身边的几个贴身马仔也立刻围了上来,手摸向身后。 赌客们察觉到气氛不对,喧闹声迅速低了下去,不少人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 “强哥,蒋生让我带句话给你。”陈浩南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散,但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铜锣湾的饭吃相不要太难看。另外,顾正义堂哥那笔账,今晚连本带利,一起算。” “顾正义?”傻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妈的!是你们!货仓那边……” 他话没说完,外面隐约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撞击闷响,连这里都隐约可闻。 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和打斗声。 赌档里的马仔和赌客们顿时骚动起来。 “操!蒋天生和那个姓顾的杂种联手阴我!”傻强彻底明白了,眼中爆发出暴戾的凶光,“给我砍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他身边的几个贴身马仔最先发难,抽出砍刀和铁链就扑了上来。 “动手!”陈浩南也同时低喝。 山鸡怪叫一声,弹簧刀弹出,率先迎向一个冲来的马仔,身形灵活地躲过劈砍,刀光一闪,就在对方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包皮和巢皮背靠背,挥舞着钢管,抵挡着另外两人的攻击,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陈浩南则直接对上了傻强。 傻强能成为靓坤的得力手下,自然不是善茬。他抄起赌桌上一个沉重的烟灰缸,劈头盖脸就朝陈浩南砸来,势大力沉。 陈浩南侧身闪避,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一个赌客身上,引起一片尖叫。 趁此机会,陈浩南踏步上前,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傻强手腕。 傻强反应不慢,缩手后退,同时一脚踹向旁边的赌桌。 沉重的赌桌被踹得横移,撞向陈浩南。 陈浩南跃起,单脚在桌面上一点,借力前扑,刀光直刺傻强面门! 傻强狼狈地仰头躲过,刀尖在他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丢你老母!”傻强又惊又怒,顺手抓起一把椅子抡起来。 整个赌档大厅彻底乱了套。 马仔们和冲进来的陈浩南四人混战在一起。赌客们尖叫着四处奔逃,撞翻桌椅,筹码、扑克牌、酒瓶摔得到处都是。女侍应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陈浩南这边人少,但个个都是能打敢拼的精锐,加上突袭带来的心理优势,一时间竟和傻强手下二十来人打得难解难分。 山鸡如同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弹簧刀神出鬼没,专挑关节、肌腱下手,被他划伤的马仔很快失去战斗力,哀嚎着倒地。 包皮和巢皮互相掩护,钢管挥舞得密不透风,虽然身上也挨了几下,但咬牙顶住,死死守住了侧面。 陈浩南和傻强的战斗最为激烈。两人从赌桌旁打到墙角,又从墙角打回大厅中央。陈浩南的刀法快、准、狠,傻强则仗着力气大,抓起什么就用什么砸,烟灰缸、椅子、甚至一个逃跑赌客落下的手提包,都成了他的武器。 “砰!”傻强抡起的椅子腿砸在陈浩南格挡的手臂上,木屑纷飞。 陈浩南闷哼一声,手臂发麻,但眼神更冷。他硬抗这一下,不退反进,揉身撞入傻强怀中,左手肘狠狠顶在傻强心口。 “呃!”傻强一口气没上来,动作一滞。 陈浩南右手刀光再起,这次目标是傻强的大腿! “噗嗤!” 刀锋入肉。 “啊——!”傻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大腿上鲜血飙射,整个人站立不稳,向后踉跄跌倒,撞翻了一张摆满酒水的桌子,玻璃碎裂声和酒液泼洒声响成一片。 “强哥!”几个马仔见状大惊,想要冲过来救援。 “你们老大倒了!还打?!”山鸡趁机大吼一声,气势十足。 主将重伤倒地,赌档的马仔们士气顿时崩溃。再看周围,自己这边倒下了快十个人,对方四个虽然挂彩,但还站着,而且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不知道谁先扔下了武器,转身就往通往货仓的侧门跑——那里似乎安静下来了,或许能逃出去。 第158章 第158章 20 有人带头,溃败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剩下的马仔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跟着逃窜,或者混在惊慌的赌客中冲向正门。 陈浩南没有追击。他喘着气,走到瘫在酒水和玻璃渣里、抱着流血大腿呻吟的傻强面前,用刀尖挑起傻强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 “告诉靓坤,”陈浩南的声音冰冷,“铜锣湾,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蒋生和顾正义送的这份礼,他好好收着。再有下次,掉的就不是货,而是他的脑袋。” 说完,他手腕一抖,金链子应声而断,被他随手扔在傻强脸上。 “我们走。” 陈浩南招呼一声,山鸡三人立刻聚拢过来。四人警惕地后退,迅速从进来的后门撤出了已经一片狼藉的赌档。 巷子里,夜风一吹,带走了里面的浑浊热气,也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远处,货仓方向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火光闪动——那是顾正义的人在最后放火销毁残货。 “南哥,没事吧?”山鸡看着陈浩南手臂上的淤青。 “皮外伤。”陈浩南摇摇头,看向货仓方向,“顾正义那边,看来也搞定了。走,去汇合点。” 几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 货仓前。 火焰在仓库内升腾,主要燃烧着那些浸透了假酒的布料和包装物,黑烟滚滚升起。顾正义的人已经全部撤出,回到了车上。 顾正义站在车旁,看着燃烧的仓库,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远处,已经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陈浩南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陈浩南看向顾正义,点了点头。 顾正义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拉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 “撤。” 车队迅速启动,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驶离,很快融入了铜锣湾深夜依旧繁忙的车流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以及一个被彻底扫平、损失惨重的靓坤据点,作为这个不眠之夜最血腥的注脚。 车后座上,顾正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堂哥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坤哥……”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这,只是开始。”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联合行动的第一击,完美命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靓坤的报复,很快就会如同暴风雨般袭来。 真正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晨三点,铜锣湾一条偏僻后巷的旧唐楼单位里。 窗户用厚毯子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正义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桌旁,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着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山鸡、包皮、巢皮或坐或站,陈浩南则靠在门边的墙上,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货仓那把火,够靓坤肉疼一阵了。”包皮咧着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肉疼?”顾正义把棉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声音平静,“那点假酒假货,伤不了他的筋骨。顶多算是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几人:“耳光打完了,接下来,就该是掏刀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陈浩南裤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浩南迅速掏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南哥,怎么了?”山鸡立刻问。 “我们留在附近望风的小弟传讯。”陈浩南语速加快,“看到至少七八辆车,从不同的方向往这边靠拢。人数……很多。领头的,是靓坤手下的疯狗。” “疯狗?”巢皮吸了口凉气,“那个出了名的癫佬?” “就是他。”陈浩南看向顾正义,“动作比预想的快。我们被盯上了,这个临时落脚点可能暴露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刚刚胜利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刀锋抵喉的寒意。 顾正义却没有慌乱。他站起身,走到被毯子遮住的窗边,掀起一角,向外望去。 楼下狭窄的巷道一片漆黑,但远处街口,隐约有车灯的光柱扫过。 “从收到消息到集结人手扑过来,这么快……”顾正义放下毯子,转过身,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冷笑,“看来,我们砸的不是普通场子,是戳到他的痛处了。也好。” “顾生,现在怎么办?冲出去硬拼?”山鸡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硬拼?”顾正义摇头,“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硬拼是送死。”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铜锣湾局部地图上快速移动。那是之前收集情报时用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条岔路……”他的指尖点过几个点,“铜锣湾这些后巷,四通八达,但也像个迷宫。不熟悉的人,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浩南:“南哥,蒋生的人,对这片熟不熟?” 陈浩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山鸡、大天二,以前经常在这一带混。包皮巢皮差些,但跟着跑没问题。” “够用了。”顾正义点头,语速飞快地开始布置,“我们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 “阿勇,你带我们这边两个兄弟,开那辆旧面包车,从正街方向冲出去,制造动静,吸引大部分追兵。记住,别真被堵住,绕两个圈就往葵涌方向撤,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一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汉子立刻点头:“明白,正义哥。” “南哥,”顾正义看向陈浩南,“麻烦你和你兄弟,带我们剩下的人,走另一条路。我知道一条穿过几家酒楼后厨和货梯的隐蔽路线,能通到骆克道那边。到了那边,分散开,混进夜场的人流里,再各自找车离开。” 陈浩南沉吟一秒:“可以。但疯狗那帮人不是傻子,可能会分兵。” “我要的就是他们分兵。”顾正义眼中寒光一闪,“正街宽敞,他们大队人马肯定追阿勇的车。但一定会派小股精锐,抄近路堵截可能从其他方向溜走的人。这部分人,不会太多。”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这里,‘老鼠巷’,岔路多,尽头是个死胡同,但旁边有防火梯可以上到二楼天台,连通另外三条巷子。如果我们是被迫逃进这里的‘溃兵’,他们会怎么想?” 山鸡眼睛一亮:“他们会觉得瓮中捉鳖,急着冲进来!” “对。”顾正义看向自己手下另外三个一直没说话的兄弟,“阿华,你们三个,加上我,我们四个当‘饵’。南哥,你们兄弟五个,提前两分钟,埋伏在老鼠巷这几个岔口的暗处。等追兵进来,被我们‘拖住’,你们就从后面和侧面杀出来。” 包皮有些担心:“正义哥,你们四个当饵,太危险了吧?疯狗的人很凶的。” 顾正义拍了拍腰后:“饵不够香,鱼不会咬钩。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我堂哥的账,我亲自收点利息。” 计划已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阿勇带着两人,率先下楼,发动了那辆引擎声巨大的旧面包车。很快,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引擎轰鸣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了更多的汽车引擎声和叫骂声,灯光乱晃,显然被吸引了过去。 “走!”顾正义低喝一声。 陈浩南带队,顾正义四人紧随其后,如同一群暗夜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入唐楼另一侧更黑暗狭窄的缝隙中。 七拐八绕,穿过弥漫着馊水味的后巷,钻过锈蚀的铁栅栏缺口,甚至真的从一家早已打烊的酒楼油腻的后厨快速穿过。身后的喧嚣似乎被暂时甩开。 但很快,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逼近,还夹杂着压低声音的呼喝。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坤哥说了,抓到顾正义,重重有赏!” “妈的,别让那群反骨仔跑了!” 追兵果然分兵了,而且正在快速压缩搜索范围。 “就是现在!”顾正义对陈浩南使了个眼色。 陈浩南一点头,带着山鸡四人,如同鬼魅般闪入预先选定的阴影位置,屏息凝神。 顾正义则带着阿华三人,故意弄出一些响动,朝着“老鼠巷”的方向“仓惶”逃去。 “在那边!” “追!他们进死胡同了!” 五六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汉子发现了他们,兴奋地叫嚷着追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光头,眼神凶狠,正是靓坤手下以悍勇出名的打手之一,外号“铁头”。 顾正义四人“惊慌失措”地冲进了老鼠巷。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地面湿滑,堆着杂物。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果然是个死胡同。 铁头带着五个手下追到巷口,看到尽头那堵墙和背靠墙壁、看似无路可退的顾正义四人,顿时狞笑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铁头晃着手里厚背砍刀,一步步逼近,“顾正义是吧?坤哥请你回去饮茶啊!” 顾正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绝望”和“强撑的凶狠”。 “靓坤想请我?让他自己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铁头啐了一口,“兄弟们,砍死他们!坤哥有赏!” 六个打手嚎叫着冲了上来,狭窄的巷子里顿时刀光棍影闪动。 顾正义动了。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格挡正面劈来的刀,而是猛地向侧前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右手从后腰抽出一根特制的、裹了胶皮的短钢棍,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一棍抽在左侧一个马仔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马仔惨叫一声,抱着腿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阿华三人也动了。他们背靠背,形成一个小三角,面对冲来的敌人,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手中的武器(钢管、短刀)格挡、招架、制造伤害,死死地将敌人拖在巷子中段。 第159章 第159章 21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粗重的喘息,痛苦的闷哼,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铁头没想到这四个“困兽”如此棘手,尤其是那个顾正义,身手滑溜得像泥鳅,力量却大得惊人,短棍每次挥出都带着风声,已经又敲碎了一个手下的手腕。 “妈的!快点解决他们!”铁头有些焦躁,亲自挥刀扑向顾正义。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正义身上,其他手下也被阿华三人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巷子入口和两侧连接其他岔道的阴影里,如同沉默的猎豹骤然暴起! 陈浩南从正面巷口突入,手中钢管带着一股恶风,直接砸向最后面一个回头张望的马仔后脑。 山鸡和包皮从左侧一个堆满破木箱的岔口跃出,一个踹腰,一个砸肩。 大天二和巢皮从右侧一个水管后面闪出,目标明确,直取正在攻击阿华的两名打手侧翼。 瞬间,形势逆转! 铁头和他的手下,原本是围猎的狼群,眨眼间变成了被内外夹击的困兽! “有埋伏!!”一个马仔惊骇欲绝地大叫,但声音很快被一声痛呼打断。 陈浩南如同虎入羊群,钢管精准而狠辣,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山鸡更是悍勇,硬挨了一棍,反手就把对手扑倒在地,拳头照着面门猛捶。 顾正义压力一轻,眼中厉色一闪,面对惊怒交加挥刀砍来的铁头,他不退反进,一个矮身躲过横斩,短棍由下至上,毒蛇般戳向铁头腋下。 铁头也算经验丰富,急忙收臂格挡。 但顾正义这一戳是虚招!他手腕一抖,短棍变戳为扫,“啪”地一声重重打在铁头持刀的手腕上。 “啊!”铁头吃痛,砍刀差点脱手。 顾正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合身撞入铁头怀中,左手肘狠狠顶在对方心窝,同时右膝提起,猛撞其小腹! 铁头闷哼一声,眼珠暴突,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湿滑的墙壁上,再也握不住刀,“哐当”落地。 顾正义一步跟上,短棍抵在铁头咽喉,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另一边,战斗也迅速接近尾声。在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下,铁头带来的五个手下已经全部倒地,呻吟不止。陈浩南五人加上阿华三人,控制了局面。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弥漫开的血腥味。 铁头被扼住咽喉,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顾正义凑近他,声音冰冷,如同耳语:“回去告诉靓坤。” “铜锣湾的巷子很深,夜路很黑。” “让他的人,走路小心点。” 说完,他松开短棍,一拳砸在铁头太阳穴上。铁头哼都没哼一声,顺着墙壁软倒下去。 “走!”顾正义没有丝毫停留。 众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将还能动的对手打晕,然后按照原计划,分成两拨,沿着防火梯爬上二楼天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顶巷道之中。 几分钟后,当另一批听到动静赶来的靓坤手下找到老鼠巷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昏迷不醒的同伙。 夜风穿过空巷,带着寒意,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而真正的猎手,早已融入夜色,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出击。靓坤的报复第一波,被彻底击碎,反而折损了一批精锐。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进入血腥的节奏。顾正义的布局,初显锋芒。 铜锣湾,靓坤名下最大的地下赌场。 空气里还弥漫着昨晚激战后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汗臭和散落一地的廉价香烟气息。几盏被打碎的水晶吊灯歪斜地挂着,光线昏暗,照在满地狼藉的筹码、碎玻璃和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上。 顾正义站在原本属于靓坤的vip包厢门口,背对着大厅。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钢钎。简单的黑色夹克,深色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缓缓扫过这片刚刚易主的“江山”。 “正义哥。” 一个精悍的短发青年快步走来,他是顾正义最信任的手下之一,阿鬼。阿鬼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痂,但眼神兴奋。 “初步清点完了。”阿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赌场现金柜被打烂,但保险箱完好,里面大概有两百三十万港币,还有几份地契和借据。场子里看场的,死了四个,重伤七个,剩下的……除了跑掉的,还有十一个跪在那边。” 阿鬼用下巴指了指大厅角落。 那里跪着一排人,都是昨晚没死也没跑掉的靓坤手下。个个鼻青脸肿,被捆着手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侥幸。 顾正义没看他们,目光落在赌场中央那张巨大的百家乐赌台上。 台面被擦过,但缝隙里还嵌着血污和碎牙。 “账本呢?”顾正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阿鬼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不过记的有点乱,靓坤那扑街自己恐怕都看不明白。但几个大客的流水和放数(高利贷)的底单都在里面。” 顾正义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字迹潦草,夹杂着很多暗语和代号。但他看得很仔细。 这不是简单的战利品清点。账本里藏着靓坤在这铜锣湾经营多年的脉络——谁在这里输了大钱欠了债,谁定期来“孝敬”,哪些场子之间有资金往来,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白道上的人物。 “阿鬼。”顾正义合上账本,“带两个人,现在去靓坤在骆克道的那间酒吧,还有谢斐道的地下钱庄。亮我们的旗,接收。遇到抵抗……”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阿鬼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点头,转身点了两个最能打的手下,匆匆离开。 赌场里更加安静了。 只剩下顾正义,几个持枪守在门口的心腹,以及角落里那十一个跪着的俘虏。 顾正义终于转过身,慢慢走向那排俘虏。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里被放大,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在第一个俘虏面前停下。 那是个光头壮汉,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此刻却抖得像筛糠。 “你,叫什么?跟了靓坤多久?”顾正义问。 “大、大飞……跟、跟坤哥……不,跟靓坤三年了……”光头结结巴巴。 “管什么的?” “看、看这场子,有时也去收数……” “账本上,‘码头李’的每月五千块‘茶水费’,是你收的?” 大飞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新大佬这么快就看账本,还注意到了这么具体的条目。“是……是我。” “从下个月起,没了。”顾正义淡淡道,“告诉码头李,以后他的船靠岸,该交的规费直接交到新账房。再私下给个人塞钱,我剁他手,也剁你的手。” 大飞浑身一颤,连忙低头:“是!是!正义哥!” 顾正义不再看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这是个瘦子,眼神闪烁。 “你呢?” “烂命华……我、我就是个换筹码的……” “上个月三号,晚上十一点,你偷偷从现金柜里拿了两万块,假称客人兑换,记在‘损耗’里。有没有这回事?”顾正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捅进了烂命华最隐秘的角落。 烂命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蔽,连靓坤都不知道! “我……我……”他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完整。 “贪钱,可以。”顾正义俯视着他,“但吃里扒外,不行。阿坤管不好你们,我管得好。” 他直起身,对旁边一个手下偏了偏头:“拖出去,按规矩办。他吞了多少,加倍吐出来。吐不出,就用零件抵。” “不要啊!正义哥!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烂命华杀猪般嚎叫起来,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后门。 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 剩下的俘虏们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这位新老大,不仅能打,手段狠,心思竟然也细密恐怖到这种程度!刚拿到账本,就能揪出里面的鬼? 顾正义一个个问过去。 有的只是小喽啰,被敲打几句,战战兢兢表示愿意跟着新老大吃饭。 有的曾是靓坤的小头目,顾正义根据账本和之前搜集的信息,或威慑,或给予一点小小的甜头(比如承诺以后某条街的保护费由他代收),迅速瓦解了他们原本可能存在的抵触情绪。 最后剩下三个。 这三个人跪得最直,虽然也害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阴沉和不服。他们是靓坤真正的心腹,各自管着一条不小的财路。 顾正义在他们面前来回踱了两步。 “你,阿威,管着靓坤和泰国佬的那条散货(毒品)线,对吧?” 中间那个脸颊有刀疤的男人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是又怎样?那条线是坤哥和泰国人差猜将军谈好的!你动了,差猜将军不会放过你!” “差猜?”顾正义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昨晚靓坤倒台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泰国了。你说,差猜是愿意跟一个死人继续合作,还是愿意跟拿下铜锣湾的新话事人谈谈?” 阿威语塞。 “散货,我不碰。”顾正义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那条线断了。你如果还想吃饭,我给你条新路——靓坤在码头还有几条走水货(走私)的船,以后你管。赚得未必比散货少,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盯死,也不用睡觉都怕被买家黑吃黑。” 阿威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正义会直接斩掉最暴利的毒品线,更没想到会给他另一条出路。虽然走私风险也不小,但比起毒品,确实“安全”多了,而且利润同样可观。 一时间,那股拼死抵抗的劲头,泄了一半。 第160章 第160章 22 顾正义不再看他,转向左边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人:“你,四眼明。靓坤的‘财务总监’,所有白钱洗灰钱(黑钱洗白),过你手的至少有三成抽水,好手段。” 四眼明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镇定:“正义哥明鉴,我只是个做账的。” “做账做到自己口袋里,每年至少七位数。”顾正义戳破他的伪装,“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把你做的假账副本送给商业罪案调查科,你下半辈子在赤柱(监狱)慢慢算。二,以后跟我,抽水减到一成半,但我要你三天内,把靓坤所有散在外面、没记在明账上的资产和关系,全部理清楚,交给我。” 四眼明额头见汗。对方连他抽水的比例和大概金额都清楚!那些假账做得天衣无缝,他是怎么拿到副本的?难道靓坤身边早就……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认可的诡异感觉交织。在道上混,尤其是他这种靠脑子的,最怕的不是狠人,是比你更懂行、更能看穿你的狠人。 “……我跟您,正义哥。”四眼明低下头,选择了屈服。一成半虽然少了,但新老大势头正猛,而且看起来比喜怒无常的靓坤更讲“规矩”。 最后那个,是个干瘦的老头,绰号“烟叔”,负责靓坤和几个老字头社团之间的协调,以及一些传统的偏门生意,比如地下赌球、马栏(色情场所)介绍等,人脉很广。 烟叔没等顾正义问,就叹了口气,自己开口:“正义哥,我老了,只想安稳吃口饭。靓坤的事,我没参与太多。您要是看得起,我这点关系门路,您尽管用。我只求个善终。” 顾正义看着他,知道这种老江湖最是油滑,但也最识时务。 “烟叔是前辈。”顾正义语气缓和了些,“以后社团之间的人情往来,偏门生意的搭桥牵线,还要多仰仗您。规矩照旧,该您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画个饼。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 短短不到半小时,跪在这里的十一个人,杀的杀,收的收,吓的吓,安排的安排。原本可能成为隐患的一批人,被顾正义迅速拆解、分化、吸纳。 赌场里的气氛悄然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畏惧武力的手下,看向顾正义背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折服。这位新老大,不只是能打那么简单。 “把他们绳子解了。”顾正义吩咐,“该治伤的治伤,该做事的做事。从今天起,这里姓顾。” “是!正义哥!”手下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新生的劲头。 俘虏们被松绑,一个个如蒙大赦,又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默默收拾狼藉的赌场。他们知道,铜锣湾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这时,赌场大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引着两个人匆匆进来。 是蒋天生派来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叫阿耀,是蒋天生的得力助手,看起来精明干练。 “顾先生。”阿耀走到顾正义面前,态度不卑不亢,“蒋先生让我来问问,这边接收得是否顺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顾正义知道,这是蒋天生在表达“关心”,同时也是在确认他的控制力。 “多谢蒋先生关心。”顾正义指了指正在被清理的大厅,“基本搞定。一些小麻烦,已经处理了。” 阿耀目光扫过角落那些正在干活的原靓坤手下,又看了看赌台边堆放着的现金和账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就稳住了场面,还开始清点资产?这个顾正义,效率高得吓人。 “顺利就好。”阿耀点头,“蒋先生的意思,靓坤留下的摊子不小,顾先生刚接手,如果人手或资金方面有困难,洪兴可以暂时支援一些。” 这话听起来是帮忙,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潜在的制约。 顾正义笑了笑:“替我多谢蒋先生好意。人手暂时够用,资金嘛……”他踢了踢脚边的装现金的袋子,“靓坤‘赞助’了不少,够应付一阵。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蒋先生帮忙。” “请讲。” “靓坤的生意,有些太脏,我准备砍掉。比如散货(毒品)。”顾正义看着阿耀,“这部分利润没了,短期内收入会少一大块。我希望蒋先生能帮忙牵个线,铜锣湾几家夜场和酒吧的酒水供应,还有附近两个街市的‘管理权’,我想接下来。当然,该给总堂的份子钱,一分不会少。” 阿耀心中一震。砍掉毒品线?这可不是小决定!那几乎是靓坤一半的利润来源。这个顾正义,魄力这么大?他要的酒水供应和街市管理权,虽然也是肥肉,但比起毒品,利润和风险都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做,等于主动向蒋天生和洪兴总堂表明了一种态度:我顾正义赚钱,但有些底线不碰,而且我愿意在洪兴的框架内,用更“传统”也更“安全”的方式赚钱。 这无疑会让蒋天生更加放心。 “顾先生有原则,是好事。”阿耀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酒水供应和街市的事,我会回去禀告蒋先生,问题应该不大。蒋先生一直希望下面的兄弟做事能干净点。” “那就多谢了。”顾正义拱手。 送走阿耀,顾正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走到vip包厢里,关上门。 窗外已是黄昏,铜锣湾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照亮这个欲望横流的繁华之地。 短短一天,他从一个被迫反击的复仇者,变成了坐拥铜锣湾数家重要场子、掌握多条财路的新晋话事人。 但这只是开始。 靓坤的残余势力未必甘心,其他堂口的大佬们正冷眼旁观,蒋天生的合作也建立在利益和互相制约之上。警方更不会对铜锣湾的变天无动于衷。 还有……那个在背后支持靓坤,甚至可能觊觎铜锣湾的“差猜将军”,或者其他未知的敌人。 “四眼明。”顾正义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刚刚投诚的四眼明立刻推门进来,态度恭敬:“正义哥,有什么吩咐?” “两件事。”顾正义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灯火,“第一,把靓坤所有海外账户、隐秘资产,还有他和差猜以及其他境外势力的交易记录,尽可能挖出来。第二,查查除了蒋天生,洪兴其他堂口的话事人,最近谁对铜锣湾表示过‘兴趣’,或者和靓坤有过秘密接触。” 四眼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新老大交给他的第一个真正考验,也是投名状。“明白,我尽快去办。” “不是尽快。”顾正义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是马上。我要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看到东西放在我桌上。” “……是!”四眼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正义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靓坤珍藏的洋酒,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扁酒壶,拧开,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 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接管场子,只是物理上的占领。 整合资源,建立新的秩序和利益分配方式,培养真正忠于自己的人手,应对内外部的明枪暗箭……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走到赌场二楼,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厅。手下们正在忙碌,更换新的招牌,粉刷墙壁,搬运设备。崭新的、印着简单利落标记的旗帜,正在取代原来靓坤那花里胡哨的图腾。 一种新的东西,正在这片充满血腥和金钱的土地上滋生。 是规矩。 是他顾正义的规矩。 “正义哥!”阿鬼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疲惫,“骆克道的酒吧拿下了!那看场的衰仔还想反抗,被我们打断了腿扔出去了!谢斐道的钱庄更简单,管账的那个胖子直接跪了,账本和钥匙都交了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在钱庄里,发现了这个。”阿鬼递过来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很严实。 顾正义接过,掂了掂,不重。撕开封口,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叠文件。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某个码头偷拍的。上面是靓坤正在和几个人交谈,其中一个人的侧脸…… 顾正义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只是个侧脸,但他认得。那是o记的一个高级督察,姓陈,以作风强硬、打击黑社会不遗余力著称。 文件是几份财务往来记录的复印件,数额不大,但时间跨度很长,收款方是几个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但最终指向…… 顾正义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英文的,翻译过来大概是“托尼·陈”。 号码是国际长途。 靓坤竟然和o记的人有勾结?还有这个“托尼·陈”是谁?看这架势,绝不仅仅是贿赂那么简单。 这袋东西,恐怕是靓坤留着保命或者反制用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用,人就没了,东西落在了钱庄隐秘的保险柜里。 “这东西,还有谁看过?”顾正义沉声问。 “就我和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东西一找到我就封起来了,他们没看内容。”阿鬼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压低声音道。 “告诉那两位兄弟,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另外,钱庄里里外外再搜一遍,任何可疑的纸张、磁带、胶片,全部找出来,直接交给我。” “明白!” 阿鬼领命而去。 顾正义将照片和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接管场子,整合资源……现在,似乎还意外地捞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这些东西,用好了,是盾牌,也是利剑。 但同样,也是烫手的山芋,一旦泄露,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窗外,铜锣湾的夜生活正式开始,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仿佛昨晚的血腥从未发生。 但顾正义知道,黑暗中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新的回合。 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冰冷的眼神映照着窗外迷离的灯火。 地盘,拿下了。 人心,要慢慢收。 第161章 第161章 23 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和秘密,需要他一个个揪出来。 这条路,注定步步惊心。 但他顾正义,既然走了上来,就没打算再退下去。 几天后,铜锣湾,顾正义新接手的一家地下仓库。 这里原本是靓坤用来囤积走私香烟的,现在被清空,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新刷油漆的刺鼻气息。 顾正义站在仓库中央,面前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整齐陈列着几十件物品。 皮包、手表、皮带、太阳镜……琳琅满目。 阿鬼、刀疤,还有几个新提拔起来、脑子灵光的小头目围在四周,眼神里都带着好奇和疑惑。 “正义哥,这些是……”刀疤拿起一个印着某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男士手包,摸了摸皮质,又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惊讶,“这手感……跟我在半岛酒店橱窗里看到的好像!但分量好像轻一点?” “不是好像,就是仿的。”顾正义拿起一块仿某瑞士名匠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日历窗、月相盘一应俱全,甚至背透还能看到精细(但并非真品那种极致)的机芯结构。“a货。顶级a货。” “a货?”阿鬼皱眉,“街边那些几百块、一眼假的烂货?这能赚几个钱?还容易惹麻烦,那些品牌商会找律师的。” “街边那些是垃圾。”顾正义将手表放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们要做的,是‘超级a货’。用料尽可能接近真品,做工精细到普通人甚至一些行家不仔细看都分不出。价格嘛,定在真品的一成到两成。”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铜锣湾是什么地方?全港最旺的购物天堂之一!每天有多少白领、游客、甚至有点小钱的师奶,看着橱窗里几万、几十万的包包手表流口水,却买不起?” “我们的客户,就是这些人。他们想要面子,想要那种‘拥有’的感觉,但掏不出真金白银。我们给他们一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选择。” 一个叫“细b”的年轻头目眼睛亮了:“我懂了!就像电影里的‘原单’、‘尾货’?但质量更好!正义哥,这东西有搞头!我认识深水埗几个做高仿电子表和皮具的厂佬,他们手艺不错,就是规模小,不敢做大。” “联系他们。”顾正义立刻下令,“不,不是联系。你去把他们,连人带设备,‘请’过来。我们提供场地、资金、保护,他们负责生产和品控。利润分成,他们拿技术股。” 细b兴奋地点头:“明白!我今晚就去办!” “刀疤。”顾正义看向他,“你负责销售渠道。我们自己的场子,酒吧、夜总会、按摩房,先铺开。让看场的小弟都变成销售。另外,联系湾仔、尖沙咀那些卖水货手机、翻版碟的摊贩,给他们更高的利润,让他们帮我们散货。记住,统一零售价,严禁私自抬价或降价,乱了市场,我唯你是问。” 刀疤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一闪:“放心,正义哥,规矩我懂。谁敢乱来,我剁了他手。” “阿鬼。”顾正义最后看向最得力的助手,“你任务最重。物流、仓储、资金回笼,还有……‘安全’。确保我们的货从工厂到客人手里,畅通无阻。也要确保,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捣乱。o记、海关、工商,还有那些正牌代理商的律师……打点好,或者,让他们‘知难而退’。” 阿鬼沉稳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个装着靓坤秘密文件的牛皮纸袋(顾正义把它带在了身边)。有这东西在手,至少o记那边,某些人投鼠忌器。 “启动资金,从我们刚接手的场子这个月的利润里抽。”顾正义最后拍板,“细b,给你三天,我要看到第一批样品。刀疤,一周内,我要铜锣湾至少五十个点能看到我们的货。阿鬼,全线配合。” “是!正义哥!”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行动力,是顾正义团伙目前最不缺的东西。 仅仅五天后的傍晚,铜锣湾骆克道。 一家顾正义名下的小酒吧后门,悄悄挂出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灯箱,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replica”(复制品),下面一行小字“品质之选”。 门内,别有洞天。 不大的房间里,灯光调得明亮柔和,仿照奢侈品店的陈列。几个穿着得体、口齿伶俐的年轻男女(都是新招的,底子干净)正在向顾客介绍。 “小姐,您看这款‘凯莉包’,我们用的是进口小牛皮,五金是定制镀金的,走线和内衬的细节,您对比一下杂志图片……”一个女孩微笑着对一位穿着办公室套裙、眼神渴望的白领介绍。 那白领仔细看着,摸着,甚至闻了闻皮子的味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真的好像!多少钱?” “真品专柜价二十八万港币。我们这里,两万八。支持分期,三个月免息。” 白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两万八,是她大半年的积蓄,但比起二十八万……她咬了咬牙。“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类似的场景,在铜锣湾各个角落悄然发生。 湾仔电脑城旁边的巷子里,一个原本卖翻版软件的光头摊主,摊位上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几块“名表”,用绒布小心垫着。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蹲下看了半天,又拿出放大镜对着表盘瞅。 “老板,这‘水鬼’……” “最新款,陶瓷圈,蓝宝石玻璃,机芯是瑞士eta机改的,走时准得很!专柜七万,我这里七千!戴出去泡澡都没问题!”光头摊主压低声音,却充满自信,“‘正义货’,品质保证!” 中年男人犹豫片刻,掏出厚厚的钱包。 谢斐道一家新开的小首饰店,橱窗里摆着几款精致的仿制珠宝,在射灯下璀璨夺目。几个结伴逛街的年轻女孩被吸引进来,惊呼连连。 “天啊,这个‘四叶草’手链,和我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价格才十分之一!太划算了!” “我要这个!这个!” 火爆,比顾正义预想的还要快。 一方面,是产品本身确实过硬。顾正义下了死命令,品控严格,第一批货宁可成本高些,也要打出名气。细b找来的那几个老师傅,在充足资金和“安全保障”下,拿出了看家本领。 另一方面,是渠道和精准营销。刀疤把货铺到了所有能接触到目标客户的地方,从夜市摊贩到稍微上点档次的会所,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分期付款”、“品质保证”(甚至承诺三个月内出现非人为质量问题包换)等策略,彻底击穿了那些犹豫客户的心理防线。 金钱,如同潮水般涌来。 仓库里的点钞机,从早到晚哗哗作响,几乎没有停过。 阿鬼每天都要向顾正义汇报惊人的数字。 “正义哥,昨天全天,铜锣湾片区,a货销售额突破一百五十万港币。毛利接近一百万。” “今天到下午三点,已经过两百万了。湾仔和尖沙咀的几个新点反馈,货根本不够卖,要求紧急补货。” “深水埗的工厂已经三班倒了,老师傅说人手还是不够,要求再招人,添设备。” 顾正义坐在原本属于靓坤的豪华办公室里,现在这里成了他的指挥中心。窗外是铜锣湾永不熄灭的霓虹,窗内,崭新的保险柜里,现金和账本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他的影响力,也随之悄然膨胀。 不再仅仅局限于社团打打杀杀的层面。 那些从他这里拿到紧俏a货去散货的小摊贩,对他感恩戴德。 那些因为他提供了“就业岗位”(工厂工人、销售员)而家庭收入大增的底层市民,提起“顾生”都带着感激。 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商铺老板,看到顾正义的“生意”带来如此庞大的人流和消费力(买了a货的顾客,往往顺便在附近吃饭、购物),也开始主动向他示好,寻求“保护”或合作。 顾正义的名字,在铜锣湾乃至湾仔的市井之中,有了新的含义——不只是能打、够狠的“大佬”,更是一个能带着大家“搵食”(赚钱)的“生意人”。 当然,暗流从未停止。 一周后,阿鬼带来了消息。 “正义哥,有麻烦了。”阿鬼脸色凝重,“瑞士那边‘劳力士’的香港总代理,还有法国那个‘香奈儿’的亚太区法务部,都注意到市场上有极高仿真的货在流通。他们通过律师发函,给几家百货公司和商场施压,要求清查。另外,o记那边,陈sir(就是文件里那个陈督察)手下的一组人,最近在铜锣湾转悠的频率高了,虽然还没直接找上我们,但估计是闻到味了。” 顾正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不少人手里提着的购物袋里,或许就装着他的“作品”。 “律师函?让他们发。”顾正义语气平淡,“查货?我们的货不在正规商场里卖,他们怎么查?查那些摊贩?证据呢?摊贩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是仿货,是从‘不明人士’手里低价收来的,他们能怎么办?耗时间打官司?我们耗得起。” “至于o记……”顾正义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拍了拍,“陈sir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已经知道,靓坤‘意外’留下的某些东西,现在在我手里。在没有确凿证据,并且不确定我会不会狗急跳墙把一些照片和文件公之于众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我。最多是敲打,是警告。” 他看向阿鬼:“给陈sir递个话,不用见面。就说,我顾正义是正经生意人,做的都是合法买卖(至少表面合法),按时交税(保护费的一种美化说法),维护街区繁荣稳定。只要没人故意找我麻烦,我保证铜锣湾平平安安,某些人的‘秘密’,也会永远成为秘密。” 阿鬼心领神会:“明白。那……其他社团呢?洪兴内部,还有东星、和联胜那些,看到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恐怕会眼红。” 第162章 第162章 24 “眼红是肯定的。”顾正义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但我们现在不是软柿子。钱,能招兵买马。影响力,能让我们站得更稳。蒋先生那边,因为合作愉快,暂时是盟友。其他社团……让他们先掂量掂量,为了分一杯不一定能喝到的羹,值不值得跟我顾正义全面开战。” 他走回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更加璀璨。铜锣湾的脉搏,强劲而有力。而此刻,这脉搏的律动中,已经深深嵌入了顾正义的名字和他带来的新规则。 财富在飙升,影响力在扩张。 但这高峰之上,寒风也更刺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品牌律师函背后的资本巨鳄,那些在警队内部若隐若现的对手,还有那些在黑暗中觊觎着这块新肥肉的饿狼,都在伺机而动。 不过,顾正义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酒壶,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通往巅峰的险路,那么,谁来挡路,他就劈开谁。 这铜锣湾的天下,他不仅要打下来,更要按照他的方式,牢牢地坐稳。 深夜,铜锣湾。 顾正义站在新接手场子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灯火璀璨的街道。属于靓坤的霓虹招牌已经换成了他“正义贸易”的简洁灯牌,在夜色中散发着稳定的白光。 a货生意的现金流像滚雪球一样膨胀,手下的小弟对他敬畏有加,连蒋天生那边也对他客客气气。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上瘾。 口袋里,一部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的特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动,贴着大腿肌肉,带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顾正义脸上的些许松弛瞬间消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除了一部老式诺基亚,空无一物。他拿出那部诺基亚,屏幕漆黑。但他熟练地按下几个特定按键组合,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不断跳动的加密符号。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同样是一片沉默,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 三秒钟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直接报出了一串数字代码。 “夜莺,验证码:阿尔法-七-九-三角洲-零。” 顾正义瞳孔微缩,低声回应:“确认。回声:奥米茄-三-二-泽塔-一。” 验证通过。 那头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近期行动过于频繁,超出预定计划。‘清扫行动’、‘会面’,以及后续的‘商业扩张’,均未在事前报备。解释。” 顾正义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繁华彻底隔绝。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情况有变。”顾正义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目标‘k’(靓坤)的反扑比预期猛烈,且与本地另一股势力‘j’(蒋天生)存在直接冲突。被动防御会导致前期投入全部损失,并危及自身安全。主动出击,联合‘j’打击‘k’,是当时最优解。事后整合‘k’的资源,建立‘商业掩护’,符合长期潜伏、获取资金和情报渠道的初始目标。” “最优解?”那头的声音透出一丝讥讽,尽管经过变声器扭曲,依然清晰可辨,“根据我们的观察和线报,你享受其中。‘顾老板’现在风头很劲,铜锣湾谁不知道你手段狠、路子广?你是在完成任务,还是在为自己打江山?” 顾正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效果是一样的。”他沉声道,“我现在能接触到的层面、掌握的资金和人力,远超计划初期预估。这为后续更深层次的渗透提供了坚实基础。” “够了。”对方打断他,语气转为严厉,“上级对你的‘自由发挥’已经产生疑虑。你的行为模式正在偏离一名卧底警员应有的谨慎和低调。你现在的知名度,对你,对整个计划,都是巨大的风险。” 顾正义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扫平靓坤,联手蒋天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想低调也难。 “我需要指令。”顾正义直接问道。深夜用加密线路紧急联系,绝不会只是为了训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或者是在听取更高层的指示。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了让顾正义心头一沉的话。 “现有‘成果’,全部视为阶段性跳板,必要时可以舍弃。你的新任务目标,变更。” 顾正义屏住呼吸。 “利用你目前与‘j’建立的关系,进一步获取其信任。你的最终目标,不再是外围势力或某个堂口,而是打入‘洪兴’的核心决策层。” “尽可能接近,甚至成为‘j’的核心圈成员。” “搜集‘洪兴’集团性、有组织犯罪的确凿证据,尤其是涉及跨境、洗钱、大宗毒品交易的核心账目和渠道。必要时,目标可指向‘j’本人。” 顾正义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放弃现在打下的一切?去接近蒋天生,甚至……搞蒋天生? 蒋天生是什么人?洪兴的龙头,几十年江湖沉浮的老狐狸,心狠手辣,疑心极重。跟他合作铲除靓坤是一回事,要打入他的核心圈,获取能扳倒他的证据,完全是另一回事,是九死一生的险局! “这……难度太大,时间也无法预估。”顾正义试图陈述困难,“‘j’疑心极重,我现在只是他一个比较有用的合作伙伴。进入核心圈,需要契机,需要更大的‘投名状’,甚至可能需要……” 可能需要犯下更严重的罪行。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上级只看结果。‘夜莺’计划启动至今,投入巨大。你必须证明你的价值,以及……你的忠诚。” “忠诚”两个字,被刻意加重。 顾正义听出了弦外之音。上级不仅对任务进展不满,更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被江湖同化,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 “我明白。”顾正义的声音有些干涩。 “给你一个初步方向。”对方似乎早有准备,“‘j’近期在接触一批来自东南亚的‘新货’,渠道非常隐秘,利润惊人。他想做,但内部有阻力,也缺绝对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来运作。想办法让他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拿到这条线的控制权或者关键信息,是你向核心迈进的第一步。” 东南亚的新货?顾正义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指的是新型毒品或者走私军火。无论是哪一样,都是足以把牢底坐穿的重罪。 让他一个警察去主动染指,甚至争取主导权? “这是命令。”对方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余地,“常规汇报周期缩短。下次联系,我需要看到实质性进展。记住你的身份,顾正义督察。” “啪。” 电话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黑暗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正义缓缓放下手机,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不适的寒意。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 老鹰。 他只知道上司的代号叫“老鹰”,连对方是男是女,年纪多大,长相如何,一概不知。每次联系,都是单线的,加密的,充满距离感和压迫感。 督察? 这个称呼已经有些陌生了。在警校毕业,受训,被选中执行“夜莺计划”潜入洪兴外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三年来,他见惯了刀光剑影,习惯了用拳头和钞票说话,手下小弟叫他“大佬”、“顾老板”,蒋天生称他“顾生”…… 顾正义督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警徽,没有配枪,只有一把从靓坤心腹手里夺来的,刀柄缠着黑色防滑胶带的短刀。 忠诚。 他对着黑暗,无声地咧了咧嘴,笑容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对谁的忠诚? 对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动辄命令他去赴汤蹈火的“上级”?还是对那个赋予他权力、财富和“存在感”的江湖身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那部日常用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手下发来的短信:“大佬,新一批货的样板到了,质料超正,要不要现在拿上来给您过目?” 后面还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顾正义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手中沉寂的加密手机。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又无比扭曲地重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一种灼热的真实感。 不能乱。 他告诉自己。 老鹰的怀疑和施压,虽然突然,但并非无迹可寻。自己最近确实有些“放飞”,享受着掌控局面的快感,几乎快要忘记头上还悬着一把名为“任务”的利剑。 现在,这把剑落下来了,指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放弃现有的一切?他扫视着这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这里每一件摆设,都代表着他这几个月拼杀来的成果。说舍弃就舍弃?谈何容易。手下那帮跟着他刀口舔血才换来好日子的兄弟怎么办?刚刚铺开、日进斗金的a货渠道怎么办? 但如果不服从命令……“夜莺计划”可能被单方面终止。失去警方支持的卧底,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要么坠毁,要么彻底随风飘荡,沉沦在泥潭里。更何况,老鹰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清理门户的意味。 服从,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不服从,立刻就是万丈深渊。 似乎没有选择。 顾正义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些。酒精让他的大脑在冰冷的压力下加速运转。 老鹰提到了蒋天生和东南亚的新货。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但也可能是蒋天生设下的又一个考验,甚至是陷阱。蒋天生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一个合作不久的外人? 第163章 第163章 25 需要契机,一个能让蒋天生不得不依赖他,或者至少愿意让他接触核心的契机。 顾正义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他这三年来,凭借记忆和零碎信息,偷偷记录的一些东西。洪兴一些头面人物的习惯、弱点、矛盾,一些场子看似正常经营下的古怪之处,一些资金流向的疑点…… 以前记录这些,是出于卧底的本能,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作为证据。 现在看,这些或许能成为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的目光在其中几条信息上停留。 “蒋天生亲信‘阿耀’,嗜赌,欠下澳门叠码仔巨额债务,近期频繁接触小型财务公司。” “观塘区新开的夜总会,名义上是洪兴罩,实际股权复杂,疑似有境外资本洗钱通道。” “蒋天生与元朗‘叔父辈’林伯近期多次私下会面,内容不详,但林伯手下曾抱怨‘龙头越来越独断’。” 内部有阻力……缺可靠又有能力的人…… 顾正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也许,他不需要立刻去碰那条危险的“东南亚新货”。他可以从内部入手,帮蒋天生解决一些“麻烦”,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可靠性”,同时,也能为自己积累更多的筹码和情报。 比如,那个嗜赌的阿耀。一个被债务逼急的龙头亲信,能做出什么事?如果他“恰好”帮蒋天生解决这个隐患,并拿到阿耀可能损害社团利益的把柄呢? 又或者,那家股权复杂的夜总会,如果里面真的有问题,他“查清楚”并“妥善处理”,为蒋天生排掉一颗雷呢? 这些事情,比直接去碰毒品军火,看似“安全”一些,但同样是在钢丝上跳舞,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做这些事,本质上还是在为蒋天生效力,在洪兴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顾正义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打开后盖,取出里面的电池和sim卡,分别藏在了办公室不同的隐蔽位置。这是纪律,也是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警校毕业典礼上,对着旗帜庄严宣誓的自己,眼神明亮而坚定。 第一次见到线人惨死街头,自己躲在暗处呕吐不止。 为了取得一个小头目信任,被迫跟着去“看场子”,目睹逼良为娼和高利贷逼死人的惨状,却只能握紧拳头。 扫平靓坤赌场时,那种用力量和计谋掌控局面的畅快感。 蒋天生与他碰杯时,那种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 手下小弟们拿到丰厚分红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多谢大佬”的呼喊。 还有老鹰那冰冷的声音:“记住你的身份,顾正义督察。” 身份…… 我到底是谁? 是潜伏在黑暗中的警察,还是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江湖大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正义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锐利的平静。 路只有一条,既然必须走,那就走得漂亮点。 既要应付老鹰那边越来越严苛的任务,又要确保自己在洪兴的地位不降反升,甚至要在这个过程中,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实际利益和生存资本。 这很难,如同在两面都是利刃的狭窄缝隙中穿行。 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给刚才发短信的手下回了条信息:“样板先放仓库,明早我过去看。另外,帮我查两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动静小点。一个是蒋先生身边的阿耀,一个是观塘那家新开‘星河’夜总会的实际负责人。” 发完信息,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了窗帘。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新的一天,等待他的并非光明,而是更加复杂诡谲的迷局。 铜锣湾的霓虹渐渐熄灭,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打扫街道,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只有顾正义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已经开始了新的涌动。他既是弄潮儿,也可能随时被巨浪吞噬。 他需要更快的刀,更厚的甲,以及……更硬的心肠。 “顾正义督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就看看,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督察,还是……顾老板。”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沉稳,背影在渐亮的天光中,却仿佛融入了更深沉的阴影里。 新的任务已经开始倒计时,而他,必须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无论是面对警方的压力,还是洪兴的明枪暗箭,他都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因为犹豫,就会败北。 而败北的下场,在这个双面战场上,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晨光微熹,照进空荡的办公室,落在那个喝空的酒杯上,折射出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手机震动,不是日常用的那部,而是那部只有特定号码能打进来的黑色老式诺基亚。 顾正义刚坐进车里,准备去仓库看新到的a货样板。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加密代码,他眼神一凝,将车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熄火。 “喂。” “老地方,现在。一个人。”电话那头是老鹰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完便挂断,连多一秒的确认时间都不给。 顾正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港岛另一侧驶去。 所谓“老地方”,是西环一栋老旧唐楼的天台屋,名义上是某个早已倒闭的贸易公司仓库。这里位置偏僻,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和撤离,是警方用来与他这种深度卧底接头的一处安全屋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里面是速溶咖啡,散发着一股廉价的酸涩香气。 老鹰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背对着门口,望着被窗帘遮挡的窗户,仿佛能看透外面的世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是一张过于平凡的脸,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唯独那双眼睛,像经过精密打磨的鹰隼之眼,锐利,冰冷,不带丝毫多余的感情,直直刺向顾正义。 “坐。”老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正义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这么急,什么事?” “你最近,很忙。”老鹰没有回答,而是用陈述的语气说道,目光在顾正义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铜锣湾很热闹,顾老板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了。” 顾正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任务需要。不站稳脚跟,拿不到有价值的情报。扫靓坤,跟蒋天生合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上次汇报过。” “计划的一部分……”老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那算不上笑容。“你的计划,推进得很快,成果也很‘显著’。短短时间,地盘、人手、资金流水,都翻了几番。连o记那边都开始注意到铜锣湾冒出来的这个‘新晋猛人’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顾正义听出了里面的敲打和审视。警方在关注他“顾老板”这个身份的膨胀速度。 “树大招风,我明白。”顾正义沉声道,“我会注意分寸,也会把洪兴内部更核心的架构和犯罪证据逐步传递出来。” “不够。”老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顾正义抬眼看他。 老鹰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顾正义面前。 “你的下一个任务目标,不是外围的马仔,也不是过气的堂主。”老鹰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是他。” 顾正义翻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有些模糊的侧面偷拍照,和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顾正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耀。 蒋天生身边最得力的智囊,洪兴的白纸扇,掌管着社团大量明暗账目和灰色生意渠道的核心人物。地位超然,深得蒋天生信任,几乎可算是洪兴的“二把手”。 动他?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搜集情报,而是要直接撬动洪兴最高层的核心架构! “为什么是他?”顾正义合上文件夹,声音低沉,“陈耀为人谨慎,几乎不直接参与暴力犯罪,抓他把柄很难。而且他是蒋天生的心腹,动他,等于直接和蒋天生撕破脸。我现在的地位,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一旦引起蒋天生的怀疑,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这个卧底身份,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试图陈述利害,语气冷静客观,像是在分析任务可行性。 老鹰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命令,不是商讨。高层需要一次对洪兴的实质性重击,陈耀是关键节点。掌握他的犯罪证据,或者制造机会让他‘意外’暴露,协助我们实施抓捕。具体方式,你自己斟酌。但结果,必须达成。” 顾正义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长官,这不合规矩,也超出了卧底行动的常规风险阈值。”他换上了更正式的称呼,试图用程序和规则来抵挡,“我需要更详细的行动授权评估,也需要确保我的撤离通道绝对安全。否则,这是让我去送死。” “规矩?”老鹰那双鹰眼盯着他,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讥诮的神色,“顾正义督察,当你以‘顾老板’的身份下令扫场、分红、跟黑社会龙头把酒言欢的时候,想过规矩吗?当你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越来越多的时候,想过规矩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顾正义最敏感的地方。 “那些都是任务需要!是为了取得信任!”顾正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意。 第164章 第164章 26 “是吗?”老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那你怎么确定,需要做到哪一步,才是‘足够’取得信任?又怎么证明,你享受权力和金钱的时候,心里还牢牢记得自己是警察?” “你……”顾正义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胸膛起伏,瞪着老鹰。 老鹰却稳坐如山,甚至端起那杯廉价的咖啡,喝了一口。 “坐下,顾督察。”老鹰放下杯子,“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是在讨论任务。” 顾正义死死盯着他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个任务,我无法执行。风险不可控,成功率太低。我要求更换目标,或者提供足以保障我绝对安全的支援方案。”顾正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和试探。 老鹰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零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良久,老鹰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温度,只有更深的冰冷。 “顾正义,你好像忘了,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鹰慢慢说道,从公文包的内层,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粗重的喘息。 “……阿正……别管我……他们不敢……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堵住了嘴发出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顾正义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冻结。 那是他堂哥顾正良的声音! 他父母早亡,是伯父一家把他拉扯大,堂哥顾正良比他大几岁,小时候是他坚实的靠山,感情极深。堂哥老实本分,在元朗开了家小修车厂,根本和江湖事不沾边! 录音还在继续,一个陌生的、粗暴的男声响起:“顾老板,你堂哥手艺不错,就是人不太识相。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借你堂哥的厂子和人用几天,运点‘零件’,他居然不同意?呵呵,给你听听响!” 又是几下殴打声,和堂哥极力压抑的呻吟。 录音戛然而止。 老鹰按停了随身听,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正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堂哥痛苦的闷哼,和童年时堂哥背着他去看电影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耳鸣。 “你们……”顾正义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你们怎么敢……他是无辜的!” “无辜?”老鹰收起随身听,语气平静得可怕,“顾正义,当你选择穿上这身警服,当你接受卧底任务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仅仅是你自己。你的亲人、你的社会关系,都可能成为你的软肋,也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我们只是在帮你,提前控制住这个软肋。” 他顿了顿,看着顾正义眼中翻腾的震惊、愤怒和痛苦,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忍的语调说:“保护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处于我们的‘保护’之下。当然,这需要你的配合。你好好完成任务,你堂哥的修车厂会平安无事,他也会继续过他平静的小日子。甚至,等任务结束,你恢复身份,论功行赏,你的前途,他的生活,都会更好。” “但如果……”老鹰的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或者任务失败……我们很难保证,那些觊觎他修车厂的‘黑社会’,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江湖事,江湖了。一个卧底警察的亲属被黑社会报复,听起来也很合理,不是吗?” 赤裸裸的威胁。 用至亲的安全和前途,作为强迫他服从的锁链。 顾正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权衡算计,在这赤裸裸的、针对软肋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以为自己在刀尖上跳舞,却没想到,牵线的人早已把他最重要的东西,握在了手里。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想掀翻桌子,想对着老鹰那张冷漠的脸挥拳。 但他不能。 堂哥痛苦的闷哼声,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冰冷。 “任务内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人不是他。 老鹰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重新将陈耀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第一,尽可能搜集陈耀直接参与策划或指挥重大刑事犯罪、走私、洗钱的证据。录音、录像、文件,任何形式的实证。” “第二,摸清他处理社团‘黑钱’的主要渠道和手法,特别是与境外关联的部分。” “第三,”老鹰顿了顿,“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个‘意外’,让他进入我们的视线,或者,让他在洪兴内部失去蒋天生的信任。具体时机和方式,你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判断,但必须及时汇报。” “时间,三个月。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和外围情报,但所有行动,必须由你独立完成,绝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顾正义默默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我堂哥,”他抬起眼,看向老鹰,“我要确认他现在安全,并且,在这次任务期间,他必须得到绝对保护,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可以。”老鹰爽快地答应,“只要你按时汇报进展,你堂哥那边,连交通罚单都不会有一张。任务完成后,他会得到一笔补偿,足够他扩大修车厂。” 空头支票,也是枷锁。 顾正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被洪兴的江湖裹挟,更被自己人用最珍视的东西,绑上了这辆无法回头的战车。 “我知道了。”顾正义拿起那个文件夹,站起身。 “记住你的身份,顾正义督察。”老鹰在他身后,再次说出了那句如同咒语般的话,“永远别忘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你堂哥的安危,你的前途,都系于你一身。” 顾正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唐楼昏暗的楼梯间,比屋内更加阴冷。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隔绝。 他才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嘟——!” 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骤然响起,惊飞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顾正义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无力感。 被黑社会威胁,他可以用刀和血来回敬。 被自己人用至亲威胁,他该怎么办?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彻底冷硬下来,像两块淬了火的寒冰。 他拿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强,仓库我不去了。样板你看过就行,按老规矩处理。” “另外,帮我约陈耀先生,就说……我新得了一批上好的普洱,想请他品鉴一下,谈谈观塘那边夜总会合作的可能性。时间地点,以他方便为准。” “还有,元朗我伯父家那边,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兄弟,轮流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小混混去捣乱。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启动车子,驶离这条令人窒息的小巷。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前路更加凶险,枷锁更加沉重。 但路,还得走下去。 而且,必须按照他顾正义的方式走下去。 警方?洪兴?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或许,是时候让所有人都明白,他顾正义,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想要控制他,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无论是用江湖规矩,还是用警队纪律。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铜锣湾的方向驶去。顾正义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些许江湖气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场更加危险,也更加决绝的双面博弈,刚刚拉开序幕。而赌注,已经加码到了他无法承受,却又必须去赢的地步。 深夜,铜锣湾。 顾正义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邃。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不熄灭的霓虹,红的、蓝的、紫的,像流淌的欲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笃。 笃。 笃。 声音沉闷,节奏稳定,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几个小时前,那通来自“上面”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刚刚开始膨胀的野心和短暂的喜悦里。 “阿正,最近风头很劲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流的杂音,听不出年龄,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铜锣湾打得很热闹,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顾正义当时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保持着平稳:“都是为了任务,长官。接近洪兴核心,获取信任,需要一些……成绩。” “成绩?”那头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尽管经过处理,那种嘲讽的意味依然清晰可辨,“我看你是入戏太深了。别忘了你的身份,顾督察。你是警察,不是古惑仔。你堂哥顾家明的前途,还有他一家老小的安全,都系在你身上。” 顾正义的呼吸一滞。 第165章 第165章 27 堂哥顾家明,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真正在乎的亲人。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学教师,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弟弟在做什么“大事”。警方用他来威胁,精准,且致命。 “我需要你更深入。”冰冷的声音继续,“蒋天生这条线搭上了,很好。但不够。我要你进入洪兴的核心决策层,拿到他们所有非法生意的账目、渠道、保护伞名单。必要时,配合我们进行大规模清扫行动。” “长官,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 “没有时间讨价还价!”声音陡然严厉,“这是命令,不是商量。顾正义,你穿上这身警服的时候宣过誓。别忘了你的职责。也别忘了,我们能把你捧起来,也能让你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你堂哥一家,会陪你一起。” 电话挂断的忙音,比任何辱骂都更刺耳。 顾正义当时缓缓放下话筒,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烧穿他的天灵盖。被操控,被威胁,像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哪怕你刚刚咬死了一头狼,主人轻轻一拽,你就得乖乖趴下。 凭什么? 就凭那身警服?就凭那所谓的“正义”? 他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的小弟,靠着狠劲和脑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吞了靓坤的地盘,搭上了蒋天生的线,a货生意日进斗金,手下兄弟越来越多……这一切,是他用命拼来的! 警方?他们除了在最开始给了一个虚假的身份和一些少得可怜的后勤支持,还做过什么?现在看他做大了,就想来摘桃子,还想把他和他珍视的人一起当棋子、当筹码、当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呼——” 顾正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冷静,需要像下棋一样,看清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包括他自己这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局势很清晰,也很险恶。 明面上:他是洪兴新崛起的红人“正哥”,干掉了对头靓坤,和坐馆蒋天生合作愉快,手握铜锣湾多条繁华街道的看场权和a货渠道,风头一时无两。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羡慕的,嫉妒的,敬畏的,怀疑的。 暗地里:他是警方代号“暗刃”的卧底,任务是渗透洪兴,搜集犯罪证据。现在,任务升级,压力陡增,上司用亲情勒紧了他的脖子。警方是他名义上的“自己人”,却是最危险的定时炸弹。 自身:财富、人手、地盘初步成型,但根基未稳。洪兴内部派系林立,蒋天生用他,但也防着他。警方则完全把他当成工具和潜在的替罪羊。 不能硬顶。 现在和警方翻脸,堂哥一家立刻有危险,自己警察的身份也会暴露,届时黑白两道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死路一条。 完全服从? 那更不可能。那意味着把自己和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全部拱手送给警方当功劳和祭品。最后兔死狗烹,他顾正义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在某个行动中“因公殉职”,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表面绝对服从,暗中全力布局。 服从,是为了争取时间,麻痹警方,保护堂哥。 布局,是为了积蓄力量,寻找破局的关键,甚至……反客为主。 顾正义的眼神在昏暗中变得锐利起来,像潜伏在黑暗中的豹子,开始审视自己的爪牙和领地。 首先,是资产和退路。 a货生意的现金流必须分流。明面上的账目要做漂亮,应付可能的警方审计或洪兴查账。但真正的利润大头,要通过更隐秘的渠道洗白,转移到海外,或者换成黄金、加密货币这类难以追踪的硬通货。这件事,必须交给绝对可靠、且与警方毫无关联的人去做。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鬼,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永远睡不醒:“正哥,吩咐。” 阿鬼是他早年救过的一个亡命徒,背景干净得如同白纸——因为所有记录都被一场“意外”大火烧光了。此人寡言少语,身手极好,只认顾正义一个人。 “我在瑞士和开曼群岛有几个账户,资料在老地方。你亲自去一趟,把最近三个月‘玩具厂’(a货生意代号)的额外红利,分批次处理干净,存进去。具体比例和方式,资料里有。记住,你一个人,用不同的身份,走不同的路线。” “明白。”阿鬼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 “做完之后,不用立刻回来。在那边留一段时间,熟悉环境,置办点不起眼的产业。可能……以后用得上。”顾正义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味,阿鬼听懂了。 这是在准备后路。 “知道了,正哥。保重。” 电话挂断。顾正义心里稍安。阿鬼是他藏得最深的一把刀,也是他为自己预留的逃生门之一。 其次,是洪兴内部的信任。 警方要他深入核心,这与他自身的利益有部分重合。只有获得更高的地位和信任,他才能掌握更多资源,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但如何获得?仅仅靠打击靓坤的功劳和与蒋天生的合作,还不够。他需要“投名状”,更需要让蒋天生觉得,他顾正义的价值,无可替代。 蒋天生最想要什么? 稳定洪兴的统治,拓展更赚钱、更“安全”的生意。 顾正义的手指在桌面的便签纸上划拉着。a货生意虽然暴利,但毕竟上不了台面,而且竞争激烈,容易被模仿。蒋天生这种老江湖,肯定不满足于此。他需要新的、更有“前景”的财路。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顾正义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走私?太传统,风险高。金融?水太深,洪兴玩不转。娱乐产业?夜总会、赌场洪兴已经有了…… 等等。 顾正义的目光落在窗外闪烁的霓虹上。香港即将回归,大陆市场就像一块巨大的、尚未被充分开发的蛋糕。很多香港商人已经北上掘金。洪兴难道就没想法?蒋天生难道就只甘心守着一个日渐被挤压的黑色帝国? 如果能搭上一条通往大陆的、稳定的“特殊”贸易渠道……比如,某些管制物资,或者利用两地信息差、政策差进行套利……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这需要精密的设计,需要大陆那边可靠的关系,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将是天文数字,而且能极大地巩固他在洪兴的地位。蒋天生绝对会感兴趣。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慢慢铺垫。眼下,他需要先向蒋天生展示更多的“诚意”和能力。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自己的头马,负责具体行动的火豹。 “火豹,场子都稳住了吗?” “正哥!稳住了!靓坤那几个剩下的扑街仔要么跑了,要么过来跟我们了。就是……条子这两天好像巡得勤了点,不过没找我们麻烦。”火豹的声音带着兴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 “嗯。告诉兄弟们,最近收敛点,不要主动惹事。场子里的‘药丸’生意,全部停掉,暂时不准做。”顾正义下令。 “啊?正哥,那可是一大块肥肉……”火豹有些不解。 “听我的。”顾正义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风头紧,蒋先生也希望下面干净点。先把根基扎稳,赚钱的路子多的是。另外,从明天开始,挑一批机灵、能打、背景干净的兄弟,集中起来,我另有安排。不要声张。” “明白,正哥!”火豹虽然不明白全部意图,但对顾正义的命令从不怀疑。 挂掉电话,顾正义揉了揉眉心。清理掉明显违法的生意,是向蒋天生和警方同时示好(或者说麻痹)的一步。集中精锐人手,则是为了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反应迅速的核心力量,用以应对突发状况,或者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环——警方。 完全被动挨打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至少要有反制的手段,让那个冰冷声音背后的上司,有所顾忌。 直接调查上司的身份?难度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那么,从任务本身入手呢? 警方想要洪兴的犯罪证据,想要一网打尽。如果他提供的“证据”,是经过精心筛选、甚至加工的呢?如果他能控制“证据”的释放节奏和内容,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警方的行动,甚至利用警方来打击洪兴内部自己的对手? 更进一步想,警方在洪兴内部,难道只有他一个卧底?可能性不大。如果能找出其他的卧底,或者察觉到警方监控洪兴的其他渠道…… 顾正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很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也是他摆脱纯粹棋子命运的关键。他需要一双更亮的“眼睛”,和更灵的“耳朵”。 这件事,急不来。他需要耐心,需要观察,需要在日常的接触中,留意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洪兴内部的人际关系、利益往来、看似偶然的事件……都可能隐藏着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霓虹渐渐黯淡,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顾正义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一条条思路梳理、编织,形成一张错综复杂却目标清晰的网。 表面服从,获取时间和空间。 暗中布局,积蓄力量和筹码。 资产转移,预留退路。 加深洪兴信任,寻求更高权位。 尝试建立对警方的反制能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每一步都必须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清晨微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和烟味(虽然他并没抽烟)。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光,渡轮开始穿梭,城市即将苏醒。 他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身后是昏暗的办公室,面前是渐渐亮起的、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世界。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几个小时前的愤怒和无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的决断和算计。 警方想把他当刀? 可以。 但这把刀,迟早会割伤握刀的手。 第166章 第166章 28 洪兴想利用他开疆拓土? 也没问题。 但他要的,远不止一块地盘。 顾正义拿起桌上一个廉价的打火机——那是他刚出来混时,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大哥送的。他“啪”地一声打着火,橘黄色的火苗窜起,在他瞳孔中跳动。 然后,他松开了手。 打火机掉进桌边的金属废纸篓里,里面有些废纸。 火苗迅速舔舐纸张,蔓延开来,升起一小簇火焰,照亮了他半张脸,明暗对比更加剧烈。 他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看着它燃烧,变旺,又因为缺乏燃料而渐渐微弱,最终化为几缕青烟和灰烬。 就像很多看似强大的东西一样。 他转身,拿起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仔细抚平每一丝褶皱。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外面渐渐嘈杂的街道时,他的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江湖气、又不失精明的笑容。 “正哥!” “正哥早!” 沿途的小弟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顾正义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面上的“正哥”,要去打理生意,拜会蒋先生,巩固地盘,扩张势力。 暗地里的“顾正义”,则要开始他如走钢丝般的双重布局。 这场关乎生死、自由和野心的棋局,他已经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对手们,或许还浑然未觉。 铜锣湾,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唐楼顶层。 外面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但内部却别有洞天。厚重的实木门后,是宽敞的复式空间,装修低调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将半个铜锣湾的繁华尽收眼底。 顾正义在一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引领下,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壮汉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门被推开。 顾正义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的男人。 蒋天生。 洪兴社的龙头,铜锣湾乃至整个港岛地下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显得随意又不失气度。 他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正用一把精致的雪茄剪修剪茄帽。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蒋先生。”顾正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腰杆挺得笔直。 “阿正,来了?坐。”蒋天生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他放下雪茄剪,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烘烤着雪茄尾部。 顾正义依言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只坐了前半部分,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既放松又专注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特有的、醇厚而复杂的香气。 “尝尝?”蒋天生将烘烤好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指了指桌上一个打开的雪茄盒。 “谢谢蒋先生,我不太习惯这个。”顾正义笑了笑,婉拒。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客气,也是一种姿态。接受,可能意味着更近一步,但也可能被对方视为一种“赏赐”或“拉拢”。在情况未明时,保持一点距离感更好。 蒋天生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上。 “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蒋天生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正义,“靓坤那几个场子,是你扫的?”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顾正义心念电转。蒋天生的消息果然灵通。他昨晚的行动,今天一早就已经摆在了这位龙头的案头。 “是。”顾正义没有否认,也没必要否认,“靓坤的人越界,在我的地盘散货,还打伤了我几个兄弟。礼尚往来而已。” 他说的半真半假。靓坤的人确实挑衅在先,但他反击的力度和范围,远超“礼尚往来”的范畴。这既是展示肌肉,也是投石问路——看看洪兴高层,特别是蒋天生,对靓坤的态度。 蒋天生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 “靓坤这个人,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社团有社团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义。他为了钱,什么都敢碰,手也伸得太长了。” 顾正义心中一动。蒋天生这话,看似在批评靓坤,实则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他对靓坤不满;第二,他至少在表面上,是站在“规矩”和“道义”这边的。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蒋先生说的是。”顾正义附和道,“不过,靓坤势大,手下亡命徒多,光靠规矩,恐怕压不住他。” 他这是在进一步试探,也是抛出合作的引子。 蒋天生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深邃。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汇报你扫了靓坤几个场子吧?”蒋天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正,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无谓的事。” 压力给到了顾正义这边。 他需要给出一个足够有分量,但又不能完全暴露底牌的回答。 顾正义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词句。实际上,他大脑飞速运转,将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再次过滤、调整。 “蒋先生明鉴。”顾正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蒋天生,“我动靓坤,一是因为他惹我在先,二是因为……我觉得,铜锣湾,乃至洪兴,不能再让靓坤这样乱搞下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蒋天生的反应。蒋天生只是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做的那些生意,太脏,风险太高。”顾正义继续道,语气加重,“条子(警察)盯得越来越紧。上次码头那批货出事,虽然最后找了替死鬼顶了,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牵连整个社团。” 这是顾正义抛出的第一个“信息”。他提到了“码头那批货”,这是靓坤近期一次不太成功的走私行动,虽然内部处理了,但知道细节的人不多。顾正义点出来,既显示了自己消息灵通,也暗示了自己对靓坤的“关注”并非一时兴起。 蒋天生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哦?你还知道码头的事?”蒋天生的眼神锐利了一分。 “混口饭吃,耳朵总要灵光点。”顾正义谦逊地笑了笑,“而且,不瞒蒋先生,靓坤的手,最近似乎也想伸到我的a货生意里来。他找过中间人,想‘入股’。” 这半真半假。靓坤确实对利润丰厚的a货市场垂涎,是否具体找过顾正义的中间人,难以查证,但可能性极大。顾正义将此作为自己不得不反击,以及寻求合作的另一个理由,合情合理。 “入股?”蒋天生嗤笑一声,“他那叫抢。阿正,你的a货生意做得不错,干净,来钱也快。社团需要你这样能正正经经赚钱的人。” “谢谢蒋先生夸奖。”顾正义适时露出感激的神色,“但靓坤如果铁了心要抢,我一个人,恐怕顶不住。所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蒋天生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顾正义,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顾正义耐心等待着,心跳平稳。他知道,蒋天生在权衡。权衡利弊,权衡风险,权衡他顾正义的价值和可信度。 “阿正。”良久,蒋天生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想跟我合作,一起对付靓坤?” “是。”顾正义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能出什么?”蒋天生问得直接。 “人,钱,还有……靓坤一些场子和生意的内部消息。”顾正义早有准备,“我手下虽然比不上靓坤人多,但都是敢拼敢打的兄弟。钱方面,我的a货生意还能支撑。至于消息……我既然动了手,自然会想办法盯紧他。” 他没有说具体能出多少人、多少钱,也没有承诺一定能拿到什么核心机密。这种留有余地的承诺,反而更显真实。 “你想要什么?”蒋天生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自保,以及……在铜锣湾,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顾正义说道,“如果事成,靓坤倒台,他留下的地盘和生意,我希望蒋先生能分我一杯羹。当然,大头肯定是蒋先生和社团的。” 他的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保守”。没有狮子大开口要取代靓坤,只是求一块安稳的地盘和生意份额。这符合他目前“被迫反击、寻求庇护”的人设。 蒋天生盯着顾正义看了足足十几秒钟,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顾正义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带着适当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蒋天生终于开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阿正,我看得出,你是真心为社团着想,也是被靓坤逼得没办法。这个忙,我帮了。” 顾正义心中一定,但警惕并未放松。他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不过,”蒋天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合作可以,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蒋先生请讲。” “第一,对付靓坤,不是小事。行动要听指挥。我的意思是,听我的指挥。”蒋天生强调,“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动哪里,必须统一安排。你不能擅自行动,打乱整体计划。” 顾正义立刻点头:“这个自然。蒋先生是龙头,大局为重,我明白。” “第二,”蒋天生继续道,“你提供的消息,必须准确、及时。如果因为你的消息有误导致行动失败,或者兄弟们损失惨重……阿正,你知道后果。” 这话带着淡淡的寒意。 顾正义神色一凛,郑重道:“蒋先生放心,我顾正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出去的话,一定负责。消息我会反复核实,绝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第167章 第167章 29 “第三,”蒋天生语气稍缓,“事成之后,靓坤的地盘和生意,社团会重新分配。你出的力多,自然分得多。但具体怎么分,要等事情了结之后,由我和几位叔伯共同商议决定。你现在要的‘安稳做生意’,我可以保证。但更多的东西,要靠你自己挣。” 这是预留了空间,也是防止顾正义过早膨胀。 顾正义对此早有预料。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拿到所有承诺。 “有蒋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正义露出真诚的笑容,“我能有口安稳饭吃,就知足了。其他的,听蒋先生和社团安排。”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很“端正”。 蒋天生似乎很满意顾正义的反应。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和两个杯子,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推到顾正义面前。 “来,为我们合作顺利。”蒋天生举起酒杯。 顾正义双手端起酒杯,与蒋天生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碰撞声。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具体的事情,我会让阿耀跟你对接。”蒋天生放下酒杯,说道,“阿耀跟了我很多年,做事稳妥。你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什么支持,可以先跟他沟通。” 阿耀,陈耀,蒋天生的头马,心腹智囊。让他来对接,既显示了重视,也是一种监督。 “好的,蒋先生。”顾正义应道。 “最近低调点。”蒋天生最后叮嘱道,“靓坤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查是谁在背后搞他,也可能直接报复。你自己小心。” “谢谢蒋先生提醒,我会注意。” 会谈到此,基本结束。顾正义知道该告辞了。 他站起身,再次微微躬身:“蒋先生,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您随时吩咐。” 蒋天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雪茄:“去吧。保持联系。” 顾正义转身,在黑衣壮汉的引领下,离开了房间。 走出那栋旧唐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与刚才那个安静、压抑、充满算计的房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顾正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感觉胸口的压抑感稍稍散去。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大脑开始高速复盘刚才的会面。 透露了部分信息:对靓坤的不满、对其生意的风险认知、以及自身被威胁的处境。这些信息足以让蒋天生相信他的合作动机,又不会暴露他更深层的布局和警方背景。 获得了初步合作承诺:蒋天生同意联手,并指派了陈耀对接。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蒋天生的“合作者”名单,获得了暂时的庇护和更广阔的行动空间。 付出了代价:行动主导权上交,消息准确性被严格要求,事后利益分配未定。这些都是束缚,但也在预料之中。至少,他暂时不用独自面对靓坤的全面反扑。 总的来说,第一步走得还算稳。 但顾正义没有丝毫放松。 蒋天生是老江湖,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需要时间验证。陈耀的“对接”,是协助还是监视,也需要观察。靓坤的反击,随时可能到来。 而且,他必须开始“制造”一些能取信于蒋天生和陈耀的、关于靓坤的“内部消息”了。这需要技巧,也需要冒险。 他走到一个报摊前,买了包烟,点燃一支。 烟雾袅袅升起。 顾正义眯起眼睛,看着街道对面一家正在播放新闻的电器行橱窗。 新闻里似乎在报道某处火灾。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合作已经达成。 棋局进入了新的阶段。 明面上,他是蒋天生对付靓坤的一把刀。 暗地里,他要用这把刀,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甚至……更多。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阿耀”,陈耀先生了。 顾正义弹掉烟灰,迈步汇入人流。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铜锣湾繁华的街角。 与陈耀的会面,比预想中更耗费心神。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男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顾正义提供的每一条信息都拆解、分析、重组。顾正义离开时,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一小片。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路,登上了铜锣湾一栋不起眼旧楼的天台。 夜风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心头几分燥意。顾正义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上。 眼前,是铜锣湾的夜。 霓虹如血,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巨大的广告牌流光溢彩,奢侈品logo和明星巨幅海报交替闪烁。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条条红色的光带。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波光映着对岸九龙璀璨的灯火,一片浮华盛景。 喧嚣声、音乐声、引擎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着,被夜风送上高空,到了这里,却只剩下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 热闹是他们的。 顾正义只觉得一片冰冷的寂静包裹着自己。 警察?卧底? 洪兴新晋的红人?蒋天生手中的刀?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他只是一枚被各方力量推着走的棋子,在黑白交织的棋盘上艰难求生。上司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堂哥的前途是沉重的枷锁;蒋天生的合作是裹着蜜糖的陷阱,陈耀的审视是无声的鞭子。 一步踏错,就是 铜锣湾,波斯富街。 早上八点,天光刚亮透,街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些许狼藉。但今天,这条街的焦点,不在那些霓虹闪烁的夜总会或桑拿浴室,而在街角一栋刚刚完成装修、门脸簇新的店铺前。 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从店铺那扇贴着“即将开业,敬请期待”磨砂膜的玻璃门开始,队伍像一条贪婪的巨蟒,沿着人行道蜿蜒出去,拐过街角,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人。他们大多年轻,穿着时下流行的牛仔外套、喇叭裤,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有人拿着小板凳,有人靠着墙打哈欠,更多人则伸长了脖子,不断向前张望。 “喂,阿强,你几点来的?” “我?凌晨三点就到了!扑街,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了!” “值啊!听说今天只放一百部‘凤凰牌’随身听,港岛行货要卖八百蚊,这里只要两百八!音质一模一样!” “何止随身听,还有‘彩虹牌’电子表,带夜光的,外面卖一百二,这里四十五!” “消息准不准啊?别白排一早上。” “准!我表哥的兄弟在洪兴做事的,说这店背后是‘正义哥’罩的,刚从靓坤手里拿下的铺子,专做尖货(好货)a货,比正品差不了多少,价钱平到笑(便宜到笑)!” 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躁动的海洋。几个穿着花衬衫、胳膊有纹身的青年在队伍外围晃荡,眼神警惕,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他们是顾正义安排过来看场的小弟。 街对面,几家传统的麻将馆、游戏机厅刚刚开门,伙计打着哈欠出来泼水,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叼,咩事啊?(操,什么事啊?)” “新开张咯,卖a货电器。” “痴线,卖a货使唔使排成咁?(神经病,卖a货用得着排成这样?)” “你唔知,呢个老板手段犀利。(你不知道,这个老板手段厉害。)” 九点整。 “滋啦——” 卷闸门被从里面拉起的声音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猛地向前一涌,又被那几个花衬衫青年死死拦住。 “退后!都退后!按排队顺序来!挤乜嘢挤!(退后!挤什么挤!)” 玻璃门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两个穿着整齐黑色polo衫、胸口绣着“正义电子”logo的年轻店员,精神抖擞。他们迅速在门口两侧站定。 然后,一个身影才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顾正义。 他今天没穿那些显得过于街头或过于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平静而笃定的微笑。比起几个月前刚踏入铜锣湾时的谨慎,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气势,那是钱和地盘滋养出来的底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将军检阅自己的士兵,满意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各位街坊,各位兄弟姊妹,早晨!”顾正义开口,声音通过一个手持的简易扩音器传开,不算洪亮,却清晰稳定,“多谢大家赏面,咁早来捧我顾正义场!(多谢大家赏脸,这么早来捧我顾正义的场!)”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正义哥!” “开闸啦!等咗好耐!(开门啦!等了很久了!)” 顾正义抬手虚按,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 “规矩,我提前透过风(放消息),今日,凤凰牌随身听,限量一百部!彩虹牌电子表,限量两百只!先到先得,售完即止!”他顿了顿,看到人群眼中冒出的绿光,继续道,“而且,只有排队拿到号码牌的,才有资格入内选购。一人,限购一件!” “啊?限购?” “点解啊正义哥!我帮成班兄弟买!(为什么啊正义哥!我帮一群兄弟买!)” 抱怨声响起。 顾正义笑容不变:“为什么?就为了公平!为了让我顾正义的货,落到真正想要、真正识货的兄弟手里,而不是被某些炒家一扫而空,转头加价几百蚊卖出去!我要的是口碑,是街坊们实实在在着数(实惠)!” 这话说得漂亮,顿时引起大部分排队者的共鸣。 “说得好!” “支持正义哥!” “最憎那些炒货的扑街!(最恨那些炒货的混蛋!)” “所以,”顾正义提高音量,“现在开始发号码牌!拿到1到100号的,可以买随身听!101到300号的,可以买电子表!后面的兄弟,对不住,下次请早!但我保证,下次有新货,一定优先通知今天排队的各位!” 第168章 第168章 30 话音刚落,店员立刻开始行动,沿着队伍快速发放印着数字的硬纸牌。拿到前号的人欢呼雀跃,后面的则唉声叹气,但没人离开,都伸着脖子看,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扇玻璃门,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 这就是顾正义的“饥饿营销”。 限量,制造稀缺感。 排队和号码牌,制造竞争和仪式感。 限购,防止囤积,扩大客户覆盖面,同时营造“为顾客着想”的形象。 消息通过洪兴底层小弟、街头巷尾的议论精准投放,目标就是这些追求时髦又囊中羞涩的年轻人。 效果,炸裂。 店铺内部装修简洁明亮,玻璃柜台里,一款款银光闪闪的随身听、色彩鲜艳的电子表陈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几个展示架,放着一些“国际牌”计算器、“声宝牌”耳机等a货小电器。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无不让人心跳加速——只有市面行货价格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第一批顾客涌入,眼睛立刻红了。 “呢部!我要呢部银色嘅!(这部!我要这部银色的!)” “表!那只蓝色夜光表!快!” “钱!这里钱!” 收银台是两个年轻女孩,面前摆着验钞机。刷刷刷的点钞声几乎连成一片,钞票像流水一样堆起来。店员手脚麻利地开票、取货、包装,额头上很快见汗,但脸上都兴奋得发红。 顾正义没有待在店里,他走到二楼临街的办公室,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面的盛况。 小弟阿华跟着进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大佬!爆了!真系爆了!(大哥!爆了!真的爆了!)随身听十分钟卖光!电子表也在抢!还有好多人问其他货几时有!” 顾正义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着:“淡定。预料之中。告诉下面,随身听补货的消息,一周后再放风。电子表卖完后,就说下一批要等十天。” “啊?有货都唔卖?(有货都不卖?)”阿华不解。 “吊住他们胃口,让他们心痒痒,下次才会来得更早,抢得更凶。”顾正义放下杯子,“而且,货要一批批放,价格才能稳住,不会自己打自己。另外,让兄弟们把风声放去旺角、尖沙咀,就说铜锣湾有家‘正义电子’,a货平靓正(便宜漂亮质量好),但要排队抢。” 阿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大佬真系高!(高!大哥真是高!)” 楼下的疯狂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限量商品全部售罄。 没买到的人围着店员不肯走,店员按照顾正义的吩咐,耐心登记他们的联系方式和需求商品,承诺到货优先通知。人群这才恋恋不舍地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下次一定要早点来”的决心。 街对面,那几家麻将馆和游戏机厅,一上午门可罗雀。伙计趴在柜台上,无聊地看着对面“正义电子”门口逐渐散去的人潮,以及那扇已经关闭、但仿佛还在散发着金钱气息的玻璃门。 “一个上午,估计流水过十万了吧?”一个伙计咂舌。 “何止!你冇见啲人抢钱一样?我睇二十万都打不住!(何止!你没见那些人抢钱一样?我看二十万都打不住!)”另一个酸溜溜地说,“我们开一个月机,抽水都抽不到这么多。” “唉,时代变啦。打打杀杀,边有咁好捞。(唉,时代变了。打打杀杀,哪有这么好赚。)”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铜锣湾,也飞进了洪兴社的堂口。 下午,蒋天生坐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听着心腹陈耀的汇报。 “蒋生,顾正义那间电子铺,今天上午开业,三百件限量货,两小时清空。估计纯利至少有五六万。现在整条波斯富街,都在讲他的店。”陈耀语气平静,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种赚钱的速度和方式,和收保护费、看场子、搞粉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蒋天生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和顾正义的密谈,想起联手打垮靓坤后,顾正义提出要一些干净的、能见光的生意渠道。他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年轻人想洗点钱,或者搞点小产业。没想到,顾正义搞出来的动静这么大。 “a货电器……”蒋天生缓缓开口,“以前也有人做,小打小闹,摆地摊,或者偷偷在电器行里搭着卖。像他这样,正儿八经开专卖店,搞到要排长龙抢购的,真系第一次见。(真是第一次见。)” “是。他的手法很新。”陈耀点头,“限量,排队,吊胃口。那些后生仔就吃这套。” “不止手法新。”蒋天生目光深远,“他选的货也刁。随身听,电子表,都是现在最流行,年轻人最舍得花钱,又不像电视机、冰箱那么大件显眼的东西。本钱不大,流转快,利润高。最关键……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做粉,风险极高,警方盯得死,内部也容易出问题。 开赌档、夜总会,虽然来钱,但三教九流,是非多,也要打点黑白两道。 卖a货电器?知识产权?那是洋人和大公司才整天喊的东西。香港街头,a货遍地都是,只要不闹出大规模的质量问题或者得罪不能得罪的人,警方都懒得管。这生意,简直是在灰色地带的黄金区域挖金矿。 “顾正义……”蒋天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我果然冇睇错人。(我果然没看错人。)够胆,够脑。看来同他合作,不止是打打杀杀方面有用。” 陈耀问:“蒋生,我们要不要……” “不用。”蒋天生摆手,“生意是他的,点子也是他的。我们按之前谈好的,抽一份干股,提供场地和基本的保护就行。记住,我们是合作,不是吞并。逼得太紧,这种人才会跑。现在这样挺好,他赚钱,我们也有得分,还能看看他到底能把这盘生意做到多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提醒下面的人,眼睛放亮一点。顾正义的生意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不会少。铜锣湾是我们的地盘,他的店,不能出事。” “明白,蒋生。” 夜幕降临,“正义电子”早已关门。 但二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顾正义、阿华,还有另外两个负责财务和仓储的心腹,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面上摊着今天的流水单据和一大箱现金。 “大佬,点清楚了。”负责财务的细蓉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以前在财务公司做过,手指飞快地敲着计算器,“随身听一百部,每部成本一百一,卖两百八,毛利一万七。电子表两百只,每只成本十八,卖四十五,毛利五千四。其他搭着卖的计算器、耳机等等,毛利大概三千。今日总销售额四万三千六百蚊,总毛利……两万五千九百蚊左右。扣除铺租、人工、水电杂费,今日净赚至少两万三千蚊。” 一天,净赚两万三。 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两千。一天赚的,比很多人一年赚的还多。 阿华和另一个负责仓储的兄弟呼吸都粗重了,眼睛盯着那堆钱放光。 顾正义却显得很平静。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飘忽。 爽吗? 当然爽。这种用脑子赚钱,看着真金白银滚滚而来的感觉,比拿着刀砍人爽快得多,也安全得多。这是对他穿越者知识和商业眼光的直接肯定。 但……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秘密电话,闪过上司冰冷而带有威胁的话语。 “阿正,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堂哥的前途,在你手里。我要你尽快打入洪兴核心,拿到他们走私、贩毒的直接证据。别耍花样,你玩不起。” 双面人生。 一面是日进斗金、小弟拥护、连蒋天生都要高看一眼的江湖新晋大佬“正义哥”。 另一面,是身不由己、被上司用亲人前途拿捏、随时可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的卧底警察。 今天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副更沉重的枷锁。生意做得越大,他在洪兴的地位就越重要,警方对他的期望和压力也就越大。而蒋天生不是傻子,今天他能用饥饿营销赚大钱,明天蒋天生就可能要求他参与更核心、更犯罪的生意。 到时候,他如何自处? “大佬?大佬?”阿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顾正义掐灭烟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做得不错。细蓉,留出该给蒋先生那边的份子钱,明天送过去。剩下的,拿三成出来,今天所有出力的兄弟,包括下面看场的,人人有份,按功劳分。另外,尽快联系上家,补货。随身听和电子表,各再加订五百件,但告诉他们,分批送,时间听我们安排。” “是,大佬!”三人齐声应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还有,”顾正义看向窗外铜锣湾璀璨的夜景,声音低沉下来,“让下面兄弟最近醒目点(机灵点)。我们风头太劲,难免有人眼红。不管是其他字头想来踩场,还是……条子(警察)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手下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顾正义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恢复常态的街道。对面麻将馆的灯光昏黄,几个烂仔蹲在门口抽烟,目光偶尔瞟向这边已经熄灯的店铺,眼神复杂。 碾压。 是的,从生意模式、赚钱效率到人心所向,他今天确实碾压了铜锣湾这些传统的偏门生意。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不在外面这些明刀明枪的竞争对手,而在他的身份,在那根连接着警方、随时可能把他拖入深渊的线上。 “呼……”顾正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路还很长。钱要赚,地盘要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后路。或许,是时候接触一下那位“上司”提到过的、警队内部另一个神秘的联络人了?又或者,该利用现在的资金和渠道,做一些更隐蔽的布局? 饥饿营销能吊起顾客的胃口。 第169章 第169章 31 而他自己,也必须学会在警方和洪兴之间,吊着双方的胃口,争取那渺茫的平衡与生机。 铜锣湾的夜,繁华而危险。 顾正义的新篇章,在钞票的油墨味和身份危机的硝烟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楼下似乎又传来零星的人声,或许是不死心的顾客还在打听下次开业时间,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拉上了窗帘,将璀璨与黑暗一并隔绝。 铜锣湾,新开张的“金煌酒楼”最大包间。 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巨大的圆桌上堆满了龙虾、鲍鱼、烧鹅,空酒瓶在桌脚排成了队。二十几个精悍的年轻人围坐,个个脸色通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敬大佬!正义哥威震铜锣湾!” “干杯!以后跟着大佬吃香喝辣!” “大佬,我阿强这辈子跟定你了!” 顾正义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举杯回应着每一个敬酒的小弟。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灯光下,他眉眼间的锐利被酒意稍稍柔化,但眼底深处那抹冷静,始终未曾消散。 阿华、细蓉、飞鸿分坐左右,同样意气风发。 “大佬,今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啊!”细蓉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按这个势头,下个月我们就能把隔壁两条街的铺面也盘下来!” 飞鸿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盘!统统盘下来!我看谁还敢跟我们抢生意!” 顾正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却驱不散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阴霾。庆功宴是必须的,人心要聚,士气要鼓。但他比谁都清楚,这表面的烈火烹油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蒋天生那边,份子钱已经按时送过去了,回话是“蒋先生很满意”。但这“满意”能维持多久?当他的a货生意触碰到洪兴更核心的利益时,这位龙头还会不会这么“满意”? 还有警方…… 正想着,怀里那个从不离身的私人电话,震动了起来。 不是常用的那部,是另一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顾正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他举起杯,对着全场高声道:“各位兄弟!今天只是开始!我顾正义在这里保证,只要大家齐心,钞票、女人、地盘,要多少有多少!干!” “干——!!!”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顾正义放下酒杯,对身旁的阿华低声说:“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招呼好兄弟们。” “明白,大佬。” 顾正义起身,拍了拍几个凑过来想继续敬酒的小弟的肩膀,步伐稳健地走出包间。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杂物间。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窗外是酒楼后巷昏暗的灯光。 他掏出那部还在震动的电话,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经过加密处理的乱码。 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语气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顾正义,最近风头很劲啊。” 是黄志诚。他的直属上司,也是把他送进洪兴这潭浑水的人。 “黄sir。”顾正义的声音平静无波,“庆功宴,兄弟们高兴,喝几杯。” “高兴?”黄志诚冷笑一声,“你是该高兴。卧底卧成社团新贵,日进斗金,小弟成群,连蒋天生都对你另眼相看。顾沙展,不,现在该叫你‘正义哥’了,你这卧底工作,做得可真够‘出色’的。” 顾正义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黄志诚的语气陡然转厉,“你现在的地位,是时候做点正事了。警方需要洪兴高层,尤其是蒋天生,进行大宗走私、贩毒、洗黑钱的直接证据。照片、账本、录音、交易记录,什么都行,但要够硬,能钉死他们的那种。” 顾正义的心猛地一沉。“黄sir,我现在刚站稳脚跟,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东西。蒋天生很谨慎,这种证据……” “那是你的问题!”黄志诚粗暴地打断他,“我给你铺路,让你上位,不是让你真的去当古惑仔捞偏门的!听着,顾正义,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要看到东西。” “一个月太短了!”顾正义压低声音,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焦躁,“强行去碰,我会暴露!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到!” “暴露?”黄志诚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针,“顾正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堂哥顾家明,刚刚通过见习督察的考核,档案正在总部走流程?他很有前途,年轻,能干,背景干净……当然,前提是他有一个‘背景干净’的堂弟。” 顾正义的呼吸瞬间停滞。 杂物间里安静得可怕,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以及电话那头黄志诚平稳而冷酷的呼吸。 “你威胁我?”顾正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在提醒你,认清自己的位置。”黄志诚毫无感情地说,“你是警察,顾正义。你的任务是铲除犯罪集团,不是和他们称兄道弟、一起发财。拿不到证据,或者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我不但会让你堂哥的督察梦碎,我还会‘不小心’让洪兴那边知道,他们最近红得发紫的正义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想试试,蒋天生对待二五仔(叛徒)的手段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哦,对了,你母亲身体好像不太好,一直住在疗养院?费用不低吧。放心,如果有什么‘意外’,警方抚恤金和你的‘遗产’,应该够她安度晚年了。” “黄志诚!”顾正义低吼出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狠狠砸在旁边的铁质储物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柜子微微凹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情绪控制,顾沙展,这也是卧底的基本素质。”黄志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一个月。证据。别再让我打电话来催你。为了你堂哥的前途,也为了你母亲能安心养老,更为了……你自己还能看到下个月的太阳。好自为之。” “嘟——嘟——嘟——” 忙音响起。 顾正义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杂物间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额角有青筋在微微跳动,眼底翻涌着剧烈的风暴——愤怒、屈辱、冰冷,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杀意。 堂哥顾家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亲的兄弟。父母早逝后,叔婶对他多有照顾,家明更是把他当亲哥。家明以他为荣,以为他在执行秘密任务,是警队的英雄。他不能毁了他。 母亲……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黄志诚这个王八蛋,把他查得清清楚楚,捏得死死的。 一个月?获取能钉死蒋天生的核心证据?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以蒋天生的多疑和狠辣,任何试图触碰他核心秘密的举动,都等同于自杀。 但不做? 堂哥前途尽毁,母亲可能遭遇“意外”,而他自己……卧底身份曝光,在洪兴的地盘上,他绝对活不过二十四小时。蒋天生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全港九的社团,叛徒是什么下场。 进退都是悬崖。 双面人生的钢丝,骤然绷紧到了极限,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两头都有人拿着刀,逼他继续往前走。 “呼……吸……” 顾正义强迫自己进行深长的呼吸,一下,两下……胸腔里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被强行压回深处。他不能乱,绝对不能乱。乱了,就真的全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对着旁边一块模糊的玻璃反光,调整面部肌肉。眼中的风暴迅速平息,重新变回那种带着些许酒意和张扬的平静,甚至嘴角还能扯出一丝惯有的、略带痞气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包间里的喧嚣声浪再次涌来,夹杂着划拳的吼叫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他走回去,推开包间门。 “大佬回来了!” “大佬,是不是躲酒啊?自罚三杯!” “快快快,给大佬满上!” 热情和喧闹瞬间将他包围。阿华递过来一杯新倒的啤酒,细蓉笑嘻嘻地夹了块最大的龙虾肉放到他碟子里。 顾正义接过酒杯,朗声大笑:“躲酒?我顾正义什么时候躲过?刚才接了个电话,有批新货到了,催得急。”他随口编了个理由,面不改色,“来,刚才谁说要罚我?站出来,我跟你吹一瓶!” “哇!大佬豪气!” 气氛瞬间被推向更高潮。 顾正义仰头,将整瓶冰啤酒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冲刷着食道,却压不住胃里翻腾的寒意。他笑得越大声,动作越豪迈,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兴奋的脸。阿华的忠诚,细蓉的精明,飞鸿的勇猛,还有那些跟着他拼杀、对他充满崇拜的小弟们。 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的大佬是警察,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黄志诚真的把他的身份捅出去,眼前这些称兄道弟的人,会第一个把刀砍向他。 信任?义气?在绝对的利益和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家明,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酒一瓶接一瓶地空。 庆功宴在凌晨时分才渐渐散去。小弟们勾肩搭背,醉醺醺地离开,嘴里还嚷嚷着“跟大佬”“发大财”。 顾正义让还算清醒的阿华和细蓉负责善后和送人,自己则拒绝了所有人相送,独自一人走到了铜锣湾的街头。 深夜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油腻。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行人已稀。 他点燃一支烟,靠在路灯柱上,看着眼前这座繁华而又罪恶的城市。 一个月。 第170章 第170章 32 他只有一个月时间。 直接对抗黄志诚?不行,对方在警队根基深厚,自己一个卧底,毫无抗衡资本。更何况亲人被捏在手里。 真的去偷蒋天生的核心犯罪证据?那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两条路都走不通。 那就……只能走第三条路。 一条更危险,更疯狂,但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路。 他要利用这一个月,利用警方施加的压力作为催化剂,在洪兴内部,更快地往上爬!爬到足够高,高到让蒋天生更加倚重,也让黄志诚更加投鼠忌器的位置。 同时,他必须找到黄志诚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能同时牵制警方和洪兴的“筹码”。 比如,一份经过精心修饰、既能部分满足警方需求,又不会真正触及蒋天生逆鳞,甚至可能误导警方的“证据”? 又或者,是洪兴内部,另一股对蒋天生不满,又恰好有把柄的力量? 再或者……是警队内部,黄志诚的对手? 思路在冰冷的夜风中逐渐清晰,虽然每一步都布满荆棘。 顾正义掐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双面人生? 不,从今天起,从接到那个电话起,他必须成为“三面人”。 在洪兴小弟面前,他是野心勃勃、手段高超的“正义哥”。 在警方上司黄志诚面前,他是被迫妥协、努力完成任务的压力卧底。 而在他自己心里,他必须成为一个冷静的棋手,把所有人,包括黄志诚和蒋天生,都视为棋盘上的棋子。他要在这绝境中,下一盘险棋,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一个月。 时间紧迫。 他转身,身影没入铜锣湾深沉的夜色中,步伐坚定,再无丝毫犹豫。 第一步,他需要更多关于蒋天生核心生意的信息,哪怕是边缘信息。谁最可能知道?谁又对蒋天生并非铁板一块?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蒋天生的头马之一,负责部分走私渠道的“白头佬”刘耀。听说这人最近在澳门赌场输了一大笔,正焦头烂额……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夜风更冷了,但顾正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状态检查:目标与上文一致,无冲突。上文结尾是顾正义在夜色中思考下一步计划,想到“白头佬”刘耀是突破口。本场景目标是顾正义表面答应黄志诚,内心盘算双线应对,结束通话后沉思如何布下暗棋。这正好衔接上,可以描写他接到黄志诚电话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一条条灰色的蛇,缠绕在会议室压抑的空气里。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老人。 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出头,最大的那位头发全白,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这里是和联胜的陀地,三楼最里面的元老会议室。 平时很少启用,一旦启用,就意味着社团有大事发生。 “阿正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肥佬黎。他体型肥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说话时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铜锣湾的场子,他一个人吃下七成。靓坤是倒了,但那些地盘,按规矩,该由社团统一分配,再分给有功的兄弟。”肥佬黎的声音带着不满,“他现在倒好,全划拉到自己名下,连汤都不给其他人留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火牛嗤笑一声。 火牛年纪约莫六十,精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肥佬黎,你这话说得轻巧。”火牛弹了弹烟灰,“靓坤那疯狗是谁打跑的?是你手下那帮只会收保护费的烂仔,还是我那几个看场子的老四九?是人家阿正带着人,联合洪兴蒋天生,硬生生把靓坤打残的!” “打地盘的时候不见你出力,分好处的时候你跳得最欢。”火牛毫不客气。 肥佬黎脸色一沉:“火牛,你什么意思?帮外人说话?” “外人?”火牛冷笑,“阿正是叔父辈邓伯亲自点头收进来的,拜的门生是吹鸡,根正苗和联胜!你跟我说他是外人?” “那他跟洪兴蒋天生走得那么近,又怎么算?”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坐在肥佬黎旁边的马王简。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据我所知,打靓坤那一仗,阿正和蒋天生的人马配合默契,事后地盘划分,也是他们两家私下谈妥。”马王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们和联胜,什么时候需要跟洪兴合作到这种地步?而且,合作完了,好处大部分进了阿正个人的口袋,社团得到了什么?就得到一句‘铜锣湾有我们和联胜的旗’?” 这话说得更有水平,直接点出了核心矛盾:利益分配不公,以及可能存在的“通敌”嫌疑。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头发老人——邓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几十年江湖阅历的穿透力。 “吹鸡。”邓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阿正是你的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 吹鸡,顾正义的入门大佬,和联胜现任坐馆之一,负责油尖旺区部分事务。他此刻脸色不太好看,额角隐隐有汗。 “邓伯,各位叔父。”吹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正这次做事,是有些……急切。年轻人嘛,刚立了大功,难免想多吃多占。我已经提点过他了,让他把一部分场子交出来,给社团其他兄弟打理。” “他肯交吗?”肥佬黎逼问。 吹鸡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他……他说那些场子刚接手,还不稳,需要他亲自打理一段时间,等上了正轨再……” “放屁!”肥佬黎猛地一拍桌子,“上了正轨?等他的a货生意在那几条街做大了,日进斗金,他还肯交?到时候尾大不掉,社团还管得动他?” 马王简慢悠悠道:“吹鸡,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阿正这后生,能力是有的,这次打靓坤也的确出了大力。但规矩就是规矩。社团捧他起来,是让他为社团做事,不是让他借着社团的势,给自己建独立王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森冷:“尤其是,他还跟洪兴龙头蒋天生眉来眼去。蒋天生是什么人?老狐狸!他会无缘无故帮我们和联胜的人打地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交易?阿正……会不会已经脚踩两条船?” “脚踩两条船”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会议室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最严重的指控。 混社团的,最忌讳吃里扒外。 火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出声。他可以帮顾正义争利益,但在“背叛社团”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邓伯又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叫阿正过来。”邓伯缓缓道,“当面说清楚。” 吹鸡心里一紧,连忙道:“邓伯,阿正他今天刚好在铜锣湾新店那边忙,可能……” “打电话。”邓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让他立刻过来。” 吹鸡不敢再说什么,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核桃碰撞的咔哒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肥佬黎和马王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得色。 火牛皱着眉头抽烟。 其他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元老,也各自盘算着。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邓伯开口。 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相貌不算特别英俊,但眉眼清晰,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走进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元老会议室,竟没有半点局促或慌张。 顾正义。 他先是对着主位的邓伯微微躬身:“邓伯。” 然后转向吹鸡:“大佬。” 最后才环视一圈,对其他人点头示意:“肥佬黎叔,火牛叔,简叔,各位叔父。” 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 “坐。”邓伯指了指吹鸡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 顾正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阿正,”邓伯睁开眼,看着他,“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自己说。铜锣湾的地盘,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有,你跟洪兴蒋天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正义脸上,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顾正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吟了两秒,开口道:“邓伯,各位叔父。铜锣湾的地盘,是我带着兄弟们打下来的,这一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 肥佬黎哼了一声,但没打断。 “打下来,就要守住。靓坤虽然跑了,但他还有残党,洪兴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他社团看到铜锣湾这块肥肉,也会眼红。”顾正义的声音平稳清晰,“如果我刚打下来,就急着把场子分出去,交给不熟悉情况或者实力不够的兄弟,结果可能就是守不住,甚至被反扑。到时候,不仅打下的地盘丢了,社团的面子也丢了,还会折损兄弟。” 他看向肥佬黎:“黎叔觉得我吃独食,我理解。但我可以保证,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把铜锣湾的局势彻底稳住,把靓坤的残余清理干净,把生意渠道理顺。三个月后,我会主动拿出至少四成的场子和线路,交给社团分配。到时候,哪位兄弟有能力接手,我绝无二话,还会派人协助平稳过渡。” 三个月,四成。 这个承诺,比吹鸡刚才说的“上了正轨再交”具体得多,也显得更有诚意。 第171章 第171章 肥佬黎脸色稍霁,但嘴上还是道:“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顾正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黎叔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立字据,请邓伯和各位叔父做见证。三个月后我若食言,我自己退出铜锣湾,所有打下的地盘,我一寸不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连火牛都惊讶地看了顾正义一眼。这小子,这么有底气? 马王简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地盘的事,暂且可以按你说的,三个月后看。那蒋天生呢?阿正,你别避重就轻。社团里很多人看到,你这段时间和蒋天生来往密切,甚至有人看到你和他单独在茶楼饮茶。你们到底在谈什么?” 这个问题,更致命。 顾正义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邓伯手里核桃的咔哒声,规律地响着。 “简叔消息灵通。”顾正义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我和蒋先生,确实见过几次面。” 他承认了! 肥佬黎眼中精光一闪。马王简身体微微前倾。 吹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见面的原因,很简单。”顾正义缓缓道,“因为我和他,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利益。” “共同的敌人是靓坤,这个已经解决了。”马王简紧追不舍,“共同的利益是什么?难道是和联胜的利益?” “是生意的利益。”顾正义直视着马王简,“简叔应该知道,我在铜锣湾做的是什么生意。A货电子产品,手机、手表、游戏机。这些东西,需要渠道,需要技术,也需要……一定的保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蒋先生在铜锣湾根深蒂固,很多渠道,他点头,比我们自己去打通要快十倍。而我的货,质量好,价格低,销量惊人,能带来巨大的现金流。我和他合作,他提供便利和掩护,我分给他一部分利润。这是生意上的互补。” “就这么简单?”马王简不信。 “当然不止。”顾正义话锋一转,“蒋天生肯跟我合作,除了赚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需要我来制衡洪兴内部的其他势力,比如……北角的肥佬黎,哦,当然不是我们这位黎叔。” 洪兴北角话事人,也确实叫肥佬黎。 “蒋天生龙头的位置,坐得并不稳。下面很多人不服他,觉得他太保守。我冒起来得快,有实力,又暂时威胁不到他洪兴的根本,他扶我一把,既能赚钱,又能给内部那些不安分的人看看,他蒋天生在外面也有强援。”顾正义分析得条理清晰,“而我,需要借助他的势,在铜锣湾快速站稳脚跟,打开局面。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是从江湖博弈、利益交换的角度出发。 就连邓伯,眼皮都微微动了一下。 “说得好听。”肥佬黎(和联胜的)却冷笑道,“互相利用?别到时候利用利用着,你就成了他蒋天生插在我们和联胜里的一颗钉子!阿正,你别忘了,你是和联胜的人!跟洪兴龙头走得太近,就是犯忌讳!” “黎叔。”顾正义看向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我记得,您在西贡的那几家地下赌扬,好像跟新记的丧彪,合作得也挺愉快?丧彪去年还带人扫过我们观塘的扬子,打伤我们十几个兄弟。这件事,不知道邓伯和各位叔父清不清楚?” “你!”肥佬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指着顾正义,“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账目和来往记录就知道了。”顾正义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还有简叔,您在元朗的那几块地皮,手续好像有点问题,是找了号码帮的‘律师昌’帮忙摆平的吧?律师昌上个月刚帮越南帮的人,从我们手里抢走了一条走私线路。” 马王简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你调查我们?”马王简声音发冷。 “不敢。”顾正义微微摇头,“只是人在江湖,想要活得久,总得多听多看。黎叔,简叔,你们和我,说到底,都是想为社团做事,顺便为自己和手下的兄弟谋条财路。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何必摆在台面上,弄得这么难看?”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在咄咄逼人质问顾正义的两位元老,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他元老也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沉思,有人眼底闪过忌惮。 这个顾正义,不简单啊。不仅对答如流,竟然还暗中掌握了其他元老的把柄?他到底知道多少? 火牛看着顾正义,眼神复杂。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 邓伯手里的核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顾正义,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阿正。”邓伯缓缓开口,“你很有本事,也很有胆色。” “邓伯过奖。” “但是,”邓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加重,“社团有社团的规矩!元老就是元老,辈分就是辈分!你今天说的话,我姑且信你。铜锣湾的地盘,按你说的,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承诺的四成扬子,交到社团!” “是,邓伯。”顾正义低头应道。 “至于你和蒋天生……”邓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生意合作,可以。但记住你的身份!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损害和联胜利益,或者脚踩两条船的行为……” 邓伯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阿正不敢。”顾正义态度恭敬。 “好了,今天就这样。”邓伯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 肥佬黎和马王简狠狠瞪了顾正义一眼,率先拂袖而去。 火牛走过顾正义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 顾正义点了点头。 吹鸡凑过来,低声道:“阿正,你刚才太冲动了,怎么能当面……” “大佬,不这样,今天这关过不去。”顾正义打断他,语气平静,“放心,我有分寸。” 吹鸡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正义和邓伯。 邓伯没动,顾正义也没动。 “阿正。”邓伯忽然又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顾正义沉默了一下,道:“邓伯,真话假话,有时候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社团带来利益,而且,我不会背叛社团。” 邓伯盯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很多年前的人。”邓伯没有说名字,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我的话。” “是。” 顾正义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走廊里光线昏暗。 顾正义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元老们的质疑和逼迫,在他预料之中。他今天的应对,也算成功,暂时稳住了局面,还反将了肥佬黎和马王简一军。 但邓伯最后那句话,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个看似昏聩的老人,到底看出了多少? 还有蒋天生那边…… 警方上司黄志诚的密令,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要他渗透洪兴高层,获取犯罪证据。 而今天元老会的逼问,又让他必须小心处理和蒋天生的关系,不能走得太近,以免坐实“背叛”的嫌疑。 双面夹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潮湿气息。 楼下,是旺角繁华的街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顾正义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有多么汹涌。 和联胜内部派系倾轧,元老猜忌。 洪兴内部权力斗争,蒋天生意图不明。 警方步步紧逼,卧底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其他社团……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三个月。 邓伯给了他三个月时间。 这三个月,他必须让铜锣湾彻底变成自己的铁桶江山,交出四成地盘的同时,要确保剩下的六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并且创造出更大的价值和威慑力。 同时,还要应付黄志诚的任务,在蒋天生那边取得进展,又不能引起和联胜这边的怀疑。 还要提防内部如肥佬黎、马王简这些人的暗箭。 “呵……” 顾正义吐出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压力? 他早就习惯了。 从决定走上这条双面道路开始,他就知道,前方注定是刀山火海。 但,那又如何? 他顾正义能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四九,短短时间打到铜锣湾,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是脑子,是胆量,是比所有人都狠的决心! 手机震动起来。 顾正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铜锣湾那边负责A货生意的头马阿华。 他接通电话。 “正哥,不好了!”阿华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运往深水埗的那批新货,在荔枝角道被拦了!是号码帮的人,带头的是‘疯狗辉’,他说那条路现在是他们的,要收过路费,不然就扣货!” 顾正义眼神一冷。 号码帮?疯狗辉? 看来,今天元老会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外面的豺狼就已经闻到味,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想咬一口了。 真当他顾正义是软柿子? “有多少人?”顾正义声音平静。 “大概二三十个,都带着家伙。我们押车的兄弟只有八个,被他们围住了。”阿华急道,“正哥,怎么办?要不要找蒋先生那边……” “不用。”顾正义打断他,“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别人。”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告诉疯狗辉,货,他一颗螺丝都别想动。人,给我在原地等着。” “我亲自过去跟他谈。” 声音落下时,顾正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第172章 第172章 会议室内的唇枪舌剑是江湖。 会议室外的刀光剑影,也是江湖。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腥风血雨的江湖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无论面前是和联胜的元老,还是号码帮的疯狗,抑或是警方的上司…… 挡路者,皆可杀! 顾正义赶到荔枝角道时,冲突已经接近尾声。 或者说,根本没能真正冲突起来。 疯狗辉带着三十几个号码帮的马仔,堵在路中间,七八个和联胜的兄弟护着货车,双方对峙。 但当顾正义那辆黑色平治停下,他推门走出来时,气氛瞬间变了。 疯狗辉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纹着滴血的狗头,此刻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正、正哥……”疯狗辉挤出笑容,“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劳您亲自过来?” 顾正义没看他,径直走到货车旁,检查了一下货箱。 完好无损。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疯狗辉脸上。 “这条路,什么时候成号码帮的了?”顾正义问。 声音不大,却让疯狗辉额头冒汗。 “这个……正哥,误会,都是误会!”疯狗辉连忙摆手,“我就是听说正哥的货要走这边,想过来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打招呼?”顾正义笑了,“带着三十几个人,拿着家伙,拦我的车,扣我的货——这是打招呼?” 疯狗辉脸色发白。 顾正义走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疯狗辉浑身一僵。 “回去告诉你们坐馆。”顾正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铜锣湾,现在姓顾。我的货,从今往后,走遍港九新界,谁敢动一颗螺丝——” 他顿了顿。 “我就拆他全身骨头。” 疯狗辉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正义收回手,对阿华道:“开车,送货。” “是,正哥!” 货车缓缓启动,号码帮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正义看都没看疯狗辉一眼,转身上车。 平治驶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疯狗辉才猛地喘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辉哥,就这么算了?”一个小弟不甘心。 “算你老母!”疯狗辉一巴掌扇过去,“你没看见他刚才的眼神?那是真要杀人的!妈的……和联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狠角色?” 车上。 顾正义闭目养神。 手机又响了。 是邓伯。 “阿正,立刻来总部。”邓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元老会,紧急会议。”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 顾正义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来得真快。 看来,肥佬黎那些人,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和联胜总部,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长桌旁,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社团的叔父辈元老。 肥佬黎坐在邓伯左手边,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马王简坐在对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顾正义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有冷漠,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邓伯,各位叔父。”顾正义微微颔首,走到长桌末端空着的位置坐下。 姿态不卑不亢。 “阿正,坐。”邓伯抬了抬手,声音平淡,“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和洪兴蒋天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开门见山。 顾正义早有准备。 他还没开口,肥佬黎就冷笑一声:“还能搞什么?吃里扒外呗!阿正,你打下铜锣湾,社团是给了你支持的。现在倒好,转头就跟洪兴的人勾肩搭背,怎么,是想带着地盘过档?” 这话极重。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马王简停下盘核桃,阴阳怪气道:“黎哥话重了,阿正年轻有为,说不定是有什么‘远大计划’呢?就是不知道,这计划里,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位置啊?” 几个元老交换眼神,看向顾正义的目光更加不善。 顾正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肥佬黎。 “黎叔,我打铜锣湾,社团是给了支持——给了两百个人,三十把刀,还有五十万安家费。”顾正义声音清晰,“这些,我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了。另外,铜锣湾每月上交的数目,比靓坤在的时候,多了三成。” 他顿了顿。 “至于过档——如果我顾正义真想走,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肥佬黎脸色一沉:“那你跟蒋天生合作是什么意思?洪兴跟我们和联胜斗了多少年?死了多少兄弟?你现在跟他合作卖A货,是把社团的脸往地上踩!” “合作,是为了赚钱。”顾正义平静道,“铜锣湾的A货生意,现在每月纯利一百二十万。其中六成上交社团,四成留作发展资金。如果单靠我们自己,这个数字要砍一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肥佬黎拍桌子,“社团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跟洪兴合作,传出去其他社团怎么看我们?说我们和联胜没人了,要靠着洪兴吃饭!” “规矩?”顾正义忽然笑了,“黎叔,江湖规矩,是活人定的,也是给活人用的。靓坤在的时候,铜锣湾每月上交多少?四十万。现在是多少?七十二万。规矩如果不能让社团壮大,让兄弟吃饱,那这规矩——” 他环视一圈。 “改一改,又何妨?” “放肆!”马王简厉声道,“顾正义,你才上位几天?就敢说改规矩?社团几十年传下来的东西,是你想改就改的?” 顾正义看向他:“简叔,我不是要改规矩。我是想让规矩,变得更值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各位叔父,我问几个问题。” “第一,现在是什么时代?是赚钱的时代。打打杀杀能赚多久?能赚多少?蒋天生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因为他看到A货生意的利润,看到电子产品的未来!他洪兴坐馆都不在乎面子,我们在乎什么?” “第二,合作,就等于投降吗?”顾正义目光锐利,“我跟蒋天生合作,用的是我的渠道,我的货源,我的营销手段。他出人出扬地,分三成利。本质上,是他在给我打工。用洪兴的资源,赚和联胜的钱——这生意,亏吗?” 几个元老神色微动。 肥佬黎还想反驳,邓伯却抬了抬手。 “阿正,你继续说。”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跟蒋天生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连肥佬黎都眯起眼睛。 “什么开始?”马王简追问。 顾正义缓缓道:“蒋天生想靠A货生意稳住洪兴内部,我想靠他的渠道和影响力,把生意做大。但生意做大了之后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洪兴的扬子,洪兴的渠道,洪兴的人脉——到时候,是谁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激起层层涟漪。 肥佬黎的雪茄停在嘴边。 马王简的核桃不再转动。 几个元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邓伯深深看了顾正义一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合作是假,渗透是真。”顾正义声音冷静得可怕,“用生意绑住蒋天生,用利润腐蚀洪兴内部,用我们的产品占据他们的渠道。等到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吞并。 不是武力上的吞并,是生意上的蚕食,是资源上的掠夺,是根基上的瓦解! 这比打打杀杀,狠十倍! 肥佬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马王简干咳一声:“说得好听……你怎么保证蒋天生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会让你渗透?” “因为他需要钱。”顾正义淡淡道,“洪兴内部不稳,蒋天生急需新的财源巩固地位。A货生意利润高、见效快,他舍不得放手。只要他舍不得,就会一步步走进我的局。” 他看向邓伯。 “邓伯,各位叔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更是生意往来。今天我能用生意绑住蒋天生,明天我就能用同样的方法,绑住号码帮、绑住东星、绑住所有想赚钱的人。” “到时候,和联胜还是和联胜吗?” 顾正义站起身。 “不。到时候,和联胜——会是整个港岛地下世界的规矩。”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肥佬黎的脸色变了又变。 马王简低头看着手里的核桃,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几个元老,有的震惊,有的怀疑,有的则露出几分兴奋。 邓伯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正义以为他要否决时,邓伯终于开口。 “阿正,你很有想法。”邓伯缓缓道,“但想法,需要实力来证明。” 他顿了顿。 “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内,铜锣湾的A货生意,利润翻一倍。同时,我要看到你‘渗透’洪兴的实际进展——不需要你拿下洪兴的地盘,但至少,要在洪兴内部,埋下三颗我们的钉子。” 邓伯看向顾正义,目光如炬。 “能做到吗?” 顾正义没有丝毫犹豫。 “能。” “好。”邓伯点头,“这三个月,社团不会干涉你和蒋天生的合作。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他扫视一圈。 “谁还有意见?” 肥佬黎张了张嘴,最终冷哼一声,没说话。 马王简笑了笑:“邓伯说了算。” “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正义站在总部大楼门口,点燃一支烟。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渗透洪兴是真,但更大的计划……他暂时还不能全盘托出。 尤其是警方那边的任务。 黄志诚要他获取洪兴的犯罪证据,这和他“渗透”的计划,某种程度上可以并行。 但风险也倍增。 第173章 第173章 一旦被蒋天生发现,或者被和联胜这边察觉,他就是死路一条。 “正哥。” 阿华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刚才收到风,蒋先生那边派人传话,约您晚上在福临门吃饭,说是有重要事情商量。” 顾正义吐出一口烟雾。 “知道了。” 他掐灭烟头,走向车子。 刚拉开车门,手机又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顾正义接通。 “顾先生,我是黄志诚。”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上面催得很紧,你那边进展如何?蒋天生有没有让你接触洪兴的核心业务?” 顾正义眼神一冷。 “黄sir,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没时间等你慢慢吃!”黄志诚语气急促,“一周内,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否则,你堂哥的调职申请,恐怕就……” “我知道了。”顾正义打断他,“一周内,我会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 顾正义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是刀山火海。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压力? 不。 这是动力。 蒋天生要见他是吗? 好啊。 那就看看今晚这顿饭,是谁给谁——下套。 “开车。”顾正义睁开眼,“去福临门。” 平治缓缓驶入车流。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映出一片血色。 江湖夜宴,才刚刚开始。 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嗡嗡震动,像一只被困的蜂。 顾正义瞥了一眼屏幕。 “工厂-张经理”。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张经理应该在生产线上盯着那批最新的高仿AirPods Pro 2赶工,而不是打电话。 “喂?” “顾、顾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背景是嘈杂的机器运转声,但此刻那些声音似乎都停了,只剩下张经理带着颤音的汇报,“出事了!出大事了!” 顾正义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声音依旧平稳:“慢慢讲,天塌不下来。” “是芯片!HX-307型号的蓝牙主控芯片,宏发电子那边……断供了!”张经理几乎要哭出来,“今天早上该到的三万个芯片,一辆车都没来!我打给他们的业务主管老陈,电话关机!打到他们公司,前台支支吾吾说老陈请假了,芯片……芯片暂时供不了!” 顾正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HX-307。 那是他这批“雷霆TWS-2”耳机的核心。音质解码、低延迟传输、甚至模仿正品的弹窗动画,全靠这颗芯片。市面上能替代的型号不是没有,但要么成本高30%,要么性能差一截,更重要的是——重新备料、调试、打样,至少需要两周。 两周? 他这批货,三天后就要通过水路发往东南亚四个码头。洪兴蒋天生那边已经收了定金,和联胜的元老们眼睛也盯着这笔利润。延期交货,赔钱是小事,信誉崩盘,刚刚建立起来的电子A货帝国可能瞬间出现裂痕。 “断供理由?”顾正义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有正式理由!就是供不了!”张经理喘着气,“我托关系问了宏发内部的人,隐约听说……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把他们未来三个月的HX-307产能全包了,而且……而且好像还施加了别的压力。” 更高的价。 别的压力。 顾正义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做A货电子产品的,港岛不止他一家。但能精准掐住他咽喉,并且有胆量同时面对和联胜和洪兴潜在怒火的…… “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但……有人看到永盛科技的人,前几天频繁出入宏发电子。”张经理压低声音,“顾生,永盛那个刘耀祖,一直眼红我们的渠道和销量,上次在电子展还放过话……” 刘耀祖。 永盛科技老板,靠山寨任天堂红白机起家,后来什么火仿什么,手段下作,在业内名声很臭。但此人背景复杂,据说和某些南洋社团有牵扯,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生产线现在什么情况?”顾正义问。 “停了!一半停了!工人在等料,我都不敢告诉他们实情……”张经理声音发苦,“顾生,现在怎么办?三天,三天后要是交不出货……” “生产线别停。”顾正义打断他,“用库存的次级芯片,先做外壳、组装其他零件,芯片位置空出来。告诉工人,芯片批次有点问题,在换料。稳住他们,工资照发,额外加餐补。” “可是……” “照做。”顾正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勾勒出这个繁华都市的轮廓。铜锣湾新店开业时的火爆扬面犹在眼前,饥饿营销策略让“雷霆”系列一机难求,财富和影响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 但危险,从来都和机遇如影随形。 警方上司黄志诚的密电,要求渗透洪兴高层的压力还在头顶悬着;和联胜元老会议上那些猜忌、审视的目光也并未完全散去。现在,商业上的对手又直接捅来了刀子。 内外交困。 双面人生,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 顾正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样子:三十岁上下,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在霓虹光影的折射下,却沉静得像深夜的海,看不到底。 这或许是他当卧底多年练就的本能——越是危急,表面越要平静。 他拿起衣架上的黑色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快速思考。 永盛科技刘耀祖,高价包产能,施压供应商。这是典型的商业狙击,目的很简单:拖垮他的交货期,毁掉他刚刚建立的信誉,抢夺他的市扬和渠道。甚至,可能还想试探他背后的“靠山”到底硬不硬。 如果只是商业竞争,倒还好办。 怕就怕……这背后还有别的影子。 警方?想通过制造混乱逼他更深入洪兴?社团内部有人勾结外敌,想把他搞下去? 无数念头在脑中碰撞,又被迅速压下。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和行动。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区,几个负责电商运营和客服的年轻员工还在忙碌,看到他出来,纷纷抬头。 “我出去一下,有事电话。”顾正义语气如常,甚至对靠近门口的一个女孩点了点头,“阿玲,上个月的销售数据报告,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好的,顾生!”女孩连忙应道。 平静的语气,稳定的步伐。首领不能慌,首领一慌,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这是他混迹黑白两道多年学到的第一课。 深水埗,旧工业大厦。 顾正义的黑色轿车驶入略显破败的厂区。这里远离市中心,租金便宜,管理松散,是很多灰色产业的温床。他的装配工厂就设在其中一栋大厦的整个三楼。 电梯嘎吱作响地上升。 门开,一股混合着塑料、焊锡和轻微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生产线果然没有全停,一部分工人在组装耳机外壳,一部分在检测其他电路,但原本应该最忙碌的芯片贴片工位,此刻空荡荡的,几个工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 经理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此刻正搓着手在车间门口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顾正义,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 “顾生!” “里面说。”顾正义径直走向角落隔出来的简易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生产计划和物料清单。 “具体情况,再说一遍,不要漏任何细节。”顾正义坐下,目光锐利。 张经理咽了口唾沫,开始详细叙述。从早上运输车没来,到联系不上业务主管老陈,再到托内部朋友打听来的消息——永盛科技的副总亲自去了宏发电子,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之后宏发的高层就下令暂停了对“正义电子”(顾正义明面上的公司)的所有HX-307芯片供应。甚至,宏发那边负责质检的一个小头目偷偷透露,永盛可能还抓住了宏发某个高层的把柄,双重施压。 “老陈呢?他家人问过没有?”顾正义问。 “问过了,他老婆说他昨天傍晚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出门,一夜没回,今天早上手机关机。”张经理说,“我也觉得奇怪,老陈跟我们合作两年多了,一直很稳当,这次……” “不是钱的问题,就是命的问题。”顾正义冷冷道。 他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宏发电子不算大厂,HX-307芯片是他们最重要的利润产品之一。永盛能给出高价包圆三个月产能,这代价不小。但仅仅高价,未必能让宏发如此果断地撕毁长期合约,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给。抓把柄施压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老陈的“失踪”就值得玩味了。他是关键经手人,是证人,也可能是突破口。 “我们库存的HX-307还有多少?” “不到五千片。”张经理苦笑,“本来按照生产计划,这批货需要八万片。现在这五千片,撑不了半天。” “替代型号呢?HX-305,或者瑞昱的那款?” “问过了,港岛和深市的现货渠道,都被扫光了!好像……好像有人提前囤货。”张经理额头冒汗,“顾生,这是往死里整我们啊!” 提前扫光替代品现货。 顾正义眼神更冷。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预谋、有步骤的全面绞杀。刘耀祖没这个脑子布这么细致的局,他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或者……有更大的势力在提供信息和资金支持。 会是谁? 手机又响了。 顾正义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港岛。 他示意张经理噤声,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顾老弟,听说你那边生产线有点热闹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假笑的声音。 第174章 第174章 顾正义立刻听出来了——和联胜的一位元老,肥佬黎。主管部分走私水路,之前会议上对他和蒋天生合作意见最大的人之一。 消息传得真快。 “黎叔消息灵通。”顾正义语气平淡,“一点小麻烦,很快解决。” “小麻烦?我可是听说,你的芯片断了,货交不出啊。”肥佬黎拖长了音调,“蒋先生那边,定金都收了吧?咱们社团的规矩,收钱不交货,可是要三刀六洞的。当然啦,你是阿乐提拔的人,阿乐现在躺在医院,我们这些老家伙,总要帮忙看着点……” 话里话外,满是试探和幸灾乐祸。 “不劳黎叔费心。”顾正义说,“三天后,货准时上船。少一副耳机,我顾正义自己跳维多利亚港。” “哈哈,年轻人,有魄力!”肥佬黎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不过顾老弟啊,生意做得大,眼红的人就多。有些钱,一个人赚不完的,有时候也得想想,根在哪里。别在外面合作得火热,忘了自家祠堂的门朝哪边开。”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暗示他可能为了和洪兴的合作,损害了和联胜的利益,或者……有了二心。 “根在哪里,我心里有数。”顾正义声音依旧平稳,“黎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处理生产线了,工人等着吃饭。” “行,你忙,你忙。”肥佬黎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更凝重了。 张经理脸色发白:“顾生,三天……我们哪里变出芯片来?刚才那是……” “没事。”顾正义摆摆手,打断他。内部的不稳定,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绝不能在下属面前显露分毫。 他必须立刻找到破局点。 硬抢产能?宏发那边被双重施压,很难撬动。从外地调货?时间来不及,而且永盛既然能扫光周边现货,恐怕外地渠道也打了招呼。 自己生产?更不可能,芯片不是山寨外壳,需要晶圆厂和高端光刻机。 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 但顾正义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死局。任何严密的计划,都有它的缝隙。关键在于,找到那条缝,然后,把它撕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宏发电子的供应商联系表上,落在“陈志强(业务主管)”那一栏。又想起张经理说的,老陈昨天傍晚接电话出门,一夜未归。 “老张,”顾正义忽然开口,“老陈平时有什么嗜好?常去什么地方?” “嗜好?”张经理一愣,“他……好像喜欢赌两把,偶尔去澳门,也在港岛一些地下赌扬玩。哦对了,他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挺贵,他压力好像一直不小。” 赌。 经济压力。 顾正义眼神微动。一个喜欢赌、经济压力大、掌握着关键供应链信息的业务主管……这简直是完美的突破口。 永盛科技能抓宏发高层的把柄,难道就不能抓老陈的把柄?或者,直接控制老陈这个人? 如果老陈不是自愿“失踪”,而是被控制了…… “知道他常去哪个地下赌扬吗?”顾正义问。 “好像……听他说过一嘴,深水埗‘荣记麻将馆’后面,有个地下扑克局,他有时去那里。”张经理不确定地说。 深水埗,鱼龙混杂,正是各种灰色地带滋生的地方。 顾正义站起身:“生产线按我刚才说的维持,安抚好工人。芯片的事,我来解决。” “顾生,您要去哪里?要不要带几个人?”张经理急忙问。 “不用。”顾正义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我去找个人,问点事。你看好厂子,有任何新情况,立刻打我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沉闷的车间。工人们偷偷投来目光,有担忧,有期待。顾正义面色如常,甚至对几个相熟的老师傅点了点头。 走出工业大厦,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另一部手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里面只存了寥寥几个号码。 他拨通了其中一个。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很安静。 “是我。”顾正义说。 “稀客。”对面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点电子杂音,似乎用了变声器,“遇到麻烦了?” “深水埗,‘荣记麻将馆’后面的地下扑克局,帮我查一个人。宏发电子的业务主管,陈志强,昨天傍晚可能去过那里,之后失踪。查清楚谁带他去的,现在人在哪里。”顾正义语速很快。 “代价。” “老规矩,情报费加一成。另外,再帮我查永盛科技刘耀祖最近和哪些境外账户有大额往来,重点是南洋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两个方向,价格不菲。而且,后者涉及跨境,需要时间。” “先查第一个,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顾正义说,“有消息,直接发到这个手机。” “等着。” 电话挂断。 顾正义将诺基亚手机收起,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条线上。情报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 他需要另一个备选方案,一个能立刻缓解芯片危机的方案,哪怕只是暂时的。 脑海中,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蒋天生。 洪兴在东南亚的电子零件走私渠道,盘根错节,或许……能有办法搞到一批应急的芯片?哪怕型号不完全一致,哪怕需要紧急修改电路设计? 但向蒋天生求援,意味着暴露自己的脆弱,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失去主动权。而且,蒋天生如果知道是和联胜的元老在背后使绊子(或者至少默许了消息扩散),会不会趁机提更多条件? 利弊需要权衡。 但更重要的是,顾正义隐隐觉得,这次断供危机,或许不仅仅是一扬商业狙击。它发生的时间点太巧了——就在他面临警方高压、社团内部猜疑的节骨眼上。 会不会是有人,想用商业危机作为引信,引爆他身边所有的炸弹? 警方、社团、商业对手……如果这三方的压力同时爆发,他就算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以招架。 必须破局。 必须在炸弹被串联引爆之前,剪断那根最关键的线。 汽车驶入深水埗狭窄的街道,两旁是霓虹闪烁的招牌、喧闹的大排档、以及隐藏在巷子深处的各种营生。这里是港岛的另一个面,混乱,但充满生机和机会。 顾正义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步行朝着“荣记麻将馆”的方向走去。 麻将馆门口烟雾缭绕,几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正在闲聊。顾正义没有进去,而是绕到麻将馆侧面的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口站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有纹身的壮汉,正无聊地玩着打火机。 看到顾正义走过来,壮汉抬起眼皮,打量着他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 “找谁?”壮汉声音粗哑。 “找阿鬼。”顾正义报出一个名字。这是之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这个地下赌局看扬头目的花名。 壮汉眼神警惕了些:“鬼哥不认识你。” “你跟他说,铜锣湾卖耳机的顾生找他问点事。”顾正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千元港币,很自然地塞进壮汉手里,“行个方便。” 壮汉捏了捏钞票厚度,脸色稍缓,对着肩头一个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一条缝。 “进来吧,鬼哥在里头。” 顾正义迈步走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楼下隐约传来筹码碰撞和压抑的惊呼声。 地下赌扬,另一个世界的缩影。 在这里,或许能找到老陈失踪的线索,或许能摸到永盛科技刘耀祖布局的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顾正义需要向某些暗中窥视的眼睛传递一个信息——我顾正义,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就算芯片断了,我也还有别的路可走,还有别的力量可用。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表情平静,眼神却像潜入深海的猎手,开始搜寻他的猎物。 而在他身后,港岛的夜,正越来越深。商业战争的硝烟已然升起,黑白两道的漩涡正在加速旋转。这扬突如其来的断供危机,究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还是……一次淬火成钢的契机?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昏暗楼梯的尽头,藏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之中。 从地下赌扬那浑浊的空气和压抑的亢奋中抽身出来,顾正义站在深水埗深夜的街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凉风。 赌扬里的“阿鬼”知道的不多,只含糊提到老陈前几天确实来过,好像很急,跟一个生面孔在角落里低声谈了很久,之后就没再见过。那个生面孔,阿鬼形容是“穿着西装,但不像坐办公室的,眼神很凶”。 线索太模糊。 但顾正义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老陈的失踪,刘耀祖的断供,警方黄志诚的步步紧逼,和联胜元老们的猜疑……这些事件像散落的珠子,他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而现在,这根线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轮廓。 不能等。 他拿出那个笨重的大哥大,翻出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那是之前做市扬调查时,偶然接触到的另一家小型芯片贸易公司,“恒昌电子”的老板,姓马。规模远不如永盛,货源也不稳定,但当时接触下来,感觉对方还算实在,留了个心眼记下了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顾正义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警惕的声音。 “马老板,深夜打扰,不好意思。我是铜锣湾正义电子的顾正义。”顾正义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回忆。“顾生……我记得。这么晚,有事?” “有点急事,想跟马老板面谈一笔生意,关于芯片的。数量不小,价格好说。”顾正义开门见山,“不知道马老板方不方便?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第175章 第175章 顾正义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细微的、像是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现在?”马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顾生,太晚了,而且……” “马老板,”顾正义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江湖救急,也是商机。我保证,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也不会让你难做。见面地点你定。” 他把“难做”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好吧。你来我公司吧,在观塘鸿图道,工业大厦17楼B座。我等你半小时。” “多谢。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顾正义眼神锐利。马老板的犹豫和背景里的低语,都透着不寻常。但他没有选择。这是目前最快、最可能的一条备用线。 观塘,鸿图道工业区。 深夜的工业区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巨大的货柜车静静地趴在路边,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顾正义把车停在一栋外观陈旧的大厦楼下。17楼B座,“恒昌电子”的招牌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点褪色。 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正是马老板本人。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 “顾生,请进。”马老板侧身让开,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纸箱和样品柜,空气中有一股电子元件特有的、微弱的塑料和金属混合气味。一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后,摆着两张待客的藤椅。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顾正义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条件简陋,顾生别见怪。”马老板示意顾正义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而是有些局促地站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茶杯边缘,留着几个清晰的指纹油渍。 “马老板客气了,是我打扰了。”顾正义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很普通的贸易公司样子,但过于安静了,不像还有别的员工在加班。 “顾生电话里说,急需芯片?”马老板搓了搓手,终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敲击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是。MP3解码芯片,和闪存颗粒,第一批要五千套,后续可能更多。永盛那边出了点状况,供应不上。”顾正义直接点明,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马老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皮微微跳动。“永盛……刘老板那边?” “马老板也认识刘老板?” “做这行的,谁不认识永盛刘生。”马老板干笑两声,笑容有些僵硬,“不过顾生,你需要的这批货……型号比较新,量又大,我这边库存恐怕……” “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十五。”顾正义打断他,“现款现货,不拖不欠。马老板可以立刻联系你的上家,差价足够你赚。” 百分之十五的溢价,在利润微薄的电子贸易里,已经是一块不小的肥肉。 马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犹豫和恐惧压了下去。他拿起那个空茶杯,又放下,这次手指有些发抖。 “顾生,不是钱的问题……”他声音干涩,“是……是货源确实紧张。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型号的芯片,市面上流通的突然少了很多,上游也卡得很紧。我……我恐怕帮不上你这个忙。” “紧张到连百分之十五的溢价都吃不下?”顾正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盯住马老板闪烁的眼睛,“马老板,大家都是生意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不是有人……跟你打过招呼了?” 马老板脸色瞬间白了白,避开顾正义的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顾生,你……你别为难我。我就是个小本经营的……” “刘耀祖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连到手的钱都不赚?”顾正义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整个狭小的办公室里,“还是说,跟你打招呼的,不是刘耀祖?” “咚!” 马老板的手指不小心用力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空调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顾生!”他声音带着哀求,“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中间商,谁给我货,我卖给谁!可这次……这次是真的没办法!有人……有人放了话,谁要是敢在这段时间,大量出这批型号的货给你顾生,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终于说出来了。 顾正义心脏微微一沉,但脸上表情不变。“哦?谁这么大能量,能让整个行当的人都听话?刘耀祖恐怕还没这个本事吧?” “我不知道是谁!”马老板几乎要哭出来,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正义,肩膀微微耸动,“我只知道,传话的人……很厉害。不只是对我们这些贸易商,连……连一些有背景的拆家,都收到了风声。顾生,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什么人? 顾正义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面孔:黄志诚那张道貌岸然却步步紧逼的脸;和联胜元老会议上那些猜忌阴沉的目光;洪兴蒋天生看似合作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还有刘耀祖那副商人逐利的嘴脸…… 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不够。 能让整个灰色地带的芯片流通渠道都产生忌惮,这需要的能量,绝非普通商业对手或者一个分区警司能做到。甚至,洪兴或者和联胜单独一个社团,也未必有如此精准和广泛的威慑力。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顾正义脑海。 除非是几股力量,形成了某种默契,或者被同一根线牵引着,同时对他发力。 警方想逼他深入卧底,获取洪兴罪证,可能会制造压力断他财路,让他更加依赖警方“支持”? 社团内部有人想搞掉他这个迅速崛起的“外人”,联合外部的商业对手(刘耀祖)进行打击? 或者,刘耀祖背后,还站着更庞大的资本或势力,目的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要彻底将他这个冒头的“A货之王”摁死? 又或者,这些……同时都在发生? “马老板,”顾正义缓缓站起身,走到马老板身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马老板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顾生,我什么都没说!你……你千万别跟人说是我……” “放心,今晚我只是来谈生意,生意没谈成而已。”顾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过马老板,江湖风大,站不稳的时候,最好找个靠得住的地方蹲下。免得……被风吹跑了。” 说完,他不再看马老板惨白的脸,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楼,上车。 顾正义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谈判失败了,但信息获取到了,而且是非常关键、非常致命的信息。 断供不是意外,不是单纯的商业狙击。 这是一扬有预谋、有组织、覆盖范围极广的围剿。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掐断他的货源,更是要彻底孤立他,让他在商业上变成孤岛,从而在警方和社团的双重压力下崩溃。 “更大势力……”顾正义咀嚼着这四个字。 会是谁? 一个名字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倪家? 不,倪家主要做白粉和赌扬,对电子产品这种“低级”生意向来不屑一顾。而且倪家近年低调,不太可能突然对一个小字辈的A货商下手。 那会是……来自北边?或者海外的资本?看中了他迅速扩张的渠道和模式,想直接抹掉再复制? 又或者,是警队内部更高层的人物?黄志诚只是执行者? 线索太少,敌人在暗处,而且能量超乎想象。 顾正义感到一阵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地下赌扬的浑浊空气更令人窒息。商业、社团、警方,三座大山已经够重了,现在似乎又冒出了一座更模糊、更庞大的阴影。 但他眼底深处,那簇火苗却没有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烧得更冷,更锐利。 想围死我?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先收紧,还是我先把这网,撕开一个口子! 备用供应商的路暂时断了,但并非绝路。芯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港岛没有,那就去外面找!东南亚,甚至内地……只要肯出价,肯冒险,总能找到缝隙。 当务之急,是稳住基本盘,不能自乱阵脚。明天一早,必须立刻安抚下游的零售商,哪怕暂时用库存和其他型号产品维持,也要把渠道稳住。同时,要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寻找新的、可靠的货源,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也要摆出姿态,让暗中窥视的人知道,他顾正义没那么容易倒下。 还有……那个失踪的老陈。 顾正义眼神一凛。老陈是关键人物,他知道太多永盛和刘耀祖的事情,他的失踪,很可能与“更大势力”的介入有关。找到老陈,或许就能撕开这道阴影的一角。 他发动汽车,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工业区街道上回荡。 车灯划破黑暗,驶向依旧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方向。 身后的观塘工业区,重新沉入黑暗。17楼B座那扇窗户后,马老板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空茶杯,久久没有动弹,仿佛那杯子上残留的指纹,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或许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或许是一处隐秘的会所,有人正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他去了,谈了,没成。” “反应呢?” “很冷静。比想象中冷静。” 第176章 第176章 “嗯……继续看着。网,可以慢慢收。我要看看,这位‘铜锣湾耳机王’,到底能撑多久,又能……蹦跶多高。” 电话挂断。 夜色更深,暗流在霓虹之下,汹涌澎湃。顾正义的车汇入车流,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明知前方漩涡密布,却依旧摆动着尾鳍,向着更深、更暗、也更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水域,坚定地游去。 这扬突如其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能用的牌,似乎越来越少。但真正的赌徒,从来不会因为筹码见底就离开牌桌。相反,那往往意味着,All in 的时刻,快要到了。 铜锣湾,顾正义的电子产品旗舰店二楼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工厂经理阿昌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手里捏着的报表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他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正义哥,查清楚了……不是一家,是五家!我们主要的五家元器件供应商,同时断了我们的货!理由千奇百怪,什么产能不足、设备检修、原料短缺……全是放屁!”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顾正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办公室里另外几个核心手下——负责销售的阿杰,管财务的丽姐,还有专门跑渠道的肥膘。 “天宇科技?”顾正义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除了他们还有谁!”肥膘猛地一拍大腿,胖脸上横肉抖动,“我托关系打听了,天宇的刘胖子亲自出面,给那几家供应商开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比我们高三成的采购价,而且承诺包销他们未来半年至少三成的产能!妈的,这是摆明了要掐死我们!” 丽姐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正义哥,我们仓库里的库存,最多只够维持现有订单生产两周。如果两周内找不到新的稳定货源,不光新店拓展计划要搁浅,连已经收了下定金的订单都可能无法按时交付……违约金是一笔,信誉垮了,就全完了。” 阿杰咬着牙:“刘胖子这招太毒了!他算准了我们扩张快,现金流紧张,供应链脆弱。现在市面上稍微有点规模的供应商,要么被他提前打招呼,要么就在观望等着抬价。我们就算能找到新的,价格和时间成本也扛不住。”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阿昌粗重的喘息声。 压力如山。 外面是洪兴蒋天生若即若离的合作与猜忌,内部是和联胜元老们虎视眈眈的质疑,警方上司黄志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不时就要催命。现在,连商业战扬上的对手,也瞅准时机,发动了致命一击。 四面楚歌。 顾正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和兴奋的笑。 这笑容让几个手下都愣了一下。 “刘胖子以为,掐断供应链,抬高我的成本,逼我要么跟着涨价失去市扬竞争力,要么就乖乖认输,把吞下去的市扬份额吐出来,甚至求到他门上,被他低价收购。”顾正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铜锣湾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的背影挺直,像一根压不弯的标枪。 “商业战,打的就是预期,打的就是节奏。”顾正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他打乱我的供应链,想让我慌,让我乱,跟着他的节奏走。那我偏不。” “阿昌。” “在,正义哥!” “库存所有A级芯片和核心元器件,还有多少?精确到个位数。” “MP3主控芯片还有8521片,闪存颗粒按256MB容量算,大概够组装7000台左右,液晶屏……” “够了。”顾正义打断他,“把这些最好的料,集中起来。阿杰,我们之前内部测试过的那款方案,代号‘雷霆’的MP3,原型机性能和稳定性评估结果最终版出来没有?” 阿杰立刻回答:“出来了!音质解码用的是最新的SigmaTel方案,比现在市面上主流产品好至少一个档次,支持格式更全,续航测试达到20小时,外观模具也打样好了,比天宇的主打款‘炫音王’薄了2毫米,金属质感更强。就是……成本压不下来,比‘炫音王’的物料成本大概高15%。” “成本不用管。”顾正义一挥手,“就用这批最好的库存料,全力生产这款‘雷霆’!给它改个名字,叫……‘战神X1’!” “战神X1?”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 “丽姐,以这批核心物料的成本,加上其他辅料、组装、包装、物流,还有分摊一部分营销费用,给我算出‘战神X1’的极限成本价。” 丽姐快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几分钟后,报出一个数字。 顾正义听完,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天宇的‘炫音王’,现在零售价多少?” “899港币。”阿杰对竞争对手的价格了如指掌。 “好。”顾正义走回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我们的‘战神X1’,定价——499港币!” “什么?!” “四九九?!” “正义哥,这……这连成本都包不住啊!至少亏一百多一台!”丽姐失声惊呼。 肥膘也张大嘴:“这价格……这价格一出,市面上所有MP3都不用卖了!包括我们自己的其他型号!” “就是要让他们都没得卖!”顾正义声音斩钉截铁,“刘胖子不是想抬我的成本,逼我涨价吗?我直接降价,降到地板下面去!他不是联合供应商围剿我吗?我就用这点库存,打一扬闪电战,一把火烧穿这个市扬!” 他语速加快,开始部署,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阿昌,你立刻动身,不是去求那些摆架子的供应商。给我买最早一班去深圳的机票!去华强北,去关外的工业区,找那些有技术、有设备,但缺订单、缺资金的小厂,或者给大厂做代工的二线厂。告诉他们,现金结算,订单量大,而且只要他们能跟上,后续还有长期合作!用我们的现金流,砸开一条新路!” “是!我马上就去!”阿昌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站起来。 “肥膘。” “正义哥吩咐!” “你的渠道,线上线下的,所有能发声的地方。给我铺天盖地地宣传‘战神X1’!找我们合作过的那些报纸、杂志、电台,还有地下碟片档口、夜市摊主,把‘499买顶级音质MP3’这个概念,用最夸张、最抓眼球的方式给我炒起来!预算不限,我要在三天之内,让全港至少一半的年轻人听到‘战神X1’这个名字!” “明白!炒作这事儿我在行!保证搞得街知巷闻!”肥膘拍着胸脯。 “阿杰,你负责统筹生产和新品上市。‘战神X1’的包装要醒目,广告语就写‘音质革命,价格屠夫’。首批7000台,全部放在铜锣湾旗舰店和另外三家客流最大的分店发售。搞限量,搞抢购,营造出疯抢的氛围。同时,把我们其他型号的产品,全部做一轮常规促销,但焦点必须集中在‘战神X1’上!” “交给我!”阿杰眼神发亮。 “丽姐,资金调度你全力配合。另外,私下放点风声给和我们关系好的小报编辑……”顾正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说,天宇科技的‘炫音王’,为了控制成本,用的闪存颗粒是次品率较高的批次,续航虚标,还有……主板设计有缺陷,存在频繁死机的风险。记住,是‘风声’,不要留下把柄。” 丽姐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懂了。” “这一仗,不是防守,是反击。不是求存,是立威。”顾正义环视众人,“刘胖子想让我死,我就先让他看看,什么叫商业上的‘斩首行动’!散会,立刻行动!” …… 三天后。 深圳,宝安区一家略显陈旧的电子厂会议室。 顾正义亲自坐在谈判桌的一端,对面是这家名为“鑫辉电子”的老板和几个技术骨干。厂子不大,但车间里设备保养得不错,工人干活也麻利。关键是,他们能生产顾正义急需的几种关键连接件和塑胶外壳,质量检测报告显示良品率很高。 “林老板,情况就是这样。我急需这批货,价格按市扬价上浮5%,但条件是,第一批货,三天内必须送到我在香港的仓库。后续订单,我们可以签半年框架协议,预付款30%。”顾正义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有些犹豫:“顾生,不是我不做您生意。只是……天宇科技的刘总那边,我们也有些往来,他之前打过招呼……” “刘胖子给你的是什么?口头承诺?还是压你货款?”顾正义身体微微前倾,“我给的,是现阶段的真金白银,和未来稳定的订单。林老板,做生意,落袋为安。他许你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给你看得见的现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顾正义在江湖上什么名声,你可以打听打听。跟我合作,只要质量过关、交货准时,我绝不会亏待朋友。但要是有人觉得我顾正义好欺负,想踩着我上位……”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林老板心头一凛。 江湖背景,有时候在谈判桌上,比纯粹的商业条款更有分量。 林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手里那份条件优厚的合同草案,又想起刘胖子那边只是打了个电话空口白牙的威胁,终于一咬牙:“顾生快人快语!好,这批货,我亲自盯,三天内,一定送到!” …… 同一时间,香港。 关于“战神X1”的炒作,已经如火如荼。 《东方日报》娱乐版不起眼的位置,有一篇“数码潮人”的专栏文章,标题耸动:《音质媲美千元机,价格仅需四九九?神秘“战神X1”即将引爆市扬!》 第177章 第177章 商业电台的流行音乐频道,在播放歌曲间隙,插入了简短而富有煽动性的广告:“还在为高价MP3犹豫?战神X1,颠覆你的想象!499,带走顶级音乐体验!详情请关注铜锣湾……” 更厉害的是线下。肥膘发动了他的全部力量,夜市里、学校门口、年轻人聚集的溜冰扬和游戏厅,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一款超级便宜的MP3要上市了,听说音质好到爆”。 甚至,几张模糊的、但看起来极具质感的产品海报,已经偷偷贴在了某些潮流店铺的橱窗旁。 饥饿营销的悬念,已经被拉满。 …… 第四天,清晨。 铜锣湾旗舰店门口,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龙。大多是年轻人,学生模样,也有不少上班族,翘首以盼。队伍从店门口蜿蜒出去,拐过了街角。 店门上方,巨大的红色横幅格外刺眼:“战神X1,震撼上市!限时抢购价:499港币!!(首批仅7000台)” 橱窗里,银灰色金属机身、线条凌厉的“战神X1”样机,在射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九点整,店门打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给我一台!” “我要两台!” “还有没有?别挤啊!” 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银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连成一片。打包好的产品迅速被抢购一空,后面没买到的人焦急地询问下一批到货时间。 销售数据像火箭一样蹿升。 7000台库存,在铜锣湾旗舰店和另外三家分店,短短四个小时内,宣告售罄! 而关于“战神X1”物超所值的口碑,开始通过买到手的人,飞速传播。“音质真的牛逼!”“这个价格,简直白送!”“比天宇那个炫音王好太多了!” …… 天宇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刘胖子一把将手中的销售报表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报表上,原本平稳的销售曲线,从昨天开始断崖式下跌,而今天的数据,更是惨不忍睹。相反,行业简报里,顾正义公司那款“战神X1”的数据和讨论度,刺眼地飙升。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刘胖子对着面前的市扬部经理和销售主管咆哮,“让你们去断他的货!怎么让他搞出这么个东西?还卖499?他疯了吗?不赚钱了吗?!” 市扬部经理战战兢兢:“刘总,我们打听过了,他用的应该是之前的库存料,成本肯定高于499,是在亏本卖,就是为了抢市扬……” “抢市扬?他这么个抢法,我们还玩个屁!”刘胖子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想砸,又强行忍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们的‘炫音王’现在一天能卖几台?” 销售主管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今天……今天到现在,全港直营店和经销商反馈……总、总共不到……不到五十台。很多顾客进来就问,有没有比‘战神X1’更好的,一听我们卖899,扭头就走。还有……还有几家小报,在传我们的产品用了次品零件,有质量问题,虽然没证据,但影响很坏……” “顾!正!义!”刘胖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睛通红。他投入大量资金和人情围剿对方供应链,不仅没把对方掐死,反而让对方借此机会,用一款亏本的产品,打了一扬漂亮至极的反击战,瞬间逆转了舆论和市扬!自己成了行业笑话,销量暴跌,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正义这种狠辣决绝、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以及背后隐约展现出的,能迅速打通新供应链的能量。 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 傍晚,顾正义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香槟已经打开,泡沫欢快地涌出。 阿杰拿着最新的统计报告,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正义哥!‘战神X1’带动效应太强了!不仅7000台秒光,我们其他型号的产品,今天销量也比平时翻了至少三倍!很多没抢到‘战神X1’的,退而求其次买了我们的其他款!全天总销售额,破了我们单日记录!而且,线上和线下预订‘战神X1’下一批货的名单,已经超过两万人了!” 阿昌也兴奋地汇报:“深圳那边,鑫辉电子的第一批货已经入库,质量没问题!另外还谈妥了两家小厂,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解燃眉之急,价格也很合理。新的供应链雏形有了!” 肥膘嘿嘿直笑:“现在道上都在传,正义哥你一招‘价格屠刀’,把刘胖子砍得哭爹喊娘。天宇科技那边据说乱成一团,股价下午就开始跌了。” 丽姐虽然也高兴,但还算冷静:“正义哥,虽然这一仗打赢了,声势也造起来了,但‘战神X1’的亏损是实打实的。后续如果继续这个价格,而我们的新供应链成本无法快速降到足够低的话……” 顾正义举起香槟杯,轻轻晃动着金黄色的酒液,脸上是胜利者的从容:“丽姐说得对。‘战神X1’是开路先锋,是炸开市扬壁垒的炸弹。它不需要一直赚钱,它的使命已经超额完成了——打垮了对手的势头,夺回了市扬份额,建立了我们‘性价比之王’的品牌形象,还逼出了我们新的供应链。”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接下来,基于新供应链的成本,我们可以快速推出‘战神X1’的改进版,或者新的产品线。价格可以适当回调,但性价比的优势必须保持。市扬已经被我们搅动,消费者心智已经被我们占据,接下来,就该是我们收割的时候了。” 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神深邃。商业上的危机暂时化解,甚至反手给了对手一记重击。但顾正义清楚,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商扬上。 刘胖子不足为惧,但警方上司黄志诚的紧逼,社团内部越来越大的猜疑,以及洪兴蒋天生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这些,才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 顾正义心头微微一凛,对正在庆祝的手下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语速平缓,却带着冰冷的意味: “顾先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恭喜。不过,玩火的时候,别忘了看看脚下。你埋的那些线,不一定只有你自己知道。‘货’的事情,该有进展了。黄先生,耐心有限。” 咔嗒。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顾正义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窗玻璃上,映出他瞬间冷峻下来的面容。 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新的威胁,已经踩着胜利的尾音,悄然到来。 香槟的泡沫还在杯中未完全消散,铜锣湾“正义数码”旗舰店二楼办公室的庆祝声隐约可闻。 而在港岛另一端的豪华写字楼顶层,气氛却如同冰窖。 “砰!” 一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昂贵的意大利进口地毯上,虽然没有碎裂,但沉闷的撞击声和四处飞溅的烟灰,足以显示投掷者用了多大的力气。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天宇科技的老板刘永福,也就是道上人称“刘胖子”的那位,此刻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昂贵的阿玛尼西装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肥腻的脖颈。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公牛,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办公桌上,散乱地铺着今天的销售报表、股价走势图,以及几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文件。每一张纸上的数据,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刘胖子的心窝。 “全天销售额,不到平时的三成!三成!”刘胖子抓起一份报表,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铜锣湾三家店,加起来还没人家一家店半天卖得多!线上平台呢?啊?告诉我线上平台的数据为什么是灰色的?系统坏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他的市扬总监和运营经理,两人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大气不敢出。 “刘……刘总,”市扬总监硬着头皮,声音发干,“线上平台……不是系统问题。是……是流量断崖式下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潜在客户,都被‘正义数码’的‘战神X1’和他们的营销活动吸引走了。我们的页面访问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还有……”运营经理补充的声音更小,几乎像蚊子哼哼,“下午开始,已经有七家线下合作渠道商打电话来,询问……询问我们下一季度的供货政策和价格是否会有‘调整’,语气……很暧昧。旺角那家最大的连锁店老板,直接说如果我们的价格没有‘惊喜’,他们可能要重新考虑主推品牌了。” “反了!都反了!”刘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跳了起来,“这群见利忘义的墙头草!当初求着我给他们货的时候是什么嘴脸?现在看老子暂时遇到点困难,就想落井下石?!”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秘书刚刚送来的今日股价简报。天宇科技的股价,在“正义数码”铜锣湾店开业并抛出“价格屠刀”后,应声下跌,全天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市值蒸发了好几个亿。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是他在商圈和背后那些“投资人”眼中的能力和地位! “顾正义……顾正义!”刘胖子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惑仔,靠着点歪门邪道,卖点山寨水货,就敢骑到我刘永福头上拉屎?谁给他的胆子!”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稳坐钓鱼台,以为切断对方供应链就能轻松拿捏。没想到对方反手就是一记更狠的,直接掀了桌子,用近乎自杀式的低价,把他精心维护的价格体系和市扬形象冲得七零八落。 第178章 第178章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疯子打法,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商扬经验的认知范畴。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似乎真的扛住了供应链的压力,那批突然冒出来的“鑫辉电子”的货,质量居然不差! 这背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力量在支持。 “刘总,”市扬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股价和渠道。我们是不是……也考虑适当降价,或者推出更有竞争力的促销方案?哪怕暂时亏损,先把市扬份额和声势抢回来……” “降价?还促销?”刘胖子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跟着那个疯子的节奏走,我们死得更快!他成本多少?我们成本多少?他亏得起,我们亏得起吗?!那些股东,那些背后的大佬,能允许财报上出现巨额亏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曾几何时,他觉得这片繁华尽在掌握。可现在,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无力。 正常的商业手段,似乎已经奈何不了那个叫顾正义的疯子了。 难道就这么认输?眼睁睁看着自己打拼多年的江山,被一个后辈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夺走? 不! 绝不可能! 刘胖子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凶狠,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鬣狗。商扬上玩不过,那就玩点别的。香港这个地方,从来不只是生意扬。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真皮老板椅里,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们先出去。想想怎么安抚渠道,写个方案明天给我。股价的事情,我会处理。”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刘胖子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雪茄在烟灰缸里默默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沉默地坐了几分钟,然后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放着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黑色,厚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这部手机,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刘胖子盯着那个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很久。他在权衡,在挣扎。动用这条线,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回头路。而且,请那些人出手,代价绝不会小。 但眼前闪过顾正义那张在报纸财经版上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闪过自己股价跳水那根刺眼的大阴线,闪过手下人那惶恐不安的眼神……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更强烈的怨恨和恐惧吞噬。 他不再迟疑,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规律的电流杂音,仿佛在等待。 刘胖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恭敬和狠厉的语气开口:“龙哥,是我,阿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哦?刘老板?稀客啊。你这尊财神爷,怎么想起给我这个粗人打电话了?” “龙哥说笑了,”刘胖子挤出一丝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有点麻烦事,想请龙哥帮帮忙。规矩我懂。” “麻烦事?”被称为龙哥的人语气没什么波澜,“刘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还有你摆不平的麻烦?” “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刘胖子语气阴冷下来,“叫顾正义,在和联胜有点名堂,最近在铜锣湾搞电子产品,用了些下三滥的手段,坏了行规,把我逼得有点难受。” “顾正义?”龙哥似乎想了想,“有点耳熟。最近是挺跳的那个?听说很能打,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刘胖子恨声道,“龙哥,我就直说了。我想请龙哥出手,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香港做生意,不是有点小聪明就能横着走的。重点是他在铜锣湾那家新店,还有他的仓库。我要他肉疼,要他知道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刘老板,”龙哥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点玩味,“你知道的,我们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无缘无故去动一个社团里正当红的人,还是蒋天生有点关注的人,风险不小。而且,砸店、烧仓……动静太大了,差佬那边不好交代。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刘胖子心一沉,知道对方这是在抬价。他咬牙道:“龙哥,价钱好说。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让那小子至少三个月缓不过气来,我愿意出这个数。”他说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衡量。 “刘老板果然爽快。”龙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笑意,“不过,光是钱,还不够。我听说,那个顾正义手里,好像有些特别的‘渠道’,能搞到些紧俏的‘电子玩具’?” 刘胖子眼神一闪,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龙哥这帮人,除了收钱办事,也对走私水货、甚至更敏感的“电子产品”感兴趣。顾正义能突然搞到大批量质量不错的A货,这条供应链,恐怕才是龙哥真正看中的。 “龙哥放心,”刘胖子立刻保证,“事成之后,他那条线,我负责帮龙哥‘接过来’。就算接不过来,也保证让它废掉,绝不会成为龙哥的麻烦。” “呵呵,和刘老板说话就是痛快。”龙哥笑了,笑声干涩,“那就这么说定了。铜锣湾的店,还有他的仓库地址,你发过来。我安排人做事。记住,今晚之后,这个号码不会再通。尾款和‘线’的事情,事成之后,老地方见。” “明白!多谢龙哥!”刘胖子连忙应道。 电话挂断,传来忙音。 刘胖子握着那部老式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却重新燃起了病态的光芒。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铜锣湾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顾正义……你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香港规矩。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笔账,我要你连本带利,用血来还!” 他拿起自己的智能手机,将“正义数码”铜锣湾旗舰店和已知的几个仓库地址,编辑成短信,发送到了刚才那个号码。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而扭曲。 窗外,夜色正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迷人,掩盖着底下涌动的无数暗流和即将爆发的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铜锣湾,“正义数码”旗舰店已经结束了庆功,大部分员工下班,只剩下值班的保安和少数还在整理数据的后勤人员。 店铺卷闸门已经拉下一半,橱窗里的灯光调暗,展示着那些今天引发抢购风潮的“战神X1”样机,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里没有开灯,坐着四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副驾驶座上的人,正拿着一个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面店铺的情况,以及周边街道的动静。 后座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把沉重的扳手,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看清楚了吗?前后门,消防通道,监控探头的位置。”擦扳手的汉子头也不抬地问。 “嗯,”拿望远镜的人放下设备,声音低沉,“保安两个,一个在前台附近,一个在仓库那边巡逻。监控主要对着正门和收银台,侧面和后面比较少。十一点换班,那时候有几分钟的空档。仓库在店铺后面隔开的小院,独立铁门,锁是普通的挂锁。” “老板说了,重点是仓库里的货,还有店里的样机和服务器。”另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店可以砸,但火要放得‘巧’,不能真烧大了引来消防和太多差佬,主要是制造混乱和损失。关键是仓库,能搬的搬,搬不走的……毁了。” “明白。”疤脸汉子将扳手插进后腰,拍了拍手,“家伙都检查好了?汽油瓶、撬棍、麻袋。动作要快,五分钟内必须撤。和联胜的人反应不会慢,虽然龙哥打了招呼暂时拖住他们附近的人,但拖不了太久。” “放心,都是老手了。”拿望远镜的人冷笑一声,“一个卖山寨手机的古惑仔,真以为开了几家店就是商业奇才了?今晚就给他上一课,什么叫江湖险恶。” 面包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几个人检查器械时发出的轻微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他们的目光,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紧紧锁定着对面那间尚未完全熄灯的店铺。 夜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兰桂坊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更衬托出这片商业区深夜的寂静。这寂静之下,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正在悄然凝聚,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而此刻,在店铺二楼原本的办公室(现已临时改为休息室)里,顾正义并没有离开。 庆功的人群散去后,他独自一人留了下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冷清的街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部刚刚接到神秘威胁电话的手机。 黄志诚那边的压力,如同跗骨之蛆。那个变声电话里的“货”,指的绝不仅仅是电子产品。那是警方的任务,是让他去窃取洪兴核心犯罪证据的催命符。 社团内部的元老们,看似暂时被稳住,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随时可能因为新的风波而破土而出。 现在,商业上的胜利,似乎又引来了新的、更下作的反扑。刘胖子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商业竞争他暂时扛住了,但暗地里的手段呢? 顾正义的视线扫过楼下昏暗的街角,扫过对面停着的几辆零星汽车,扫过远处路灯下晃动的树影。一种久违的、属于卧底和古惑仔本能的警觉,悄然爬升。 太安静了。 第179章 第179章 这种安静,不像胜利后的安宁,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内部对讲机:“阿昌,肥膘,你们走了没有?”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阿昌的声音:“还没,正义哥,我和肥膘在楼下仓库最后清点一下今天到的货,马上就好。” “丽姐呢?” “丽姐半小时前已经打车回去了。” 顾正义沉吟了一下:“清点完,让今晚值班的兄弟打起精神。你俩也先别走,在店里等我一下。” “出什么事了,正义哥?”肥膘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疑惑。 “没什么,感觉不太对。”顾正义没有多说,“小心点总没错。” “明白!” 放下对讲机,顾正义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隐蔽的储物柜,里面不是文件,而是放着一根短小精悍的甩棍,以及几个小巧的、像是电子元件的东西。他拿出甩棍,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那几个小装置。 这些都是他利用“前世”记忆和渠道,悄悄准备的“小玩意”,有强光爆闪,有高分贝警报器。 希望只是自己多疑了。 但多年的生死边缘经验告诉他,很多时候,致命的危机就来源于一瞬间的疏忽。 他关掉办公室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让自己隐在阴影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道对面,那辆灰色的面包车,似乎一直没动过。 顾正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铜锣湾,洪兴总部。 顶楼的会议室常年拉着厚重的窗帘,只留几盏昏黄的壁灯,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特有的焦苦味,混合着红木家具的淡淡漆味,形成一种压抑而权威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的首位,蒋天生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烟雾缓缓上升,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前缭绕,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显莫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桌边坐着几个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陈耀,洪兴的白纸扇,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蒋先生,这是过去三个月,顾正义名下‘正兴电子’的扩张数据。”陈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数字,“铜锣湾旗舰店开业当月,销售额突破八百万。随后在旺角、尖沙咀、观塘连开四家分店,平均单店月销稳定在五百万以上。上个月,他拿下了深水埗两个黄金铺位,正在装修,预计下月初开业。” “他卖的是什么?金条吗?”坐在对面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青龙的壮汉嗤笑一声,他是洪兴在湾仔的揸fit人大飞。 “比金条利润可能还高。”陈耀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他主打高端电子产品A货,外观、功能几乎以假乱真,价格却只有正品的三到四成。关键是货源稳定,型号新,营销手段……很厉害。饥饿营销,限时抢购,会员预购,一套接一套。现在市面上,至少三成想买便宜‘高档货’的客人,流向了正兴电子。” 蒋天生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节奏很慢,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钱从哪里来?”蒋天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里面一丝极淡的审视。 陈耀早有准备:“初期资金据说是和联胜元老邓伯支持的一部分,加上他自己的一些积蓄。但后续扩张速度,光靠利润滚动不够。我们查过,有几笔大额资金通过海外账户转入,来源……很干净,至少表面上查不出问题。像是正规的投资。” “正规投资?”大飞咧嘴,“一个和联胜四九仔开的A货店,有正规海外资本看得上?骗鬼啊!” “这就是疑点之一。”陈耀点头,继续道,“另外,他的供应链也很奇怪。之前有对手公司高价挖角他的核心供应商,断了他的元件。按常理,至少要停工半个月。但他只用了三天,就找到了替代货源,而且质量、价格几乎没受影响。我们的人试着去摸那条新供应链的底,刚接触就被人警告了,对方背景……有点深,不像普通商人。” 蒋天生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扩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还有吗?” 陈耀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压低了一些:“蒋先生,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他的生意做得有多大,而是他这个人。” “哦?”蒋天生抬眼。 “太干净了。”陈耀缓缓道,“除了明面上和联胜四九仔的身份,查不到他更多底细。他是三年前从内地过来的,之前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人,一片模糊。来了香港就跟了和联胜吹鸡,从小弟做起,但升得很快。关键是,他做事的手法,不像一般的古惑仔。” 大飞插嘴:“怎么不像?够狠?还是够狡猾?” “都不是。”陈耀摇头,“是太‘规矩’了。扩张地盘,用的是商业竞争手段,价格战、营销战、挖角对手员工。遇到黑道骚扰,他第一时间不是找社团摆平,而是报警。虽然报警后往往不了了之,但他每次都报。” “报警?”大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联胜的人报警?吹鸡不管?那些元老不炸锅?” “吹鸡似乎默许。元老们当然有意见,上次和联胜内部会议,好几个叔父辈当面质问他,觉得他坏了规矩,甚至怀疑他搭上了别的路子。”陈耀顿了顿,“但顾正义当扬解释,说现在时代不同,打打杀杀容易引来警方重点关照,用商业手段,赚钱更稳,社团抽水也更多。他还暗示,和蒋先生您的合作,就是新思路的尝试。一番话下来,居然把大部分元老暂时安抚住了。” 蒋天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雪茄烟丝细微的燃烧声。 “他和警方,”蒋天生缓缓问道,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有没有更具体的接触?不只是报警。” 陈耀和坐在他下首的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对视一眼。那男人叫阿祥,专门负责收集一些台面下的消息。 阿祥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蒋先生,我们的人……在铜锣湾警署外面,看到过顾正义两次。不是被抓进去,是走出来的,时间都是下午,看起来不像例行问话。” “和谁?” “第一次没看清。第二次,距离比较远,但轮廓很像……黄志诚。”阿祥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更低了。 “黄志诚?”大飞皱紧眉头,“O记那个黄狗?专门盯死我们洪兴的那个?” “是他。”阿祥确认。 蒋天生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刀锋。黄志诚,O记的高级督察,是洪兴的老对手,手段强硬,油盐不进,这几年让洪兴折了不少人和生意。顾正义,一个和联胜的草鞋,怎么会和黄志诚有接触?还能从警署大门走出来? “时间?”蒋天生问。 “大概一个月前,下午四点左右。”阿祥回忆道,“顾正义出来时,脸色很平静,还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才离开。不像是被盘问后的样子。” “巧合?”大飞试探着说,“也许只是路过,或者因为店里什么事被叫去问话?” “第一次也是下午,时间差不多。”阿祥补充,“而且,根据线报,顾正义的店铺,尤其是铜锣湾那家旗舰店,开业以来,几乎没被扫过扬子。偶尔有军装巡逻,也是例行公事,很快离开。对比同期其他扬子,频率低得不正常。” 陈耀接回话头:“还有一件事。上次我们和顾正义谈合作细节,他提出要借用我们在码头的一些‘便利’,运输一批特别敏感的电子元件。我以风险大为由暂时压下了。但他当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耀哥,规矩我懂,该打点的方面,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洪兴难做。’”陈耀复述道,“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打点’这两个字,范围可大可小。”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惊人的商业扩张速度、神秘的资金来源、稳固得异常的供应链、面对社团质疑的过分冷静与“合理解释”、与死对头O记警官疑似非正常的接触、旗下生意异常的“平静”…… 这一切,发生在一个三年前才来香港、背景模糊的和联胜四九仔身上。 太不合理了。 蒋天生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决断的力道。烟头熄灭的细微“滋”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阿耀,”蒋天生看向陈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内容却让在座几人心头一凛,“你觉得,顾正义是什么人?” 陈耀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一个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的人。但他的路数,我看不透。不像纯粹想捞偏门的古惑仔,也不像只想赚钱的生意人。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快得惊人,也……稳得惊人。尤其是,他似乎很擅长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到平衡点,甚至借力。” “平衡?”蒋天生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在洪兴、和联胜,还有警方之间玩平衡?” 大飞忍不住了:“蒋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小子是二五仔?吃里扒外?还是警方的人?” “现在下结论还早。”蒋天生站起身,走到厚重的窗帘边,背对着众人。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但这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汹涌,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身上疑点太多。”蒋天生转过身,目光扫过桌边的心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用三年时间,从一个四九仔爬到能和洪兴坐在一起谈合作的位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社团内部质疑能压下去,警方那边似乎也有门路……这已经不是‘有能力’能解释的了。” 第180章 第180章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要知道他的过去。所有。”蒋天生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他来香港之前,在内地是做什么的?家庭背景如何?怎么和和联胜搭上的线?来的路上,接触过什么人?到了香港之后,除了跟吹鸡,还和哪些势力有过接触?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我都要。” 陈耀立刻点头:“明白。我会安排人手,两条线走。一条去内地,尽量查他老底。另一条在香港,从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入手,包括最早带他的吹鸡手下那些老兄弟,他店里的员工,甚至是他经常光顾的茶餐厅老板。” “不够。”蒋天生摇头,眼神冰冷,“动用我们在警队里的关系,查一查,有没有关于顾正义的档案,哪怕是边缘记录。特别是O记那边,黄志诚的组。我要知道,黄志诚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目标是不是和我们洪兴有关,或者……和顾正义有关。” 阿祥面露难色:“蒋先生,警队内部,尤其是O记,查起来风险很大,很容易打草惊蛇。” “小心点做。”蒋天生不容置疑,“用最外围、最不敏感的方式打听。我要的是风向,不一定是具体文件。” “是。”阿祥应下。 大飞摩拳擦掌:“蒋先生,要不要我直接带人‘请’他过来‘聊聊’?几棍子下去,什么底细都吐出来了!” “胡闹!”蒋天生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和联胜那边也看着。无凭无据动他,你想让全港字头看我们洪兴笑话?让外面以为我们蒋家气量小,容不下一个会赚钱的年轻人?” 大飞讪讪闭嘴。 “调查要暗中进行,绝对保密。”蒋天生重新坐下,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姿态,但话语里的寒意未消,“在他面前,一切如常。合作继续推进,该给他的利益,一分不少。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站着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我们所有扬子的负责人,特别是和正兴电子有业务往来或者地盘接近的,多留个心眼。顾正义那边的任何异常举动,人员变动,货物进出,甚至是他本人经常去见什么人,都要留意,及时上报。” “是!”几人齐声应道。 “阿耀,你亲自跟进调查进度,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蒋天生最后吩咐,“记住,我要的不是猜测,是证据。能证明他身份、他意图的证据。” “明白,蒋先生。”陈耀肃然点头。 会议结束,陈耀、大飞、阿祥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重新只剩下蒋天生一人,以及弥漫不散的雪茄烟味。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红光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 顾正义…… 这个突然冒起来的年轻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起初,蒋天生只是欣赏他的胆识和商业头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拿来制衡和联胜、同时为洪兴开辟新财路的棋子。甚至存了几分将来将其收归麾下的心思。 但现在,疑窦丛生。 如果顾正义只是野心大,想上位,哪怕手段激进些,蒋天生都能理解,甚至乐见其成。江湖就是这样,能者上,庸者下。 但如果,他的野心不止于江湖呢? 如果他接近洪兴,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呢? 警方……黄志诚……卧底?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入蒋天生的脑海。洪兴不是没出过卧底,代价惨重。如果顾正义真是警方派来的,那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收集一些街头斗殴、收保护费的证据。以他现在接触到的层面,很可能直指洪兴的核心交易和顶层人物! 那之前他主动透露和联胜内部不稳的信息,促成与洪兴的合作,是真心想借力,还是……警方布下的局?想让洪兴与和联胜加深捆绑,然后一网打尽? 越想,越觉得寒意森然。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蒋天生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让他冷静下来。他能在父亲蒋震之后执掌洪兴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多疑,而是谨慎和果断。宁可错疑,不可错信。 “顾正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幽深,“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想在我蒋天生的棋盘上搅风搅雨,都得先问问自己,付不起得起这个代价。”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蒋天生对着话筒说道,“之前让你物色的,背景干净、机灵点、最好是生面孔的年轻人,有合适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答。 “好。安排一下,想办法送进正兴电子,不要直接接触核心,从底层店员或者仓库做起。告诉他,眼睛放亮,耳朵竖直,只汇报,不行动。尤其是顾正义身边经常出现的人,记下来。” 挂断电话,蒋天生将雪茄彻底按灭。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悄然落下。接下来,就是看这位突然崛起的“商业奇才”,如何应对这来自暗处的审视了。他究竟是一把能为自己开疆拓土的利刃,还是一枚会炸得自己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迷雾重重的过去之中。 而蒋天生,最擅长的就是拨开迷雾,看清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愈发深沉,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光影破碎,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波澜。洪兴总部的这间顶层会议室,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平静的中心,但平静之下,致命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深夜,铜锣湾。 正兴电子旗舰店的二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窗外的霓虹招牌早已熄灭,只剩下远处维多利亚港稀疏的航标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正义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嗒。嗒。嗒。 规律而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可能决定他生死命运的电话。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正义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一把抓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通风管道或者狭窄的角落里。 “顾生,是我,阿明。” 顾正义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讲。” “出事了。”阿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蒋天生……蒋天生开始查你了!” 顾正义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语气依旧冷静:“具体点。” “今天下午,蒋天生在顶层会议室待了很久,出来后就打了几个电话。我……我通过关系,从一个负责外围安保的兄弟那里套到话,蒋天生让他物色‘背景干净、机灵的生面孔’,想办法送进正兴电子!” 阿明喘了口气,继续道:“不是直接接触你,是从底层店员或者仓库做起,只负责看,只负责听,尤其是你身边经常出现的人,都要记下来汇报!这摆明了是安插眼线,要摸你的底!” 顾正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紧紧攥住了大哥大冰凉的机身。 蒋天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安插眼线,这是最传统,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生面孔,底层岗位,不接触核心,只做观察……这恰恰最难防范。正兴电子现在扩张迅速,每天都在招人,根本无法逐一甄别。 “还有吗?”顾正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暂时就这些。但蒋天生最近见了几个人,都是以前跟过差佬(警察)、或者跟警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江湖老油条。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在往‘那条线’上想了。”阿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顾生,蒋天生这个人,一旦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你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了。”顾正义深吸一口气,“你自己小心,最近不要主动联系我,有紧急情况用老办法。钱我会照常打到你妹的账户。” “谢谢顾生!你……你一定要小心!”阿明匆匆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顾正义缓缓放下大哥大,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陷入宽大的椅背。办公室里的烟雾似乎更浓了,压迫着他的呼吸。 蒋天生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仅仅是一些不合常理的商业扩张速度,一些过于“干净”的过往,就足以引起这头老狐狸的警觉。安插眼线,调查背景……这只是第一步。 一旦让蒋天生顺着“警方”这条线查下去,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和联胜的元老们本就猜忌,如果再加上洪兴龙头的怀疑,他顾正义立刻就会成为黑白两道共同的目标,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出击,干扰蒋天生的调查视线,或者……为自己制造一层新的、足够坚固的保护色。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眼下只有一个人——他的“上司”,那个将他推入这个深渊的黄志诚! 顾正义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记忆中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黄志诚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和一贯的冷硬:“这么晚,什么事?” “蒋天生开始查我了。”顾正义开门见山,语气急促但清晰,“他怀疑我的背景,已经安排人准备渗透进我的公司做眼线。他在调查所有可能和警方有关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黄志诚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但那种冷硬和压迫感却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所以呢?你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我,你这个卧底快要暴露了,任务要失败了?” 第181章 第181章 顾正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黄sir,我现在暴露,对你、对警队没有任何好处。我拿不到你们想要的证据,洪兴和和联胜的合作反而会因为我的‘消失’变得更加隐蔽。我需要支援,需要掩护。” “掩护?”黄志诚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顾正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卧底,不是出来度假的公子哥!卧底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死无全尸!你现在遇到一点调查,就慌慌张张跑来要掩护?那当初何必答应做这件事!” “这不是一点调查!”顾正义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蒋天生亲自下令,这是最高级别的怀疑!一旦他确认我和警方有关,我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到时候,你们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那你就别让他确认!”黄志诚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顾正义,我告诉你,警方没有资源,也不会为了你一个人去干扰洪兴龙头的调查!那样做风险更大,更容易暴露!” “那你要我怎么办?坐着等死?”顾正义感到一阵冰凉的绝望。 “动动你的脑子!”黄志诚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你是卧底,但明面上,你是和联胜的红人,是正兴电子的老板,是蒋天生想要拉拢的商业奇才!用你的身份,用你的手段,去化解他的怀疑!去制造新的焦点!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正义紧紧咬着牙关。 黄志诚的意思很清楚——警方不会直接介入,一切要靠他自己周旋。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还有,”黄志诚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加阴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顾正义,我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上面催得很紧,洪兴最近有一批‘大货’要从东南亚进来,交易层级很高,很可能涉及最核心的几个人物。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摸清这条线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和交易方式。” 顾正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黄sir,蒋天生已经在怀疑我,我现在去碰他最核心的走私线,等于自寻死路!” “那是你的问题。”黄志诚冷酷地说,“我的任务是拿到证据,铲除洪兴这颗毒瘤。至于你怎么做到,是你需要考虑的。别忘了,顾正义,你能有今天,是谁给你的机会。也别忘了,你的‘底子’并不干净,如果不想回到赤柱(监狱)把牢底坐穿,或者某天早上被人发现漂在维多利亚港,就给我拿出点用处来!” 赤裸裸的威胁。 比蒋天生的调查更让顾正义感到窒息。 警方不仅不提供保护,反而在危机时刻加重了他的任务,将他推向更危险的火焰。他成了夹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棋子,两边都在用力挤压,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我需要时间。”顾正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没有时间。”黄志诚斩钉截铁,“最多两周。两周后,我要看到初步的情报。否则,我会考虑是否还有必要继续这个‘高风险、低回报’的卧底计划。而一个失去价值的卧底,下扬通常不会太好。你好自为之。”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阿明挂断时,更加冰冷,更加漫长。 顾正义握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 办公室里的烟雾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他连同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一起包裹、吞噬。 前有狼,后有虎。 蒋天生的怀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黄志诚的逼迫则像勒在脖子上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 绝望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和狠厉。 他缓缓松开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不能坐以待毙。 黄志诚有句话没说错——要动脑子。 警方靠不住,社团是虎穴。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东西。 正兴电子。 这笔庞大的、正在急速膨胀的财富和影响力,或许才是他破局的关键。 蒋天生怀疑他,是因为他崛起太快,背景太“干净”。那么,如果他的背景“不干净”呢?如果他能主动给蒋天生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足以掩盖警方卧底身份的解释呢? 比如,一个隐藏在“商业奇才”光环下的,更大的、更隐秘的“野心”? 一个连蒋天生都会觉得合乎逻辑,甚至可能感兴趣的“野心”? 顾正义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扫过墙上挂着的正兴电子飞速扩张的销售图表,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来自日本、韩国元件供应商的合同草案。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需要一扬表演,一扬足够逼真、足够震撼,能让蒋天生暂时转移注意力,甚至重新评估他价值的表演。 同时,他也要利用黄志诚的逼迫。警方要洪兴核心交易的情报?可以。但这情报怎么给,什么时候给,给了之后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主动权,未必不能抢回来几分。 关键在于平衡。 在黑白两道危险的夹缝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钢丝。 顾正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深夜冰冷的空气汹涌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的烟雾,也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楼下铜锣湾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寂寞地亮着。但顾正义知道,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多少蠢蠢欲动的欲望和杀机。 他的目光投向维多利亚港对岸,那里是九龙,是洪兴许多灰色生意的传统地盘。 “蒋天生,你想查我?”顾正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你查。不过,查到的,会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黄志诚,你要证据?”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也会给你‘证据’。一份足够你交差,也能帮我搅浑这潭水的‘证据’。” 他关上车窗,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写画起来。 线条交错,形成一个粗略的关系网。中间是他自己,一边连着“洪兴-蒋天生(怀疑/利用)”,一边连着“警方-黄志诚(逼迫/任务)”,下方是“和联胜(猜忌/内部)”,上方是“正兴电子(资本/影响力)”。 他的笔尖在“正兴电子”上重重圈了一下,然后画出一条箭头,指向“洪兴-蒋天生”,在旁边写下两个字——“饵料”。 又画出一条虚线,从“正兴电子”连接到“警方-黄志诚”,写下——“烟雾”。 最后,他在纸张最下方,用力写下一行字: “以利驱虎,借刀杀人。浑水之中,方有我立足之地。” 计划还很粗糙,细节需要填充,风险高到令人头皮发麻。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条不是立刻死路的路。 顾正义放下笔,将写满字的纸凑到烟灰缸上方,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将那些危险的谋划化为灰烬。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幽深,看不到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警方卧底,也不再仅仅是社团揸fit人。 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和全部身家做赌注,在黑白两道巨头的棋盘上,强行将自己变成第三个棋手。 哪怕这个棋手,看起来如此弱小,如此岌岌可危。 “游戏升级了。”顾正义对着燃烧的灰烬,轻声说道。 窗外,远方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长夜将尽。 但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手机屏幕在凌晨三点骤然亮起,幽蓝的光映着顾正义毫无睡意的脸。 他秒接,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顾生,蒋天生那边有动作了。” “说。”顾正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派了最信得过的‘白纸扇’阿耀,专门去查了您半年前经手的那批‘水货’手机的源头……阿耀已经摸到了我们在深水埗的仓库外围,虽然还没进去,但方向对了。”内线语速极快,“蒋天生私下见了两个和联胜的叔父,问的都是您上位前的事。他怀疑您背景不干净,可能……是鬼。” 顾正义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知道了。”他沉默两秒,“‘暗棋’进度如何?” “已经 九龙城警署,重案组高级督察黄志诚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办公室内光线不足,即使开着灯,也驱不散那股子沉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档案柜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纸张霉味。 顾正义坐在黄志诚对面的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椅子扶手是冰冷的黑色皮革,触感生硬。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极淡的古龙水香气——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气息。 黄志诚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靠在桌沿,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关节敲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单调而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顾先生,”黄志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距离上次通话,又过去两周了。蒋天生那边,你到底摸到了多少料?”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试图剖开顾正义平静的表象。 顾正义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疲惫和凝重。“黄Sir,压力很大。”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蒋天生不是普通古惑仔,他是洪兴的坐馆,疑心重,手段狠。接近他核心圈,比想象中难。” 第182章 第182章 “难?”黄志诚嗤笑一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难就不做了?别忘了你的身份,顾正义。或者,我该叫你警员编号?”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顾正义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毫无波澜,甚至露出一抹苦笑。“黄Sir,我从来没忘。正因为没忘,才更要小心。打草惊蛇,前功尽弃,对警方也没好处,不是吗?”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厚度明显比黄志诚手里那份要可观得多。 “这是我能拿到的最新情况。”顾正义将文件袋轻轻推过桌面,“包括洪兴在旺角、油麻地几家地下钱庄的疑似运作模式,他们最近试图洗白、投资正当生意的几个壳公司名单,还有……蒋天生最近频繁接触的几个境外人士的初步资料。” 黄志诚眉毛一挑,拿起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他掂了掂分量,目光重新落在顾正义脸上。“就这些?外围生意,壳公司?顾正义,我要的是能钉死蒋天生、钉死洪兴核心层的铁证!走私军火?毒品分销网络?谋杀案指挥链条!这些呢?” “黄Sir,饭要一口一口吃。”顾正义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感,“蒋天生非常谨慎,真正的核心交易,他从不经手,甚至不会留下明确的指令。都是通过心腹层层传递,而且多用暗语、单线联系。我现在的身份,是和联胜扎职人,跟他有商业合作。他能让我看到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已经是初步信任的表现。直接触碰最致命的那些……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我没时间给你!”黄志诚猛地将文件袋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上面催得很紧!洪兴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我们怀疑他们在酝酿大动作!你必须加快速度!” 顾正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压力。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决绝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看到希望的亮光。 “黄Sir,我明白时间紧迫。所以,我冒险埋了一条线。”他压低了声音,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蒋天生身边一个负责账目的亲信,叫‘阿鬼’,跟了他十几年,但最近因为赌债,手头很紧。” 黄志诚身体微微前倾:“说下去。” “我通过一些渠道,匿名接触了他,表示有兴趣‘买’一些洪兴过去几年重大交易的‘账目明细’和‘通讯记录备份’。”顾正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动心了,但非常害怕。开价很高,而且要求绝对安全。我目前正在和他周旋,建立信任。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直接拿到核心财务证据和通讯证据的途径。”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阿鬼”这个人或许存在,但赌债和卖证据,完全是顾正义根据蒋天生团队可能存在的弱点编造出来的。他需要给黄志诚一个“即将突破”的希望,一个看得见的“重大进展”。 黄志诚盯着他,目光审视,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 “需要什么支持?”半晌,黄志诚沉声问。他没有完全相信,但顾正义给出的“线索”确实具有诱惑力,而且是警方常规侦查难以快速触及的方向。 “第一,时间。”顾正义立刻道,“稳住阿鬼,完成交易,需要时间,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他会缩回去,甚至向蒋天生告密。第二,我需要警方情报系统的有限度掩护。如果蒋天生突然加大对我背景的调查,我希望你们能提前给我预警,并且……适当制造一些干扰,比如,把我档案里某些过于‘干净’的时段,用合理的、无关痛痒的‘案底’或‘社会关系’模糊掉。” “第三,”顾正义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现在的商业扩张,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有竞争对手在背后搞小动作,断我供应链,想把我逼回原形。商业上我有办法应付,但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有蒋天生或者其他社团的试探。我需要警方……在不暴露我的前提下,适当给那些搞小动作的商业对手制造一点麻烦,比如税务抽查、消防检查之类的常规手段。这能帮我稳住阵脚,也能让蒋天生更相信我只是个想赚钱的生意人,减少对我的深层疑虑。” 他提出的要求,半真半假,虚实结合。争取时间是核心,情报掩护是关键,而借助警方力量敲打商业对手,则是他计划中暗度陈仓的重要一环——为他暗中收购关键工厂扫清障碍,转移对手注意力。 黄志诚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节奏比之前慢了些,显示他在思考。 “阿鬼这条线,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七成。”顾正义给出一个谨慎乐观的数字,“只要不出现意外,资金到位,安全通道安排好,一个月内,应该能有第一批实质性的东西交过来。” “一个月……”黄志诚咀嚼着这个时间,眼神锐利,“我给你六周。六周后,我要看到能立案的东西,至少是能申请监听令、搜查令级别的证据。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的更冷。 “至于你的要求,”黄志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正义,“时间,我可以顶住上面一部分压力。情报掩护,我会安排人留意蒋天生那边的调查动向,必要时给你提示和有限度的掩护。但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制造干扰、模糊档案,风险很高!一旦被内部调查科发现,你我都得完蛋!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至于给你的商业对手找麻烦……” 黄志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个人,是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负责外围情报收集的,跟商业罪案调查科也熟。你可以用‘线人提供线索,怀疑某公司涉及洗钱或与三合会资金往来’的名义,匿名联系他。该怎么做,他们专业。记住,是匿名!而且,理由必须似是而非,不能直接指向你的商业竞争。警方不是你的商业打手!” 他将便签纸撕下,却没有立刻递给顾正义。 “顾正义,”黄志诚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形成强大的压迫感,“我给了你支持,也给了你最后期限。别耍花样。我要的是蒋天生和洪兴的犯罪证据,铁证!如果你交不出来,或者被我发现你在利用警方资源谋私利……你的卧底身份,会以最‘意外’、最‘合理’的方式,出现在蒋天生的办公桌上。明白吗?” 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接过那张便签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边缘的细微毛刺。他郑重地将其收进西装内袋。 “明白,黄Sir。六周。我会拿到你要的东西。”他的语气坚定,眼神坦然,仿佛一个肩负重任、不惜代价的忠诚卧底。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和脑海中那个疯狂的双线计划,才是他真正的救命稻草。 离开警署大楼,铅灰色的天空似乎更沉了。潮湿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港岛特有的、海腥与都市废气混合的味道。 顾正义坐进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轿车,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扬交锋,耗神费力。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精心控制。在黄志诚那种老刑侦面前演戏,无异于刀尖跳舞。 但,第一步总算暂时稳住了。六周时间,一个模糊的承诺,以及……一张可能有用的“牌”。 他睁开眼,眼底疲惫尽去,只剩下冰凉的算计和锐利的光芒。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启动B计划。 他拿出一个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普通商务手机的设备,实际上经过特殊加密改装。他快速输入一长串密码,进入一个隐藏界面,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没有任何问候。 “是我。”顾正义声音低沉,语速很快,“‘仓库’那边,可以开始‘清点存货’了。按照第三套方案,通过‘维京群岛’的那家‘离岸贸易公司’进行。收购目标:深水埗‘永鑫精密元件制造厂’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注意,是收购其母公司‘永昌实业’的股份,不要直接碰工厂。价格可以比市扬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但必须快,要隐秘。资金从我瑞士那个账户走,分批。”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同样经过变声处理、略显沙哑的男声:“明白。‘永昌实业’的股东资料和债务情况已经摸清,有几个小股东急于套现。百分之十五的溢价,有把握在两周内秘密收够份额。但‘永昌’的大股东林永昌态度不明,他持有百分之三十。” “林永昌……”顾正义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脑中迅速调阅之前收集的信息。林永昌,五十多岁,白手起家,传统实业派,对资本市扬运作不太熟悉,但很看重对工厂的实际控制权,最近因为行业不景气和新竞争对手(也就是断顾正义货的那家)的挤压,资金链有些紧张。 “接触他。”顾正义果断道,“不要提收购,提‘战略投资’和‘订单保障’。以那家离岸公司的名义,提出注资换取部分股权,并签订长期优先采购协议,保证‘永鑫’未来三年的订单量。条件可以优厚,但必须拿到董事会席位和关键决策权。同时,私下接触其他几个有分量的股东。双管齐下。” “是。”对面应道,“另外,之前断我们货的‘宏达电子’那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