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灵人》 第459章 夜半惊魂,王府做客 既然已决定明日打上门去,今夜便要养精蓄锐。我同高瞻、破军、风飏道过晚安,便独自回了房间。 推窗望了眼外头沉沉的夜色,星子被云层掩得严实,只余下几盏廊灯在风里微微摇晃,我随手掩了窗,解了外衣便躺到床榻上。 连日来的筹谋奔波早耗光了力气,不过片刻,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夜半时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意识沉浮在半梦半醒间,鼻尖却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如寒梅,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寂,其中还有一丝异族的气息,绝不是这陆家宅院该有的味道。 下一秒,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梦。 有人在看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浑身的汗毛便唰地竖了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明明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谁?!” 我猛地睁眼,厉声喝问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弹坐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破空刃。 然而,眼前空空如也。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下擂鼓般响在耳边。 方才那道黑影,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绝不信是自己的错觉。 那道视线带来的窒息般的压迫感,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还有黑暗中一闪而逝的衣角轮廓,都真实得可怕。对方就那样立在床头,静静看着熟睡的我,而我--一个自诩修为不弱的仙门弟子,竟毫无察觉。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倘若对方心存歹意,方才只需轻轻一动,我此刻早已身首异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凉得人发抖。睡意被惊得魂飞魄散,我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发颤地走到门边。 门栓插得好好的,铜锁扣合严密,没有丝毫被撬动过的痕迹。 我又快步走到窗边,指尖触到窗棂的瞬间,指尖冰凉。 窗户关得严实,连窗缝处的纸笺都完好无损,没有被人捅破或撬开的迹象。 门窗俱完好,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不是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我后背的冷汗更甚。 是妖?妖物擅隐匿之术,或许能化作青烟穿窗而过。 还是魔?魔域之人手段诡谲,隐身匿迹不过是等闲伎俩。 亦或是……其他异界的探子? 我颤抖着手推开一条窗缝,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春夜的气息灌进来,却温暖不了我的心。 外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庭院里的草木影影绰绰,像蛰伏的鬼魅。廊灯的光晕在风里摇曳,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更添了几分阴森。 正是午夜子时,距离天亮,还有漫长得令人心悸的几个时辰。 我不敢再睡,索性抱了被子坐在床榻边,脊背挺直,目光死死盯着房门和窗户的方向。耳力提到了极致,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轻。 可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房间里都再无半点异动,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第二日,陆家的饭厅里摆着热腾腾的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我坐在桌边,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昨夜的惊惧耗光了我所有的精力,连抬手端碗的力气都有些欠缺。 高瞻坐在主位,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先是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随即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没在意,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可没过多久,他又看过来,这次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一勺粥,一眼我。 再一勺粥,再一眼我。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搅得我心烦意乱。 “师父,”我终于忍无可忍,搁下筷子抬头,“您老盯着我作甚?” 高瞻咽下口中的米粥,又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带着几分揶揄:“看你的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昨夜是去做贼了?” 我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昨夜那个黑影,来路不明,敌友难辨。倘若真是魔域派来的探子,此事暂且不能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更免得高瞻他们起疑。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扯了个谎:“没……没什么事。昨夜院外的树上,有只夜枭一直叫,吵得徒儿实在睡不着。” 高瞻闻言,不疑有他,反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耳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 坐在一旁的破军师兄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夜枭?昨夜有夜枭叫吗?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高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离殇耳力远胜于你,这点动静,她听得见,你听不见,实属正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破军师兄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酱菜较劲。 我松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昨夜那个黑影,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我只相信一件事,对方若有所图,就一定还会再出现。 饭毕,竹帘外的日头渐渐热烈滚烫,晒得廊下的青石砖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陆淑遥放下竹箸,莹白的指尖还沾着点糕点的碎屑,便兴冲冲地站起身,脆生生道:“我带你们去中州王府吧!长姐怀了身孕,我正该去瞧瞧,有我领着,保准你们一路畅通。”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雀跃,衬着鬓边簪着的那支粉玉簪子,更显得娇俏动人。 高瞻闻言,抬眸望了她一眼,眸光微动。 他对这姑娘是有几分印象的,先前与七寸法师闲谈时,法师曾捻着胡须,慢悠悠提过一句--陆朗两家的姻缘红线,终究是要落在朗峰与陆淑遥头上的。 七寸法师眼通三界,口出箴言,能得他这般一语定音,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定是有福星傍身,往后方能万事顺遂,福泽深厚。 高瞻心中暗忖,这般通透灵秀的模样,莫不是天上哪一位散仙仙子,下凡历劫来了?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随着陆淑遥一道出了陆府。 果不其然,有她这位中州王妃亲妹妹的“活字招牌”在前,一路行来,竟是畅通无阻。守在王府门前的侍卫原本还神色肃穆,见了陆淑遥,立刻躬身行礼,连带着对她身后的众人,也多了几分客气,半句盘问都没有,便恭恭敬敬地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由此可见,陆家大姑娘陆舒心必定极得中州王爱重,才会爱屋及乌,惠及她家人。 穿过朱红大门,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庭院,飞檐翘角上落着几只啄羽的白鸽,假山流水旁种着成片的芭蕉,绿意盎然。 这府邸虽说气派,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云州城城主府邸的规模罢了。 真正的中州王府,坐落于千里之外的帝都,那才是真正的金堆玉砌,占地千顷,殿宇巍峨,绝非这云州城里的一隅之地所能比拟的。 高瞻、破军师兄与风飏三人毕竟是外男,按王府的规矩,断断不能擅自踏入后院女眷居所。 刚进二门,便有身着青缎褂子的仆从快步迎上来,躬身引路,恭恭敬敬地将三人引去前堂,说是中州王已在厅内等候相见。 这时候,就越发凸显出带着我同行的好处了。我忍着笑意,冲高瞻三人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踩着轻快的步子,紧随在陆淑遥身后,往那花木幽深的后院去了。 后院查探的任务,自然就交给我了! 穿过一道垂着湘妃竹帘的圆拱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这城主府的后院,当真称得上宽敞气派,富丽堂皇。嶙峋的假山堆叠得错落有致,山脚下引了活水,蜿蜒成一道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锦鲤在水中悠游嬉戏。 两旁的花木更是郁郁葱葱,梧桐遮天蔽日,月季开得如火如荼,还有几株丹桂树,枝叶间已然缀了星星点点的花苞,风一吹,隐约有淡淡的甜香漫过来,端的是景色宜人。 目光掠过满园秀色,最终落在了湖心那座八角亭里。亭中石桌旁,正端坐着一位身穿嫩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她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眉眼温婉,肤色莹白,便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端庄娴雅的气度。 “长姐!” 陆淑遥一眼瞧见她,当即像只撒欢的林间小鹿,甩开步子就往亭中奔去,到了近前,不由分说便挽住了女子的胳膊,娇俏地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亲昵。 我缓步走上亭桥,待行至近前,敛衽躬身,朗声见礼:“归宗离殇,见过城主夫人!” 这位被陆淑遥唤作长姐的女子,正是中州王的王妃陆舒心。 她好容易才掰开妹妹缠上来的双臂,转头看向我时,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柔缓动听:“离殇姑娘不必多礼,还像之前一般唤我舒心姐姐就好。”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几分怀念:“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上次一别,转眼已是一年光景,离殇姑娘一向可好?” “都好都好!”我笑着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舒心姐姐有身孕几个月了?瞧着气色这般好。” 陆舒心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柔和,连带着声音里都裹着暖意:“预产期在九月份呢。” “那可真是个好月份!”我赞道,“秋高气爽,不凉不燥,正适合养胎生产,对大人孩子都好。” “可不是嘛!”陆舒心笑得眉眼弯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连游大夫也这般说呢!” “游大夫回来了?!” 陆淑遥本正歪着脑袋听我两人说话,一听到“游大夫”三个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急切。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游医砚辞,少年栖鹤 “如今又长了一岁,你也该学着稳重一点!”陆舒心嗔了一句陆淑遥,指尖轻轻叩了叩隔壁的梨花木椅,“好好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陆淑遥果真拽着我的袖子,安安稳稳地挨着我落座,还煞有介事地正了正衣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这次不止游大夫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小徒儿,小小少年眉眼灵动,聪明伶俐得不得了,把脉瞧症的底子都有了几分模样。一会儿你见了就知道。”陆舒心说着,眼底漾开几分暖意,想来是对那游大夫极为敬重。 这番话听得陆淑遥心尖儿直痒痒,脚尖在裙摆下轻轻蹭着地面,恨不能立刻就奔到医馆去瞧个究竟。 我却在一旁暗自思忖:小少年?云州城突然多出来的这么一位,不知会不会是我师徒四人苦苦寻找的那名魔族少年? 心念电转间,我已笑着开口,借机向陆舒心打听:“这位游大夫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城主夫人和三小姐这般牵挂于心?” 话音未落,陆淑遥便抢先答了,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游大夫可是咱们云州城的活神仙!他本名叫游砚辞,听父亲说,早年在宫里当御医的时候,连陛下的沉疴旧疾都是他一手调理好的。后来不知怎的,竟辞了官,揣着个药箱就归隐江湖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添了几分神秘:“游大夫的医术太高,断了不少江湖郎中的财路,还曾为了救一个蒙冤的忠良之后,得罪了朝中权贵,这些年仇家多得能从云州城排到京城去。三年前他外出游历,就是为了躲避那些阴私的追杀。” “那他怎么会留在云州?”我追问一句。 “这便是缘分了。” 陆舒心接过话头,眉眼柔和,“七年前,游大夫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倒在城外的山涧旁,恰好被出城收货的父亲撞见。父亲将他救回府中,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他自己忍着剧痛,剖了药囊配药自救。伤愈之后,他便感念父亲的救命之恩,留在了云州,开了那家叫做砚心堂的医馆。这三年他不在,城中百姓都念着他的好呢,昨儿回来的消息一传出去,医馆外头怕是早挤满了人。” 我眼珠儿一转,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实不相瞒,我师父前些日子赶路时,不慎被歹人暗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府中既有这样一位神医在,离殇斗胆请舒心姐姐帮忙,替我向游大夫递句话,请他为我师父看诊。不知可否?” 陆舒心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孩子,倒是会顺杆爬。也罢,我这就使人去医馆传句话。只是我得先告诉你,游大夫素来有些古怪脾气,旁人请他看诊,要看他心情,合眼缘的,分文不取;不合心意的,千金难请。同不同意,可就全看游大夫的意思了。” 我连忙躬身道谢,眉眼弯起:“多谢舒心姐姐!只要能请动游大夫,便是万幸了。” 我满心盘算着见到游砚辞和他那小徒儿的光景,却不知此刻,中州王府的偏厅里,亦是一番相似的光景。 高瞻三人正立在堂下,听着中州王赵嘉烨说起今日宴请的贵客。 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熏得满室芬芳,赵嘉烨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这位游大夫曾是宫中御医,一手岐黄之术出神入化,当年深受先皇与太后信赖。内子娘家与游大夫颇有渊源,此番能请动他留在王府,照看内子生产,实在是本王的荣幸。” 高瞻闻言,眸光微动,与身旁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草民那小徒儿离殇,前几日在城外遇上歹人,被歹人击伤,伤势反复,一直未能痊愈。既然王府中有此神医坐镇,草民斗胆求助王爷,请游大夫为小徒看诊,草民感激不尽!” 赵嘉烨闻言,只当是件小事,大手一挥,爽朗笑道:“这有何难?本王即刻便使人去请游大夫过来便是!” 殿外的风卷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身在后院的我,与前院的高瞻,谁也没料到,师徒二人竟是这般心有灵犀,连请游大夫的借口,都找得一模一样。 而此刻的砚心堂中,身着素色长衫的游砚辞正临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株药草,目光落在堂下那个正踮脚整理药柜的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笑问道:“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去王府呀?” 游砚辞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急。自有心急的人,找上门来。” 游大夫话音刚落,就听得医馆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声,脚步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凛冽之气。 紧接着,几名身披亮银盔甲的将士推门而入,甲胄碰撞间叮当作响,却不见半分喧哗。 为首那人面容刚毅,冲着游砚辞拱手行礼,声如洪钟却不失恭敬:“游大夫,王府中筵席已备妥,王爷命属下前来相请,还请移步王府一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游砚辞这才缓缓放下指间的药材,那是一株刚从药篓里拣出的川贝,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意。他抬手理了理素色长衫的衣襟,冲对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有劳龙乙小哥儿了。” 龙乙是中州王府的亲卫队长,往日里对待外人向来是不苟言笑,此刻见了游砚辞,语气却尊敬了几分。 游砚辞转头,朝堂下唤了一声:“栖鹤。” 那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包的少年闻声抬头,眉眼清俊,眸光像山涧的清泉般澄澈。他应了一声“师父”,动作麻利地将最后一个药包塞进随身的青布药囊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银针、瓷瓶,这才快步走到游砚辞身侧,乖巧地站定。 师徒二人跟着龙乙出了医馆,门外早已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低调却不失雅致。龙乙亲自掀开车帘,请游砚辞师徒二人上车,自己则牵着马缰,与几名亲卫步行相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气味悠长。 龙乙走在车旁,想起王爷的吩咐,便隔着车帘,将府中之事细细道来:“游大夫有所不知,今日王府里还留了四位归宗弟子做客。刚巧其中一位前些日子遇上歹人,伤了筋骨,至今未能痊愈,王爷便想着,请您到府中时,顺手为那位弟子诊断一二。” 车帘内传来游砚辞温和的笑声,听不出半分勉强:“好说好说,医者仁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罢,他侧过头,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轻声问道:“栖鹤,常备的金疮药、活血散,还有针灸用的银针,都带齐了吧?” 游栖鹤连忙点头,伸手拍了拍身侧鼓囊囊的药囊,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认真:“都在的,师父。金疮药备了三份,活血散装了两个瓷瓶,银针也分了粗细两套,连您常用的那柄小针刀,我也一并收好了。” 游砚辞闻言,满意地颔首,不再言语。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悠远。 云州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他这三年游历在外,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缓缓停在了中州王府那朱红的大门前。 师徒俩随着龙乙穿过九曲回廊,一路行至中州王府的正厅。朱红的廊柱雕梁画栋,鎏金的匾额上“德馨堂”三个大字遒劲有力,堂内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衬得满室华贵又不失雅致。 游砚辞身姿挺拔,素色长衫的衣角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他缓步走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中州王赵嘉烨拱手行礼,声音清越沉稳:“草民游砚辞,见过王爷。” 身旁的游栖鹤亦学着师父的模样躬身行礼,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赵嘉烨连忙抬手虚扶:“游大夫不必多礼,快请坐。” 师徒二人谢过恩,方才落座。游砚辞刚一坐稳,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医者的干脆利落:“王爷,不知府上伤者是哪一位?草民这便为其看诊。”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下一侧的高瞻目光骤然一凝。 自游砚辞师徒踏入正厅起,高瞻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二人。 他先是打量游砚辞,见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身着布衣,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绝非寻常江湖郎中。 而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游砚辞身后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垂眸敛目,周身气息内敛,竟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听得游砚辞问话,高瞻收回打量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谈:“伤者是小徒离殇,此刻正在后院陪王妃说话,还请游大夫稍待片刻。” 游砚辞闻言,抬手捋了捋颔下的三缕青须,唇边漾开一抹淡笑:“好说。” 堂内一时安静了几分,只余檀香袅袅。 片刻后,高瞻忽然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游大夫,吾观这位少年郎眉目宽阔,身姿挺拔,站在那里静若松竹,气势沉稳得很,莫不是隐于市井的江湖高手?” 这话一出,游砚辞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梁上的铜铃微微作响:“先生说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夫这徒儿,平日里只会蹲在药柜前配配药、给病患看看诊。他那双手,拿得起银针药臼,哪里拿得动刀枪剑戟?要说武林高手,那可真是折煞他了。” 游栖鹤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闻言依旧垂着眸,安静地站在游砚辞身后,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 高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回应,周身的气息淡漠得像是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雷州遗孤,辨魔诀出 我正跟陆舒心和陆淑遥头挨着头聊八卦聊得兴起,嘴里的话刚说到兴头上,忽然屋外传来仆从恭敬的声音:“王妃,王爷请您和离殇姑娘前往前厅一叙。游神医师徒已到,高先生谈及离殇姑娘身上有伤,特请游神医为离殇姑娘看诊。”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暖融融的闲谈里,瞬间惊得满室静悄。陆舒心、陆淑遥姐妹俩齐齐扭头朝我看过来,杏眼瞪得溜圆,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震惊神色,异口同声地追问:“离殇姑娘,你受伤了?” 陆淑遥性子更急些,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说,先前跟妖邪缠斗时,受伤的是高先生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高瞻那厮,竟扯了个跟我如出一辙的谎! 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几分讪讪的笑,指尖不自觉地抠着帕子边角:“师父受伤了,我……我也受伤了。不过都是些小伤而已,说出来怕扰了大家的兴致,徒增担心……那什么,既然游神医已经到了,咱们且去前厅看看,也好让师父安心。”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把高瞻骂了千百遍。 这缺德玩意儿,简直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身上连个破皮的口子都没有,这会子要去见游神医,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一身伤来? 腹诽归腹诽,终究是不能违了王爷的吩咐。我只好跟着陆舒心的脚步,一路磨磨蹭蹭地往府中前厅去。 刚一踏进门槛,便见主座上坐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中州王赵嘉烨。 先前随侯珠一案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算陌生。 主座下首的右侧位置,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虽已是耄耋之年,却精神矍铄得很,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皮肤竟不见多少松弛褶皱,反倒透着几分莹润光泽,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而在老者身旁,立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看着比我还要小上两岁,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截雨后新抽的青竹,透着股不染尘俗的劲儿。 他身着一件淡青色的布衣长袍,衣料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的针脚细密整齐。少年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唇线清冽,只是那双眼眸,却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眼睑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厅内众人的寒暄、王爷的威严,乃至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毫无干系。 我瞬间被这少年身上的清淡疏离感吸引住了。 一行人相互见礼后各自落座,我抬眼飞快地瞥了高瞻一眼,见他朝我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行礼道:“游神医有礼,晚辈归宗离殇。日前与妖邪搏斗时不慎受伤,只是这伤并非寻常皮外伤,而是伤在了内里灵源,不知游神医可否能看这非人为的病灶?” 游神医闻言,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有力:“观小友气色,应不是什么重症,只是灵源略有耗损罢了。老朽虽谈不上医术精湛,但于这伤后调理一道,倒也有些心得,这些年也研制出不少补精益气、恢复灵源的丸药。栖鹤。“ 老者话音刚落,一旁的少年便应声而动。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是转身打开了身侧背着的那只沉甸甸的医箱。 少年的动作干净利落,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开箱、取药、关箱,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而后他捧着一只天青色的瓷瓶,迈步向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将瓷瓶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连忙起身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只觉一片冰凉,仿佛刚从寒潭里捞出来一般。 当下连忙收回手,对着游神医和少年拱手道谢:“多谢游神医,多谢这位小公子赠药。” “不必客气。” 清冽如泉水滴落石上的声音响起,这是那名叫栖鹤的少年自踏入王府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疏离清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说完这句话后,便又退回了游神医身旁,依旧低着头,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超脱于外的模样,仿佛方才递药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 我将那只青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可是人间顶级御医配置的药丸,回头带回宗门,送给槲寄生大师兄,他那般痴迷于丹药学,怕是会欢喜。 我不动声色地将一缕灵识探向游栖鹤,指尖悄然凝起一丝辨魔诀的微光。 灵识掠过他周身,却只触到一片清冽干净的气息,没有半分阴诡的魔气萦绕。我暗暗松了口气,又隐晦地朝高瞻摇了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瞻见状,紧绷的肩线霎时松弛下来,旋即敛起眼底的锐利,换上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与中州王、游神医等人周旋起来。厅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陆淑遥本就好奇游神医的游历,此刻更是逮着机会频频追问,一来二去,话题便落到了游神医这三年来的见闻上。 游神医谈兴正浓,捋着花白的胡须侃侃而谈,从南疆的瘴气密林讲到北漠的风沙戈壁,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直到说起他与栖鹤的初遇,高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游神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哦?游神医竟是在雷州与栖鹤小友相识的?” “正是正是!” 提及这段奇遇,游神医更是兴致大发,爽朗的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作响,脸上满是忆起趣事的开怀,“说起来,那回可真是惊险又好笑。老朽当时正被一个宿敌追杀,躲闪不及,慌不择路就藏进了一家富户的后院。谁成想那富户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不知怎的惹来了天雷,几道紫雷劈下来,偌大的宅院眨眼间就被夷为平地,老朽险些跟着遭殃,只能狼狈不堪地再次出逃。”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旁垂首而立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怜惜:“就是在那逃难的路上,老朽在街边遇见了栖鹤。这孩子当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巴掌大的小脸上糊满了黑黢黢的灰烬,浑身都是伤,呆呆地坐在断壁残垣边,连话都不会说,想来也是那场雷击的受难者。老朽带着他寻遍了雷州城,也没找到他的家人,瞧着他孤苦伶仃的可怜模样,便收了他做徒弟,带在身边了。” 这番话落进我耳中,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高瞻。四目相对的刹那,我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与我如出一辙的了然。 雷州,富户,天雷…… 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被天雷夷为平地的富户,在雷州哪里还有第二家?分明就是半年前,被陈阮舟借天玑珠引天雷袭击的杭家! 之前从杭奚望口中得知,杭家遭难是在半年之前,此后杭老爷子便带着他不远千里赶来蠡州城求助。如此算来,栖鹤跟在游神医身边的时日,恰好也是半年。 半年前,他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纵使经过游神医半年的悉心照料与教导,如今依旧是这般沉默寡言,清冷疏离。 我望着少年垂落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像极了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幼鸟。心头忽然漫过一丝难言的同情。 啧啧,真是个小可怜。 陈阮舟这厮,当真作恶多端,造孽不浅! 我只顾着盯着游栖鹤那副清瘦伶仃、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头翻涌着同病相怜的酸涩--皆是落到孤苦伶仃的境地,这少年眼底的沉寂,像极了从前在人间流浪的自己。 可高瞻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比我深远得多。 雷州杭家、天雷覆灭、无亲无故的少年……这些线索缠成一团,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想起黑翼蝠王临终前的只言片语,那厮提到过的神秘魔族少年,那少年身负异禀,可轻易斩杀归宗两名弟子,离淼更是不敌对方。 难道……游栖鹤就是那个魔族少年? 高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色沉沉。离殇方才探过他周身,说没有半分魔气萦绕,可这真的能作准吗?或许不是栖鹤身上没有魔气,而是离殇的辨魔诀道行尚浅,勘不破那层障眼法;又或许,是那少年身负某种能隐匿魔气的秘宝或秘术,将气息藏得滴水不漏。 这般思忖着,高瞻默默将游栖鹤的名字,重新刻回了心头的怀疑名单榜首,连带着看那少年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过身侧的我。这一扫,却硬生生怔住了。 只见我托着腮帮子,望着游栖鹤的方向,眼底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连嘴角都微微抿着,像是在替那少年心疼。 高瞻蓦地回神,险些忘了自家这徒儿的性子--素来心软,最见不得旁人孤苦,偏偏又心思单纯,最容易被人表面的模样蒙骗。 他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又头疼。 这丫头,同情心又泛滥了。也不瞧瞧这前厅里的人,哪个是简单角色?只怕她这会儿把人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可怜,转头就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相邀留住,大展身手 高瞻心头暗忖,有必要私下里再给离殇紧一紧头上的紧箍,要不然迟早叫人诓骗了去。 我对此浑然不觉,只同陆淑遥一般,支棱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游神医的嘴皮子实在利落,一段行医轶事从他口中道来,跌宕起伏,妙趣横生,竟比京城最红火的茶楼说书先生还要精彩几分。 时而引得众人捧腹大笑,时而又让人屏息凝神,恨不能以身代之,去闯那生死关头。 直到故事终了,满座意犹未尽,游神医这才端起面前的茶盏,也顾不得烫,一连灌了好几大口,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暗自发笑,真难为这老头儿了,说了这许久的话,怕是嗓子都要冒烟了。 暮春四月,惠风和畅,庭院里的海棠落了满地碎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距离陆舒心九月的产期尚有小半年光景,游神医还不必搬来王府常住,只消一旬上门一趟,搭脉问诊,再依着胎气调整她的饮食结构便好。 宴席散后,游神医便起身拱手,笑着告辞:“王爷王妃莫怪,老朽那医馆里还堆着一堆病患呢,若是不去亲自看顾着,老朽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陆舒心依偎在中州王身侧,二人相视一笑,忙吩咐下人备了厚礼,又亲自将游神医与弟子栖鹤送出府门,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一旁的高瞻见状,也顺势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言明也该告辞了。 谁知中州王却摆了摆手,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恳切得很:“本王虽久居边陲,不在京城,但也曾听闻太子殿下曾拜入归宗门下学艺。归宗仙长个个身怀绝技,各有高才,不知高先生及高徒可否赏脸,留在府中几日?也好替本王点拨点拨那帮不成器的亲兵。” 高瞻闻言,眸光微凝,抬眼直直看向中州王。 眼前的男人,眉眼含笑,面色温润,语气更是谦和有礼,瞧着竟像个温厚儒雅的文人雅士,半点没有沙场厮杀的戾气。 可高瞻心里清楚得很,这赵嘉烨,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大易王朝赫赫有名的战神,不靠父辈荫蔽,完完全全是从军中最底层的无名小卒一步步爬上来的。实打实的军功堆砌起他的赫赫威名,弱冠之年便已勇冠三军,论武艺,论战术,论谋略,皆是当世一等一的顶尖水准。 这般人物,眼底的笑意,多半是藏着锋芒的。 高瞻心念电转,沉吟片刻,方才拱手回禀,语气不卑不亢:“王爷谬赞了。我归宗一派,向来以修行道术为根本,讲究的是养灵聚气,感悟天地自然。至于军中拳法的搏杀之术,还有排兵布阵的兵法之道,实在非我等所长。怕是有心相助,也无力替王爷分忧。” 高瞻的婉拒措辞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中州王赵嘉烨却像是没听出那层推托的意味,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抬手朝着高瞻身后的方向一指。 “高先生这就太过谦了!” 他朗声道,目光精准地落在破军身上,语气里满是赞叹,“您这位高徒,破军将军的威名,本王在边陲军中早有耳闻。昔日他在军营里,可是出了名的勇毅果敢,一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万军丛中能取敌将首级,寻常军士便是十人合围,也近不得他的身。后来他入了大理寺,断起案来更是明察秋毫,心思缜密得滴水不漏,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妥帖帖。这般文能断案、武能安邦的人才,正适合替本王点拨点拨麾下那些亲兵。高先生,你就莫要推辞了!” 我闻言心头一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中州王真正看中的,竟不是高瞻,而是破军师兄。 高瞻也微微一怔,随即回头,目光落在破军身上。 破军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朝着高瞻微微颔首,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任凭师叔定夺。 高瞻沉吟片刻,他知道,中州王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又点明了破军的履历,显然是早有准备,再要推辞,反倒落了刻意疏远的把柄,实在无从拒绝。 他终于松口,对着中州王拱手一礼:“王爷既已开口,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如此,我等就叨扰王府数日。” “痛快!” 中州王抚掌大笑,当即吩咐身后的管家,“快,去收拾几间上好的院落,务必将高先生一行安置妥当。”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这位离殇姑娘看着年岁尚轻,就安排到后院的清静住处吧,也好与王妃、侧妃们作个伴,省得在前院听我们这些大男人议事,闷得慌。” 这话听着贴心周到,我却隐隐觉得,这安排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牵制。 安置的旨意刚传下去,高瞻便借着转身的动作,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散开。 那灵力无声无息地拂过我、破军,还有随行的另外一人,与此同时,一道极轻的传音密语落在我们三人耳中,语气凝重:“留心府中各处动静,仔细查证,有无魔族的诡谲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三人点头。 风飏不知何时寻了个无人的空隙,悄然凑到我身侧,压低了声音递来一句密语:“后院里,玉面修罗已经潜进来了。” 他语气沉凝,末了又补了一句:“此事你酌情处理便好。” 我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哥舒危楼早就在我身边布下了暗卫,那些人如同影子一般随行护卫,不到生死攸关的万不得已之时,我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些棋子。尤其是此刻,还在高瞻的眼皮子底下,更是半分都动不得。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是不动声色地通知玉面修罗撤人,免得行踪暴露,徒生事端,还会惹来高瞻的疑心。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脚下的步子却没停,跟着陆舒心与陆淑遥二人,慢悠悠地往王府后院走去。 得知我能留在府中,陆淑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只是眉眼间又隐隐透着几分怅然,她拉着我的衣袖,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失落:“离殇姐姐能留下来陪长姐,我是真的开心,也放心得很。可一想到家里又要只剩下我一个人,就觉得空落落的……” 陆舒心闻言,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开导:“傻妹妹,姝妹不是还在家陪着你吗?再者说了,我这王府的大门,日日都为你敞开着,你想来了,只管打发人说一声,随时都能过来,有什么好闷闷不乐的?” 陆淑遥却轻轻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嘀咕道:“那不一样嘛……爹爹说了,总往王府跑,会打扰姐姐和姐夫二人相处的。” “你这孩子。” 陆舒心被她逗得笑出声来,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柔和,“我在府中养胎,日子本就清闲得很,你来了,我才多些热闹,多些开怀。再说了,王爷也盼着你常来呢,他还说,府里的园子都要荒了,正等着你这小丫头来闹一闹呢。” 听到这话,陆淑遥眼底的失落霎时烟消云散,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她仰起脸,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脆生生地应道:“那可说好了!我以后天天都来!” 姐妹俩正凑在一处石桌边,亲亲热热地说着体己话。陆淑遥捧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眉飞色舞地讲着京里近日的趣闻,陆舒心含笑听着,时不时抬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眉眼间满是融融暖意。 不多时,几个青衣丫鬟端着托盘款款走来,银质的茶盘里,青瓷盏盛着香茗,细瓷碟摆着精致的瓜果点心,蜜渍的金橘、雕成花瓣模样的酥饼,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丫鬟们垂着头,脚步轻缓地将茶点一一摆上桌,动作恭谨利落。可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寻常的视线,竟毫无掩饰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刃,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全然不似寻常丫鬟该有的温顺。 我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回看过去。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目光相撞的刹那,我心里便是狠狠一震。 走在最末的那个小丫鬟,看着最是不起眼,统一的丫鬟服饰,眉眼寡淡,丢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寻不着。可我的灵瞳早已悄然运转,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流光,瞬间便看穿了那层拙劣的易容。 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之下,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应当就是风飏口中的玉面修罗! 她竟就这么混在丫鬟堆里,明晃晃地走到了我面前? 我险些要在心里叫出声来。 好胆魄啊! 这般堂而皇之,全然不把王府的守卫放在眼里,更不避讳高瞻的耳目,单凭这份胆识,就够我给她竖个大拇指。 几名丫鬟上完茶点,齐齐屈膝行了一礼,便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玉面修罗走在最后,经过我身侧时,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石桌的边缘,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 我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早已将她此刻的“长相”--普通的眉眼,微塌的鼻梁,还有嘴角那颗浅浅的痣,一一记了下来。 等寻个空当,定要出去寻她。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后宅庵堂,魔气泄露 暮色四合,晚风卷着后院的桂花香,悄然漫过青石板路。我寻了个月凉星稀的时辰,避开巡夜的仆役,踱至那片少有人至的蔷薇花墙下。 暗影里,一道纤瘦的身影静静立着。月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身青布衣裙的朴素轮廓。鸦羽般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小丫鬟的规矩妥帖。 她垂着头,眼睫低敛,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看上去温顺得像一汪春水,任谁见了,都只会当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下人。 我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肤色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苍白,眉眼寡淡,丢在人群里便寻不着的那种。可唯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身份。 “你就是玉面修罗?”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话音落,那垂首的小丫鬟忽然抬了头。 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的寒潭,明明是清澈的眼波,却隐隐透着锋锐的光。她唇角微扬,漾开一抹甜甜的笑,那笑容极有感染力,竟让这张普通的脸瞬间鲜活起来,添了几分灵动的颜色。 “玉面修罗参见九幽殿下!” 她的声音清甜软糯,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可我眸光微沉,目光落在她那张“脸”上——这是一张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边缘贴合得毫无破绽,却掩不住底下那双眼睛里的锋芒。 玉面修罗之名,我从哥舒危楼口中早有耳闻,魔域修罗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此时扮作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潜伏在这王府之中,这份伪装,当真不简单。 我放轻了脚步,凑近她几分,刻意压低了声线,怕惊动了府中潜藏的耳目:“只有你一人进来了吗?阿令可在?” “回殿下,按照计划,关山令在府外接应。”她的笑容敛去,语气变得恭敬而郑重,声音压得极低:“属下们在王府巡查时,察觉到一缕极淡的魔气,疑似天玑珠灵力泄露所致,但魔气源头太过隐蔽,尚未查到根源。” 我指尖微动,心头掠过一丝凝重。天玑珠关乎魔域存亡,绝不能有失。 “此事我会跟进。”我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 她会意,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飘至我身侧,气息轻得仿佛不曾存在。 我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将那番嘱托缓缓道来。她听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肃然:“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话原封不动带到!” “好。”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周寂静的回廊,眉头微蹙:“你还是撤出王府吧。高瞻、破军二人皆是循迹追踪的高手,手段狠辣,洞察力更是惊人。我们的人但凡有半点动作,都极容易留下破绽,此时不宜擅动。这里有我,足够了。” 玉面修罗极其听话,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立即撤出!殿下孤身在此,还请务必当心!” “嗯。”我轻轻颔首。 她朝我躬身一礼,随即身形一转,便如融入夜色的蝶,悄无声息地掠入蔷薇花丛中。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纤瘦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余下晚风卷着花香,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我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花墙,缓缓转过身,沿着王府后院的小径,信步而行。 玉面修罗说,在这中州王府发现过魔气的痕迹。要么,是那名身负秘密的魔族少年藏身于此;要么,便是天玑珠就隐匿在这王府深处。 我摩挲着指尖的灵力,心头思绪翻涌。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后者。 那游栖鹤……我始终怀疑他就是那名神秘的魔族少年。 方才嘱咐玉面修罗带给关山令的话,正是要他暗中重点探查游栖鹤的底细,务必查清此人,究竟与魔域有着怎样的关联。 城主府规模宏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夜色中更显幽深。我眸光一凛,悄无声息地诵起寻魔诀。指尖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流淌而出,如蛛网般细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整个王府后院笼罩其中。 灵力织就的网,一寸寸探查着周遭的气息。风声、虫鸣、远处仆役的低语……种种声响皆被灵力过滤,只专注捕捉那一缕独属于魔族的气息。 不多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回波,顺着灵力之网,传了回来。 我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真的有魔气! 夜色如墨,晕染着中州王府的飞檐翘角。我立在廊下,借着窗棂漏出的微光,凝眸望向那处飘着淡淡檀香的方向--灵力探查到魔气波动的源头,是一座隐在花木深处的小建筑。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零落的花瓣,我指尖微动,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此事不宜声张,唯有从长计议。 翌日天光微亮,晨露还凝在花叶上,我寻了个由头,陪着陆舒心在花厅用早膳。阳光透过雕花窗,洒了一地细碎的金辉,廊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舒心姐姐,昨日我闲逛时,瞧着花园深处那处景致极好,绿树掩映,透着几分清幽。只是我见着有仆役端着精致的餐食,还有些女子的衣物往那边送,莫不是府里还有女眷住在那里?” 陆舒心握着玉筷的手微微一顿,秀眉轻蹙,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抬眼看向侍立在堂下的丫鬟木兰,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那里确有一座小庵堂,还是前任城主夫人命人修建的,说是为了供奉香火,修身养性。只是咱们王府里,并无笃信佛法之人,按理说,不该有人居住才是。” 木兰闻言,也是一脸茫然,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回王妃的话,奴婢当真不知此事。您且稍等,奴婢这就着人去仔细打听,必定给您一个准信。” 说罢,木兰便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我端起茶盏,掩去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另一边,木兰出了花厅,眉头便紧紧拧了起来。 木兰气鼓鼓,若只是寻常人居住,倒也罢了。可离殇姑娘话里,分明提及那庵堂不仅有人迹,更有女子的衣物往来——这就耐人寻味了。 她自幼便跟在陆舒心身边,主仆二人情同姐妹,隋侯珠一事里,她更是甘愿代替陆舒心被歹人掳走,身陷险境,对陆舒心的忠心,府中无人不晓。此刻她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庵堂偏僻幽静,等闲人根本不会踏足,王爷竟会瞒着王妃,在那里偷偷安置外室不成? 这可是关乎陆舒心一生幸福的大事,更是关乎王府颜面的要事!今日,她非得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木兰越想越急,心头火气直往上涌。她一转身,招手唤来几个平日里做事干练、身材壮硕的仆妇,声音里带着几分凛然的气势:“走!随我去那庵堂瞧瞧,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里头住着!” 几名仆妇应声跟上,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朝着花园深处的庵堂而去,那阵仗,竟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花厅里,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悄悄眨了眨眼。 瞧这光景,陆舒心和木兰怕是都误会了我的意思,只当是中州王赵嘉烨在外面藏了人。 我暗自思忖,却也聪明地没有点破。这般也好,正好借木兰的手,去探探那庵堂的底细,看看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猫腻,总好过我亲自出面,打草惊蛇。 我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舒心。她端坐在锦凳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她心里也在为那庵堂的事忐忑不安。 我见状,连忙开口劝慰,语气诚恳,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舒心姐姐,许是我昨日瞧花了眼,也未可知呢。你别往心里去,更别生气。那中州王看起来,分明就是个专一重情之人,断断不会做出这等辜负姐姐的事!”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早已翻了个白眼。 才怪!这世间的男子,但凡长了张嘴,有一口气在,哪个没有几分花心的潜质?不过是有的藏得深,有的露得早,有的胆子大,有的顾虑多罢了,说到底,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陆舒心听了我的话,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只是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苦涩。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不担心的……我相信王爷,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暗暗皱起了眉头。 陆舒心对赵嘉烨,实在是用情太深了。这王府后宅之中,用情至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愿她腹中的孩子降生之后,能分去她些许心思,不至于再这般一门心思扑在赵嘉烨身上,落得个伤情伤心的下场。 花厅外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廊下的雀鸟,不知何时,也停了鸣叫。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离淼下落,表兄表妹 过不多时,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木兰领着几个仆婢匆匆折返,那张素来伶俐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似惊惶又似犹疑。她在游廊的朱红柱子旁停下脚步,手心里攥着的帕子都绞出了褶子,脚尖在青石板上碾了又碾,几次抬眼望向正厅的方向,却又飞快垂下眼帘,踌躇着不敢踏进门来。 我早从窗棂的缝隙里瞥见了她的动静,便敛起唇角的笑意,故作“好心”地朝身侧的陆舒心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廊下的人听见:“舒心姐姐,你瞧,木兰回来了。” 陆舒心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扬声唤道:“木兰,进来回话。” 廊下的木兰像是被这声呼唤抽走了最后一丝犹豫,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又跺了跺绣鞋尖,攥紧了拳头,紧走几步掀帘而入,屈膝行礼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的颤抖:“王妃……” “那庵堂里住着什么人,你可看清楚了?” 陆舒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空气中的尘埃,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木兰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声音里满是沮丧:“奴婢带人赶到庵堂外,还未靠近,便瞧见王爷的贴身护卫龙甲守在门口,一身玄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煞气逼人。外围更是布了一圈亲兵,个个佩剑执戟,戒备森严得很,奴婢等人根本无法近身,连庵堂的门窗朝向都没能看清。只是……” 她话音一顿,偷偷抬眼觑了觑陆舒心的神色,才接着往下说。 陆舒心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奴婢临离开时,远远望见那庵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竟是王爷亲自从里面走了出来……” 哦吼! 我挑挑眉,歪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陆舒心,想看她会是何等反应。 陆舒心的目光落在低头垂目、一脸懊丧的木兰身上,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竟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眼角眉梢,连带着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好了,没事了。” 木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不解,分明是没料到王妃竟会这般轻易便揭过此事,方才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此刻尽数化作了懵懂。 我亦是满心困惑,忍不住凑上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舒心姐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蹊跷?方才听木兰这么说,我还以为……” 陆舒心闻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唇边缓缓绽开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笑意清浅温润,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傻妹妹,你想岔了。能让龙甲亲自带兵看守,阵仗这般大,里头的人怎么会是王爷外头的女人?依我看,多半是王爷办正事时牵涉到的女眷,暂时安置在庵堂罢了。咱们只当不知,省得平白惹上麻烦。” 这番话条理分明,木兰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沮丧登时烟消云散,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我却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垂首陷入沉思。中州王要办的正事,莫非真的与天玑珠有关?那庵堂里被重兵看守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失踪多日的离淼师姐? 此事事关重大,绝非我一人能轻易探明。看来,有必要亲自去庵堂附近走一趟,验证心中的猜测。 只是,这等凶险之事,我独身一人断断办不好,必须得跟高瞻师兄还有师门的兄弟们通个气,从长计议。 我寻了个僻静的机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高瞻。他今日在外院探查了整整一日,却一无所获,连杭奚望的半分踪迹都未曾寻到。听闻庵堂之事,高瞻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抹精光,当即一拍桌案,沉声道:“今夜,我二人去夜探后院庵堂!” 待到再一次暮色四合,我偷偷来到后花园与高瞻会合。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中州王府的飞檐翘角晕染得模糊不清。冷月藏在云层后,只漏下几缕清辉,堪堪照亮青砖地面上凝结的白霜。 高瞻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足尖点过墙头瓦楞,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我二人避开几处巡夜的亲兵,循着白日打探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潜至后院那座偏僻的庵堂外。 果如木兰所言,庵堂四周戒备森严。龙甲身披玄铁铠甲,负手立在庵堂门前的老槐树下,一双鹰眼在夜色中寒光凛冽,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收眼底。他身侧的亲兵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气息沉凝,手握刀柄,连呼吸都压得极缓。 高瞻和我伏在不远处的假山上,指尖扣着一枚淬了夜行香的银针,目光紧锁庵堂紧闭的木门。 他深知龙甲的厉害——此人乃是中州王麾下第一高手,一手龙爪手使得出神入化,寻常三五人近不了他的身。硬闯绝不可行,只能伺机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巡夜的亲兵换了一拨岗。趁着交接的空档,高瞻手腕轻抖,银针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射中了西侧一名亲兵的后颈。那亲兵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瘫倒,发出的声响虽轻,却还是惊动了龙甲。 “谁?” 龙甲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掌风凌厉地扫向假山方向。 高瞻早有准备,借着假山的遮挡,身形一矮,如游鱼般滑入旁边的花丛中。花瓣被他带起,簌簌落下,掩去了他的踪迹。 龙甲立即飞身追去。 我则悄悄摸近庵堂,用隐身咒隐藏了身形,将庵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头占地不大,一座佛像静静安置在正堂,地上几个蒲团,隔壁有一间休息室。正堂无人,我悄悄推开休息室的门,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在室内,素色程子衣衬得她面色苍白,正是离淼师姐! 离淼师姐的手腕上扣着玄铁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望向夜空,眸光里满是焦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正要设法靠近,却见龙甲已然折返,我连忙屏气噤声。 只听龙甲沉声道:“表小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表小姐? 我瞳孔骤缩,正欲细听,却听离淼师姐冷冷道:“天玑珠一日不寻回,我一日难安。表哥既然与魔人勾结,囚我在此,何不痛快些给个了断?” 龙甲面无表情:“王爷自有安排,表小姐只需静候。” 话音未落,云层后的冷月忽然破云而出,清辉洒落,恰好照亮了离淼师姐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那玉佩纹路奇特,竟与天玑珠的残片隐隐相合! 我心头巨震,正想再看真切些,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暗道一声不好,怕是换岗的亲兵发现了晕倒的同伴。当下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惊鸿般掠出花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我回到与高瞻提前约好的小院,高瞻正焦急地等候。见我归来,连忙迎上前:“可探得什么消息?” 我敛了脸上所有神情,将刚才的见闻消化一下,半晌,我才缓缓开口,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一告知高瞻,末了沉声道:“离淼师姐果然被囚在庵堂,且龙甲竟称她为表小姐!离淼师姐是中州王的表妹?还有,她腰间的玉佩,恐与天玑珠和杭公子大有关联! 怪不得之前太子赵嘉佑到归宗拜师,我觉得离淼师姐与他关系匪浅,却原来离淼师姐也是贵族出身。 高瞻闻言,浓眉当即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指尖轻轻叩击着掌心,思索了一阵才沉声道:“若离淼当真与中州王有表亲这层关系,那她暂时便是安全的,中州王断不会伤她性命。只是那枚玉佩……” 他语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虑:“依我看,那玉佩合该是杭奚望的贴身之物。如今玉佩尚在离淼身上,人却不知所踪,也不知他究竟落到了何种境地,是生是死,竟连半点音讯也无。” 我深吸一口气,颔首赞同:“师父所言极是。咱们接下来的重心,必须放在寻找杭公子身上。毕竟天玑珠现世的消息恐怕已在六界传开,那宝物如今还在他手上,他一日不现身,咱们便一日不得安心。” 说到此处,我忽然想起那神秘莫测的魔族少年,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看向高瞻:“师父,您说杭公子会不会已经被那魔族少年带走了?他手段那般诡异,行事又毫无章法,会不会早已带着杭公子离开了大易,径直返回魔域去了?” 高瞻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脚步停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你想想隋侯珠和天玑珠这两件事,中州王赵嘉烨此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他苦心布局这么久,断不会让那魔族少年轻易将杭奚望带离大易境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不论他们是狼狈为奸,暗中勾结,还是各怀鬼胎,互相利用,天玑珠那样的至宝,赵嘉烨都绝不会轻易让它流入魔域。” 说到这里,高瞻想起连日来的追查,不由得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还有哥舒危楼那边,派出来的人可真真是鸡贼得很!明明踪迹就在眼前,却总能在最后关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咱们费了这么多功夫,竟半点也抓不到对方的痕迹!” 我连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那些人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每次眼看就要追上,转眼就没了踪影,实在是气人!” 嘴上应和着,我心里却暗暗思忖:那魔族少年的来路,可不是哥舒危楼那边的。 那少年身上的魔气虽重,行事风格却与哥舒危楼麾下的人截然不同,也不知是哪座隐秘洞府里跑出来的魔头,竟能在归宗掀起那般大的动荡,实在是棘手得很。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风飏出府,茶馆座谈 这次夜探王府后院,总算是不虚此行。 最要紧的是确认了离淼师姐安然无恙,我侧目瞥向身侧的高瞻,只见他先前紧蹙的眉头倏然舒展,肩头沉沉垮落,那股子紧绷的戒备之气尽数散去,连带着脸色都褪去了几分肃杀,添了些许鲜活的暖意。 在他心里,离淼的安危,怕是比失踪的杭奚望要重上百倍千倍。 高瞻这人,向来是出了名的护短,凡是归入归宗门下的弟子,他都要多照拂几分。当然--我偷偷弯了弯唇角,心里甜丝丝的--他最看重的,终究还是我。 确认了离淼安全,高瞻的心思便迅速转到了寻杭奚望下落这件事上。他捻着袖角沉吟片刻,眸色沉沉开口:“天亮后,为师便知会风飏出府,让他去盯紧游大夫的医馆。那游栖鹤小子,我总觉得他身上藏着猫腻。” 我闻言,心底暗暗发笑。师父啊师父,这次弟子可就走在你前头了。游栖鹤那处,我早已派人暗中盯住,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况且风飏本就是自己人,就算他真探出什么蛛丝马迹,最终也定会上报到我这里。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高瞻啊高瞻,你绝不会想到,我早已在你眼皮子底下,悄悄织就了一张情报大网,直插归宗的心脏腹地。 这般想着,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倒倏地睁大眼睛,眸光里满是真切的赞叹,语气恭敬又热切:“师父英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风飏便寻了个由头,向中州王请辞,说是要出府回一趟家。 中州王素来知晓风飏是云州城世家风家的子弟,此番说辞合情合理,当下便没有半分犹豫,挥手让人放行了。 出了王府,风飏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游砚辞游大夫的医馆而去。 医馆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坐满了前来看诊的病患。 正堂之上,游砚辞大夫端坐案前,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搭在病患腕间,凝神诊脉,一派儒雅沉稳。 而堂外的药柜前,游栖鹤正埋着头,忙得脚不沾地,抓药、核对药方、打包药材、清点银钱,忙的团团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恭谨勤勉的模样。 风飏早已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掩去了归宗修士的气度。他踱到医馆斜对面的茶馆里,拣了个临窗的好位置坐下,抬手唤来小二,要了一壶雨前龙井,慢悠悠地斟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医馆门口,半点未曾偏移。 茶香袅袅间,忽然有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客气的询问:“这位公子,店里已经坐满了,不知可否方便拼桌?” 风飏头也未抬,眼皮都没掀一下,声音冷硬得像块冰:“不方便。” 谁知那人竟是个不识趣的,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自顾自地拖过板凳坐下,还扬着嗓子朝柜台喊:“博士,上一壶清茶,再来两盘点心!” 这一声喊,终是让风飏皱起了眉。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对方,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活像在看一个不通世事的傻子,薄唇轻启,语气里满是无奈:“谁教你这么称呼的?” 那人闻声回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像春日里炸开的花,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镜老师啊!有什么问题吗?” “误人子弟!”风飏淡淡吐出四个字,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竟是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再说。 两人便这般对坐着,一个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一个自顾自地挑拣着桌上的瓜子点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偌大的茶桌,竟硬生生被隔出了楚河汉界,半点交流都无。 又过了半晌,茶馆里终于有空位腾了出来。风飏瞥了一眼,抬手指向那边,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那里有位子了,你不过去坐?” 那人却晃了晃脑袋,笑容依旧灿烂,理直气壮道:“你这位置好啊,视野最佳,能把对面医馆看得一清二楚,我偏要在你这儿坐。” 风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吐出三个字:“你很烦!” “怎么会?”那人立刻收起笑容,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摊了摊手,“我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 风飏忍无可忍,终是低吼出对方的名字,眼底的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冉爻光!” “哎,我在啊!”冉爻光立刻应了一声,还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仿佛在问,你突然叫我名字做什么? 冉爻光,正是玉面修罗的本名。知道她这个名字的人少之又少,而风飏恰巧是其中一个。 风飏被气个倒仰,他默默在心里叮嘱自己:不与傻瓜论短长,几次深呼吸后才开口:“我二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你是兹嫌对方发现不了吗?” 风飏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一双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剜着冉爻光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指尖攥着的茶盏几乎要被捏出裂纹。 冉爻光却像是全然没瞧见他眼底翻腾的怒火似的,依旧眉眼弯弯,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顺着风飏的视线往窗外瞥了瞥,随即故作惊讶地扬高了声调:“哟,不会的。你看对面那小子,忙得脚不沾地,头都快埋进药斗子里了,哪里还有半分闲工夫分身旁骛?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闭嘴。” 风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寒冬的冰碴子,听得人脊背发凉。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每次执行这种需要隐秘的任务,都能被这尊惹事的祖宗缠上,简直是甩不掉的麻烦。 冉爻光非但没闭嘴,反而得寸进尺,慢悠悠地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她指尖捏着杯沿,浅抿一口,随即砸吧砸吧嘴,脸上露出一副惋惜至极的神情:“啧,这茶的味道,可比不上镜老师府上的雨前龙井万分之一。若是镜老师亡灵有感,知道你在外头竟喝这种劣等货色,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念叨你三天三夜都不肯罢休。” 风飏闭了闭眼,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压下那股想把眼前这人直接丢出茶馆的冲动。待心绪稍定,他猛地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对面医馆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像是酝酿着暴雨的乌云,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 冉爻光见他铁了心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反而从碟子里捻起一块点心,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像是在风飏紧绷的神经上,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 这细碎的声响终是磨尽了风飏的耐心,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淬了毒的刀锋,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一般,带着慑人的戾气。 “我若像你这般行事不谨,不知收敛,怕是早死一万次了。”风飏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语气里的不客气几乎要溢出来。 冉爻光像是被他这骇人的眼神看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一抖,却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软糯了几分:“别这么凶嘛,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骤然压低,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凑近风飏的耳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飞快地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可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嘛!死的,另有其人。”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风飏的心头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那薄瓷的茶盏生生捏碎。 冉爻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直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点心屑,脸上漾着明媚张扬的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玉面修罗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个闲来无事来茶馆喝茶的路人,脸上半点算计的痕迹都寻不到。 但风飏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此刻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呢。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他。 风飏死死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掌心被茶盏硌出的几道浅浅印痕清晰可见。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终是冷声道:“冉爻光,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管的,别管。” “我哪敢管风大公子的闲事啊。”冉爻光闻言,立刻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语气委屈巴巴的,“我就是觉得,这茶馆的位置确实不错,视野好,坐着也挺舒服的。” 说罢,她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的医馆,嘴角的笑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又深了几分。 风飏懒得再与她废话,干脆扭过头去,目光死死锁着医馆的大门,周身寒气凛冽,摆明了是要彻底无视她。 冉爻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优哉游哉地消磨着时光。直到腹中餍足,她才拍拍手上的点心屑,慢悠悠地站起身,又拍了拍衣襟下摆,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扭捏,活脱脱一副富家公子的纨绔模样。 “我走了,不打扰风大公子办正事咯!” 她扬声说了一句,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刻的她易容成一位年轻富家公子,面容白皙,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在风飏看来,这般模样实在是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看得他一阵反胃。 玉面修罗扭着纤细的腰身,一步三晃地慢悠悠走了,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惹得茶馆里不少人侧目。 直到那道惹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风飏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他盯着那扇被推开又关上的木门,半晌,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人到底是干嘛来的!”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医馆内院,初现踪迹 玉面修罗离开后,风飏便如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继续守在茶馆临窗的位置,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 这一整天里,对面医馆的游栖鹤当真一步都未曾踏出大门。忙起来时,他穿梭于药柜与诊桌之间,抓药、配药、核对药方,手脚麻利得像是上了弦的傀儡,连擦汗的工夫都吝啬;待病患稀疏下来,他也不肯歇着,搬来梯子整理高处的药材,将那些药草分门别类晾晒、归置,一刻钟都不让自己闲下来。 风飏望着那道始终忙碌的身影,眉峰微蹙,默默在心底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当真是精力旺盛得有些反常。 直到夕阳西沉,漫天晚霞烧得如火如荼,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风飏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搁在桌上,不多不少,恰好够付茶钱。而后起身,利落地理了理衣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馆。 他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暮色里的那一刻,医馆里忙了一整天的游栖鹤,才像是骤然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低垂了整日的眸子,此刻正牢牢盯着风飏消失的街角方向,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晦涩不明,似有探究,又似有警惕,沉沉的,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栖鹤啊,天晚了,可以上门板打烊了!”内堂传来游大夫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来了,师父!”游栖鹤陡然回神,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他转身,单薄的身影快步走进医馆内,昏黄的灯光从门内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孤寂的墨痕,印在青石板路上。 夜色渐浓,风飏赶回中州王府别院复命。 听完他的汇报,高瞻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怀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这人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寻常人被人盯了一整天,早该沉不住气露出破绽了。” 他抬眼看向风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你继续监视,最好寻个由头混入医馆,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杭奚望的踪迹。” “是。”风飏沉声应下,垂眸的瞬间,他飞快地抬眼,朝立在一旁的我递过来一个眼神,里面藏着几分探究与请示。 我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风飏心领神会,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别院。 我寻了个如厕的由头,快步追了出去,在王府僻静的假山后,找到了藏匿在此的风飏。“你特意递眼神,是有何话说?”我开门见山。 风飏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在茶馆埋伏时,发现了冉爻光的踪迹。” “冉爻光?” 我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解:“此人是谁?” “就是玉面修罗。” 风飏的声音压得更低:“她也在盯着游栖鹤,看那架势,她的人也在暗中排查医馆。” 我闻言,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是我下令的。” 风飏猛地抬眼,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诧异,瞳孔微微一缩。他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沉声应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句话落,他便拱手与我告辞,身形一晃,如一缕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中州王府的高墙。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寒意。风飏疾行在寂静的长街上,心头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九幽圣女竟然能指挥得动修罗场的暗探--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心神剧震。 要知道,修罗场是恩师镜无明一手创建的势力,里面的暗部负责刺探情报、执行秘杀,明部负责周旋朝堂、收拢人脉,上下数百号精英,皆是直属镜老师一人领导。即便是魔宫圣君,往日里对修罗场也只是敬而远之,从未有过半分分权的念头。 可如今,镜老师身故不过数月,修罗场非但没有分崩离析,反而被收归魔宫麾下。这一切,会不会与九幽圣女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是她吗?是她暗中动了手脚,害了恩师性命,才得以接手修罗场? 又或者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九幽圣女与圣君联手所为?两人合谋铲除了镜老师,而后瓜分了他的势力? 风飏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再深想下去,每往深处想一分,心底的寒意便更重一分。 恩师待他恩重如山,若真的是九幽圣女与圣君联手弑师,他该如何自处?是不顾一切,为师报仇?还是蛰伏隐忍,静待时机? 夜风呜咽着掠过耳畔,像是谁在低声啜泣。风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疑惑与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他竟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翌日天刚蒙蒙亮,风飏便换了一身寻常农户的短打,袖口裤脚都沾了些尘土,刻意将头发揉得凌乱,脸上还抹了点灰,活脱脱一副赶路奔波、身染小恙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揣着几文散碎银子,缓步踱到游氏医馆门口。 此时医馆刚卸下门板,游砚辞正坐在堂前擦拭脉枕,游栖鹤则蹲在院子里,翻晒着昨夜晾好的草药,指尖捻着一片桑叶,正低头细细端详。 风飏咳嗽两声,故意压着嗓子,哑着声道:“大夫,劳烦给瞧瞧,赶路受了寒,这身子骨实在难受得紧。” 游砚辞抬眼打量他一番,招手道:“进来坐,伸手把脉。” 风飏应声走进去,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医馆内外。正堂干净整洁,药柜上的药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后院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瞧见几畦药圃,却瞧不见半个人影。他心头暗忖,杭奚望若真被藏在这里,绝不会是在这显眼处。 他依言伸出手,搭在脉枕上,余光却瞥见游栖鹤端着簸箕走进来,那双眸子看似平静,落在他身上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倒也算是个……”游砚辞捻着胡须,刚要说话,后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瓦罐摔碎在了地上。 游栖鹤脸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要往后院去。 “哎,小哥留步!”风飏连忙开口,故意捂着胸口咳嗽,“我这胸口闷得慌,你家师父诊脉,你能不能先给我倒碗热水?” 游栖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片刻后,他还是转身走向水缸,拿起水瓢舀了一碗温水,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般擦过风飏的手背,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风飏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接过水碗,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游栖鹤的背影。 只见他送完水,脚步匆匆地往后院去,进门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堂前,那眼神里的警惕,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后生,你这风寒不算重,我给你开一副疏风散寒的方子,抓了药回去……”游砚辞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风飏嘴上应着,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后院。那声瓦罐碎裂,听着刻意得很,倒像是有人故意发出的动静,引游栖鹤过去。 他接过药方,假意掏钱,磨蹭了半刻,目光反复扫过后院的方向,却始终没瞧见游栖鹤出来。直到付了钱,抓了药,他才故作踉跄地走出医馆,临去时,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后院门。 走到街角,他闪身躲进暗处,撕下脸上的伪装,眼底寒光乍现。 这医馆的后院,定有猫腻。 有了这一发现,风飏胸腔里的血液都跟着微微沸腾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自心底蔓延开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杭奚望下落的一角拼图,只要顺着这丝线索按图索骥,便定能将那块缺失的真相彻底拼凑完整。 他按捺住心头的雀跃,敛了气息,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摸到医馆后院的墙角下。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在草叶间低吟。风飏指尖扣住斑驳的砖缝,身形如狸猫般灵活,三两下滑上了墙头,伏低了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入目是一方规整的小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杂草。院子中央摆着一架老旧的药碾子,碾轮上还沾着些许青黛色的药粉,想来是方才还用过。四周辟出的几畦药圃里,种着薄荷、紫苏、车前子等常见草药,叶片上凝着的晨露尚未干透,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靠东墙的位置搭着几竿竹架,上面晾着切成薄片的陈皮与黄芪,还有几束捆扎好的艾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院子西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旁边立着一口陶制的小水缸,缸沿爬满了青苔,透着几分岁月的陈旧。 偌大的后院里,除了这些物什,竟不见游栖鹤的身影。 风飏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落,后院的格局一目了然,除了露天的院子,便只有北侧那三间相连的青砖房。门窗都紧闭着,瞧不出半分动静。人既不在院中,那便一定藏在这几间屋子里。 他不敢贸然跳墙而入,生怕打草惊蛇,坏了全盘计划。当下只是死死趴在墙头,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紧那几间青砖房的门窗,连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不肯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头上的风飏连眼皮都未曾眨过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游栖鹤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粗布短褂沾了些药渍,面色沉静,手里端着一个黑釉药碗,碗底还残余着些黑稠的药汁,散逸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脚步轻快地穿过后院,径直往前堂走去,隔着院墙,风飏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恭敬:“师父,他喝过药了,已经睡下了。” 屋内传来游砚辞大夫苍老而沉稳的应声:“嗯。稍晚些等馆内不忙时,我为他正骨。” 风飏的心猛地一沉,正骨? 难不成杭奚望当真被藏在这里,还受了伤?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奚望重伤,离淼解密 趁着医馆前堂的喧嚣又起,药香混着人声漫过门槛,游栖鹤脚步匆匆忙碌起来,院中霎时空无一人。 趁着这个空档,风飏足尖一点,身形如掠影般跃入院中,青石板上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惊起。 他指尖勾住窗棂,轻巧一挑,那糊着桑皮纸的木窗便“吱呀”一声错开一道缝,风飏旋身如蝶,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里。 屋内陈设简素得近乎清寂。 正对窗的墙根立着一张榆木架子床,床头挂着半旧的青布帐子,被风撩得微微晃荡,帐角绣着的兰草已褪了色。 床边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矮木桌,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凝着些药渍,旁边是个豁口的陶壶,壶嘴正悠悠冒着几缕热气。 墙角立着个竹编的药篓,篓口露出几株干枯的艾草,地上铺着的苇席磨得发亮,显是日日有人擦拭。唯一的一把木椅歪在桌旁,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想来是游大夫师徒的物什。 床榻之上,杭奚望正合目沉睡。 他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泛黄的薄被,被角掖得妥帖,顺着被面的轮廓望去,肩背挺直,四肢舒展,全须全尾的模样。 风飏悬着的心倏然落地,脚步放得更轻,一步步挪到床边,俯身细看。 昏黄的天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淌在杭奚望的脸上。他剑眉紧蹙,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却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梦魇里挣扎,想醒,却又被无形的枷锁缚住。 往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紧紧闭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唇瓣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倒是平稳,绵长的气息拂过颈间的青痕,那痕迹隐在衣领下,似是绳索勒过的印记。 杭奚望怎么会跟游大夫师徒在一起? 风飏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需得将杭奚望叫醒才能问清楚。 风飏轻轻推一推杭奚望,唤道:“杭公子,醒醒!” 杭奚望并无任何反应。 风飏看得心头一紧,正要再伸手推他,鼻尖却蓦地钻入一缕似有若无的药香--不是汤药的苦,而是带着些微辛辣的正骨膏味道。 他心头一凛,连忙伸手掀开薄被。 只见杭奚望的两条腿从腰腹以下,尽数被宽厚的桑木夹板牢牢固定着,夹板与肌肤之间垫着软和的棉絮,再用青布带一圈圈缠紧,缠得密不透风。 深褐色的正骨膏从夹板缝隙里沁出来,在苍白的肌肤上晕出一片片深痕,那股辛辣的药味便愈发浓重。 风飏指尖轻轻碰了碰夹板,只觉触手冰凉,显然是敷上有些时辰了。 他骤然想起方才在院外听到游大夫叮嘱徒弟的话--“那处伤得重,正骨时莫要手软”。 原来如此。 风飏望着杭奚望眉头紧锁的睡颜,心底疑云更甚:杭奚望身负重任,而且伤到的是最难复原的大腿! 莫非是游大夫师徒救下了身负重任的杭奚望? 风飏不敢擅动病患,只这么一打眼就能看清楚,天玑珠并不在杭奚望身上。风飏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去跟九幽圣女禀报,顺便看看高瞻是什么反应。 风飏的身影如一道青电,转瞬便掠入中州王府的客院。他沉声禀明杭奚望的下落,话音落时,厅中凝滞多日的沉郁气息,终是散了几分。 我与高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高瞻此番下山,身负宗主亲授的法牒,肩头担着寻回离淼、杭奚望二人,以及追查天玑珠踪迹的重任。 如今二人皆已寻得,且性命无虞,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是落下一半,余下的,便是要在这龙蛇混杂的中州城里,揪出天玑珠的蛛丝马迹。 而我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因杭奚望的下落明朗而消解,反倒愈发浓重。 游栖鹤…… 这个名字在我心头反复盘桓,如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素来不信天道有这般巧合的安排--他与杭奚望同自雷州而来,同遭天雷淬体之劫,偏又在这千里之外的中州狭路相逢,更巧的是,正是游栖鹤将重伤的杭奚望护在医馆之中。 若说这一切皆是天意偶然,我断断不肯信。天玑珠的气息诡谲难寻,游栖鹤的出现,定然与这桩秘事脱不了干系。 念及此,我朝着风飏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暗示他继续盯紧游栖鹤。他身上的疑点,比医馆药炉里熬着的汤药还要浓重。 高瞻也同样命令风飏盯紧医馆,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风飏沉声应下,领了两份任务,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疾风,转瞬便消失在厅外的廊柱之后。 待他的身影彻底隐没,我转过身,看向立在窗前的高瞻,眉头微蹙:“师父,我们当真要在这王府里枯等下去?杭奚望昏迷不醒,天玑珠的线索又渺茫得如风中残烛,这般耗着,怕是要错失先机。” 高瞻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虬结的古柏上,树影婆娑,映得他的面色愈发沉凝。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急不得。杭奚望如今昏沉如死,口不能言,能为我们解开这团乱麻的,便只剩下离淼一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侧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今日再走一趟庵堂,务必问个水落石出。离淼她们失踪的这几日,究竟遇上了什么,又撞见了什么异状。” 我心头一凛,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躬身拱手,沉声领命:“是,师父!弟徒儿这就去。” 破军师兄早已领着王府亲兵去演武场操练,震天的呼喝声几乎掀翻了王府的半壁天,极大地牵制了中州王的视线。如此一来,我在王府里的行迹,便如滴水入海,再也引不起半分重视。 我指尖凝起一道清浅的灵光,默念隐身咒的诀语,身形便如被晨雾裹住般,渐渐隐去了踪迹。 随后,我悄无声息地跟在端着食盒的丫鬟身后,踩着她投下的细碎影子,穿过两道戒备森严的拱门,顺利踏入了庵堂的院门。 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檀香混着药草的气息在空气中漫溢。丫鬟将食盒搁在正屋的桌上,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不多时,外面传来护卫落锁的“咔嗒”声,清脆而刺耳。 我这才收敛声音,缓步走到内室的门边,轻轻掀开那道绣着缠枝莲的布帘。 “离淼师姐!” 我站在离淼师姐的身后,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啪嗒--” 一声轻响,惊得离淼师姐手中的象牙箸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到了桌角。 “离殇?是你吗?” 她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迅速站起身来。 脚踝上的锁链被牵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庵堂里格外清晰。 “嘘!”我慌忙抬手,示意她噤声。 可那锁链的响动,终究还是惊动了门外的人。 “咯吱--”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龙甲迈着大步闯了进来,腰间的佩剑撞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沉声道:“表小姐,何事喧哗?” 离淼师姐反应极快,当即柳眉倒竖,重重一拍桌子,清脆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碗都颤了颤。 “你们就给我吃这些粗茶淡饭?去叫表哥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故意苛待我这个表妹!” 她素来有任性刁蛮的名声在外,龙甲自然知晓,当下也不敢反驳,干脆利落地躬身赔罪:“请表小姐恕罪,属下这就命人重做一桌精致膳食送来!” 说罢,他利落地将桌上的餐食尽数端起,转身便走,出门时还不忘将门落了锁,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离淼师姐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幸亏你师姐我反应快,不然咱俩都得暴露。” 我此时仍隐着身,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传音入密道:“师姐,那桌上的糖醋鱼看着鲜嫩,莲子羹也香甜,就这么让人端走了?你不吃,给我解解馋也好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离淼师姐闻言,伸手就在空气中胡乱拍了一下,小声怒骂:“没出息的东西!等你救我出去,别说糖醋鱼,就是御膳房的皇室席面,师姐也请你吃!” 得了这个承诺,我才勉为其难地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随即敛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不过师姐,你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你留在这里,正好能继续牵制他们的视线,为我们追查天玑珠的踪迹争取时间。” 知道我已经找到她,又得知师门的安排,离淼师姐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眉眼间的焦灼散去不少,也有了闲情和我闲聊:“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此番下山,就只有你一人吗?” 我便不再隐瞒,将如何与高瞻、破军师兄、风飏一起循迹,如何追查她和杭奚望的踪迹,又如何发现杭奚望被游栖鹤安置在医馆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离淼师姐越听越惊,到最后忍不住低呼出声:“竟然还惊动了宗主?这……这真是罪过啊罪过!” 我见她情绪平复,便将此行的正事问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师姐,你当初是怎么寻到杭公子的?后来又为何会失散?你一个宗门弟子,身手不凡,又怎会被中州王的人关押到这庵堂里来?” 离淼师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轻叹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割碎的天空,语气沉沉:“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记忆缺失,勘破伪装 原来,自付掌门察觉杭奚望私携天玑珠下山后,便第一时间遣离淼师姐带人追缉。 一行人循着蛛丝马迹,好不容易在城东那家临着城门的客栈寻到杭奚望的踪迹,谁料刚推门踏入客房,便中了敌人布下的埋伏,不过瞬息之间,众人便浑身酸软,齐齐栽倒在地。 我眉头倏地拧紧,追问道:“师姐可看清是何人下手?” 离淼师姐懊恼地摇头,脸色泛着苦恼的白:“当时只觉一股甜香钻入鼻息,眼前骤然一黑,连呼救都来不及,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后头发生了什么,竟是半点也记不清了。等再睁眼时,周遭已是一片漆黑,鼻端满是泥土腥气与腐殖质的恶臭,我们竟是被关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土洞之中。” “那便是慈安寺的地宫。” 我沉声补充,“我正是在那地宫深处,拾到了师姐遗落的银佩。那里盘踞着一众妖物,为首的是黑翼蝠王与一只修行千年的玉蝉妖,道行俱是不浅。” “没错!就是那只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死蝙蝠!” 离淼师姐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出愤愤之色,显然是对那日情形记忆犹新,“它甫一现身,便冲着杭公子身上的天玑珠而来,我岂能容它得逞?当即拔剑护在杭公子身前,缠斗了数合。想来便是那一番混乱争执,我的银佩才不慎遗落在地。”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当时的惊险,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地宫之中阴气森重,我的灵力被压制了大半,本就不是那蝙蝠妖的对手。眼看它凝聚妖力,一掌朝着我的心口拍来,千钧一发之际,杭公子竟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冲上来替我挡了这一击!” “就在他被蝠王掌力震飞的刹那,一道强光陡然自他怀中迸发而出。那光芒实在太过炽烈,亮得堪比正午的骄阳,将整座地宫照得纤毫毕现,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离淼师姐语声急促,似是仍沉浸在那震撼之中:“我不过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再定睛时,周遭的黑暗与妖气竟已荡然无存,我与身受重伤的杭公子,竟置身于一片莽莽苍苍的密林之中。” 这话一出,我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追问道:“那白光究竟是何模样?是莹白如玉,还是带着金光?可有什么异象伴随?” “就是纯粹的亮,亮得晃眼!” 离淼师姐使劲摇头,语气笃定:“比我见过的所有法宝灵光都要夺目,就像是有人将太阳揉碎了,撒在了我们面前!”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当时杭公子气若游丝,胸口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我又急又气,正要祭出传音鹤回宗门求援,却惊觉丹田内灵力空空如也,竟是连催动灵鹤的力气都没有。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半扶半背着杭公子,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说到此处,离淼师姐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我心下焦急,连忙追问:“师姐,后来呢?你是如何落入中州王之手的?又怎会与杭公子失散?” 话音未落,离淼师姐却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沾湿了肩头的衣襟。 “哎呀……头……我的头好痛……” 她蜷缩着身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断断续续地低吟:“像是有针在扎……好痛……好难受……” 我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焦灼:“师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妖物的掌力残留了余毒?” 离淼师姐却已是无暇应答,她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口中只反复溢出细碎的痛呼,额上的冷汗濡湿了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看着竟有几分骇人。 屋内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外面的人,我耳尖微动,清晰捕捉到锁孔转动的“咔嗒”声,心头一紧,连忙敛了气息,闪身躲到内室最偏僻的角落,将身形彻底隐在帐幔的阴影里。 推门而入的果然是龙甲。他一眼便望见榻上蜷缩着呼痛的离淼,脸色骤然一变,大步流星地抢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离淼搀扶着躺好,同时扬声朝门外吼道:“快!速去禀报王爷,表小姐的头疾又发作了!” 门外的守卫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我屏息凝神,缩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隐身咒的灵光还在周身流转,龙甲纵然警觉,也绝不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不过片刻功夫,外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嘉烨一身玄色锦袍,脚步匆匆地直奔内室而来,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焦灼:“表小姐情形如何?” 龙甲俯身回话,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 赵嘉烨看着榻上离淼痛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终究是不忍,轻叹一声,屈指在她颈侧的昏睡穴上轻轻一点。 离淼闷哼一声,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眉头依旧蹙着,却终究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本王已着人去请游神医过来,但愿他能有法子,将这痛楚压制一二。” 我心中一动,离淼师姐这头疾来得蹊跷,多半与地宫遇险脱不了干系。 游栖鹤师徒的医术素来玄妙,说不定能从游大夫的诊断里听出些端倪。念及此,我便按捺住离去的念头,依旧蛰伏在角落里,凝神静听。 约莫两刻钟的光景,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游大夫粗重的喘息。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游大夫年事已高,一路疾行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不住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而他身后的游栖鹤,却是步态从容,呼吸平稳,一袭素色长衫纤尘不染,面色更是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一路疾驰,于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游大夫歇了口气,也顾不上寒暄,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拉起离淼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之上,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游大夫的手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端倪,全然没留意到周遭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视线,轻飘飘地落了过来。 那目光落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近乎穿透的力量,精准地落在我藏身的角落!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正对上游栖鹤的目光。 他站在游大夫身后半步的距离,垂着的眼帘不知何时抬起,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正不偏不倚地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隐身咒乃是宗门田师姐母亲家的秘传,符咒之力隐去的不仅是身形,更是周身的气息,寻常修士都未必能窥破,他一个区区医馆的学徒,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那道目光清清淡淡,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帐幔的阴影,将我此刻的惊惶失措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说方才离淼师姐发作时,我不慎泄露出了灵力波动?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我攥紧拳头,几乎要忍不住祭出法宝的刹那,游栖鹤却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的目光落回游大夫的背影上,神情依旧是那般安然平和,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间的一瞥,只是恰好落在了我这个方向。 甚至,他还微微侧了侧身,伸手替游大夫斟了一杯凉茶,动作舒缓,神情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我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后背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兀自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好险…… 真是虚惊一场。 耳畔传来游大夫苍老而笃定的声音,他收回搭在离淼腕上的手指,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缓缓摇头:“从脉象上瞧,平稳如常,并无淤塞错乱之象;再观其头部,皮肉光洁,也无半点外伤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离淼昏睡的脸庞,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这位姑娘是修道之人,体内灵力流转的脉络与常人不同。她这头痛之症,怕是并非药石能医,要请道家仙师来细细勘验,方能知其根由。” 赵嘉烨闻言,墨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道:“听游神医此言,莫非是与灵力相关?那……战灵师高先生或许能解此症?” “是也。” 游大夫摆摆手,语气愈发肯定,“依老朽浅见,这位姑娘的症状,更像是被人下了诅咒,或是身中某种阴诡的禁制。此乃邪术范畴,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屋内霎时静了几分。 赵嘉烨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他凝视着榻上的离淼,半晌才缓缓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既如此,有劳游神医跑这一趟了。” 游大夫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招呼身后的游栖鹤:“走吧,徒儿。” 游栖鹤自始至终都垂着眸,一手替师父提着药箱,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步子不疾不徐地跟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内室,穿过外间的厅堂,朝着庵堂门外走去。 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目光死死地黏在游栖鹤的背影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步态、神情里找出半分破绽--他是否真的看穿了我的隐身咒?他方才那一眼,究竟是无意还是刻意? 可游栖鹤却走得极稳,一袭素白长衫在身侧轻轻晃动,他既没有回头张望,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不曾乱过一瞬。 他就这般目不斜视,循着来时的路,径直走出了庵堂的院门,与游大夫一同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国公之女,拔除魔气 中州王遣来的人刚踏出院门,我便觉心口突突直跳。庵堂里那若有似无的魔气萦绕鼻尖,再待下去,只怕要被有心人瞧出破绽。 我不敢耽搁,敛了敛衣袂,借着廊下的阴影作掩护,足尖轻点,如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庵堂,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高瞻的身侧。 我甫一站定,正要将庵堂里的异样细细说与他听,院外已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正是中州王派来请人的侍从。 高瞻抬眸看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了然,我心领神会,到了嘴边的话霎时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敛了神色,默不作声地跟着侍从,重新往庵堂而去。 屋内,离淼师姐昏睡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却透着一抹诡异的青黑。 高瞻缓步走近,俯身细细打量,随即指尖掐诀,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底已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天眼开启的征兆。 不过片刻,他便蹙紧了眉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离淼眉心处,那里正萦绕着一团若隐若现的黑色魔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缠绕绕。他轻叹一声,语气笃定:“被魔魇住了。想为她拔除魔气并不难,吾这就动手。离殇,护阵。” “是,师父!” 我连忙应声,旋即转身看向立在一旁的中州王等人,面上挂着一抹客气的笑意,“施法布阵,最忌浊气侵扰,需得一方绝对干净之地。还请王爷与诸位移步屋外稍候,待吾师施法完毕,再请进来。” 中州王闻言,当即站起身来,颔首道:“自然。” 说罢,便领着一众侍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中霎时静了下来。高瞻不再耽搁,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色的法咒自他唇间溢出,如流萤般飞向离淼的眉心。 那黑气似是察觉到了威胁,陡然翻腾起来,想要挣脱而去,却被金光牢牢缚住。 高瞻指尖灵力涌动,金光愈发炽盛,一点点将那团魔气逼出离淼体内。 待黑气消散殆尽,他又探出一掌,覆在离淼的天灵盖上,温和的灵力循着她的经脉游走,从头到脚细细探查了一遍,确认再无半分魔气残留,也无其他暗伤,这才缓缓收了手,松了口气道:“已无大碍,静候她醒过来吧。” 他俯身替离淼掖好被角,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脚腕上那冰冷的铁链,铁环深深嵌入皮肉,留下了一圈青紫的印痕。 刹那间,高瞻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直起身,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吩咐道:“去将中州王请来,我倒要问问他,为何用镣铐锁着我归宗弟子!” 我心头一凛。我太清楚高瞻的性子了,他平日里看似温和淡然,实则最是护短不过,如今见自家弟子遭此对待,已是真的动了怒。 我不敢怠慢,应了声“是”,便快步推门而出,去请中州王进来。 中州王听闻离淼已无大碍,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离淼的母亲是他母亲的双生妹妹,两家亲如一家,若是表妹在他的王府里出了什么差错,他当真没法向郑国公府交代。 他连忙迎上前来,朝着高瞻拱手施了一礼,语气恳切:“多谢高先生施救!大恩不言谢,日后先生若有……” “不敢受王爷的礼。” 高瞻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草民今日倒要向王爷讨个说法,为何要用铁链锁着我殷墟归宗的弟子?她究竟是触犯了哪条国法,竟要遭此非法囚禁?” 中州王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一噎,连忙摆手解释:“高先生息怒!宁儿是本王嫡亲的表妹,本王疼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故意囚禁于她?实在是……实在是表妹性子太过强硬,若本王不出此下策,她定是要再去涉险的啊!” 高瞻挑眉看他,眼神里满是“我不信”的意味。 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站到高瞻身侧,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与师父同仇敌忾的模样,无声地给他壮势。 中州王被两人这般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无奈之下,只得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本王母家姓钟,与当朝钟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因此,本王与太子殿下,既是堂兄弟,又是表兄弟。宁儿表妹的俗家名字,唤作郑天宁。她的母亲与本王的母亲是双生姐妹,嫁与的正是郑国公--那便是宁儿的父亲。宁儿是郑国公与姨母的老来女,比本王小了足有近十岁,本王自小看着她长大,一向是把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疼惜的。” “所以,你就把亲妹妹用铁链拴了起来?”高瞻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精准得像是一把利刃,直戳中州王的痛处。 中州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摆手辩解:“绝非如此!几日前,本王带人外出打猎,行至密林深处时,无意间发现了昏迷在地的表妹。起初,本王还不敢认,待看清她的容貌,才惊觉是她。当下便顾不得打猎,连忙将人带回了王府。怎料表妹苏醒之后,便吵着闹着要去追杀什么人,情绪激动得厉害,稍有不顺便要动手伤人。本王实在是担心她,怕她这般冲动,再惹出什么祸事,或是伤到自己,想着先将她困在这庵堂里,让她平复几日情绪,这才出此下策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高瞻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气音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刮得人耳膜发紧:“既如此,我们师徒四人在你王府中逗留这几日,怎么从不听闻王爷谈起此事?若非今日离淼魔气发作,王爷还欲隐瞒到几时?” 我连忙不迭地跟着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心里头明镜似的--师父这话,只差没把“你满口谎话”四个字直接甩到中州王脸上了。 中州王这番说辞,实在是经不起半点推敲,简直漏洞百出。 他说疼惜表妹如亲妹,却用冰冷铁链锁了她的脚踝;他说怕她涉险才出此下策,却从头到尾对我们讳莫如深,半分内情都不肯吐露。 眼下多说无益,一切还要等离淼师姐苏醒,才能当面对质,辨明是非曲直。 高瞻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了然于心,当下便打定主意,留守在这庵堂之中,静候离淼师姐醒来。 中州王被高瞻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打翻了染缸。 他心知此事理亏,再争辩下去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只得悻悻地一甩衣袖,袍角带起一阵风,满是无可奈何地撂下一句“你们自便”,便带着侍从怒气冲冲地走了。 庵堂外的龙甲卫依旧尽忠职守,手持长枪肃立在廊下,银亮的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将庵堂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上前一步,将内室的木门重重关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将外头的肃杀之气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棂外的风掠过树梢,卷起几声簌簌的叶响。 我望着床榻上离淼师姐安详的睡颜,她长睫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褪去了先前的青黑之气,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 我不由得啧啧称奇,压低了声音感叹道:“真是万万没想到,离淼师姐竟还有这般高贵的出身,竟然是国公之女!她竟是太子赵嘉佑的表姐,论起辈分来,与东宫还有这般深厚的牵扯。可那怎么每次见面,两人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高瞻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椅背,闻言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却一语中的:“那两个,都是眼高于顶、不容人的脾气,互掐才是正常的。” 我点头,也是。 我透过窗子抬头看看天空,发觉一团乌云慢慢笼罩过来:“师父,要变天了。” 高瞻淡淡嗯了一声。 屋外阴沉的云絮还在缓缓游走,窗棂漏进的几缕微光,堪堪落在离淼苍白的脸颊上。 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蝶翼掠过水面,随即猛地睁开眼。 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此刻还凝着一丝魇魔残留的戾气,带着未散的惊悸与狠厉。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铁链摩擦着皮肉的钝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哐当--” 铁链拖在床榻上的声响,让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她低头望去,看着那圈嵌进皮肉的铁环,眼底的戾气瞬间被怒火点燃。 “岂有此理!谁敢困住本小姐?!” 一声清叱划破屋中寂静,她抬手便要去震碎那铁链,指尖刚要凝聚起灵力,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了手腕。 高瞻站在床前,眸光沉静地看着她:“莫要冲动,魔气刚拔除,妄动恐伤经脉。” “高师叔?”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灵力尽失,备受打击 离淼这才察觉到屋中还有旁人,她缓缓侧过头,待看清床前立着的是高瞻与我时,先前紧绷如弓弦的肩背,竟肉眼可见地松缓了几分。 眼底翻涌的怒火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羞赧,混着几分强撑不住的委屈,在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漾开。 她紧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嵌进泛红的唇肉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粗砺,尾音还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高师叔,离殇师妹……” 这一声轻唤刚落,先前强压在心底的怒意与后怕,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想起昏迷前那团如影随形的黑气,黏腻地盘踞在眉心,蚕食着她的神智;想起醒来时脚踝处冰冷的铁链,勒得皮肉生疼,那是彻骨的屈辱;更想起自己执意要追杀的那道魔影,明明近在咫尺,却终究失了手。 离淼师姐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弟子无能,非但没能擒住那魔族少年,反被魇魔所困……还叫高师叔忧心了。” 她猛地别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不愿让我们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倔强,“还有表哥!竟用铁链锁我,当真以为我归宗弟子是任人拿捏的不成?待我伤愈,定要……” 话未说完,便被高瞻淡淡的声音打断:“你既醒了,便先将前因后果说与我听。那魔族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及魔族少年,离淼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凛,方才那点委屈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如寒冬的杀意。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一字一顿道:“那魔族小儿,身上带着天玑珠的气息!弟子追查他多日,本欲在密林中将他拿下,怎料他竟身怀魇魔之术……”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正是中州王听闻内室动静,忍不住在外探看的声响。 离淼听见这脚步声,猛地抬眼望向门口,眸中怒火瞬间重燃,方才那片刻的脆弱荡然无存,俨然又是那个锋芒毕露、傲气凛然的归宗五行堂水堂首席女弟子。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中州王快步走了进来,在看清床榻上已然醒转的离淼时,脸上霎时掠过一阵惊悸,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宁儿表妹醒来了……” “打住!” 离淼师姐柳眉倒竖,语气冷冽如冰,丝毫不给中州王半分情面:“我如今是归宗正统弟子,早已不是昔日的郑天宁,还请表哥称呼我为离淼!” 赵嘉烨竟真如他自己所言,对这个小表妹宠溺入骨,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好,就依你所言,离淼仙长。” 离淼冷哼一声,随即抬起右腿,将脚踝上那串哗啦啦作响的铁链用力抖搂出来,铁链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表哥,如今我师叔、师兄妹们都在此,您总该不必再惧怕我会胡乱行动了吧?这玩意儿,该给我解了吧?” 中州王闻言,当即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属下:“龙甲,开锁!” 沉重的铁链被龙甲卫俯身解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离淼终于恢复了自由。 她利落地下了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眉宇间的郁色散去大半,心情霎时明朗起来,冲着中州王拱手一笑:“多谢表哥搭救,妹妹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她便抬脚朝着门外走去,却被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地拦下: “且慢,表妹如今还不能出府!” “离淼,魇魔刚刚拔除,你经脉受损,还需好生休养!” 离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莫名的神色,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语气轻快地道:“我已经好了呀!你们看,身上半点不适都没有了。” 高瞻凝望着离淼的脸,眼神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那抹神色稍纵即逝,却恰好落在我的眼里。 我心里暗暗奇怪,高瞻素来对弟子要求严苛,今日怎会露出这般神情?正思忖间,也跟着转头看向离淼师姐。 离淼似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当即抬手捏了个水诀,指尖本应凝出的冰棱,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又以为是自己方才仓促间捏错了诀,便静下心来,重新捻起指印,凝神聚气,想要催动体内灵力。 可丹田深处依旧一片沉寂,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涌现,指尖空荡荡的,连一丝水雾都未曾凝聚。 离淼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不是跟了自己十数年的手一般,眼神里的诧异层层叠叠地漫上来,从最初的一丝困惑,到后来的惊疑,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反复开合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捏起熟悉的法诀,指尖却始终毫无反应,丹田内更是死寂一片,往日里奔腾不息的灵力,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突觉大事不妙。 离淼终于停下了动作,她缓缓抬起头,瞪大了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左看看面色凝重的赵嘉烨,右看看眸光沉沉的高瞻,终于从二人紧绷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嘴唇翕动着,先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磕磕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了……我的灵力怎么用不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嘉烨闭紧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眸底的凝重已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微笑。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离淼表妹,你大伤初愈,经脉里的气息尚且紊乱,身体机能还未调养妥当,先不急着催动灵力。你且留在王府中好好休养,你还未见过你表嫂,表哥这就着她安排一间宽敞雅致的院子,让你住得舒心些,好不好?” 离淼却不吃他这一套,秀眉紧蹙,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他:“表哥,你别跟我绕圈子,你跟我说实话,我究竟是怎么了?” 中州王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不敢直言相告,更不忍用谎言哄骗她,只得垂了眼帘,低下了头,喉间涌上一阵难言的苦涩。 离淼见状,心下已是凉了半截,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高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叔,我是不是……是不是灵力尽失,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高瞻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希冀,心底重重地叹息一声,那声叹息沉得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他沉默了半晌,终是不忍见她彻底绝望,缓声道:“此事尚不能定论,待师叔带你回山,请宗主师尊亲自为你探看经脉根骨,定能寻到补救之法,一定会有办法恢复的!” 这话虽带着安抚之意,可那未尽之言,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离淼最后一点侥幸。 一颗大大的晶莹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滚落,顺着苍白的腮边滑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像是碎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你们都出去!” 离淼师姐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惶恐、无助,还有滔天的愤怒,她猛地抬手,将床头的瓷枕扫落在地:“我想一个人待着!” 高瞻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不忍再逼她,便朝我与中州王使了个眼色。 三人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屋内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器物碎裂声,伴随着压抑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酸。 离淼师姐的脾气,素来是宁折不弯的,此刻这般歇斯底里,不过是满腔的委屈与绝望无处宣泄罢了。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落叶,簌簌作响。高瞻静立在檐下,听着屋内渐弱的动静,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中州王,语气平静无波:“你把她锁起来,是对的。” 中州王闻言,深叹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苦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他这表妹啊,打从娘胎里落地起,就是捧在掌心里的金枝玉叶。 郑国公府里,她是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爹娘将她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承恩公府那边,姥姥姥爷舅父舅母更是将她当作亲女儿般疼宠,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挑最好的往她跟前送。就连深居宫闱的钟皇后,也对这个眉眼灵动的小外甥女青睐有加,每逢入宫赴宴,总要留她在身边说上半晌话,赏赐的珍宝玩物更是堆满了半间库房。 从小到大,她便是这般顺风顺水地长大,没受过半分委屈,更不曾经历过丝毫挫折。 约莫七八岁那年,她偶然瞧见归宗仙师御剑飞过都城上空,剑穗翻飞间,竟看得痴了。回到府中,便拍着小胸脯,脆生生地跟爹娘说要去归宗修道学艺。 郑国公与夫人起初哪里舍得,只当是孩童戏言,好言好语地哄着。可她性子执拗,竟是几日水米不进,铁了心要去。二老拗不过她这般倔强,终究是松了口,千叮万嘱地将她送上了山。 这一去,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间,她在归宗勤学苦练,半点不曾懈怠。凭着过人的天赋与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灵力修为一日千里,远超同辈弟子,很快便被宗门长辈视作重点弟子悉心栽培,成了五行堂水堂里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这般一路坦途、光芒万丈地走来,她何曾受过今日这般摧心折骨的挫折?何曾尝过灵力尽失、一身本领化为乌有的滋味?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