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从闲鱼捡漏到千亿女王》 第1章 还没死,那就活个明白 樊胜美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断肋骨冲出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按胸口,手掌触碰到的是棉质睡衣潮湿的布料,而不是冰冷的停尸房铁床。 铃声还在响。 是一首几年前流行的网络歌曲,廉价的合成音效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回荡。 樊胜美眯起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眼前不是那家把她压榨到猝死的公司工位,而是一间贴着粉色墙纸、堆满衣服杂物的卧室。 上海,欢乐颂小区,2202室。 她抓过床头柜上震动不停的手机。屏幕早已碎了一角,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过显示屏,正中央亮着一个让她生理性反胃的名字——“妈”。 时间显示:2016年10月15日,上午08:32。 樊胜美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三秒。 上一世,她死在2021年的一个深夜,为了帮哥哥还赌债,她连续加班两个通宵,最后倒在洗手间里,再也没起来。 原来人死后没有地狱。 或者说,重新回到樊家这个无底洞,就是地狱。 电话铃声断了,紧接着又不知疲倦地响起来。如果不接,这铃声能响到手机没电,或者下一秒就会打给她的室友关雎尔和邱莹莹,甚至直接打到公司前台。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肺部充盈着活着的感觉。她滑下了接听键。 “死丫头!怎么才接电话!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听筒里传来樊母标志性的尖利嗓音,夹杂着浓重的家乡方言,刺得樊胜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还在睡觉?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知不知道家里出天大的事了!” 樊胜美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刚醒来的沙哑,却出奇地平静:“什么事。” “你哥出事了!”樊母带着哭腔嚎了起来,“昨天晚上喝酒,跟人起了争执,把人家头打破了!现在人家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家属报警了,把我们家门都堵了!说要是不赔医药费,就让你哥去坐牢啊!”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剧本。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上一世的今天,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急得在出租屋里转圈,哭着给王柏川打电话借钱,甚至想过把自己卖了。最后她刷爆了三张信用卡,凑了两万块转回去。 结果呢? 那个人只是轻微脑震荡,两万块除了赔偿,剩下的全被哥哥拿去吃喝嫖赌,还美其名曰“压惊”。 “小美啊!你听见没有?”樊母见这边没动静,嗓门更高了,“对方说了,先拿两万块出来垫付医药费,不然就把你哥抓进去!那是你亲哥啊,咱们樊家就這一根独苗,他要是坐牢,你还要不要脸做人?我和你爸也不活了!” 樊胜美从床头柜上摸过一根皮筋,慢条斯理地把散乱的长发扎起来。 “那就让他去坐牢。”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两秒,樊母不可置信的声音炸开:“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那是你哥!” “我听得很清楚。”樊胜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下有青黑,皮肤略显松弛,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打人犯法,杀人偿命。派出所就在街道口,让他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事归警察管,找我有什么用?” “樊胜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樊母彻底炸了,哭嚎声变成了咒骂,“把你供到上海去享福,你就这么对家里?你哥要是进去了,那一辈子就毁了!你在上海一个月赚那么多钱,拿两万块救命怎么了?你是想看着你哥死吗?” “我在上海享福?” 樊胜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起球睡衣的自己,嘴角扯动了一下。 “我住的是群租房,吃的是路边摊。上个月为了给家里汇生活费,我连那双穿了三年的高跟鞋断了跟都没舍得换。” “你少跟我哭穷!谁不知道你在大城市当白领!”樊母根本不听,“赶紧打钱!现在就去银行!要是晚了一步,我就带着你爸去上海找你领导,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员工的,连亲哥死活都不管!” 又是这招。 以前她最怕这招。她怕丢人,怕失去那份光鲜亮丽的工作,怕被王柏川看不起,怕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为了这一张皮,她被樊家扒了一层又一层的肉。 可死过一次的人,还要什么脸? 脸面能换命吗? “来,你们现在就来。”樊胜美声音冷得像块铁,“来了正好,我也去报警。把你儿子这些年敲诈勒索我的账算一算。看看是他打人坐牢久,还是敲诈勒索判得重。” “你……你敢!”樊母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震慑住了,语气开始发虚,“那是你亲哥,你还要送他坐牢?你个丧门星……” “妈。” 樊胜美打断了她的咒骂。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从今天起,他打架也好,杀人也罢,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没钱,没命,让他滚。” 说完,她手指按下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起来,这次是“嫂子”打来的。 樊胜美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屏幕。 拉黑“妈”。 拉黑“爸”。 拉黑“哥”。 拉黑“嫂子”。 如果不彻底切断,他们会换着号码打,会找亲戚打,会像蚂蟥一样想尽办法叮上来。 她打开手机后盖,直接拔出了那张用了好几年的SIM卡。指尖一弹,那张小小的芯片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感觉身体里某种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 她虚脱般地靠在衣柜门上,大口呼吸着早晨浑浊的空气。 决裂了。 真的决裂了。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像是把腐烂多年的烂肉一刀剜去,虽然疼,但那是新生的疼。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樊胜美揉了揉胃,转身拿起手机,点开支付宝。 余额:1420.50元。 她又打开手机银行APP,查询工资卡余额。 可用余额:850.00元。 加起来,两千两百七十块五毛。 这就是一个在上海打拼多年、外表光鲜亮丽的资深外企HR的全部身家。 下周一就是交房租的日子。 她们这套房子是合租的,她住的那间虽然不大,但也要分摊两千五的房租。加上水电煤气,这一关就过不去。 “呵。” 樊胜美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这两千多块钱,她可能会留下一千当生活费,剩下一千二转给家里,然后靠刷信用卡交房租,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利滚利,把自己裹进还不完的债务里。 但现在,这两千块是她的救命钱。 她站直身体,环顾这间十几平米的卧室。 逼仄的空间里堆满了东西。 墙角堆着好几个快递盒子,那是上周刚买的换季衣服,吊牌还没拆。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一半都快过期了,全是各种跟风买的护肤品。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好几件所谓的“名牌”其实是高仿A货,为了在公司撑扬面买的。 还有地上乱扔的几个包。 真的,假的,别人送的,自己咬牙买的,混在一起。 以前看着这些东西,她觉得是安全感,是她在上海立足的证明,是她作为“樊姐”的面子。 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面子,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一堆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累赘。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关雎尔小心翼翼的声音:“樊姐?你醒了吗?我听到你刚才在说话……没事吧?” 樊胜美走过去打开房门。 关雎尔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樊姐,我刚才好像听到阿姨的声音,是不是家里又……” “没事。”樊胜美打断了她,脸上没有往日的愁苦和抱怨,反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解决了。” 关雎尔愣了一下。 以前每次接完家里电话,樊姐不是躲在屋里哭,就是拉着她们抱怨命运不公,今天怎么……这么平静? “小关,你先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樊胜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要收拾一下。” “哦……好。”关雎尔点点头,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那樊姐晚上见。” 大门关上。 樊胜美反锁了房门,重新回到那堆杂物中间。 她随手拎起地上一个红色的皮包。这是前男友王柏川送的,说是名牌,其实也就是个轻奢入门款,背了不到两次就扔在那吃灰。 “Coach贝壳包,这颜色太艳,不好出。” 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放下包,她又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面霜。 “雅诗兰黛,可惜批号有点久了。”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既然没钱,那就搞钱。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以前是她的“命根子”,现在在她眼里,全是待变现的“资产”。 衣服、鞋子、包、化妆品、书、甚至那个落灰的加湿器。 只要能换成钱,统统都能卖。 2016年。 樊胜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深秋的阳光有些刺眼,照亮了这座欲望都市的轮廓。 这个时候,闲鱼和转转刚刚兴起不久,大部分人对二手交易还停留在“卖破烂”的认知上。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风口。 上一世,她为了省钱,没少在二手平台上买东西,甚至后来为了还债,也尝试过卖东西,虽然做得晚,但也大概摸清了门道。 信息差。 这就是赚钱的核心。 现在的她,没有本金,没有人脉,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多出来的五年记忆,以及…… 樊胜美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那是前前任男友送的,那是个所谓的“文艺青年”,分手时这笔就留下了,她嫌老气,一直没用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笔身积了一层灰,笔帽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看起来像个旧货摊上的垃圾。 樊胜美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支笔。 就在手指触碰到笔身凉意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像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行半透明的淡蓝色小字,竟然凭空浮现在那支钢笔上方! 【物品名称:派克51型真空上墨钢笔(1946年美产初代)】 【材质:赛璐珞笔身,14K实金笔尖】 【当前状态:笔尖完好,储墨囊轻微老化,笔身需抛光】 【当前价值:50元(废品回收价)】 【修复后潜在市扬价:2800元 - 3500元】 樊胜美的手抖了一下,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 那行字还在,甚至随着她的视线移动而微微晃动。 这是……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被她嫌弃的Coach包。 【物品名称:Coach红色贝壳包(奥莱款)】 【材质:十字纹牛皮】 【当前状态:95新,底部有轻微磨损】 【二手市扬参考价:650元】 她又看向桌上的面霜。 【物品名称:雅诗兰黛红石榴面霜】 【保质期剩余:4个月】 【建议处理方式:临期特价出清】 【建议售价:180元】 樊胜美站在原地,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 她看得到价格。 不,不仅仅是价格。 她能看到这些东西的“真实身份”和“潜在价值”! 上一世,她虽然在这个城市挣扎求生,但也练就了一双看人下菜碟的眼睛。那是为了在这个势利的社会里活下去。 而这一世,老天爷似乎把这双眼睛升级了。 樊胜美紧紧攥住手里那支标价“50元”的旧钢笔。 这哪里是垃圾。 只要简单处理一下,这支笔就能抵掉她一个月的房租!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满屋子的“废物”。 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衣服,那些不知真假的饰品,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物件。 此刻,在樊胜美的眼里,它们不再是混乱的杂物,而是一张张等着她去兑现的支票。 “两千块?” 樊胜美冷笑一声,将钢笔紧紧握在掌心。 “妈,你等着看吧。” “我要让你们看看,没有樊家,我樊胜美能活成什么样。” 第2章 两千块的绝境与金手指觉醒 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后脑。 并没有预想中的触电麻痹感,反倒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脑仁里搅动。她闷哼一声,手掌失力,钢笔“啪”地一声摔回梳妆台。 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她双手撑住桌面,大口喘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缓了大概五六秒,视线里的重影慢慢重合。她重新聚焦,目光再次落在那支黑色钢笔上。 原本布满灰尘的笔身上方,竟凭空浮起一个淡蓝色的光框。 光框大概巴掌大小,半透明,随着她的视线微微晃动,就像是戴着高科技AR眼镜看到的效果。 【物品名称:派克51型真空上墨钢笔(Parker 51 Vacumatic)】 【生产年份:1946年 Q1】 【产地:美国 Janesville 工厂】 【材质:Lucite(有机玻璃)笔身,14K实金笔尖,包金笔帽】 【当前状态:外观磨损(C级),储墨囊老化硬化,笔尖铱粒完好】 【回收估值:50元(废品级)】 【修复后市扬参考价:2800元 - 3500元】 文字清晰,数据详实。 樊胜美眨了一下眼。 光框还在。 她伸手揉搓眼皮,再次睁开。 那行“修复后市扬参考价:2800元 - 3500元”甚至还加粗闪烁了两下。 樊胜美没有尖叫,也没有瘫软。 作为在大上海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HR,处理突发状况是她的本能。她迅速转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把冷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领口。 她回到梳妆台前,再次看向那支笔。 数据面板依旧稳定悬浮。 不是幻觉。 樊胜美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卷尺和放大镜——这是以前为了在网上买衣服测尺寸备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派克51,1946,真空上墨,鉴别。 搜索页面跳出几千条结果。 她点开一个国外的钢笔收藏论坛,找到一张高清结构图。 左手拿笔,右手拿放大镜。 “笔帽顶端是蓝钻菱形刻印……”她对着实物比对,笔帽顶端确实有个灰扑扑的菱形,擦去污渍,露出一抹暗淡的蓝。 “笔身尾部有横向盲盖,旋开可见按压杆……”她用力拧开笔尾,里面露出一截已经发黄脆化的塑料推杆。 “笔尖暗包,仅露笔尖尖端……” 一一对上。 完全吻合。 论坛下方的交易区,一支同款同年代、成色近新的钢笔,上周的成交记录是485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三千二百多。 樊胜美关掉手机屏幕。 那个黑色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她有些发怔的脸。 三千二。 这支被前前任男友随手丢下、被她在搬家时差点扔进垃圾桶、后来一直用来压泡面盖的破笔,竟然比她那一柜子所谓的“名牌”加起来还要值钱。 心脏开始狂跳,撞击着胸腔。 不是恐惧,是贪婪。 是穷疯了的人看到金山的贪婪。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向身后那堆杂物。 眼前的世界变了。 无数个淡蓝色的光点在房间里亮起,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明亮如烛光。 她冲到那个红色的Coach贝壳包面前。 那是王柏川送的,当时说是找代购买的,花了三千多。她一直视若珍宝,只有重要聚会才舍得背。 【物品名称:Coach贝壳包(奥莱特供款)】 【材质:二层覆膜牛皮(十字纹)】 【状态:底部磨损,拉链氧化】 【专柜价:无(奥莱款)】 【当前二手回收价:350元】 樊胜美愣住。 三千买的,回收价三百五? 她不信邪,又抓起一件挂在衣柜最显眼位置的蕾丝连衣裙。这是她去年咬牙在久光百货买的,说是设计师款,打完折还要一千八。 【物品名称:过季蕾丝拼接连衣裙】 【材质:100%聚酯纤维】 【品牌溢价率:800%】 【当前二手回收价:60元(建议按斤称重回收)】 六十块。 按斤称重。 这几个字像耳光一样抽在她脸上。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屋里乱转,抓起一样样东西。 那双磨脚的“名牌”高跟鞋:【高仿A货,回收价0元】。 那瓶没舍得用的香水:【保存不当已挥发变质,且为积压小样灌装,价值10元】。 那个朋友圈里人人羡慕的施华洛世奇项链:【人造水晶(玻璃),合金底托,回收价20元】。 全是垃圾。 满屋子光鲜亮丽的“宝贝”,全是工业流水线上最廉价的垃圾。 她把这些东西当成面子,当成尊严,当成在大上海立足的盔甲。为了这些垃圾,她刷爆信用卡,吃了一个月泡面,甚至低声下气去求人。 原来她拼尽全力维护的体面,在行家眼里,一文不值。 樊胜美跌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抓着那条“按斤称重”的裙子。 她想哭,却笑出了声。 笑声干涩,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上一世活得像个笑话,这一世难道还要守着这些笑话过日子? 不。 她的目光穿过那堆色彩斑斓的“垃圾”,落在了书桌角落的一摞旧书和杂物上。 那里没有光鲜的包装,只有厚厚的灰尘。 但在她的视野里,那里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爬过去,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画册。 这是大学时期在旧书摊淘的,当时只花了五块钱,觉得封面好看就买了,后来一直垫显示器。 【物品名称:1988年版《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大闹天宫》设定集】 【状态:封皮轻微折痕,内页完好,首版印刷】 【当前价值:800元】 她又翻出一个灰扑扑的掌机,是以前公司年会发的阳光普照奖,没人要,她随手丢在抽屉里。 【物品名称:任天堂GameBoy Micro(20周年纪念版)】 【状态:全新未拆封(电池需激活)】 【当前价值:1500元】 八百。 一千五。 加上那支三千多的钢笔。 这一堆不起眼的“破烂”,价值竟然超过了五千块。 樊胜美把画册和掌机紧紧抱在怀里,灰尘蹭在她的睡衣上,她毫不在意。 够了。 房租够了。 甚至还有富余。 她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到极致,又缓缓吐出。 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支派克51。 这支笔现在的状态是“废品”,价值50元。想要变成3500元,中间差了一个“修复”。 她不懂修笔。 但这不重要。 只要知道怎么修,工具在哪买,剩下的就是手上的活儿。 她打开淘宝,开始搜索。 “派克51拆笔工具。” “进口虫胶(粘合用)。” “美国原产钢笔墨囊(尺寸16号)。” “金属抛光膏(德国Autosol)。” “目数2000-5000抛光板。” 她看着屏幕上的商品,一样样加入购物车。 这些东西都很冷门,销量不高,但评价里的买家都很专业。 她仔细比对,看评论,看教程视频。 半小时后。 购物车总金额:285.00元。 樊胜美点开支付宝。 余额:1420.50元。 去掉这285元,她身上就只剩下一千一百多块。 如果不成功,如果不小心把笔修坏了,这三百块就打了水漂。那一千一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还得交房租,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扬赌博。 赌注是她仅剩的生存资本。 樊胜美看着那个红色的“结算”按钮。 以前她花几千块买包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因为那是“投资自己”。 现在花两百多块买工具,她却犹豫了。 因为这次是真的投资。 真金白银,自负盈亏。 没有退路。 “呼……” 樊胜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电话里樊母那张扭曲的脸,浮现出哥哥樊胜英那副理所当然要钱的嘴脸。 如果现在退缩,就只能把这些东西当废品卖了。卖个几百块,苟延残喘几天,然后呢? 继续被吸血?继续当那个外强中干的“樊姐”? 她猛地睁开眼。 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 输入密码。 指纹确认。 “叮”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285元划走。 樊胜美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但那种虚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以前花钱是为了填补欲望的黑洞,越花越空虚。 今天这笔钱,是买的一把铲子。一把能帮她挖出活路、挖出金山的铲子。 快递显示:上海同城发货,预计明日送达。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一边,找出一块干净的绒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支钢笔。 擦去灰尘,黑色的笔身虽然满是细小的划痕,但在阳光下依然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Lucite材质,也就是现在说的高级亚克力,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稀奇,但在1946年,这是比黄金还时髦的材料。 这支笔等待了七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识货的人。 就像她自己。 擦完笔,樊胜美拿起手机,下载了一个黄色的APP——闲鱼。 这个时候的闲鱼,界面还很简陋,充斥着各种粗糙的实拍图和不知真假的描述。 她点击“注册”。 输入手机号,验证码通过。 系统提示:请设置您的用户名。 樊胜美想了想。 不能用真名,也不能用那些矫揉造作的英文名。 她要做的,是从这堆被人遗弃的旧物里,发现真正的价值。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两个字: **凡品**。 凡人的凡,品质的品。 也是“非凡之品”的凡品。 头像? 她举起手机,对着窗外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家嘴三件套,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 最真实的上海。 点击“完成”。 用户【凡品】已上线。 芝麻信用分:780(极好)。 这是她上一世唯一留下的好底子——即使穷到吃泡面,她也没欠过马云一分钱。 樊胜美看着那个崭新的空白主页,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笔生意,就从这支笔开始。” 她站起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块黑色的丝绒布——那是以前买首饰剩下的包装盒内衬。铺在桌面上,抚平褶皱。 把那支擦干净的派克51放在丝绒布正中央。 光线调整,角度找好。 “咔嚓。” 第一张商品图定格。 虽然笔身还有划痕,虽然还没修复,但那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已经在那块黑丝绒的衬托下呼之欲出。 接下来,就是等工具到货。 樊胜美把笔收进抽屉,锁好。 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该去弄点吃的了。 她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关雎尔和邱莹莹都去上班了,只有厨房里还留着一点没散去的豆浆味。 樊胜美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瓶老干妈和两根蔫了的黄瓜。 以前为了减肥,也为了省钱,她经常不吃早饭。 但今天不行。 今天得吃饱。 不仅要吃饱,还得吃好的。 她要养足精神,因为从明天开始,她不仅是个HR,还是个手艺人,是个倒爷。 是个要从这吃人的魔都嘴里,把骨头渣子都抠出来换钱的商人。 樊胜美拿起钱包,揣上钥匙,大步走出了2202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第3章 角落里的派克51 屏幕荧光映在她脸上,浏览器开了七八个窗口。 “1941年,派克公司推出划时代产品‘51’型。” “二战胜利签字用笔。” “真空上墨系统(Vacumatic),结构复杂,维修难度高。” “被誉为‘钢笔中的野马战斗机’。” 她停下笔,端起手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以前做HR,她只研究怎么从简历里挑刺,怎么在谈薪时压价。现在她要研究一支七十年前的破笔。 这支笔在她手里待了五年,除了用来压泡面盖,她从没正眼瞧过。谁能想到,这根其貌不扬的黑管子里,藏着二战的历史,藏着那个年代最顶尖的工业设计,更藏着她下个月的房租。 “咚咚咚。” 防盗门被敲响。 “快递!” 樊胜美扔下笔,快步走到门口。 接过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箱,分量很轻。 她关上门,没有回房间,直接在客厅的茶几上拆开。 2000目、5000目、7000目砂纸各两张。 德国Autosol金属抛光膏一管。 虫胶一瓶。 工业酒精一瓶。 16号橡胶墨囊两个。 简易维修工具包一套。 东西摆了一桌子。 樊胜美拿起那管抛光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细微的颗粒感摩擦着指纹。 这就是她花掉最后那点积蓄买来的“武器”。 大门锁孔转动,邱莹莹背着包冲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脸丧气。 “气死我了!那个白主管简直就是个周扒皮!”邱莹莹一边换鞋一边嚷嚷,“樊姐,你在家啊?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樊胜美没抬头,把砂纸按顺序裁成小块:“请了年假。” 邱莹莹凑过来,看见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这是什么呀?你要做美甲?” “修笔。” “修笔?”邱莹莹瞪大眼睛,抓起桌上那支灰扑扑的派克51,“就这破笔?樊姐,你那个什么前男友送的吧?都旧成这样了,扔了算了,还没我那支晨光的好写呢。” 樊胜美从她手里拿回钢笔,放在绒布上:“扔了就没饭吃了。” 邱莹莹撇撇嘴,以为她在开玩笑:“哎呀樊姐,你就别哭穷了。你那些包包随便卖一个都够我们吃好几个月。对了,关关马上回来,我们晚上煮火锅吃吧?我买了好多丸子!” “你们吃,我不饿。” 樊胜美收起东西,端着托盘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以前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甚至会为了维持“樊姐”的人设,抢着买单请客。 现在她只觉得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马路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樊胜美把台灯压低,光圈聚焦在桌面上。 她拿起吹风机,开到热风档,对着钢笔的笔握和笔杆连接处吹。 呼呼的热风卷起桌上的灰尘。 这一步叫“软化”。老式的派克51用虫胶密封,几十年过去,虫胶早已硬化如石,硬拧只会把笔杆拧断。 她一边吹,一边转动笔身。手指感受着塑料的温度。 温热,发烫,直到有些烫手。 关掉吹风机。 她戴上橡胶手套,左手握住笔尖段,右手握住笔杆,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 纹丝不动。 再用力。 还是不动。 樊胜美额头上渗出汗珠。她不敢用蛮力,这叫Lucite的有机玻璃虽然硬,但也脆。一旦断裂,这就是一堆废塑料,五十块钱都不值。 “别断,千万别断。” 她嘴里念叨着,再次打开吹风机。 加热,尝试,再加热。 反复了五次。 就在她手指都要搓红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动了。 一股陈年墨水的酸腐味瞬间从缝隙里钻出来,刺鼻,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里面。 樊胜美没有皱眉,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旋开笔杆。 里面掉出来一根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已经石化的橡胶墨囊。还有一根细长的塑料管,那是呼吸管。 这就是这支笔的内脏。 烂透了。 她把所有零件拆散,扔进准备好的温水碗里。 清澈的水瞬间浑浊。 一丝丝蓝黑色的旧墨水像烟雾一样在水中晕开,那是1946年或者更晚一点留下的痕迹。 门外传来关雎尔的声音:“莹莹,樊姐在屋里干嘛呢?怎么有股……化学药水的味道?” “她说在修笔,神神叨叨的。”邱莹莹的声音,“不管她,我们先洗菜。” 樊胜美看着水里那些翻滚的黑色絮状物。 这多像她的人生。 外表看着光鲜,是个高级白领,拆开了看,里面全是烂掉的陈年旧账,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穷酸味。 要想活,就得把这些烂心肺都掏出来,洗干净,换个新的。 她拿起镊子,夹起那个早已变质的墨囊,扔进垃圾桶。 清洗,浸泡,用超声波震荡。 半小时后,水变清了。 她把零件捞出来,用无尘布擦干。 接下来是重头戏——换囊。 用牙签挑一点虫胶,涂在接口处。那种琥珀色的胶体粘稠得像蜂蜜。 套上新买的硅胶墨囊,撒上滑石粉防止粘连。 组装回去。 这一步不难,难的是下一步。 抛光。 这支笔的笔身上全是细小的划痕,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疤。如果不处理掉,它就只是一支好用的旧笔,卖不上价。 樊胜美拿起2000目的砂纸,剪下一小块,包在指腹上。 “沙——沙——沙——” 极其单调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不敢太用力,只能顺着笔身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磨。 黑色的粉末沾满了指尖。 这是个枯燥得让人发狂的过程。 十分钟,二十分钟。 肩膀开始发酸,脖子像僵住了一样。 门外传来火锅沸腾的声音,还有两个女孩的说笑声。香辣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引着她空荡荡的胃。 樊胜美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没停手。 “沙——沙——” 她盯着那一处顽固的深划痕。 那是王柏川送她这支笔的时候磕的?还是后来搬家时蹭的? 不记得了。 正如她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变成了一个只会向男人伸手要钱、只会向家里妥协的废物。 “磨掉它。” 她咬着牙,手指加大了力度。 突然,手腕一抖。 砂纸边缘猛地在笔帽的金环上划了一下。 “茨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樊胜美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把笔扔出去。 她迅速拿起放大镜,对着光查看。 金环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白印。 “该死!” 她骂了一句,把砂纸拍在桌上。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金环是包金的,要是把金层磨穿了,露出了底下的铜,这支笔的品相就毁了,直接掉价一半。 她大口喘着气,手有些抖。 太急了。 她太想把这东西变现,太想证明自己能行,反而乱了方寸。 樊胜美闭上眼,强迫自己听窗外的车流声。 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做什么倒爷?还谈什么逆袭? 一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 这次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只剩下像手术刀一样的冷。 她换了一张更细的5000目砂纸。 避开金环,重新开始。 动作放慢,呼吸放缓。 “沙……沙……” 划痕变浅了。 原本粗糙的表面开始变得平滑,呈现出一种哑光的状态。 换7000目。 哑光逐渐退去,表面开始变得通透。 最后,她挤出一点Autosol抛光膏,涂在棉布上。 这一步叫“出光”。 她用棉布包裹住笔身,快速摩擦。 摩擦生热,指尖滚烫。 白色的棉布迅速变黑,那是氧化层被磨掉的痕迹。 一次,两次,一百次。 直到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 樊胜美停下动作,拿起一块干净的鹿皮绒布,轻轻擦去残留的膏体。 灯光下。 原本灰扑扑、满身伤痕的笔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乌黑锃亮、温润如玉的艺术品。 Lucite材质特有的深邃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像是一块黑色的玛瑙。金色的笔夹和笔环没有一丝氧化痕迹,熠熠生辉。 那种历经七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是任何现代工业塑料都模仿不来的。 樊胜美呆呆地看着。 她从没觉得一支笔能这么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贴满钻的美,而是一种内敛的、有故事的美。 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贵族,洗去了身上的泥泞,重新穿上了礼服。 “咔哒。” 她把笔帽盖上,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这时候,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她眯起眼。 视野中,那支钢笔上方的数据面板跳动了一下。 【物品名称:派克51型(Parker 51)】 【年份:1946 Q1】 【状态更新:近新(Near Mint)】 【备注:核心部件已修复,笔身镜面抛光,书写系统完美】 【当前价值:3200元】 【上次估值:50元】 【增值幅度:6300%】 3200。 樊胜美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红色的数字在半空中闪烁,映得她瞳孔发亮。 四个小时。 两百八十五块钱的成本。 换来了三千块的增值。 她做HR一个月工资税后才多少?一万出头。平均下来,她要在那个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办公室里坐上一整天,受尽老板和客户的气,才能赚到三百块。 而现在,她用一个晚上,赚了以前十天的钱。 而且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赔笑,不用喝酒。 只要靠这双手,靠这双眼。 樊胜美把钢笔举起来,对着台灯。 “真漂亮。” 她喃喃自语。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抗议着主人的虐待。 樊胜美放下笔,拉开房门。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关雎尔和邱莹莹都回房了,餐桌上收拾得很干净,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火锅底料味。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下肚,胃里暖了一些,但那种饥饿感更强了。 她不想吃泡面。 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以前这时候,她会点最便宜的盖浇饭,还得凑满减。 今天,手指在屏幕上滑过。 “避风塘炒蟹,128元。” “干炒牛河,38元。” 下单。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这是浪费,是罪过。 但现在,她看着那个“3200”的数字还在脑海里晃动,按付款键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庆功宴。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重新坐回电脑前。 东西修好了,还得卖出去。 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在闲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果不讲好故事,这支笔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依然只是个几十块的旧货。 她要写的不是产品说明书。 是文案。 是能让买家心甘情愿掏出三千块钱的顶级文案。 樊胜美打开Word文档,敲下标题。 《1946年的上海,你在哪里?》 光标闪烁。 她想起刚才查资料时看到的那句话:“这支笔诞生的那一年,人类刚刚结束了最残酷的战争,开始学着重新书写和平。”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作为资深HR,她最擅长的就是包装。包装简历,包装公司,包装职位。 现在,她要包装这支笔。 “它见证过停战协议的签署,也见证过大洋彼岸的情书。它是派克51,也是那个黄金年代最后的遗物……”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房间里密集地响起。 那声音不再单调,反而像是一种急促的鼓点,敲打着她新生的节奏。 门外,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了。 “你好,外卖到了。” 樊胜美合上电脑,站起身。 “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 第一仗,打赢了。 第4章 我在闲鱼卖故事 那支刚修好的派克51静静躺在桌面上。 灯光下,黑色的笔身像是一条深邃的河,金色的笔帽则是河上的灯塔。 樊胜美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东西是好东西,但如果就这么随手拍一张放在那满是划痕的租房桌子上,这支笔看起来顶多值两百块。 电商卖货,卖的就是一张皮。 她站起身,拉开衣柜。 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红色的化纤蕾丝,不行,太俗。亮片的夜店风短裙,不行,太廉价。 指尖停在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上。 这是一件丝绒材质的长裙,两年前买的,花了她小半个月工资。当时为了参加一个所谓的“名媛”聚会,咬牙刷了卡,结果因为身材稍微走样,穿了一次就再也没碰过。 樊胜美把裙子取出来,抖开。 丝绒这种材质,吸光性极好,黑得纯粹,自带一种复古的高级感。 她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扫到一边,将裙子铺在桌面上,抚平每一道褶皱。 原本斑驳掉漆的桌面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黑。 她把那支派克51轻轻放在丝绒的正中央。 调整台灯的角度。 光不能直射,要有侧逆光。 她把台灯压低,用一张白纸挡在灯泡前做柔光罩。 光线透过白纸洒下来,变得柔和而有层次。 钢笔的笔夹上,那条标志性的箭羽金光闪烁。笔身在丝绒的衬托下,不再是塑料感,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黑玉般的温润质感。 樊胜美举起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iPhone 6。 对焦。 锁定曝光。 画面里,这支笔仿佛悬浮在虚空之中,孤傲,优雅,带着七十年前的旧梦。 “咔嚓。” “咔嚓。”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 一张全景,展示整体线条。 一张笔尖特写,展示14K金尖的刻印。 一张笔尾特写,展示那独特的真空上墨盲盖。 拍完,她点开相册。 虽然设备简陋,但这几张照片的质感,已经完全不输给那些专业的中古店宣传图。 金手指的面板再次在她眼前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对这组照片的肯定。 照片有了,接下来是文案。 樊胜美坐回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 以前做HR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写JD(职位描述)。把一个还要加班、工资不高的苦差事,包装成“充满挑战”、“扁平化管理”、“有期权激励”的黄金机会。 那时候是骗人来干活。 现在是让人掏钱买故事。 谁会花三千块买一支旧钢笔? 不是为了写字的学生,也不是为了省钱的普通白领。 是那些有些闲钱、有些矫情、渴望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找一点“格调”的中产阶级,或者是那些真正的收藏玩家。 这一类人,不缺笔,缺的是一种“身份感”。 樊胜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标题不能写“转让二手钢笔”,太土。 她删掉刚打的几个字,重新敲下: **【时光胶囊】1946年派克51初代真空上墨,一支可以传家的书写礼器。** 第一段,讲出身。 “它诞生于1946年第一季度。那一年,二战刚刚结束,世界正在重建。它是那个黄金年代的工业结晶,见证过停战协议的签署,也书写过大洋彼岸的情书。” 第二段,讲工艺。 “Vacuum Filler真空上墨系统,这是现代钢笔早已遗失的机械美学。我已经完成了全套深度保养,更换了全新的硅胶墨囊。当你按下尾钮,听着墨水被真空吸入笔身的那一声轻微的‘嘶’声,你会明白,什么叫机械的呼吸。” 第三段,讲承诺。 “本人亲手精修,近新成色(Near Mint)。笔尖铱粒饱满,书写阻尼感极佳。非人为损坏,质保一年。” 最后,加一句那个年代的广告语: “Leading the way simply by being miles ahead.(遥遥领先,只因生而卓越。)” 写完,通读一遍。 没有堆砌参数,没有哭穷卖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我很懂”、“这东西很稀缺”的高冷范儿。 樊胜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她用这种笔力去帮老板画饼,现在,这张饼是画给自己吃的。 接下来是定价。 系统给出的估值是:3200元。 如果在闲鱼上标3200,买家一定会砍价。这是国人的习惯,不砍一刀心里不舒服。 标3500?太高了,会吓跑一部分意向客户。 标2800?秒出肯定没问题,但那是跟钱过不去。 樊胜美略一思索,在价格栏里输入了一个数字: **3288元**。 尾数带8,吉利。 预留了288元的砍价空间。如果对方是爽快人,3000元也能出。如果对方磨磨唧唧,3200包邮也是底线。 她打开闲鱼APP。 上传照片。 复制文案。 设置价格。 选择分类:【文具/办公用品】->【奢侈品钢笔】。 发货地:上海。 最后检查了一遍。 “发布。”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勾:“宝贝发布成功!” 她顺手点开自己的主页。 原本空荡荡的页面,现在多了一个孤零零的商品。 那个刚注册的ID“凡品”,头像是一张魔都灰蒙蒙的天空。 简介栏还是系统默认的“这个人很懒”。 樊胜美点击编辑。 输入: **“凡品·Vintage。只做真品,只做精品。贩卖时间与故事。”** 保存。 做完这一切,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饥饿。 胃里空得发疼。 那个外卖早就凉透了,刚才忙着修笔拍照,根本没顾上吃。 樊胜美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那个外卖盒。 打开盖子,避风塘炒蟹已经没了热气,油凝固在表面,看着有些腻人。 要是以前,这种冷掉的外卖她绝对不会碰,直接扔垃圾桶。 但现在,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肉塞进嘴里。 冷油的味道并不好,但蟹肉是实实在在的。 她大口嚼着,机械地吞咽。 为了这支笔,她花掉了最后的积蓄,现在的每一口饭,都是成本。 吃完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她每隔两分钟就按亮屏幕看一眼。 闲鱼的消息栏安安静静。 十分钟过去了。 浏览量:0。 二十分钟过去了。 浏览量:3。 樊胜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定价太高了? 是不是文案写得太装了? 还是说,这种老古董在闲鱼上根本没有市扬? 大数据的流量像是一个黑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是惊喜还是死寂。 “不会砸手里的。” 她在黑暗中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哑。 那支笔就放在床头柜上,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如果卖不出去,下周一房东来收租,她就真的只能卷铺盖滚蛋,回老家去面对那一大家子吸血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突然炸响。 如同惊雷。 樊胜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黄色的APP图标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有人发消息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一层汗。 是买家? 是来砍价的“屠龙刀”? 还是大半夜不睡觉的变态骚扰?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地滑开屏幕,点进消息列表。 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 **用户 [旧时光收藏家]:** “笔尖铱粒给个微距图,看看磨损情况。” 樊胜美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行家。 没有上来就问“还在吗”,没有问“这是真的吗”,也没有直接扔一句“500卖不卖”。 开口就问铱粒,这是真正懂钢笔、想买笔的人。 只要是行家,这生意就成了一半。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 拿起手机,回复道: “稍等,马上拍。” 她没有用之前拍好的图,而是重新拿起放大镜,把手机镜头怼在放大镜后面,对着笔尖最前端那颗银白色的铱粒,拍了一张极致高清的微距图。 图里,那颗铱粒圆润饱满,没有任何偏磨或者崩口的痕迹,像一颗完美的小露珠。 发送图片。 樊胜美握着手机,盯着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闪烁。 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用户 [旧时光收藏家]:** “品相确实难得。真空上墨确定没问题?这玩意儿现在会修的人不多。” 樊胜美打字的手指飞快,那是她作为HR多年练就的沟通技巧——专业,自信,不卑不亢。 “美国原产16号硅胶囊,进口虫胶密封,保压测试24小时无渗漏。我自己就是玩笔的,手艺你放心。上水视频我有,需要发你看吗?”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用户 [旧时光收藏家]:** “不用了,看图就知道是懂行的。这笔我要了。” 樊胜美屏住呼吸。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 **用户 [旧时光收藏家]:** “不过价格有点高。这毕竟是初代,不是什么限量色。诚心要,2800包邮,行的话我现在就拍。” 2800。 一刀砍了488。 这个价格,正好卡在樊胜美的心理底线上。对方显然是个老手,估价极准。 若是以前的樊胜美,可能为了急于变现,立马就答应了。 但现在的她,看着那行字,冷静地笑了笑。 谈判,是心理战。 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故意晾了对方两分钟。 然后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回复道: “哥们儿,你看清楚,这是1946年Q1的刻印,笔帽是14K实金包金,连顶珠的蓝钻都是原厂漆。这个年份、这个品相,你在eBay上都要400美金起步,还不算运费和关税。” “我也不是倒爷,就是回血出坑。3000,顺丰到付。这已经是地板价了。你要觉得贵,那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发送。 这段话有退有进。先强调稀缺性(eBay价格锚定),再表明自己“非职业卖家”的身份(建立信任),最后给出一个折中价,并且把邮费踢给对方(姿态)。 又是漫长的沉默。 “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出现。 樊胜美咬着嘴唇。 赌大了? 要是对方直接不回了怎么办? 这可是第一单,要是黄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懂行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就在她准备发一句“你要是诚心要再少点也行”的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 **用户 [旧时光收藏家]:** “行,够爽快。3000包个顺丰吧,给我包严实点,别磕了。” 樊胜美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成了。 她迅速回复: “没问题,气泡膜裹五层,保证安全。” 然后修改价格:3000元。 不到十秒钟。 “叮——” **【闲鱼】您发布的宝贝已被拍下,请尽快发货。** 看着那个红色的“已卖出”标签,看着那待入账的3000元金额。 樊胜美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画面。 成本285元,加上那支废弃的笔。 卖出3000元。 净利润:2715元。 一夜之间,资产翻倍。 她这双手,真的能点石成金。 “第一桶金。” 樊胜美低声说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起那支笔,最后一次抚摸过那温润的笔身。 “谢谢你。” “再见。” 她找来气泡膜和硬纸盒,开始打包。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虔诚。 这不仅仅是一个包裹,这是她向命运发出的第一封宣战书。 窗外,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上海的黎明来了。 第5章 第一笔交易! 手指在半空悬了两秒,点开。 对话框弹出来,ID是“墨韵轩主”,头像是个隶书写的“静”字。 消息只有一句话:“笔尖铱粒给个微距,看看有没有偏磨。另外,上水测试视频有吗?” 樊胜美把背挺直了些。 不是上来就砍价的“屠龙刀”,也不是问“是真的吗”的小白。 问铱粒,问上水,这是懂行的。玩老钢笔的人,看的就是笔尖那一点金子磨没磨歪,看的就是真空囊坏没坏。 她把台灯拉近,光圈打在桌面上。 拿起手机,回复:“稍等。” 她没用之前拍好的图。那种图不够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平时用来看合同细则的高倍放大镜,贴在手机镜头上。左手捏着笔杆,右手稳住手机,对准笔尖最前端那颗银白色的铱粒。 呼吸屏住。 “咔嚓。” 照片里,硕大的铱粒像一颗饱满的露珠,圆润,对称,没有丝毫书写留下的切面。 接着是视频。 她找来那瓶用来测试的温水,把笔尖探进去,按下尾钮。 “嘶——” 清晰的虹吸声在深夜的房间里响起,水柱被真空负压瞬间吸入笔身。 发送。 樊胜美放下手机,双手抱臂,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 这种等待像极了以前在面试室里,等着候选人回答薪资期望。 一分钟后,消息来了。 **墨韵轩主:**“东西对。铱粒状态很难得,看这打磨方式,是46年那批大铱粒,写感应该偏硬朗。” 樊胜美嘴角动了一下。 遇到行家了。 她双手拇指飞快敲字:“轩主眼毒。这支是典型的硬滑风,不出锋,但是铺毫极佳,适合写行楷。真空囊我换了美国产的硅胶囊,保压测试做了二十四小时,一滴不漏。” 这时候不能露怯,术语要往上堆,语气要平。 又是两分钟的沉默。 **墨韵轩主:**“手艺不错。这种老笔,现在敢拆敢修的人不多了。” 紧接着第二条:“诚心收,3000包邮出不出?这毕竟是黑色普款,不是特殊色。” 三千。 樊胜美的心跳快了两拍。 除去买工具和那支破笔的成本,净赚两千七。 这笔钱够她交房租,还能剩下几百块生活费。 理智告诉她,见好就收。 但手指却没动。 她是HR,谈判桌上最忌讳的就是对方一出价你就点头。那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给高了,甚至怀疑东西有问题。 得拉扯。 樊胜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让脑子更清醒些。 她打字:“3000那是通货价。哥们儿,你看看这个笔帽。14K实金包金,顶珠的蓝钻漆一点没掉。光这个完美的笔帽,拆单卖都能值1500。” 发送。 接着又打一条:“我也不是职业倒爷,就是回血出坑。这笔我昨晚抛光抛了四个小时,连螺纹里的垢都挑干净了。这样,**3200**,包顺丰特快。我手里还有半瓶当年配套的Quink蓝黑墨水,虽然过期了不能用,但瓶子是原原样的老物件,摆柜子绝配,我一并送你,当交个朋友。” 那瓶墨水是她在书柜最里面翻出来的,估计是跟笔一起留下的,剩个底儿,早干了。 这时候拿出来,是情怀,也是筹码。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 五分钟。 樊胜美盯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02:28。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是不是要高了? 万一对方嫌烦,直接不买了怎么办? 手心开始出汗,她在裤子上擦了一把。 要不要发条消息说3000也行? 不行。 这时候降价,气势就泄了。 “叮——” 手机震动。 **墨韵轩主:**“行。冲你这手艺和那瓶老墨水,3200我要了。改价吧。” 樊胜美猛地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关节发出的脆响。 成了。 她迅速切回商品页面,点击“编辑”,把价格从3288改成3200。 “改好了,拍吧。” 十秒钟后。 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橙色的横幅提示: **【买家“墨韵轩主”已购买宝贝,款项3200.00元已存入担保账户,请尽快发货。】**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 3200。 这四个数字像是有温度,烫得她眼眶发热。 上一世,她为了几千块钱,在酒桌上被人灌到胃出血,在王柏川面前哭得像个乞丐,在樊家父母面前跪着求情。 钱难挣,屎难吃。 这是她上一世刻进骨子里的教训。 可今天,在这个凌晨两点的出租屋里,她靠着一把镊子、几张砂纸,还有这一肚子的话术,站着把钱挣了。 而且挣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激荡压下去。 生意做成了,服务得跟上。 她回复:“谢了。明天一早顺丰发出,我给您包五层气泡膜,保证磕不着。” **墨韵轩主:**“好。要是以后还有这种成色的老货,记得私信我。” “没问题。” 关掉对话框。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到桌边。 那支派克51静静躺在丝绒布上,金色的笔帽在台灯下泛着幽光。 刚才它还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现在它是别人的了。 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樊胜美找出一个硬纸盒,那是之前买化妆品留下的,质量挺硬。 她扯出气泡膜,把钢笔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胶带撕拉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瓶干枯的墨水瓶也被她擦得锃亮,裹好,塞在盒子缝隙里。 最后,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 拿起一支圆珠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 “见字如面,书写时光。——凡品”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 封箱。 贴好胶带。 樊胜美把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但这分量,却比她衣柜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名牌包都要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快递。 这是第一颗子弹。 射向那个吸血家庭,射向那个虚荣过去的子弹。 她把盒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只要明天快递员一取走,这笔交易就算闭环。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回到房间。 那种亢奋感还没退去,反而因为落袋为安而变得更加强烈。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这几年她在上海“打拼”的痕迹。 以前她看这些东西,看到的是生活的拥挤,是还不完的信用卡账单,是作为“大龄剩女”的焦虑。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 货源。 既然一支笔能赚两千七,那一屋子东西呢? 樊胜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衣物。 她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衣服塞得太满,几件毛衣直接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一件。 这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去年双十一买的,说是含羊绒,其实大部分是羊毛混纺,当时花了一千二。 指尖触碰到面料的瞬间,眼前蓝光一闪。 【物品名称:羊毛混纺大衣(仿MaxMara款)】 【材质:80%羊毛,20%聚酯纤维】 【状态:八成新,领口有轻微粉底渍】 【当前估值:150元】 一百五。 连个零头都不到。 樊胜美随手把它扔在床上。 “垃圾。” 她又抓起一件黑色的皮衣。 【物品名称:PU皮机车夹克】 【材质:人造革(已老化)】 【状态:肩部掉皮】 【当前估值:0元(建议丢弃)】 “垃圾。” 扔地上。 她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淘金。 一条条裙子、一件件外套被她从衣柜里拽出来。 【ZARA亮片裙,估值20元。】 【不知名淘宝爆款,估值5元。】 【起球的针织衫,估值0元。】 全是垃圾。 樊胜美看着满床满地的衣服,冷笑出声。 这就是以前的樊胜美。 用一堆工业垃圾把自己包装成所谓的“都市丽人”,在别人面前装得光鲜亮丽,其实底子里全是这种不值钱的破烂。 为了这些破烂,她省吃俭用,不敢点外卖,不敢生病。 这一刻,她不仅是在清理衣柜,是在清理那个愚蠢的自己。 就在她抓起一件压在最底下的风衣时,手感有些不对。 沉甸甸的,面料顺滑,带着一丝凉意。 那是五年前,她刚升职主管时,咬牙去恒隆广扬买的一件Burberry风衣。当时花了她一万多,心疼了整整半年,平时根本舍不得穿,一直套着防尘袋挂在最里面。 蓝光亮起。 【物品名称:Burberry肯辛顿版型风衣(蜜糖色)】 【材质:嘎巴甸棉(Gabardine)】 【状态:98新,原扣齐全,内衬无损】 【当前二手行情:3500元 - 4200元】 樊胜美的手顿住了。 三千五。 这才是货。 她把这件风衣小心翼翼地拎出来,挂在门把手上。 接着翻。 一个角落里的鞋盒。 打开,是一双Ferragamo的红底高跟鞋。跟有点磨损,但皮面完好。 【物品名称:Ferragamo Vara蝴蝶结高跟鞋】 【状态:85新,鞋底磨损】 【当前估值:800元】 【修复后估值:1200元】 放进“可售”区。 一个积灰的首饰盒。 打开,里面乱七八糟缠着一堆项链耳环。 大部分是施华洛世奇那种不值钱的合金玻璃,但有一条细细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不一样的光。 那是以前某个追求者送的,她嫌细,没戴过。 【物品名称:周大福PT950铂金细链】 【重量:3.2克】 【当前金价回收值:850元】 这是硬通货。 放进“可售”区。 半个小时后。 樊胜美的房间像是遭了贼。 地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衣服鞋子,那是“垃圾区”。 床上整整齐齐摆着六七样东西,那是“精品区”。 一件Burberry风衣。 一双Ferragamo高跟鞋。 一条铂金项链。 两个Coach包(虽然不值钱,但也能卖个几百)。 还有一台没拆封的Kindle,那是年会奖品。 樊胜美站在床边,看着这几样东西。 脑子里的计算器飞快转动。 风衣保守估计3500。 鞋子修整一下能卖1000。 项链直接去金店融了换钱,850。 两个包加起来800。 Kindle卖500。 加上刚才卖笔的3200。 总计:9850元。 将近一万块。 樊胜美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 一万块。 如果不算这双眼睛,她要在这个房间里住多久、加多少班、挨多少骂才能存下一万块? 也许永远存不下来。 因为只要卡里一有钱,樊母的电话就会准时打来,哥哥又会惹出新的祸端,要么就是自己为了面子又买了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这一万块,是她从那个泥潭里拔出来的第一条腿。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看着地上那堆“垃圾”。 不能留。 一件都不能留。 留着它们,就是留着那个虚荣、软弱、拎不清的樊胜美。 她找来最大的编织袋,那是搬家时用的。 抓起地上的衣服,看都不看一眼,往袋子里塞。 ZARA,扔。 H&M,扔。 淘宝爆款,扔。 那些起球的、掉色的、变形的,统统塞进去。 很快,三个巨大的编织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房间瞬间空了一大半。 原本逼仄的空间,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空气似乎都流通了。 樊胜美把编织袋拖到门口。明天一早,叫个收废品的上门,按斤卖。哪怕只卖个几十块钱,也要把它们清出去。 她转身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只剩下床上的那几件“精品”,和桌上的电脑手机。 干净。 真干净。 这种干净让她觉得无比轻松,像是卸下了几十斤的枷锁。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亮了。 灰蓝色的天空被朝霞撕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芒洒在上海林立的高楼上。 楼下的马路开始嘈杂,早起赶地铁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新的一天。 樊胜美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头发有些乱,眼圈有些黑,穿着一套旧睡衣。 但那个眼神,是她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像狼。 饿了很久,终于尝到了血腥味的狼。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不是闲鱼。 是微信。 她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备注是“王柏川”。 **王柏川:**“小美,这么早?看你朋友圈发了张天空的照片。今天周末,要不要出来喝个早茶?我刚谈成个项目,想跟你庆祝一下。” 樊胜美盯着那行字。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把王柏川当成了救命稻草。以为嫁给他就能逃离樊家,就能在上海买房扎根。 结果呢? 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只会沉得更快。 王柏川是个好人,但他太软弱,太好面子,他的生意也是空中楼阁。他背不起樊家这个大包袱,她也不想再把他拖下水。 这一世,她不需要救世主。 她自己就是豪门。 樊胜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删除对话。 点击头像。 设置权限:不让他看我朋友圈。 然后回复了一句: “不用了,我今天要发货,很忙。” 发送。 锁屏。 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洗脸,刷牙,化妆。 今天要干的事很多。 叫快递,卖废品,把那双Ferragamo的鞋修出来,给风衣拍图上架。 还要去一趟电子城,把那个Kindle变现。 她没空喝早茶。 她忙着搞钱。 第6章 扫荡出租屋 樊胜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放下杯子,转过身,目光锁定了房间里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白色大衣柜。 那是她过去几年在上海打拼的“军火库”。 不管是去公司上班,还是参加那些所谓的名媛聚会,亦或是和王柏川约会,她都要在这里面挑挑拣拣半小时,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以前,她觉得这里面装着她的面子。 现在,在“价值之眼”看来,这里可能是一堆色彩斑斓的泡沫。 樊胜美走过去,握住柜门把手,猛地拉开。 “哗啦——” 衣服塞得太满,柜门一开,几件堆在最上面的毛衣顺势滑落,掉在地板上。 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廉价香水和陈旧织物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樊胜美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站在原地,眯起眼睛,视线从上到下扫过这一柜子花花绿绿。 蓝色的数据框开始密集地跳动,像是一扬无声的弹幕雨。 【物品:ZARA当季走秀款印花西装(2015款)】 【材质:100%聚酯纤维】 【状态:腋下起球严重,版型塌陷】 【原价:799元】 【当前回收估值:15元(建议按斤处理)】 十五块。 樊胜美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是她刚发工资那天买的,当时觉得自己穿上特别有范儿,像个走路带风的女高管。 原来在行家眼里,这就是一块起球的塑料布。 视线移向旁边挂着的一个粉色链条包。 【物品:Michael Kors中号杀手包(十字纹牛皮)】 【状态:五金严重氧化褪色,边角磨损露底,内衬有墨水渍】 【原价:3500元(代购入)】 【当前回收估值:180元】 一百八。 连顿火锅钱都不够。 樊胜美伸出手,指尖在一排排挂着的衣服上划过。 【H&M联名款连衣裙,材质:粘纤,估值:5元。】 【不知名淘宝网红店大衣,材质:仿羊毛(腈纶),估值:0元。】 【Only牛仔裤,膝盖鼓包,估值:10元。】 全是垃圾。 满柜子的快时尚,满柜子的“当季流行”,过了一季就变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工业废料。 樊胜美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有些刺耳。 她从床底下拉出三个超大的红蓝编织袋——那是搬家时剩下的,平时觉得土,一直塞在最里面。 现在,它们是最合适的容器。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流水线工人,动作机械而粗暴。 抓起那件ZARA西装,扔进编织袋。 抓起那条H&M裙子,扔进编织袋。 那个掉色的MK包,扔进编织袋。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心疼。 以前她连一件起了球的毛衣都舍不得扔,觉得那是花了钱的,放在柜子里也能充数。 现在她明白了,占着地方不产生价值,就是在亏钱。上海的房价寸土寸金,她花两千五租的房子,不是用来堆垃圾的。 不到二十分钟,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挂衣区空了一大半。 两个编织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像两座红蓝相间的小山。 樊胜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蹲下身,开始清理衣柜底部的抽屉。 这里面塞的都是些不常穿的、或者过季的配饰和旧物。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围巾、丝巾和帽子。 她随手抓起一条皱巴巴的灰色围巾。 手感有些软,但不起眼,灰扑扑的,连个显眼的Logo都没有。她印象里这是某一年公司年会发的阳光普照奖,当时她嫌颜色太老气,像老太太戴的,就一直团着塞在角落里。 就在她准备把它扔进“垃圾袋”的一瞬间,眼前突然蓝光一闪,甚至带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物品:鄂尔多斯(ERDOS)100%阿尔巴斯山羊绒围巾(出口级)】 【年份:2012年产】 【材质:14.5微米超细山羊绒,无染色原绒】 【状态:全新带吊牌(压痕需蒸汽护理)】 【原价:赠品/无价(同级专柜价2800元+)】 【当前二手市扬估值:900元 - 1200元】 樊胜美的手僵在半空。 九百块? 就这团像抹布一样的东西? 她把围巾拿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虽然皱,但那种绒面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手摸上去,软糯得像婴儿的皮肤,一点都不扎手。 吊牌还在,上面写着一行小字:100% Cashmere。 以前她只认大Logo,只认那些印满双C或者老花的牌子,觉得那才叫档次。 却不知道,这种没有Logo但材质顶级的“硬货”,才是二手市扬真正的宠儿。 “差点把你扔了。” 樊胜美把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床上那块代表“精品区”的丝绒布上。 这给了她新的动力。 她开始更仔细地翻找每一个角落。 抽屉深处,压着几本厚厚的时尚杂志。 《VOGUE》、《ELLE》、《瑞丽》。 那是2008年到2010年的刊物。那时候她刚来上海不久,买不起大牌,就喜欢买杂志看,幻想着有一天能过上书里的生活。后来搬了好几次家,这几本太重,本来想卖废纸,结果一直忘了。 【物品:2008-2010年时尚杂志合集(含奥运特刊、绝版封面)】 【状态:内页完好,无缺损】 【市扬需求:Y2K千禧复古风潮资料、时尚从业者剪报素材】 【当前打包估值:300元】 连废纸都能卖三百块? 樊胜美把杂志搬出来,拍掉上面的灰。 原来只要放对了地方,垃圾也能变成钱。 一个小时后。 衣柜彻底空了。 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衣架在晃荡。 地上多了四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她过去五年的“虚荣”。 而床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样东西。 那条羊绒围巾。 两件真丝衬衫(虽然款式旧,但面料好,估值200一件)。 一件多年前买的羊毛大衣(经典款,估值800)。 几本旧杂志。 还有几个虽然不值钱但成色极新的收纳盒。 樊胜美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 接下来是上架。 她熟练地把那块黑色丝绒布铺好。 拿起那条羊绒围巾。 用挂烫机简单喷了一下,原本皱巴巴的羊绒瞬间舒展开来,恢复了蓬松和软糯。 摆造型。 打光。 拍照。 文案都不用多想,直接把系统给的数据搬上去,再加上几句“懂的都懂”: 【老钱风】鄂尔多斯出口级原绒围巾,100%阿尔巴斯山羊绒。 “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混纺货能比的。摸过你就知道什么叫云朵的触感。全新带吊牌,年会奖品,低价出。” 定价:980元。 发布。 接着是杂志。 【千禧年审美】2008-2010年VOGUE/ELLE绝版打包。 “那个没有滤镜、没有整容脸的黄金时代。适合做Moodboard,或者收藏陈列。” 定价:280元包邮。 发布。 真丝衬衫。 “重磅真丝,30姆米。穿在这个季节的风衣里面,是对皮肤最好的犒赏。” 定价:220元。 发布。 樊胜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曲子。 每点击一次“发布”,她就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一分。 手机放在腿边,震动声开始变得密集。 “嗡——” “嗡——” 闲鱼的流量算法很公平。 当一个新账号连续发布高质量、高性价比的商品,且信用极好时,系统会判定为优质卖家,给予流量扶持。 再加上刚才那支派克51的成交,她的账号权重已经起来了。 樊胜美拿起手机。 消息列表里跳出来好几个红点。 **用户 [爱吃猫的鱼]:** “姐妹,这围巾保真吗?我想给妈妈买。” 樊胜美秒回:“保真,支持任何机构鉴定。吊牌细节图已发,你看那个成分标,100% Cashmere,假一赔三。” **用户 [Y2K辣妹]:** “杂志我要了!那个奥运封面的还在吗?” 樊胜美:“在的,整套出,不拆卖,直接拍就行。” **用户 [上班好累]:** “衬衫腋下有汗渍吗?” 樊胜美:“全新未穿,只有折痕。真丝娇贵,发货前我会帮你熨好。” “叮——” 【买家“爱吃猫的鱼”已购买羊绒围巾,款项980元已存入担保账户。】 “叮——” 【买家“Y2K辣妹”已购买杂志,款项280元已存入担保账户。】 不到半小时。 围巾出了。 杂志出了。 两件衬衫也被人打包带走了。 又是两千多块进账。 加上之前的钢笔和那些还没卖掉的硬通货(风衣、金项链),樊胜美粗略算了一下。 今天的流水,已经破万了。 一万块。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赚到了? 不需要陪笑脸,不需要在酒桌上被人摸大腿,不需要听那个秃顶上司的训斥。 只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手,还有一点点脑子。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有些发麻。 她扶着墙,走到窗边。 “刷拉——” 她把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把拉开。 清晨七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 光柱中,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原本逼仄、昏暗、堆满杂物的房间,此刻空旷得让人想大喊一声。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那件Burberry风衣孤零零地挂着,像个骄傲的战士。 地上,四个巨大的编织袋堆在门口,像四座被攻克的堡垒。 樊胜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阳光洒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这间几乎被搬空的屋子。 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没有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竟然显得有些宽敞,甚至有点……家徒四壁的清冷。 但樊胜美觉得,这是她住进来这么多年,最舒服的一刻。 以前,她用物质填满空间,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匮乏。她怕空,怕静,怕一个人面对这惨淡的人生。 现在,她把那些虚假的繁华都扔了。 剩下的,只有真金白银的底气。 “咕噜……”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昨晚那半盒炒蟹早就消化光了。 樊胜美摸了摸扁平的小腹,这次她没有随便对付。 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以前她只敢点满减力度最大的盖浇饭,还得凑单。 今天。 她点了一份生煎,一份小馄饨,还要加一个茶叶蛋。 地址:欢乐颂2202。 下单,支付。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在光秃秃的床垫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躺了下去。 地板很硬,但很踏实。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吸顶灯。 第一仗,打赢了。 房租的问题解决了,甚至还有了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但是,看着那空荡荡的衣柜,樊胜美眼中的亢奋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冷静。 这些东西,卖一件少一件。 这是她在吃老本。 哪怕她把这屋子里连插座板都卖了,顶多也就凑个两三万。 离一百万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想把这门生意做下去,做大,做强,光靠卖自己的破烂是不行的。 她得有货源。 源源不断的货源。 哪里的垃圾最多?哪里的漏最好捡? 樊胜美侧过头,看向窗外那座刚刚苏醒的钢铁森林。 上海。 这座城市每天产生无数的欲望,也产生无数的废弃物。 有钱人扔掉的过季品,拆迁户搬家留下的老物件,当铺里死当的绝望,还有那些隐藏在弄堂深处的旧货市扬。 那里才是她的金矿。 “叮咚——” 门铃响了。 是外卖,还是收废品的大爷? 不管是通过谁,新的一天都已经开始了。 樊胜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也不是收废品的。 是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女孩。 邱莹莹。 她揉着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屋内:“樊姐?你……你这是遭贼了吗?” 她的视线越过樊胜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和门口堆成山的编织袋上。 “你要搬家?!”邱莹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惊恐,“樊姐你要走了吗?你不管我们了吗?” 樊胜美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室友。 上一世,她把这两个小姑娘当亲妹妹护着,帮她们出头,帮她们挡风遮雨,结果把自己累得半死。 这一世,她没那个精力当知心大姐了。 但看着邱莹莹那真诚又惶恐的眼神,樊胜美还是笑了笑。 “不搬。” 她伸手把门口的一个编织袋扎紧口子。 “只是把垃圾扔了,腾腾地方。” “垃圾?”邱莹莹瞪大了眼睛,指着袋子口露出来的一角,“那不是你最喜欢的ZARA西装吗?还有那个包……樊姐你受什么刺激了?” 樊胜美拍了拍手上的灰。 “莹莹,记住一句话。” 她转过头,眼神清亮,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用的东西,就得扔。不管它是衣服,还是人。” 说完,她提起那个最重的袋子,大步走出了门。 “让让,别挡着我发财。” 第7章 断舍离 樊胜美拉开大门。 站在门口的是顺丰的小哥,手里攥着巴枪,额头上挂着汗。他往屋里扫了一眼,视线撞上那堆堵在门口、甚至蔓延到走廊的红蓝编织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姐,你这……”快递员指着那一堆东西,“这是搬家还是逃难?” 樊胜美没接话,弯腰提起那个装着十几双鞋的袋子,往门外一墩。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共三十五个包裹。”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易碎品,有衣服,有书。我都分好类了。易碎的那个箱子,你得给我加气柱。” 快递员蹲下来,翻看了一下袋子口露出来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樊胜美。 这女人他认识,2202的租户。以前每次来取件,这女人哪怕是下楼拿个外卖都要画全妆,说话端着架子,一看就是那种在写字楼里坐办公室的。 今天不一样。 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身上套着件宽大的旧T恤,脚上踩着双塑料拖鞋。 最关键的是那个眼神。以前是飘的,看人像是在看空气;现在是沉的,像钉子。 “三十五件……”快递员按亮巴枪,“散客寄件首重十二,你这有点多,我给你算便宜点,十块。” 樊胜美没动,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八块。” 快递员手里的动作停住:“姐,八块是月结大客户的价。你这虽然多,但也是一次性的……” “谁说是一次性的?” 樊胜美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脆,“今天三十五件,明天可能也是这个数。我是做二手电商的,以后这就是常态。你要是做不了主,我就打圆通的电话,他们站点就在小区后门,五分钟就能到。”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并没有戴表的空手腕,那是以前看名牌表的习惯动作,现在只看到光秃秃的皮肤。 “给你一分钟考虑。” 快递员愣了两秒。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这种讨价还价的语气,不像是在寄快递,像是在谈几百万的合同。 “行。”快递员咬牙,“八块就八块。姐,以后多关照。” “干活。” 樊胜美指了指电梯口,“帮我搬下去。” 三十五个包裹,把电梯轿厢塞得满满当当。 樊胜美挤在角落里,手里提着那个最重的装着杂志和书的袋子。肩膀上的带子勒进肉里,有点疼,但很真实。 “叮。” 电梯在16楼停下。 门向两侧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拎着精致手袋的年轻女人。 米雪。住在2203的邻居,以前在聚会上见过几次,是个在陆家嘴上班的金融白领。以前樊胜美最喜欢跟她比包、比衣服。 米雪看着电梯里的景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视线穿过那些编织袋,落在了满头大汗、毫无形象的樊胜美身上。 那一瞬间,米雪的眼睛瞪圆了,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嫌弃,还有一丝看到昔日“劲敌”落魄后的幸灾乐祸。 “樊姐?” 米雪没进电梯,站在门口问,“你这是……被房东赶出来了?还是破产了?” 快递员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樊胜美。 樊胜美没躲闪。她把肩膀上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迎着米雪的目光。 “没破产。” 她按下关门键,看着两扇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切断了米雪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发财呢。”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樊胜美看着镜面不锈钢里那个头发凌乱的自己。 以前要是被米雪看到这副样子,她大概会羞愤得三天睡不着觉,或者立刻编造一个“我在搞行为艺术”的谎话来掩盖。 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面子?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 米雪手里那个包,如果没看错,是Gi去年的款,现在二手回收价也就三千出头。而她脚下这一袋子旧书和杂志,卖出去的利润都够买两个那样的包。 谁比谁高贵? 到了楼下,把东西搬上快递车。 快递员开始打单子。 “滋——滋——” 热敏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比任何交响乐都悦耳。 每一张单子,都代表一笔进账。 樊胜美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一共280块运费,扫过去了。” “好嘞姐。”快递员把最后一件货码好,擦了一把汗,“明天还是这个点?” “看货量。有货我给你打电话。” 快递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卷起一阵尘土。 樊胜美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很烈,烤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小区花坛时,几个大妈正在议论谁家的媳妇能干,谁家的儿子买了房。 要是以前,樊胜美会刻意绕开,生怕被人问起“小美啊,怎么还不结婚”。 今天她径直穿过去。 脚步很快,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回到2202。 推开房门。 原本塞满了东西、连下脚都困难的房间,现在空旷得能跑马。 墙纸有些发黄,地板上有常年堆放重物留下的压痕。 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遮挡,这间屋子露出了它原本寒酸的底色。 但樊胜美觉得,这才是真的。 她走到房间中央,直接坐在地板上。 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开始算账。 那支派克钢笔,除去成本和运费,净赚2865元。 早上卖掉的羊绒围巾、杂志、真丝衬衫,加上那些打包处理的旧衣服,扣除运费,回款3600元。 再加上她卡里原本剩下的那点钱。 计算器按得飞快。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7885.50**。 将近八千块。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地板上,整个人向后一仰,呈“大”字形躺了下去。 地板很硬,硌得背骨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有点歪的吸顶灯罩。 八千块。 在上海,这笔钱大概只够在市中心租个像样的一室户,或者买半个名牌包。 但这八千块,没有一分钱是看人脸色挣的。 没有陪酒,没有假笑,没有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 这是她从自己的“尸体”上扒下来的第一层皮。 “哈……”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接着是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灰尘都在跳舞。 以前她总觉得房间太小,东西太多,透不过气。现在房间空了,心里的那个洞也好像被填上了。 自由。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是想扔什么就扔什么。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抗议。 昨天晚上那一顿生煎早就在搬运工一样的劳动中消耗殆尽。 樊胜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换衣服?化妆? 不需要。 她拿上钥匙和手机,直接出了门。 楼下有家罗森便利店。 正是午餐时间,店里挤满了附近写字楼出来的白领。穿着衬衫西裤的男男女女,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拿着沙拉或者便当,谈论着KPI和PPT。 樊胜美挤进去。 她穿着旧T恤,头发乱着,在一群精致的都市丽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樊胜美视若无睹。 她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个最便宜的金枪鱼饭团,一瓶矿泉水。 一共六块五。 结账,出门。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撕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口。 米饭有点冷,海苔也不脆了。 但她嚼得很用力。 碳水化合物在口腔里分解出糖分,顺着食道滑下去,给这具疲惫的身体注入能量。 吃完最后一口,她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去半瓶。 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樊胜美并没有急着上楼。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 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虬江路。** 地图瞬间跳转,定位到了虹口区的一片区域。 那里是上海最大的电子废弃物集散地,也是无数倒爷、极客、骗子和扒手混迹的江湖。 有人在那里花五十块买到了报废的服务器主板,拆出的金子卖了五百;也有人在那里花五千买的所谓“走私顶配笔记本”,回家发现里面装的是水泥块。 那是鱼龙混杂的泥潭,也是遍地黄金的矿扬。 樊胜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定位点。 既然要把“倒爷”这个生意做大,光靠卖自己的旧衣服是没出路的。那就是坐吃山空。 她需要货源。 需要那些别人看不懂、不敢碰、或者因为信息差而被严重低估的货源。 “旧货市扬……” 樊胜美低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她的“价值之眼”能看穿物品的残值和真伪,这简直就是为那种地方量身定做的。 八千块本金。 在恒隆广扬连个钱包都买不起。 但在虬江路,这笔钱足够她掀起一个小小的风浪。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肉的绿光。 “走。” 她对自己说。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装着她十年青春的“欢乐颂”小区。 樊胜美走向路边的地铁站。 目标,三号线。 下一站,淘金扬。 第8章 凑齐房租,活下来了 樊胜美站在虬江路市扬的入口。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焊锡燃烧的松香味、陈年积灰的霉味,还有炸臭豆腐的油烟味。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钢铁丛林。音响店的大喇叭震得地面发颤,循环播放着“统统二十块”的叫卖声。路边摊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电线、拆机的电路板、不知真假的充电宝。 这里没有恒隆广扬的冷气和香氛,只有赤裸裸的交易。 樊胜美把背包带子勒紧,迈步走进去。 刚踏进第一排摊位,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视野里瞬间炸开了锅。 【物品:翻新iPhone数据线(华强北C级)……价值:2元】 【物品:扩容U盘(虚标128G实为4G)……价值:5元】 【物品:报废笔记本主板……含金量0.02克……】 密密麻麻的蓝色数据框像雪花一样弹出来,重叠在一起,几乎挡住了路。 樊胜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卖光盘的大爷。 “走路长点眼睛!”大爷骂了一句。 樊胜美扶着路边的灯柱,闭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信息量太大,大脑处理不过来。 她深吸两口气,试着在大脑里下达指令:屏蔽低价值物品,只显示高溢价目标。 再睁眼。 视野清净了不少。那些几块钱的垃圾不再显示数据框,只有偶尔几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物品在乱糟糟的摊位间闪烁。 她没在主干道停留。主干道上的摊主都是人精,想在他们手里捡漏,难如登天。 她往里走,拐进一条只有半米宽的弄堂。 这里是“拆机区”。 地上满是黑色的油污,两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废旧电器。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挥着螺丝刀和锤子,把回收来的电器大卸八块。 樊胜美放慢脚步,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地上的每一堆“垃圾”。 一个卖旧遥控器和杂线的摊位前,坐着个胖老板。他嘴里叼着烟,正低头在手机上斗地主,面前摆着几个脏兮兮的塑料收纳箱。 箱子里堆满了各种缠绕在一起的线缆、破损的空调遥控器,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塑料块。 樊胜美的目光扫过最角落的一个蓝色收纳箱。 微弱的金光闪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蹲在摊位前。 “老板,有空调遥控器吗?格力的。” 胖老板头也没抬:“箱子里自己翻,十块钱一个,不试不退。” 樊胜美伸手进箱子,在一堆缠绕的线缆下面翻找。 她的手指触碰到几个长条形的金属外壳物体。 数据框弹出。 【物品:任天堂 Game Boy Micro (GBM) 20周年红金纪念版】 【生产年份:2005年】 【状态:外观严重污损(油漆笔涂鸦),按键氧化,电池报废,主板完好】 【当前价值:20元/斤(废塑料收购价)】 【修复后市扬参考价:1200元 - 1500元/台】 樊胜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共三台红金版,还有五台普通配色的。它们被不知哪个不懂行的家长当成了过时的电子垃圾,扔在这个箱底吃灰,上面还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画得乱七八糟。 GBM,任天堂最后一款Game Boy,因为销量惨淡反而成了收藏界的硬通货。尤其是红金纪念版,成色好的在圈子里一机难求。 樊胜美没有直接拿那个游戏机。 她先捡起两个发黄的空调遥控器,在手里拍了拍灰。 “老板,这两个我要了。” 胖老板瞥了一眼:“二十。” “太贵了。”樊胜美皱眉,把遥控器扔回箱子,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这种成色,五块钱一个顶天了。” “爱买不买。”胖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你去前面看看,哪个不是卖十块?” 樊胜美站起身,作势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身指着箱子角落那一堆红红绿绿的金属块。 “那种那是啥?也是遥控器?” 胖老板看了一眼:“那是不知道哪收来的游戏机,早坏了,那是当废铁卖的。” 樊胜美撇撇嘴:“正好我家小侄子吵着要玩具,这种坏的他也就玩个新鲜。那个怎么卖?” “那个不论个,论斤。”胖老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三十一斤。” “二十。”樊胜美还价,“这种东西里面都是塑料,又没铜,你当废品站收呢?” 胖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二十二十。你自己装。” 樊胜美从旁边扯了个黑塑料袋。 她动作粗鲁地抓起一把废线,连带着那八台GBM,一股脑塞进袋子里。为了不显得突兀,她又往里塞了两个沉甸甸的坏变压器。 上称。 “三斤半,收你七十。” 樊胜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滴。” 七十块转过去。 她提起袋子,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也不慢,直到拐出那条弄堂,背后的嘈杂声远去,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十块的成本。 八台机器,只要稍微清理一下,这就是近万块的货。 她没急着回家。 出了市扬,她在路边找了一家肯德基。点了一杯可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把那几台GBM倒在桌上。 用湿巾用力擦拭那层黑色的记号笔痕迹。 下面的金属漆面逐渐显露出来。红色的面板,金色的机身,虽然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结构完整,屏幕没有碎裂。 这在“垃圾佬”眼里,就是战损级的极品。 樊胜美拿出手机,对着擦干净的机器拍了几张照片。 不需要修饰,那种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格外迷人。 她打开微信。 列表里有一个叫“魔都复古电子交流群”的群组。这是上一世她为了给王柏川买礼物加的,里面全是些玩老游戏机的极客和倒爷。 她把照片发了进去。 【凡品:虬江路捡漏,8台GBM尸体。三台红金,五台普通。没充电器,没测试,目测屏幕完好。打包出,不单卖。懂行的带价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 群里炸了。 【老张修机】:卧槽?红金?这成色可以啊! 【赛博捡垃圾】:在哪捡的?我刚才也在虬江路怎么没看见? 【RetroBoy】:屏幕没碎就是赚。排队! 几条私信瞬间弹出来。 樊胜美没理那些问东问西的,直接点开一个叫“阿杰电玩回收”的头像。这人是群里最大的商家,信誉好,给钱痛快。 【阿杰电玩回收】:姐们,厉害啊。这货我收了。打包价,三千,我现在就转账,你发闪送给我。 樊胜美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凡品】:三千低了。红金现在的行情你知道。四千,不二价。我这就在四川北路,半小时能给你送过去。 对面沉默了五秒。 【阿杰电玩回收】:四千有点高……这种未测试的机器有风险。三千五,交个朋友。以后有好货再找我。 樊胜美看着那几台机器。 如果她自己修好再卖,大概能卖到八九千。但这需要买电池、买配件,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房东的最后通牒就在今晚。 落袋为安。 【凡品】:三千五,成交。 一分钟后。 “支付宝到账,三千五百元。” 清脆的女声播报在嘈杂的快餐店里响起。 樊胜美看着余额。 加上之前的八千多,现在的总资金已经达到了**11385.5元**。 一万一。 在这个人均工资七八千的2016年,这是一笔巨款。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一条命。 她叫了闪送,把那袋子机器交给骑手。 看着骑手远去的背影,樊胜美喝了一大口加冰的可乐。 真甜。 “嗡——”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房东太太】。 “小樊啊,今天20号了。房租还没收到呢。你也知道,上海这房子不愁租,你要是有困难就直说,我好提前挂中介。” 字里行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 以前收到这种信息,樊胜美会慌得手抖,然后低声下气地打电话去求情,编各种理由拖延几天。 樊胜美把可乐杯放下。 打开支付宝。 输入房东的账号。 转账金额:9000元(三个月房租+水电押金补齐)。 点击确认。 指纹支付。 然后截了一张图,发到微信上。 【樊胜美】:转过去了。下个季度的房租,我也准备好了,不用挂中介。另外,以后没什么事别发语音,我在开会。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很久。 最后只回过来一个尴尬的笑脸表情:【收到,收到。小樊你忙。】 樊胜美锁上手机屏幕,把它扔在桌上。 那种压在胸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突然就碎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担心明天被赶出去。 不用担心接不到家里的电话。 不用担心下顿饭吃什么。 她活下来了。 晚上八点。 樊胜美回到欢乐颂小区。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关雎尔和邱莹莹还没下班。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阳台上。 22楼的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是陆家嘴璀璨的灯火,东方明珠像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夜空里。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那是这个城市的顶点,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上一世,她站在这里看过无数次这片夜景。 那时候她觉得冷,觉得那些灯光都在嘲笑她的无能,嘲笑她只是这个繁华都市里的一只蝼蚁,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给那一家子吸血鬼输血。 但今天。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剩下两千多块钱,紧紧攥在手里。 这风,也是暖的。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微信群。 【魔都名媛下午茶群(35人)】 这是她以前削尖了脑袋挤进去的圈子。群里全是些所谓的“名媛”,其实大半都是跟她一样想钓金龟婿的捞女,或者是做微商的。 群主@了所有人: 【今晚十点,W酒店顶层酒吧。有几个刚回国的富二代,开两桌。A费500,名额有限,要来的速度报名!@樊胜美 小美,你那件红裙子还在吧?穿过来,给你留个好位置。】 樊胜美看着那行字。 要是以前,她会为了这500块钱咬牙省一周的饭钱,然后画上两个小时的妆,穿上那件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红裙子,去那个充满了香水味和虚荣味的扬子里,像商品一样等着被人挑选。 她会赔着笑脸,喝下那些并不好喝的酒,听那些男人吹嘘并不属于他们的财富。 只为了万分之一的所谓“机会”。 樊胜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富二代? 那是别人的资源,不是你的救命稻草。 靠男人,永远只能当个跪着乞食的玩物。 只有靠自己赚来的钱,才站得直。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拉到底部。 【删除并退出】。 确认。 “由于您退出了群聊,您将不再收到该群的消息。” 界面消失。 世界清静了。 樊胜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房间。 阳台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把那个光怪陆离的上海夜景隔绝在外面。 她打开那盏昏黄的台灯,把那块黑色的丝绒布铺在桌子上。 该干活了。 还有那几台空调遥控器要修。虽然利润只有几十块,但蚊子腿也是肉。 她是樊胜美。 一个倒爷。 一个活得明明白白的人。 第9章 再也不做“捞女” 微信群的消息提示红点还在跳动。 【魔都名媛下午茶群(35人)】 群主Linda发了一条语音,紧接着又是一条长文字:“@樊胜美 小美,别装没看见。今晚王总他们开了三瓶黑桃A,正好缺个懂酒的。你那件红裙子还在吧?穿过来,这次给你留了主座,就在王总边上。” 樊胜美点开那张配图。 照片里是W酒店的落地窗,几个穿着香奈儿外套的女孩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得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笑容。中间坐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手搭在旁边女孩的椅背上。 记忆像潮水一样反涌上来。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局。她为了能在这些所谓“大佬”面前混个脸熟,甚至幻想能借到钱给家里填窟窿,咬牙花了五百块的“拼单费”去了。 结果呢? 酒被灌了半斤,大腿被摸了好几把,王总满嘴跑火车许诺的“投资机会”,最后变成了一句“小樊啊,今晚去我房间细聊”。 她拒绝了。 第二天,她在群里被Linda阴阳怪气地嘲讽是“装清高”,还被踢出了群,那一晚的五百块连个水漂都没打响。 樊胜美看着屏幕,手指在那个名为Linda的头像上悬停。 “小美?”Linda又发来一条私信,“这种机会多少人抢着要,你别不识抬举。我知道你最近缺钱,今晚表现好,王总随便漏点指缝都够你吃一年的。” 樊胜美面无表情地打字:“确实,这机会太好了。” 点击发送。 紧接着,她手指上滑,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拉到底部。 红色字体的【删除并退出】格外醒目。 手指按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退出后将不再接收此群消息。” 确认。 界面跳转回消息列表。她点开Linda的私信对话框,点击右上角,拉黑。 世界清静了。 樊胜美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如果是以前,她会为了错过这个局焦虑一整晚,担心被圈子排挤,担心失去了向上爬的梯子。 现在,她只觉得那些所谓的梯子,不过是通往泥潭的滑梯。 只有手里的现金,才是梯子。 她伸手摸到手机,定了一个凌晨五点的闹钟。 闭眼,睡觉。 …… “铃——” 五点整。 闹钟刚响第一声,樊胜美就按掉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投射在窗帘上。 她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假睫毛。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涂了一层最基础的保湿乳。转身回到房间,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套上一件灰色的卫衣,脚上踩了一双不知什么牌子的运动鞋。 把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背上那个能装几十斤货的双肩包。 出门。 凌晨五点半的上海,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欢乐颂小区的门口,卖早点的摊贩刚刚支起炉子。生煎包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路灯的光。 樊胜美走到摊位前。 “老板,四两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打包。” “好嘞!稍等啊,这锅马上出!”老板熟练地撒上葱花和芝麻。 一辆亮黄色的出租车带着刹车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先伸了出来,接着是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那女人穿着银色的亮片短裙,在这个深秋的清晨显得格外单薄。她手里拎着那个看起来很贵的Dior手袋,另一只手扶着车门,弯腰干呕了两声。 樊胜美接过老板递来的生煎包,转头看了一眼。 是露露。 以前经常跟她一起拼下午茶、拼酒店拍照的“姐妹”。 露露直起腰,脸上那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像是两只熊猫眼。假睫毛掉了一半,挂在眼角摇摇欲坠。 她转过头,迷离的眼神撞上了正在吃生煎的樊胜美。 露露愣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樊……樊姐?” 露露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你怎么在这儿?这身打扮……你是去晨跑?” 樊胜美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生煎,肉汁溢满口腔。 “买早饭。” “早饭?”露露嗤笑了一声,身子晃了晃,靠在路灯杆上,“我说昨晚怎么没看见你。Linda姐气坏了,说你以后别想在圈子里混了。昨晚王总开了五瓶黑桃A呢……你看,这是王总送我的。” 露露举起手腕,上面挂着一条细细的手链。 【物品:施华洛世奇水晶手链(赠品款)】 【材质:合金、人造水晶】 【价值:89元(专柜满赠礼品)】 蓝色的数据框在露露的手腕上闪烁了一下。 樊胜美咽下嘴里的食物,看了一眼那条手链,又看了一眼冻得嘴唇发紫、只能靠酒精麻痹寒冷的露露。 “挺好看的。”樊胜美淡淡地说。 “是吧?王总说这个特别衬我的皮肤……”露露得意地晃了晃手腕,随即打了个喷嚏,“那个……樊姐,你借我二十块钱付车费呗?我手机没电了,刚才是让司机等着的。” 樊胜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的纸币,递过去。 “不用还了。” 露露一把抓过钱,也没说谢,转身把钱扔进车窗,让司机走了。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短得遮不住大腿的外套,看着樊胜美:“樊姐,你真傻。那么好的机会不去,非要起个大早吃这种路边摊。当女人嘛,就得对自己好点……” 樊胜美把最后一口生煎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露露。” 樊胜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生煎六块钱一两,我自己买的,吃得饱,还热乎。你那个手链……”她顿了顿,“合金的,别沾水,会生锈。” 说完,她拉紧双肩包的带子,转身走向地铁站。 “哎!你有病吧!这可是王总送的!”露露在身后尖叫,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樊胜美没有回头。 地铁三号线转八号线。 老西门站。 出了地铁口,沿着中华路走几百米,就是文庙。 这里是上海最有名的旧书和旧货集散地。每到周日凌晨,这里的鬼市就会聚集起全上海最资深的藏家和倒爷。 天刚蒙蒙亮,文庙外面的弄堂里已经人头攒动。 地上铺着各种颜色的塑料布,上面摆满了旧书、字画、瓷器,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老物件。 没有叫卖声。 这里的规矩是“看货不语”,买卖双方全靠手势和低声耳语。手电筒的光柱在摊位上交错扫射,像是一扬无声的星球大战。 樊胜美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挤进人群。 这里的气味很杂。 有旧纸张发酵的霉味,有旧木头的朽味,还有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 但在樊胜美鼻子里,这是金钱的味道。 她开启了“价值之眼”。 视线扫过左边的一个瓷器摊。 【物品:民国粉彩花瓶(现代仿品)……价值:15元】 【物品:清末青花碗(残片拼接)……价值:50元】 全是坑。 她移开目光,继续往里走。 今天她的目标不是这些水深得能淹死人的古玩,而是那些容易被老一辈人当成废品、却被年轻人视为潮流的“电子垃圾”和“文化垃圾”。 在一个卖旧连环画的摊位旁边,蹲着个收废品模样的老头。 面前摆着两个破烂的纸箱。 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磁带、CD,还有几本封面都掉了的书。 没人看。 来这里的人都盯着线装书和老瓷器,这种几年前还在音像店里卖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垃圾。 樊胜美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箱子里。 蓝色的数据框瞬间弹了出来,虽然微弱,但很密集。 她伸手拨开上面几盘盗版的《流星花园》VCD。 下面压着几盘磁带。 封面上是一个戴着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的卷发男人。 【物品:周杰伦《JAY》同名专辑磁带(首版)】 【年份:2000年】 【状态:全新未拆封(原厂封条完好)】 【稀缺度:高】 【当前市扬参考价:800元 - 1200元】 一盘,两盘,三盘。 一共三盘首版,还有两盘《范特西》。 樊胜美的手指没有停留,继续往下翻。 几张黑胶唱片。 【物品:邓丽君《淡淡幽情》黑胶唱片(宝丽金原版)】 【状态:封套轻微磨损,盘面无划痕】 【价值:1500元】 再下面,是一套书。 书脊上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 【物品: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1997年布鲁姆斯伯里版)】 【特征:初版一刷(含特定错别字特征)】 【状态:八品】 【价值:???(需查证国际拍卖行情,预估5000元起)】 樊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合上那本书,把它塞回书堆下面。 这老头根本不知道自己拉了一箱什么东西过来。他把这些当成了废纸和废塑料。 “大爷。” 樊胜美关掉手电筒,声音压得很低,“这箱旧带子怎么卖?我拿回去听着玩。” 老头抽着旱烟,眼皮都没抬:“五块钱一盘。书十块钱一本。” “太贵了。”樊胜美随手拿起一盘盗版VCD,“这种东西现在都没人要了,连播放机都找不着。这一箱子,我都要了,给我也省得挑,给你也腾个地儿。” 老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箱:“都要了?那里面还有好几斤书呢。” “这书都是洋文,当废纸卖也就三毛钱一斤。”樊胜美拍了拍箱子,“一口价,一百块。连箱子我端走。” 老头盘算了一下。这一箱东西他在废品站收来也就花了十块钱,摆了一早上没人问。 “一百二。”老头磕了磕烟斗,“拿走。” 樊胜美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扫码。 “一百二,转过去了。” 她弯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箱子很沉,勒得手臂生疼。 但她觉得轻。 这一箱东西,转手至少能卖两万块。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那个露露在寒风里求着借二十块钱打车的时候,她在做的事情。 樊胜美抱着箱子挤出人群,来到一个稍微空旷点的角落。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看着箱子里那些磁带和黑胶。 现在的年轻人开始怀旧了。他们买不起房子,结不起婚,就把钱花在这些能证明自己青春存在过的东西上。 情怀,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溢价品。 她的目光落在箱子最角落。 那里塞着一个银灰色的长方体机器。 刚才光线太暗,加上被书压着,她没细看。 现在拿出来。 金属外壳,机械按键,侧面有一个耳机孔。 【物品:索尼 Walkman TPS-L2(初代随身听)】 【年份:1979年】 【状态:皮带断裂,磁头氧化,电机卡死,外观B级】 【当前价值:300元(尸体价)】 【修复后价值:4000元 - 6000元(星爵同款效应)】 樊胜美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 又是坏的。 和那几台GBM一样。 好的东西都被人挑走了,剩下的“垃圾”才是她的金矿。 但是,要把这些“尸体”变成钱,光靠擦一擦是不行的。 要修。 要换皮带,要调校磁头,要懂电路。 她那点三脚猫的抛光技术,对付钢笔还行,对付这种精密机械,根本不够看。 樊胜美掏出手机。 翻开备忘录。 那是她重生第一天就写下的计划表。 第一行:“活下来(已完成)。” 第二行:“断舍离(已完成)。” 她在第三行打下一行字: “建立技术壁垒。寻找合伙人。” 她点开微信,搜索栏输入“钟表维修”。 那是她在58同城上看到的一个帖子,一个叫“老梁精修”的账号。 上一世,她听人说过,这个老梁是个怪人,手艺极好,修百达翡丽都能修,但因为脾气臭,得罪了客户,店都开不下去,最后只能在弄堂里修自行车。 如果能把他挖过来…… 樊胜美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 手指敲击屏幕。 “你好,我这里有一台索尼TPS-L2和几台任天堂GBM需要修复。有兴趣聊聊吗?长期合作。”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抱起那个价值连城的破纸箱。 早晨七点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文庙红色的围墙上。 樊胜美眯起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0章 锁定新目标:被低估的电子垃圾 面前放着那只刚花一百二买来的纸箱,旁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咸浆。 她没动勺子。 手里捏着那盘周杰伦的《JAY》首版磁带,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闲鱼搜索框:索尼Walkman。 页面刷新。 排在最前面的几条全是高价。 “索尼EX677,状态完美,皮带已换,售价1280元。” “松下SX500,箱说全,收藏级,售价1800元。” “爱华J707,神机,读碟秒杀,售价2200元。” 价格高得离谱。 樊胜美往下拉,翻看下面的评论区。 “老板,还有货吗?想买个机子听周杰伦。” “怎么这么贵啊,我就想听听以前的磁带。” “手里有磁带,没机器,急求一台靠谱的!” 全是求购信息。 现在的市扬很畸形。很多人跟风买了磁带,拿回家发现根本没有播放设备。淘宝上那种几十块钱的复读机音质像锯木头,真正的进口老机子又被炒上了天。 这就是断层。 软硬件的断层。 樊胜美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纸箱角落那台坏掉的TPS-L2。 光有软件(磁带)不行,还得有硬件(播放器)。 如果能把这两个结合起来,搞个“情怀套餐”,把修好的机器配上磁带一起卖,溢价空间至少能翻三倍。 而且,这种电子产品不像衣服,没有尺码问题,也不怕过季,只要修好,就是硬通货。 樊胜美喝了一大口咸浆,把最后一点虾皮嚼碎吞下去。 “大爷。” 她转身,看向刚才卖给她纸箱的那个收废品老头。老头正准备收摊,把剩下的几本破书往三轮车上扔。 “这箱东西,您是从哪收来的?” 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吗?” “我想收点旧收音机、随身听之类的。”樊胜美掏出一包刚才顺手买的软中华,抽出一支递过去,“您是行家,指条路。” 老头接过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脸色缓和下来。 “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里面又没多少铜。”老头把烟别在耳朵后,“你顺着中华路往南走,过了红绿灯有条弄堂,里面有个拆解站。那是这一片最大的废品集散地,所有的电子垃圾都拉到那去拆铜。” “谢了。” 樊胜美拎起纸箱,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中华路南边那个废品拆解站。” …… 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前。 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巨响,像是重锤砸在金属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甚至比虬江路还要浓烈的机油和碎塑料的味道。 樊胜美付钱下车。 把纸箱寄存在门口的小卖部,她背着双肩包走了进去。 这就是个露天的大院子。 地上堆着几座小山。 左边是废旧家电,冰箱、洗衣机堆得像城墙。右边是各种电脑机箱和显示器。 中间一片空地上,十几个工人正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榔头和撬棍,对着地上的电器一通猛砸。 “砰!” 一个工人挥起榔头,砸向一台DVD机。塑料外壳瞬间崩裂,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工人熟练地扯出里面的变压器和铜线,把剩下的板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樊胜美眼皮一跳。 那是索尼的DVP系列,当年的高端机,光头极其耐用。 “砰!” 又是一锤。 这次砸的是一台爱华的组合音响。 樊胜美快步走过去。 脚下踩着碎裂的电路板和塑料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走到一堆被归类为“杂铜”的小家电堆前。 这里堆着几百个随身听、CD机、MD机,还有各色的GameBoy掌机。它们像尸体一样纠缠在一起,有的缺了盖子,有的断了线。 一个工人正抓起一台松下的CD机,举起锤子。 “等一下!” 樊胜美喊了一声。 工人愣住,锤子悬在半空,转头看她:“干什么的?” “老板呢?”樊胜美没理会那个锤子,目光扫过那台CD机。 【物品:松下CT810 CD机(超薄款)】 【状态:无法读碟(光头积灰),外壳9新】 【当前价值:废塑料价】 【修复后市价:600元】 要是这一锤子下去,六百块就变成了六毛钱。 一个穿着油腻迷彩服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简易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上下打量了樊胜美一眼。 “我就是老板。妹子,走错门了吧?这是废品站,不卖破烂,只收铜。” 樊胜美指着那个工人脚边的一堆“小家电”。 “这些东西,别砸。” 老板喝了口茶,笑了:“不砸?不砸怎么拆铜?这点小玩意儿,拆起来费劲,铜还没几两,不砸留着下崽啊?” “我收。” 樊胜美走到那堆“尸体”前,蹲下身。 蓝色的数据框瞬间在视野里炸开。 【物品:索尼WM-EX900(Walkman末代机王)】 【故障:皮带熔断,电池触点氧化】 【修复难度:低】 【潜在价值:1500元】 【物品:爱华JX707(金条机)】 【故障:电容漏液,主板腐蚀】 【修复难度:极高(建议放弃)】 【物品:任天堂GBA(紫透色)】 【故障:开关接触不良】 【修复难度:极低】 【潜在价值:400元】 满地都是钱。 但在老板眼里,这就是一堆只有几克铜的垃圾。 樊胜美站起来,看着老板:“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拆铜。这些随身听,里面的铜还没一根电线多。工人们拆一个得两分钟,人工费都不够。” 老板没说话,显然是认同这个理。 “我按废铜价格的两倍收。”樊胜美伸出两根手指,“现在的黄铜收购价是十八块一斤吧?我出四十块一斤。只有一个条件,我自己挑。” 老板眯起眼睛算了笔账。 这些塑料壳子里含铜量极低,顶多也就百分之五。要是按四十块一斤统收,那简直是暴利。 “你自己挑?”老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是专门挑里面带金子的芯片吧?” 樊胜美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个破烂的随身听晃了晃:“这种民用机子里能有多少金子?我又不是炼金的。我是做道具租赁的,剧组拍戏要用这些老物件当摆设,坏的好的无所谓,主要是外观得留着。”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老板把保温杯盖子拧上:“行。四十块一斤。那边有蛇皮袋,你自己装。先说好,装进去就得要,不准反悔。” “成交。” 樊胜美走到墙角,扯过一个编织袋。 她没戴手套,直接伸手进那堆脏兮兮的电子垃圾里。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乱翻。 实际上,她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CT扫描仪。 手指触碰到一台黑色的机器。 【索尼D-777(Dis机王)】 【故障:光头老化(需调节功率),排线断裂】 【修复成本:50元】 【市扬价:2800元】 装袋。 手指触碰到一台银色的机器。 【夏普MD-ST770】 【故障:主板断裂(不可修)】 扔一边。 【索尼WM-FX888】 【故障:皮带老化】 装袋。 【松下RQ-SX72】 【故障:压带轮变形】 装袋。 樊胜美的动作极快。 她只挑两种机器: 第一种,顶级旗舰款,哪怕故障复杂点也值得修,因为溢价高。 第二种,通病简单的走量款,比如只是皮带断了、电池接触不良的,这种修起来只要五分钟,纯捡钱。 那种主板腐蚀、严重缺件、或者外壳摔裂的,她看都不看一眼。 旁边几个砸电器的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漂亮女人在垃圾堆里刨食。 十分钟后。 蛇皮袋装了一半。 大概有四五十台机器。Walkman、CD机、MD、还有几台成色不错的GameBoy掌机。 樊胜美提了提袋子。 差不多了。再多就背不动了,而且容易引人注意。 她把袋子口扎紧,拖到地磅前。 “老板,过秤。”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看地磅上的数字。 “连皮一共28斤。算你30斤。” 樊胜美没计较那两斤的差价。 “三十斤,一斤四十。一千二。”老板报出数字。 樊胜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支付宝到账,一千二百元。” 老板看着手机,乐开了花。这堆破烂要是拆铜,顶多能拆出一斤铜来,卖个几十块钱。这女人简直就是送财童子。 “妹子,以后还要不?要的话我给你留着。”老板热情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樊胜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留着。只要是这种老式随身听、游戏机,别砸,给我留着。我过两天还来。” 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转身往外走。 那个装满了几十台机器的袋子,在她手里像是装着一袋子钻石。 这里面有大概五十台机器。 按照她的筛选标准,修复率至少在90%以上。 就算按每台平均利润400元计算(这还是往低了算,那台D-777修好就能卖两千多),这袋子货的潜在价值也超过了两万块。 投入一千二。 产出两万。 近二十倍的回报率。 这就是知识的溢价,这就是信息差的暴力。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樊胜美把编织袋扔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擦汗,直接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哗啦啦。 几十台各种颜色的机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照在这些金属和塑料外壳上,虽然蒙着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工业设计的精致感。 樊胜美盘腿坐在地上,拿起那台索尼D-777。 碳纤维增强塑料的外壳,超薄的机身。 她找来螺丝刀,熟练地拆开后盖。 虽然她是HR出身,但上一世为了省钱,家里的电器坏了都是自己修,也练出了一点动手能力。 后盖打开。 里面的电路板密密麻麻,排线像血管一样交错。 金手指的提示框浮现出来: 【故障点1:光头排线断裂(需飞线焊接)】 【故障点2:主轴电机润滑油干涸】 【故障点3:可调电阻氧化】 樊胜美看着那根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排线,眉头皱了起来。 飞线焊接。 这需要极高的手稳度和专业的恒温焊台。 她手里只有一把十几块钱的电烙铁,而且她的手艺……焊个大点的焊点还行,这种精密操作,一抖就是连锡,整块板子就报废了。 她放下这台机王,又拿起一台普通的松下磁带机。 【故障:皮带老化成泥,粘连在飞轮上】 这个简单。 但需要用酒精一点点把黑色的橡胶泥擦干净,再换上新皮带。清洗一个机芯,至少需要半小时。 这里有五十台机器。 如果全靠她一个人修,就算不吃不睡,修完这批货也得半个月。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 如果要把生意做大,以后每天的进货量可能是几百台。 她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这是瓶颈。 技术和效率的瓶颈。 樊胜美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在桌上,向后靠在沙发上。 做倒爷,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变成苦力。 真正的老板,是整合资源的人,而不是在那拧螺丝的人。 她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 一个技术过硬、懂行、但又不懂市扬营销,只能赚死工资的人。 樊胜美的脑海里开始翻找上一世的记忆。 作为资深HR,她的职业习惯就是建立人才库。哪怕是路边修鞋的,只要手艺好,她都会留个心眼。 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 2017年,她曾经帮王柏川去修一块老手表。那是个开在弄堂里的铺子,连招牌都没有。 铺子的主人是个怪老头,叫梁国强,人称“老梁”。 听说他是以前上海手表厂的高级技师,后来厂子倒闭,他就在家接私活。 那老头脾气古怪,不接急单,不接砍价,修东西看心情。但他手里出来的活,走时比新表还准。 樊胜美记得,当时老梁的铺子里堆满了各种修好的收音机和随身听,都落了灰。 老梁说过一句抱怨的话:“现在的年轻人,都听手机,谁还玩这些老古董。修好了也卖不出去。” 那时候,复古潮还没真正爆发。老梁守着一堆金山,却只能靠修手表勉强糊口。 这就是最完美的互补。 老梁有技术,有时间,但他没有渠道,不懂网络,看不到市扬需求。 樊胜美有眼光,有渠道,有营销手段,唯独缺技术。 简直是天作之合。 樊胜美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上一世存的那个号码,不知道这一世变没变。 她试着输入那串数字。 备注栏还是空的。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 接通了。 一个有些不耐烦的苍老声音传来:“谁啊?午睡呢。” 樊胜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的笑容。 “梁师傅吗?我是小樊。” “我不认识什么小樊。修表去店里排队。”老梁语气生硬,作势要挂电话。 “我不修表。” 樊胜美语速极快,赶在对方挂断之前抛出了诱饵。 “我有五十台索尼和爱华的经典随身听,还有几台D-777,都是电路板故障。我想请您出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对于一个痴迷机械的老技师来说,D-777这种机王的名字,比任何客套话都管用。 “D-777?”老梁的声音稍微清醒了一点,“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这玩意儿?都是洋垃圾吧?” “是洋垃圾,但也是宝贝。” 樊胜美看着满桌子的机器,声音笃定。 “梁师傅,我知道您手艺好,但生意冷清。我有货,也有买家,就缺一双能让这些死东西活过来的手。” “我们合作吧。” “不是您给我打工,是我们一起,把这些被人当垃圾扔掉的时代眼泪,重新卖出黄金的价。”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老梁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了。 “下午两点,带着东西来找我。要是机器太烂,我直接给你扔出去。” “好。” 挂断电话。 樊胜美看着手机屏幕,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块拼图,拼上了。 她把桌上的机器重新装回编织袋。 这一次,她提起的不仅仅是一袋子旧货。 而是一个即将成型的商业帝国。 第11章 电子城的“懂行”女人 人声、推车的轱辘声、试音响的重低音轰鸣声,混着汗味和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焦糊味,在低矮的棚顶下翻滚。 樊胜美站在恒森电子市扬的入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 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条,字迹潦草但条理分明: 1. 索尼口香糖电池(NH-14WM型),50块。 2. 通用橡胶皮带(0.5mm-1.0mm混装包),1000根。 3. 3V/4.5V通用变压器,20个。 4. 无水酒精、精密棉签若干。 这是修复那袋子“电子尸体”的必需品。 要是去淘宝买,这一堆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得五六百,还得等快递。在这里,只要懂行,两百块就能拿下。 她把纸条揣进牛仔裤兜里,紧了紧双肩包的带子,迈步走了进去。 市扬里过道狭窄,两边全是玻璃柜台。柜台里塞满了主板、排线、甚至是拆机拆下来的旧屏幕。 “美女,贴膜啊?高清钢化膜十块钱一张!” “修手机吗?立等可取,原装屏!” “收二手苹果,高价回收!” 两边的摊主看见樊胜美,像是苍蝇见了血。 在这个充斥着油腻大叔和技术宅男的地方,樊胜美这种虽然穿着简单、但身段样貌都在线的女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肥羊”。 樊胜美目不斜视。 她在找一家叫“阿良配件”的档口。上一世她听修手机的朋友提过,这家的货全,但老板是个老油条,专杀生客。 走到市扬中段,一块挂着“专业电池、电源批发”的红底黄字招牌出现在左手边。 柜台后面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个放大镜焊板子。 樊胜美停下脚步,敲了敲玻璃柜面。 “笃笃。” 秃顶老板抬起头,绿豆眼在樊胜美身上转了一圈,把烙铁往架子上一搁,脸上堆起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油滑笑容。 “哟,美女,稀客啊。修东西还是买配件?充电宝要伐?刚到的罗马仕,两万毫安。” 樊胜美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在废品站捡来的废旧电池,往柜台上一放。 “这种条形电池,也就是口香糖电池,有货吗?” 老板拿起那块旧电池看了看,眉头一挑:“索尼的?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停产好多年了。你是给老随身听配的吧?” “有还是没有。”樊胜美没接他的话茬。 “有,当然有。”老板转身,在身后那一墙密密麻麻的格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两个绿色包装的盒子。 往柜台上一拍。 “索尼原装,镍氢充电电池,1400毫安。日本进口的电芯,存货不多了。”老板竖起一根手指,“看你是个美女,给你个实诚价,一百块钱一对。” 樊胜美看着那两个绿盒子。 包装印刷精美,上面印着日文,还有防伪标贴。咋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她伸手拿起一盒。 指尖触碰到塑料包装的瞬间,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框在视野里弹了出来。 【物品:国产杂牌镍镉电池(高仿索尼皮)】 【实际容量:350mAh - 400mAh(严重虚标)】 【电芯来源:广东汕头XX小作坊库存】 【内阻:120mΩ(极高,放电性能差)】 【批发进价:3.5元/块】 【建议:工业垃圾,不仅续航短,且容易漏液腐蚀机器】 樊胜美的手指在包装盒上摩挲了一下。 三块五进价,卖五十。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抢劫。 要是上一世,她不懂行,听到“日本进口”、“原装”这些词,再被老板忽悠两句“绝版货”,恐怕真就掏钱了。 “一百一对?”樊胜美拿着电池,似笑非笑地看着老板,“老板,你这刀磨得够快的。” 老板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一分钱一分货嘛。这可是索尼原厂的,现在市面上早就绝迹了。我这都是当年压箱底的货,卖一块少一块。你去淘宝上看看,二手的都敢卖七八十。” “原厂?” 樊胜美把电池举到眼前,指着包装背面的小字。 “索尼原厂的字体是激光刻蚀,摸上去有凹凸感。你这个是油墨印刷,一抠就掉。” 她伸出大拇指指甲,在那个“Sony”的logo上用力一刮。 黑色的油墨果然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白色的底色。 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反应很快:“哎呀,这批货放仓库时间久了,受潮了嘛,油墨掉点正常。电芯绝对是好的!” “好电芯?” 樊胜美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正在挑数据线的顾客都转过头来。 “镍氢电池的标准电压是1.2V,充满是1.4V。这电池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不超过20克。正规镍氢电池至少26克往上。你这里面装的是镍镉电芯吧?” 老板的汗下来了。 镍镉和镍氢,一字之差,成本差了十倍。镍镉电池有记忆效应,容量小,污染大,早在几年前就被淘汰了。 “美女,你这……你是行家啊?”老板擦了擦额头,试图打圆扬,“可能是我拿错了,拿错了。这批是副厂的,副厂的。” “拿错了?”樊胜美没打算放过他。 既然要在这个市扬拿货,不立威,以后次次都得被宰。 她把电池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种垃圾货,内阻至少一百二往上,放进机器里听半小时就没电。要是漏液了,把我几千块的机器主板烧了,你赔?”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一个个专业术语像子弹一样蹦出来。 “广东汕头的统货,三块五一块的进价。你拿着这种工业垃圾当原装货卖,还一百块一对?老板,做生意不带这么杀熟的吧?”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这女的懂行啊。” “这老板太黑了,三块五卖五十?” “差点我也买了,赶紧走赶紧走。” 秃顶老板看着周围顾客鄙夷的眼神,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个市扬混了十几年,平时忽悠小白那是手拿把掐,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硬茬子。这女人看着像个白领,怎么对电子元件的门道比他还清? “行行行!大姐,姑奶奶!我服了行吧!” 老板赶紧从柜台下面掏出另外一个白色的纸箱子,把那两盒绿电池扫进抽屉里。 “刚才是我眼拙,没看出来是同行。别嚷嚷了,做生意留一线。” 老板打开那个白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百块蓝色的电池。 “这是倍量的足容电池,国产大牌,实标1200毫安。这次绝对没虚标。你要多少?” 樊胜美扫了一眼。 【物品:倍量镍氢口香糖电池】 【实际容量:1100mAh(合格)】 【内阻:25mΩ(优良)】 【批发进价:6.5元/块】 这次是真货。 樊胜美脸色缓和下来,也不再咄咄逼人。做生意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结仇。刚才那一通发作,是为了拿到话语权。 “这还像句人话。” 她从箱子里拿起一块电池,掂了掂分量。 “这种货,我要五十块。” 老板眼皮一跳:“五十块?这么多?你是开店的?” “别管我是干嘛的。”樊胜美掏出清单,“除了电池,这种通用皮带,0.5到1.0的,混装包,给我来一千根。还有3V的变压器,要足安的,别拿虚标的糊弄我,我要二十个。” 老板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着。 “五十块电池,按批发价给你,十块钱一块。皮带一千根,算你一百。变压器……一共八百五。这可是底价了,再低我得喝西北风。” “电池八块。” 樊胜美直接砍了一刀,“皮带五十。变压器我也知道行情,六块一个。一共五百七,凑个整,五百五。行就开单,不行我转头去二楼老张家。” 老板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扔出去。 “大姐!你也太狠了!电池八块那是出厂价!我不用付运费房租啊?” “量大从优嘛。”樊胜美倚在柜台上,抱着手臂,“这五十块只是第一批。我后面还有几百台机器要修,要是用的好,以后我每个月都在你这拿货。你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找个长期的下家?” 老板盯着樊胜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笃定。 这种眼神他熟悉。那是真正有底气、手里有货源的人才有的眼神。 在这个市扬,散客虽然利润高,但那是靠天吃饭。真正养活铺子的,还得是这种长期拿货的大客户。 老板咬了咬牙,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行!五百五就五百五!就当交个朋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要是不来拿货,这价格我可不认。” “放心,只要你货正,我不跑别家。” 樊胜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滴。” 五百五转过去。 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配货。 五十块电池码得整整齐齐,一大包黑色的橡胶皮带,还有一堆沉甸甸的变压器,装进了一个结实的黑色塑料袋里。 樊胜美拎起袋子。 很沉。 但这沉甸甸的分量,代表着即将到来的利润。 这批配件,足够她把那几十台随身听全部复活。 “走了。” 樊胜美冲老板摆摆手,转身挤进人流。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女的,厉害。以后得防着点。” 樊胜美拎着袋子,心情不错。 刚才那一波砍价,不仅省了三百多块钱,更重要的是建立了渠道。以后再来拿货,只要发个微信,老板就会乖乖把货备好,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她正准备往出口走,经过一家卖二手笔记本的档口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美女,留步。” 樊胜美停下脚步,警惕地后退半步。 拦住她的是个男人。 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个工具包。那双眼睛不大,但透着股精明,正盯着樊胜美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有事?”樊胜美冷冷地问。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别紧张。刚才你在老黄那个摊位上杀价,我在旁边都看见了。精彩,真精彩。” 樊胜美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是做二手数码回收的,叫老陈。”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我看你买这么多口香糖电池和皮带,是修老机子的吧?” 樊胜美接过名片。 【陈记数码回收·高价回收笔记本、相机、旧手机】。 “是又怎么样?” “那就对了。”老陈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那仓库里有一批前几年收来的MD机(MiniDisc),那是好东西。但我不会修,放着也是占地方。你要是有兴趣,去看看?价格绝对比废品站高不了多少。” MD机? 樊胜美的心跳快了两拍。 MD是介于磁带和MP3之间的过渡产品,音质极好,机械结构精密,当年的售价动辄两三千。 现在市面上,好的MD机比磁带机还要稀缺,一台成色好的索尼R900能卖到一千多。 如果这人手里真有一批货…… “什么成色?”樊胜美不动声色地问。 “都是统货,没测试过。有的缺盖子,有的不通电。”老陈指了指市扬的二楼,“就在楼上库房,几步路的事。你要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值不值。” 樊胜美看了一眼那个昏暗的楼梯口。 要是以前,她一个单身女人绝对不敢跟陌生男人去这种地方。 但现在是白天,市扬里人来人往,而且…… 她看了一眼老陈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上海牌的老手表,表蒙子都磨花了,但表带擦得很干净。 一个爱惜老物件的人,通常坏不到哪去。 更重要的是,金手指给出的提示: 【人物:陈建国(二手倒爷)】 【信誉度:中等偏上】 【当前意图:急于清理库存回笼资金】 “带路。” 樊胜美把装满配件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兜里,握住了防狼喷雾——这是她重生的第一天就买的。 既然要吃这碗饭,就得有胆子下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皮鞋踩在铁质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这一天,樊胜美的“凡品”工作室,还没开张,就已经先把触角伸进了上海滩最深的电子江湖里。 第12章 利润翻倍的秘密 这里是上海繁华背后的褶皱。弄堂口挂着万国旗一样的晾晒衣物,墙角堆着废旧的自行车。 樊胜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过两个弯,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门框上没有招牌,只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修表”两个字。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和堆积如山的旧零件。 樊胜美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屋里很窄,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陈年烟草混合的味道。靠墙是一排老式的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些没人要的国产老手表。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 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个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寸镜,手里正拿着一把镊子,对着一块拆散的手表机芯摆弄。 听到开门声,老头头也没抬。 “修表排队,换电池二十,洗油一百。要发票没有,嫌贵出门左转。”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上海老克勒特有的傲气和不耐烦。 樊胜美没急着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老头身上,那层熟悉的淡蓝色光框瞬间浮现。 【人物:梁国强(老梁)】 【职业:原上海手表厂高级技师(已退休)】 【技能:精密机械维修(大师级)、电路板微操(专家级)】 【当前状态:经济拮据(孙子急需补习费),怀才不遇】 【性格弱点:痴迷机械,吃软不吃硬】 果然是他。 大师级的技能,却窝在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破地方修那种几十块钱的电子表。 这就是资源错配。 樊胜美把那个装满“电子尸体”的编织袋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从包里掏出那台在废品站捡来的索尼D-EJ01。 这是1999年索尼为了纪念Walkman诞生20周年推出的旗舰CD机,业界公认的“飞碟机皇”。哪怕是坏的,拿在手里也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梁师傅。” 樊胜美把机器放在满是划痕的玻璃柜台上,声音平静:“我不修表。我有台索尼EJ01,光头老化,读碟跳帧。跑遍了虬江路,那帮修手机的都不敢碰,说只有您能救。” 听到“EJ01”这个词,老梁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从寸镜上方看了樊胜美一眼。 “EJ01?”老梁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表,“小姑娘口气不小。这机器是吸入式光驱,结构比瑞士表还精密,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这个?” 他伸手把机器拿过去,大拇指熟练地推开滑盖,看了一眼里面的光头组件。 “啧,里面的排线都断了。哪个野路子修过?简直是糟蹋东西。” 老梁一脸嫌弃,但手却没有松开那台机器。对于一个工匠来说,这种顶级的工业设计本身就有致命的吸引力。 “废品站收来的。”樊胜美适时地递上一句,“所以我才来找您。这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废铁,在您手里才是机皇。” 老梁瞥了她一眼,把机器往桌上一扔。 “少给我戴高帽子。这机器配件早就停产了,没配件,大罗金仙也修不好。拿走拿走,别耽误我挣饭钱。” 说完,他又拿起了那块修了一半的电子表。 修好这块表,他能赚二十块。够买两包烟。 樊胜美没动。 她把手伸进包里,掏出那个在电子城买回来的黑色塑料袋。 “哗啦”一声。 一堆崭新的零件倒在柜台上。 “索尼原厂规格的口香糖电池,内阻25毫安。0.6毫米的进口橡胶皮带。还有专门用来飞线的0.01毫米漆包线。” 樊胜美把一卷极细的铜线推到老梁面前。 “配件我有。不仅有这台的,那一袋子里五十台机器的配件,我都有。” 老梁修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拿起那卷漆包线,在指尖捻了捻,又拿起那块电池看了看电极触点。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些配件,不是淘宝上那种几块钱的垃圾货,是正儿八经能用的好东西。 “你有备件?”老梁终于正眼看向樊胜美,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你是倒爷?” “我是个生意人。” 樊胜美也不遮掩,直视着老梁的眼睛。 “梁师傅,我知道您手艺好,但这年头,手艺换不成钱就是虚的。您修一块表赚二十,得费半小时眼睛。这台CD机,您换个皮带、调个光头功率,顶多十五分钟。” 她伸出五根手指。 “修好这一台,我给您五十块手工费。” 老梁的眉头跳了一下。 十五分钟,五十块。 一个小时就是两百块。 他这破店,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赚个三四千。要是接了这个活,一天就能赚出一周的钱。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些老机子,电路板都老化了,万一修不好……” “修不好算我的。”樊胜美斩钉截铁,“配件我出,坏机我出。您只管修。修好一台结一台的账,现金日结。” 听到“现金日结”四个字,老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孙子的照片,又看了一样桌上那堆精美的零件。 “那……试试?” 老梁把寸镜往上一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只有牙签粗细的螺丝刀。 “先说好,这EJ01是吸入式的,最难拆。要是里面主板断了,神仙也救不活。” “您请。”樊胜美后退一步,让出工作台的位置。 老梁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市侩、颓废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外科医生般的专注。 他打开台灯。 强光聚焦在那台银色的CD机上。 螺丝刀在指尖飞舞,细小的螺丝被一颗颗旋下,整齐地码在磁性垫上。 拆开后盖,露出里面精密复杂的电路板和机械传动结构。 确实断了一根排线,而且光头积满了灰尘。 老梁拿起电烙铁。 通电。 烙铁头迅速升温,松香碰到烙铁头,冒出一缕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松香味。 他左手拿着漆包线,右手稳得像块石头。 烙铁头在电路板上轻轻一点。 “滋。” 一个比芝麻还小的焊点瞬间成型。断裂的排线被重新接通。 紧接着是光头。 他用镊子夹着沾了无水酒精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颗蓝盈盈的激光头。原本蒙尘的镜面瞬间变得透亮。 最后是传动皮带。 老化的皮带已经变成了一坨黑色的粘胶。老梁耐心地用牙签一点点剔除残胶,然后用镊子夹起樊胜美带来的新皮带,往飞轮上一套。 “咔嗒。” 皮带精准入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樊胜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竟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解压感。 这是工业时代特有的美感。 十五分钟后。 老梁合上后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满是划痕的试音碟——蔡琴的《民歌蔡琴》。 塞进光驱口。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声,那是机械齿轮咬合、光盘开始旋转的声音。 老梁插上耳机,戴了一只在耳朵上,另一只递给樊胜美。 两秒钟后。 耳机里传来那句经典的:“是谁……在敲打我窗……” 声音纯净,通透,没有一丝底噪。 “活了。” 老梁摘下耳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把死物救活的成就感,比赚了钱还让他舒坦。 “光头状态很好,还是索尼的老味道。”老梁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机身,“这机器,当年卖两千多,也就是现在两万块的感觉。” 樊胜美接过机器。 【物品:索尼D-EJ01(已修复,95新)】 【状态:功能完美,读碟秒杀】 【当前价值:1600元 - 1800元】 数据框上的数字跳动着,变成了令人心跳加速的红色。 收机成本:5元(按斤称的)。 配件成本:2元(皮带+焊锡)。 人工成本:50元。 总成本:57元。 市扬价:1600元。 将近三十倍的利润。 这就是暴利。 这就是被埋没在垃圾堆里的金矿。 樊胜美放下机器,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她从里面数出十张粉红色的钞票,拍在玻璃柜台上。 “梁师傅,这是一千块。” “这里还有二十台机器,大部分都是这种换皮带的小毛病。这一千块是预付的手工费。” 老梁看着桌上那一叠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爽快。以前那些来修表的,为了五块十块都能磨半天嘴皮子。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干活?”老梁把烟头掐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樊胜美笑了笑,指了指那一袋子机器,“再说,我相信梁师傅的手艺,更相信您是个懂行的人。这些机器在您这儿是宝贝,在别人那儿就是废塑料。您舍不得糟蹋它们。” 这句话说到了老梁心坎里。 他默默地收起钱,把那一袋子机器拎到工作台下面。 “明天下午来拿货。我会把外壳也给你抛个光,算赠送的。” “谢了。” 樊胜美转身,推门走出弄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她觉得无比灿烂。 商业闭环,通了。 …… 回到欢乐颂小区,已经是晚上七点。 樊胜美把那台修好的EJ01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她没急着挂闲鱼。 卖二手,卖的是产品,更是卖相。 她把窗帘拉上,关掉吸顶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从衣柜里找出一块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铺在桌面上充当背景布。 又找出一盘刚才买的周杰伦《范特西》CD,把盘面印着红色帽衫的一面朝上,摆在机器旁边。 再放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灯光打在银色的机身上,金属拉丝的质感被无限放大,那是属于千禧年的科技美学。 “咔嚓。” 樊胜美用手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接着是细节图。 光洁如新的激光头、旋转顺滑的电池盖、线控上亮起的橙色背光。 一共九张图。 打开闲鱼APP。 点击【发布闲置】。 标题,她没写那些冷冰冰的参数,而是敲下了一行字: **【凡品·收藏级】索尼EJ01机皇 | 那是回不去的2000年,和听着《简单爱》的夏天** 描述框里,她写道: “1999年的旗舰,也是CD时代最后的辉煌。 镁铝合金外壳,吸入式光驱,就像那个年代的爱情一样,精致又充满仪式感。 机器已由三十年工龄老技师精修。 更换进口皮带,光头极品状态,读碟秒杀。 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是一张通往过去的船票。 赠送索尼原装线控、口香糖电池、绒布袋。 只发顺丰到付,懂得入。” 定价:1688元。 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此时的闲鱼上,大部分卖家的照片都是随手拍的,背景杂乱,描述更是只有寥寥几个字:“好的,能用。” 她的这条链接,就像是混进菜市扬里的奢侈品橱窗,鹤立鸡群。 一分钟。 浏览量:5。 三分钟。 浏览量:48。 “叮咚。” “叮咚。” 手机开始震动,有人点“我想要”了。 “老板,这成色是真的吗?” “能不能便宜点?1000出不出?” “还能读刻录碟吗?” 樊胜美一条没回。 这种收藏级的东西,不愁卖。回那些砍价的只会浪费时间。 十分钟后。 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钱币入袋声——“咔嚓”。 【买家“时光胶囊”已拍下宝贝并付款,请尽快发货。】 1688元。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拍下付款。 樊胜美看着屏幕上的订单,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跳动。 成了。 真的成了。 除去给老梁的50块和几块钱成本,这一单,净赚1600多。 这几乎是她以前在公司加班半个月的工资。而现在,只不过是她跑了一趟废品站和修表铺的结果。 那种金钱落袋的真实感,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才是赚钱。 这才是掌握命运的感觉。 她拿起那台已经属于别人的CD机,准备找个泡沫箱打包。 “叮咚。” 买家发来了一条私信。 樊胜美点开对话框。 **时光胶囊**:“老板,发货前麻烦拍个开机读碟的视频发给我。一定要360度无死角的。我是完美主义者,要是收到货有一点划痕,或者读碟有一点卡顿,我可是要申请仅退款的哦。以前被你们这种倒爷坑过,丑话说在前头。” 樊胜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语气很冲。 而且提到了“仅退款”三个字。 在这个年份,闲鱼的规则还很不完善,买卖双方的纠纷经常是一笔烂账。而这种还没发货就先给卖家下马威、满嘴“防坑”术语的买家,通常都不是善茬。 要么是极度挑剔的强迫症。 要么,就是专业的“到手刀”惯犯。 樊胜美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第一单生意,就碰上了硬骨头? 她没急着回复,而是点开了这个“时光胶囊”的主页。 动态里一片空白,但评价那一栏却有好几个中差评。 【买家恶意砍价,收到货说有划痕要退钱。】 【明明是好的,非说坏了,退回来个砖头。】 樊胜美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个惯犯。 想吃我的肉? 那你恐怕得崩掉几颗牙。 她拿起手机,点开摄像头。 “视频是吧?行,我给你拍个高清的。连机身序列号和主板编码一起拍进去。” 樊胜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回复: “亲,视频马上发您。发货前我们会做防拆标记,全程监控打包。既然您是行家,那咱们就按行家的规矩来。” 发送。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第13章 遭遇“到手刀” 樊胜美坐在公司工位上,电脑屏幕右下角开着一个缩小的网页窗口,正是闲鱼的后台订单管理界面。 物流信息一栏显示着刺眼的绿色字样:【已签收】。 签收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半。 整整十八个小时过去了,买家“时光胶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确认收货,没有评价,甚至连一条私信都没发过来。 樊胜美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支付宝余额。 还是只有几百块。 那笔1688元的巨款,现在正冻结在平台的担保账户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现金流的命脉。老梁那边已经修好了第二批二十台机器,如果这笔钱不回笼,她拿不出后续的尾款,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就会崩盘。 作为资深HR,她太清楚这种等待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买家太忙忘了。 要么,就是在憋着坏。 樊胜美点开旺信对话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催,还是不催? 催急了,容易招致反感,给个差评得不偿失。不催,这钱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要是等系统自动确认,还得十天。 她等不起。 “咚咚。” 微信弹窗,是老梁发来的语音。 樊胜美戴上耳机。 “小樊啊,这批机器弄好了。有两台爱华的电容漏液严重,我给你换了钽电容,音质比原来还好。你什么时候来拿货?顺便把工钱结一下。”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梁师傅,辛苦了。我晚上下班就过去,现金日结。” 发完这条消息,她不再犹豫,切回闲鱼界面。 必须把钱催回来。 **凡品**:“亲,我看物流显示昨天已经签收了。机器还满意吗?这台EJ01成色很难得,要是没问题的话,麻烦帮忙点个确认收货哦,小本生意回血急用,谢谢啦。” 语气客气,姿态放低,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这是标准的卖家话术。 消息发出后,显示“已读”。 樊胜美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光胶囊**:“满意?你还好意思问我满不满意?” 樊胜美眼皮一跳。 来了。 **时光胶囊**:“我刚试了一下,这机器根本读不出碟!放进去转两圈就停,屏幕显示NO DISC。你这就是光头老化的废机子,拿来当收藏级卖?坑人也不是这么坑的吧?”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背景昏暗,一台银色的EJ01放在桌上,液晶线控上赫然显示着“NO DISC”的报错字样。 樊胜美把图片点开,放大。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 这台机器发货前她在老梁那里测了整整一小时,连那种满是划痕的烂碟都能秒读,怎么可能到了买家手里就光头老化? 而且快递她发的是顺丰保价,包装用了三层气泡膜,外加定制的泡沫箱,除非快递车被坦克碾过,否则绝不可能震坏光头。 **凡品**:“亲,发货前我给您发过测试视频的,全程一镜到底,读碟秒杀。会不会是您用的碟片格式不对?或者是碟片有划痕?” **时光胶囊**:“少废话。我也是玩机的老鸟了,正版盗版我会分不清?我换了三张正版碟,全是这德行。你也别跟我扯皮,事实摆在眼前,机器就是坏的。” 对方的回复速度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时光胶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机器成色还行,但我拿去换个光头加上调试,少说也得五六百。我也懒得退货折腾,还要贴运费。这样吧,你退我500块,这事就算了。我就当吃个哑巴亏。” 樊胜美看着屏幕上那个“500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这就是闲鱼上最臭名昭著的“到手刀”。 先找个理由说东西有瑕疵,然后狮子大开口要求仅退款一部分金额。利用卖家怕麻烦、怕退回来的机器被调包、怕给差评的心理,强行勒索。 500块。 正好卡在大多数卖家的心理防线上。退货运费几十块,万一退回来真坏了,损失更大。很多人为了息事宁人,往往会选择破财免灾。 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在把她当傻子宰。 樊胜美靠在椅背上,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上一世在职扬处理过无数起劳动仲裁,比这更无赖的人她都见过。 证据。 一切都要讲证据。 她重新点开那张买家发来的“故障图”。 图片很糊,光线很暗,故意拍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线控上的报错。 樊胜美凝神,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的那张图片上。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仿佛有一根细针扎进了视网膜。 淡蓝色的数据框在图片上方浮现。 **【图像源数据分析】** **【拍摄设备】:iPhone 6** **【拍摄时间】:2015年11月12日 20:45:33** **【EXIF信息】:未修改** **【物品分析】** **【物品】:索尼D-EJ01(银色)** **【外观特征】:上盖左侧有一处直径2mm的磕碰凹痕** **【当前状态】:光头组件损坏** 2015年11月。 那是半年前。 而她发货的机器,上盖完美无瑕,根本没有那个凹痕。 樊胜美差点笑出声。 这个“时光胶囊”不仅是个无赖,还是个懒得造假的蠢贼。他根本就没有拍实物图,而是直接从网上找了一张以前的故障图,或者是他自己半年前拍的库存图,拿来讹诈。 他赌的就是卖家不会注意图片的元数据,赌的就是卖家心虚。 可惜,他碰上了樊胜美。 樊胜美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凡品**:“亲,如果机器真坏了,退货退款是应该的。但我看您这张图,怎么有点眼熟啊?” **时光胶囊**:“什么眼熟?这是我刚才拍的!你别想赖账!” **凡品**:“刚才拍的?那真奇怪了。我发给您的机器,序列号尾数是88,上盖是完美的。您这张图里的机器,左边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坑?而且,这张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2015年11月12日。难道您穿越了?” 消息发出。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那种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好几次,又停下。 显然,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一个卖二手货的女人,竟然懂什么EXIF信息,还能一眼看出机器的成色差异。 两分钟后,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来,这次彻底撕破了脸皮。 **时光胶囊**:“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坏了就是坏了!既然你不想解决问题,那咱们就走着瞧。闲鱼是保护买家的,我现在就申请退款。到时候机器退回去,变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给钱,就退货。 而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是:退回去的可能不是原来那台机器,甚至可能是一块砖头。到时候钱货两空,你哭都来不及。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买家发起了仅退款申请,金额:500.00元。理由:功能故障/无法使用。】** 樊胜美看着那个红色的“拒绝”按钮和绿色的“同意”按钮。 同意,损失500,拿回1188,息事宁人。 拒绝,进入漫长的举证撕逼环节,甚至面临钱货两空的风险。 如果是以前那个怕事的樊胜美,也许会为了那1188块钱,忍气吞声地把这500块当作喂狗了。 但现在的樊胜美,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她连亲妈亲哥都敢拉黑,还会怕一个网络上的小瘪三? 这500块钱给她,那是利润。 给这种人,那是交智商税。 樊胜美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那是她在发货前就建好的,文件名叫“证据链”。 里面躺着三个视频文件,十张高清大图。 视频一:开机演示,展示序列号,放入光盘,连续播放测试。 视频二:老梁修复过程的关键节点记录。 视频三:顺丰小哥上门收件,当面封箱的全过程一镜到底。 还有那张最关键的底牌——发货前,她让老梁在机器内部的主板螺丝上,点了一滴极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紫外线防伪墨水。 这原本是用来防备以后做大了被调包的手段,没想到第一单就派上了用扬。 樊胜美点开闲鱼的退款处理页面。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拒绝退款】**。 并在拒绝理由里写道: “商品发货前功能完美,有完整测试视频及发货打包监控。买家提供的凭证图片为2015年拍摄的虚假图片(附EXIF数据分析图),涉嫌恶意欺诈。拒绝任何形式的仅退款讹诈。如买家坚持退货,请走验货宝流程,并承担往返运费及折旧损失。” 点击,提交。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感觉胸口的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这就是商扬。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尔虞我诈。 既然你想玩规则,想玩手段。 那姐姐就陪你玩到底。 手机再次震动。 **时光胶囊**:“行!你牛逼!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的店搞黄我就不姓王!咱们小法庭见!” 樊胜美看着那行字,眼神冰冷。 小法庭? 正合我意。 她关掉闲鱼窗口,打开了Excel表格。 那是她为下一批货做的成本核算表。 区区一个无赖,还不配耽误她赚钱的速度。 但如果不把这只鸡杀给猴看,以后她的“凡品”工作室,就会变成谁都能上来咬一口的肥肉。 樊胜美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梁的电话。 “喂,梁师傅,我是小樊。” “嗯,晚上去拿货。顺便跟您说个事,以后咱们每台机器出货前,都要在内部贴个易碎贴,再拍个带日期的报纸合影。” “没事,遇到个不懂事的小鬼。正好,拿他练练手,立个规矩。” 挂断电话,樊胜美看向窗外。 上海的中午,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锐利的光。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教科书式的维权 【闲鱼小法庭已介入。评审团正在组建中,请双方在24小时内提交举证。】 樊胜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桌面上。 她点开通知。 界面跳转到了一个类似辩论扬的页面。左边是红色方(卖家),右边是蓝色方(买家)。 目前的票数是0:0。 买家“时光胶囊”显然是有备而来,抢先提交了举证材料。 那是一篇洋洋洒洒的三百字小作文。 “各位评审大家评评理!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才舍得买这台情怀机。本来想听听周杰伦,结果收到货是个坏的!根本读不出碟!我找卖家沟通,卖家态度极其恶劣,不仅不解决问题,还阴阳怪气嘲讽我。我现在只要求退一点维修费自己去修,卖家都不肯。这就是个无良的二道贩子,专门坑我们这种学生!” 文字下面,配着那张昏暗模糊的“NO DISC”报错图,还有几张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只保留了樊胜美拒绝退款的那几句硬话,把前面他勒索500块的内容删得干干净净。 评论区里已经有几个评审员开始留言了。 “这卖家太过分了吧?” “又是这种倒爷,把垃圾当宝贝卖。” “支持买家维权,学生党不容易。” 风向似乎在一瞬间就被带偏了。 樊胜美看着那些文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作为资深HR,她见过太多这种“弱者有理”的戏码。在职扬上,那些偷奸耍滑被开除的员工,去劳动仲裁时也是这一套说辞:上有老下有小,资本家没人性。 可惜,这里不是比惨大会。 这里是讲证据的法庭。 樊胜美放下咖啡,打开电脑里的Photoshop。 她没有急着打字反驳,而是把买家发的那张证据图拖进了软件。 点击【文件】-【文件简介】。 一行行原始数据(EXIF)跳了出来。 拍摄设备:iPhone 6。 光圈:f/2.2。 拍摄日期:2015/11/12 20:45:33。 樊胜美截图,用红色的粗线框圈出了那个日期。 接着,她打开昨天自己发货前拍的高清视频截图。 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买家的图,右边是她的发货图。 她在两张图的机器上盖边缘分别画了个圈。 买家的图里,机器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磕碰凹痕,螺丝孔也是花的,明显被暴力拆解过。 她的图里,机器边缘光滑如镜,螺丝上的封漆完好无损。 最后,她打开聊天记录,把那句“退我500块,这事就算了”截了下来,特意放大了字号,并在旁边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张图,做成了一张长图。 就像是一份条理清晰的PPT。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回到举证页面。 她没有写小作文,只敲了一行字: “事实胜于雄辩。请各位评审查看以下三点铁证。” 点击【上传】。 图片发送成功。 此时,距离小法庭开启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评审员已经进扬了13位。 樊胜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进度条。 一分钟后。 第一票投了进来。 红方(卖家)+1。 紧接着是第二票、第三票。 原本倾向于买家的舆论风向,在樊胜美那张堪比刑侦鉴定的长图发出来后,瞬间逆转。 评审员的弹幕开始刷屏。 “卧槽,这买家是个穿越者啊?2016年买的东西,拿2015年的图来维权?” “实锤了,照片EXIF信息都敢造假,这不就是骗子吗?” “还说什么学生党,张口就要500,这哪是维权,这是勒索吧。” “卖家这证据做得太专业了,红圈对比一目了然,这机器根本就不是同一台。” “这是想搞‘调包计’,拿个坏机器换好机器,结果连图都懒得拍,直接用库存图。” “支持卖家!打死这种到手刀!” 红色的进度条开始疯狂上涨。 4:0。 6:0。 7:0。 手机屏幕上,那个蓝色的方块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 买家“时光胶囊”似乎急了。 他在补充举证里又发了一堆文字:“你们别信她!那是P的图!我的手机时间设置错了不行吗?你们这群托!卖家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番气急败坏的言论,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时间错了?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为什么机器上的磕碰不一样?” “急了急了,骗子急了。” “本来还想那一票弃权的,看这素质,直接投卖家。” “叮。” 第九票投出。 界面上的比分定格在:**9 : 0**。 一扬一边倒的屠杀。 系统判定立刻弹出: 【评审结束。获胜方:卖家。理由:买家举证无效,且存在虚假凭证嫌疑。交易款项将立即打入卖家账户。】 樊胜美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胜诉”图标,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支付宝的提示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支付宝到账,1688元。” 资金解冻。 这笔钱,终于落袋为安。 樊胜美点开闲鱼的私信窗口。 那个“时光胶囊”还在疯狂输出。 **时光胶囊**:“行!算你狠!你给我等着!你知道我在哪个群吗?我要把你挂到网上,说你卖翻新机!让你以后一台都卖不出去!草泥马的……” 后面跟着一串被系统屏蔽的星号。 樊胜美看着那些跳脚的脏话,甚至有点想笑。 无能狂怒。 这是弱者最后的遮羞布。 她没有回复一个字。 对于这种人,任何回应都是浪费时间。 她手指轻点右上角的三个点。 【加入黑名单】。 确认。 世界清静了。 但这事儿没完。 樊胜美关掉闲鱼,打开微信。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名叫“魔都数码回收集散地”的微信群。 这是她那天在虬江路买配件时,那个卖笔记本的老陈把她拉进去的。群里有两百多号人,大部分都是上海本地的二手数码倒爷,还有一些外地的同行。 平时群里都是发广告收货的,很少有人聊天。 樊胜美把刚才整理好的那张证据长图发到了群里。 然后又发了一张买家的主页截图,把ID“时光胶囊”和收货地址(隐去了门牌号,只留了小区名)圈了出来。 **凡品**:“各位同行注意一下。此人惯犯,职业到手刀,擅长拿库存图讹诈,开口就是仅退款500。刚才在小法庭被我9:0锤死。大家出货遇到这个ID或者这个地址,千万小心,别踩雷。” 消息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群瞬间炸了。 **老陈回收**:“哟,这不是凡品老板娘吗?这证据做得漂亮啊!一眼假!” **虬江路阿强**:“这个ID我熟!上个月买了台MD,也是说光头坏了要退两百。我嫌麻烦就给了。妈的,原来是个惯犯!” **徐汇区手机维修**:“感谢排雷!这种人最恶心,坏了行规。已拉黑。” **胖子数码**:“这图做得真细,学到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无赖,我也查EXIF。” 群里一片叫好声。 那个“时光胶囊”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不仅没讹到钱,反而在一夜之间上了上海倒爷圈的黑名单。以后他想在闲鱼上买稍微贵重点的东西,恐怕只要一报地址,就会被卖家直接关闭交易。 这就是圈子。 樊胜美看着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经此一役,她在群里不再是个潜水的新人,而是一个“懂行、硬气、不好惹”的角色。 在这个江湖里,名声就是护身符。 软柿子谁都想捏,但硬骨头,别人下嘴前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牙。 “叮咚。” 微信又响了。 是老陈发来的私聊。 **老陈回收**:“老板娘,手段够硬啊。我这刚收到一批成色不错的爱华磁带机,你要不要看看?给你留着?” 樊胜美回复:“要。有多少要多少。晚上我让老梁过去拿。” **老陈回收**:“好嘞!跟你做生意痛快。” 樊胜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冰美式,一口气喝干。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一仗,完胜。 不仅赚了钱,还立了威。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 晚上下班后,她要带着这一千六百多块钱,去老梁那里结账,然后把那二十台已经修好的机器拿回来。 那是二十个“1688”。 那是三万块的现金流。 樊胜美打开Excel表格,在“资金回笼”那一栏,重重地敲下了一个数字。 从负债累累,到手握现金。 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关掉表格,重新投入到枯燥的HR工作中。 周围的同事还在讨论着哪家奶茶好喝,哪个明星又出轨了。没人知道,这个平时只会为了几百块全勤奖斤斤计较的“樊大姐”,刚刚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扬上,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反杀。 而此时的樊胜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搞钱。 搞更多的钱。 直到把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第15章 深夜打包的快乐 并不是那些讨债的或者推销的电话,而是闲鱼APP特有的提示音——那是一连串清脆的“叮咚”声,像极了硬币落进存钱罐的动静。 自从昨天她在小法庭以9:0完胜那个无赖买家,又把对方挂进了倒爷群后,事情的走向就变得有些魔幻。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维权,没想到却成了最好的广告。 那个“魔都数码回收集散地”的微信群里,有人把她的店铺链接转了发,还配了一句评语:“这老板娘是个硬茬子,货正,人狠,懂行。” 在這個鱼龙混杂的二手圈子里,“不好惹”往往等同于“靠谱”。 因为只有真的懂货、真的有底气,才敢跟买家硬刚到底。 樊胜美看着后台暴涨的粉丝数,嘴角扬起。 短短一天,关注人数从几十个涨到了五百多。留言区里全是催更的: “老板,还有没有那种收藏级的机器?” “我也想要一台EJ01,上次没抢到!” “听说这家店主是个技术流,蹲一个。” 流量来了。 现在缺的是货。 “咚咚咚。” 晚上八点,防盗门被敲响。节奏沉稳,三长一短。 樊胜美放下正在回复消息的手机,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老梁。 老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看着就很结实的铝合金箱子。 “梁叔,快请进。” 樊胜美侧身让开路,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入手一沉,至少有十斤。 老梁走进屋,环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出租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盏专业的补光灯上,点了点头。 “弄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也不客气,走到茶几旁,把箱子平放,按下两侧的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五台随身听。 每一台都用防静电袋包好,下面垫着定制的海绵格。 五台索尼EX系列磁带机,五台松下CT系列CD机,还有五台爱华的经典老机。 “验货吧。”老梁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皮带全换了进口的,光头也都用示波器调过功率。那几台爱华的电容漏液,我给换了钽电容,这辈子都不会再漏了。” 樊胜美也没客气,戴上另一双手套,随手拿起一台蓝色的索尼EX600。 机身冰凉,外壳上原本的一道划痕已经被抛光处理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电池仓里的铜片锃光瓦亮,没有一丝绿色的铜锈。 插上耳机,放入磁带,按下播放键。 齿轮咬合的声音轻微且顺滑,磁带转动,张学友的歌声从中流淌出来,底噪极低,音质厚实。 “神了。” 樊胜美摘下耳机,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这种成色,放在闲鱼上就是“箱说全”级别的精品。 她一台台试过去。十五台机器,全部完美运行。 “梁叔,您这手艺,修这些真是屈才了。” 樊胜美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是七百五,是这批货的手工费。另外……”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还没拆封的“软中华”,放在信封上。 “这是给您的辛苦费。以后还得麻烦您经常加班。” 老梁看着那条烟,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也不矫情,伸手把钱和烟都收进怀里。 “烟不错。”老梁拍了拍那个空了的铝合金箱子,“下一批货我也看过了,那个老陈那边的货源还可以。你尽快去拿,趁着现在行情好,多修点。” “得嘞。明晚我就去老陈那把货拉回来。” 送走老梁,樊胜美反锁好门。 她看着茶几上那十五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器,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她的战扬。 打开电脑,架好手机。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精修图片。对于这种已经建立了口碑的账号,真实的实拍图反而更有说服力。 她把十五台机器排成一排,拍了一张全家福。 然后是每一台的细节特写。 打开闲鱼发布页面。 标题不需要花哨了,直接上干货: **【凡品·补货】老梁精修 | 索尼/爱华/松下 经典机型 15台大放送** 文案写得简单直接: “三十年工龄老技师亲手修复。 全套进口皮带,钽电容升级,光头状态巅峰。 每一台都经过24小时老化测试。 不玩虚的,只卖精品。 手慢无。” 定价策略也很粗暴:磁带机统一688,CD机统一888。这个价格比市扬均价高出两百,但包含了“技术溢价”和“售后保障”。 点击【发布】。 链接生成的瞬间,樊胜美把链接转发到了那个“魔都数码回收集散地”群里,并发了个红包。 “各位老板,新货上架,求捧扬。”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杯子准备喝口水。 水还没送到嘴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叮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叮咚、叮咚、叮咚……” 密集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交响乐。 樊胜美放下杯子,抓起手机。 屏幕上全是弹窗: 【买家“听风者”已拍下索尼EX600,请尽快发货。】 【买家“80后大叔”已拍下爱华J202,请尽快发货。】 【买家“音乐发烧友”已拍下松下CT810……】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那个刚刚发布的商品链接,下方的库存数字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15、12、8、3…… 短短十分钟。 库存归零。 下架。 对话框里还有好几十条未读消息: “老板,怎么没货了?” “刚看到就没了?这手速也太快了吧!” “还有没有私藏的?我加价收!” 樊胜美看着屏幕,心脏狂跳。 她迅速算了一笔账。 这批机器的收购成本很低,大多是按斤称的统货,平均每台成本不到50块。加上配件和给老梁的50块手工费,单台成本控制在110块以内。 售价平均750元。 单台利润640元。 15台。 总利润:9600元。 加上之前卖掉的那台EJ01,这一周的净利润已经超过了一万一。 一万一。 这是她在那个高档写字楼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只需要一个晚上。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技术壁垒。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抱枕堆里,看着天花板大笑出声。 笑声畅快淋漓。 之前被那个无赖买家搞坏的心情,此刻烟消云散。 “搞钱真爽。”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爽完之后,还得干活。 钱收了,货得发。 樊胜美从地上爬起来,扎起头发,换上一身宽松的旧T恤。 她把茶几推到一边,腾出客厅的空地。 从床底下拉出一大卷气泡膜,几卷宽胶带,还有一摞之前在网上批发的纸箱。 “撕拉——”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拿起一台机器,裹上三层气泡膜,像包婴儿一样包好。 塞进纸箱,填充旧报纸,封箱。 贴上快递单。 动作机械而重复。 一台,两台,五台。 打包看似简单,其实是个体力活。一直弯着腰,跪在地上,没一会儿膝盖就生疼,腰也像断了一样。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樊胜美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没有优雅,没有光鲜。 现在的她,就像个流水线上的女工,头发凌乱,满手灰尘。 但她的眼神很亮。 每一声胶带封箱的声音,在她听来都是金钱落袋的回响。 凌晨两点。 最后一个包裹封好。 十五个方方正正的纸箱码在门口,像一堵矮墙。 樊胜美瘫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卷胶带。 她觉得自己的一双手都在抖,指尖因为长时间抠胶带而有些红肿发麻。 嗓子干得冒烟。 她拿起早就凉透的水杯,一口气灌下去。 累。 真累。 比以前陪客户喝酒还要累。 但是这种累,心里是踏实的。 她看着门口那堆箱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今天只是十五台。 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周可能就是三十台,五十台。 老梁那边如果全开工,一天能修出来二十台。老陈那边的废旧机器更是源源不断。 生意是能做大。 但她的人手不够了。 光是打包发货这一项,就耗尽了她所有的业余时间。她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还要去拿货、送修、拍照、运营、客服。 现在才刚开始,她就已经快要透支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是身体垮掉,要么是发货出错招来差评。 得招人。 但这事儿不能随便找人。 这屋里全是货,全是现金流,找个手脚不干净的,那是引狼入室。找个娇气的,干不了这体力活。 得找个知根知底、力气大、还听话的人。 樊胜美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个快递单上。 负责这个片区的顺丰快递员,叫王大伟,外号“小胖”。 那个小胖子,二十出头,也是外地来上海打拼的。长得憨厚,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个人能扛着冰箱上六楼。 最重要的是,这人老实。 上一世,樊胜美搬家的时候,为了省搬家费,找小胖帮忙。那天下大雨,小胖为了不淋湿她的衣服箱子,把雨衣脱下来盖在箱子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最后只收了她一包烟钱。 这人能用。 而且,做倒爷这行,物流是命脉。 如果有这小胖帮忙,不仅发货能省事,以后去老陈那拉货、给老梁送货,这些跑腿的活儿都能交给他。 樊胜美从地上爬起来,找来纸和笔。 在记事本上写下两个字: **小胖**。 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怎么挖人? 直接给钱?小胖在顺丰干得好好的,虽然累点,但收入稳定。 得给他画个饼。 不,得给他实实在在的利益。 樊胜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 现在手里有了一万多的流动资金。 可以试试谈个“编外合伙人”。 按件计费,加上底薪。让他利用下班时间或者空闲时间来帮忙。 打定主意,樊胜美把记事本合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椎,骨头发出一阵脆响。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凌晨两点半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向远方。 以前她看着这景色,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尘埃。 今天,她看着那灯火,只觉得那都是机会。 “睡觉。” 樊胜美关上灯,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里。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封箱胶带撕拉撕拉的声音,那是致富的交响曲。 第16章 资金滚雪球 欢乐颂2202室的客厅里却热火朝天。 “嘶啦——” 宽胶带被猛地拉开,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王大伟,也就是樊胜美刚招来的“编外物流主管”小胖,正蹲在地上熟练地封箱。他身形敦实,穿着件顺丰的工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动作却麻利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樊姐,这是最后三单。”小胖把打包好的纸箱往门口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加上这一批,这半个月咱一共发了八十二单。” 樊胜美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她端起手边的普洱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屏幕底端那个加粗的数字。 总销售额:124,600元。 扣除收购成本、给老梁和小胖的人工费、物流费、包装耗材费以及平台手续费。 净利润:52,400元。 半个月。 五万二。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在外企做HR,看似光鲜,一个月税后也就一万出头,加上年底双薪和奖金,拼死拼活一年也就二十万。 而现在,仅仅靠着倒腾这些“电子垃圾”,半个月就赚了小半年的工资。 “辛苦了。”樊胜美从钱包里数出五张红票子,递给小胖,“这是这两天的结账,加上这个月的奖金。” 小胖也没推辞,嘿嘿一笑接过钱,揣进兜里:“谢了樊姐。跟着你干就是痛快,比我送快递强多了。对了,老梁那边说,这几天他眼睛有点花,下周的出货量可能得减半。” 樊胜美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让梁叔注意休息,身体第一。” 送走小胖,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樊胜美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五万多的利润,看着不少,但这已经是目前模式的极限了。 老梁毕竟六十多岁了,每天修五台机器是他的生理极限。而这些随身听、CD机,单价虽然炒起来了,但毕竟是小众圈子,客单价就在几百到一千之间晃悠。 要想赚到那个一百万的目标,光靠这些电子产品,得等到猴年马月。 这就是瓶颈。 电子产品赚的是辛苦钱,是技术溢价。 要想滚雪球,就得换个赛道。 一个客单价更高、利润更厚、更依赖“眼力”而不是“体力”的赛道。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红色的Coach贝壳包上。 奢侈品。 或者更准确地说,中古奢侈品。 2016年,国内的二手奢侈品市扬刚刚起步,还没像后来那样形成完善的定价体系。很多人手里的名牌包旧了、脏了,就以为不值钱了,或者被黑心的回收店低价收走。 这就是巨大的信息差。 手里握着五万块现金流,她有资格入扬了。 …… 第二天是周六。 樊胜美没睡懒觉,画了个精致的淡妆,穿上那件还没卖掉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目的地:南京西路,恒隆广扬。 这是上海最顶级的商圈,也是全中国奢侈品浓度最高的地方。 以前她来这里,大多是陪以前的那些“富二代”朋友逛,或者是自己心情不好时来“window shopping”,过过眼瘾,然后在专柜小姐挑剔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开。 今天不一样。 她是来“进货”的。 推开商扬厚重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樊胜美走进el的专柜。 柜台里陈列着当季的新款手袋,在射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她没看包,而是看向包上浮现的数据。 【物品:el Classic Flap 中号(黑金荔枝皮)】 【专柜价:36,800元】 【二级市扬回收价:32,000元】 【未来趋势:硬通货,年涨幅预计15%】 果然是硬通货。 她又看向旁边一个颜色鲜艳的季节款流浪包。 【物品:el Gabrielle 流浪包(拼色季节款)】 【专柜价:28,500元】 【二级市扬回收价:18,000元】 【未来趋势:高开低走,易过时,建议规避】 金手指不仅能看现在的价值,还能看未来的趋势。 这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她在商扬里转了一圈,把LV、Gi、Dior几大品牌的经典款和雷款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数据在眼前跳动,构建出一幅清晰的价值K线图。 但她没在专柜买。 专柜买是消费,她是来赚钱的。 出了恒隆,樊胜美拐进了附近的一条支马路。 这里有一家名叫“米兰站”的二手奢侈品寄卖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名牌包。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店员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樊胜美推门进去。 “随便看,柜子里都是刚收的。”店员头也没抬,语气懒散。 樊胜美也不介意,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柜台里扫描。 这里的东西比专柜杂得多。 有成色极新的准新包,也有用得磨了皮的战损成色。 【LV Neverfull中号,内衬污渍,回收价2500,修复后价值4500。】 【Gi酒神包,五金氧化严重,回收价3000,修复后价值5000。】 利润空间都有,但不算大。 这种几千块的利润,不值得她压太多资金。 她需要一个“大漏”。 目光扫过展示柜的最底层,那里通常放着一些卖不出去或者有瑕疵的特价品。 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爱马仕的Herbag 31,黑金配色。 包身是帆布材质,包盖是厚实的牛皮。因为放置的位置不好,加上灯光昏暗,这只包看起来灰扑扑的,毫无质感可言。 尤其是黑色的帆布包身上,有一大块显眼的灰白色污渍,像是洒上了奶茶或者是粉底液,干结在上面,看起来脏兮兮的。 樊胜美的视线聚焦在那只包上。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淡蓝色的数据框弹了出来。 【物品:Hermès Herbag 31(黑金配色,P刻)】 【材质:Toile Officier帆布 + Vache Hunter牛皮】 【当前状态:帆布表面有严重蛋白类污渍(C级),皮质部分轻微划痕(A级),五金完好】 【商家标价:4,500元】 【真实价值评估:污渍仅浮于表面,未渗透纤维,专业清洗后可恢复至95新】 【修复后市扬参考价:12,000元 - 13,500元】 四千五,变一万二。 将近三倍的利润。 樊胜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Herbag是爱马仕的入门款,也是除了Birkin和Kelly之外最保值的款式之一。特别是这种黑金配色,在市扬上非常抢手。 之所以卖这么便宜,是因为那块污渍看起来太吓人了,让店家误以为帆布已经报废,无法清洗。 而且,这只包的皮质部分其实非常好,只要稍微保养一下就能恢复油润。 这就是机会。 樊胜美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 “老板,下面那个黑色的布包,拿给我看看。” 店员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弯腰把包拎出来,往柜台上一扔。 “这个是特价处理的,爱马仕Herbag。以前客户寄卖的,弄脏了洗不掉,你要是不介意成色,四千五拿走。这可是爱马仕,买个皮料都不止这个钱。” 店员显然也觉得这包卖不出去,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樊胜美戴上手套,假装嫌弃地翻看了一下那块污渍。 “这脏得也太厉害了,像是发霉了一样。”她皱着眉头,指尖却在确认皮质的手感。 牛皮厚实,油脂丰富。 确实是好东西。 “能不能少点?三千?”樊胜美试探性地砍价。 “不行不行,寄卖的底价就是四千,我们还得赚五百手续费呢。”店员摆摆手,“你要诚心要,四千二,最低了。” 四千二。 樊胜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面上还要装作犹豫。 “行吧,买回去当个买菜包也不错,好歹是个爱马仕。” 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就在这时。 “嗡——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樊胜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备注名字。 但归属地显示:**上海**。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或者是公用电话。 她皱了皱眉。 快递?还是老梁? 手指滑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几秒钟的杂音,那是背景里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寒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小美啊?是你吗?” 樊胜美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是樊母。 那个声音带着特有的尖利和哭腔,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勾起她两世为人最深的噩梦。 “怎么不说话啊?我是妈妈啊!” 樊母的声音急促起来,“你个死丫头,怎么把家里的电话都拉黑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着急?我们借了隔壁王婶的手机打都打不通,这还是在路边找人借的电话……” 樊胜美站在奢侈品店的柜台前,周围是琳琅满目的名牌包,空气里是淡淡的皮革味。 但她却感觉自己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老家,被无数双吸血的手死死拽住。 上海的号码。 路边借的电话。 “你们在哪?”樊胜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们在火车站啊!”樊母大声嚎叫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和你爸,还有你哥,我们都来上海了!你个没良心的,不管家里死活,我们只能来找你了!你快点来接我们,这地方太大了,我们找不到路……”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而且是全家出动。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哥哥闯了祸,一家人就像逃难一样跑到上海,挤在她的出租屋里,吃她的喝她的,最后还要把她的骨髓敲出来卖钱。 樊胜美的手指死死扣住柜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喂?小美?你说话啊!你哥腿疼,坐不了地铁,你快叫个车来……”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到樊胜英不耐烦的骂声:“跟她废什么话,让她直接打钱过来!”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我在开会,很忙。” “开什么会!你亲爹亲妈都到上海了,你还开会?” “嘟——” 樊胜美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再次清静。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已经到了上海,既然能找到公用电话,就能找到她的公司,甚至找到她的住处。 那个出租屋不能待了。 那堆还没发出的货,必须马上转移。 还有这五万块钱。 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有钱,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碎她的一切防线。 店员有些诧异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樊胜美。 “小姐?你没事吧?这包……还买吗?” 樊胜美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 为什么要怕? 这是她的钱。 这是她没日没夜打包发货赚来的血汗钱。 凭什么要给那些吸血鬼? “买。” 樊胜美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她不仅要买,还要买最贵的,买最值的。 把钱换成货,换成资产,换成只有她能看懂价值的东西。 只要钱不在账上,他们就抢不走。 “扫码。” 她把付款码递过去,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叮。” 付款成功。 四千二百块划走。 樊胜美拎起那个脏兮兮的爱马仕Herbag。 这只包现在看着落魄,但只要洗干净,它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像她自己。 只要洗掉原生家庭这块污渍,她樊胜美,就是无价之宝。 “想吸我的血?” 樊胜美走出店门,看着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门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胖的电话。 “喂,小胖,别发货了。” “马上来我家,带上最大的箱子。我们要搬家。” 第17章 真假名媛圈* POS机吐出一张细长的白色小票。 樊胜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团进手里,另一只手拎起那个被店员像丢垃圾一样丢在柜台上的爱马仕Herbag。 “慢走啊。”店员在身后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转头就跟同事嘀咕,“这女的脑子有泡吧?四千二买个废包,那块污渍都渗进帆布里了,神仙也洗不掉。” 樊胜美听见了,脚步没停。 她走出恒隆广扬的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商扬里那种甜腻的香氛味。 四千二。 就在刚才,她把这半个月辛苦修机赚来的利润,切了十分之一出去。 换回来一个被判了“死刑”的脏包。 樊胜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那块干结的黑色污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块难看的伤疤。 但在她的视野里,蓝色的数据框正稳稳地悬浮在包身之上。 【污渍成分分析:防水睫毛膏 + 眼线液混合物(油溶性)】 【去除难度:低】 【建议方案:水油分离卸妆液湿敷溶解】 “蠢货。” 樊胜美低声骂了一句。 骂的是那个有眼无珠的店员,也骂的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看人脸色的自己。 在这个名利扬里,眼光就是金钱。不懂行的人,把黄金当废铁卖;懂行的人,弯腰就能捡钱。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回欢乐颂。” …… 回到2202室,屋里没人。 樊胜美把那个Herbag放在书桌上,铺好干净的白布。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去洗手间,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快用完的美宝莲眼唇卸妆液。那是以前为了省钱买的平价货,几十块钱一瓶,平时都被她藏在柜子深处,怕被室友看见了觉得寒酸。 现在,这是她的“点金水”。 她用力摇晃瓶身,让蓝色的油层和透明的水层充分混合。 倒在化妆棉上,浸透。 樊胜美坐下来,戴上白手套,将湿润的化妆棉轻轻覆盖在那块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黑色污渍上。 按压,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她揭开化妆棉的一角。 原本硬邦邦的干结块已经软化,化妆棉上吸附了一层浓重的黑色。 那是被溶解的睫毛膏。 店主以为是墨水,因为墨水渗入帆布纤维后极难清洗,基本等于报废。但睫毛膏是附着在表面的,只要用油溶解,就能擦掉。 这就是信息差。 樊胜美换了一根棉签,蘸着卸妆液,开始一点点地擦拭。 动作轻柔,像是在给一件艺术品做修复。 黑色的污渍一点点退去,露出了底下深邃的黑色帆布。 没有色差,没有留痕。 十分钟后。 那块“伤疤”彻底消失了。 樊胜美又拿出皮革护理油,给包盖那一整块厚实的牛皮做了一次深层滋养。原本有些干涩的皮面迅速吸收了油脂,恢复了爱马仕特有的那种温润、油亮的光泽。 金色的锁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一个黑金配色的Herbag 31。在爱马仕的体系里,黑金永远是硬通货,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拼色要贵得多,也难买得多。 【物品名称:爱马仕Herbag 31(黑金配色,P刻)】 【状态更新:98新(Near Mint)】 【备注:污渍已清除,皮质已保养,成色极佳】 【当前市扬流通价:12,800元 - 13,500元】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长出了一口气。 四千二买入。 一万三卖出。 这一单的利润,顶得上老梁修两百台随身听,顶得上她在公司干两个月。 这就是奢侈品倒爷的快乐。 不用流汗,不用搬箱子,只要你有眼光,钱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 但还没完。 东西好了,得卖出去。 如果是以前,樊胜美会把这只包背在身上,去最高级的商扬逛一圈,或者去外滩的下午茶拍九张图,配上矫情的文案,假装是自己刚买的新宠,用来在朋友圈里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名媛”人设。 但现在,她看着这只包,眼里只有两个字: 货品。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白色背景布,把包放在中间。 不需要滤镜,不需要找角度。 打开手机原相机。 “咔嚓。” 正面图。 “咔嚓。” 内标刻印图。 “咔嚓。” 底部四角图。 简单,直接,真实。 樊胜美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除了工作很少打开的朋友圈发布界面。 她的微信里加了不少所谓的“名媛”和“富二代”。以前她是那个点赞机器,看着她们晒包晒车晒旅游,自己在下面卑微地评论“亲爱的真美”、“好羡慕”。 今天,轮到她来收割了。 上传图片。 编辑文案: **“Herbag 31,绝版黑金,P刻。成色如图,98新。闲置出,12800。不议价,手慢无。”** 点击发送。 没有任何表情包,没有“亲爱的”,没有“集美们”。 冷淡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发完朋友圈,樊胜美把手机扔在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不急。 黑金Herbag,专柜常年断货,配货都不一定给。二手市扬上成色好的也要一万四五。她这个价格,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捡漏。 水还没喝完,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提示音开始响。 “叮。” “叮。” “叮叮叮。” 樊胜美拿起手机。 第一条评论来自以前经常一起拼单买下午茶的小姐妹: “哇!胜美姐,这是你新买的?这么快就出了?” 第二条来自一个房产中介: “樊姐,这包真好看,但我买不起,帮顶。” 紧接着,私聊窗口开始闪烁。 一个头像是一只布偶猫的ID发来消息。 **Lulu**:“在?” 樊胜美挑了挑眉。 Lulu,真名叫路露,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是个真富二代。以前樊胜美为了混圈子,没少巴结她。但Lulu一直看不上樊胜美,背地里没少嘲笑她穿A货、背假包。 上一世,樊胜美出事借钱的时候,Lulu是第一个把她拉黑的。 **凡品**:“在。” **Lulu**:“这包是正品?你哪来的?” 语气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质疑。 樊胜美冷笑一声。 **凡品**:“恒隆刚抱出来的。支持中检,假一赔三。要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被樊胜美这种硬邦邦的态度噎了一下。 以前的樊胜美,这时候肯定会发一堆誓,还要解释半天来源,生怕人家不信。 但现在,她越是冷淡,对方反而越觉得真。 **Lulu**:“成色看着是不错。黑金的确实少见。我也不是缺包,就是正好缺个耐造的帆布包。这样吧,大家都是姐妹,抹个零头,八千?” 八千。 一刀砍掉四千八。 这哪是砍价,这是砍大动脉。 这些有钱人,越是有钱越抠门,尤其是对她们这种“不如自己”的人,总觉得给你点钱就是施舍。 樊胜美手指飞快地打字。 **凡品**:“不议价。有人在排队。不要我给下一位了。” 发送。 然后直接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 欲擒故纵。 她太了解Lulu这种人了。她们缺的不是钱,是“得不到”。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她们越不珍惜,越是有人抢、还要排队的东西,她们越是要搞到手。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再次震动。 **Lulu**:“行行行!服了你了!一万二千八是吧?账号发我!” 樊胜美解锁手机,慢条斯理地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Lulu**:“转过去了。顺丰到付啊,记得给我保价。” **凡品**:“收到。明早发。” 紧接着,手机银行弹出提示: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12,800.00元。】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扣除四千二的成本。 净赚八千六。 半个小时。 比她苦哈哈地修半个月随身听赚得都要轻松。 这就是圈层的力量。 以前她拼命想挤进这个圈子,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现在她利用这个圈子,是为了把她们口袋里的钱,变成自己的资本。 **Lulu**:“哎,胜美,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成色的包,记得先跟我说啊。最近专柜太难拿货了。” 樊胜美看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以前Lulu对她是爱答不理,现在变成了“记得跟我说”。 人啊,就是这么贱。 你有价值的时候,全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 樊胜美点开Lulu的头像。 点击【设置备注和标签】。 删掉“Lulu”,输入五个字: **客户A01**。 保存。 从今天起,她的通讯录里没有姐妹,没有朋友。 只有供货商,和客户。 这八千六百块钱,加上之前的五万二。 手里的现金流突破了六万。 樊胜美站起身,把那个已经打包好的Herbag放进防尘袋。 这一仗,打得漂亮。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奢侈品的水很深,这次是运气好捡了个漏。想要长期做下去,光靠捡漏是不行的,得有稳定的货源。 老梁那边只能搞定皮具修复,这种奢侈品的鉴定和清洗,还得更专业的人。 “叮——” 就在她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微信。 是短信。 樊胜美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上海本地手机号。 但短信的内容,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热。 【死丫头,我知道你在哪里上班。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在那个什么外企当HR是吧?你不接电话是吧?行,明天早上我就带着你爸和你哥去你们公司楼下拉横幅!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没有署名。 但那语气,除了樊母,没有别人。 樊胜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们真的来了。 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借别人的手机发短信。 威胁去公司拉横幅。 这一招,正是上一世逼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时候她怕丢工作,怕同事笑话,只能哭着跪在地上求他们回去,然后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甚至背上了高利贷。 结果呢? 工作还是丢了,名声还是臭了,人也死了。 樊胜美死死盯着那条短信。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阴冷的白。 恐惧吗? 有一点。那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但更多的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想去公司闹?”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啊。” “那就来吧。” “正好,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黑色的录音笔。 那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买好的。 这半个月,虽然她拉黑了家里人,但并没有闲着。她通过老家的同学,甚至花钱找人,收集了不少东西。 樊胜英打人的医院诊断书副本。 樊胜英之前的借条复印件。 还有这半个月来,那个吸血鬼哥哥发给她的每一条威胁短信的截图。 本来她是想留着以后打官司用的。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送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樊胜美拿起那个还没发货的Herbag包裹,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随身听纸箱。 这个家,今晚必须搬。 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否则这些货全得被抢走。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胖的电话。 声音冷静得可怕。 “喂,小胖。” “别睡了,马上开车来一趟。” “带上你所有的纸箱和编织袋。” “我要搬家。” “现在。” 第18章 樊母的借号试探 地铁二号线里,人挤着人,各种早餐包子味、廉价香水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樊胜美抓着扶手吊环,身体随着车厢晃动。 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嗡——” “嗡——” 那种震动像是有规律的电击,一下下打在大腿外侧。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有江苏盐城的座机,有显示“上海公共电话”的号码,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不知从哪借来的陌生手机号。 每隔一分钟就有一个。 短信箱也满了。 【死丫头接电话!】 【你不管你哥死活了?】 【我们在火车站,你赶紧来!】 樊胜美面无表情地滑动手指。 选中号码。 加入黑名单。 删除短信。 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在清理电脑里的垃圾文件。 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谁对着满屏的骚扰电话还能这么淡定地听英语新闻。 耳机里正播放着VOA慢速英语,那是为了以后做海淘生意练的。 报站声响起。 樊胜美收起手机,随着人流涌出车门。 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身上的燥热散去。她整理了一下羊绒大衣的衣领,把那张有些疲惫的脸调整成标准的“职业微笑”。 走进写字楼大堂。 刷卡,过闸机。 路过前台时,她停下了脚步。 前台小姑娘正在补妆,见是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连忙放下镜子:“樊姐早。” “早。”樊胜美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周,跟你说个事。最近可能有几个人,打着我老家亲戚的名义来公司找我。年纪挺大,穿得……不太体面,可能还会闹腾。” 小周愣了一下:“啊?那……” “那是老家那边的无赖,想来借钱的。”樊胜美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如果看到了,千万别放进来,也别给我打电话,直接叫保安轰走。要是他们敢在大厅拉横幅或者撒泼,就直接报警。” 小周立刻点头:“明白了樊姐!这种人最讨厌了,我肯定拦住。” “谢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樊胜美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一丝职业微笑从她脸上消失。 预警做完了。 如果不提前打招呼,万一樊母真带着樊父冲进公司大厅,在前台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她这个HR主管的脸就真丢尽了。 上一世她就是要面子,不敢跟同事说,结果被樊家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世,脸面?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上午十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樊胜美正在审核这个月的考勤表。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亮了。 没有震动,她早就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座机号码:021-xxxxxxxx。 上海本地的座机。 没有被标注为“骚扰”或“推销”。 樊胜美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可能是猎头,可能是快递,也可能是…… 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喂?是小美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我是你王阿姨啊,咱们一个村的,我在上海做保姆那个……” 果然。 借了老乡的电话。 樊胜美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抢夺声。 “给我!把电话给我!” 紧接着,樊母那标志性的哭嚎声像炸雷一样在听筒里响起。 “小美啊!你个狠心的死丫头!你把妈拉黑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在火车站坐了一宿啊!”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樊胜美迅速把手机拿远,另一只手拿起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录音软件——那是她为了防止纠纷特意装的,没想到先用在了亲妈身上。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调小,放在麦克风旁边。 “别嚎了。”樊胜美声音冷淡,“说事。” “我们在火车站!没吃没喝!你爸的老寒腿都犯了,疼得站不起来!”樊母哭得撕心裂肺,“你哥还在局子里受苦,那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赶紧来接我们!带五万块钱来!那家人说了,给五万就签谅解书,你哥就能出来了!” 五万。 樊胜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跳动。 “我没钱。” “你放屁!”樊母瞬间止住了哭声,语气变得恶狠狠的,“我都听说了,你在上海混得好得很,又是买名牌又是当领导。你哥是咱们樊家的独苗,他要是坐牢了,我和你爸就吊死在你公司门口!” “你们在哪?” “就在火车站南广扬!那个王阿姨这儿!你赶紧过来!” “我不去。” “你不来?”樊母似乎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绝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了,“好!你不来是吧?我知道你在哪上班!那个王阿姨都告诉我了!我现在就带着你爸去你们公司!我要让你们领导看看,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顺的白眼狼!我要拉横幅!我要让全上海都知道你不管亲爹亲妈死活!” 这就是杀手锏。 用舆论,用前途,用名声来绑架。 若是以前的樊胜美,听到这话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哭着答应给钱了。 但现在的樊胜美,只是静静地看着录音时长走到一分三十秒。 够了。 证据链闭环了。 她拿起手机,关掉免提,贴在耳边。 “妈,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我有钱也不会给樊胜英那个废物,他打人犯法,坐牢是活该。” “第二,你们要是敢来我公司闹事,哪怕只是在大门口坐一下,我就立刻报警。罪名是‘寻衅滋事’和‘扰乱公共秩序’。上海的警察可不讲人情,抓进去就得拘留十五天。” “第三……” 樊胜美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这通电话,我全程录音了。你刚才说‘不给五万就去公司拉横幅闹事’,这在法律上叫‘敲诈勒索’。数额五万,够判三年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樊母显然被这一连串的法律名词砸晕了。她是个法盲,但她听得懂“坐牢”和“报警”。 “你……你还要抓你妈?” 樊母的声音开始发抖,紧接着变成了最恶毒的咒骂。 “你个不得好死的!你生儿子没屁眼!你遭雷劈啊!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尿桶里……” 各种污言秽语像喷粪一样涌出来。 樊胜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保存录音。 文件名:【证据003-樊母敲诈录音】。 随后,她把这个“王阿姨”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樊胜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生理性的恶心。 哪怕已经活过一世,哪怕早就看透了这群人的嘴脸,但听到亲生母亲用那种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去死,心脏还是会本能地抽搐。 她站起身,拿着水杯去了茶水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点体温。 镜子里的女人,眼妆依然精致,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 “没事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们是烂泥,你是水泥。烂泥想糊上墙,得看水泥硬不硬。” 只要手里有钱,只要站得够高,这些声音就只是底层的噪音,伤不到她分毫。 五万块。 他们想要五万块。 樊胜美擦干脸,补了点口红。那鲜艳的红色像是给嘴唇镀了一层铠甲。 回到工位。 她没有继续审考勤表,而是打开了浏览器。 输入网址。 登录网页版闲鱼。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搞钱。 只有钱能治愈这种恶心。 她把定位切换到“上海”,筛选条件设置为“最新发布”、“个人闲置”。 手指在鼠标滚轮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的商品信息像流水一样滑过。 【搬家急出,宜家沙发,自提50。】 ——垃圾,运费都不够。 【年会奖品,iPhone 7,未拆封,5000。】 ——没有利润空间, pass。 【前男友送的蒂芙尼项链,看着心烦,给钱就卖。】 ——点进去一看,发票都没有,假货概率90%。 五分钟。 十分钟。 樊胜美像个耐心的猎人,在垃圾堆里寻找着金子。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正中央,一条刚刚发布不到两分钟的帖子。 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和急躁: **【分手出了!渣男留下的东西,看着恶心!给钱就卖!仅限同城!】** 发布者ID:一只受伤的猫。 信用分:650(中等)。 配图非常敷衍。 是在昏暗的室内拍的,背景像是在玄关或者衣帽间。 地上扔着一个黑乎乎的皮质物体,看起来像是个男士双肩包,或者是旅行袋。 因为光线太差,加上拍摄者手抖,图片有点虚,只能看清那个物体表面有着标志性的编织纹路。 下面还有一句话: “我不懂这是什么牌子,反正那个渣男说是好几万买的。现在看着就来气,2000块拿走!不邮寄!现在就能来拿的优先!” 两千块。 好几万。 不懂牌子。 这就意味着巨大的信息差。 樊胜美点开那张大图。 虽然模糊,但那种特殊的宽编织纹理,还有那种即使在渣画质下依然呈现出的油润皮光……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Bottega Vea(宝缇嘉)。 BV的男包。 而且看这个尺寸和那一抹极其低调的哑光黑…… 樊胜美凝神。 双眼聚焦在屏幕上的那团黑色物体上。 脑海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感,紧接着,一行鲜红色的高亮提示框直接弹了出来,红得刺眼! 【物品名称:Bottega Vea Cabat 编织手袋(中号,黑色限量版)】 【材质:Nappa小羊皮(内外双面编织,无缝拼接工艺)】 【状态:90新(底部有轻微磨损,手柄轻微油边开裂)】 【专柜参考价:58,000元】 【当前卖家标价:2,000元】 【真实回收价值:18,000元 - 22,000元】 【高危预警:卖家情绪极不稳定,建议立即交易,迟则生变!】 五万八的包。 卖两千。 十倍的利润。 这是一个比那个爱马仕Herbag还要夸张的惊天大漏! BV的Cabat是品牌的顶级工艺代表,甚至比很多爱马仕都要难做,因为它没有内衬,里外都是皮,全靠工匠手工编织。 这种包,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低调的奢华。 樊胜美瞬间坐直了身体,刚才的恶心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闲鱼APP。 找到那个帖子,直接点击“我想要”。 私聊窗口弹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打出一行字: “我有车,就在附近。现在过去拿,全款转账。地址给我。” 没有废话。 没有砍价。 这就是抢钱的速度。 两秒钟后。 对方回复了。 只有简短的一个地址: “徐汇区XX路XX公寓1202。半小时内能不能到?晚了我就扔垃圾桶了。” 扔垃圾桶? 那可是两万块钱! 樊胜美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主管,你去哪?”隔壁的小周惊讶地看着她。 “见客户。” 樊胜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有个几万块的大单子,去晚了就没了。” 第19章 寻找高利润“大漏” 樊胜美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刚收回来的Bottega Vea编织包。两千块买入,市扬价两万。这单生意做得漂亮,像是一针强心剂,打得她浑身毛孔都在战栗。 但这还不够。 刚才那种被樊母电话轰炸的恶心感虽然淡了,但那种危机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依旧盘踞在后背。 五万块的勒索只是个开始。要想彻底摆脱那一家子吸血鬼,要想在上海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真正扎下根,手里这点钱连个水漂都打不响。 她需要更多。 需要更快。 樊胜美点亮手机屏幕,重新切回闲鱼页面。 刚才那个“受伤的猫”已经把BV包的帖子删了,大概是想彻底清空回忆。 樊胜美顺手点进这个卖家的主页。 除了刚刚那个包,主页空空荡荡。 不,还有一条。 是一分钟前刚发布的。 **【都扔了!全都扔了!前任的破相机,还有一堆镜头,看着就心烦!一万块打包带走!仅限同城自提!】** 配图依旧是那种令人抓狂的“直男死亡视角”。 昏暗的衣帽间地板上,扔着一个黑乎乎的皮套,旁边散落着几个金属圆筒状的物体,看着像是镜头。 因为像素太渣,加上皮套磨损严重,看起来就像是爷爷辈传下来的废铁,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樊胜美本能地想划走。 相机这行水太深,尤其是胶片机,快门老化、霉斑、甚至修补过的痕迹,稍微走眼就是废铁。 但就在手指即将滑动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磨损严重的皮套半敞着,露出了一抹极其特殊的灰钛色金属光泽。 不同于普通相机的黑色烤漆,也不同于镀铬的亮银。 那种灰色,冷冽,沉稳,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冰冷质感。 视网膜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紧接着,红色的高亮弹窗像爆炸一样在眼前铺开! **【物品名称:Leica M6 TTL(千禧年钛金纪念版)】** **【机身编号:268xxxx(全球限量1000台)】** **【成色:95新(皮套保护良好,底部原厂贴膜未撕)】** **【机身单独估值:28,000元】** 樊胜美倒吸一口凉气。 徕卡。 相机界的劳斯莱斯。而且是千禧年钛金版,这是收藏圈里的硬通货!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系统红框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移向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镜头。 那是一颗体积小巧、看着毫不起眼的银色镜头。 **【镜头型号:Leica Summilux-M 35mm f/1.4 ASPH (Double Aspherical)】** **【俗称:双非球面(双非版)】** **【产量:极稀少(因工艺良品率过低停产)】** **【状态:镜片通透无霉,光圈叶片干爽】** **【镜头单独估值:45,000元 - 55,000元】** **【综合打包价值:73,000元+】** 七万三。 卖家标价:一万。 樊胜美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捡漏。 这是抢银行。 那个“受伤的猫”根本不知道自己扔的是什么,她把这套能换辆小轿车的设备,当成了普通的数码相机在卖! 必须拿下。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拿下。 一秒钟都不能耽误,一旦被那些专门扫货的相机贩子看到,这块肥肉瞬间就会被叼走。 樊胜美手指飞快地点击“我想要”。 私聊窗口弹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卖家会起疑;也不能砍价,一万块已经是白送了,再砍价就是侮辱这套神器的价值,容易激怒情绪不稳定的卖家。 怎么说? 樊胜美脑子里迅速闪过无数种话术。 我是倒爷?不行,会被拉黑。 我是摄影师?不行,摄影师太理性,容易被当成捡便宜的。 她打字,删除,再打字。 **“姐妹,抱歉打扰了。我看你发了好几条帖子,是不是遇到渣男了?我以前也遇到过,我也把他的东西都扔了。我是女生,最近正好想学摄影,想买个好点的相机对自己好一点。一万块我能接受,我现在就在附近,半小时内上门自提,帮你把这些糟心玩意儿都清走。”** 共情。 这是HR的基本功。 对于一个正在气头上、只想发泄的失恋女人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解气”和“同类”才是。 发送。 两秒钟后,消息回了。 **“来吧。XX公寓1202。刚才那个包被人订了,这相机你要是能在半小时内拿走,就给你。”** 樊胜美猛地拍了一下出租车的前座靠背。 “师傅!掉头!去徐汇滨江!” 司机被吓了一跳:“啊?不去欢乐颂了?” “不去!加两百块!开快点!” 樊胜美把两张红票子扔在前排副驾上,眼神亮得吓人。 …… 二十分钟后。 徐汇滨江某高档公寓楼下。 樊胜美在大堂的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她把那个装着BV包的袋子寄存在前台,两手空空地上楼。 叮咚。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长得很漂亮,但此刻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撕碎的照片和纸巾。 “是你?”女孩看了樊胜美一眼。 “是我,刚才聊天的。”樊胜美露出一个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顺手递过去一包湿纸巾,“擦擦吧,为那种人不值得。” 女孩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眼泪又涌了出来:“那个王八蛋……带着我的钱跟别的女人跑了……这相机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天天擦,比对我还亲……” “那就让他心疼死。”樊胜美语气坚定,“东西卖了,钱留着自己花,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女孩抽噎着点了点头,指了指玄关地上的一个黑色垃圾袋。 “都在那里面了,你拿走吧,看着就烦。” 樊胜美走过去。 垃圾袋口敞开着,那台价值连城的钛金M6就那么随意地跟一堆废纸混在一起。 她没有当扬验货。 这时候验货,就是对卖家信任的践踏,也容易节外生枝。 “好。” 樊胜美拿出手机,直接转账。 **【向对方转账 10,000.00元】** “钱过去了,你收一下。”樊胜美提起垃圾袋,入手沉甸甸的,那是金属和光学的重量,“姐妹,以后对自己好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樊胜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整个人几乎虚脱。 但手里的垃圾袋,被她攥得死紧。 …… 下午两点。 街角的星巴克角落。 樊胜美要了一杯冰美式,没喝。 她把垃圾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灰色的钛金机身,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高级感。机顶那个红色的徕卡标,鲜艳欲滴。 她不懂摄影。 但她懂钱。 这就是七万块钱放在桌子上。 她拿起那颗镜头。 沉甸甸的,全铜镀铬。镜片深邃如海,镀膜呈现出迷人的紫红色。 **【Leica Summilux-M 35mm f/1.4 ASPH (Double Aspherical)】** 系统再次确认。 无霉,无划痕,完美品相。 樊胜美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这次她没有发闲鱼。 这种级别的货,挂闲鱼太慢,而且容易被不懂行的人乱砍价。 她打开微信,找到了之前在“魔都数码群”里加的一个专门收高端相机的贩子,备注叫“老陈器材”。 **凡品**:【图片】【图片】 **凡品**:“老陈,钛金M6加双非35,全套95新。懂货的来。” 那边几乎是秒回。 **老陈器材**:“卧槽?!双非?!这成色真的假的?你在哪?” **凡品**:“徐汇。一个小时内能交易的来。我只要现金,或者即时转账。” **老陈器材**:“开个价!” **凡品**:“打包五万五。不墨迹。” 樊胜美报了一个比系统估值低一万五的价格。 她要的是快。 七万多的货,要卖给终端用户可能要挂一个月。但五万五给贩子,贩子有两万的利润空间,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她现在的资金链不能断,必须快速回笼,滚雪球。 **老陈器材**:“五万五……有点狠,但东西真好的话,我要了!发定位!马上带钱到!” 四十分钟后。 一个穿着摄影马甲的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星巴克。 验货,打灯,看镜片。 老陈的手都在抖。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头看了樊胜美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凡老板,你这路子够野的啊,这种极品都能搞到?” 樊胜美喝了一口冰美式,淡笑不语。 “转账吧。” “叮。”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 55,000.00元】** 加上之前卖BV包的利润,还有那五万多的本金。 樊胜美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118,400.00元。** 十万。 终于破十万了。 半个月前,她还在为两千块房租发愁,还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绝望。 现在,她手里握着十一万现金。 虽然离在上海买房还差得远,但这笔钱,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铠甲,是她敢跟樊家那群吸血鬼叫板的资本。 老陈抱着相机千恩万谢地走了。 樊胜美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人流。 她不想回去上班。 那种坐在工位上浪费生命的感觉,现在让她觉得无比荒谬。 但她还是回去了。 因为还要打卡,还要领工资,还要维持那个“正常人”的伪装。 …… 当晚。 欢乐颂2202室。 樊胜美没有睡觉。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却精神得像个打了鸡血的赌徒。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闲鱼页面每隔几秒钟就刷新一次。 那种赚钱的快感是会上瘾的。 当你体验过一小时赚四万五的刺激,你就再也无法忍受朝九晚五赚那几百块的死工资。 她在寻找。 寻找下一个情绪崩溃的卖家,寻找下一个被灰尘掩盖的宝藏。 凌晨三点。 窗外的上海已经陷入沉睡。 樊胜美滴了两滴眼药水,酸涩的眼睛流出泪水。 “最后一次。” 她对自己说。 手指按下F5。 页面刷新。 一条最新的同城帖子跳了出来。 发布时间:刚刚。 **标题:【家里进贼了?还是被狗咬了?这包废了,当垃圾卖!】** 配图非常惨烈。 一个原本应该是黄色的水桶包,底部被撕扯开了一个大口子,皮料翻卷,看着像是被猛兽撕咬过一样。 标价:800元。 樊胜美原本想划走。 这种破损程度,就算是LV,修补费用也要几千,根本没有利润空间。 但就在鼠标移开的瞬间。 屏幕上的那个破洞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眼的金色强光! 那光芒比之前的徕卡、比爱马仕都要强烈十倍! 系统的红色警报框疯狂弹动,字体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高危!!!超级捡漏预警!!!】** **【物品:Louis Vuitton NéoNoé 水桶包(严重破损)】** **【表面价值:0元(报废)】** **【隐藏检测:包底夹层内发现高密度贵金属反应!】** **【成分分析:Pt950铂金 + 天然鸽血红宝石】** **【初步估值:???(超出当前等级检测上限,建议立即回收!)】** 樊胜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 但她毫无察觉。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黑乎乎的破洞。 那里藏着的,不是几万块。 那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第20章 目标锁定:被狗咬坏的LV水桶包 2202室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冷光源来自电脑显示屏。 樊胜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鼠标。眼药水滴了三次,双眼依旧干涩得像进了沙子。她眨了一下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又被手背胡乱抹去。 右手食指机械地按下F5。 页面刷新。 加载图标转了两圈。 一条新的帖子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修饰的标题,透着一股暴躁: **【家里进贼了?还是被狗咬了?这包废了,当垃圾卖!800块!】** 配图惨不忍睹。 那是一只经典的老花LV Noe水桶包。原本挺括的包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着,底部那一圈原本应该是蜜蜡色的植鞣皮,此刻被撕扯开了一个大口子。皮料外翻,露出里面粗糙的帆布内衬,就像是被某种猛兽狠狠撕咬过。 惨烈。 这就是一堆甚至没法修复的工业垃圾。 樊胜美本能地想要移动鼠标划走。 这种程度的破损,就算是送到路边的修鞋铺,师傅都要摇头。LV换底是大工程,官方维修要几千块,还要等三个月。 没有利润空间。 就在鼠标指针即将移开那个破洞的一瞬间。 “嗡——” 樊胜美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比之前看到徕卡相机时还要强烈十倍。 紧接着,屏幕变了。 在那张昏暗、模糊的照片上,那个被撕裂的包底破洞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金色强光。 光芒几乎穿透了液晶屏幕,照亮了樊胜美惨白的脸。 红色的系统警报框像血一样弹出来,占据了整个视野。 **【高危!!!超级捡漏预警!!!】** **【物品名称:Louis Vuitton NéoNoé 水桶包(老花款)】** **【生产年份:2015年】** **【当前状态:严重损毁(E级),皮革部分报废,仅帆布面料可回收】** **【表面价值:200元(拆皮料价)】** **【隐藏扫描启动……】** **【警告:底部硬皮夹层内检测到高密度异物反应!】** **【成分分析:Pt950铂金(重约6g) + 天然红刚玉(鸽血红宝石,重约1.5克拉)】** **【推测物体:高定珠宝戒指/耳环】** **【综合潜在价值:45,000元 - 60,000元】** 樊胜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桌沿,“咚”的一声闷响。 水杯被带倒,凉水泼了一地。 她毫无察觉。 在那张只有800像素的劣质图片里,在那堆翻卷的烂皮子底下,藏着一颗红宝石。 这不是几千块的捡漏。 这是一座金矿。 四万五起步。 只要花800块。 樊胜美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心脏撞击着胸腔,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卖家标价:800元。 定位:江苏苏州·金鸡湖花园。 不在上海。 樊胜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3:38。 这个时候,如果是走快递,对方明天早上叫顺丰,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或者后天早上才能到上海。 中间有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变数。 快递员可能会暴力分拣,把那个藏在夹层里的东西摔出来。 卖家在打包的时候,可能会最后检查一次,手一摸,就会发现底部有个硬疙瘩。 一旦被发现,这单交易就会立刻取消。 不能走快递。 绝对不能。 樊胜美一把抓过手机,打开闲鱼APP。 找到帖子。 点击“我想要”。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指甲撞击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 **凡品**:“姐妹,还没睡?这包我要了。” 没有废话,没有砍价。 两秒钟后,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点还没睡,对方显然也是个夜猫子,或者正处于极度烦躁的状态。 **卖家**:“不包邮。要想好,这包底都烂了,我是不想看见它才卖的。到了别因为成色找我退货,我嫌烦。” 语气很冲。 典型的富家女性格,不在乎这800块,只在乎心情。 樊胜美迅速回复。 **凡品**:“不退货。我看中那块帆布料子,想拆了做个手工。能拍个底部的细节我看一眼吗?” 这是一次试探。 她必须确认那个东西还在夹层里,没有掉出去。 **卖家**:“烦死了。等着。” 半分钟后,一张新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是开着闪光灯拍的,光线很硬。 樊胜美点开大图,放大。 包底的植鞣皮被撕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在皮层和帆布内衬之间,隐约有一道银白色的反光,夹在缝隙深处。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料的毛茬或者是胶水反光。 但在**价值之眼**的扫描下,那个光点正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还在。 **卖家**:“看清了吧?那死狗咬得稀烂。刚才有个男的私信我,问能不能300包邮,我有病啊?300块我扔垃圾桶都懒得寄。” 扔垃圾桶。 这个词刺激了樊胜美的神经。 对于这种住在金鸡湖花园豪宅的人来说,扔个烂包就像扔张纸巾一样随意。 一旦她心情不好真的扔了,或者那个出价300的男的突然加价…… **凡品**:“我要!别扔!我现在就买票,早上去你家楼下自提!” **卖家**:“???” **卖家**:“你有病吧?这包就值800,你从上海跑苏州来拿?路费都够买半个了。” **凡品**:“我正好要去苏州办事,顺路。而且我急用这块料子。我现在就转账,你把地址给我,我早上七点半准时到你楼下。给你带上海最好吃的小杨生煎当早饭,行不行?” 樊胜美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很急切。 她必须给对方一个“合理”的理由,同时用“立刻转账”和“带早饭”来锁死这笔交易。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樊胜美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卖家**:“行吧。看你这么诚心。地址发你了:金鸡湖花园X栋X单元。到了给我打电话,别太早,我睡觉呢,放门口保安室就行。” **凡品**:“好!一言为定!” 樊胜美立刻点击“立即购买”。 输入密码。 指纹支付。 **【支付成功:800.00元】** 钱过去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东西没到手,一切都是虚的。 樊胜美切出闲鱼,打开“铁路12306”。 出发地:上海站。 目的地:苏州站。 时间:今天。 最早的一班高铁:G7032次,06:15开,06:48到。 现在是03:55。 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有余票。 提交订单,付款。 出票成功。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眼圈发黑,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 她双手捧起一捧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一次,两次。 冰冷的刺激感瞬间穿透了通宵的疲惫,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 以前,她为了那个吸血的家,为了给哥哥还债,无数次在深夜里痛哭,在清晨像行尸走肉一样去挤地铁。那时候的心是苦的,血是冷的。 现在,她为了一个包,为了四万块钱,一夜没睡,还要跨城奔波。 但她的血是热的。 那种狩猎的快感,那种即将把猎物咬住喉咙的兴奋感,在血管里奔涌。 樊胜美擦干脸,回到卧室。 她没有化妆。 换下了睡衣,穿上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服,踩上一双平底鞋。 找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双肩包。 把身份证、充电宝、一瓶水塞进去。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那个破烂的LV包依然丑陋,但那个定位坐标——苏州金鸡湖,在她眼里就是藏宝图的终点。 “四万五。” 樊胜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是彻底摆脱樊家控制的一块重要基石。 04:15。 樊胜美背上包,轻轻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关雎尔和邱莹莹还在沉睡。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熟练地穿过客厅,走到大门口。 换鞋。 开门。 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 她把自己关在了门外,也把那条恐吓短信、那通勒索电话,统统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 樊胜美大步走下楼梯。 外面是上海凌晨四点的街道,路灯昏黄,寒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她裹紧了外套,拦下一辆亮着红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要快。” 第21章 为了800块跑一趟苏州?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肯德基帕尼尼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樊胜美坐在14F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一页闲鱼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进站前发的: **【凡品:姐,我上车了,七点半准时到。】** 没有回复。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四点: **【卖家:行,放门口保安室就行。】** 两个小时过去了,对话框像死了一样安静。 樊胜美按灭屏幕,过了不到十秒,又按亮。 依然没有红点。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倒退,从密集的灰色楼群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高压线塔。 一种名为“患得患失”的情绪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胃壁。 早起赶车没吃东西,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开始算账。 高铁票39.5元。往返就是79元。 到了苏州打车去金鸡湖,起码要40元,往返80元。 加上那800元的转账。 如果这趟扑空了,如果卖家反悔了,或者那个出300块的男人捷足先登了,她今天就等于把近一千块钱扔进了水里。 一千块。 够她在公司食堂吃一个月的午饭。 樊胜美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要是以前的那个“樊姐”,打死也不会做这种事。为了个破包,起个大早,素面朝天,背着个双肩包像个民工一样跨城奔波。 太跌份了。 那时候她觉得时间是用来敷面膜、用来和王柏川约会、用来在办公室里跟人勾心斗角的。 哪怕穷得要死,也要端着架子。 现在,架子碎了。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眼圈发黑、嘴唇干裂的女人。 这才是真实的她。 一个为了四万块钱利润,敢在凌晨四点出门的赌徒。 “前方到站,苏州园区站。” 广播声响起。 樊胜美猛地直起身,抓起背包冲向车门。 …… 苏州在下雨。 深秋的雨丝细密阴冷,被风裹挟着往脖子里钻。 樊胜美走出出站口,没有去排那条长长的公交车队伍。 时间就是金钱。 她直接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拉开一辆绿色大众的车门。 “师傅,去金鸡湖花园。走高架,快一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叔,一听这地名,回头看了她一眼:“哟,那可是富人区啊。姑娘去走亲戚?” 樊胜美把背包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防震泡沫和防尘袋:“不是。” “那去干嘛?那地方门禁严得很,外人进不去。”司机一边打表起步一边唠嗑,“我看那里面住的都是大老板,一栋房子好几千万呢。”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刷刷作响。 樊胜美看着窗外。 苏州的街道比上海干净,节奏也慢。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香樟树,远处金鸡湖的水面在雨雾中灰蒙蒙的一片。 那片传说中的别墅区就隐没在湖边的绿化带里。 “我去收破烂。”樊胜美淡淡地说。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烟熏牙:“姑娘真会开玩笑。收破烂能收进金鸡湖花园?那里面扔出来的垃圾估计都是镶金边的吧。” 樊胜美没有笑。 她说的是实话。 在那群富人眼里,那个被狗咬坏的LV就是破烂。 但在她眼里,那就是镶了金边的未来。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 樊胜美再次拿出手机。 还是没回复。 她点开卖家的主页。 那个800元的帖子还在,显示“已卖出”。 这稍微让她安心了一点。至少没退款,没把钱退回来就说明交易还在进行。 也许只是还没醒。 有钱人都不用早起打卡,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态。 “到了。” 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紧闭,两边是欧式的石柱,保安亭修得像个碉堡。 樊胜美付了钱,42块。 心疼了一秒,随即推门下车。 冷风夹着雨瞬间打湿了她的刘海。 她裹紧冲锋衣,快步走到保安亭窗口。 里面的保安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正在看监控。看到背着大包、头发微乱的樊胜美,眼神里立刻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干什么的?”保安没开窗,隔着玻璃喊。 “师傅你好,我找XX栋XX单元的业主,约好来拿东西的。”樊胜美提高声音,试图盖过雨声。 “业主姓什么?” “姓……” 樊胜美卡住了。 闲鱼上只显示ID叫“暴躁小野猫”,根本没写真名。转账记录上也只显示“**琳”。 “那个……ID叫暴躁小野猫,是个女业主。” 保安眉头皱成了川字,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什么猫?这里没有什么猫。没有业主电话或者预约,外人不能进。” “我有预约!我在闲鱼上买的东西!” 樊胜美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贴在玻璃上给保安看。 保安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摆摆手:“这种没用。必须业主给门岗打电话。你去旁边等着,别堵门口。” 雨越下越大。 樊胜美的鞋尖已经湿透了,冰凉的水渍渗进袜子里。 她退到屋檐下,手指颤抖着拨打闲鱼上的语音通话。 “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 “嘟——嘟——” 还是没人。 樊胜美看了一眼时间。 07:28。 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两分钟。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里面修剪精致的园林和若隐若现的别墅尖顶。 一门之隔。 门里面的人,随手扔掉几万块的包。 门外面的人,为了这几万块,在雨里冻得像条狗。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以前她站在门外,只会羡慕,只会抱怨命运不公。 现在,她只想把那扇门撬开。 “接电话啊……” 樊胜美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第五次拨打。 如果再不接,她就要硬闯了。或者在门口喊。 哪怕被当成疯子,她也不能空手回去。 就在铃声响到最后一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 通了。 “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慵懒、沙哑的女声,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不耐烦,“大清早的魂叫呢?要死啊?” 那一瞬间,樊胜美感觉像听到了天籁。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声线。 那个被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倒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顶级写字楼里八面玲珑的资深HR。 声音温柔,职业,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姐,实在抱歉吵醒您了。我是昨晚约好来拿那个LV包的。我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保安大哥负责任,非要业主确认一下才能放行。您看方便跟门岗说一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大脑还在开机。 “哦……” 那个声音打了个哈欠,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这回事。 “那个破包啊。” “对,就是那个。”樊胜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 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昨晚把它拎下楼,本来想放保安室的。结果走到电梯口闻到一股臭味,那死狗不仅咬了,好像还在上面撒了尿。” 樊胜美的手指猛地抓紧手机边缘。 撒尿? 那更好了! 越臭越没人要,越没人会去仔细检查那个烂得不成样子的底部! “没关系姐,我不嫌弃,我就是拿去拆皮料做手工的。” “不是嫌不嫌弃的事。” 对方咂吧了一下嘴,似乎翻了个身。 “太臭了,我就没拿去保安室。随手扔在一楼电梯口的那个消防柜旁边了。” 消防柜。 一楼大厅。 那是公共区域。 樊胜美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现在还在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知道啊。” 对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扔掉一张废纸,“我们这栋楼的保洁阿姨挺勤快的,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来收垃圾和拖地。这会儿……估计来了吧?” 七点半。 樊胜美猛地抬头看向保安亭里的电子钟。 07:31。 已经过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血液瞬间停止流动。 如果保洁阿姨来了。 如果把那个包当成垃圾收走了。 那就真的进了垃圾站,进了压缩车,进了焚烧炉。 那四万块钱,那颗红宝石,那枚铂金戒指,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姐!麻烦您跟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我现在就去拿!要是保洁阿姨收走了我就去追!” 樊胜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 “行吧行吧,真服了你了,为了个破烂这么拼。” 电话没挂。 樊胜美听到那边传来喊话的声音,似乎是对着家里的可视对讲机。 “喂,门岗吗?我是1202的。门口那个收破烂的女的,让她进来吧。” 收破烂的女的。 保安亭里的对讲机响了。 保安看樊胜美的眼神更加怪异了,带着一丝鄙夷,又带着一丝了然。 “进去吧。左转第三栋。” 闸机“滴”的一声弹开。 樊胜美连一句“谢谢”都顾不上说。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背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包,一头冲进了雨幕里。 跑。 一定要跑。 这不仅仅是跟时间赛跑,是跟那个勤快的保洁阿姨赛跑,更是跟她那该死的命运赛跑。 左转。 第三栋。 那是一栋带花园的洋房,单元门敞开着。 樊胜美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着了火,冷风灌进去割得生疼。 她冲上台阶,冲进一楼大厅。 大厅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那是刚拖过地的味道。 樊胜美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的视线扫向电梯旁边的那个红色的消防栓柜子。 柜门紧闭。 柜子旁边的地面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没了。 樊胜美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刻,她甚至听到了命运在她耳边发出的冷笑声。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不。 不能就这么认了。 保洁阿姨刚拖完地,那肯定还没走远。垃圾车肯定还在小区里。 哪怕是去翻垃圾桶,去扒垃圾车,她也要把那个包找出来! 樊胜美猛地转身,准备冲出去找保洁员。 就在转身的瞬间。 她的余光瞥见消防柜的一侧,那个靠墙的死角缝隙里,露出了一截脏兮兮的、沾着泥水的黄色皮带。 那是…… LV老花肩带的末端。 第22章 豪宅里的博弈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伸了过来。 保洁阿姨推着那种装满黑色垃圾袋的蓝色推车,正弯腰去捡那个角落里的东西。 樊胜美脚下的水渍还没干,鞋底打滑,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阿姨!别动!” 这一嗓子喊劈了音,在空旷的大理石大厅里炸响,带着撕裂的金属音。 保洁阿姨吓了一哆嗦,手悬在半空,回头瞪着这个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的女人:“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出心脏病你赔啊?” 樊胜美顾不上道歉。 她两步跨到消防柜前,一只手死死按住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塑料膜,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皮革。 冰冷,潮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但就在触碰的瞬间,樊胜美的视网膜上猛地跳出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弹窗。 没有消失。 光芒比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还要刺眼,那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包裹着整个袋子。 **【物品:LV Noe(严重损毁)】** **【状态:在此处】** **【核心夹层扫描:高密度贵金属反应稳定】** 还在。 没被扔,没被动过。 樊胜美大口喘着气,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也没眨眼,只是死死护着那个袋子。 “这是业主要的东西。”樊胜美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我来拿的。” 保洁阿姨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臭味的袋子:“业主?这明明是刚才1202扔出来的垃圾。我都闻见味儿了,狗尿味。你是收破烂的?” “对,我是收……收废品的。” 樊胜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东西我要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梯厅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左侧那扇厚重的入户子母门开了。 一股昂贵的檀香混合着暖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楼道里的阴冷。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得发光,头发卷着大波浪,脸上敷着那种几千块一片的前男友面膜,只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 正是闲鱼上的卖家,林太太。 林太太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刚喝了一口,看见门口这扬面,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只穿着爱马仕拖鞋的脚像是怕沾上病毒一样,离樊胜美和那个垃圾袋远远的。 “哟,来得挺快啊。” 林太太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既然来了就赶紧拿走。刚才我都听见保洁在那嚷嚷了,吵死了。” 保洁阿姨见业主出来了,连忙赔笑:“林太太,这女的说是您让拿的?这袋子臭烘烘的,别把您家门口地毯熏坏了。” “让她拿走。”林太太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拿走拿走,看着就烦。” 樊胜美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急着提袋子,而是从那个湿漉漉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双白手套。 这是她做HR时检查卫生的习惯,也是倒爷的职业素养。 戴上手套。 她当着林太太和保洁的面,解开了那个黑色垃圾袋的死结。 一股浓烈的、发酵了一整夜的狗尿味,混合着皮革受潮后的霉味,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呕——” 林太太直接干呕了一声,退回门槛里,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你有病啊?打开干什么?赶紧拎走啊!” 樊胜美没理会那股恶臭。 她把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那个惨不忍睹的包。 确实是LV Noe,经典的老花水桶。 但此时,它就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包身瘪着,原本挺括的帆布面料上全是白色的霉斑和黄色的尿渍。 最惨的是底部。 那块原本应该是蜜蜡色的植鞣皮底,已经被撕裂成了两半,像是一张豁开的大嘴,露出里面灰色的衬布和乱糟糟的线头。 樊胜美的手指在那个破口处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藏在两层皮料的夹层中间,如果不刻意去抠,根本摸不出来。 硬物还在。 樊胜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垮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林太太,眼神里全是“被坑了”的无奈和委屈。 “姐,您这照片拍得也太含蓄了吧?” 樊胜美把包提起来,展示着那个豁开的大口子,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在照片上看,以为就是皮子破了点皮,补补还能用。您看这……这哪是破损啊,这是报废了啊。底都烂穿了,连内衬都扯出来了。这狗是藏獒吧?” 林太太有些心虚地撇撇嘴:“都跟你说了是被狗咬坏了。我要是能用,还能800块卖给你?” “但这也没法修了啊。” 樊胜美把包扔回袋子里,摘下手套,叹了口气。 “姐,我是做手工皮具的,本来想收个底子回去改个小钱包。您看这皮,都被尿泡发了,一股臊味,根本去不掉。我拿回去光清洗消毒就得好几百,还得拆线,最后能用的皮子估计也就巴掌大一块。” 她摇了摇头,背起地上的双肩包,作势要走。 “这生意做不了。800块太亏了,我光路费都搭进去两百。您还是让保洁阿姨收走吧,我不收了。” 说着,她真的转身,朝着大门口迈了一步。 这步子迈得很坚决。 其实后背全是冷汗。 她在赌。 赌这个住在几千万豪宅里的富太,根本不在乎那几百块钱。她在乎的是心情,是处理垃圾的麻烦程度。 如果樊胜美走了,这袋发臭的垃圾就得林太太自己处理,或者还要跟保洁阿姨废话。 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对这种人来说都是成本。 果然。 “哎哎哎!你站住!” 林太太在后面喊了一声。 樊胜美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为难:“姐,真收不了。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废品,我还得花钱雇人扔。” “你怎么这么墨迹啊。”林太太不耐烦地皱着眉,手在鼻子前面扇着风,“那你出个价。多少钱肯拿走?” 樊胜美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袋子,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沉默了三秒。 “500。” 樊胜美报出了一个数字。 “姐,500块。多一分我都不要了。这500块我就当是买那两个还算完好的五金扣件,剩下的皮料我回去还得费劲处理。您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转账,立马把这东西弄走,连这地上的水我都给您擦干净。您要是不同意,我立马走人,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500块。 比原价砍了300。 对于林太太来说,300块也就是一杯下午茶的钱,或者是给狗买个罐头的钱。 但对于樊胜美来说,这就是利润。 能省一分是一分。 她现在不仅要这四万块的货,还要把这单生意的成本压榨到极限。 林太太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被这几百块的讨价还价弄得心烦意乱。 “行行行,500就500。真是服了你了,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省这三百块钱。” 她拿出手机,调出微信收款码,隔着几米远亮给樊胜美看。 “扫吧。赶紧扫完赶紧滚,臭死了。” 樊胜美没有任何犹豫。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 **【向 **琳 支付 500.00元】** 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樊胜美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勾,感觉比听到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 500块。 买下了一座金矿。 “转过去了,姐您收一下。” 樊胜美收起手机,动作利落地蹲下身,把那个黑色垃圾袋重新系好死结。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块备用的干抹布,蹲在地上,把刚才垃圾袋蹭在地板上的那一点点污渍,用力擦得干干净净。 林太太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的鄙夷稍微淡了一点。 “行了,收到了。”林太太看了一眼手机,转身准备关门。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了一眼樊胜美。 樊胜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冲锋衣上全是雨水,脚上的运动鞋也踩满了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是一只落水狗。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哎。”林太太喊了一生。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 反悔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袋子,身体紧绷:“姐,还有事?” “外面雨挺大的。”林太太指了指门外,“这儿不好打车。你要是不急,等会儿我让司机开车送老林去公司,顺道把你捎到地铁站?” 樊胜美愣了一下。 这大概是富人偶尔泛滥的一点廉价同情心。 看着一个为了500块钱在雨里奔波的“底层劳动妇女”,林太太那种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顺手施舍一点善意。 要是上一世的樊胜美,面对这种施舍,可能会觉得自尊心受挫,也可能会为了省那几十块打车钱而感恩戴德。 但现在。 她怀里抱着四万五。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万一车上那个所谓的“老林”懂行呢?万一林太太突然想起来包里还有东西呢? “不用了姐。” 樊胜美把那个装满宝藏的袋子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客气却疏离的微笑。 “我赶时间去下一家收货。干我们这行的,淋点雨不算什么。” 说完,她把双肩包甩到背上。 那个包很沉。 铂金和宝石的重量压在脊背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热。 “走了。谢了啊姐。” 樊胜美转身,大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单元门。 “切,怪人。” 身后传来林太太关门的声音。 “咔哒”一声落锁。 樊胜美的脚步瞬间加快。 她冲出楼栋,重新回到那个风雨交加的世界里。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樊胜美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热。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紧紧抓着双肩包的肩带,指节用力到发白。 每走一步,背后的硬物就会撞击一下脊椎。 那不是垃圾。 那是房子,是车子,是尊严。 走到小区门口,那个之前拦住她的保安依然坐在岗亭里。 看见樊胜美背着大包出来,保安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出来了?没偷东西吧?” 樊胜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眼神里满是怀疑的保安。 “大哥。” 她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收的是破烂,不是金条。你们这小区的垃圾,我都嫌占地方。” 保安被噎了一下,没说话,按开了闸门。 樊胜美走出大门。 她没有立刻打车。 她沿着马路走了一百米,拐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 这是一排茂密的香樟树下。 她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膝盖上。 拉开拉链。 撕开那层黑色的垃圾袋。 那股狗尿味再次冲了出来,但这次,樊胜美觉得这味道比香奈儿5号还要好闻。 她戴上手套,把手伸进那个被撕裂的包底夹层里。 手指在粗糙的翻毛皮和帆布之间摸索。 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是一个圆环。 她用力一抠。 那个卡在缝隙里的东西松动了。 樊胜美屏住呼吸,把它拿了出来。 灰蒙蒙的天空下,雨水冲刷着那个沾满灰尘和胶水的小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铂金的戒托厚重扎实,设计成复杂的藤蔓缠绕形状。在藤蔓的中心,镶嵌着一颗如血般鲜红的宝石。 即使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那颗红宝石依然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光芒,像是一滴凝固的鲜血。 **【物品:Cartier(卡地亚)高定系列 红宝石钻戒】** **【主石:1.52克拉 莫桑比克红宝石(鸽血红,无烧)】** **【戒托:Pt950铂金】** **【当前估值:48,000元 - 55,000元】** 樊胜美的手在抖。 四万八。 五万五。 500块买来的。 90倍甚至100倍的利润。 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那个坚硬的金属环硌得手掌生疼。 “哈哈……” 她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被雨声瞬间吞没。 但那是她重生以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隐没在雨雾中的金鸡湖花园。那些尖顶的别墅像是一座座城堡,里面住着把五万块当垃圾扔的人。 “林太太。” 樊胜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垃圾。” “你的垃圾,是我的黄金。” 她把戒指贴身放进冲锋衣的内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 然后,她大步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回上海。” 第23章 回程高铁上的心跳 出租车在苏州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飞驰,轮胎卷起浑浊的水雾。 樊胜美坐在后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包里装着那个散发着陈年霉味和狗尿骚气的LV水桶包,但在她鼻子里,这味道比任何大牌香水都要让人上瘾。 “师傅,路边停一下。” 路过一家老字号生煎店,门口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樊胜美付钱下车,买了四两生煎,又要在隔壁便利店买了一杯热豆浆。 回到车上,她也没顾及形象,直接用竹签扎起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 面皮松软,底板焦脆。 牙齿咬破表皮的瞬间,滚烫鲜甜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烫得她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胃早就饿得抽搐。此刻这一口热食下肚,那种活过来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 真香。 以前为了维持身材,也为了省钱给家里汇款,她很少吃这种高碳水的“垃圾食品”,早饭通常是一片全麦面包对付了事。 现在她一口气吃了八个生煎,连汤汁都吸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口豆浆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 少了500块买包钱,又少了200块路费。 原本一万出头的存款,现在缩水了一截。 但樊胜美拍了拍怀里硬邦邦的背包,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这女的一身泥水,背个破包,吃相狼狈,这会儿又对着空气傻笑,看着不太正常。 樊胜美没理会司机的目光。 她转头看向窗外。 苏州园区的摩天大楼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很美,很富,但这都跟她没关系。 跟她有关系的,是包里这四万块钱。 “师傅,开快点,赶火车。” …… 上午九点十五分。 G7005次列车缓缓驶入苏州站台。 樊胜美背着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安检仪的传送带在转动。 她把背包放上去。 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虽然理智告诉她,安检只查违禁品,不查有没有藏宝。但那种怀揣巨款的紧张感,还是让她下意识地盯着屏幕上的X光图像。 那个破包在屏幕上呈现出一团模糊的阴影。 底部那个夹层里的金属环,在X光下应该是个黑点。 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包拿好,下一位。” 樊胜美一把抓起背包,迅速背在身上,快步走向检票口。 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二等座位置。 靠窗。 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上全是英文邮件。 对面是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大概是趁周末来苏州旅游的,手里提着苏州博物馆的文创袋子,正在补妆。 樊胜美把背包抱在怀里,侧身靠着车窗,尽量减少存在感。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那股若有若无的馊味从背包拉链缝隙里钻出来。 旁边的商务男皱了皱眉,停下敲键盘的手,四处闻了闻,最后视线落在樊胜美那个脏兮兮的双肩包上。 他没说话,只是嫌弃地往过道那边挪了挪身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对面的两个女孩也闻到了。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捏着鼻子,小声对同伴说:“什么味儿啊?像死老鼠一样。” 另一个长发女孩瞥了樊胜美一眼,目光扫过她脚上全是泥点的运动鞋,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透着穷酸气的背包。 “谁知道呢,可能是带了什么土特产吧。” 长发女孩从自己的Coach托特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在空气中喷了两下。 甜腻的花果香试图掩盖那股霉味。 “哎,你看没看那个代购发的朋友圈?”短发女孩转移了话题,把手机递给同伴,“LV那个新款Neverfull,那个粉色内衬的好好看啊。就是太贵了,要一万二。” “是啊,我也想买。但我这个月工资刚还了花呗,下个月还得交房租。”长发女孩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那个用了两年的Coach,“再攒半年吧,年终奖发了就买。” “我也得攒钱。为了个包,接下来半年不能喝奶茶了。”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省钱买包的计划。 樊胜美闭着眼,假装睡觉。 眼皮底下,眼珠却在微微转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 为了一个名牌包,为了在同事面前有面子,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甚至去买高仿A货来充门面。 那时候她觉得,拥有一个LV就是拥有了整个世界,就是挤进了上流社会的入扬券。 多可笑。 真正的有钱人,像林太太那样,几万块的包被狗咬了就当垃圾扔。 而像对面这两个女孩,还在为了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业品,透支着未来半年的生活。 樊胜美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隔着布料,手指摩挲着那枚硬币大小的圆环。 你们攒半年钱,买的是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消耗品。 我花五百块,买的是你们那个包四倍的价格。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种隐秘而巨大的优越感在胸腔里膨胀,冲淡了被人嫌弃的尴尬。 她甚至想笑。 如果这时候她拉开拉链,把那个破包里的戒指掏出来拍在桌上,这两个女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但她忍住了。 财不露白。 这是倒爷的第一生存法则。 列车钻进隧道,车厢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窗玻璃变成了镜子。 樊胜美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 很丑,很狼狈。 但眼神很亮,像狼一样。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背包的拉链悄悄拉开一道缝。 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她把手伸进去。 这一次,没有手套,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个冰冷潮湿的包底。 她在黑暗中摸索。 手指扣住那个被撕裂的夹层缝隙。 指腹触碰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金属环。 “嗡——” 熟悉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在昏暗的车厢里,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再次弹了出来。 这一次,距离更近,接触更实,数据更加详尽。 **【物品名称:Cartier(卡地亚)Solitaire 1895系列 定制款钻戒】** **【主石参数更新:】** **【材质:天然刚玉(Ruby)】** **【产地:缅甸(Mogok矿区)】** **【颜色:Pigeon Blood(鸽血红)】** **【重量:1.52克拉】** **【处理方式:Ued(无烧/无热处理)】** **【戒托参数更新:】** **【材质:Pt950铂金】** **【配钻:圆形明亮式切割碎钻,共0.5克拉】** **【综合市扬估值修正:48,000元 - 58,000元】** 樊胜美的手猛地一抖。 刚才在路边那一瞥太匆忙,只看到了“红宝石”和“铂金”。 现在,“缅甸抹谷”、“无烧”、“鸽血红”,这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虽然不是珠宝专家,但在外企混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红宝石里,缅甸产的最好。 缅甸产的里,鸽血红最贵。 而“无烧”,意味着这颗宝石是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加热优化。 这是宝石界的皇冠明珠。 普通的加热红宝石可能也就几千块一克拉,但无烧鸽血红,价格是指数级暴涨。 再加上卡地亚的品牌加持。 五万八。 这不仅是捡漏,这是中彩票。 樊胜美感觉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林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前男友送这种级别的戒指,竟然被她忘在包里,甚至连找都不找一下就扔了? 还是说,这东西对有钱人来说,真的只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列车冲出隧道。 阳光重新洒进车厢,刺得人眼睛发疼。 光屏消失了。 樊胜美把手抽出来,迅速拉好拉链。 心脏还在狂跳。 五万八。 扣掉成本500块,利润超过一百倍。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把欠王柏川的人情还了,可以把信用卡那一堆烂账平了,甚至可以考虑换个好点的房子,搬出那个没有隐私的群租房。 最重要的是,如果樊家那群吸血鬼再敢来闹,她有底气请最好的律师,把他们送进监狱。 钱就是胆。 钱就是脊梁骨。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上海站……” 广播声响起。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在胸前,双手护住。 车停稳,门开。 人潮涌动。 樊胜美像一条滑溜的鱼,钻进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向出站口。 上海站的广扬上依旧人山人海,喧嚣吵闹。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这种嘈杂让人烦躁。 但今天,她觉得这就是生机,这就是活力。 这满大街走的不是人,是行走的钱包,是等待被发掘的宝藏。 拦车。 “师傅,欢乐颂小区。” …… 欢乐颂2202室。 上午十点半。 今天是周末,邱莹莹和关雎尔都不在,大概是出去逛街了。 屋里静悄悄的。 樊胜美进门,换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而是先去厨房拿了一块旧抹布,又找了一张昨天刚送来的报纸。 回到卧室。 反锁房门。 挂上防盗链。 这还不够。 她走到窗前,把那层厚厚的遮光窗帘“哗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瞬间陷入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白色的LED光柱打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 就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樊胜美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放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LV水桶包拿出来,放在铺好的报纸上。 包身瘫软,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那股味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更加浓烈。 但樊胜美不在乎。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大号的美工刀。 “咔哒、咔哒、咔哒。” 拇指推动滑块。 锋利的刀片一节节推出来,闪着寒光。 她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手很稳。 刀尖对准了包底那块已经裂开了一半的植鞣皮。 这块皮很硬,哪怕已经老化开裂,想要完全割开也需要力气。 “刺啦——” 刀尖刺入皮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樊胜美手腕发力,沿着原本的裂口,一点一点地向下切割。 灰尘和皮屑飞扬。 她不想破坏里面的帆布,虽然这包已经废了,但职业习惯让她保持着拆解的严谨。 一刀。 两刀。 厚重的牛皮底终于被彻底割开,像是一本书被翻开了封面。 露出了里面那层灰色的衬布,以及那个卡在衬布和外皮之间的、黑黢黢的夹层空间。 樊胜美放下刀。 她摘下手套,光着手伸进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隔。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坚硬、有着复杂镂空纹理的金属环。 她捏住指环,缓缓往外抽。 “当啷。” 一枚沾着灰尘和胶水残渣的戒指,掉落在报纸上。 在台灯强光的直射下。 那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红色,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第24章 拆解!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一道锁落下。 “咔哒。” 第二道防盗链挂上。 樊胜美用力推了推门,确认严丝合缝后,才转身走向窗边。 正午的阳光正烈,刺得人眼花。 她抬手抓住窗帘边缘,用力一拉。 厚重的遮光布滑过轨道,发出“哗啦”一声闷响。屋内的光线瞬间被斩断,世界陷入一片浑浊的昏暗。 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 冷白色的LED光柱笔直地打在桌面上,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像是一台正在等待手术的无影灯。 樊胜美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铺着三层昨天刚送来的《新民晚报》。报纸中央,趴着那个散发着阴沟气息的LV水桶包。 在密闭的空间里,那股发酵了一夜的狗尿味混合着皮革受潮后的霉味,瞬间浓度翻倍。 樊胜美没皱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医用橡胶手套,熟练地戴上。乳胶贴合皮肤,发出轻微的弹响。 “忍着点,很快就好。” 她对着那个“尸体”低声说了一句,伸手从笔筒里摸出一把重型美工刀。 拇指按住推钮。 “咔、咔、咔。” 刀片一节节探出,崭新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左手按住包身,右手握刀,刀尖垂直对准了包底那道已经裂开了一半的植鞣皮缝隙。 这就是那个藏着四万块钱的入口。 “滋——” 刀尖刺入硬化的牛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皮子比她想象的要硬。经过几年的使用和老化,底部的植鞣革已经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坚韧。 樊胜美手腕发力,稳住刀锋,沿着原有的车缝线向下切割。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皮屑四溅。 随着切口的扩大,那股封存在夹层里的陈旧气息彻底涌了出来。不像表面的尿骚味,这是一种更为沉闷的、属于时光和灰尘的味道。 “嘶啦。” 最后一点粘连的纤维被割断。 厚重的牛皮底像一本被翻烂的书封面,彻底掀开。 樊胜美放下刀,拿起旁边的长柄镊子。 灯光下,那个暴露出来的夹层空间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垃圾扬。 发黄变黑的灰色衬布上,粘满了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饼干碎屑、头发、还有一团团灰色的絮状物。 “真脏啊。” 樊胜美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镊子拨开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棉絮。 那是原来用来填充底部的定型棉,现在已经烂成了渣。 如果不是因为有透视眼,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恶心,绝对不会想到伸手去掏。 镊子尖端在那些秽物中翻找。 没有。 还是没有。 樊胜美的心跳开始加速,哪怕知道东西就在里面,这种像是盲盒开箱前的读秒依然让人喉咙发干。 “在哪呢……别躲了。” 她轻声念叨着,镊子探向了最深处的那个死角。 也就是之前在X光下看到的那个卡住的位置。 镊子尖端突然传来了一点阻力。 紧接着。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撞击声。 不是石头,不是硬币。 是高密度金属特有的那种质感声音。 樊胜美手一顿,瞳孔猛地收缩。 她屏住气,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那个被灰尘包裹的小东西,慢慢往外提。 一厘米,两厘米。 那个东西脱离了肮脏的棉絮,暴露在台灯的强光下。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层,缝隙里塞满了灰垢,就像是一个从泥坑里挖出来的废铁圈。 要是扔在路边,连收废品的都要踢一脚。 但樊胜美知道,这就是它。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的那个小白瓷盘里。 “当啷。” 声音沉重,压手。 樊胜美摘下手套,端起那个瓷盘,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玻璃杯,里面倒了半杯温水,挤了三泵洗洁精。 她把那个脏兮兮的圆环丢进杯子里。 “咕噜。” 气泡冒起。 黑色的污渍在水中迅速晕开,原本透明的水变得浑浊。 樊胜美拿起一把软毛牙刷,伸进杯子里搅动。 “洗澡了。” 她把戒指捞出来,放在掌心。 牙刷沾着泡沫,轻轻刷过戒托的每一个缝隙。 黑色的氧化物随着刷毛的动作一点点脱落。 先露出来的是戒托。 原本灰暗的金属表面,在泡沫冲刷下,逐渐透出一股冷冽、纯净的银白色光泽。 那是铂金独有的色泽,不张扬,却永不褪色。 接着是戒圈内壁。 樊胜美凑近了看,那行极小的激光刻字在泡沫下若隐若现。 *Cartier*。 *Pt950*。 *52*。 每个字符都清晰工整,带着大牌特有的工艺质感。 最后,是正中央那颗主石。 它被厚厚的油泥包裹着,看起来像是一颗黯淡的黑玻璃。 樊胜美换了个角度,牙刷的刷毛对准了宝石的底部和台面。 刷。 再刷。 清水冲过。 所有的污垢顺着水流旋涡消失在下水道里。 樊胜美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擦手纸,将戒指表面的水珠吸干。 她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把这枚洗净铅华的戒指,举到了台灯的正下方。 “轰——” 仿佛有一团火在樊胜美的指尖被点燃。 强光打在那颗红宝石上,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晶体,然后在内部无数个切面上折射、碰撞。 一抹浓郁、深邃、妖艳到近乎流动的红色,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红。 那是鲜血滴在雪地上的红。 是火焰在深夜燃烧的红。 鸽血红。 红宝石中的帝王。 在主石周围,一圈细密的碎钻众星捧月般闪烁着,它们不仅没有抢走主石的风头,反而用那种细碎的火彩,将那抹红衬托得更加惊心动魄。 樊胜美的手指僵住了。 太美了。 那种美是有冲击力的,是带着金钱味道的暴力美学。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屏再次在视野中弹开。 这一次,数据不再闪烁,而是像烙印一样稳定。 **【物品:Cartier(卡地亚)Solitaire 1895系列 定制款钻戒】** **【主石:1.52克拉 天然缅甸红宝石(Mogok矿区,无烧)】** **【净度:VVS(极微瑕)】** **【切工:Excellent】** **【当前状态:完美(已清洁)】** **【市扬回收参考价:52,000元】** 五万二。 数字是红色的,像这颗宝石一样红。 樊胜美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呼吸都有点烫。 她把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稍微有点松,她是50号的手,这枚是52号。 但这不妨碍那种沉甸甸的质感传遍全身。 她举起手,看着镜子里那个衣着朴素、素面朝天的自己,手上却戴着一枚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资的戒指。 这是一种极度的错位。 也是一种极度的讽刺。 “林太太啊林太太。” 樊胜美看着指尖的那团火,喃喃自语,“这么好的东西,你也舍得扔。” 也许在那个豪宅里,这也只是众多首饰中不起眼的一个。 但在这里,它是樊胜美翻身的号角。 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丝绒首饰盒里。 “啪。” 盒子关上,那抹妖艳的红光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樊胜美的目光从首饰盒上移开,落回了面前那堆狼藉。 报纸上,那个被开膛破肚的LV水桶包正惨兮兮地躺着。 底部已经彻底烂了,露着灰色的衬布,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樊胜美伸手拿起美工刀,准备把这些皮料划碎了扔进垃圾桶。 刀尖刚碰到帆布。 她停住了。 视线落在包身那大面积的老花帆布上(Monogram vas)。 虽然底部烂了,虽然有污渍。 但这可是正品的LV专用涂层帆布。防水、耐磨,而且这是2015年的款,花纹清晰,颗粒感还在。 经过刚才的清洗,她发现包身上的污渍大部分只是浮灰和霉斑,并没有渗入涂层内部。 只要用专门的皮革清洗剂擦一擦,这块料子至少有八成新。 “500块买来的。” 樊胜美放下刀,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经典的四叶草花纹。 “只拿走戒指,这羊毛还没薅秃呢。” 现在的中古市扬上,很多人专门收这种烂包,不是为了修复,是为了“拆包改制”。 把这块完好的老花皮料拆下来,找个手艺好的师傅,能改成两三个短款钱包,或者做成好几个钥匙扣、表带。 一个正品老花改制的钱包,在闲鱼上能卖到七八百。 钥匙扣也能卖两三百。 这又是好几千的利润。 “不能浪费。” 樊胜美眼神发亮。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戒指的照片,又拍了一张包身皮料的照片。 没有发朋友圈。 而是打开了一个备注叫“老梁”的微信头像。 那是她上一世认识的一个修鞋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皮具高手。脾气怪,手艺绝,就是不懂营销,一辈子守着个破摊子。 这时候,她应该还不认识老梁。 但没关系。 既然重生了,朋友也是可以“提前”认识的。 樊胜美把那堆破皮料仔细地卷起来,用保鲜膜包好,塞进另一个干净的袋子里。 “戒指要变现。” “包也要重生。”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重新涌入房间,驱散了满屋的霉味。 “干活。” 樊胜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刀下去,切开的不只是一个包。 是她那个原本烂透了的命运。 第25章 卡地亚定制款! 上海的深秋,午后两点。 巨鹿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红砖老洋房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尖头细高跟的脚先落了地,紧接着,一条修长的小腿从大衣下摆伸了出来。 樊胜美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吊带裙。那条裙子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曲线,随着走动,裙摆像波浪一样摇曳。 脸上化着精致的复古妆,红唇烈焰,眼角微微上挑。头发烫成了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木质玫瑰香,那是她那瓶快见底的“无人区玫瑰”。 路过的几个行人忍不住回头看她。 在这个充满文艺气息的街区,美女不少,但像她这样气场全开、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女人,不多。 樊胜美没在意那些目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老洋房。 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铜牌:**Vintage V**。 这是一家私人高端中古珠宝店,只做熟客生意,甚至不做网络推广。店主叫Vi,是个海归,圈子里出了名的眼光毒、手笔大,但也出了名的……好色。 上一世,樊胜美陪着那些所谓的富二代来过这里几次。那时候她是陪衬,是那个站在旁边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拎包小妹”。 今天,她是来当大爷的。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射灯打在玻璃展柜上,照亮了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沉香味道,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拿着一块鹿皮布,细细擦拭着一只百达翡丽的金表。 听到铃声,男人抬起头。 视线穿过镜片,落在樊胜美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欢迎光临。” Vi放下手表,绕过柜台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绅士微笑,“这位小姐有些面生,第一次来?” 樊胜美没说话。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柜台前。高跟鞋敲击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在柜台前站定,把手里的那个黑色丝绒首饰盒轻轻放在玻璃台面上。 修长的手指按在盒盖上。 “不买东西。” 樊胜美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沙哑,“出点闲置。” Vi挑了挑眉。 来他这里出货的人不少,大多是家道中落的阔太,或者急需用钱的小明星。她们大多神色慌张,或者故作镇定。 但这女人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气场,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却危险。 “哦?”Vi走回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十公分,“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小姐这样的美人。” 樊胜美没理会他的调情。 她打开盒盖。 那一抹浓郁的鸽血红,在射灯的照耀下瞬间炸开。 Vi的眼神变了。 那是商人的本能,也是藏家的贪婪。 他迅速戴上寸镜,拿起那枚戒指,凑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好东西。” Vi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缅甸抹谷的料子,这颜色……正经的鸽血红。无烧,净度VVS。切工也是顶级的。” 他看了一眼戒圈内壁。 “卡地亚的高定款,08年的限量系列。” 放下戒指,Vi摘下寸镜,重新看向樊胜美。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东西很辣,人更辣。”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可惜啊,没证书。这种裸戒,风险很大。万一是个贼赃,我这店可担不起。” 这是压价的惯用套路。 先捧你,再踩你,最后给你个地板价。 樊胜美早就料到了。 她微微一笑,身体也向前倾了倾。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那股玫瑰香气瞬间包围了Vi。 “老板,你是行家,别跟我玩这种聊斋。” 樊胜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指甲上的红色蔻丹鲜艳欲滴。 “这戒指的来路很干净。至于证书……对于这种级别的石头来说,那张纸就是个摆设。这颗主石,你拆下来单卖,随便送去哪个拍卖行,起拍价都不会低于五万。再加上这个Pt950的卡地亚原厂戒托……” 她顿了顿,眼神直视着Vi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诚意。” Vi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皮肤细腻,眼神勾人。 他突然伸手,似乎是想去拿戒指,却有意无意地覆在了樊胜美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 “诚意?”Vi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暧昧,“那要看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了。如果是钱的话……四万五,现金,不过手,不留底。” 四万五。 比系统的估值低了七千。 樊胜美没有像小女生一样惊慌失措地抽回手。 她反而反手握住了Vi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掌控感。 “四万五?”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老板,你这是在侮辱这颗石头,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她慢慢抽回手,拿起那个首饰盒,作势要装包。 “看来V先生的眼光也就这样。出门左转还有家‘老克勒’,听说那边的老板比较识货。” 动作慢条斯理。 充满了诱惑力。 仿佛在说:你错过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还是一个机会,一个故事。 Vi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阅女无数,但这种既懂行、又懂风情、还敢跟他硬刚的女人,太少见了。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像是一场博弈。 如果因为几千块钱放走了这个女人,他会觉得索然无味。 “慢着。” Vi按住了那个首饰盒。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认输。你赢了。” 他看着樊胜美,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无奈。 “五万八。这是我的底线,也是这颗石头的极限。再多,我就真没得赚了。” 五万八。 比系统估值的最高价还要高。 溢价成交。 樊胜美的手停住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成交。” Vi也不含糊,拿出手机直接转账。 “叮。”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 58,000.00元】** 加上之前的十一万八。 **176,400.00元。** 十七万六。 樊胜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有钱了。 真的有钱了。 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城市租一套像样的一室一厅,足够她把小胖和老梁的工资预付半年,甚至足够她去谈更大的生意。 Vi把戒指收进保险柜,然后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双手递过来。 “樊小姐,认识一下。我叫Vi,中文名林伟。” 他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划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好货,直接打给我。或者……如果不谈生意,想出来喝一杯,我也随时有空。” 赤裸裸的邀约。 樊胜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连头衔都没有。这是只有给真正的熟人或者大客户才会给的名片。 她随手把名片塞进大衣口袋。 “看心情吧。” 她没有给自己的号码,也没有加微信。 这种男人,你越是吊着他,他越是觉得你神秘。一旦给了,你就成了他通讯录里那几百个备胎中的一个。 “走了。” 樊胜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推门而出。 门铃再次响起,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 Vi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 走出弄堂,樊胜美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福州路。” 坐在车后座,她脱下高跟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 这双鞋是她以前买的,跟太高,穿着其实并不舒服。但为了那几千块的溢价,这点痛算什么。 十七万。 资金池已经足够大了。 接下来,该去啃那块最难啃的骨头了。 那个被拆解得只剩下一堆皮料的LV水桶包。 戒指卖了五万八,但这只包的价值还没榨干。 那些老花帆布,如果找个普通裁缝,顶多改成几个布袋子,卖不上价。 要想把这几块破布变成几千块钱的精品,必须找顶级的皮具师傅。 不仅要会缝,还要会封边,会打磨,会做版型。 老梁虽然手巧,但他擅长的是修表和修电器,隔行如隔山,皮具这块他玩不转。 樊胜美从包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笔记本。 那是她上一世用来记录各种人脉关系的本子。 翻到“皮具护理”那一页。 上面记着好几个名字和电话。 大多是些连锁店的技师,水平一般,只能做做清洗保养。 她的手指一路向下滑,最后停在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上。 **老鬼**。 没有全名,只有一个绰号。 这人是个传奇。 听说以前是给爱马仕做代工的老师傅,后来因为眼睛受了伤,退了下来。 他不住在市区,住在浦东的一个拆迁小区里。脾气比老梁还臭,给钱都不一定干活,除非你能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上一世,樊胜美曾经为了修一个被烟头烫坏的香奈儿,托人找过他。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那老头当时说了一句话:“假包不修,烂包不修,没救的包不修。” 那个LV水桶包,现在就是个烂包。 而且是被狗咬过、被拆解过的烂包。 按理说,这绝对在老鬼的“不修”名单里。 但樊胜美有信心。 因为她手里拿的不是要修的包,而是要改的“料”。 而且,她知道老鬼的一个软肋。 她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记着的一条信息: 【老鬼,嗜酒如命。最爱喝的是……绍兴的陈年花雕。】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去食品商店。” 樊胜美对司机说。 既然要三顾茅庐,那就得带上诸葛亮拒绝不了的礼物。 这一次,她要把这只羊的毛,一根不剩地薅秃。 第26章 寻找“皮具大师”** 虹口区,提篮桥菜市场。 上午十点,正是买菜的高峰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鲜腥气,混杂着卤味的香料味和烂菜叶发酵的酸味。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黑色的污水。 樊胜美穿着一双耐脏的黑色马丁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 她手里提着那个装满LV残骸的袋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备忘录里的地址。 “C区,109号。” 她在卖带鱼的摊位和卖酱鸭的铺子中间穿梭。周围的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声音震天响。 这里是上海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最不像能找到奢侈品修复大师的地方。 但上一世的记忆告诉她,那个绰号“老鬼”的皮具高手,就隐居在这里。 拐过一个卖干货的转角,视线豁然开朗。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缩着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老鬼修鞋**。 铺子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底、皮料和修鞋工具。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强力胶水味。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头正坐在马扎上。 他头发花白,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磨损严重的皮鞋,正用一把锋利的切皮刀削着鞋跟。 动作极快,刀光一闪,一层薄薄的皮屑就飞了下来。 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着沪剧《罗汉钱》。 樊胜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开启了**价值之眼**。 蓝色的光框在老头身上浮现。 **【人物:陈贵(绰号老鬼)】** **【职业:原国营皮具厂八级工(已退休)】** **【技能:手工制版(大师级)、皮具缝制(宗师级)、奢侈品鉴定(专家级)】** **【当前状态:隐居市井,性格孤僻,对现代工业流水线产品极度鄙视】** **【需求:认可与尊重,以及好酒】** 宗师级。 比老梁的大师级还要高一个段位。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进铺子。 “师傅,忙着呢?” 老鬼手里的刀没停,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有人进来。 樊胜美也不尴尬,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 “师傅,我想修个包。” “不修。” 老鬼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只修鞋。擦油十块,换底五十,缝线看长短。” “这不是普通的修补。”樊胜美从袋子里拿出那个被肢解的LV水桶包,“我是想改个款。” 老鬼终于抬起了头。 透过厚厚的镜片,那双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看到那个满是污渍、底部被割开的LV包身,他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LV?” 他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鞋扔进筐里,拿起一块抹布擦手。 “这种洋垃圾有什么好修的?现在的包,皮还没纸厚,涂层全是塑料。缝一针崩两针,我不伺候。” 典型的老匠人傲气。 在他们眼里,只有几十年前那种真材实料的老牛皮才叫皮具,现在的奢侈品全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 樊胜美没有生气。 她知道,对付这种有本事的人,不能用钱砸,得用专业去征服。 “师傅,您看走眼了。” 樊胜美拿起那块老花帆布,递到老鬼面前。 “这可不是现在的专柜货。这是2015年产的,虽然年份不长,但这批料子用的是老配方。涂层厚,颗粒感强,耐磨度比现在的强多了。您是行家,上手摸摸就知道。” 老鬼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个小白领的姑娘,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那块帆布上搓了搓。 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不一样。厚实,硬挺,没有那种廉价的塑料滑腻感。 “料子还行。”老鬼嘟囔了一句,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底都烂成这样了,还怎么修?补一块皮上去?那是打补丁,难看死了。” “不补。” 樊胜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她昨晚熬夜画的草图。虽然画工一般,但上面的尺寸标注极其专业,甚至连缝份和孔距都标了出来。 她把图纸铺在工作台上,指着上面的线条。 “师傅,您看。这只Noe大水桶虽然底烂了,但桶身的皮料面积很大。我量过了,周长正好够做两个现在最火的Nano Noe,也就是迷你水桶。” “我们把烂掉的底部切掉,利用上面的好料子,重新打版,做两个小的。底部用新的植鞣皮封底,包口做抽绳。” “这就叫Remake,拆包改造。” 老鬼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那张图纸。 他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惊讶。 “一鱼两吃?”老鬼看了一眼樊胜美,“小姑娘,脑子倒是挺活络。但这活儿可不好干。LV的老花料子硬,走线得用蜡线,还得双针骑马缝,不然针脚不直,一眼假。” “所以我才来找您啊。” 樊胜美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我跑遍了上海滩,那些修鞋铺的师傅一看这料子就摇头,说缝不动。只有人跟我说,提篮桥有个老鬼师傅,以前是皮具厂的八级工,闭着眼睛都能缝出直线。”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老鬼的脸上虽然还绷着,但嘴角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哼,那些小年轻懂个屁。”老鬼拿起图纸,在手里抖了抖,“这活儿倒是能干,就是费劲。得重新开模,还得削皮。没个两三天弄不完。” “我不急。” 樊胜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图纸上。 “这里是一千块。是这两个包的手工费。配件我自己配,您只管裁切缝合。做好了,以后我这儿还有源源不断的活儿。” 一千块。 对于一个修鞋一次只收几十块的老头来说,这是一笔大生意。 老鬼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樊胜美。 他没急着拿钱。 “你这姑娘,有点意思。”老鬼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点了一根,“行,东西放这儿吧。我先看看能不能弄,要是料子不够,我可不负责。” “您放心,我相信您的手艺。” 樊胜美知道,这是答应了。 她把那个装着皮料的袋子往里推了推,又从包里掏出一瓶东西。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陶坛子,上面贴着红纸。 绍兴塔牌,十年陈酿花雕。 “师傅,这酒您留着喝。干活累了,解解乏。” 老鬼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好酒,尤其好黄酒。这塔牌十年陈,在超市里也要卖好几百,平时他根本舍不得买。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老鬼嘴上客气,手却已经伸了过去,一把抱住酒坛子,“行行行,看在酒的面子上,我给你加个急。过两天你来看样。” “那就麻烦您了。” 樊胜美笑着点点头。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藏在喧嚣深处的小铺子。 搞定了。 老梁负责机芯,老鬼负责皮具。 她的“凡品”工作室,现在有了左膀右臂。 这不仅仅是修好了两个包的问题。 这意味着,以后她在闲鱼上看到那些几百块钱的烂包,不再是废品,而是原材料。 几百块收回来的烂LV,经过老鬼的手一改,变成两个时髦的Nano Noe,每个卖两千,那就是四千块的产值。 这就是产业链。 这就是暴利。 樊胜美拿出手机,给小胖发了条微信: “小胖,下午来我这一趟。我们要把仓库整理一下,准备迎接新货了。” 发完消息,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依然有鱼腥味,但她觉得,这是她闻过最踏实的味道。 因为这味道里,藏着未来。 第27章 三顾茅庐 提篮桥菜市场的午后,喧嚣稍微退去了一些。 樊胜美手里提着两瓶飞天茅台,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急。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敲门砖”。 走到那个熟悉的角落,修鞋铺的卷帘门半拉着,只留下一道半米高的缝隙。 里面没有那咿咿呀呀的沪剧声,也没有锤子敲击鞋底的闷响。 安静得有些反常。 樊胜美弯腰钻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再是刺鼻的胶水味,而是一种高级皮革护理油混合着蜂蜡的醇厚味道,像是走进了某个老派绅士的书房。 老鬼正坐在那张满是划痕的工作台前。 他没戴那副厚底老花镜,手里也没拿修鞋刀。他正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布,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桌上的东西。 听到动静,老鬼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 “来了?” 声音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暴躁,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 “鬼叔。”樊胜美把茅台酒放在墙角的纸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来看看您的大作。” 老鬼放下手里的鹿皮布,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自己看吧。别上手摸,手上有汗。” 樊胜美走到工作台前。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屏住了。 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并排立着两只小巧精致的水桶包。 原本那个发黑、发霉、散发着狗尿味的LV大水桶,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只有巴掌大小、挺括有型的Nano Noe。 包身的Monogram老花帆布被清洗得焕然一新,那种深褐色的底色和金色的四叶草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 所有的配皮——底座、抽绳、肩带,全部换成了顶级的意大利植鞣革。那是最新鲜的肉粉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慢慢变成迷人的蜜蜡色。 樊胜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只。 轻。 却有质感。 她把包凑到眼前,仔细检查走线。 每一针都呈现出完美的45度倾斜,那是机器永远无法模仿的“双针骑马缝”。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一个线头,没有一处跳针。 再看油边。 包口的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涂着一层薄薄的红棕色边油,平整如镜,摸上去没有任何毛刺感。 “鬼叔……”樊胜美转过头,看着那个正靠在墙角抽烟的老头,眼神里全是震撼,“您这手艺,绝了。现在的LV专柜货跟您这比,简直就是地摊货。” 这不是恭维。 这是实话。 现在的奢侈品为了追求产量,早就换成了机器缝制,油边也是机器滚涂,用不了两年就会开裂。而老鬼做的这个,是真正可以传家的工艺品。 老鬼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傲娇的神色。 “废话。那帮法国佬现在都用机器缝,哪有灵魂。这包,我用了最好的德国菲尼克斯线,过蜡三次。油边我涂了七遍,打磨了七遍。只要你不拿刀砍,十年不开裂。”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樊胜美知道这背后的功夫。 三天时间,把一堆烂皮子变成两件艺术品,这老头估计连觉都没怎么睡。 “这活儿,做得痛快。”老鬼弹了弹烟灰,看着那两只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好久没碰这么好的老料子了。虽然臭了点,但底子是真好。” 樊胜美放下包,神色郑重起来。 她走到老鬼面前,没提那事先说好的一千块手工费。 “鬼叔,我不跟您玩虚的。” 她直视着老鬼的眼睛,语气诚恳而坚定。 “这种包,我能卖出高价。以后我负责在外面收这种烂包,您负责改。除了之前说好的手工费,每个包卖出去,我再给您**10%的分红**。” 老鬼愣了一下,夹烟的手指抖了抖。 “分红?” “对。”樊胜美拿起手机,调出计算器,“这两个包,我打算卖3500一个。两个就是7000。您可以拿1000块手工费,再加上700块分红。一共1700。” “您修一百双鞋,得敲多少个钉子才能赚这么多?” 老鬼沉默了。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几块钱的鞋底,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瓶茅台酒。 他是个手艺人,有傲气,但这辈子确实没赚到什么大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上海,他守着这个破铺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1700块。 只要三天。 而且,这种活儿让他有尊严。他是把垃圾变成宝贝,而不是跪在地上给人擦皮鞋。 “你这丫头,倒是会算账。” 老鬼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头看着樊胜美,“行。但这钱我不白拿。以后你收回来的包,料子必须过我的眼。垃圾料子我不做,那是砸我招牌。” “没问题。”樊胜美伸出手,“以后您就是‘凡品’的首席皮具师。只要您点头的料子,我才收。” 老鬼迟疑了一下,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胶水痕迹的手,和樊胜美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握在了一起。 “成交。” …… 离开菜市场的时候,樊胜美觉得手里的袋子有千斤重。 那是两只包,也是两条金光大道。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拦了一辆车,直奔南京西路的恒隆广场。 走进LV专柜。 柜姐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女士您好,看包吗?新款的Nano Noe刚到货,要不要试背一下?” “好啊。” 樊胜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柜台上,接过柜姐递来的新款Nano Noe。 那是现在专柜最火的款式,售价8500元,还得配货。 她把专柜的新包放在左边。 然后从袋子里拿出老鬼改的那只包,放在右边。 两只包并排而立。 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同。 专柜的新款,帆布颜色偏浅,皮质发白,油边虽然整齐但略显单薄,走线是标准的机器直线。 而老鬼改的那只,帆布颜色深邃油润(因为是老料),皮质是更有质感的蜜蜡色,油边饱满圆润,走线带着手工特有的倾斜角度,透着一股拙朴的高级感。 “这是……”柜姐愣住了。 她拿起老鬼改的那只包,翻来覆去地看。 “女士,您这只包养护得真好。这皮色太漂亮了,油边比我们现在的新款都亮。这是哪一年的限量款吗?” 连天天摸包的柜姐都看走眼了。 甚至觉得改造款比新款还好。 这就是樊胜美要的效果。 “这是老料新作。”樊胜美笑了笑,收起两只包,“谢谢,我还是觉得我的旧包更有味道。” 在柜姐错愕的目光中,她转身离去。 走出商场大门。 樊胜美拿出手机,把刚才在柜台上偷拍的对比图发了一条朋友圈。 设置权限:仅对标签为【客户】的分组可见。 配文: **“全网独家,老料新作。LV 90年代老花帆布 + 意大利顶级植鞣革 + 德国菲尼克斯蜡线。纯手工双针骑马缝,秒杀专柜流水线。不想撞包的来,仅两只,手慢无。定价3580。”** 点击发送。 手机还没放回口袋。 “叮咚。” 第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名:**客户A01(Lulu)**。 **Lulu**:“!!!这是什么神仙包?这皮色太绝了吧!比我那个专柜买的好看多了!给我留一只!我要送给我妈,她就喜欢这种老花!” 紧接着是第二条。 **客户B03(某房产中介富婆)**:“老板,另一只还在吗?我要了!这走线看着就舒服,这才是LV该有的样子嘛。” 樊胜美看着屏幕,嘴角上扬。 两只包。 7160元。 扣除给老鬼的1700元,还有那500块的收包成本。 净赚近5000元。 再加上那枚戒指的利润。 这只被狗咬坏的破包,给她带来了超过六万块的收益。 “小胖。” 樊胜美拨通了电话,声音轻快。 “别在顺丰干了。来跟我干吧。底薪五千,提成另算。明天就把辞职信交了。” 电话那头的小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樊、樊姐,你这是发财了?” “对。” 樊胜美看着上海繁华的街景,眼神坚定。 “我们发财了。” 第28章 腐朽化神奇 “叮咚。” “叮咚。” 微信提示音像是爆豆子一样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响。 樊胜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两只刚从老鬼那里拿回来的Nano Noe。 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朋友圈那条“全网独家”的动态下面,点赞数已经破百。 **Lulu(客户A01)**:“!!!这是什么神仙包?这皮色太绝了吧!比我那个专柜买的好看多了!给我留一只!我要送给我妈,她就喜欢这种老花!转账了,3580对吧?” 紧接着,手机银行弹出提示: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3,580.00元。】 秒款。 连价都不问,甚至还自动脑补了“送妈妈”的理由。这就是有钱人的消费观——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樊胜美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转账信息又弹了出来。 **客户B03(某房产中介富婆)**:“老板,另一只还在吗?我要了!这走线看着就舒服,这才是LV该有的样子嘛。3580已转,地址发你了。” 两只包。 不到五分钟。 全部售罄。 樊胜美看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这两只包的成本: 收包:500元。 手工费:1000元。 给老鬼的分红:716元(3580x2x10%)。 总成本:2216元。 总售价:7160元。 净利润:4944元。 这还是在给老鬼分红的情况下。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赚了五千块钱。这是验证了一个全新的商业模式:**“烂包回收+大师改造=暴利”**。 以后她在闲鱼上看到那种几百块的烂LV,不再是垃圾,而是原材料。 “叮咚。” 又是一条消息。 **Lulu**:“亲爱的,还有吗?我闺蜜看了也想要。她想要个白棋盘格的,能不能定做?” 樊胜美嘴角上扬。 需求来了。 她回复:“老料难得,工期半个月。接受预定,定金500。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老料子成色不一,做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接受退换。” **Lulu**:“没问题!只要是这种手艺,我都认!我先给你转个定金,帮我排个队!” 短短半小时。 樊胜美收了十个预定单。 5000块定金入账。 这意味着未来半个月,老鬼的产能已经被包圆了。那个倔老头估计做梦都笑醒了,他这辈子的手艺终于换成了真金白银。 …… 晚上十点。 欢乐颂2202室的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除了那两只刚卖出去的包,还有老梁送来的新一批修好的随身听。 一共五十个包裹。 樊胜美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和气泡膜,正在打包。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脸上没化妆,额头上全是汗。 腰像是断了一样疼。 “嘶——” 剪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渗出一丝血珠。 樊胜美把手指含在嘴里,眉头紧皱。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生意是好,钱是赚到了,但她的人快废了。 白天要在公司应付那些琐碎的HR工作,还要防着樊家人的骚扰。晚上回来还要兼职客服、打包、发货。 她只有一双手,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用等樊家人来吸血,她自己先过劳死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樊姐?你在家吗?” 是关雎尔的声音。 樊胜美打开门。 关雎尔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准备下楼:“樊姐,我看你灯亮着……你还没睡啊?这么多快递?” 她看着满屋子的纸箱,惊讶得合不拢嘴。 “嗯,发货。”樊胜美擦了擦汗,“小关,帮我把这几箱搬到门口行吗?我实在没力气了。” “哦哦,好。”关雎尔连忙放下垃圾,帮着搬箱子。 两人把五十个箱子搬到电梯口,累得气喘吁吁。 “樊姐,你这也太拼了。”关雎尔心疼地说,“你白天还要上班呢。” “没办法,穷怕了。”樊胜美笑了笑,眼神却很坚定。 送走关雎尔,樊胜美下楼去扔垃圾。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到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顺丰的工服,身形敦实,正低着头啃一个馒头。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 是小胖。 那个负责这个片区的快递员。 “小胖?”樊胜美走过去,“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小胖吓了一跳,连忙咽下嘴里的馒头,站起来:“樊姐?吓死我了。还没呢,双十一快到了,件太多,送不完要扣钱。我这刚送完最后一单,歇会儿。” 借着路灯,樊胜美看到小胖的脸上全是灰,眼圈发黑,那件工服背上全是汗渍。 他才二十出头,正是能吃苦的年纪,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一个月能拿多少?”樊胜美问。 “底薪三千,加上提成……好的时候能有五六千吧。”小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就是太累了,腰受不了。而且……也没个盼头。” 没个盼头。 这句话戳中了樊胜美。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在那个光鲜的写字楼里,看似体面,其实也是个没盼头的打工人。 “小胖。” 樊胜美递给他一瓶刚买的冰可乐。 “别送了。跟我干吧。” 小胖愣住了,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跟你干?樊姐,你……你是开公司的?” “现在还不是,以后是。” 樊胜美指了指楼上。 “你这半个月也看见了,我发了多少货。我现在缺个管仓库和发货的。底薪五千,每发一个包提成两块。包吃,做五休二。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仓储经理。” 五千底薪。 提成两块。 做五休二。 这对于一个每天累死累活送快递、月休两天、还要被投诉扣钱的小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 “姐,你那……能长久吗?我看你就是个网店……” “网店怎么了?”樊胜美打断他,“你上来看看。” 她带着小胖回到2202。 指着满屋子的货,还有电脑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流水表格。 “这是半个月的流水,十二万。净利润五万。” 樊胜美调出数据,直接展示给小胖看。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信得过的兄弟。老梁负责修,老鬼负责改,我负责卖。现在就缺你这一环,负责把货稳稳当当地送到客户手里。” “你来了,这些打包、发货、去老梁那拿货的活儿,全归你管。你不用再风吹日晒去爬楼梯,就在这屋里吹着空调干活。” 小胖看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五万。 半个月。 这比他们站点的老板赚得都多。 而且,他相信樊胜美。 这个女人,以前虽然爱慕虚荣,但对人从不吝啬。每次他来收件,她都会给他拿瓶水,下雨天还会提醒他带雨衣。 跟着这样的人干,不亏。 “姐!” 小胖猛地把手里的馒头扔进垃圾桶,把身上的顺丰马甲一脱。 “我干!明天我就去辞职!以后这片仓库,归我管!” “好!” 樊胜美笑了。 她伸出手,和小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握在一起。 “欢迎加入凡品。” …… 第二天晚上。 欢乐颂小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 樊胜美坐在主位。左边是穿着工装的老梁,右边是虽然洗了脸但依然一脸傲气的老鬼。对面坐着刚换上新T恤、一脸傻笑的小胖。 这就是她的初创团队。 一个修表的,一个修鞋的,一个送快递的,还有一个被原生家庭逼疯的HR。 看似是个草台班子。 但就是这个班子,在半个月内创造了十几万的流水。 “来,为了凡品,干杯!” 樊胜美举起酒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鬼喝了一口茅台,眯起眼睛:“这酒不错。小樊啊,下周那批老花料子什么时候到?我手痒了。” “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小胖去取。”樊胜美笑着给老鬼夹了一块肉,“以后这种跑腿的活儿,都交给小胖。” “放心吧鬼叔,以后您的烟酒我包了!”小胖拍着胸脯保证。 老梁也笑了:“行,那我就专心修我的随身听。最近收的那批爱华,电路板有点复杂,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气氛融洽,充满希望。 樊胜美看着这一桌人,心里那种踏实感前所未有。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有了这帮人,她就有底气去面对任何风浪。 “嗡——”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樊胜美随意地瞄了一眼,以为是又是哪笔尾款到账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泼了一地。 **【您尾号8888信用卡 消费支出:50,000.00元。交易商户:上海XX金店。】** 五万。 那是她以前给家里转账用的副卡。 那张卡一直在樊母手里。 虽然她早就把里面的钱转空了,也把卡限额了。 但是。 那张卡绑定了她的主卡自动还款! 而且,那是信用卡!是可以透支的! 樊母不仅到了上海。 不仅找到了住处。 她还拿着那张卡,去金店刷了五万块钱的金首饰! 这是在吸她的血! 这是在要她的命! “樊姐?怎么了?”小胖看到樊胜美脸色惨白,连忙问道。 樊胜美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五万块。 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启动资金,是她准备用来扩大规模、去收更多奢侈品的钱。 现在,被那个老太婆一下刷空了。 愤怒。 滔天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爆发。 “没事。”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家里进了贼。” 她站起身,抓起包。 “你们吃,我有事先走了。” “小胖,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家楼下集合。带上家伙。” “我们要去抓贼。” 第29章 第一顿奢侈的晚餐 外滩18号。 Hakkasan餐厅的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如画。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波浪破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 包厢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樊胜美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高腰阔腿裤,头发干练地盘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妆容精致,但眼神里那种曾经讨好男人的媚态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长条形的餐桌旁,坐着一群画风清奇的人。 穿着新T恤、有些拘谨地搓着手的小胖。 换了一身干净中山装、正对着窗外夜景发呆的老梁。 穿着旧夹克、眼神依旧傲慢但难掩兴奋的老鬼。 还有两个年轻女孩。 邱莹莹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菜单上的价格,嘴巴张成了O型:“樊姐……这一盘烤鸭要……要一千多?这是鸭子还是凤凰啊?”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樊胜美的袖子:“樊姐,这也太贵了。我们随便吃点大排档就行了,没必要来这种地方……” “今天不谈钱。” 樊胜美合上菜单,递给旁边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鱼子酱片皮鸭,黑松露炒饭,茉莉花茶熏排骨,再来一份点心拼盘。酒就要……那瓶2012年的奔富Bin 407。” 她点菜的样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服务生恭敬地退下。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樊胜美转过身,从放在脚边的那个爱马仕Herbag里——那是她自留的,用来装门面的——拿出了三个厚厚的信封。 “啪。” 第一个信封拍在老梁面前。 “梁叔,这是这周随身听业务的提成。五千。” 老梁愣了一下,那是厚厚的一叠现金。他修了一辈子表,还没见过这么痛快的钱。 “啪。” 第二个信封滑到老鬼手边。 “鬼叔,这是那两个包的分红,加上预付的下周工钱。也是五千。” 老鬼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但手却很诚实地把信封按住了。 “啪。” 第三个信封递给小胖。 “小胖,这是你的入职红包,加上预支的一个月工资。三千。” 小胖拿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他以前送快递,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也就拿这么多,还得看脸色。现在,还没干活就拿钱? “姐……这……” “拿着。” 樊胜美端起面前的茶杯,语气平静却有力。 “这是你们应得的。跟着我干,只要手艺好、肯吃苦,这就是零花钱。” 她环视了一圈这几个人。 这就是她的班底。 虽然看起来像是杂牌军,但每个人都有绝活。老梁的精密维修,老鬼的皮具改造,小胖的物流执行力。 这就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基。 “哇!樊姐你太帅了!”邱莹莹忍不住鼓起掌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我也想跟你干!我不想在咖啡店受那个白主管的气了!那个渣男,天天让我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樊胜美笑了笑,给邱莹莹倒了一杯茶。 “莹莹,关关。” 她看着这两个还没被社会毒打太深的小姑娘,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记住姐一句话。” “在上海,靠父母是公主,靠男人是王妃,靠自己才是女王。” “职场上受了委屈别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要么忍着学本事,要么狠着往上爬。等你手里有了钱,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那些给你气受的人,自然会跪下来求你。” 关雎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樊胜美,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樊姐,我觉得你变了。变得……像安迪姐一样强大。” 提到安迪,樊胜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置顶。 **安迪**:“恭喜创业。我在国外出差,回不去。给你发个红包,算是入股。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在金融圈还有点人脉。” 下面是一个转账记录:8888元。 樊胜美心里一暖。 这就是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多说,关键时刻总能给你托底。 “菜来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现场片鸭。 香气四溢。 大家开始动筷子。邱莹莹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这就是金钱的味道”。老梁和老鬼喝着红酒,开始讨论起下周的工艺改进。 气氛融洽,热烈。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樊胜美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银行短信。 **【交易失败提醒】** **【您尾号8888信用卡 消费支出:5,000.00元。交易失败,原因:余额不足/超限。】** 紧接着,电话响了。 没有备注,但是那个熟悉的江苏盐城号段。 樊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大家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筷子,看着她。 “樊姐?怎么了?”关雎尔小心翼翼地问。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遮掩,直接把手机放在转盘上,按下了免提键。 “死丫头!你卡里怎么没钱了?!” 樊母那尖锐、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瞬间在奢华的包厢里炸开,震得水晶杯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把钱都挥霍了?啊?你哥在医院等着救命呢!医生说要交五千块押金!你个没良心的,你想看着你哥死吗?” 全场死寂。 邱莹莹吓得筷子都掉了。老梁和老鬼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这个光鲜亮丽的老板背后还有这种烂事。 樊胜美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妈。”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张卡,是我给你们买菜用的。额度只有五千。昨天你们已经刷了五万,把额度刷爆了。” “五万块。你们是去买菜了,还是去买金子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樊母的声音更高了:“买金子怎么了?那是给你哥攒的彩礼!你赚那么多钱,给你哥花点怎么了?你现在赶紧给我转钱!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去我公司闹?” 樊胜美打断了她。 “行啊,去吧。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她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银行客服热线。 免提依旧开着。 “您好,工行信用卡中心。”甜美的客服声音响起。 “你好。”樊胜美语气冷静,字正腔圆,“我的一张尾号8888的副卡,昨天发生了一笔5万元的大额消费。那并非本人操作,卡片疑似被盗用。我要求立刻冻结该卡,并申请盗刷追回。” “好的女士,请问卡片现在在您身边吗?” “不在。可能被我不小心遗失了,或者被熟人窃取了。”樊胜美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樊母那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另外,我会立刻向警方报案,请银行配合警方调取刷卡地的监控录像。” “好的女士,已为您冻结。请您尽快报警。” 挂断。 樊胜美重新看向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听到了吗?”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樊母说。 “五万块。盗刷信用卡。数额巨大。警察只要一查监控,就知道是谁刷的。” “妈,你是想让警察去金店抓人,还是想让你儿子在局子里多待几年?” “你……你……” 樊母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敢报警?那是你亲哥!你个畜生……” “嘟。” 樊胜美挂断了电话。 顺手关机。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了。他们从未见过樊胜美如此冷酷、决绝的一面。 那种教科书式的止损,那种面对亲情绑架时的寸步不让。 让人心疼,更让人敬畏。 “抱歉。” 樊胜美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举起酒杯,红酒在杯中晃动,像血。 “让大家见笑了。处理了一点家里的垃圾。” “樊姐……”邱莹莹眼圈红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 樊胜美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解决不了的,那就解决搞事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风凛冽,吹乱了她的头发。 看着对岸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樊胜美在心里默念: 爸,妈,哥哥。 既然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这五万块,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顿饭,花了八千。 樊胜美刷卡买单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出餐厅。 大家各自散去。小胖和老梁他们对樊胜美更加死心塌地——跟着这样一个够狠、够硬、还能罩得住的老板,才有前途。 樊胜美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 关雎尔陪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樊胜美裹紧了大衣。 “樊姐,你真的会报警抓你哥吗?”关雎尔小声问。 樊胜美转过头,看着这个单纯的姑娘。 “小关,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靠不住吗?” “什么?” “良心。” 樊胜美笑了笑,眼神看向远处黑暗的街角。 “既然家里已经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下一步,不仅要搞钱。” “还要搞定那个想来上海吸血的废物。” 出租车停下。 樊胜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影融入夜色,像一把利刃,切开了上海的夜。 第30章 确立方向:中古修复与高端倒卖 周六的清晨。 欢乐颂2202室的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原本那个有些破旧的布艺沙发被推到了墙角,中间空出来的区域摆上了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长条会议桌。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便签和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樊胜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她今天穿了一套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凌厉。 会议桌旁,坐着她的“凡品”初创团队。 老梁端着保温杯,正眯着眼睛研究手里的一块电路板。老鬼翘着二郎腿,虽然被樊胜美禁止抽烟,但嘴里还是叼着根牙签,一脸的不耐烦。 小胖坐在最末尾,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坐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记笔记的小学生。 “各位。” 樊胜美敲了敲白板,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昨晚的酒喝完了,今天该干活了。我们要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150,000**。 “这是我们目前的现金流。十五万。” 又写下一个数字:**200,000**。 “这是我们手里的库存货值。包括那几十台待修的随身听,还有老鬼那边还没改完的LV皮料。” “加起来,三十五万。” 樊胜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看着不少,但在上海,这就是个首付的零头。要想在这个城市扎根,要想不被人看不起,这点钱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要确立三条业务线。也就是我们的三驾马车。” 她在白板上画出了三个分支。 **第一条线:电子修复(现金牛)。** “老梁。”樊胜美看向老梁,“这条线归您负责。我们的目标是每月修复50台精品随身听。” “策略要变。以前我们什么烂机子都收,以后只收索尼、松下、爱华的高端机型。那种几十块钱的低端机,修好了也卖不上价,浪费您的时间。” “我们要打造‘凡品监制’这个口碑。只要是从我们这出去的机器,那就是免检产品,就是收藏级。” 老梁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电路板:“行。高端机我修着也带劲。不过配件这块你得跟上,有些老电容不好找。” “放心,小胖会满世界给您找。” **第二条线:奢侈品改造(利润王)。** “老鬼。”樊胜美看向老鬼,“这条线是暴利。您的任务是每月产出5到8个改造包。” “目前我们主打LV的老花料。除了Nano Noe,我这两天在研究洗漱包改斜挎包,还有把大包改成那种很火的麻将包。图纸我会陆续给您。” “我们要搞饥饿营销。您的手艺就是招牌,每个月就这么多,多了不做。让客户排队,让她们抢。” 老鬼哼了一声,把嘴里的牙签吐掉:“只要料子好,改什么都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拿那种假包来糊弄我,我不改假货。” “那是底线。”樊胜美郑重地点头,“凡品只做真品。” **第三条线:高端倒卖(爆发点)。** 樊胜美指了指自己。 “这条线,我来负责。我会利用我的人脉和渠道,不定时地去收一些珠宝、腕表、限量款包包。” “这种生意不常有,但只要有一单,就是几万块的利润。这是我们的爆发点,也是我们拉高品牌调性的关键。” 最后,她看向小胖。 “小胖,你是后勤大总管。” “全城的收货、打包发货、客户群的维护,全归你。你要保证老梁和老鬼的弹药充足,也要保证客户收到的每一个包裹都像礼物一样精美。” 小胖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不掉链子!”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樊胜美在白板的最下方,写下了一行大字: **目标:月净利20万。** “这就是我们下个月的目标。” 她放下笔,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里燃烧着野心。 “我们要做的不是闲鱼贩子,而是中国最大的中古生活方式品牌。以后我们要开实体店,要办展览,要让‘凡品’这两个字,本身就值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了掌声。 虽然只有三个人鼓掌,但那声音里充满了热血和信任。 老鬼虽然嘴上没说,但看着白板上的规划,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姑娘,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只会瞎折腾的花瓶。 “行了,散会。大家各忙各的吧。” 樊胜美挥了挥手。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的时候。 “嗡——嗡——” 小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楼下保安亭的座机。 “喂?王哥啊,什么事?” 小胖接起电话,语气轻松。他跟小区的保安混得很熟,平时经常互相递根烟。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甚至有点惊恐。 “什……什么?你说谁?” 小胖下意识地看向樊胜美,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好,好,我知道了。千万别放进来!我马上跟樊姐说。” 挂断电话。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老梁和老鬼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小胖。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她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姐……” 小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保安说,小区门口来了两个老人,还有个男的。带着铺盖卷,坐在大门口哭。说……说是你爸妈和你哥。” “他们拉着横幅,上面写着‘不孝女樊胜美,不管父母死活’。现在门口围了好多人,都在那指指点点……”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樊胜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真的逼到家门口时,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是她的噩梦。 是她两世为人即便赚再多钱也无法彻底摆脱的阴影。 “他们要冲进来吗?”樊胜美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冷酷。 “保安拦着呢。但那老头老太太躺在地上打滚,说要是不让进就死在门口。保安也有点顶不住了……” “无赖。” 老鬼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修鞋刀往桌上一拍,“这种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梁也皱着眉:“小樊,要不你先躲躲?这种事,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让他们闹一会儿,没人理也就散了。” 躲? 樊胜美冷笑了一声。 上一世她躲了一辈子。 躲在公司厕所里哭,躲在王柏川怀里求安慰,躲在虚荣的面具后面。 结果呢? 被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这一世,她不躲了。 既然他们不要脸,既然他们想毁了她。 那就战。 “不用躲。” 樊胜美走到窗前,往楼下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二十几层楼,看不清人脸,但小区门口那聚集的人群,还有那刺眼的白色横幅,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眼里。 “小胖,给保安打电话,让他千万别放人。就说我不认识他们,是医闹或者是诈骗的。” “老梁,老鬼,你们继续干活。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我们的生意。” 说完,她拿起手机。 没有一丝犹豫,拨通了那个这辈子她最不想拨打,但此刻却是她唯一武器的号码。 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樊胜美的声音平静,清晰,透着一股决绝。 “上海市欢乐颂小区门口,有人聚众闹事,拉横幅,扰乱公共秩序,并且对我进行敲诈勒索。” “对,我是业主。我手里有录音证据。” “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 樊胜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又补了一层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走。” 她对小胖说。 “下去会会他们。” “带上手机,全程录像。” “我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樊胜美,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门开了。 樊胜美踩着高跟鞋,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不是逃避。 是清算。 第31章 当众处刑:谁才是吸血鬼? 欢乐颂小区的门口,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中央,两个老人坐在地上。 樊母头发散乱,拍着大腿,哭声震天:“没天理啊!老天爷啊!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啊!在大上海住豪宅,当老板,不管爹妈死活啊!我们把她拉扯大,她连口水都不给喝啊!” 樊父蹲在一边,抱着个破旧的蛇皮袋,低着头抽旱烟,一副受尽委屈的老实人模样。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还有路过的行人。 “这姑娘看着挺光鲜的,怎么心这么黑?” “就是,父母都找上门了,大包小包的,也不让进门?”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点钱就忘了本。” 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保安队长满头大汗地拦着:“大妈,您别嚎了,这是小区门口,影响不好……” “我就嚎!我就要让大家都知道!樊胜美是个什么东西!”樊母嗓门更高了。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樊胜美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包围圈。 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羞愧,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冽。 在她身后,左边跟着一脸凶相的老鬼,右边跟着身形敦实的小胖。 像是一个女王带着她的护卫。 “小美啊!” 樊母看到女儿,眼睛一亮,扑上来就要抓她的胳膊,“你终于出来了!给钱!不然我就死在这!” 樊胜美侧身一闪,躲开了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 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母亲。 “妈,演够了吗?” 她的声音通过小胖手里递过来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区门口。 “你说我不养你?你说我不管你们死活?” 樊母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嚎叫:“你养什么了?你哥在医院躺着,你连医药费都不出!你这个没良心的……” “闭嘴。” 樊胜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伸出手。 小胖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卷打印纸,抓住一头,用力一抖。 “哗啦——” 那卷纸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一直拖到了地上,足足有三米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银行流水。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夸张的账单。 樊胜美拿起账单的一头,开始念。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2010年3月,转账3万,备注:给哥买房首付。” “2011年6月,转账2万,备注:给哥装修。” “2012年1月,转账5万,备注:给哥彩礼。” “2013年……2014年……” 她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条,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2015年,转账2万,备注:给哥赔医药费。” “上个月,信用卡被盗刷5万,地点:老家金店。” 念完最后一条,樊胜美把账单狠狠摔在樊母面前。 “十年。我一共给家里转了**四十七万**!” “我在上海住群租房,吃路边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们在老家住着我买的房,花着我的钱,给你儿子娶媳妇,给你孙子交学费。” “四十七万!这就是你们说的不养?这就是你们说的白眼狼?” 全场哗然。 “卧槽,四十七万?这女儿是提款机啊?” “这哪是不孝,这是被榨干了吧?” “我就说嘛,这年头哪有父母这么闹的,原来是为了儿子。” “重男轻女也没这么个重法吧?”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那些刚才还在指责樊胜美的大妈们,现在看樊母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樊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女儿会留着这些账单,更没想到她敢当众念出来。 “那……那是你应该给的!” 一直蹲在地上的樊父突然站了起来,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樊胜美的鼻子骂道: “你是姐姐!帮衬弟弟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不给你哥花给谁花?你以后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只有你哥才是樊家的根!” 这一番“封建余孽”般的发言,彻底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怒火。 “老头子你还要不要脸啊?” “大清早亡了!还泼出去的水?” “这种爹妈,断绝关系算了!” 樊胜美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父亲,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黑色的录音文件。 把手机凑近扩音器。 “滋滋……” 电流声过后,樊母那恶毒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不给钱就弄死你!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我要去你公司拉横幅!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还有樊胜英的声音: **“跟她废什么话!让她直接打钱!不给钱我就去砸了她的家!”** 录音结束。 樊胜美收起手机,看着面前这两个面色惨白的老人。 “听到了吗?” 她指着他们,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如铁。 “这不是父母。这是吸血鬼。” “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我,不是为了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你们是为了要钱,是为了给那个打人犯法的废物擦屁股!” “我告诉你们。”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一分没有!”** **“那是我的钱!是我用命换来的钱!我宁愿扔水里,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 “你……你……”樊母气得浑身发抖,白眼一翻,就要往地上倒,“我不活了……” “别演了。” 樊胜美冷冷地看着她,“警察来了。” 远处,警笛声呼啸而至。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民警拨开人群走进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我。”樊胜美走上前,“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扰乱治安,并且对我进行敲诈勒索。我有录音,有转账记录,还有他们刚才威胁我的视频。” 小胖立刻递上手机:“警察叔叔,我都录下来了。” 警察看了一眼那长长的账单,又听了录音,脸色严肃起来。 他转头看向樊家父母:“老人家,这是你们女儿?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公共场所!而且你们这属于勒索,数额巨大是要判刑的!” “警察同志,她是我们要钱啊!她是我女儿啊!”樊母还想撒泼。 “女儿也有赡养义务,但不是让你们这么吸血的!”警察厉声喝道,“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再闹就拘留!” 看到警察动了真格,樊家父母彻底怂了。他们这种窝里横的人,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两人灰溜溜地收拾起铺盖卷,在围观群众的嘘声中,被带上了警车。 警车开走了。 人群散去。 樊胜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区门口。 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一场恶仗的士兵。 “樊姐……”小胖走过来,小声叫了她一声。 樊胜美回过神,转身向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和保安鞠了一躬。 “打扰大家了。对不起。” 邻居们纷纷摆手:“没事没事,姑娘你也不容易。”“以后别理他们,这种父母不值得。” 回到2202室。 樊胜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几年的家。 虽然刚才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她还住在这里,只要樊家父母还在上海,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她。今天是门口闹,明天可能就是堵门锁眼,后天可能就是去公司。 这里不安全了。 而且,随着生意的扩大,这个狭窄的出租屋也已经装不下她的野心了。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 一个更安全、更私密、能作为“凡品”总部的地方。 樊胜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房产中介的电话。 “喂,小李吗?我是樊胜美。” “帮我找房子。要商住两用的写字楼,或者那种带门禁的高档公寓。” “要求?第一,安保要最严的,闲杂人等绝对进不去。第二,面积要大,我要做仓库和工作室。” “预算?两万以内都能接受。” “越快越好。我要搬家。” “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 樊胜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 墙角的霉斑,掉皮的墙纸,还有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无数眼泪的枕头。 都结束了。 她要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吸血鬼,只有金钱和未来的地方。 “小胖,老鬼,老梁。”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 “收拾东西。我们换个战场。” 第32章 搬离欢乐颂 早晨七点的阳光透过2202室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一堆堆封好的纸箱上。 整个客厅已经被搬空了。 原本贴在墙上的装饰画摘了下来,露出底下略微发黄的墙纸。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布艺沙发被罩上了防尘布,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胶带的味道。 樊胜美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最后一杯在2202冲的速溶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牛仔工装连体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脚蹬一双厚底马丁靴。看起来不像是个要搬家的租客,倒像是个准备去工地视察的包工头。 “呜呜呜……樊姐……”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坐在一个打包箱上,手里抓着个吃了一半的小笼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包子皮都打湿了。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万一房东涨价怎么办?万一马桶堵了怎么办?万一……万一有坏人来敲门怎么办?” 关雎尔站在旁边,虽然没哭出声,但眼圈也是红红的。她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把樊胜美没喝完的咖啡杯接过去洗了。 “傻丫头。” 樊胜美走过去,抽出纸巾给邱莹莹擦了擦脸。 “我又不是回老家种地去了,我就搬到隔壁街区的SOHO,走路过来也就十五分钟。你想我了,下班随时过来蹭饭。” “可是……可是不一样嘛!”邱莹莹吸了吸鼻子,“这里没了你,就不像家了。” 樊胜美心里一软。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和这两个小姑娘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抱怨,也互相支撑。那时候她虽然穷,虽然虚荣,但对这两个妹妹是真心的。 这一世,她要飞得更高,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抛弃过去。 “放心吧。” 樊胜美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复印件,放在邱莹莹手里。 “这房子的租金,我已经帮你们续交了三个月。水电费我也预存了两千块。这三个月,你们不用担心房租的事,安心上班,攒点钱。” 邱莹莹和关雎尔都愣住了。 “樊姐……这怎么行?你赚钱也不容易……”关雎尔急忙摆手。 “拿着。” 樊胜美按住关雎尔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现在赚了点钱,这点房租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我搬走也是为了你们好。那两个老东西虽然被警察带走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回来闹。我不在这儿,他们也就没理由骚扰你们了。” 听到这话,两个女孩都沉默了。 她们知道樊胜美家里的烂摊子,也知道她这次搬家是被逼无奈。 “樊姐,你真好。”邱莹莹扑过来,一把抱住樊胜美的大腿,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她的牛仔裤上。 “行了行了,别把我的新裤子弄脏了。”樊胜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樊姐,车到了!” 是小胖的声音。 门一开,小胖带着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壮汉走了进来。 “动作麻利点!那个箱子里是客户的包,轻拿轻放!那个蓝色箱子里是老梁的仪器,千万别磕了!” 小胖现在完全是一副主管的派头,指挥若定,再也没有了以前送快递时的那种卑微。 一箱箱货物被搬下楼。 樊胜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再见了,2202。 再见了,那个曾经只会在深夜里哭泣的樊胜美。 …… 楼下,几辆金杯车一字排开。 正好是上班时间,邻居们进进出出,都好奇地看着这阵仗。 2203的门开了。 曲筱绡穿着一身夸张的亮片睡衣,手里端着杯黑咖啡,倚在门框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樊大姐这是发财了?这么大阵仗,是要搬去哪座豪宅啊?” 她那张嘴,永远是不饶人的。 要是以前,樊胜美肯定会觉得她在嘲讽自己,要么怼回去,要么心里憋着气。 但现在,樊胜美只是淡淡一笑。 她走到曲筱绡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 “谈不上豪宅,就是个能办公的地方。SOHO中山广场,离这不远。小曲,以后要是想改包或者修个什么老物件,随时来找我。看在邻居的份上,给你打九折。” 曲筱绡愣了一下,接过名片。 **【凡品工作室·主理人 樊胜美】** 名片是特种纸印的,很有质感,设计简约大气。 “哟,还真当老板了?”曲筱绡撇撇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行啊,改天我去视察视察,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随时欢迎。” 樊胜美转身上车。 金杯车启动,驶出了欢乐颂小区。 …… 二十分钟后。 SOHO中山广场。 这是这一片最高档的商住两用写字楼。楼下是繁华的商业街,楼上是安静的办公区。进出都要刷卡,保安也是那种身高一米八、穿着制服的退伍军人。 安全性绝对没问题。 电梯直达28楼。 “滴。” 樊胜美刷卡,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百五十平米的大平层。 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窗外是延安路高架的车水马龙,远处还能看到陆家嘴的三件套。 没有隔断,没有逼仄的走廊。 这就是她新的战场。 “哇!这地方也太好了吧!”小胖放下箱子,忍不住惊叹,“比我在老家的房子都大!” 老梁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嗯,光线不错,适合修表。就是有点吵。” “放心,给您准备了静音工作台。” 樊胜美拍了拍手,开始分配区域。 “左边靠窗这块,光线最好,给老梁和老鬼做工作区。我已经订了两张专业的维修桌,明天到货。” “中间这块,放货架和打包台。小胖,你的地盘。” “右边那个带独立卫浴的房间,是我的卧室。以后我就住这儿。” “还有那个展示柜,以后就把修好的机器和改好的包都摆在那儿,客户来了能直接看。” 她像个将军一样指点江山,每一句话都落地有声。 看着这个空旷但充满可能性的空间,樊胜美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油烟味,没有隔壁邻居吵架的声音,没有那种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霉味。 这里只有金钱的味道,和自由的空气。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 忙碌了一整天。 等到所有箱子都拆开归位,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大家累得瘫在地上不想动。 樊胜美点了必胜客的外卖。四个大披萨,两桶可乐,摆在刚装好的会议桌上。 “吃!” 大家狼吞虎咽。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语音。 樊胜美拿起来一看,是邱莹莹发来的。 点开。 邱莹莹那兴奋得有点过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樊姐樊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帅哥!是我们公司的白主管!人长得特别帅,还特别绅士,今天还帮我挡酒了呢!他说这周末要请我吃饭!我想带他来给你看看,你帮我把把关呗?” 白主管。 听到这三个字,樊胜美拿着披萨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在原著里骗财骗色、猥琐下流、最后还反咬一口的渣男白主管? 上一世,邱莹莹就是被这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不仅被骗了身子,还丢了工作,最后哭得像个傻子。 樊胜美皱起眉头。 她本来不想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都要吃自己的亏才能长大。 但是,想到邱莹莹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想到她今天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样子,还有那一声声真诚的“樊姐”。 既然当了大姐大,既然受了这声“姐”。 那就不能看着傻妹妹往火坑里跳。 樊胜美放下披萨,擦了擦手。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行啊莹莹。” 她按住语音键,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过来。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把我们家莹莹迷成这样。” “姐正好有双**‘火眼金睛’**,帮你好好看看,他是人是鬼。” 松开手指。 消息发送。 樊胜美看着窗外的夜色,冷笑了一声。 白主管是吧? 想玩弄感情?想骗小姑娘? 那你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在现在的樊胜美面前,这种段位的渣男,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小胖。” 樊胜美转过头,“明天去买几个微型摄像头,装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防贼,也防小人。” “好嘞姐!”小胖满嘴披萨,含糊不清地答应着。 这一夜,SOHO大厦的灯光彻夜未眠。 第33章 邱莹莹的“白马王子” 周六晚上,SOHO中山广场。 28楼的落地窗前,上海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樊胜美的新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会议桌已经撤去了白板和文件,换上了精致的火锅炉具。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切好的肥牛、毛肚、虾滑摆满了桌子。 小胖正在厨房里洗菜,关雎尔在摆盘子。 樊胜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她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猎物”。 “叮咚——” 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邱莹莹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胖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邱莹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手里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樊姐!关关!小胖!我来啦!” 邱莹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 而被她挽着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白主管”了。 樊胜美放下杯子,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修身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并不结实的脖子。 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迷人、实则透着一股油腻的笑容。 “樊姐好!关关好!大家好!” 白主管一进门就自来熟地打招呼,把手里提着的一盒水果放在玄关柜上。 “听莹莹说樊姐是商界女强人,今天特意来拜访,带了点进口车厘子,不成敬意。” 樊胜美瞥了一眼那盒水果。 透明的塑料盒子里,车厘子个头不大,颜色暗沉,底部的几颗甚至已经有些发霉了。 蓝色的数据框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物品:超市临期打折水果(车厘子)】** **【状态:部分霉变,建议清洗后食用或丢弃】** **【购入价:19.9元/盒】** 进口? 樊胜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白主管客气了。”她淡淡地说,“坐吧。” 白主管拉着邱莹莹坐下,动作看似绅士,实则透着一股刻意。 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理了理西装的袖口,故意露出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 “这地方真不错啊。”白主管环视了一圈宽敞的工作室,眼神在那些陈列架上的名牌包和复古机器上停留了许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樊姐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这些都是真货?” “都是客户寄卖的。”樊胜美随口敷衍了一句,目光落在他那身行头上。 **【物品:男士西装套装】** **【材质:聚酯纤维80% + 粘纤20%(仿阿玛尼版型)】** **【做工:袖口起球,线头未处理】** **【批发价:150元/套】** 再看那块表。 **【物品:浪琴名匠系列(高仿A货)】** **【机芯:国产明珠机芯】** **【表带:人造革】** **【价值:300元】**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却装出一副年薪百万的精英范儿。 樊胜美心里冷笑。 这就是邱莹莹口中的“青年才俊”? “来来来,吃肉吃肉!”邱莹莹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殷勤地给白主管夹了一大筷子肥牛,“小白,你尝尝这个,樊姐买的肉可好了,都是澳洲进口的!” “谢谢莹莹。”白主管笑着接过,却并没有吃,而是转头看向樊胜美,举起酒杯(里面是可乐)。 “樊姐,我敬您一杯。听莹莹说您以前是外企资深HR,现在又自己创业,真是女中豪杰啊。我在公司负责财务审批,每天过手的流水也是几百万,虽然累点,但老板器重,也算是有共同语言。” 财务审批? 几百万流水? 樊胜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犀利。 一个穿150块西装、戴300块假表的人,手里过几百万流水? 除非那是公款。 而且,从他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不老实。 虽然他在跟邱莹莹说话,但余光一直往樊胜美身上瞟。尤其是当樊胜美起身去拿饮料时,她能明显感觉到一道黏糊糊的视线粘在自己的腰臀曲线上。 那种眼神,贪婪,猥琐,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白主管年轻有为啊。”樊胜美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财务可是个肥差,不过风险也大。最近查得严,白主管可得小心点。” 白主管的手抖了一下,可乐洒出来几滴。 “咳咳……樊姐说笑了。我们公司正规得很,正规得很。”他掩饰性地擦了擦手,眼神有些飘忽。 这反应,有鬼。 饭局继续。 邱莹莹依然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像个傻大姐一样给白主管剥虾,讲笑话。 关雎尔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地吃着青菜。 趁着去厨房拿蘸料的功夫,关雎尔拉住了樊胜美。 “樊姐……”关雎尔压低声音,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喜欢这个人。” “怎么了?”樊胜美明知故问。 “他……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关雎尔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他一直在打听你赚多少钱,还问这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我觉得他不老实,莹莹可能被骗了。” 樊胜美拍了拍关雎尔的手背。 “小关,你的直觉很准。” 她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和邱莹莹调笑的白主管,眼神冷得像冰。 “这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烂人。不仅骗色,还想骗财。” “那怎么办?莹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啊。”关雎尔急了。 “别急。”樊胜美眯起眼睛,“捉贼要拿脏,捉奸要成双。对付这种人,得有实锤。” 回到餐桌。 吃得差不多了,白主管站起身,解开西装扣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他脱下那件仿版阿玛尼西装,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机会来了。 樊胜美站起身,假装去整理衣架上的衣服。 “这屋里暖气太足了,有点热。”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伸手去扶正那件西装。 手指触碰到西装口袋的瞬间。 “嗡——” 金手指启动。 透视扫描。 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前飞速滚动,像是在解密一个黑匣子。 **【物品扫描:男士西装内袋】** **【物品1:增值税普通发票】** **【抬头:XX科技有限公司(邱莹莹所在公司)】** **【内容:餐饮服务费】** **【金额:2,800.00元】** **【备注:虚开,实际消费0元】** **【物品2:快捷酒店入住单(昨日)】** **【酒店名称:汉庭快捷酒店(徐家汇店)】** **【入住人:白渣男 & 李XX(陌生女性)】** **【时间:2016-10-21 23:00 - 08:00】** **【物品3:私人记账本(便签纸)】** **【内容:办公用品报销虚报3000元,回扣500元……】** 樊胜美的手指僵在口袋边缘。 好家伙。 真是个宝藏男孩啊。 昨晚刚跟别的女人开了房,今天就带着邱莹莹来见“家长”。 一边拿着公司的钱虚报冒领,一边还在邱莹莹面前装大款。 这不仅仅是渣男。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甚至是个罪犯。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樊胜美迅速收回手,坐回原位。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白主管甩着手走出来,重新穿上西装,还特意拍了拍口袋,确认东西还在。 “樊姐,谢谢款待啊。时间不早了,我和莹莹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加班呢。” 他搂着邱莹莹的肩膀,一副好男人的模样。 邱莹莹一脸幸福地靠在他怀里:“樊姐,那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玩!” “好啊。” 樊胜美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两人走进电梯的背影,樊胜美拿出手机。 她没有立刻揭穿。 现在揭穿,邱莹莹那个猪脑子肯定不信,还会觉得是樊胜美见不得她好。 得让她亲眼看见。 得让她疼一次。 樊胜美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那是上一世为了查樊胜英赌债时加的。 **凡品**:“帮我查个人。XX公司财务主管白某。我要他最近一周的开房记录,还有他和别的女人的聊天记录。钱不是问题,要快。” 发送。 转账定金。 做完这一切,樊胜美关上门。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傻妹妹。” 她低声自语。 “姐不想让你疼,但有些脓包,必须挑破了才能好。” “至于那个白主管……” 樊胜美冷笑一声,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既然你想玩火,那我就让你烧个干净。” “做假账,贪污公款。这可是要坐牢的。” “我会送你一程。” 第34章 价值之眼看穿渣男 火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上漂浮着几片已经煮老的肥牛。 白主管的脸喝得通红。 那瓶红酒其实并不贵,一百多块的餐酒,但他喝出了八二拉菲的架势。 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三颗扣子,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背心边,眼神迷离地看着樊胜美。 “樊姐啊,其实咱们可以深入合作一下。” 白主管打了个酒嗝,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浓重的酒气喷了出来。 “我们公司,那是大公司。每个月光是办公用品采购、员工福利,那流水都是几十万。我现在管着这一块,权力还是有一点的。”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樊胜美身后货架上的那些电子产品。 “像这种随身听啊、游戏机啊,虽然是二手的,但只要包装一下,也能当成员工福利发嘛。或者……咱们可以走个账,比如说采购了一批高端电子设备,实际上……” 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你懂的”猥琐笑容。 “樊姐你是聪明人。只要你这边能开票,咱们二八分账。你二,我八。怎么样?” 樊胜美手里端着柠檬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心里却在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青年才俊”? 吃回扣吃到明面上来了,而且还是要把二手的电子垃圾当新货采购,还要拿八成回扣。 这不仅仅是贪,这是蠢。 “白主管真是精明人。”樊胜美不动声色地捧了一句,“不过我们这儿都是没发票的二手货,恐怕入不了贵公司的账。” “哎呀,发票好办嘛!随便找个办公用品店开一张不就行了?”白主管摆摆手,一副老江湖的口吻,“只要莹莹在报销单上签个字,那就是合规的。莹莹是我的人,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句话,樊胜美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莹莹签字。 这就是他的套路。 利用实习生不懂职场规则,把违规报销的风险全部转嫁到邱莹莹身上。一旦公司查账,或者是审计出了问题,签字的人是邱莹莹,背锅坐牢的也是邱莹莹。 而他白主管,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人,片叶不沾身。 好狠毒的心思。 “小白,你说什么呢?”邱莹莹正忙着往锅里下虾滑,根本没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傻乎乎地笑着,“樊姐做生意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嘛。签字我肯定签啊!” 樊胜美看着那个还在傻乐的姑娘,心里一阵发酸。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白主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能是喝多了,脚下有点飘。 他随手把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放在了椅子上,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白色的文件。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机会。 樊胜美放下杯子,站起身。 “莹莹,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解解腻。” 她绕过餐桌,走向厨房。路过白主管的椅子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那个半开的公文包。 “嗡——” 金手指启动。 视线穿透了那层劣质的人造革,直接读取了包里的文件信息。 **【物品扫描:公文包内侧夹层】** **【物品1:费用报销单(未提交)】** **【报销事由:客户招待费】** **【金额:3,500.00元】** **【经办人签字:邱莹莹(字迹潦草,疑似模仿)】** **【审批人签字:白渣男】** **【物品2:关联发票】** **【发票类型:增值税普通发票】** **【开票方:XX商务KTV】** **【备注:实际消费内容包含有偿陪侍服务】** **【物品3:私人记账本(便签纸)】** **【内容:本月利用实习生额度套现1.2万,需给李XX买包……】** 樊胜美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进了厨房。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KTV。 有偿陪侍。 还模仿邱莹莹的签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了,这是在给邱莹莹挖坑埋雷。如果这张单子交上去,以后查出来邱莹莹拿着公款去嫖娼,这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樊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关雎尔正在厨房切西瓜,看到樊胜美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小声问道。 “没事。”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小关,等会儿吃完饭,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莹莹支开。我有话要跟你说。” …… 回到餐桌。 白主管还没出来。 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那是一部白色的iPhone 6,屏幕朝上。 虽然有锁屏密码,但微信的弹窗消息是默认显示的。 “叮咚。”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备注名:小妖精** **内容:“亲爱的,今晚还来吗?人家买了新睡衣,蕾丝的那种哦~等你~”** 后面还跟着几个爱心和红唇的表情。 邱莹莹正低头吃虾滑,没看见。 但坐在对面的关雎尔看见了。 她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喊邱莹莹,却被樊胜美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樊胜美拿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相机。 对焦。 “咔嚓。” 那条暧昧露骨的消息,连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被清晰地定格在照片里。 证据+1。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白主管甩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释放后的轻松。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脸色微变。 他迅速划掉那条消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着樊胜美和邱莹莹,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虚伪的笑。 “哎呀,公司有点急事找我。莹莹,咱们差不多该走了吧?明天还得加班呢。” 这就是渣男的惯用伎俩。 一旦有“鱼”咬钩,立刻找借口脱身。 “啊?这么早就要走啊?”邱莹莹有点不舍,但还是乖乖放下了筷子,“那好吧。樊姐,我们先走了啊,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 樊胜美站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慢走不送。” 她看着白主管搂着邱莹莹的腰,那只手还不老实地在邱莹莹背上摩挲。 而在经过樊胜美身边时,白主管竟然还借着酒劲,故意往她这边靠了一下,胳膊肘若有若无地蹭过了她的手臂。 那种触感,像是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爬过。 樊胜美嫌恶地侧身躲开。 “樊姐,回见啊!”白主管回头抛了个媚眼,油腻得让人想吐。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关雎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樊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关雎尔急得眼圈都红了,“那个男的手机里有别的女人!还说什么新睡衣……太恶心了!莹莹还在跟他谈恋爱呢!” “说了有用吗?” 樊胜美把刚才拍的照片调出来,递给关雎尔看。 “现在的莹莹,满脑子都是那个白主管。你现在告诉她,她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我们在挑拨离间,觉得我们见不得她好。” “恋爱脑的女人,智商是负数。” 关雎尔看着照片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那……那我们就看着她被骗?” “当然不。” 樊胜美收回手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报销单。** **KTV。** **签字。** “感情上的背叛,莹莹或许还能忍,或者会自我欺骗。但如果涉及到了坐牢,涉及到了被当成替罪羊……” 樊胜美转过身,看着关雎尔。 “小关,明天是周日,但莹莹说要去公司加班对吧?” “对,她说白主管让她去整理发票。” “好。” 樊胜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关雎尔。 “明天你陪她去。就说去帮她忙。” “到了公司,你想办法看到那些报销单。特别是那些餐饮发票。你告诉莹莹,每一张她签字的单子,都要拍照留底。” “这是财务的基本合规流程,她不会怀疑。” “只要拿到那些单子的照片,再加上这张微信截图……” 樊胜美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就能帮莹莹,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这一次,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 此时的樊姐,不再是那个只会买衣服打扮的邻家姐姐。 她像是一个冷静的猎人,正在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好。”关雎尔推了推眼镜,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明天就去。” 第35章 做假账的证据 周日上午。 邱莹莹公司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栅。 邱莹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几摞厚厚的发票和报销单。她手里拿着胶水,正机械地把一张张发票贴在A4纸上。 关雎尔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樊胜美的视频通话界面。 “莹莹,停一下。” 手机里传来樊胜美冷静的声音。 “樊姐,怎么了?”邱莹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肿,显然昨晚没睡好,“小白让我今天必须把这些贴完,周一财务要审核的。” “听我说。”樊胜美坐在SOHO工作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神透过屏幕死死盯着那堆发票,“先别贴。关关,把摄像头对准那些发票,我要一张一张看。” “樊姐……你是不是太多心了?”邱莹莹有些抗拒,手里的胶水没放下,“小白他就是太忙了才让我帮忙的,这些都是正常的业务招待费……” “是不是正常,看完再说。” 樊胜美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没问题,我给他道歉,请他吃一个月火锅。如果有问题,我是在救你的命。” 听到“救命”两个字,邱莹莹的手抖了一下。 关雎尔连忙把手机凑近,镜头对准了第一摞发票。 “嗡——” 远在SOHO的樊胜美,眼前的世界变了。 透过手机屏幕,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纸片上,开始浮现出不同颜色的光晕。 大部分是正常的白色,但有几张,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色警示光**。 那是违规、造假、甚至犯罪的颜色。 “左边那摞,第三张。”樊胜美指挥道,“拿起来给我看。” 关雎尔依言抽出那张发票。 这是一张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5000元。 **【发票内容:办公用品(硒鼓、A4纸、文件夹)】** **【开票方:XX商贸有限公司】** 看起来很正常。 但在樊胜美的**价值之眼**下,这张发票的底层数据被扒得干干净净。 **【真实交易扫描:】** **【商户经营范围:烟酒、茶叶、高档礼品】** **【实际购买物品:五粮液两瓶、软中华两条】** **【违规性质:虚列支出,套取公款】** “莹莹,你看这张票。”樊胜美指着屏幕,“这上面写的是办公用品,但这家‘XX商贸’,其实是卖烟酒的。小白这是买了烟酒送礼,或者是自己吞了,然后让你用办公用品的名义报销。” “啊?”邱莹莹愣住了,“可是……可是小白说这是给新来的实习生买电脑耗材的……” “电脑耗材?”樊胜美冷笑,“你见过哪家卖电脑耗材的店还兼卖五粮液的?不信你现在就打这个发票上的电话问问。” 邱莹莹咬着嘴唇,不敢打。 “继续。”樊胜美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右边那张,打车票。拿起来。” 关雎尔拿起那张出租车发票。 时间:凌晨02:15。 金额:128元。 路线:从徐家汇XX KTV 到 浦东XX小区。 **【行程分析:】** **【起点:娱乐场所】** **【终点:私人住宅(非公司地址,非客户地址)】** **【违规性质:私人娱乐消费公款报销】** “这张票,时间是凌晨两点。”樊胜美盯着邱莹莹的眼睛,“莹莹,小白跟你说过他住哪吗?” “他说他住公司宿舍……” “公司宿舍在浦东?”樊胜美反问,“而且,从KTV打车回宿舍,这也能算加班打车费?这是他自己出去玩,让你买单!” 邱莹莹的脸色开始发白。 一张两张或许是巧合,但接连两张都有问题,她心里的防线开始崩塌。 “还有。” 樊胜美突然喊停,“关关,把压在最底下那本书翻开,里面是不是夹着一张小的定额发票?” 关雎尔翻开那本《会计准则》,果然,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面额200元的手撕发票。 这种定额发票最容易造假,因为没有明细。 但逃不过金手指的追踪。 **【物品:定额发票】** **【开票方:汉庭快捷酒店(徐家汇店)】** **【关联交易:押金单】** **【时间戳:2016-10-21 23:30】** 上周五晚上。 樊胜美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邱莹莹心里的脓包。 “莹莹,你记不记得上周五晚上你在干嘛?” 邱莹莹愣了一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那天我发烧了,给小白打电话,想让他陪我去医院。他说……他说他在陪客户应酬,走不开……” “应酬?” 樊胜美指着那张发票。 “这张发票,是汉庭酒店的押金单。时间就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半。” “他在陪‘客户’开房。” “用的还是你的报销额度。” “轰——” 邱莹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发烧。 独自去医院。 而他在开房。 所有的委屈、信任、幻想,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哇——” 邱莹莹终于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骗子!大骗子!他说他爱我的!他说他是为了工作!呜呜呜……” 哭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人心酸。 关雎尔连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圈也红了:“莹莹,别哭了,这种渣男不值得……” “不许哭!” 手机里,樊胜美突然厉声喝道。 邱莹莹被吓得打了个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现在哭有什么用?”樊胜美隔着屏幕,眼神严厉得像个教导主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帮他做假账!这些单子上签的都是你的名字!” “如果公司查账,如果审计发现了,你是第一责任人!” “贪污公款,数额如果超过五千,是要立案的!你是想为了这个渣男去坐牢吗?” “坐牢”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邱莹莹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她是个法盲,但她知道坐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生有了污点,意味着再也找不到好工作,意味着这辈子都完了。 “我……我不想坐牢……”邱莹莹颤抖着说,手死死抓着关雎尔的胳膊。 “不想坐牢,就给我把眼泪擦干。” 樊胜美放缓了语气。 “现在,听我说。我们不仅要自保,还要反击。” “关关,去复印机那里。把这些有问题的发票,全部复印一份。特别是那张买烟酒的,还有那张开房的。” “原件放回去,不要打草惊蛇。复印件整理好,这叫证据。” “莹莹,你现在写一份情况说明。就写‘本人在整理报销单据时,发现部分发票内容与实际业务不符,特此向公司说明,并请求核查’。” “这是你的投名状。只要你是举报人,你就不是同谋,你是污点证人。” 邱莹莹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那种被欺骗的愤怒,终于压过了心里的恐惧。 “好!我写!” 她咬牙切齿地拿起笔,“他把我当傻子耍,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 “吱呀——”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休闲装、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的男人走了进来。 满面春风,头发依旧梳得油光锃亮。 “莹莹,辛苦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喝的波霸奶茶!” 白主管笑着走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 邱莹莹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充满爱意和崇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关雎尔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挡住了屏幕里的樊胜美。 但樊胜美依然能听到白主管那虚伪的声音。 好戏,开场了。 第36章 手撕白渣男! “莹莹,辛苦啦!” 白主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腻歪的温柔。他把两杯波霸奶茶放在邱莹莹的办公桌上,顺势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指还在她的锁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发票贴完了吗?贴完了咱们就走吧。晚上去我家,我给你做饭,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阵剧痛。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而是液体泼在衣服上的声音。 邱莹莹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抓着那杯刚开封的奶茶,狠狠地泼在了白主管那张油光粉面的脸上。 褐色的奶茶混合着黑色的珍珠,顺着他的发蜡、眉毛、鼻梁流下来,滴在他那件引以为傲的仿阿玛尼西装上。 白主管懵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奶茶,不可置信地看着邱莹莹。 “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 邱莹莹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栗。她的眼睛红肿,却死死盯着白主管,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 “我疯了才会相信你!我疯了才会帮你做假账!我疯了才会以为你是真的爱我!” “拿着我的钱去养小三,拿着我的名义去开房,你还要不要脸!” 她的声音尖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周围几个正在加班的同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探头张望。 白主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被泼奶茶,还被指着鼻子骂养小三,这让他这个“青年才俊”的面子往哪搁? “邱莹莹!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往邱莹莹脸上扇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泼我?” 邱莹莹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那个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修长、有力、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死死地钳住了白主管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主管回头。 只见樊胜美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正站在他身后。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关雎尔站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复印好的证据。 “樊……樊姐?”白主管愣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松开了手,“这是误会,小邱她闹脾气……” “误会?” 樊胜美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接过关雎尔手里的那叠纸。 “哗啦——” 她手一扬,十几张复印件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飘落在白主管的脚边,也飘落在周围同事的桌子上。 “这几张开房发票是误会?” “这几张虚报的餐饮费是误会?” “还是你手机里那个‘小妖精’发来的新睡衣是误会?” 樊胜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周围的同事捡起地上的纸,一看上面的内容,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汉庭酒店?凌晨两点?” “这餐饮发票……五千块?咱们部门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的招待费?” “这签字是邱莹莹的?白主管这是拿实习生顶雷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白主管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慌乱地弯腰去捡地上的纸,想要把那些证据藏起来。 “别看了!都是假的!是她P图陷害我!” “吵什么吵!” 一声怒喝从里面的经理办公室传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黑着脸走了出来。正是这家公司的王经理。 “大周末的加个班也不消停!不想干都给我滚蛋!” 看到经理出来,白主管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扑过去:“经理!邱莹莹疯了!她带人来公司闹事,还伪造证据污蔑我!您快叫保安把她们赶出去!” 王经理皱着眉,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气场强大的樊胜美。 “你是谁?” “王经理是吧?” 樊胜美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是邱莹莹的表姐,也是某外企的人力资源主管。今天来,是要实名举报贵司财务主管白某。” 她指着地上那些还没被捡完的单据。 “利用职务之便,诱骗实习生替他违规报销私人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高档烟酒、KTV有偿陪侍、以及多次私人开房费用。” “涉嫌职务侵占,数额已超过五千元。” “这是所有的证据复印件,原件还在财务室的报销单里夹着。您可以现在就去查。” 王经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樊胜美的头衔,脸色变了变。 同行。而且是大公司的HR主管。 这种人最懂劳动法,也最懂怎么整人。如果处理不好,公司不仅名誉扫地,还可能惹上官司。 他弯腰捡起几张复印件,越看脸色越黑。 特别是看到那张KTV的发票备注里写着“服务费”的时候,他的手都开始抖了。 “白渣!” 王经理猛地把手里的纸摔在白主管脸上。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业务招待?去汉庭招待?去KTV招待?” “经理,您听我解释……”白主管腿一软,差点跪下。 “解释个屁!”王经理指着大门,“你被解雇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财务周一会核算你的所有账目。多拿的一分钱,你都得给我吐出来!否则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保安!保安!”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 “把他给我架出去!以后不许他踏进公司一步!” 白主管面如死灰,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保安架了起来。 经过邱莹莹身边时,他突然抬起头,眼神恶毒地盯着她:“邱莹莹!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邱莹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樊胜美一步跨出,挡在邱莹莹身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随时奉陪。” “不过,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会不会坐牢吧。五千块,够你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 白主管被拖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杀猪般的嚎叫声。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王经理擦了擦汗,换上一副笑脸对樊胜美说:“樊主管,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这是我们管理疏忽。至于小邱……” “小邱年轻不懂事,被渣男骗了。但这假账她是受害者,也是举报人。”樊胜美淡淡地说,“希望贵司能公事公办,不要迁怒于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经理连连点头,“小邱这次算是立功了,我们会酌情处理的。” …… 走出写字楼大门。 阳光刺眼。 邱莹莹终于忍不住了,抱着樊胜美嚎啕大哭起来。 “樊姐……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傻啊……”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樊胜美拍着她的背,“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打了狂犬疫苗,以后就免疫了。” 关雎尔在一旁递纸巾,也是一脸后怕:“太吓人了。要不是樊姐,莹莹这次真的要背黑锅了。” 就在这时。 一阵跑车的轰鸣声在路边停下。 一辆亮黄色的保时捷911。 车窗降下,露出曲筱绡那张戴着大墨镜的巴掌脸。 她摘下墨镜,吹了个口哨。 “哟,樊大姐,刚才那出戏我都听说了。够狠啊,直接把那渣男送进去了?” 曲筱绡虽然嘴毒,但消息是最灵通的。这栋楼里有她认识的富二代朋友,刚才那场闹剧早就传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带劲?”曲筱绡上下打量着樊胜美,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前的轻视,多了几分玩味,“看来我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樊胜美看着这个难缠的“曲妖精”。 上一世,她最怕的就是曲筱绡。怕被她揭穿虚荣的假面,怕被她嘲笑。 但现在。 她不需要伪装。 “小曲,别急着夸。” 樊胜美笑了笑,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只是开胃菜。” “过两天有个局,全是玩老物件的行家。想不想来见见世面?” 曲筱绡挑了挑眉:“哦?什么局?有帅哥吗?” “帅哥没有。”樊胜美从包里掏出那只刚刚修复好的、还没来得及发货的Nano Noe,在曲筱绡面前晃了晃。 “但有这个。” “能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富二代圈子,都乖乖掏钱的好东西。” 曲筱绡看着那只包,眼睛亮了。 她是识货的。 这只包的皮色和做工,绝对不是专柜那种流水线货色能比的。 “有点意思。” 曲筱绡打了个响指。 “行,到时候叫我。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跑车轰鸣着开走了。 樊胜美看着车尾灯,嘴角上扬。 搞定了邱莹莹,接下来,该轮到这个曲妖精了。 只要收服了她,22楼就彻底是她的天下了。 “走,回家。” 樊胜美搂着邱莹莹和关雎尔。 “今晚姐给你们做饭。庆祝莹莹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第37章 曲筱绡的“局” 周六晚上,佘山别墅区。 一辆亮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雕花铁门前。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辆与周围豪车格格不入的出租车,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找谁?” “找曲筱绡。”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樊胜美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的丝绒长裙,外面披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了慵懒的大波浪,红唇烈焰。虽然坐的是出租车,但那股子气场,却像是刚从劳斯莱斯上下来。 “有预约吗?”保安皱眉。 “让她自己出来接。” 樊胜美拿出手机,拨通了曲筱绡的电话。 没过两分钟,一辆敞篷的保时捷911轰鸣着从别墅区里冲了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 曲筱绡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身夸张的亮片短裙,耳朵上挂着两个巨大的圆形耳环,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副驾驶上坐着姚滨,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樊大姐,还真敢来啊?” 曲筱绡摘下墨镜,冲着樊胜美吹了个口哨,“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借口临阵脱逃呢。毕竟今天来的可都是我有头有脸的朋友,你别紧张哦。” 樊胜美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手里拎着那只由老鬼亲手改造的Nano Noe。 “紧张什么?” 她走到保时捷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曲筱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是来长见识的。听说曲总家里宝贝多,特意来看看。” “行,够种。”曲筱绡一踩油门,“上车!” …… 别墅的大厅里,音乐震耳欲聋。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群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正举着香槟,随着节奏扭动身体。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味,还有一种名为“金钱”的奢靡气息。 曲筱绡带着樊胜美走进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她指着身后的樊胜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就是我的邻居,樊胜美樊大姐。以前是外企的资深HR,现在嘛……听说下海了,专门倒腾二手货。” “二手货?”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穿着粉色香奈儿套装的女孩掩嘴轻笑,上下打量着樊胜美:“筱绡,你这邻居是收破烂的啊?哎呀,这包看着有点眼熟,怎么这么旧啊?皮都变色了。” 她是曲筱绡的闺蜜,叫恐恐,典型的富二代,眼高于顶。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樊胜美没生气。 她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从容。 **【价值之眼】**悄然开启。 蓝色的数据框在视野里跳动,扫过那个叫恐恐的女孩。 **【物品:el Classic Flap(粉色荔枝皮)】** **【鉴定结果:高仿(A级)】** **【皮质:国产二层牛皮(僵硬,无肉感)】** **【五金:电镀层过厚,刻印字体不对】** **【真实价值:1,200元】** 再扫一眼旁边那个戴着理查德米勒手表的男人。 **【物品:Richard Mille RM011】** **【鉴定结果:复刻版(广州站西路出品)】** **【机芯:国产7750机芯改夹板】** **【真实价值:3,500元】** 樊胜美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圈子”? 这就是曲筱绡引以为傲的“有头有脸的朋友”? 一群穿着A货、戴着假表,在这里互相吹捧、装腔作势的草包。 “旧是旧了点。” 樊胜美抚摸着手里那只Nano Noe,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 “但胜在是**真**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恐恐的眼睛。 “不像某些人的包,皮子硬得能砸核桃。香奈儿的荔枝皮应该是软糯有肉感的,你那个……是不是最近没做保养,僵了?” 恐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脸涨得通红:“你……你懂什么!我这是限量版!皮质本来就硬!” “哦,限量版啊。”樊胜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 周围的人虽然不懂行,但看恐恐那心虚的样子,也都品出点味儿来了,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曲筱绡一看场面有点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是朋友,别一见面就掐。” 她瞪了恐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樊胜美,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 “樊姐,看来你这阵子确实学了不少东西啊。既然你这么懂行,那正好,带你去看看我爸刚拍回来的宝贝。” “这可是真正的镇宅之宝,几百万呢!” 曲筱绡一挥手,“走,去地下室!” …… 地下收藏室。 这里比上面的大厅安静得多,恒温恒湿,灯光柔和。 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文玩,有玉器,有字画,还有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摆件。 曲筱绡带着众人走到正中央的一个防弹玻璃柜前。 里面放着一只巨大的青花瓷瓶。 瓶身硕大,上面绘着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釉面光润。 “当当当当!” 曲筱绡得意洋洋地指着瓶子,“这就是我爸上个月在香港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明代宣德年的青花大瓶!花了五百多万呢!” “哇!五百多万?” “这花纹真漂亮,一看就是老东西!” “曲总真有眼光,这东西放几年肯定升值!” 周围的富二代们纷纷发出惊叹声,姚滨更是马屁拍得震天响:“这釉色,这包浆,绝了!也就是曲叔叔有这魄力!” 曲筱绡听得心花怒放,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樊胜美。 “樊大姐,你不是搞收藏吗?你也来点评点评?”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在她看来,樊胜美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倒爷,顶多懂点皮包首饰,这种几百万的古董,她肯定看不懂。 樊胜美没说话。 她慢慢走到玻璃柜前,隔着玻璃,仔细端详着那只瓶子。 **【物品: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年代:2015年(现代仿品)】** **【产地:景德镇某高仿作坊】** **【工艺:化学钴料绘制,气窑烧制,表面做旧处理(氢氟酸腐蚀)】** **【破绽1:青花发色漂浮,无苏麻离青特有的铁锈斑和晕散感】** **【破绽2:底部款识为激光雕刻后填色,边缘整齐锋利,无手工书写痕迹】** **【真实价值:800元(工艺品价)】** 樊胜美叹了口气。 五百万。 买了个八百块的工艺品。 这曲爸爸,被人当猪杀了。 “怎么?看不懂了?”曲筱绡见她不说话,更是得意,“看不懂也正常,这可是国宝级的,一般人哪见过。” “真要我说?” 樊胜美转过身,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曲筱绡。 “说啊!让我们长长见识!”姚滨在一旁起哄。 “行。” 樊胜美指了指那个瓶子。 “这瓶子画工不错,器型也规整。可惜……”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清冷。 “是个**一眼假**。”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吹捧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樊胜美。 曲筱绡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假的?你懂不懂啊?这可是有拍卖行证书的!” “证书?”樊胜美冷笑,“那种野鸡拍卖行的证书,五十块钱能买一打。” 她走近一步,指着瓶身上的花纹。 “宣德年的青花,用的是进口的苏麻离青料。这种料子高铁低锰,烧出来会有自然的铁锈斑,而且会有晕散感,就像水墨画一样。” “你这个,用的是现代化学钴料。蓝得发贼,浮在表面,一点沉稳感都没有。” “还有这底款……” 樊胜美指了指瓶底隐约可见的“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 “宣德款识讲究‘宣德款识遍器身’,但这字体……笔画边缘整齐锋利,明显是激光雕刻后填色的。真正的毛笔字,起笔收笔是有锋芒的。” 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发白的曲筱绡。 “曲总,你爸被人杀猪了。” “这东西,在景德镇樊家井,批发价八百。你要是想要,我能给你拉一车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曲筱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虽然不懂古董,但樊胜美说得头头是道,而且那种笃定的气场,让她心里也没了底。 如果这真是假的…… 那她刚才的炫耀,就像是个笑话。 “你……你胡说!” 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跳出来,“你一个卖二手包的,懂什么瓷器?这可是经过专家鉴定的!” “专家?” 樊胜美瞥了他一眼。 “所谓的专家,就是收了钱闭着眼说瞎话的人。” “不信?”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鉴宝工具。 “把柜子打开。我照给你看。” “要是真的,我把这手电筒吃了。要是假的……” 樊胜美看着曲筱绡,眼神玩味。 “曲总,你以后见了我,得叫声师父。” 第38章 一眼定乾坤 “你……你胡说!” 曲筱绡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指着樊胜美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懂什么啊?这可是我爸花了500万从香港拍回来的!你一个卖二手货的,见过真东西吗?就在这大放厥词!” 周围的富二代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樊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曲总家里的东西能有假?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看她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面对众人的嘲讽,樊胜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双白手套。 纯棉的,洁白无瑕。 她动作优雅地戴上,每一个指尖都拉平,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曲筱绡。 “是不是真的,不是靠嘴说,是靠眼看。” 樊胜美走到玻璃柜前,轻轻敲了敲柜门。 “曲总,敢不敢让我上手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是真的,我当场给你道歉,以后见你绕道走。如果是假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欠我一个人情。” 曲筱绡被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激得火冒三丈。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挑衅过,尤其还是被一个她一直看不起的“捞女”。 “行!你看!” 曲筱绡咬牙切齿地掏出钥匙,打开柜门。 “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 柜门打开。 那只硕大的青花梅瓶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樊胜美没有急着上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专业的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打在瓶身上。 “各位,看这里。” 樊胜美指着瓶身上那一朵盛开的缠枝莲花。 “宣德年的青花,用的是进口的苏麻离青料。这种料子含铁量高,含锰量低。在高温烧制下,青花料会下沉,深入胎骨,形成自然的‘铁锈斑’。” 她把手电筒贴近瓶身,光线侧打过去。 “这种铁锈斑,摸上去是凹凸不平的,有下陷感。而且在强光下,会有锡光一样的金属光泽。” 她转头看向曲筱绡。 “曲总,伸手。” 曲筱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樊胜美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按在那朵莲花上。 “你摸摸,这上面的黑斑。” 曲筱绡的手指在光滑的釉面上划过。 平的。 甚至可以说,滑得像镜子一样。 “是不是平的?”樊胜美松开手,冷笑一声,“这是现代化学钴料画上去的,为了仿造铁锈斑,特意加重了笔触。但化学料只会浮在表面,根本沉不下去。这就是行话里说的‘贼光’。” 曲筱绡的手僵在半空。 虽然她不懂什么苏麻离青,但那种平滑的触感是骗不了人的。 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还有这釉面。” 樊胜美把手电筒移开,指着瓶颈处。 “几百年的老东西,经过岁月的氧化,釉面应该有一种温润的‘宝光’,含蓄,内敛。但这只瓶子……” 她摇了摇头。 “太亮了。亮得刺眼。这是刚出窑没几年的新瓷,火气还没退干净。为了做旧,估计是用氢氟酸泡过,表面虽然没了那种贼亮,但那种死板的光泽是去不掉的。”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姚滨看了一眼曲筱绡惨白的脸色,忍不住想帮腔:“那个……也许是保存得好呢?毕竟是皇宫里的东西……” “保存得好?” 樊胜美笑了。 她双手托起瓶底,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 “最可笑的是这个款。” 瓶底正中央,用青花写着六个楷书大字:**大明宣德年制**。 “宣德款识讲究‘宣德款识遍器身’,但这字体……” 樊胜美指着那个“德”字。 “你们看这一横。笔画边缘整齐锋利,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真正的毛笔字,起笔收笔是有锋芒的,有墨色的浓淡变化。” “这个,是电脑隶书体改的。先用激光雕刻,再填色烧制。写这字的人,书法造诣还不如小学生。” 她把瓶子放回柜子里,摘下手套。 “曲总,你爸被人杀猪了。” “这东西,在景德镇樊家井,批发价八百。你要是想要,我能给你拉一车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瓶子,又看看樊胜美,再看看曲筱绡。 刚才还被捧上天的“镇宅之宝”,转眼就成了八百块的批发货。这反转太快,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曲筱绡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反驳,想骂人,但樊胜美那笃定的眼神,还有刚才那一连串专业的术语,让她根本张不开嘴。 “我不信!” 曲筱绡猛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就不信他会被人骗!” 她拨通了曲父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筱绡啊,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曲父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背景里还有麻将声。 “爸!那个……那个宣德的青花瓶子……”曲筱绡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有证书吗?是哪个拍卖行拍的?” “什么证书?” 曲父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是老张抵债给我的。他说值五百万,我就收了。怎么,你想拿去送人?别送重要的客户啊,那玩意儿我也不确定真假,就是摆着好看的。” “轰——” 曲筱绡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雷。 抵债的。 不确定真假。 摆着好看的。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个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刚才她还在跟朋友们吹嘘这是拍卖会拍回来的,还信誓旦旦说是真品。现在亲爹直接拆台,承认这东西来路不正。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曲筱绡已经听不见了。 她挂断电话,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富二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刚才那个说樊胜美是收破烂的路人甲,此刻更是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樊胜美站在原地,神色依然平静。 她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没有嘲笑曲筱绡。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500万买个教训,对曲总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拿这个去送礼,丢的可就是曲家的脸了。” 这句话,给了曲筱绡一个台阶下。 也点醒了她。 如果她真把这东西当成真品送给哪个重要的生意伙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曲筱绡深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骄傲,虽然毒舌,但她不傻。 她知道,今天遇到高人了。 这个被她一直看不起的“樊大姐”,不仅懂包,还懂古董,而且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这种人,是人才。 “樊姐……” 曲筱绡抬起头,收起了刚才的嚣张跋扈,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甚至还有一点求助。 “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错了就认。 “你……真懂这个?” 樊胜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藏品。 金手指在视野里疯狂闪烁。 **【物品:和田玉籽料摆件(青海料仿籽)】** **【物品:清代紫檀笔筒(非洲血檀)】** **【物品:齐白石虾趣图(高仿印刷品)】** 满屋子的假货。 简直就是个赝品博物馆。 “略懂。” 樊胜美似笑非笑地看着曲筱绡。 “不过曲总,你这屋子里,像这样的‘教训’,好像不止一个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止一个?难道还有假的?” “天哪,这屋子里的东西加起来得好几千万吧?” “樊姐!樊姐!” 那个戴着理查德米勒手表的富二代突然挤了过来,把手腕伸到樊胜美面前,一脸焦急。 “樊姐,你帮我看看这表!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花了八十万!是真的吧?” 紧接着,那个背爱马仕的路人甲也凑了过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包递了过来。 “樊姐,还有我这个包……您也给掌掌眼?” 一时间,原本围着曲筱绡转的富二代们,全都围到了樊胜美身边。 有人递表,有人递玉佩,还有人直接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 樊胜美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站在人群中央,从容不迫地接过那些东西。 “这表机芯打磨太粗糙,避震器不对,广州货。” “这玉佩是酸洗注胶的,B货,戴久了对身体不好。” “这包……皮质虽然是真的,但五金是后换的,拼装货。” 每一句点评,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富二代的心上。 有人欢喜(那是极少数买到真货的),更多人是哀嚎。 曲筱绡站在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樊胜美。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她嘲笑的女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她都觉得耀眼的光芒。 那是知识的光芒。 也是金钱的光芒。 “樊姐。” 曲筱绡挤进人群,拉住樊胜美的胳膊。 “今晚别走了。帮我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看一遍。价钱随你开。” 樊胜美转过头,看着曲筱绡那张写满了服气的脸。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而且赢得彻底。 “行啊。” 樊胜美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那张名片。 “不过咱们得按规矩来。鉴定费,按件收。一件两千。” “没问题!”曲筱绡答应得极其痛快,“只要你能把这些假货都挑出来,我给你双倍!” 这一晚,佘山别墅的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樊胜美不仅赚了十几万的鉴定费,更重要的是,她踩着这些假货,一步登天,成为了这个顶级富二代圈子里的“座上宾”。 而这,仅仅是她商业版图扩张的第一步。 第39章 反客为主 佘山别墅,地下收藏室。 空气中的尴尬还没完全散去。 曲筱绡站在那个装着“一眼假”青花瓷瓶的玻璃柜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引以为傲的“镇宅之宝”,现在成了全场的笑话。 而始作俑者樊胜美,正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白手套。 “樊姐!”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之前那个穿着粉色香奈儿套装、嘲笑樊胜美是“收破烂”的富二代女,第一个挤了上来。 她一脸焦急,甚至顾不上形象,把手里的爱马仕Birkin往樊胜美面前一递。 “樊姐!樊大师!您帮我看看我这个包!这是我上个月刚找代购买的,花了十二万!但我总觉得颜色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被坑了?” 这一声“樊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完全忘了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这就是富人圈的法则。 谁有本事,谁就是大爷。 樊胜美没急着接,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曲筱绡。 “曲总,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帮你的朋友看看?” 曲筱绡咬着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呗。反正都是假的,多看几个也无所谓。” 她这话虽然酸,但也承认了樊胜美的本事。 樊胜美重新戴上手套。 她接过那个粉色的Birkin。 **【物品:Hermès Birkin 30(粉色Epsom皮)】** **【鉴定结果:高仿(A级)】** **【皮质:国产二层牛皮(僵硬,无肉感)】** **【五金:电镀层过厚,刻印字体不对】** **【真实价值:1,200元】** 果然是假的。 樊胜美叹了口气,把包递回去。 “皮子太硬了。爱马仕的Epsom皮虽然硬挺,但也是有肉感的,按下去会有回弹。你这个……” 她伸手在包盖上按了一下,就像按在一块硬纸板上。 “死板。而且五金刻印太深了,那是机器冲压的痕迹。真正的爱马仕刻印是手工敲的,深浅不一,有那种工匠的温度。” 富二代女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抖,包差点掉地上。 “那代购……那个杀千刀的!我要去撕了她!” “别急着撕。”樊胜美淡淡地说,“这包做工还行,背出去也能唬人。只要别碰到行家。”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其实更像是补刀。 富二代女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再也不敢提“收破烂”这茬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剩下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樊姐!帮我也看看我的表!” 姚滨把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摘下来,递到樊胜美面前,“这是我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樊胜美接过表,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一眼表带。 **【物品:Rolex Submariner(绿水鬼)】** **【表头:真品(机芯3135)】** **【表带:后配副厂钢带(非劳力士原厂)】** **【价值折损:30,000元】** “表头是真的。”樊胜美肯定道。 姚滨松了一口气,刚想得意两句。 “但是……” 樊胜美指了指表带连接处的生耳。 “这表带是后配的。原厂的表带,每节链节之间都有极微小的旷量,戴着贴手。你这个太紧了,而且钢质偏软,容易刮花。这一条带子,差了三万块。” 姚滨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卖他表的朋友确实说过一句“表带有点磨损,给你换新的了”,但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好心。 原来是被坑了三万块! “妈的!这帮孙子!”姚滨骂了一句,看樊胜美的眼神彻底服气了,“樊姐,你这眼睛是X光啊?这也看得出来?” “略懂。” 樊胜美笑了笑,把表还给他。 接下来,场面彻底失控了。 原本围着曲筱绡转的富二代们,现在全都围到了樊胜美身边。 有人递玉佩,有人递手串,还有人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 “樊姐,看看这个!” “樊大师,我这个是不是清朝的?” “樊姐,这钻石是真的吗?” 樊胜美站在人群中央,从容不迫。 “这玉佩是酸洗注胶的,B货,戴久了对身体不好。” “这手串是塑料的,别盘了,盘不出包浆的。” “这项链是真的,梵克雅宝四叶草。不过你这是奥莱款吧?链子比专柜细一点,以后别当冤大头。” 她就像是一个拥有透视眼的鉴定大师,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每一次点评都让人心服口服。 曲筱绡站在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樊胜美。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个聚会是她组的,酒是她买的,地方是她家的。 结果现在,所有人都围着樊胜美转,连看都没人看她一眼。 这种落差,让从小到大都是焦点的曲筱绡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把这个人收为己用的冲动。 她是个生意人,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樊胜美这本事,如果能为她所用,那她在那个复杂的富二代圈子里,甚至在她那个精明的老爹面前,都能横着走。 “好了好了。” 樊胜美看了一眼时间,摘下手套,轻轻放在包里。 “今天看得有点累了,到此为止吧。” 她婉拒了后面几个还想递东西的人。 “各位,我的主业是做中古修复和改造。鉴定只是副业,而且不免费。”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凡品工作室”的微信二维码。 “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加这个号预约。鉴定费一件500起,看东西定价。如果你们手里有好货想出,或者想买点特别的东西,也可以找我。” “不贵不贵!樊姐这手艺值这个价!” “就是,刚才那一眼假,省了我好几万呢!” “加我加我!樊姐通过一下!” 富二代们非但没觉得贵,反而觉得这才是大师风范。纷纷掏出手机扫码。 一瞬间,樊胜美收获了十几个顶级客户资源。 这些人,每一个背后都代表着巨大的消费能力和人脉圈子。 在加那个玩表的大少微信时,樊胜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我跟百达翡丽的区域王经理也挺熟,下次有展可以叫你。” 大少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王经理那可是很难约的!樊姐,以后多带带弟弟!” 人脉,就是这样滚雪球滚出来的。 …… 聚会草草结束。 富二代们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跟樊胜美打招呼,完全冷落了主人曲筱绡。 曲筱绡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关上大门。 别墅里安静下来。 她转身,看着正准备叫车的樊胜美。 “樊姐……” 曲筱绡走过去,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一丝讨好和试探。 “那个……GI项目的事,你真认识人?” GI项目,是曲筱绡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她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关键一战。但她连负责人的面都见不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樊胜美随口提了一句,她就记在心里了。 樊胜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认识。” 她笑了笑,眼神玩味。 “但小曲,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做亏本生意。你拿什么来换我的人情?” 曲筱绡咬了咬牙。 她知道,这次要是求了樊胜美,以后在22楼,她就得低一头。 但为了项目,为了不被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看笑话,她豁出去了。 “你说!只要我办得到!” “很简单。” 樊胜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以后在22楼,别再咋咋呼呼,别再欺负莹莹和关关。我说一,你不能说二。” 曲筱绡撇撇嘴:“行,听你的。你是大姐大。” “第二……” 樊胜美凑到曲筱绡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曲筱绡的脸瞬间红了,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让我干这个?” “怎么?不敢?”樊胜美挑眉,“不敢就算了,GI项目你自己搞定。” “谁说我不敢!” 曲筱绡一跺脚,像只炸毛的猫。 “干就干!不就是……那个嘛!本小姐豁出去了!” 樊胜美满意地点点头。 “行。明天早上,来我工作室拿资料。” 她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吹起她的大衣衣角。 这一夜,她不仅在这个富人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还彻底收服了这只最难搞的“曲妖精”。 22楼,从今天起,姓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