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色家谱,震麻四合院》 第1章 虎归四合院 不是无脑爽文,但是自身硬,关系更硬。 多剧融合,单女主,嘴毒。 不要寄存脑子,我也没用。 慢热,主角也不是万能的,介意上面几点的,可以放弃了。 50签到处 60签到处 70签到处 80签到处 90签到处 00后有人吗?这个题材没把握啊! 多多担待,写的错的地方,随便说,反正说了也不一定有时间改,我也不经常看评论,。 正文开始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十日,傍晚。 北风卷着寒意,吹过南锣鼓巷斑驳的砖墙,刮在脸上,带着点干冷的刺痛。 何大虎站在巷口,身上崭新的警服棉袄也挡不住这四九城冬天骨头缝里钻的冷。 他抬手正了正帽檐,露出一张脸。 皮肤是常年风霜留下的黝黑与粗糙,颧骨处带着点高原红般的干燥印记,但线条硬朗,眉眼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像未完全归鞘的刀。 手续是在区局办的,简单,甚至有些过于顺利。 他知道,这背后少不了那位“干爹”虽然生气却依旧的安排——南锣鼓巷派出所,当所长。 一个闲职,或者说,是一个希望能拴住他让他能有所改变的职位。 他迈开步子,记忆中的路线有些模糊,但大体方向错不了。 越是靠近那座熟悉的四合院,他心底那股说不清是近乡情怯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他越想平静下来,就越是淡不下去。 院门就在眼前,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更旧了些。 一个戴着眼镜、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揣着袖子,正站在门口,眼神滴溜溜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像在盘算着什么。 何大虎认得他,阎埠贵,院里的三大爷,小学教员,一个能把一个钢镚掰成两瓣花的主儿。 阎埠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径直走来的警察。 生面孔,还这么年轻,穿着警服,气势不凡。 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谨慎和探究的笑容: “同志,您找谁啊?我是这院的三大爷阎埠贵。” 何大虎脚步没停,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如同掠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这会儿心情不算好,在干爹那儿挨了顿叼,憋着一肚子火,实在没心思跟这个算盘精周旋。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脚步径直往院里迈。 阎埠贵被这俩字噎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这院里没这号警察啊? 他下意识地想再拦,可看着何大虎那身警服和挺直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讪讪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 “回家?同志,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院里我都熟……” 何大虎不理他,径直穿过垂花门,走进了中院。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分,院里不算冷清。 水管子旁边有几个妇女在洗菜,东厢房门口,肥头大耳的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不存在的官肚,似乎在视察工作。 西厢房门口,一个面相老实的中年人,正跟一个同样眼神活泛的年轻媳妇说着话,那是易中海和……应该是贾东旭和他媳妇。 何大虎的目光快速掠过,贾东旭还没死?时间线有点模糊,但确实还在。 他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不算平静的池塘。 “哟,警察?” “这谁啊?没见过……” “穿着官衣呢,来找谁的?” “看着可真年轻,就是脸黑了点……” “气势挺足啊,老阎跟在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几个洗菜的老娘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在何大虎身上逡巡不去。 刘海中皱了皱眉,想上去打招呼,但是看着警服也有点担心和踌躇。 易中海也停止了交谈,目光望过来,带着院里一大爷该有的审视和警惕。 何大虎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脚步停在了中院正房门前。 这房子,他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十年。 记忆里,嫂子总会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清贫,却温暖。 现在……他看着门楣窗棂,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只是添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他伸出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一股混合着饭菜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油乎乎棉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坐在桌边,叼着烟卷,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模样清秀却显得有些瘦弱的姑娘,正是何雨柱与何雨水。 听到门响,何雨柱抬起头,一脸错愕。何雨水也好奇地望过来。 跟在何大虎身后进来的阎埠贵赶紧抢上前,对着何雨柱道:“柱子,这位警察同志……他直接就进来了,我问也不说话,你看这……” 易中海也紧跟着走了进来,面色严肃,语气带着管事大爷的威严: “同志,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情吗?这是我们院住户何雨柱家,您这样不声不响就进来,不符合规矩吧?”他顿了顿,又看向何雨柱,带着点暗示, “柱子,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何雨柱被问得一头雾水,他拧着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最近可能得罪的人,一边打量着何大虎。 这张脸……黑是黑了点,糙是糙了点,但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何大虎没理会易中海的质问,他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仔细端详着。 这就是他那个傻侄子? 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还因为嫂子更疼自己而闹过别扭的小子? 明明才二十三岁,可这面相,这做派,怎么看都透着股三十多岁的油腻和苍老感。 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 “你是何雨柱?”何大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何雨柱被问得更懵了,下意识点头:“啊,是我。您哪位?” 何大虎没回答,反而继续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什么时候有一个一大爷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的目光瞥向易中海,那眼神让易中海心里莫名一堵。 何雨柱被这问题问得有些恼火,这警察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没好气地说:“你谁啊?跑我家干嘛来了?就算你是警察,也管不着我叫谁一大爷吧?” 易中海脸色也沉了下来,何大虎从进院开始就无视他,现在又直接质疑他在院里的权威,这让他无法忍受: “同志,请你注意态度!我是这院里的一大爷,负责协助街道管理院内事务,你……” 他话没说完,何大虎却动了。 只见何大虎一步跨到何雨柱面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何雨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达不溜,直接招呼在了何雨柱的后脑上。 力道之大,让何雨柱整个脑袋都低了下去,嘴里的烟卷也飞了出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何雨水吓得“啊”了一声,捂住嘴巴。 阎埠贵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易中海更是又惊又怒,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养老”备选人,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何大虎:“你!你怎么能随便打人!无法无天!你这是暴力执法!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何雨柱捂着火辣辣的脑袋,脑子里嗡嗡作响。 疼,真疼!但这疼感,还有这打人的方式,这熟悉的力度……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被掀开一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何大虎那张硬朗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震惊。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不听话时,那个只比自己大两岁,却力气奇大,总以长辈自居的小二叔,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一下,力度把握得极好,疼,但不会真伤着他…… 那张黝黑的脸,依稀和记忆里那个虽然抗拒被扮成女孩,却依旧眉清目秀的“瓷娃娃”二叔的面容重合…… 何雨柱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愕,试探地叫出了那个十几年未曾出口的称呼: “二……二叔?!” 第2章 二叔?(大章) 何雨柱那一声带着哭腔的“二叔”喊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这些年来刻意伪装的强硬外壳。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了何大虎,双臂用力,箍得紧紧的,仿佛生怕眼前这个人再次消失。 “二叔!真是你啊二叔!你这些年都跑哪儿去了啊!”何雨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鼻涕差点一起蹭在何大虎崭新的警服上, “当年你留下一封信就走了,那时候你才十岁啊!你知不知道,我娘……我娘她特别担心你,急得跟什么似的,到处托人打听,到处找你!她……她一直到走,都还在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负……” 虽然所有的资料自己都已经看过,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但此刻亲耳从侄子口中听到这带着哭腔的确认,何大虎的心还是内心一阵悲戚。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在自己被扮成小姑娘时偷偷给自己塞块糖,在自己喊饿时默默省下口粮给自己的女人。 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初、也是最深刻的温暖。 一股酸涩的悸动涌上喉头,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天生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接触,更别说被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抱着。 本能地想要推开,但听到何雨柱话语里那份毫不作伪的激动与悲伤,感受到那紧箍的双臂传来的微微颤抖,他抬起的手最终没有用力,只是略显僵硬地拍了拍何雨柱厚实的背脊。 “行了,行了,”何大虎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都二十多的大小伙子了,还掉马尿,丢不丢人。” 被何大虎这么一说,何雨柱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赶紧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自己平时在院里横着走,充大个、玩混不吝,这会儿却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般又哭又抱,确实有点挂不住脸。 他吸了吸鼻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何大虎。 何大虎没再看他那副窘样,转而将目光投向旁边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何雨水。 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这就是雨水吧?”何大虎的语气刻意放得更加温和,“都长这么大了。 当初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小小的一只,裹在襁褓里,就知道睡觉。” 何雨柱这会儿也缓过劲来,连忙用袖子彻底擦干净脸,抢着说道:“没错没错,二叔,这就是雨水!今年都十五了,明年都要中考了!”他推了推还在发懵的何雨水, “雨水,快,叫二叔!这是咱亲二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何雨水被哥哥一推,才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 多出来一个二叔?还是警察?长得……是挺精神的,就是黑,眼神有点吓人。 她看着何大虎,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迟疑和不确定:“二……二叔?” 何大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何雨水的脑袋瓜。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厚茧,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何雨水清秀却略显瘦削的脸上,仔细端详着,“像,长得真像你娘。” 这句感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追忆和一丝怅然。 他顿了顿:“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们了。以后谁欺负你了,找二叔,二叔给你撑腰。” 最后这句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刚刚安静下来的门口方向,意有所指。 何雨水听着这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二叔,鼻头猛地一酸。从小没了娘,爹又跟个寡妇跑了,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和哥哥是被抛弃的。 虽然傻哥尽力照顾她,但哥哥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脾气又冲,很多时候粗糙得很,给不了那种细腻的、属于长辈的庇护感。 何大虎这句简单直接的“二叔给你撑腰”,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她缺乏安全感的心田,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鼻音的一声:“嗯!” 这会儿,被晾在一边半天的易中海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了。 他压下心头因为被无视而产生的不快,以及何大虎那眼神带来的莫名压力,脸上挤出一个尽量显得关切和疑惑的表情,上前一步对何雨柱说: “柱子,这……这真是你二叔?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而且……”他目光转向何大虎, “这位同志看着……也不大啊,怎么会是你二叔呢?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边上的刘海中也挺着肚子,一副领导派头地附和:“就是,柱子,这事可得搞清楚喽!别是认错亲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何大虎的警服上瞟,心里盘算着这人的级别。 阎埠贵没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显然也在快速分析着这突然出现的“二叔”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 院里其他凑过来看热闹的住户,也都将好奇、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何雨柱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何雨柱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脑袋扬得高高的,带着几分“你们见识少”的得意,对易中海说道: “一大爷,您来我们这院子晚,不太清楚。 这真是我二叔,何大虎!是我那个不靠谱的爹,何大清,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从小就送过来,跟我一起长大的,就比我大两岁!” 他这一说,院里几个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也终于彻底对上了号。 “哎呦!真是虎子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拍着大腿, “我刚刚就瞧着侧脸有点像!这孩子,打小就长得俊,一点都不像他们老何家那糙老爷们儿的样儿!你看看,现在多有出息,都当上警察了!”那语气,自豪得跟自家孩子当了官一样。 “可不是嘛!虎子小时候那叫一个好看,跟个瓷娃娃似的!雨水没出生那会儿,他嫂子,就是柱子娘,可稀罕他了,经常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比小姑娘还水灵!”另一个大妈也跟着附和,揭起了何大虎的“老底”。 “对对对!记得那会儿虎子还不乐意呢,小脸绷得紧紧的,可有意思了!” “天天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一点都不像我们家那皮猴子……” 几个老住户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回忆起何大虎小时候的“糗事”,气氛一时间竟然有些热闹和……怀旧。 站在中心的何大虎,听着这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被翻出来,尤其是打扮成女孩的“黑历史”,饶是他心志坚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 他赶紧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内个……大家,没事都散了吧啊!我们这家里还有点事要说一下,就不耽误大家工夫了。”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气势。 看热闹的住户们一听,也知道人家这是要关起门来说家事了,虽然好奇心还没完全满足,但也只好悻悻地开始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着这桩新鲜事。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何大虎这些年的经历,或者试探一下他对院里事务的态度,但一接触到何大虎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就没来由地一紧,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看着年纪是不大,可这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让人心里发毛?不行,得好好琢磨琢磨,柱子多了这么个有来历的二叔,以后院里…… 刘海中见何大虎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自己这个“二大爷”,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轻视和侮辱,脸色铁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背着手,迈着官步走了,心里愤愤不平: “哼!不就是个警察吗?神气什么!要不是看在那身皮的面子上,我高低得以二大爷的身份说道说道!没大没小!” 阎埠贵则是精明的多,他看得出何大虎不是易与之辈,那身警服更是代表着不容挑衅的权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了扶眼镜,默默跟着人群走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何家多了这么个硬茬子,以后的格局怕是要变咯……得让解成他们跟傻柱……不,是跟何大虎,得多走动走动…… 转眼间,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中院恢复了暂时的安静,只剩下各家各户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议论声。 何雨柱赶紧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转过身,搓着手,咧着嘴,凑到何大虎跟前,那模样活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 “二叔,二叔!”他语气急切又兴奋, “你这些年都去那儿了?过得怎么样?怎么当上警察了?您吃饭了吗?我这会儿就给您做饭去!我手艺现在可好了,轧钢厂食堂我都掌勺了!”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叨叨个不停,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好奇。 何大虎没眼看自己这个显得过于热情且略显沧桑的侄子。 他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基本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只是更旧了,而且明显疏于打理。 桌椅板凳上蒙着一层油垢,摸上去黏糊糊的;墙角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空气里除了饭菜味,还隐隐有一股单身汉住处特有的邋遢气息。 他又看了看邋里邋遢、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的何雨柱,再对比一下旁边虽然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何雨水,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何家还有个整齐的。 “行了,”何大虎打断何雨柱的连环问,“你做你们自己的饭就行。我今天就是先回来看看,认认门。” 何雨柱一听就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二叔,你……你还要走啊?!”何雨水也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何大虎,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何大虎没好气地瞪了何雨柱一眼:“你急什么?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工作刚安排到这边,手续才办完,住的地方还没收拾利索呢。最近几天还得去所里熟悉情况,安排一下。” 他说着,又嫌弃地指了指屋里和何雨柱本人,“还有,看看这屋子,被你造成什么样了?跟个猪窝似的!回头我找人先给收拾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你!哪有点二十多岁大小伙子的精神样子?邋里邋遢的,头发都能炒菜了!身上这味儿,离八丈远都能闻见!” 何雨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有……有吗?我觉得还行啊……我这不是在食堂工作,烟熏火燎的嘛……” “嘀咕什么呢?”何大虎眼睛一瞪, “明天!就明天,给我到澡堂子好好搓搓,里里外外洗干净了!头发也去理利索了,弄个精神点的发型!下次我回来再看到你这副埋汰样,” 他说着,装样子抬起手,作势要打,“我还给你几个‘达不溜’(大嘴巴子)!听见没?” 何雨柱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捂住后脑勺——刚才那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呢——连忙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明天就去,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行了,”何大虎摆摆手,“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等安排好了就回来。”说着,他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何雨柱和何雨水赶紧跟上,送他到门口。 何大虎走出屋门,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侄子和侄女说道:“行了,回去吧。把门关好。”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大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外。 何雨柱还站在门口,踮着脚,伸长脖子望着何大虎消失的方向,脸上又是笑又是感慨,嘴里喃喃自语:“哎呀……没想到,真没想到……二叔还活着,还好好的,还当警察了……真是……” 何雨水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己傻哥那副样子,忍不住问道:“哥,他……他真是咱二叔啊?” 何雨柱这才转过身,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揉着还有些疼的后脑勺,脸上却乐开了花: “那还能有假?就那熟悉的触感,那力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不得不说,二叔这手劲是越来越大了,这会子后脑勺还疼呢!” 何雨水听着自己傻哥这奇葩的认亲方式,也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哪有人是靠挨打认亲的?不过……她摸了摸刚才被二叔揉过的头顶,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有个长辈,好像……还挺好的。 长得精神,还是警察,说要给自己撑腰……想着想着,小姑娘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前院,阎埠贵家。 阎埠贵一进门,就摘下眼镜,仔细地擦着,对正在做饭的三大妈说道:“看见了没?中院老何家,回来了个厉害人物。” 三大妈好奇地问:“谁啊?我看外面吵吵嚷嚷的。” “何大清那个弟弟,何大虎!小时候长得特俊那个,记得不?” “哎呦!他啊!他不是丢了吗?” “丢什么丢?人家回来了!穿着警服,看样子还是个官儿!”阎埠贵压低声音, “柱子亲口说的,是他二叔!这下院里可热闹了。” 三大妈愣了一下:“警察?哎呦,那……那以后……” 阎埠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以后啊,对柱子……不,是对何家,都客气点。尤其是你,管住嘴,别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还有,让解成、解放他们,有机会多跟何大虎套套近乎,没坏处!”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一大妈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老易,你说柱子这二叔……什么来头?” 易中海吐出一口烟圈,缓缓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眼神,那气势……不像个普通警察。而且,你看他对老刘和我那个态度,根本就没把咱们这管事大爷放在眼里。” “那……以后柱子这边……”一大妈欲言又止。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掐灭了烟头:“再看看。摸清他的底细再说。不过,柱子多了这么个靠山,以后……怕是没那么好说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养老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后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二大妈给他倒了杯水。 “哼!什么东西!”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 “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我好歹是院里的二大爷!他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还直接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二大妈赶紧劝道:“你小点声!没看人家穿着那身衣服吗?惹不起!” “穿着那身衣服怎么了?穿着那身衣服就能不尊重长辈了?就能随便打人了?”刘海中声音更大了,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我……我也就是不跟他一般见识!要不然,我非得去街道办说道说道!” 二大妈无奈地叹气:“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我看那人不好惹,以后院里的事,你也少掺和。” 刘海中愤愤不平地哼了几声,心里却也开始打鼓,琢磨着何大虎的职务到底有多高。 第3章 回首忆往昔 部队所安排的临时宿舍条件简单,但比起行军打仗时风餐露宿、蹲坑道啃炒面,已是天上地下。 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炉子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十一月的寒意。 何大虎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回首这些年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转。 最终,所有的思绪沉淀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穿越至今,二十五年了。 没错,何大虎,或者说,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并非此世之人。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一个和平而喧嚣的年代。 没有遇到什么撞大运、触电、电脑爆炸之类的穿越标配,他的人生转折点平凡得甚至有些滑稽—— 挤在人堆里看热闹,踮着脚也瞧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急得直跳脚,然后……然后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嗖一下冲进了自己的后脑勺,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是婴儿啼哭,身处一个温暖却陌生的怀抱。 关于前世的记忆,已然模糊,只留下一些零碎的画面和一种深刻的孤独感。 仿佛那个世界的自己,也是个无根浮萍,没什么值得牵挂的。 或许,那冲进脑子里的东西,就是导致他穿越的元凶? 在三岁那年,这元凶显露出了形迹——一个名为【击杀系统】的存在在他意识中苏醒。 没有智能语音,没有新手大礼包,只有一个冰冷简洁的界面和一段信息流:激活条件,击杀特定目标。 激活奖励,根据击杀目标价值结算。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力气越来越大,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但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无底洞般的饥饿感。 五岁时,那个名义上、土埋到眉毛的老爹,或许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或许是看出何大清两口子厚道,做主将他送到了在四九城做厨子的大哥何大清家里。 何大清,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有那个温柔善良的嫂子,是真的没亏待他。 何大清嘴上不说,但有什么好吃的,总会默不作声地给他多留一口。 嫂子更是把他当亲儿子疼,对他比对亲生的何雨柱还要细致几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是他在这个冰冷时代最初触摸到的温暖,熨帖着他那颗来自异世的、孤独的灵魂。 可这温暖,却伴随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击杀系统】赋予他的,或者说伴随系统而来的,是一具异常的身体。 他后来在系统界面看到了描述——【纯阳之体,力大无穷,霸王之资】。 这名头听着唬人,代价就是能量消耗极其恐怖。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饭量就堪比何大清这个重体力劳动的厨子,就这,他还时常感觉只有半饱。 那年月,物资匮乏,何大清虽然是个厨子,有些便利,但也仅仅是比普通人家稍好,远达不到富裕的程度。 看着哥嫂因为自己的饭量而暗自担忧,甚至悄悄缩减他们自己和何雨柱的口粮,何大虎心里堵得慌。 他不好意思说,也说不清,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甜蜜的负担,在饥饿与愧疚中过了五年。直到小雨水出生。 新生命的到来带来了喜悦,也意味着这个本就不宽裕的家庭负担更重。 何大虎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自己身体发育,那股吞噬一切的饥饿感越来越强,连三分饱都难以维持了。 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就会成为拖垮这个家的累赘。 另一方面,那个沉寂的【击杀系统】扎在他的意识里。 激活条件“击杀”,指向性明确。 作为一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灵魂,他清楚这片土地正在经历什么,将来又会走向何方。 哪个华夏男儿,没有想过亲身参与那波澜壮阔的时代,驱逐鞑虏,重整山河,建功立业? 十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成熟的、不甘平庸的灵魂。 于是,在嫂子坐完月子后,他留下了一封歪歪扭扭、语焉不详的信,大致意思是自己去找条活路,不让哥嫂担心,然后揣着偷偷攒下的一点干粮,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给予他最初温暖的四合院,循着平日里从大人们闲聊、旧报纸上收集到的零星信息,踏上了寻找我军队伍的道路。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要参军打鬼子,自然没人当真。 被拒绝、被劝说、被试图安排到老乡家,但他铁了心,就死皮赖脸地跟着队伍。 队伍看他年纪小,可怜,又见他力气确实异于常人,饭量更是惊世骇俗,最后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做些搬运、打扫之类的杂活,算是收留了。 何大虎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但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杀敌,激活系统。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或者说,留给有心当“老六”的人。 仗着力气大、身手灵活、年纪小不引人注意,他开始了他独特的“抗战”——搞暗杀。 从落单的鬼子哨兵、低级尉官开始下手。 他记得第一次得手,用捡来的磨尖的钢筋,从背后捅穿了一个鬼子曹长的脖子时,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他手在抖,心在狂跳,但没有太多恶心和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解脱和……期待。 果然,沉寂多年的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猛地亮起。 “击杀日军曹长一名,获得击杀值:0.5。” “系统正式激活。” “激活奖励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八极拳·融会贯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和身体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和四肢百骸,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拳、掌、肘、靠、顶、戳……刚猛暴烈的八极拳精要,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他身体里。 从此,何大虎的“暗杀之旅”进入了新阶段。 有了八极拳的加持,他更是如虎添翼。从尉官到佐官,甚至后来胆大包天,摸掉了一个到前线视察的鬼子少将。 他行动迅捷,下手狠辣,来去如风,每次得手后,还会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附近的墙上刻下一个锋芒毕露的“虎”字。 事情越闹越大,“飞天虎”的名号在敌我双方都传开了。 鬼子那边悬赏金额节节攀升,又惊又怒。 我军这边,则把这神秘人物视为奇侠,称之为“下山猛虎”、“幽灵虎”,报纸上也时有刊登相关消息,鼓舞民心士气。 大家长和二家长自然也听说了。 二家长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个“虎”字时,就觉得笔迹依稀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某次和大家长谈起,大家长调侃说“这字跟你年轻时写的有点像”,二家长才猛然惊醒—— 这分明是他教那个饭量奇大、力气也奇大,第一次见面就夸自己帅的小家伙何大虎写字时的笔锋! 他难以置信,亲自找来何大虎询问。 何大虎起初还想抵赖,但他那点小心思,在二家长面前哪里藏得住,几个小动作就被识破了。 少不了挨了一顿严厉的批评,责备他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太过危险。 何大虎只能编造说小时候遇到个快饿死的老乞丐,教了他几手,以前吃不饱不敢练,后来跟着队伍能吃饱了,就偷偷练成了。 尽管将信将疑,但何大虎的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是实打实的。 慢慢地,大家都知道二家长身边这个年纪最小的警卫员,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随着时间流逝,抗日战争结束,解放战争打响,何大虎年龄增长,立的功越来越多,闯的祸也同样不少。 他杀性起来时,尤其是对鬼子,根本不管什么投降不投降,下手极其狠辣。 二家长一方面惜才,另一方面也是真喜欢这个机灵又能逗乐的小家伙(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没有孩子的遗憾),更怕放他出去无法无天,便一直带在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约束。 可何大虎哪是闲得住的主? 时不时就能给他闹出点动静,让二家长是又气又笑,更坚定了不能放他离开视线的决心。 十六岁,解放战争结束,何大虎在二家长作为介绍人的情况下,终于光荣入党,把他乐得好几天合不拢嘴。 一年后,抗美援朝战争爆发。 何大虎深知这场战争的惨烈,更知道那位深受爱戴的英哥将会牺牲在异国他乡。 他想改变,他再次选择了不告而别,留给二家长一封信,除了表达参战的决心,还特意提醒要小心资本家在物资、药品上搞小动作,务必严格把关。 他去了,凭着超人的身手和战斗经验,屡立奇功。 他也确实找到了机会,救了英哥一次,使其免于被炮弹直接命中。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在一次撤退途中,部队遭遇敌军精锐偷袭,混战中,英哥还是不幸牺牲了。 何大虎自己也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重伤昏迷。 醒来后得知噩耗,何大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不仅是痛心国家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接班人,也是伤心自己失去了一位如兄长般关心爱护自己的领导。 他后悔,为什么当时没能更坚决一点,哪怕用强,也要把他带离最危险的区域? 但他也明白,在那位英哥的信念面前,自己的劝阻是多么苍白无力。 他将这份自责与痛苦,全部化为了对敌人的滔天怒火。 在朝鲜战场上,他杀得更加疯狂,经常一个人脱离大部队,追着敌人的溃兵打,成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煞星,也成了让我军领导头疼无比的独狼。 战无不胜是真,但这不分场合、不受控制的作战风格,也让指挥官们操碎了心。 偏偏他战功赫赫,背景又硬,一般人还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只能向上级大倒苦水。 抗美援朝结束,五八年三月,他随今年首批志愿军英雄部队回国。 十月二十八日,二家长和其他领导亲自到车站迎接。 二家长在看到何大虎虽然瘦削黝黑,但四肢健全、眼神依旧锐利时,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但面上却半点好脸色没给,握手时极其敷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把何大虎那句到了嘴边的“干爹”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干瞪眼,惹得其他领导忍俊不禁,指着他摇头笑骂:“你啊你!” ……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将何大虎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原来是夹在指间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他甩掉烟头,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意识沉入脑海,一个简洁的界面浮现: 【击杀系统】 宿主:何大虎 年龄:25 身高:182 cm 天赋:纯阳之体(力大无穷,气血旺盛,能量消耗巨大) 技能: 八极拳(融会贯通) 易筋经(化劲初期) 系统空间:1000 立方米 (不可储存活物) 看着这个界面,何大虎心念微动。 系统空间随之打开,他的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的仓库。 里面琳琅满目,堆放着这些年他南征北战,“顺手牵羊”弄来的各种战利品。 成箱的压缩饼干、罐头、巧克力;码放整齐的牛肉罐头;用油纸包好的各种药材,不乏野山参、灵芝等珍品;几十块各式手表,瑞士的、美国的、日本的,金光闪闪; 还有一堆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古玩字画、金银器皿,这些都是他从某些“特定目标”的指挥部或藏匿点搜刮来的,当时只觉得不能留给敌人或者毁于战火,就一股脑儿塞进了空间。 空间不能存活物,内部接近真空,他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在里面长时间待着,缺乏空气。 但这个功能无数次救了他的命,无论是躲避炮火覆盖,还是藏匿重要物资,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凭借着这些积累,还有这些年立下的赫赫战功(虽然也闯祸不少),以及……那位虽然生气却依旧关心他的干爹,何大虎很清楚,只要自己接下来不瞎折腾,不主动去触碰某些红线,在这个年代,足以活得非常滋润、非常舒坦。 “干爹……”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老头子是真心疼他,也是真被他气得不轻。 英哥的牺牲,自己后来的疯狂,都让老头子担了心又伤了心。 现在贸然凑上去,怕是还得挨顿臭骂。 “算了,先缓缓吧。”何大虎自语道,“先把这边安顿好,把柱子和雨水照看好再说。” 思绪渐渐平复,连日来的奔波和精神的放松,一阵倦意袭来。 第4章 第二天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何大虎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三分警觉。 他坐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响。 一股通透舒泰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仿佛身上的骨头都轻快不少。 “啊——舒服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国内的床睡着踏实,心里安稳。” 这些年,从华北到江南,从白山黑水到朝鲜半岛,他睡过草垛、蹲过战壕、躺过雪地、枕过沙包,神经时时刻刻都紧绷着,枪炮声、警戒哨、突如其来的夜袭……能睡个囫囵觉都是奢侈。 回国这几天,尤其是在这相对安静的宿舍里,他算是结结实实睡了个饱,感觉连年征战的疲惫都被洗去了不少。 不过,这种松弛感仅仅持续了片刻,何大虎的眼神就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告诫自己:“不能太舒服了,何大虎!一舒服人就容易懈怠,骨头就软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四九城,乃至整个国家,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表面上红旗招展,万象更新,但暗地里的激流漩涡从未停止。 光头党败退时留下的军统、中统特务,如同隐藏在阴沟里的毒蛇,伺机而动;三青团等残余势力也不甘寂寞;小鬼子投降时潜伏下来的间谍和破坏分子,更是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更别提国际上了,刚在朝鲜被打趴下却未必服气的老美,其情报机构之流,必然也会加紧活动,四处煽风点火,搜集情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何大虎喃喃自语,起身下床。 他必须保持警惕,这不仅是为了自身安全,更是职责所在。 在房间中央站定,他缓缓摆开架势,开始练习《易筋经》。 动作舒缓而沉稳,呼吸绵长深远,意念随着动作引导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息,游走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伸展,筋骨都在微微震颤,气血运行似乎更加顺畅了一分,那种因纯阳之体而时刻存在的、仿佛要喷薄而出的燥热感,也稍稍平和了一些。 他如今已是化劲初期的修为,放在传统武术界,那也是开宗立派级别的高手了。 但何大虎心里清楚,自己这身本事,八成得归功于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击杀系统】。 没有系统直接灌输的【八极拳·融会贯通】和后续用击杀值兑换并辅助修炼的《易筋经》,光靠他自己摸索,别说化劲了,估计连所谓的暗劲都够呛,任督二脉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毕竟,他骨子里是个受过现代义务教育的人,对“气感”、“经脉”这类玄乎的东西,属实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 想到修为进展,何大虎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系统界面上,关于下一个境界丹劲的描述,看得他直嘬牙花子——“内敛精气神与丹田,形成抱丹形态,以意念控制气血”。 “以意念控制气血?”何大虎当时就吐槽了, “这又不是玄幻世界!我还元神出窍呢!”再往后看,更离谱, “罡劲”都出来了,“体外布罡,无坚不摧”?“这特么是六脉神剑吧!”至于最后的“打破虚空”,他更是连槽都懒得吐了,“一键开天门吗?当我那么多网络是白看的?” 他严重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哪个看看魔怔了的程序员弄出来的玩意儿。 可惜,系统除了任务,平时都是跟个乌龟王八一样,不会回答他的吐槽。 现实是,现在回国了,身处和平环境(至少表面上是),自然没有那么多敌人给他杀,击杀点数也就断了来源。 没有击杀点数兑换后续的功法详解和修炼加速,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能达到化劲巅峰估计就到头了。 丹劲?那得需要多强的意念?他自问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信仰。 “算了,不想那些没影儿的事了。”何大虎收功而立,额角微微见汗,气息却愈发悠长, “能把《易筋经》好好练下去就不错了。系统说明里写着,这功夫练到高深境界,强筋健骨,调和气血,活个一百多岁问题不大。这就够了,够本了!” 有人或许会问,为什么不练更具实战性的八极拳?废话!也得有地方给他施展啊! 在这么个小房间里,收着劲儿练,效果寥寥;要是放开手脚,酣畅淋漓地打一趟,何大虎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直接把四面墙给拆了! 到时候赔钱事小,暴露了远超常人的实力,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那才叫头疼。 毕竟,他现在是人民警察,要注意影响。 活动开筋骨,浑身暖洋洋的,甚是舒坦。 何大虎拿起脸盆毛巾,到公共水房简单洗漱了一番。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也彻底消散,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和锐利。 换上便装——一套半新的蓝色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依旧显得精神抖擞。 他对着墙上那块模糊的玻璃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出门,准备去解决早饭问题。 初冬清晨的四九城,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早点摊子混合的独特气味。 街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匆匆赶路的学生……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扑面而来。 找了个看起来干净些的早点铺子,何大虎要了豆浆,二十个焦圈,外加三个大火烧。 这惊人的饭量把摊主和旁边几个食客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何大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面不改色,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消灭干净,感觉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但也仅仅是五六分饱的样子。 “纯阳之体”就是个无底洞,他早就认命了。 吃完饭,付了钱和粮票,何大虎抹了抹嘴,心里开始盘算今天的正事——房子。 部队安排的临时宿舍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既然决定在四合院那边安顿下来,照顾柱子和雨水,就得有个自己的窝。 老跟侄子侄女挤在一起不像话,而且他也不习惯。 趁着今天周五,街道办应该有人值班,他打算先去探探路,看能不能在周一正式去派出所报到之前,把房子的事情敲定个大概。 一边朝着街道办的方向溜达,何大虎心里一边忍不住有些碎碎念:“唉,想我何大虎,也是立过无数战功的人,击毙的鬼子佐官以上都能来场雀神争霸了吧,结果呢? 回来就给安排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虽说南锣鼓巷这片儿也算核心区域了,可这级别……不就是我不听指挥,喜欢单独行动,追敌人追得远了点吗? 那不也是为了多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嘛!再说了,后来在朝鲜,我不也收敛了不少……” 他越想越觉得有点“委屈”,感觉自己这身本事和功劳,有点被大材小用了。 当然,他也知道,上面这么安排,估计也是考虑到他“纪律性不强”、“难以管束”的黑历史,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放心。而且,二家长那边……估计也没少“关照”。 “唉,算了,所长就所长吧,清闲点也好,正好有空收拾家里那些破事。”何大虎自我安慰着, “就是怕碰到以前那些学生……那帮棒槌,现在估计不少都混得人模狗样了,见了面得多尴尬……” 想起当年在部队里,因为身手好,力气大,没少被拉去给各级指挥员甚至一些特殊部队做格斗教官。 那些被他操练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的兵王、干部们,如今要是知道当年那个下手黑、嘴更毒的小教官,转业回来成了个片儿警…… 何大虎都能想象出他们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内伤的表情。 “都是泪啊……”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加快了脚步,仿佛怕真被哪个熟人撞见似的。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洒在青灰色的胡同墙壁和瓦片上。 何大虎的身影融入上班的人流中,走向街道办。 第5章 街道办里定居所 离开了烟火气十足的早点铺子,何大虎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沿着胡同溜达。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偶尔向路边下棋的大爷、晒太阳的大妈打听一下街道办的具体位置。 虽然脑子里有大概方位,但毕竟离开十几年,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街道办啊?往前走,过了那个副食店,右手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走到头看见个红砖的二层小楼就是了!”一个热心肠的大妈给他指了路。 “得嘞,谢谢您了大妈!”何大虎道了声谢,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种难得的闲适感。 比起在战场上时刻警惕着冷枪炮,这种走在故乡胡同里的感觉,确实让人心安。 约莫半个小时后,何大虎站在了一栋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红砖二层小楼前。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城交道口街道革命委员会”。嗯,就是这里了。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迈步就准备往里走。 “哎,小伙子!等会儿!”门房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何大虎脚步一顿,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头发花白、精神却挺不错的老大爷从门房里探出身来,上下打量着他。 “从哪来的啊?干什么来了?”老大爷问道,眼神里带着这个时代门岗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何大虎听着这熟悉的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句刻在DNA里的话脱口而出:“我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求取真经!” 话一出口,何大虎自己就愣住了。 老大爷更是直接傻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看何大虎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这小伙子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的同情和疑惑。 “咳咳!”何大虎老脸一红,赶紧找补,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大爷!搞错了,搞错了!顺嘴秃噜了,您别见怪!” 他连忙正色解释道:“大爷,我是咱们这片以前的住户,叫何大虎。 这不是刚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组织上给安排到这边工作了,寻思过来街道办问问房子的事。” 说着,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证件,您看看。” 老大爷将信将疑地接过证件,打开仔细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瞅了瞅何大虎黝黑刚毅的脸庞,对照了一下,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再看到职务军衔一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霍!还是个排长呢!”老大爷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尊重。 这年头,能从朝鲜活着回来的,都是好样的,更别说还是个带兵的干部。 何大虎收回证件,嘿嘿一笑:“新单位那边的证件还没办下来,先用这个。来,大爷,抽烟!”他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有商标,只用油纸简单包裹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这可是小子在朝鲜缴获老美的好东西,您试试,劲儿冲!” 老大爷眼睛一亮,接过那根造型略显粗犷的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向何大虎,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没少杀敌吧?” 何大虎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这话茬,转而拿出一个同样带着战场痕迹的Zippo打火机,“啪”一声擦燃火苗,凑了过去:“大爷好眼力!您也当过兵吧?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要犟,人家1933年就生产了) 老大爷乐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偏过头就着何大虎手里的火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一脸享受: “嘶——呼——小伙子有眼光啊!” 他带着几分自豪,又有些感慨地说道:“大爷不是跟你吹,当年也是扛过枪的!杀过小鬼子,也揍过光头党!就是……唉,就是过草地的时候落下病根了,身体跟不上了,要不然……”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减当年的豪气,“这次打老美,老子照样冲在第一个!” 何大虎闻言,脸色一肃,猛地立正,挺直腰板,对着老大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喊道:“老班长好!” 老大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和追忆。 他下意识地想把烟扔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只是迅速将烟换到左手,然后抬起右臂,尽管动作因为年纪和旧伤显得有些迟缓,却依旧努力地回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军礼! 放下手,老大爷看着何大虎的眼神更加亲切了,挥了挥手:“行了,进去吧!最里面那间,门上有牌子,就是王主任的办公室。她今天应该在。” “谢谢老班长!”何大虎笑了笑,顺手将兜里那包刚拆开的美式香烟,连同那个Zippo打火机,一股脑儿塞到老大爷手里,“行,这个您收着,平时站岗解解闷儿什么的。” 老大爷一看,连忙推辞:“哎!这不行!这像什么话!抽你一根尝尝味儿就行了,这整包还有这洋火机,我不能收!这我要了,不成了受贿了?拿回去拿回去!”老头原则性还挺强。 何大虎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手:“看您说的!就几根烟,一个打火机,还扯到受贿上去了?这就是我孝敬老班长的!您当年为我们打下这江山吃了那么多苦,我这点东西算啥?” 看老大爷还想拒绝,何大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大爷,我跟您说实在的,我这玩意儿多的是,都是缴获的战利品。我自己平时抽得也不多,放我那儿也是浪费,说不定哪天就忘了。您就帮我消耗消耗,免得糟蹋了东西不是?” 老大爷看着何大虎真诚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里那扎实的烟盒和冰凉的打火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何大虎: “你小子……行吧,那大爷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快进去吧。” “得嘞!您忙着!”何大虎这才笑着转身,朝小楼里走去。 看着何大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老大爷摩挲着手里那包特殊的香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疑惑,他低声嘀咕道: “这小子……煞气也太重了。 隔着几步远,都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这得是杀了多少人,见过多少血才能养出来的气势?看他年纪也不大啊……难不成,老子这回看走眼了?不是个普通排长?” 摇了摇头,老大爷将烟和火机小心地揣进里兜,背着手,踱步回了门房。 何大虎循着门牌,很快找到了走廊最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中年女性干练的声音。 何大虎推门而入,顺手轻轻将门带上。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地图和领袖像。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色列宁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妇女,想必就是王主任了。 王主任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陌生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放下手中的钢笔,客气地问道:“同志,你是?” 何大虎上前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态度不卑不亢:“王主任您好,冒昧打扰。 我叫何大虎,是咱们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以前的住户。”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将自己的军官证双手递了过去, “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咱们队伍,南征北战,前段时间刚从朝鲜回来。这是我的证件。” 王主任接过证件,打开仔细查看。她看得比门卫老大爷更仔细,对照照片和本人,查看籍贯、年龄、职务、部队番号(部分保密内容已做处理)。 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些,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青涩和锐气,与眼前这个肤色黝黑、眼神沉静、气质内敛中透着彪悍的年轻人确实能对上号。 二十五岁,排长。 确认无误后,王主任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将证件归还给何大虎,连忙招呼道: “何大虎同志,你好你好!欢迎回家!辛苦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快请坐!你刚刚说你是九十五号院的?不知道你这次来街道办,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何大虎依言坐下,身体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军人仪态:“谢谢王主任。 是这样的,我这次回国,组织上照顾,给我安排到咱们这边的派出所工作,下周一正式报到,所以想着,在报到之前,看看能不能把住房的问题先落实一下。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也给组织添麻烦。” 王主任了然地点点头,态度很积极:“原来是这样! 何同志,你放心,按照你的级别和职务,肯定是符合分房条件的!这是组织上对你们这些功臣的照顾和肯定!”她先是肯定了原则,然后话锋一转,略带歉意地说道: “不过呢,何同志,你也知道,咱们国家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住房资源,特别是新建的楼房,确实比较紧张。 如果你想要楼房的话,可能还需要排队等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这个街道主任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何大虎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赶紧说道:“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楼房我就不用了,资源紧张,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或者困难家庭吧。” 王主任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觉得这小伙子不仅立过战功,思想觉悟也高。 何大虎接着说道:“我昨天回院里看了看,我们中院那东厢房,好像还空着? 我记得那房子采光通风都还行,就是久了没人住,可能需要修缮一下。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把那间房分给我?” 他顿了顿,解释道:“一来,我侄子,侄女,现在还在院里住着。我住过去,离得近,也方便照应他们兄妹俩。二来,我对那院子有感情,毕竟是长大的地方,街坊邻居也都熟悉。” 王主任听着何大虎条理清晰的话,不住地点头,尤其是听到他提到要照顾侄子侄女,脸上更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好!好啊!不愧是我们的人民子弟兵,思想好,重感情!把房子让给更需要的人,自己选择住回老院子照顾晚辈,这风格值得我们学习!” 她拿起笔,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略带关切地问道:“哎,何同志,你刚刚说你还有侄子侄女在九十五号院?他们现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父母呢?” 第6章 街道办里定居续 何大虎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些沉重,但语气依旧平稳:“谢谢王主任关心。 我侄子叫何雨柱,小名柱子,现在在第三轧钢厂食堂工作,是个厨子。侄女叫何雨水,今年十五,还在上学。至于我大哥何大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几年前……跟一个姓白的寡妇去了保定,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走后就没怎么跟家里联系了。 我嫂子……命苦,在我离家后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现在家里就靠柱子那点工资撑着,还要供雨水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主任听完,脸上露出惊讶和了然交织的神情。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何大虎,疑惑道:“何大清……你是何大清的弟弟?这……你俩这年纪看着,差的也太多了吧?我记得柱子那孩子,好像也二十出头了,跟你这……” 何大虎对于这种反应早已习惯,解释道:“王主任,您没记错,柱子是二十三了。 我是我大哥何大清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父亲老来得子,年纪大了,自己照顾不了,在我五岁那年,就把我送到四九城,交给我大哥和大嫂抚养了。 所以,柱子虽然叫我二叔,但实际上我们只差两岁,算是一起长大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主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同父异母,年纪差这么多,怪不得,怪不得。” 她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情,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谴责和同情:“何大清的事,我们街道这边也隐约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没想到真是这样……哎,扔下俩孩子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真是苦了柱子和雨水这两个孩子了!” 她看向何大虎的目光更加柔和,带着赞赏:“何大虎同志,你能在部队立了功,回来之后首先就想着照顾侄子侄女,这份担当,很难得!很有我们革命军人的责任感!” 何大虎微微欠身:“王主任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长兄如父,大哥不在,我这当叔叔的,自然要担起责任。” “好,好啊!”王主任感慨地点点头,回到正题, “何大虎同志,你放心,关于穿堂东房分配给你的事情,原则上我没有意见。 那房子确实是街道管理的公房,空置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按照程序,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下新单位的介绍信和住房申请证明,我们这边需要走个手续,登记备案一下。” “这个没问题!”何大虎立刻应道,语气干脆, “我周一就去派出所报到,报到后马上就把介绍信和申请材料开过来,尽快给您送过来。” 他心里琢磨着,得催催那边赶紧把手续办好。 “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下。”王主任拿起钢笔,在一个专用的登记本上记下了何大虎的名字和申请事项,然后合上本子,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 这时,何大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量和试探,问道:“对了,王主任,还有个事想咨询您一下。不知道这东房,还有它边上那个小耳房,能不能……直接买下来?” “买下来?”王主任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何同志,这个恐怕不行。 咱们现在的城镇住房政策是统筹分配制度,主要是为了解决职工的居住问题,禁止私人买卖交易的,这是原则问题。” 何大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并不气馁,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 “王主任,您误会了。 我说的买,肯定不是指私下交易,那肯定是违反政策的。 我的意思是,通过咱们街道办,走正规的渠道和手续,相当于我把房子的产权从公家转到我个人名下。您想啊,王主任,” 他开始摆出自己的理由, “第一,我买下来后,肯定就是自己一直住了,绝不会倒买倒卖。 我这年龄也不小了,眼看就要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把这房子买下来,我才能安心地、花大价钱好好修整翻新一下,弄成个像样的家,将来结婚也有个窝不是?要是租或者分配住,我这投入太多也不合适啊。” 他观察了一下王主任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便继续说道: “第二,王主任,您肯定也知道,那东房空了很久了,虽然主体还行,但里面估计也不成样子了。 最关键的是边上那个小耳房,我昨天看了,房顶都塌了一半,墙体也开裂了,眼看着就要倒了! 那要是等公家出钱修缮,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估计也就是简单补补。 我要是买下来,就可以自己掏钱,干脆推倒了按我的想法重新盖,结实耐用又好看。 这岂不是既解决了我的住房问题,又给咱们街道办省下了一笔修缮危房的经费和精力吗?这等于是我个人出钱,帮街道解决了难题,还改善了院容院貌啊!” 何大虎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考虑了个人需求,又兼顾了集体利益,还点明了那耳房已成危房的现实。 王主任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她看着何大虎,忽然笑了,伸手指了指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欣赏:“好你个何大虎同志!你这张嘴啊,可真能说会道!道理一套一套的,还净往公家省钱、解决难题上扯!” 何大虎嘿嘿一笑,趁热打铁道:“王主任,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您看,这事……” 王主任沉吟了片刻,显然内心在权衡,按照规定,公有住房是不能卖给个人的。 但政策也并非完全没有弹性,尤其是在处理一些长期闲置、修缮成本过高的危旧房屋时,某些特殊情况也可以特事特办。 何大虎战斗英雄的身份,以及他提出的“自费危房改造,减轻街道负担”的理由,确实有一定的说服力。 她再次打开那个登记本,翻到后面几页,查找了一下关于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东房及耳房的档案记录。 仔细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何大虎说道:“你小子,理由找得倒是挺充分。 那耳房也确实如你所说,登记在册就是危房,修缮价值不大,本来街道也在头疼怎么处理。”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个数字,递给何大虎看:“这样吧,我看你也是真心实意为安家,又是为国家立过功的。 那间东房,面积不小,结构也还算完整,作价二百元。 旁边那个耳房,就像你说的,几乎等于废了,地皮钱就不算你的了,但既然连着了,就当你一并买下那块宅基地的使用权,象征性地收你一块钱,总共二百零一块。 等你手续办好了,过来交钱,我们给你出个手续证明。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 王主任脸色一正, “这性质属于街道基于特殊情况,对你个人自建住房的批准和支持,产权转移手续我们会按内部流程上报,但这房子你以后只能自住,不能转卖牟利,明白吗?而且出去可不能张扬,毕竟这和主流分配政策不太一样。” 何大虎一听,心中大喜。 二百块钱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系统空间里随便拿出点东西都不止这个价。能把这房子彻底买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意味着他在这四合院里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以后想怎么改造就怎么改造,不用担心政策变动。 他赶紧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之情,微微鞠躬:“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您放心,规矩我懂,肯定不外传,这房子我就是自己住,绝不给街道添麻烦!” 王主任看他态度诚恳,也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不用客气。 这也是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和贡献。希望你能早点把家安顿好,好好工作,继续为人民服务。” “一定一定!”何大虎连连保证。 事情基本解决,何大虎便准备告辞了:“王主任,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过几天等手续齐了,我再来找您。” 王主任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好,去吧。手续尽快办就行。” 她将何大虎送到办公室门口,何大虎连忙回身道:“王主任您留步,不用送了。” 王主任站在门口,笑着说道:“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次欢迎你平安归来,何大虎同志!” 她再次向何大虎伸出了手。 何大虎郑重地与她握了握手:“谢谢王主任!” 离开王主任办公室,何大虎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经过门房时,他看到那位老班长正坐在里面看报纸,便笑着探头打了个招呼:“老班长,我事办完了,先走了啊!” 老大爷抬起头,看到是他,也露出了笑容,挥挥手:“行,小子,慢走!有空过来唠嗑!” “好嘞!您忙着!”何大虎应了一声,心情愉悦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小楼。 走在回去的路上,深秋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何大虎双手插在裤兜里,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房子的事情算是有了着落,而且还是买下来的,这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了。 接下来,就是等周一报到,拿到介绍信,然后把钱交了,就可以着手收拾那个东厢房和重建耳房了。 安顿下来之后,他就要好好会一会院里那些所谓的“道德天尊”、“官迷”、“算盘精”,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顺便,也得把柱子那个邋里邋遢的傻小子好好改造改造,让他有点年轻小伙子的精神气! 想到未来的四合院生活,何大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7章 风卷残云 从街道办出来,日头已经接近正午。 深秋的阳光带着点暖意,却驱不散腹中升起的强烈空虚感。 何大虎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那熟悉的饥饿袭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哎,老伙计,”他低声对着自己的肚子念叨,“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跟着我东奔西跑,饥一顿饱一顿。等咱们安顿下来,把房子收拾利索了,一定想办法让你顿顿吃上热乎饱饭!最近这几天,就先凑合着点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服内里那个看不见的系统空间印记。 里面确实堆满了从各个战场缴获的各类罐头、压缩饼干、巧克力等高热量食物,足以应付极端情况。 但一想到那干硬、味道单一的口感,何大虎就瞬间没了胃口。 在朝鲜啃了那么多年的压缩干粮,他现在对热乎气和锅气十分的贪恋。 哪怕只是碗热汤面,也比那些冰冷的军用口粮强上百倍。 信步由缰地在街上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 很快,一家门脸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饭馆吸引了他的目光。 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三个大字——“悦湘楼”。看样子是家湖南菜馆,想来味道应该差不了。 “就这家了!”何大虎决定不再犹豫,迈步就走了进去。 饭馆里人不少,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服务员招呼你,何大虎来到柜台前,直接说道:“同志,麻烦您,来个辣椒炒肉,来个红烧肉,再炒个青菜,来个麻婆豆腐,加个西红柿鸡蛋汤。主食先来十个大馒头。”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听着这一连串的菜名和那惊人的主食数量,拿着笔的手顿住了,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何大虎:“同……同志,您几位啊?点这么多……能吃完吗?咱们这儿提倡节约,反对浪费。” 何大虎早已习惯这种质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我一个人。放心,浪费不了,我饭量大。” “素菜两毛,肉菜四毛,汤九分钱,满头一个五分钱,一共一块四毛九,还有粮票”服务员抬头看着他。 何大虎点好钱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还是“厨师做好,顾客自取”或者服务员叫号的方式。 何大虎坐在那里,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几桌食客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没过多久,菜陆续好了,服务员和另一个帮工一起,才把四菜一汤和那一大盘堆得冒尖的白面馒头端上来,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这阵势,又引来一片侧目。 何大虎道了声谢,拿起筷子,不再客气。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动作却并不粗鲁,带着一种军队里训练出的高效。 辣椒炒肉,火候十足,肉片焦香,辣椒够味;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麻婆豆腐,麻辣鲜香,嫩滑可口;清炒青菜,清爽解腻;西红柿鸡蛋汤,酸甜开胃。 再就着松软香甜的大馒头……何大虎只觉得味蕾都在欢呼,肠胃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他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慰藉中,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那速度,那饭量,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 旁边一桌本来还在高谈阔论的两个大哥,此刻都停下了筷子,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何大虎一个人表演光盘行动。 几个带着孩子吃饭的妇女,更是偷偷指着何大虎,低声教育孩子:“看看,看看,这就是不好好吃饭的后果……饿成什么样了……”引得孩子们一脸恐惧。 柜台后面,那位戴着眼镜、一副干部模样的公方经理,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点菜惊人的年轻顾客。 他本来还想上前提醒一下不要浪费,此刻却整整站在柜台后面,目不转睛地看了二十分钟,看着何大虎面不改色地将十个大馒头、四盘菜、一盆汤扫荡得一干二净,连菜汤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心里直呼:“我滴个乖乖!这是猪八戒投胎转世吧?这也太能吃了!” 眼看何大虎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其实也就五六分饱,但他懂得适可而止,不想太惊世骇俗),公方经理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何大虎桌前,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关切,小心翼翼地问道:“同……同志,您……您没事吧?吃了这么多,身体受得了吗?” 何大虎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经理同志,我好着呢!这才哪到哪啊,实话跟您说,我这还没吃饱呢,也就垫了个底儿。” 他眼睛瞟了一眼菜单,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我再点一份?” “别!可别!”公方经理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同志,您可饶了我吧!也饶了后厨大师傅吧!好家伙,您这一个人,吃的比五六个人加起来还多! 这要是都照您这么吃,我们这饭馆还开不开了?其他顾客还吃不吃饭了?粮票和肉票都是有定量的啊!” 何大虎也知道这是实情,他也就是那么一说。 “行吧,不让加就不加呗。” 公方经理看着何大虎的眼神依旧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 何大虎也不多留,在一众食客复杂(震惊、同情、好奇、觉得他脑子有坑)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悦湘楼。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何大虎就在南锣鼓巷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周边环境,看了看供销社、副食店的位置,心里盘算着以后添置家当、购买日常用品的地方。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眼看日头偏西,下班放学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何大虎估摸着柱子也该下班了,雨水也快回家了。 他便朝着九十五号院的方向溜达过去。 路上,他拐进副食店,凭着带来的票据,买了一只烧鸡,一斤酱牛肉,又称了五斤富强粉馒头。 想着昨晚看到柱子那屋里清汤寡水的样子,还有雨水那瘦弱的小身板,他这当二叔的,怎么也得先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拎着香气四溢的油纸包和沉甸甸的馒头,何大虎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三大爷阎埠贵,又揣着袖子,像尊门神似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尤其是在别人手里拎着的东西上停留时间格外长。 果然,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了何大虎,以及他手里那明显是熟食和主食的包裹。 那烧鸡和酱牛肉的香味,隔着油纸都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勾得阎埠贵肚子里馋虫直叫。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两步,主动打招呼: “呦!大虎回来啦!还买这么多好吃的?” 他眼睛死死盯着何大虎手里的东西,伸出手就想去接,“来来来,三大爷帮你拿,你这刚回来,累了吧,快歇歇……” 何大虎心里暗笑:“不出所料啊,这四眼,脸皮是真厚实,占便宜没够。”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轻巧地躲开了阎埠贵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中带着疏离: “不用了,闫老师。我自己拿得了,不沉。您啊,还是回家歇着吧,就别操心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阎埠贵那算计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敲打的意味:“还有啊,闫老师,我跟您说一声,我三大爷早死八百年了,以后您还是叫我何大虎,或者何同志都行,这三大爷的称呼,您也别自称了,听着别扭。” 说完,他也不管阎埠贵瞬间僵住的脸色,拎着东西,径直就进了中院。 阎埠贵伸出去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看着何大虎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变成了恼怒和悻悻。 他冲着何大虎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念念叨叨: “呸!什么玩意儿!你才死八百年呢!你全家都死八百年!不就是个警察吗?神气什么?一点尊老爱幼的礼貌都不懂!活该你爹妈死得早……” 他恶毒地咒骂了几句,忽然又使劲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残留的烧鸡和酱肉香味让他更觉腹中饥饿,酸溜溜地继续嘀咕: “哼!买那么多好吃的,一看就是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子!年轻轻的,就知道胡吃海塞,一点积蓄都不留,将来有你好受的!” 他正嘀咕着,就看到何雨柱也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放着两个铝制饭盒,哼着小调从外面回来了。 一看就是从食堂带的剩菜。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呦,傻柱,下班了?带的什么好东西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语气:“你看,昨天你那失散多年的二叔不是回来了吗?这可是大喜事啊!不得庆祝庆祝?正好,三大爷我那儿还有一瓶珍藏的好酒,有些年头了,咱们爷仨晚上一起喝点?热闹热闹!” 何雨柱对自己这个二叔是真心敬重和亲近,但对着总想占便宜的阎埠贵可没什么好脸色。 他斜了阎埠贵一眼,没好气地说:“拉倒吧您呐,三大爷!您那瓶‘好酒’,我要是没记错,从我进轧钢厂那会儿您就说有,这都多少年了? 瓶里的酒是只见少不见多,我怀疑您是不是往里兑水了?那点酒味儿,怕是连瓶子一起嚼了都尝不出个酒味来!您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品吧!” 说着,他拎着饭盒就要往院里走。 阎埠贵被戳穿了小心思,老脸一红,但还不死心,跟在何雨柱后面喊道:“哎!傻柱!你别走啊!三大爷这次说的是真的!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呢!正经的二锅头!咱爷俩……不,咱爷仨好好喝一杯,给你二叔接风洗尘啊!” 何雨柱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吧您嘞!我二叔不缺您那口酒!您啊,该干嘛干嘛去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中院。 阎埠贵看着何雨柱也消失在门内,气得直跺脚,感觉自己这三大爷的威严在今天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愤愤地回到门口的老位置,心里盘算着,这何家多了个何大虎,以后想从傻柱那里沾点光,怕是更难了…… 第8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何大虎拎着香气四溢的油纸包和那兜白面馒头,从前院穿过垂花门,再次踏入了中院。 此时正值傍晚,四合院里弥漫着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喧嚣。 下班回来的男人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松弛,有的正跟邻居站在院里抽着烟,聊着厂里的趣事或烦心事; 女人们则大多在自家门口或公共水池边忙碌着,洗菜、淘米,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时能听到妇人招呼自己男人的声音: “当家的,回来啦?今天累不累?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得!” “孩儿他爹,赶紧的,搭把手!” “建国,别跟你张叔侃大山了,赶紧回家吃饭!”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嘈杂却又无比真实的生活画卷。 何大虎站在垂花门下,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这来自后世的灵魂,早已习惯了高楼大厦里冰冷的钢筋水泥,邻里之间即使对门而居多年,也可能只是点头之交,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老话,在后世那个科技将物理距离拉近、却让心灵距离疏远的时代,早已名存实亡。 而眼前这略显拥挤、甚至有些杂乱的院落,却充满了人情味和生命的活力,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鲜活的家庭,都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 他低头笑了笑,低声自语道:“这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些,但这人情味儿……也不错。” 院里的住户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再次到来的何大虎。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观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几个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则笑着跟他打招呼: “虎子,回来啦?” “大虎,这是安顿下来了?” “呦,买这么多好吃的,改善生活啊?” 何大虎也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哎,回来了。” “先看看,安顿下来还得几天。” “嗯,给孩子买点吃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偷偷吸着鼻子、眼神在他手里油纸包上打转的邻居,心里明白,这年头,一点肉腥味都能牵动无数人的肠胃。 他不动声色,径直朝着何雨柱的房子走去。 来到门口,看见何雨水正趴在屋里那张八仙桌上写作业。 小姑娘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何大虎,小声地叫了一声:“二叔。” 何大虎压压手,语气温和:“雨水啊,没事,你忙你的。等你哥回来,咱们就吃饭。” 他知道这丫头跟自己还不熟,需要时间适应,也不多打扰她。 何雨水低低地“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握着笔,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二叔,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大虎把东西放在桌上,又在屋里打量了一圈。 虽然看起来比昨天他刚回来时稍微整齐了一点,但那股子单身汉邋遢的气息依旧浓郁。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向何雨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和:“哎,雨水,二叔问你个事,你现在上学是住在学校,还是每天回家?” 何雨水正走神,被突然提问,茫然地抬起头:“啊?” 何大虎只好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何雨水这次听清了,回答道:“二叔,我现在是走读的,每天回家住。” “哦,走读啊。”何大虎点点头,下意识地就开启了长辈关心晚辈的经典模式, “那现在学习怎么样?明年就要中考了吧?考中专有没有把握?” 一提到学习,何雨水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现在的成绩,只能在班里排中游。考中专……压力还是挺大的。” 话一出口,何大虎就后悔了。 自己这前世的老毛病又犯了,见到小辈好像除了问“考得怎么样”、“学习好不好”就不会说别的了。 他看到何雨水那副蔫头耷脑、缺乏自信的样子,心里一软,赶紧找补,语气放得更缓: “没事儿!考不上就考不上!多大点事儿!”他大手一挥,试图驱散小姑娘心头的阴霾, “你放心,有我和你哥两个人呢,还能养不起你一个?千万别有压力,把心态放平,该学学,该玩玩,尽力就行!咱家不指望你光宗耀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何雨水听着这话,握着笔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自从爹跟人跑了,娘又早逝,她听过太多院里的风言风语,什么“克娘”、“爹都不要的拖油瓶”, 连傻哥那个糙汉子,也只会说“好好学,哥供你”,何曾有人对她说过“考不上没关系”、“开心就好”这样宽慰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二叔看到自己快要掉眼泪的窘态,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声:“嗯……” 何大虎虽然没看到她的正脸,但也察觉到了小姑娘情绪的波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何雨柱那特有的大嗓门,正跟院里的人打着招呼。 没几步,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何大虎还是习惯性地关着门,总觉得开着门跟裸奔似的没安全感。 何雨柱进门刚想喊“雨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里的何大虎,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二叔!你回来啦!你事情都办完啦?今天还走吗?” 他语速极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何大虎看着他还是那副邋里邋遢、头发油腻的样子,刚才那点温和瞬间消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呦,我们何大厨还挺忙的嘛?忙得连收拾个人卫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不知道何大厨介不介意给我汇报一下,这下班回来,都在忙些什么国家大事啊?”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想挠他那鸡窝似的头发,手到半空又觉得不妥,赶紧放下,支吾道: “嘿嘿,二叔……我……我不是想着明天就休息了吗?今天回来再收拾……不……不浪费那工夫嘛……” 何大虎听了,虽然不满意,但好歹算是个理由,脸色稍缓,接着问道: “那你这理由想好了,人也回来了,东西也放下了,还杵在这儿干嘛呢?需不需要二叔我亲自出手,给你好好搓搓背啊?”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何雨柱一听,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二叔!我这就去!这就去拿换洗衣服和票!” 他一边说,一边慌里慌张地把手里拎着的食堂饭盒网兜放到桌上,眼角余光瞥见桌上那明显是刚买的烧鸡、酱肉和大馒头,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顿时涎着脸,谄媚地笑道: “二叔,这……这都是您买的啊?我看看都买了啥好……” 说着手就要去掀油纸。 第9章 净身 何大虎“啪”地一下拍开他的爪子,瞪眼道: “看什么看!赶紧洗澡去!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啊,回来我要检查的!洗没洗干净,头发理没理利索,结果要是不满意……”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这些东西,我和你妹妹可就自己解决了,你就在边上看着,闻闻味儿吧!” 何雨柱一听,顿时急了! 他可是深知自己这位二叔的饭量有多么深不可测! 十岁的时候就能吃得比他爹何大清还多,就那还晚上饿得睡不着觉。 现在长大了,又当了这么多年兵,那饭量还用想吗? 就桌上这些东西,估计也就够二叔塞个牙缝,自己要是去晚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更别提二叔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和那让自己后脑勺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达不溜”了! “我去!我去!我去!”何雨柱一边迭声答应,一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一下就窜回了自己屋里,胡乱抓起脸盆、毛巾、肥皂和干净衣服,又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嘴里还嚷嚷着: “二叔!你等我啊!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开饭啊!” 至于何大虎说的“检查不合格就没得吃”的话,何雨柱是半点不敢怀疑其真实性。他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自己这个二叔? 何雨柱这火烧屁股、着急忙慌的样子,把院里不少人都看愣了。 正准备回家吃饭的易中海,看着从身边狂奔而过的何雨柱,忍不住喊道:“柱子!干什么去这么着急忙慌的?” 何雨柱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高喊:“洗澡!” 人已经冲到了前院。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摇摇头:“哎,洗澡就洗澡,跑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前院门口,阎埠贵也听到了那声大喊,刚回头,就看到何雨柱拎着脸盆毛巾朝着自己(或者说门口)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拦住问问怎么回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套套近乎。 可何雨柱这会儿心里只惦记着洗澡和即将到嘴的美食,哪有心思跟阎埠贵玩“老鹰捉小鸡”? 他空着的那只手随手一扒拉,阎埠贵那瘦弱的小身板哪里经得住他这食堂大师傅的力气,哎呦一声,就被扒拉得一个趔趄,靠在了墙边。 “对不住了您呐,三大爷!”何雨柱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迅速远去。 阎埠贵扶着墙站稳,指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气得手指直哆嗦,脸都涨红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更是把何家这叔侄俩骂了无数遍。 屋里,何雨水看着自己傻哥这一连串狼狈又搞笑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大虎招呼道:“行了雨水,先别写了,给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桌子在好好的擦擦,这都什么呀,黏糊糊的!” 说着顿了顿:“雨水啊,你哥他糙汉子一个,平时不注意,你不忙了,也帮着收拾收拾” 何雨水低声的说:“我哥他不听我的,我要收拾,他还不让我弄,就让我写作业去,不用我管。” 何大虎心里嘀咕,看来这两孩子都是别扭的性子,还得慢慢来啊。 这么想着:“没事,你管不了,我给他说,他这年纪也不小了,回头有时间了,我找找媒人给他说个媳妇,这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啊。” 感觉这么说不太好,找补道:“你别多心,我没说你啊,你这平时也得学习,自己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何雨水低声的“哦”了一声。 一个多小时后,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何雨柱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望向桌子——烧鸡、酱肉、馒头都还完好地放在那里! 他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呼……呼……还……还好……” 何大虎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跑什么?这什么天气?刚洗完澡出来,这一身汗,不怕感冒啊?” 何雨柱摆摆手,一边喘一边说:“没……没事!二叔,我……我身体好着呢!这……这算什么!” 何大虎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泛红、冒着热气的脸,以及脖颈间又渗出的细密汗珠,无语地摇了摇头: “那你这么一跑,刚洗完澡,又出了一身汗,不是跟没洗一样?我看你这卫生,还是不合格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瞟向桌上的食物,“看来,这些东西,还是我和雨水我们俩……” “啊?!别!别啊!二叔!”何雨柱顿时傻眼了,急得抓耳挠腮,看着自己因为奔跑而又变得黏糊糊的身体,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子! 是啊,跑什么跑?这不白洗了吗?他“我……我……”了半天,肠子都悔青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何大虎看着他这副蠢萌蠢萌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再逗他,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别杵在那儿演猴戏了!赶紧的,去打盆水,把身上这汗擦干净,换身干爽衣服!然后吃饭!” 何雨柱愣愣地看着何大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何大虎一瞪眼:“啧!看什么看?还不快去!难不成让我去给你打水啊?” 何雨柱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心里美滋滋地想:“二叔还是疼我的!” 嘴里忙不迭地应着:“哎!好嘞!我来!我来!二叔您歇着,雨水你等着,哥马上就好!” 说着,赶紧拿起脸盆,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外面打水了。 何大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旁边也在偷笑的何雨水说:“雨水,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开饭。” “嗯!”何雨水这次应得干脆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的书本。 暮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光渐次亮起,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何家即将开席的肉香,在这个四合院弥漫着。 第10章 不速之客 何雨柱被打发去重新打理个人卫生,他不敢怠慢,赶紧去水房打了一盆凉水,又提起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兑了些热水进去,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好。 端着盆回到里间,他麻利地脱下刚才因为奔跑而又汗湿的外衣,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身体。 刚想把那身刚换下来、带着汗味的衣服再套上,手却顿住了。 想起二叔那锐利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批评,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换一身吧,别又撞枪口上,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他在自己那个乱糟糟的衣柜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出一身还算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上。 对着模糊的玻璃照了照,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利落了不少,这才稍微安心。 走出里间,看到二叔和雨水正在收拾桌子,把买回来的烧鸡、酱牛肉和馒头往盘子里倒腾。 何雨柱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我来,我来!二叔,雨水,你们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何大虎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淡淡道:“你来什么来?我们有手有脚的,又不是残疾,用得着你献殷勤?你从食堂带什么回来了? 别浪费了,去厨房给热热。再多热点馒头,这烧鸡也有点凉了,一起熥一下。雨水,去拿几个盘子碗筷来。” “哦,好。”何雨水应了一声,乖巧地转身去厨房拿餐具。 何雨柱被二叔噎了一下,也不恼,嘿嘿一笑,拎起自己带回来的饭盒网兜就钻进了狭小的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锅铲的碰撞声和食物加热后更加浓郁的香气。 何雨水拿着洗净的盘子和碗筷出来,帮着何大虎将油纸包里的烧鸡撕开、酱牛肉切片装盘。 看着桌上渐渐摆满的菜肴——油光锃亮的整只烧鸡、酱色浓郁的牛肉片、白胖胖的富强粉馒头,还有哥哥热好的两个食堂菜,小姑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暗惊叹: “妈呀,这也太丰盛了吧!都快赶上过年了!” 平时觉得哥哥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已经很不错了,比大部分同学家吃的都好,可跟眼前这一桌比起来,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何大虎看着收拾利索、重新坐下的侄子和在一旁有些拘谨却眼含期待的侄女,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对何雨柱说:“柱子,还有酒吗?咱爷俩喝点。” 何雨柱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呦!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起身,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二叔,就剩这半瓶二锅头了,还是上次厂里招待剩的……您将就着喝点?” 何大虎摆摆手,不在意地接过酒瓶,拧开盖,给自己和何雨柱面前的杯子各自满上。 又对何雨水说:“雨水,你还小,就别喝了,喝点热水吧。女孩子,以后也尽量少沾酒。” 他端起酒杯,深深嗅了一下那熟悉又辛辣的酒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就想着这一口呢!在战场上,有时候连喝口干净水都是问题,更别说酒了……” 他放下酒瓶,双手端起酒杯,正要开口说句开场白,比如“来,为了团聚”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未经任何招呼就直接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易中海! 何大虎脸色瞬间一沉,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一股无名火起,猛地大喝一声:“出去!”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中气十足,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不仅把门口的易中海震得浑身一哆嗦,僵在原地,连桌边的何雨柱和何雨水都被吓得一激灵。 何雨柱刚端起的酒杯猛地一晃,里面的酒液都洒出来不少。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自从他成为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在这四合院里德高望重,多少年了,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就连厂领导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喊声“易师傅”! 今天居然被一个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小辈,如此毫不客气地呵斥“出去”,这让他感觉颜面扫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他抬起手,指着何大虎,嘴唇哆嗦着,想要发作,但多年养成的城府还是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试图用身份和道理压人,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何大虎同志是吧?怎么说,我也是这院里的一大爷,是街道任命协助管理的!你作为一个晚辈,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何大虎都被他气笑了,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斜睨着易中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长辈?我怎么不知道我何家还有您这号长辈? 我爹妈走得早,也没给我留下话,说在这四九城还有您这么一位‘一大爷’长辈啊!不就是个街道办的联络员吗? 协助管理邻里纠纷、卫生治安,你还真拿自己当棵葱了?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别在那儿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以为我不懂政策法规吗?街道赋予你们的权力是有限的,可没让你们在院里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 易中海心里猛地一震! 何大虎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他一直试图营造的“道德权威”表象。 他面上强装镇定,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挽回局面,维持自己“公正无私、德高望重”的人设。 “就算……就算不是你的直系长辈,”易中海换了个角度,试图用年龄压人, “我这么大年纪摆在这里,你作为一个年轻人,也不能张嘴就让我‘出去’吧?真是……真是少教!”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带出了这句批评。 何大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少教?你就有礼貌了?谁进别人家屋门,不先敲敲门、打声招呼?你当这是你家客厅呢,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开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告诉你,易中海同志,就你刚才这行为,搁在以前,我要是警惕性高点,以为你是敌特或者歹人,直接一枪崩了你,你都白死!知不知道什么叫‘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 “私闯民宅”?“一枪崩了”?易中海一个老工人,哪懂这些具体的法律条文,但“枪”这个字眼和何大虎那煞气十足的眼神,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赌何大虎是不是在吓唬他,万一他真有枪,而且真敢……那自己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强装出来的镇定也开始瓦解。 他不敢再跟何大虎硬顶,赶紧转换目标,对着还有些发懵的何雨柱说道,语气带着惯有的的腔调: “柱子啊,一大爷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心地善良!平时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后院的老祖宗,怕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缺嘴……” 他后面“是不是也给老太太送点过去尝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旁边何大虎猛地一拍桌子! “啪!” 何大虎装作一脸震惊和愤怒地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 “什么?慈溪那个老妖婆不是早死了吗?!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老祖宗!告诉我在哪? 现在都新社会了,红旗都飘了多少年了!想这种晚清余孽,封建残余,决不能再让他们骑在咱们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易中海:“你不知道连末代皇帝溥仪都得自己出来还得自食其力参加工作吗? 这种想着不劳而获、让人供奉的‘老祖宗’,就该抓起来,接受人民的审判!严重的就该枪毙!” 他一把拉住还在懵逼的何雨柱,作势就要往外走: “柱子!走!带二叔去!现在就给这个什么‘老祖宗’揪出来,扭送到派出所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咱们新社会的四合院里搞封建复辟!” PS :有读者朋友反应说易中海和何大清是一个辈分,那何大虎作为何大清的弟弟,也应该是和易中海一个辈分, 首先,从何大虎他们这边的角度出发确实是一个辈分,但是从易中海的角度出发,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易中海的角度出发,你何大虎作为一个只比何雨柱大两岁的人,他叫你二叔,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我年龄比你大这么多,就应该是你长辈,再一个,一个一直在院里强调尊老爱幼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愿意抬高别人的辈分呢,这是作者故意这样设定的,觉得太麻烦的,也可以不用在意。 看故事就好。 第11章 喧,稀罕物! 易中海这下可彻底急了! 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又扯到慈溪、溥仪、枪毙、封建复辟上去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聋老太太受不了,就连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八级工也担待不起啊! 后院的老太太可是他在这院里维持地位的重要助力和支持者,绝不能让何大虎这么糟践了老太太! 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何大虎,脸上挤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连连摆手解释道: “误会!误会了!何大虎同志!你完全误会了!没有什么晚清余孽!也没有什么皇亲国戚! 就是……就是咱们后院一位年纪最大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聋老太太!她就是个普通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的,平时也没个人照顾,挺可怜的! 所以……所以这不是柱子心善,平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或者从食堂带了点油水大的,就想着给老太太送一碗过去,让她也沾点荤腥,算是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献爱心嘛!” 何大虎这才停下脚步,仿佛刚明白过来似的,目光转向何雨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呦?柱子,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挺有爱心,挺会照顾孤寡老人的嘛?”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何雨柱被二叔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傻笑。 但何大虎话锋突然一转,那“不过”两个字,让刚刚松了口气的易中海和何雨柱心里又是一紧。 “不过嘛……”何大虎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指着满桌的菜肴,语气变得现实而冷硬,“易中海同志,你也看到了。 这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宽裕,谁家不是紧着裤腰带过日子? 桌子上这些东西,看着是不少,可说实话,这些都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呢!更别说我们这儿还有三张嘴。” 他看向易中海,眼神锐利:“献爱心,帮助孤寡老人,这是好事,是社会美德,我举双手赞成!但是,是不是也得量力而行?是不是也得先保证自家人能不饿肚子? 我们自己都还吃了上顿愁下顿,勒紧裤腰带才弄了这么一顿像样的饭,你这就上门来‘化缘’,合适吗?” 易中海听着何大虎的话,心里是一万个不信,腹诽不已:“这一大桌子菜,烧鸡、酱牛肉、白面馒头……还不够你一个人吃?你糊弄鬼呢?你当你是猪八戒投胎转世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何雨柱刚才一直欲言又止。 平时易中海也经常这样暗示他给后院送东西,他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隐隐有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满足感。 刚才他也正琢磨着怎么跟二叔开口,匀一碗肉菜给老太太送去算了。但想到二叔那深不可测的饭量,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此刻见一大爷投来怀疑的目光,他忍不住开口证实道:“一大爷,这个……我二叔说的……真没错。您别看我二叔看着不胖,但他从小饭量就异于常人! 十岁的时候,就能吃得比我爹还多!就那样,晚上还经常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现在……现在这饭量,估计更吓人了……” 易中海是了解何雨柱的,知道这孩子虽然浑,但对自己不会说谎。 他看向何大虎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真正的惊讶和一丝了然。 合着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啊!这饭量,简直闻所未闻!(他依然在心里默默吐槽猪八戒投胎)。 何大虎看易中海眼神变幻,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失去了耐心,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下了逐客令: “行了,易中海同志!没事你就请出去吧!我们一家人难得团聚,吃顿安生饭,你就别在这儿杵着打扰我们了! 连‘进门先敲门’这点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还好意思开口指教别人?你这岁数,真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番话,又是气得易中海胸口发闷,脸色铁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拂袖而去!那背影,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狼狈。 回到自己家,易中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老伴谭翠兰看着当家的回来就这副模样,一声不吭,赶紧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小声问道: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柱子家,看看能不能给老太太要点肉菜过去吗?没成?” 易中海“嘭”地一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怒声道: “哼!都是那个何大虎!太不像话了!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一点都没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简直就是个刺头!搅屎棍!”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阴鸷:“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在院里待安稳了!这才第一天,就敢这么跟我对着干!以后还得了? 柱子眼看着跟他越来越亲,我们的养老计划非得被他搅和黄了不可!我得想想办法……想办法给他弄出咱们大院!” 一大妈听着,也是一阵伤心和无奈,抹了抹眼角:“都怪我……要不是我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个一儿半女,咱们也不至于……要不,咱还是去领养一个吧?好歹有个指望……” 易中海烦躁地摆摆手,他内心对领养孩子始终有芥蒂,总怕养不熟,成了白眼狼,浪费心血。 说道:“算了,这事回头再说!老太太的饭还没送过去吧?你赶紧准备一下,我给她送过去。” 一大妈见他不愿多谈,叹了口气:“行,我这就去热饭。” 起身默默进了厨房。 何家这边,赶走了易中海,何大虎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酒杯,招呼道:“行了行了,苍蝇都赶走了,清净了!来,接着吃,接着喝!” 何雨柱看着二叔,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二叔,要不……咱们还是……” “打住!”何大虎直接打断他,眼神瞥了过来, “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献爱心也得分时候,看情况!量力而行是美德,打肿脸充胖子那是傻叉!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扇你!” 何雨柱被二叔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吓得一缩脖子,到嘴边的话赶紧咽了回去,不敢再提。 心里那点因为没给老太太送菜而产生的小小愧疚,很快就被眼前的美食和二叔的强势给冲散了。 他端起酒杯,跟二叔碰了一下,一口闷掉,然后夹起一大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嗯!喧乎!这牛肉,稀罕物,好吃!” 至于其他的?爱谁谁吧!先顾好自己肚子和二叔的感受再说! 何雨水则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己二叔吃饭的“风采”。那真叫一个风卷残云,效率极高! 五斤馒头,估计得有四斤多进了二叔的肚子!一桌子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要不是二叔和傻哥时不时地往自己碗里夹几筷子肉和菜,她感觉自己根本都没机会伸筷子! 这吃饭的架势,简直跟打仗冲锋一样! 很快,桌面上便被清扫一空。 何大虎满足地一抹嘴,赞道:“美!舒坦!” 他看向何雨柱,随口说道:“柱子,这酱牛肉味道确实不错,回头可以多买点放着。” 何雨柱也吃得心满意足,跟二叔一起吃饭就是痛快,不用顾忌,不用谦让。 但听到二叔这话,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无奈道:“二叔,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物资紧缺,什么都是定量的,肉票就那么点,谁家不缺油水啊?这酱牛肉更是难得一见,今天能买到都是运气好,哪能想买就买啊……” 听到何雨柱这话,何大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是啊,定量,紧缺……他忽然想起一件几乎被淡忘的事情。按照历史轨迹,好像就是从明年,也就是五九年开始,某些地方会出现旱情,然后逐渐演变成波及范围极广的三年困难时期…… 一股隐忧,悄然扎进了他刚刚因为团聚和饱餐而变得温暖的心底。 第12章 定量 何雨柱那句关于物资定量、紧缺的抱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何大虎刚刚因饱餐而升起的短暂满足感。 他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是啊,定量,紧缺……这让他猛然想起了几乎被硝烟和归乡情绪掩埋的一段历史记忆。 如果没记错,从明年,也就是一九五九年开始,某些地区将会出现严重的旱情,并逐渐演变成波及全国、持续三年的困难时期。 到那时,别说吃肉,就是填饱肚子都将成为无数人奢望的难题。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取代了之前的闲适。 他下意识地内视了一下自己那庞大的系统空间。 里面堆满了各类军需罐头、压缩干粮、巧克力,甚至还有一些缴获的药品和贵金属,但新鲜的蔬菜、肉食却几乎没有。 这些东西在极端情况下能保命,但指望它们度过漫长的困难时期,显然不现实,而且来源也不好解释。 “看来,得想办法弄点新鲜的肉食储备起来……”何大虎心里盘算着, “一般人不敢往深山里走,怕遇到猛兽,也怕迷路。 但凭我现在的身手和感知,问题不大。要是运气好,能碰上野猪群什么的,凭我的力气和速度,留下几头应该不难……” 一个深入山区狩猎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初步成型。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面色严肃地看向何雨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柱子,你听着。 回头我想办法给你弄些粮票和钱,你负责去多囤积一些粮食,像棒子面、白面、小米这些耐放的,越多越好。 还有,像土豆、萝卜、白菜这类容易储存的蔬菜,有机会也尽量多买点。” 何雨柱正美滋滋地回味着酱牛肉的香味,听到这话,愣住了,不解地问:“二叔,没……没这个必要吧? 虽然现在定量是不多,大家伙儿都紧巴点,可也没到要囤粮的地步啊?这……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何大虎眼神一厉,打断他的质疑:“不要多问!有些事现在没法跟你细说。 你记住我的话,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听到了吗?” 他身上那股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气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何雨柱被二叔的眼神慑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讷讷地点头:“哦……听到了,二叔。” 何大虎语气稍缓,但依旧郑重:“至于肉食,这个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一个渠道——黑市。 这年月,黑市是客观存在的,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计划经济的僵硬,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思索着其中的风险。 自己明天就要正式到派出所上任当所长了,万一哪天上面突然下令严厉打击黑市,自己侄子要是被抓个正着,那乐子可就大了,他这个新任所长脸上也无光。 “还有,关于黑市,”何大虎盯着何雨柱,特别强调,“你听我的安排。 我让你去的时候你再去,而且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注意有没有人盯梢。 我不让你去,你绝对不许私自跑去,明白吗?” 何雨柱有些懵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叔,您这……您这明天不就是警察了吗?还让我去黑市……这……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何大虎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讽:“扯淡!你以为上面不知道黑市的存在吗?水至清则无鱼! 它既然能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和土壤。你怎么知道那些黑市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关系盘根错节,复杂着呢!”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看淡某些规则的豁达,或者说“痞气”:“再说了,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饿了渴了,没少摸到敌人后方去‘改善伙食’,端过小鬼子的指挥部,抢过美国佬的补给站! 现在和平了,老子就想让自家人吃饱饭,过点好日子,有什么错?难不成还让我接着饿肚子? 等到真到了那时候,普通人饿死的都不在少数,就我这饭量,你觉得我能扛得住? 就算能扛着,谁他妈不想舒舒服服地吃饱饭?” 这番话,带着战场上下来的彪悍和直接,把何雨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道理他还不完全明白,但二叔那股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理直气壮,让他莫名地觉得……好有道理! 他连忙点头:“明白了,二叔!我都听您的!” 见侄子听话,何大虎神色好看不少,转而问起他的工作情况:“对了,你现在在轧钢厂食堂干得怎么样?每个月能挣多少钱?” 说起这个,何雨柱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八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五呢!” 这收入在当时,养活他和雨水两人,确实不算低,也难怪他有些自得。 何大虎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免得他盲目自大。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才说道:“我记得你们厨师的等级,好像是倒着来的吧?十级最低,一级最高? 不知道的,听你这口气,还以为你是拿特级津贴的国宴大厨呢。”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何雨柱:“你也是从小跟着你爹,算是家学渊源,基本功应该不差。 怎么混了这么多年,才是个八级?还有,你这一个月三十多块,就你们两个人花,按理说应该能存下点吧?这些年,存了多少钱?” 何雨柱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变得有些讪讪,支吾道: “我……我这不是进轧钢厂食堂还没几年吗?而且雨水要上学,开销也不小。 我一个人养着两个人,吃喝拉撒、学费书本费……那里能存下什么钱啊……” 他试图把原因归结到养家糊口上。 旁边的何雨水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揭他老底:“还不是你平时嘴臭,脾气差,得罪了不少人……要不然怎么连考级的时间都有人给你使绊子,拖了好久……” 何雨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道:“谁脾气差了?那是他们先惹我的!厂里那什么主任、副厂长的,没一个好东西!整天就知道摆架子,挑三拣四!” “行了行了!”何大虎打断他们的争执,挥挥手, “以前的事,翻篇了,不提了。但是柱子,”他目光严肃地看向何雨柱, “以后你这个脾气,得给我好好改改!我知道,你一个人带着雨水不容易,可能觉得硬气点才没人敢欺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二叔我给你撑腰,咱们不怕麻烦,但你也不能主动去给我惹麻烦!” 他语气加重:“管好你自己食堂那一亩三分地,把手艺练精了,级别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院里院外,其他人,只要人家不是违法犯罪、欺负到咱们头上,你都给我少往跟前凑!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因为嘴臭、脾气暴,惹出什么麻烦来……” 何大虎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不用别人动手,我就亲自给你关派出所里去! 实话告诉你,明天我就到咱们南锣鼓巷派出所报到,任所长。 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第13章 鲜明对比 何大虎正准备从口袋里掏烟,听到这话,手都顿住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家伙!我说了一堆,合着你就听见‘所长’这两个字了是吧?” 他把烟盒往桌上一拍,“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都听明白了吗?记住了吗?” 看到二叔真的生气了,何雨柱赶紧收起笑容,蔫头巴脑地老实回答:“听……听到了,二叔,我记住了。” 何大虎这才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出那个缴获的Zippo打火机,“叮”一声清脆的金属音,拇指擦过滚轮,“噌”地冒出一簇稳定的火苗,将烟点燃。 何雨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对那打火机充满了好奇,心里痒痒的,但刚挨完训,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来看,只能眼珠子跟着打火机转。 何大虎瞥见他这副样子,吐出一口烟,淡淡道:“想抽就自己拿,想玩就直说。难不成还等着我给你点上,再把打火机双手奉上?” 何雨柱一听,立刻嘿嘿一笑,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赶紧伸手拿过烟盒和打火机。 他学着二叔的样子,笨拙地打开盖子,“叮”,然后拇指用力一擦滚轮,“噌”,火花闪现,虽然没有二叔那么流畅,但也成功点燃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烟雾:“嘶——呼——嘿嘿,够劲!这外国烟就是不一样!”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打火机黄铜外壳上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花纹,连忙问:“二叔,这……这都是在战场上缴获的吧?” “嗯。”何大虎应了一声。 “真好……”何雨柱喃喃道,眼神里全是喜欢。 何大虎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摆了摆手,大方地说:“行了,看你这德行,送你了,自己慢慢玩吧。” “真的?谢谢二叔!嘿嘿!”何雨柱喜出望外,拿着打火机对着昏暗的电灯光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何雨水在一旁看着哥哥得意的样子,又看看那新奇的打火机,小脸上也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何大虎注意到侄女的眼神,笑了笑,装作从口袋里掏东西,实则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板用锡箔纸包装的巧克力,放到何雨水面前的桌上。 “呐,雨水,别说二叔偏心啊。这是给你的,外国巧克力,尝尝看。回头二叔再给你找点别的。” 他语气温和地提醒道,“不过晚上不能吃太多啊,甜食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容易长蛀牙。” 何雨水虽然不知道“蛀牙”具体是什么,但看到二叔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而且还是从来没见过的、包装这么精美的东西,顿时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小声却清晰地说: “谢谢二叔!” 她拿起那板巧克力,好奇地摸着光滑的包装和上面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心里甜丝丝的。 就在何大虎一家这边进行着温馨的饭后时光时,中院的其他住户,可没那么平静。 早在易中海第一次灰头土脸地从何家出来时,就有不少耳朵尖、眼睛亮的住户注意到了。 等到何大虎那声中气十足的“出去!”响彻中院,更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扒在窗户边、门缝后偷看偷听。 贾家屋里,贾张氏就一直趴在窗户边上,透过玻璃看着易中海在何大虎那里吃瘪的全过程。 看到易中海狼狈离开,她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撇着嘴低声咒骂:“活该!挨骂了吧?臭不要脸的,还一大爷呢,舔着个老脸到别人家里要饭!我都没好意思去!呸!活该你是个绝户!” 坐在桌边等着吃饭的贾东旭,听到自己母亲这么咒骂他师父,脸上有些挂不住,无奈地说道:“妈!您小点声!那好歹是我师父!您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师父啊?” 贾张氏猛地回过头,三角眼一瞪,没好气地说:“谁听见了?啊?我又没到外面嚷嚷去!是你到外面说还是她到外面说?” 她说着,还恶狠狠地指了指正在床边哄着小当的秦淮茹。 秦淮茹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手下意识地拉了拉贾东旭的衣角,示意他别跟婆婆顶嘴。 贾东旭心里烦躁,但也知道跟自己老娘讲不通道理,只能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贾张氏这才冷哼一声,扭着肥胖的身子从炕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 她拿起碗筷,看着桌上清汤寡水、没什么油星的炒白菜和窝窝头,心里的不平衡感又涌了上来,用筷子敲着碗边抱怨道: “天天就吃这些玩意儿!一点油水都没有!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啊!” 贾东旭看着自己母亲那圆润富态的脸盘和粗壮的胳膊,实在没法把她和“瘦”联系起来,懒得搭话,闷头啃自己的窝窝头。 贾张氏见没人搭理自己,就把火气撒到了秦淮茹身上,用命令的口气指挥道: “秦淮茹!明天!明天你去副食店,割半斤肉回来!听见没有!” 一听到“肉”字,旁边已经六岁、正拿着筷子敲碗玩的棒梗立刻来了精神,把碗敲得“当当”响,跟着嚷嚷起来:“吃肉!我要吃肉!奶奶,我要吃肉!” 贾东旭本来就被工作和家里的琐事弄得心烦,听着这刺耳的敲碗声和吵闹声,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抬手就给了棒梗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爱吃不吃,不吃给我滚一边去!” “哇——!”棒梗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先是一愣,随即张嘴就嚎啕大哭起来。 贾张氏一看自己宝贝大孙子挨了打,顿时不干了,一把将棒梗搂进怀里,心疼地揉着他的后脑勺,同时对贾东旭埋怨道: “你打我孙子干什么!啊!他不就是想吃点肉吗?小孩子懂什么?你有能耐你给他买去啊!冲孩子撒什么气!” 她一边哄着棒梗,“哦哦,乖孙子,不哭不哭,奶奶疼你……”,一边用眼刀子剜着贾东旭。 贾东旭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怀里抱着的小女儿小当也被吓到了,撇着嘴眼看也要哭出来,秦淮茹赶紧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哄。 贾东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猛地将手里的窝窝头往桌上一扔,闷声说了一句: “我出去抽根烟!” 站起身,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秦淮茹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担忧地喊了一句:“东旭!你不吃饭了?” 见他不理,又赶紧补充道:“你穿着点衣服,外面冷!” 回答她的,只有“哐当”的关门声和屋里棒梗持续的哭声、贾张氏的埋怨声、以及小当细微的啜泣声。 贾家的夜晚,在一片混乱和压抑中继续着,与一墙之隔、刚刚结束温馨晚餐的何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4章 后院密语 另一边的易中海,心情沉重地端着一大妈准备好的饭菜—— 一碗不见油星的炒白菜和两个掺了麸皮的窝窝头,往后院的聋老太太家走去。 他站在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前,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敲了敲门:“老太太,我给您送晚饭来了。” 屋里的聋老太太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靠在床头暗自嘀咕:“今儿个翠花(一大妈)是怎么了?磨磨蹭蹭的,是想饿死我老太婆不成?” 听到是易中海的声音,她有些意外,但还是应道:“是中海吧?进来吧,门没锁。” 易中海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将饭菜放在老太太床前的小桌上。 聋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饭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是提不起什么食欲,但空瘪的肠胃却在不合时宜地鸣叫。 她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白菜,嘴上却带着几分关切,意有所指地说道:“中海啊,现在这年月是困难,大家都紧巴。 可你不一样,你是厂里的顶梁柱,八级工,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营养要是跟不上,身子骨可扛不住啊。 咱家里,时不时的,还是得改善改善才好。” 她这话,明面上是关心易中海的身体,但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想吃点好的”的意思,易中海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心里有些不情愿,这年头谁家不想吃肉?可肉票就那么多。 但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他还是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挤出笑容应承道: “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明天,明天我就让翠花去割斤肉回来,咱们好好改善一下。” 聋老太太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她人老成精,易中海平时送饭都是一大妈来,今天亲自过来,还这么“好说话”,肯定是有事相求。 她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咀嚼着,然后直接问道:“中海啊,你今天过来,不单单是为了送这口饭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易中海见老太太挑明,也不再绕弯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和委屈交织的神情,将刚才在何大虎家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关心孤寡老人,想为何雨柱“指引”向善之路,给老太太送碗肉菜表表孝心,结果却被何大虎如何蛮横无理地呵斥、嘲讽,甚至扣上“封建余孽”、“私闯民宅”的大帽子,简直把他这院里一大爷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老太太您说说,这……这还有王法吗?还有规矩吗?他何大虎一个刚回来的小辈,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人了?” 易中海越说越气,脸色涨红。 聋老太太安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中海那点小心思,她门儿清。 什么为了给她送肉菜,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拿捏何雨柱,顺便在自己这里卖个好罢了。 她在这大宅门里浸淫半生,什么虚情假意、算计利用没见过?易中海这点道行,在她看来还浅薄得很。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后悔。 当初选择易中海作为养老的依靠,是看中他技术好,收入稳定,在院里也有威望,为人表面上也还算正直。 可怎么一涉及到“养老”这件事,就跟魔怔了似的,整天就琢磨着怎么算计别人,绑定别人?一点堂堂正正、以心换心的气度都没有。 可是,后悔也晚了。自己已经是七十四岁的人了,土埋到脖子根,说不定哪天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手里除了这间充公后留下的房子和一点压箱底的老物件,也没什么别的资本再去寻找一个新的、更靠谱的养老人了。 只能将错就错,尽量引导他走正道。 等易中海说完,聋老太太才放下筷子,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中海啊,你不是早就选定东旭那孩子,作为给你和翠花养老的人选了吗?” 易中海点点头:“是,东旭这孩子,老实,孝顺,是个知恩图报的。” 聋老太太心里不以为然,贾东旭那孩子,说好听了叫老实孝顺,说难听了就是懦弱没主见,什么都听他那个泼妇娘的。这样的人,能担得起事? 但她嘴上却顺着说道:“既然选定了,那你就把心思多放在培养东旭身上。 贾张氏那个人是不怎么样,搅家精一个,但她年纪毕竟摆在那里。 现在东旭是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可难道她还能活过东旭不成? 等她老了,动不了了,或者哪天两腿一蹬走了,这个家不还是东旭和淮茹的?到时候,你还怕他们不念你的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这人跟人相处啊,要想别人真心实意地对你好,给你养老送终,你得拿出真心去换!将心比心才行! 别总想着耍心眼、玩算计。你能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算计来的东西,它不长久,也不安稳。” 她看着易中海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给他画饼,也是给自己找补:“我呢,也没几年活头了。 等我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还有这间房,都是你和翠花的。 到时候,你再想办法给东旭他们换间大点的房,或者把这间房给他们,雪中送炭,恩情如山。 有了这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怎么会不记你的恩,不给你养老送终呢?”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啊,眼光要放长远点。 至于何家那叔侄三个,特别是那个何大虎,我劝你,眼下先不要去招惹他们。 现在是新社会,是红党的天下,咱们摸不清那何大虎的底细,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看他那身警服和说话做派的底气,恐怕不是简单角色,贸然行动,搞不好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易中海听着老太太的话,虽然有些地方不是他完全想听的(比如让他别算计),但整体上,老太太还是站在他这边,替他分析了利弊,给出了“稳住贾东旭,暂时别惹何大虎”的建议。 尤其是老太太承诺身后将房子和东西留给他,这让他心里安定不少。 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恭敬地点点头,附和了一句:“老太太您说的是,是我心急了。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 聋老太太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打了个哈欠:“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把东西收拾了吧,人老喽,不中用了,吃完就犯困……” 说着,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床边挪去。 易中海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连忙起身:“行,那老太太您早点歇着,我就先回去了,回头再来看您。” 他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拾好,端着空碗,退出了聋老太太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在回中院的路上,易中海眉头紧锁,反复琢磨着老太太的话。 第15章 众人反应 虽然暂时不能动何大虎让他有些憋屈,但老太太关于贾东旭的分析,也确实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 “也许……真该在东旭身上多下点功夫?等那个老虔婆……” 他脑子里转动着一些不那么光明的念头。 易中海脑中思绪纷飞,头也不抬的往往中院走去。 贾东旭正裹着棉袄,蹲在自家门口的屋檐下抽闷烟。 贾东旭也看到了自己师傅,张了张嘴,正准备打招呼,却见易中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都没抬,径直走回了自己家。 贾东旭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奈地放下。 他此刻心里也乱糟糟的,家里刚才鸡飞狗跳的一幕还在眼前,也没什么心情聊天,便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叹了口气,转身也回了自己那个闹腾的家。 何雨柱家里,何大虎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缴获的军用手表,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到门口衣架上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其他的事,等我这边正式安顿下来再说。”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何雨柱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何雨柱见二叔要走,本来还想开口挽留,说“二叔,天都这么晚了,要不您今天就住这儿吧,我跟雨水挤挤”,但一接触到二叔那锐利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了,二叔。” 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表决心:“二叔,您放心! 明天,明天我就给家里来个大扫除!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保证您下次来,看着舒心!” 何雨水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声却坚定地说:“二叔,我也会帮忙的!” 何大虎看着侄子和侄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你们有这个心就行。” 他穿上外套,系好扣子,朝门外走去。 “二叔,我送送您!”何雨柱连忙跟上。 “行了,不用出来了,外面冷飕飕的。”何大虎在门口摆摆手,阻止了他,然后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外的夜色中。 何雨柱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直到看不见二叔的背影了,才朝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喊了一声:“二叔,路上慢点啊!” 回应他的,只有穿过院落的寒风。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嘟囔道:“哎呦,还真有点冷!走,雨水,回屋,关门!” 兄妹俩回到屋里,何雨水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小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和喜悦:“哥,二叔真好……你说,二叔要是能早点回来,该多好啊……” 何雨柱听着妹妹的话,看着桌上那板她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巧克力,再摸摸口袋里那个冰冷却让他心里热乎的打火机,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憨厚又满足的笑容。 而中院的其他住户,那些一直透过窗户纸、门缝悄悄关注着何家动向的人们,此刻也都在自己家里,压低了声音,热烈地讨论开来。 西厢房,刘海中家。 “看见了没?老易今天可是在何大虎那儿结结实实吃了个大瘪!”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让他平时总端着个一大爷的架子!这下碰到硬茬子了吧?” 二大妈在一旁附和:“就是!那何大虎看着年轻,可那气势,真吓人!连老易都敢直接轰出去!” 刘海中哼了一声:“我看啊,这院里以后,有热闹瞧喽!老易这‘一大爷’的威信,怕是要打折扣了。” 东厢房,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对着刚进屋的贾东旭和秦淮茹,唾沫横飞地编排着: “哼!我看那何大虎就是个煞星!一来就跟易中海杠上了!还有那傻柱,嘚瑟什么? 不就是买的肉吗,显摆什么啊,跟谁没吃过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当警察的二叔似的!呸!暴发户!” 贾东旭闷头不说话。 秦淮茹小声劝道:“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他们不成?”贾张氏声音反而更高了,“我看啊,这院里有他们在,以后安生不了!” 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对着家人分析道:“何家这是要起来了啊!看何大虎这架势,就不是个好糊弄的,这以后在院里,说话分量可就重了! 柱子以后有他二叔撑腰,估计也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三大妈担心地说:“那……那咱家以后……” 阎埠贵摆摆手,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光:“没事!咱们不招惹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说不定……以后还能借上点光呢?毕竟都是老邻居了嘛……”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何家,尤其是跟何大虎,拉近点关系。 夜色渐深,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但这一夜,许多人的心里都注入了新的波澜。 何大虎的归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这座大院里微妙的人际平衡和未来的走向。 第16章 晨起忙碌! 第二天,周日。 天空湛蓝,阳光洒落在四合院中,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 虽已是深秋,但看着这轮明晃晃的太阳,就知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往日的周日,何雨柱不睡到日上三竿是决计不起床的,但今天却是个例外。 他心里惦记着二叔的吩咐和那顿“达不溜”的威胁,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 想着早点开始干活,他也没心思自己开火做饭,揣上钱和粮票就出了门,直奔胡同口的早点摊,买了豆浆和几根刚出锅、金黄酥脆的油条。 这反常的举动,让前院那位比钟表还准时的门神三大爷阎埠贵看了个正着。 他端着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何雨柱匆匆出去的背影,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扭头问正在屋里吃饭的三大妈:“哎,刚才出去那个……是傻柱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 三大妈没太注意,随口应道:“是吗?兴许是昨天吃肉吃多了,油水太大,早上起来窜稀,憋不住了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羡慕,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们家大儿子阎解成,四二年生人,今年已经十七了,比何雨水还大一岁,既没考上中专也没上高中,现在整天在街道打零工,或者去码头、仓库扛大包,干点体力活。 就这,每个月还得按时给家里上交五块钱的伙食费。 阎埠贵美其名曰:“这是我们的加工费,是我们应得的!没让你交房租水电就不错了!” 这种连自己孩子都算计的做法,早就让阎解成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听到自己老妈不仅羡慕别人,还说出这种刻薄话,阎解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嘲讽道: “妈,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您以为谁都跟咱家似的,天天清汤寡水、稀饭咸菜? 人家傻柱是轧钢厂正经的大厨,掌勺的!能缺了那口吃的?还窜稀?咱家倒是想窜稀,有那个油水吗?” 三大妈被儿子顶撞,脸上挂不住,呵斥道:“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胳膊肘往外拐?有稀饭咸菜吃就不错了!多少人连这个都吃不上呢! 你有本事自己挣大钱去,自己买着吃啊!在我这儿横什么?” 阎解成怒气更盛,梗着脖子道:“我要是每月那五块钱自己拿着买着吃,天天吃肉包子都够了吧? 不比天天吃这玩意儿强?天天就这点能量,我哪有力气去扛大包?干不了活我怎么挣钱?这不成了死循环了吗?” 三大妈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数落道:“谁让你自己不好好学习? 你要是争气,考上个中专,不仅不用交学费,国家每月还发补助!毕了业就是干部身份,还给分房子!自己没能耐,跟我在这儿喊什么喊?” 这话直接戳到了阎解成的痛处,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哑口无言,愤愤地低下头,猛扒拉碗里那能照见人影的稀饭。 就在这时,何雨柱拎着豆浆油条回来了。 阎埠贵一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屋里窜了出来,拦住何雨柱的去路,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油条,谄媚地笑道:“呦!柱子,买早点回来啦?买的什么好吃的?来来来,三大爷帮你拿!” 说着就伸手要去接。 这会为了占便宜连称呼都变了 何雨柱一看阎埠贵这架势,心里直翻白眼:“让你拿?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到我手里还能剩下一根完整的油条?” 他刚想习惯性地回一句“管你屁事”,猛地想起昨天二叔的再三告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侧身避开阎埠贵伸过来的手,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容: “哎,不用了不用了,三大爷!不老您费心,就这么点东西,我自己拿得了,轻省着呢!” 说完,不等阎埠贵再开口,加快脚步就往中院走去。 阎埠贵看着何雨柱的背影和那逐渐远去的油条香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嘴里嘟囔着: “这傻柱……今天怎么转性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没占到便宜,感觉像是损失了一个亿,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 刚坐回凳子上,他就发现不对劲,指着桌上装咸菜的小碟子,惊呼道:“哎!我的咸菜呢?我明明记得还有五根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这会儿,几个孩子已经迅速吃完早饭,该出去干零活的已经溜了,不想动的也回自己屋躺尸去了,只剩下三大妈在收拾桌子。她看了一眼空盘子,无奈地说: “哎呀,肯定是刚才解成、解放他们几个,趁你不注意,给分着吃了!这几个臭小子,看我不……” 阎埠贵没心思听她后面要怎么教训孩子,只是心痛地拍着大腿,连连哀叹:“亏了啊!亏大了啊!五根咸菜呢!这得多少盐才能腌出来啊……” 中院何家,何雨柱回到屋里,赶紧招呼刚起床的何雨水: “雨水,赶紧洗漱!吃饭!吃完赶紧干活! 别磨蹭,回头二叔要是突然回来检查,看到还是老样子,咱俩都得挨收拾!” 何雨水一边打着哈欠穿衣服,一边小声嘀咕:“哼,还不是你平时自己太懒,不注意卫生,搞得屋里跟猪窝一样……现在知道着急了……” 何雨柱把眼一瞪:“嘿!你说什么?” 何雨水现在可有靠山了,一点也不怕,扬着小脸道:“干什么?你想打我啊?你要是打我,我回头就告诉二叔,让他揍你!狠狠地揍!” 何雨柱被妹妹一句话顶得哑口无言,想起二叔那蒲扇般的大手和毫不留情的力度,顿时蔫了,摆摆手道: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别废话了,赶紧吃!吃完干活! 重的、累的我来,今天太阳好,你把该拿出去晒的被子、衣服都抱出去晒晒,该洗的床单被罩放一边,我烧点热水,兑着用。 你就负责把屋里的地面、桌子、椅子、柜子,里里外外都给我擦干净,一点灰都不能有!听见没?” 何雨水见哥哥服软,还安排得井井有条,满意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兄妹俩匆匆吃完早饭,立刻开始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大扫除中。 何雨柱挽起袖子,先是把屋里积压的脏衣服、床单被罩全都搜罗出来,堆了满满一大盆。 然后开始不停地烧热水,兑凉水,吭哧吭哧地开始搓洗。 何雨水则拿着抹布,端着水盆,屋里屋外地擦拭,小脸累得红扑扑的。 这稀罕的场景,自然引来了院里不少人的围观和调侃。 中院的张大娘端着个针线筐出来,坐在自家门口,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何雨柱,惊奇地问道: “哎呦喂!傻柱!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吃大厨饭,改行当洗衣工了? 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吃错药了? 第17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个同样今天休息的轧钢厂工人也聚在旁边看热闹,纷纷打趣: “就是啊傻柱!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平时这时候,你丫不还在被窝里跟周公约会呢吗?”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准备娶媳妇了,先给窝收拾出来?” “我看不像,估计是昨天被他那二叔给教育了,哈哈哈!” 何雨柱听着工友和邻居们的调侃,虽然觉得有点丢面子,但相比较于二叔那实实在在的巴掌,这点口头上的玩笑简直不值一提。 他一边用力搓着床单,一边没好气地回怼几句:“去去去!一边凉快去!爷们儿我爱干净,讲卫生,不行啊? 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有这闲工夫看热闹,不如回家把你们自家猪圈也收拾收拾!” 他这反应,虽然还是带着点混不吝,但比起以往那种一点就着、嘴臭伤人的态度,已经算是“温和”了。 大家伙儿哈哈一乐,也没真往心里去。 然而,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好。 贾张氏揣着手从屋里晃悠出来,看着何雨柱用了一盆又一盆的水,那自来水哗哗地流,她感觉就像流的是自己家的钱一样(虽然水费是均摊的),心里极不平衡,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傻柱!这院里的水费可是大家伙儿一起平摊的!你一个人洗这么多东西,用了这么多水,是不是得多出点钱,补偿补偿大家啊?” 何雨柱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瞄几眼秦淮茹,做点白日梦,但那仅限于贾东旭不在或者他没注意的时候。 自认为和“贾哥”关系还不错的他,此刻对贾张氏这明目张胆找茬的行为非常反感。 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贾张氏,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我说贾大妈!您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这院里谁不知道,就您家用水最勤快啊? 好家伙,那洗衣服的频率,比我们轧钢厂工人上下班打卡都准时!我们这偶尔大扫除洗一次,就跟动了您家钱匣子似的? 您要这么说,那咱可得好好算算,您家平时多用了多少水?” 贾张氏被何雨柱当众揭短,脸上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周围人投来认同和戏谑的目光,更是恼羞成怒。 她扬起手里那只磨得光洁圆润的鞋底,指着何雨柱尖声道: “傻柱!你放屁!谁家用水多了? 我们家人口多,孩子小,衣服换得勤,洗得多点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光棍一个,邋里邋遢没人管? 我看你啊,就这德性,将来肯定也是个绝户的命!没人给你送终!” “绝户”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不仅狠狠扎进了何雨柱的心窝子,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也同时精准地命中了正坐在自家门口,和徒弟贾东旭“谈心”的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变得比锅底还黑! 贾东旭一看自己师傅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赶紧起身,几步走到自己老娘身边,一边推搡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压低声音急道: “妈!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呢?!什么绝户不绝户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贾张氏还不乐意,挣扎着嚷嚷:“干什么?你推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他傻柱不就是个光棍……” “妈!”贾东旭真是快急死了,声音压得更低, “你没看我师傅脸色都成什么样了?你这话……你这话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吗? 万一他多心了,以后不肯用心教我了,我还怎么提升工级?怎么涨工资?” 一听关系到儿子的工级和工资,贾张氏这才有点慌了神,嘴上却还硬撑着:“不……不能吧?老易……他一大爷没这么小气吧?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他……” 但她心里终究不踏实,被儿子推进屋之前,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对着脸色阴沉如水的易中海喊了一句:“他一大爷啊!我刚才……我刚才可没说你啊!你……你可千万别多心啊!” 她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跟直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骂“你是绝户”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围原本还在看何雨柱和贾张氏热闹的邻居们,听到贾张氏这句蠢话,再看看易中海那黑得快要滴出墨来的脸,终于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压抑的“噗噗”窃笑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坐在那里,感觉脸上像是被无数道目光鞭挞着,火辣辣的疼。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连看都没看贾家方向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带着无尽羞愤的冷哼,拂袖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家屋门! 贾东旭看着师傅摔门而入,心里叫苦不迭,把自己老娘彻底推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埋怨道: “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本来今天还想跟师傅开口借点钱,割斤肉回来给您解解馋呢!你这么一搅和,我还怎么张这个嘴?” 贾张氏一听,后悔不迭,但嘴上却不认错,反而埋怨起儿子: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啊!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不你再去试试?说不定你师傅他没往心里去呢?” 她这异想天开的话,让贾东旭更是无语问苍天。 外面的何雨柱,看了一场精彩大戏,心里因为被骂绝户而产生的那点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理会贾家那点破事,继续埋头搓洗他的床单,时不时还跟旁边看热闹的工友搭几句话,自嘲一下。 院里其他人见今天的何雨柱虽然忙活得灰头土脸,但脾气似乎比往日好了不少,没有动不动就嘴臭噎人,加上他毕竟是食堂大厨, 平时在厂里打菜手底下多少有点分寸,于是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也主动上前搭把手,帮着拧拧厚重的床单被罩,或者帮忙搭到晾衣绳上。 何雨柱也乐得有人帮忙,嘴里说着客气话:“谢了啊,哥们儿!回头上班给你多打勺菜!” 第18章 打扫继续 一上午的忙碌在喧嚣中告一段落。日头升到正空,院子里飘散起各家各户午饭的香气。 何家屋里,何雨柱擦了把汗,随便炒了两个菜端上桌——一个白菜炒白菜,一个白菜炖土豆。 虽然以他的厨艺,即便是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但和昨天晚上那油光锃亮的烧鸡、酱香浓郁的牛肉比起来,视觉和嗅觉上的冲击力实在是天差地别。 何雨水拿着筷子,看着桌上几乎是一个食材唱主角的两个菜,小嘴不由得撅了起来,抱怨道: “哥,这吃的什么呀?一点肉星都看不见!我可是给你辛辛苦苦打扫了一早上卫生,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就给我做这个吃啊?” 何雨柱正端着碗扒拉饭,听到妹妹的抱怨,把眼一瞪,觉得这丫头真是昨天吃了一顿好的就飘了: “怎么着?昨天才开了顿荤,今天就瞧不上你哥我这手艺了?嫌素是吧? 行啊,要不我端着碗去前院,跟三大爷家换换?他们家今天估计又是稀饭咸菜,保准‘清淡’!” 何雨水一听,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才不换呢!” 开什么玩笑,跟三大爷家换饭?那跟用白面馒头换窝窝头有啥区别? 听说他们家咸菜都是按根分的,吃饭的时候恨不得连别人家飘过来的油烟味都多吸两口就当加餐了! 这么一想,她立刻对着自己傻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夹了一大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含糊道: “嗯!哥你炒的白菜最好吃了!我吃这个就行!这个就挺好!” 何雨柱哼了一声,笑骂道:“毛病!有的吃还挑三拣四!” 兄妹俩吃着饭,何雨柱一边扒拉,一边开始安排下午的活:“衣服现在就剩几件内衣和袜子了,一会吃完饭我三下五除二就给搓了。 下午你呢,重点把咱们厨房那些碗筷、锅盖、调料瓶,里里外外都给再收拾一遍,拿热水好好烫烫! 昨天二叔可说了,咱那碗洗得跟没洗一样,黏糊糊的,他都是拿热水重新烫过才敢用!啧,真是丢人丢到二叔那了……” 他说着,扭头环顾了一下被自己和妹妹收拾了一上午的屋子。 虽然还有些角落没彻底清理,但整体上已经明亮整洁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处下脚。 何雨柱看着这初步成果,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颇有成就感地自夸道:“你还别说,这收拾出来,就是看着亮堂!舒服!” 何雨水听着自己傻哥的废话,没接茬,只是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下午,阳光依旧很好。 大院里的住户们吃罢午饭,没什么事的又三三两两聚在了院里。 男人下棋、聊天、晒太阳,女人纳鞋底、缝补衣服、摘菜,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嬉戏,一派悠闲的周日午后景象。 前院的“门神”三大爷阎埠贵,也再次回到了他的“岗位”上——自家门口那个能纵观全院进出要道的位置。 他揣着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院落的人,尤其是他们手里有没有拎着东西。 突然,一个略带得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呦!三大爷!站这儿琢磨什么呢?又算计上谁家了?” 阎埠贵闻声转过身,一眼就先看到了那人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一小袋东西,看样子像是些蘑菇、木耳之类的乡下干货。 再抬眼一看车主人,嘿,不是别人,正是院里跟傻柱齐名、三八年生人、初中混了个文凭就到轧钢厂顶了他爹的班当放映员、绰号“一血达人”、“寡妇爱好者”的许大茂! 许大茂看着三大爷那滴溜溜乱转、在自己车后座干货上打转的眼睛,心里门儿清这老抠在想什么。 他这次下乡放电影,收获实在不多,这点干货还是他软磨硬泡、连哄带吓才从几个村支书那里弄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吃,哪能轻易让阎埠贵占了便宜? 他脸上堆起假笑,说道:“哎,三大爷,这次您可就别惦记了!现在乡下收成也不好,老乡们日子都紧巴。 这些啊,都是我自己回来路上,掏钱买的!真金白银!所以这次,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说着,他就想抬起自行车前轮,推车往院里走。 阎埠贵心里暗骂:“你个小兔崽子,糊弄鬼呢!这一看就是放了有些时日的乡下干货,这年月,城里供销社能有这存货?早被抢光了!肯定是下乡放电影的外快!” 但他看许大茂这架势,知道硬要肯定要不到。 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有个消息,许大茂这小子肯定感兴趣! “哎!大茂!别急着走啊!” 阎埠贵上前一步,拉住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三大爷这儿,有个事儿,你肯定感兴趣!关乎咱们院里的……大事!” “什么事?” 许大茂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停下动作,疑惑地转过身。 阎埠贵却不直说,眼睛又瞟向了自行车把上挂着的那几串品相最好的蘑菇干,意思很明显——消息换干货。 许大茂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真是雁过拔毛!” 但他也懒得跟阎埠贵多纠缠,万一这老小子真有什么重要消息呢? 他作势就要用力推车:“您爱说不说!又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知道!我回家问我媳妇娄晓娥去,她肯定也知道!” 阎埠贵一看他要跑,赶紧用力拉住后座,也不敢再卖关子了,连忙说道:“别别别!我说!我给你说啊!咱们中院,傻柱他二叔!回来了!” “傻柱的二叔?” 许大茂一愣,他好像隐约听父母提起过傻柱家是有个叔叔,但很多年没消息了,都以为死外面了。 “对!就前两天的事!” 阎埠贵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把这两天院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何大虎回来时那身笔挺的警服,以及昨天晚上何大虎是如何毫不客气地将上门化缘的一大爷易中海给呵斥出去的场景。 许大茂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又是嫉妒,又是惊讶,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他嫉妒的是:凭什么啊?傻柱那个缺心眼的玩意儿,运气怎么这么好? 失踪了十几年的二叔,不但活着回来了,还是个警察! 这以后自己再想跟傻柱斗,岂不是得多掂量掂量? 有一个总是拉偏架、偏帮傻柱的一大爷易中海已经够让他憋屈的了,这又冒出个当警察的二叔?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19章 许大茂的惊喜 他兴奋的是:听阎埠贵的描述,这个何大虎好像根本不买易中海的账,甚至还直接撕破了脸!这可是个大新闻! 这意味着院里一直维持的、以易中海为核心的平衡很可能要被打破了!易中海这老绝户吃瘪,他许大茂可是喜闻乐见! 这么一想,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再向自己媳妇娄晓娥打听更多细节。 这会儿也不想再跟阎埠贵多废话了,赶紧从车把上挑了最小、蘑菇最少的一串干蘑菇(上面稀稀拉拉只串了四个小蘑菇),塞到阎埠贵手里,脸上挤出笑容: “三大爷!您看大门辛苦了!这串蘑菇,您拿回去添个菜,算是我孝敬您的!那什么……我先回了啊,家里还有点事!” 说完,不等阎埠贵反应,推着车子就往中院小跑而去。 阎埠贵看着手里这串寒酸的蘑菇,虽然惋惜没拿到品相更好的那几串,但好歹也算有点收获,脸上还是露出了占到大便宜的笑容,美滋滋地掂量着,嘴里嘀咕着: “嗯……这四个蘑菇,切碎了打个汤,也能吃两顿呢……不亏,不亏……” 连许大茂嘲讽的语气都选择性的忽视了。 且说许大茂小跑着推车回到中院,正准备往自家后院走,眼睛随意一扫,却看到了一副让他不敢相信的画面—— 傻柱!何雨柱!那个平时邋里邋遢、油渍麻花的傻柱! 此刻正挽着袖子,露着两条胳膊,坐在个小马扎上,吭哧吭哧地……在洗衣服?旁边还晾着满满一绳子床单、被罩、衣服! 许大茂猛地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嘴里还下意识地嘀咕着:“我……我这是昨晚上没睡好,出现幻觉了?还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他甚至还不信邪地顺手给了自己胳膊一巴掌,“嘶——疼!是真的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推着车子,不由自主地朝何雨柱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不可能啊……这不科学啊……傻柱洗衣服?这比公鸡下蛋还稀罕啊!” 何雨柱正埋头跟最后几件衣服较劲,没注意有人靠近,直到感觉有人围着自己转,才抬起头,一看是许大茂,没好气地说道: “许大茂!你有毛病吧?不认识你柱爷了?围着我转什么转?跟个苍蝇似的!” 许大茂听到何雨柱说话,这才确认眼前这人真是傻柱,他指着何雨柱,语气夸张地叫道: “我有病?我看是你有病吧!你!何雨柱!傻柱!竟然在洗衣服?!我的老天爷! 你就是今天告诉我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我都能将信将疑!唯独你傻柱会主动洗衣服这件事,我打死都不相信!” 院里其他正在聊天、晒太阳的人,看到这对欢喜冤家又对上了,都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期待着这两人又能上演什么全武行或者唇枪舌剑。 不过,今天的何雨柱心思全在赶紧干完活上,实在没工夫跟许大茂斗嘴。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我又不是没长手,怎么就不能洗衣服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别在这儿烦我,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 他看了看天色,心里着急,洗完这几件,厨房还有个大工程等着他呢,可没空搭理这个傻茂。 许大茂见傻柱居然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跳起来跟他互怼,反而这么平静地让他走开,更是觉得稀奇,今天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忍不住又犯起了贱,开启了嘲讽模式,故意提高音量,想让全院都听见: “傻柱啊傻柱!你说说你,堂堂一个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七尺高的汉子,不去研究你的颠勺炒菜,竟然在这儿干这种娘们儿唧唧的活儿!你臊不臊得慌啊?还像个爷们吗?我都替你丢人!” 他本意是想用这话激怒何雨柱,让他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最好能动手,那他就能趁机撒泼耍赖,甚至去街道告状。 然而,他这次失算了! 他这话音刚落,还没等何雨柱反应,中院里那些正坐着纳鞋底、缝衣服、摘菜的大妈、小媳妇们可不乐意了!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娘们儿干的活?” 张大娘第一个不干了,放下手里的鞋底,指着许大茂说道。 “就是!许大茂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不是娘们生的?不是娘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李家媳妇也跟着帮腔。 “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妇女同志在家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伺候老小,哪一样不是为革命做贡献?到你嘴里就成了丢人的事了?” “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看不起我们劳动妇女!” “得好好批评批评他!”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批评声如同潮水般向许大茂涌来。 这帮老娘们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许大茂一看自己不小心捅了马蜂窝,惹了众怒,顿时慌了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帮较起真来什么话都敢说的老娘们。 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连连作揖道歉: “哎呦喂!各位大妈、大嫂、姐姐们!误会!纯属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嘴贱!我抽我自己!” 他说着,还真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两下, “我是说傻柱他……他平时不这样,今天突然这样,我……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 绝对没有看不起各位妇女同志的意思!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到什么时候都没错!我向毛主席保证!” 看着他这副狼狈认怂的样子,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妈们这才稍稍消了点气,但依旧没给他好脸色。 何雨柱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冲着落荒而逃、推着车往后院跑的许大茂背影,“呸”了一声,大声嘲笑道:“活该!让你犯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满嘴喷粪!” 许大茂跑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回过头,对着何雨柱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傻柱!你给我等着!别落我手里!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何雨柱才不怕他,挥舞着手里的湿衣服,回敬道:“我等着你!孙子诶!看你柱爷怕不怕你!” 一场风波,在许大茂的狼狈和何雨柱的得意中暂时平息。 第20章 走马上任 周一清晨,天色刚亮。 何大虎生物钟准时唤醒了他。 从硬板床上坐起,他先在房间里缓缓活动了一番筋骨,易筋经的行功路线在体内悄然运转,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洗漱完毕,他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警服,仔细整理好衣领和帽檐,对着模糊的玻璃照了照,镜中人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倒是有了几分人民警察的英气。 下楼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解决了早餐——依旧是远超常人的分量,引得摊主和食客侧目不已。 他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吃完,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刚好指向九点。 “出发。” 他自语一声,迈开步子朝着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派出所的门前。 这是一处不算太大的院子,青砖灰瓦,带着些岁月的痕迹,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迈步走向门房。 门房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头不错的老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何大虎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位老兵。 “老班长好!”何大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掏出自己的证件,双手递了过去, “我是何大虎,今天来报到。” 牛大爷(后来得知姓氏)有些意外地看了何大虎一眼,接过证件,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对照着照片和本人看了好几遍。 “战场上刚下来的?” 他在这岗位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是排长,说是刚从战场回来,可这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哪有半点战场上下来的硝烟气和疲惫感?倒像是哪个大院出来的公子哥。 他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易察觉的鄙夷。 何大虎感受到那目光,心里也是无奈。身体素质太好,恢复能力太强,怪我咯? 这让他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有系统,是纯阳之体? 他略一沉吟,忽然抬手正了正帽檐,身体绷得如同一杆标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平日里刻意收敛的凛冽煞气,如同出鞘的利刃,骤然泄露出半分,声音沉稳有力地再次回答: “是!老班长!刚从朝鲜回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正准备把烟往嘴里送的牛大爷手猛地一抖,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心中骇然:“乖乖!这小子……这得是杀了多少人,见过多少血,才能养出这么重的煞气?比老子当年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团长还吓人!” 他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想起前几天张所长隐约提过近期会有新所长来接任,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连忙将证件递还给何大虎,脸上露出了郑重和一丝敬佩,拍了拍何大虎的胳膊: “好小子!是好样的!进去吧,张所长已经到了,在办公室呢。” “是!谢谢老班长!” 何大虎接过证件,身上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精神干练的年轻警察,对着牛大爷嘿嘿一笑,转身走进了派出所院子。 牛大爷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吸了一口刚才何大虎递过来的烟,给自己压了压惊,低声嘀咕道: “嚯!这来了个狠角色啊!这下所里那帮小子,还有这片地界上的牛鬼蛇神,怕是有得瞧喽!” 摇摇头,转身回了门房。 何大虎循着指示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何大虎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个子不高,身材精瘦,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干练和威严。 这就是即将离任的张兴华所长。 何大虎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张所长好!何大虎前来报到!” 张兴华原名张铁牛,参军后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就求这政委给自己从新起了一个名字,张兴华。 他表示觉得很好,即好听,又有内涵。 这会看着走进来的何大虎,不由得愣了一下。 早在十月份,分局赵局长就找他谈过话,说会有一位叫何大虎的同志来接替他的工作,让他不要有情绪,并且暗示这是他的一个机会,交接完成后会调他到分局,行政级别提至副处。 张兴华当时是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级别提升,待遇水涨船高,家里负担能减轻不少;担忧的是,怕来个不懂行的“关系户”瞎指挥,把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搞乱。 他当时还委婉地向赵局长表达过担忧,赵局长却摆摆手说:“老张,你多虑了,这位同志的资历不比你低,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号,多的就不方便说了。” 张兴华当时理解的是“资历差不多”,可眼前这小伙子,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这能叫资历不低? 这分明就是下来镀金的“二代”嘛!他心里顿时腹诽不已。 何大虎见张兴华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还有些古怪,心里纳闷:这所长怎么回事?耳朵不好? 他不由得加大了几分音量,再次说道:“张所长!我是何大虎!” 这一声如同洪钟,震得张兴华耳朵嗡嗡作响,他没好气地揉了揉耳朵:“你喊什么?我听得见!”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你真是何大虎?” 何大虎一阵无语,强忍着给他个达不溜的冲动,无奈地肯定道: “是!张所长,证件您刚才也看过了。” 张兴华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没跑了。 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点点头:“行吧。 走,我先带你去跟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等会儿交接完手续,我还得赶去分局报道呢。” 他现在只想赶紧走完流程,然后立刻去分局找赵局长问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兴华带着何大虎来到外面的院子,让人敲钟集合所有在岗人员。 趁着人还没到齐,他大致给何大虎介绍了一下派出所的情况: “咱们所,算上你我一共两位所领导,下面有民警二十六个,户籍管理七个,内勤六个。哦,对了,”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门口看门的牛大爷,还有后厨做饭的张大爷,这两位都是退下来的老红军,也得算上。 咱们这片儿是核心区域,情况复杂,四十五号人,算是不小的配置了。” 何大虎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现在国内警力严重匮乏,很多偏远地区一个派出所就所长光杆司令一个,这里能有近五十号人,确实算是重点配置了。 接着,张兴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派出所的主要职责,无非是维护辖区治安、调解纠纷、打击犯罪、户籍管理等等,说了一大堆。 他本来还想最后再挽救一下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年轻人,叮嘱几句一定要上心,但看何大虎眼神飘忽,似乎没太听进去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何大虎确实没太在意那些琐碎的职责分工,他耳朵里就捕捉到四个字——“打击犯罪”!这个好!这个适合他! “打击”,理论上应该也包括“击杀”吧?多来点这样的任务,他扛得住! 他还指望着靠这个刷点击杀值,看看能不能窥探一下那玄乎的丹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光靠自己练,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第21章 希望破灭 这时,人员也集合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干警们看着所长身边的陌生年轻人,不少人在下面挤眉弄眼,互相使着眼色。 而那些户籍警和内勤,大多是一些背景不俗或者家里有关系安排进来的女同志,好奇心更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谁啊?新来的?这么大架子,把咱们全叫出来了?” “不知道啊,没听说要来新人啊?” “长得还挺精神的,就是黑了点……” “看那身板,像是部队下来的?” 张兴华看着下面闹哄哄的场面,感觉在新人面前很没面子,脸色一沉,吼道: “安静!都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点纪律了!像什么样子!” 众人见所长发火,立刻噤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兴华脸色好看了点,正准备让何大虎做自我介绍,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老张啊!离老远就听到你的大嗓门了!精神头不错嘛!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分局的赵振华局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张兴华赶紧迎上去敬礼:“赵局长!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正给大家介绍新来的何大虎同志吗?” 赵局长却没搭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何大虎身上,脸上堆满了笑容,大步走过去: “大虎啊!好久不见了啊!还记得我不?” 何大虎看着凑过来的赵局长,眉头微挑,嘴里秃噜出一句:“老赵?” 赵局长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脸上笑容一滞,赶紧凑近何大虎,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的语气: “哎呦喂!我说老弟啊,给哥哥点面子!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局长了,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何大虎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赵局长好!” 赵振华这才心满意足,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何大虎的肩膀:“好!好!这身衣服穿着,精神!像那么回事!” 能上这小子给自己敬礼可不容易啊。 他转过身,面对院子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干警,朗声说道: “同志们!你们可别因为何大虎同志年轻,就觉得他好糊弄,或者是什么关系户!我赵振华在这里,以我局长的职位和党性向你们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何大虎同志立下的功劳,比你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只多不少!我这话,没有任何水分!” 这下,院子里彻底炸锅了! 刚才大家看到赵局长对何大虎那亲热的态度,就已经惊掉了一地下巴,现在又听到赵局长用职位和党性为何大虎背书,说他功劳盖过所有人? 这得是什么概念?这小子难道是单枪匹马端过敌人司令部不成? 所有人看何大虎的眼神,瞬间从好奇、疑惑变成了震惊、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赵局长摆摆手:“行了,大家都认识了,以后何大虎同志就是你们的所长了!都散了,各忙各的去!” 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议论纷纷地散去。 赵局长则带着何大虎、张兴华以及跟他一起来的几人回到了所长办公室。 关上门,赵局长介绍道:“大虎,这位是李卫国副局长。 这两位,王志远,张耀祖,带来给你认识认识。” 何大虎看着后面两个明显年纪不大的青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疑惑地看向赵局长。 赵局长看懂了他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卫国副局长上前热情地与何大虎握手:“何大虎同志,久仰大名啊! 一直听说你的事迹,总想着有机会见见,今天总算如愿了!” 何大虎连忙客气了几句:“李副局长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几人寒暄了几句,赵局长便起身道:“行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老张,还有老吴(副所长),你们俩跟我一起走,分局那边还有事。”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走到派出所门口,赵局长还特意跟牛大爷打了声招呼。 到了门外车边,赵局长把何大虎拉到一边,低声道:“大虎,跟你交个底。 王志远是王参谋长家的老三,张耀祖是张师长家的小子,你都认识。 他们老子听说你回来了,还在这当所长,就硬塞过来,想让你好好‘带带’他们,磨磨性子。” 何大虎心里的不妙感更重了,他心存侥幸地问:“老赵,你老实告诉我,我调到这当所长的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 赵局长想起这事就觉得好笑,但又怕何大虎记仇,强忍着笑意,含糊道:“这个嘛……应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行了行了,我真得走了,局里一堆事呢!” 说完,像是怕何大虎发飙,转身快步钻进了吉普车,连连催促司机:“小陈!快!开车!赶紧走!” 司机小陈一脸懵,但还是赶紧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车上,张兴华和同行的吴副所长看着赵局长那副又着急又暗爽的古怪模样,满心疑惑。 张兴华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道:“赵局长,您和何大虎同志……很熟?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看您对他……好像还挺……怵他的?” 赵局长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当年夜黑风高,套麻袋挨揍的旧伤),生硬地回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同车的李卫国副局长似乎想到了什么传闻,突然笑着问道:“老赵,我好像听说,何大虎同志小时候挺……活泼的?套过不少人的麻袋,还给人吊起来揍?这里边……不会也有你吧?” 赵局长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李卫国:“胡说八道!你听谁造的谣?我找他去!” 李卫国看他这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笑了笑,没再继续戳他痛处。 赵局长冷哼一声,扭回头,把火气撒在了无辜的司机身上:“小陈!你怎么开车的?磨磨蹭蹭的!不是让你开快点吗?” 小陈委屈极了,小声辩解:“局长……我……我已经踩到底了……” 张兴华和吴副所长心里更是惊骇不已,对何大虎的身份好奇到了极点。 看来从赵局长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两人只好悄悄凑近李卫国副局长,压低声音问道: “李局,您给透个底,那位何大虎……到底是谁啊?” 李卫国看了一眼假装看风景的赵局长,用手半掩着嘴,极其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虽然声音极小,但张兴华和吴副所长却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原来如此”的震撼! “是……是他?!怪不得……怪不得赵局他……” 张兴华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疑惑、不满,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释然。 “合理了……这下全都合理了……” 吴副所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之前所有的想不通,此刻都豁然开朗。 吉普车在道路上疾驰,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驶向分局。 第22章 两块“料” 看着赵局长的吉普车逃也似的消失在街角,何大虎强忍着追上去破口大骂的冲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妈的,就知道老赵这家伙没安好心!什么带带新人,分明给自己找麻烦!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同两把刮骨钢刀,恶狠狠地射向还杵在门口,有些不以为意的王志远和张耀祖。 没错,在这位新任何所长眼里,这二位现在就是两块有待“加工”的原始材料,而他,就是那个负责锻造的铁匠! 不是让我带带吗?行!老子就好好“带带”你们! 何大虎心里恶狠狠地咆哮着,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让对面两人毛骨悚然的和煦笑容。 王志远和张志远这二位,来之前心里是憋着一股不服气的。 他们从小可没少听自家老爹念叨“看看人家何大虎……”、“你要是有何大虎一半……”、“人家何大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诸如此类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对这个素未谋面却如同“别人家孩子”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何大虎,他们是又好奇又带着点莫名的恨意。 这次被自家老爹不由分说地扔到这个小小的派出所,美其名曰“锻炼”、“跟着何大虎学点真本事”,他们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这要是在何大虎这个所长手底下当个小兵,传出去,自己在那帮兄弟圈子里还怎么混?面子往哪儿搁? 可真见到何大虎本人,第一印象是……有点失望。 这也没什么三头六臂嘛?不就是个子高了点,身材挺拔了点,脸长得周正了点,眼神锐利了点吗? 看起来也就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吹得那么神乎其神,不也就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级别说不定还没自家老爹的警卫员高呢! 可刚才,何大虎盯着他们的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仿佛能穿透他们的五脏六腑,把他们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这感觉,比自家老爹发火时拿着皮带抽还吓人! 两人没坚持几秒,就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怦怦直跳的心慌。 何大虎上下打量着这两块“材料”,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一个胖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走两步都喘。 他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你……”他指着瘦高的王志远,“是王呆子家的小子?” 王志远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加疑惑。王……王呆子?这说的是我爹?那个在军区司令部里说一不二、威严赫赫的王参谋长? 何大虎没理会他的反应,目光转向胖乎乎的张耀祖:“你……是张棒槌家的?” 张耀祖同样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的。张棒槌?我爹?那位在战场上以勇猛著称、如今统率一师的张师长?这外号……从何说起啊? 何大虎看着两人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冷笑,继续用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 “啧啧啧……你说说你们俩,一个瘦得跟小鸡仔扒了毛似的,一个胖得溜圆跟个球一样,这是怎么长的? 你们老王家和老张家的优良基因,到你们这儿就突变了?看来……在家也不怎么受重视嘛,不然能养成这样?” 他这话,明着是嘲讽两人的体型,暗地里更是给王参谋长和张师长上了点眼药——看你们生的什么玩意儿!顺便挑拨一下父子关系。 王志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瘦吗?好像……是有点?但也没到小鸡仔的程度吧? 张耀祖也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胖吗?也就是……比标准体重超了那么二三十斤?应该不算球吧? 两人心里同时涌起一股怒火,这家伙嘴也太毒了!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后面那句“不受重视”,这简直是否定他们在家族里的地位!说得跟他们是捡来的一样! 看着两人脸上浮现的不忿,何大虎心里门儿清,继续加码刺激道:“怎么?不服气啊?觉得我说错了?”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不服气可以啊,现在就可以走人,回去跟你们家老王、老张说,我何大虎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嗯,‘大佛’。” 走?两人敢吗? 来之前自家老爹可是放了狠话的:“敢偷跑回来,或者被何大虎退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想想老爹那蒲扇般的巴掌和腰间的皮带,两人瞬间蔫了,刚刚升起的那点怒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脑袋垂得更低了,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何大虎看着这场面,知道想靠激将法把他们吓走是没戏了。 这两个老东西,肯定是下了死命令。他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这两块“材料”废话,转身就往派出所院里走去,丢下一句:“跟上!” 王志远和张耀祖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畏惧,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跟在这个毒舌又可怕的“何叔”后面。 刚走进院子,两名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民警就快步迎了上来,立正敬礼: “何所长!” “何所长,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何大虎停下脚步,打量着两人:“你们是?” “报告何所长,我叫沈平,是所里治安组的组长!” 身材匀称、目光沉稳的民警回答道。 “报告,我叫韩卫民,是刑侦组的组长!” 另一个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彪悍之气的民警紧接着说道。 何大虎点点头,对这二人的第一印象不错,至少看起来是能做事的人。 “好,沈组长,韩组长。 所里的日常工作,以前怎么安排的,现在还照旧。 你们各司其职,按计划开展工作就行,遇到特殊情况,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及时向我汇报。” “是!” 沈平和韩卫民再次敬礼,声音洪亮。 他们虽然也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所长心存疑虑,但军人的素养和刚才赵局长的话让他们选择了先服从命令。 第23章 看来也不全是废物吗 看着沈平和韩卫民转身离去,各自召集手下安排任务,何大虎这才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王志远和张耀祖亦步亦趋地跟着。 回到那间略显简陋的所长办公室,何大虎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毫不客气地将双脚架在了办公桌上,身体后仰,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再次打量起跟进来的两块“材料”。 他先看向瘦高的王志远,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慢悠悠地问道:“说说看,你小子,学到你爹几分本事了?” 王志远一听,涉及到他爹,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 百分百不敢吹,但也不能太怂,他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自信一点:“报告何……何所长!我爹的本事,我不敢说全学会了,但……五六成总是有的!” 他心想,文化课、军事理论这些,自己好歹也是正经军校旁听过的,五六成不算夸张吧? 何大虎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嗯,五六成……老王那个人吧,虽说练武的天赋差了点火候,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连个明劲都达不到,差点没把我气死……” 王志远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不敢。 何大虎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 “……但是,他脑子好使啊!鬼点子多,战略战术眼光不错,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王志远,笑容加深,“……笔头子功夫硬!写报告那是一把好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总部首长都夸过!嗯……我记得他检查写得也不错,深刻!感人!” 王志远听得一脸懵,这……这是在夸我爹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又是练武不行,又是写检查的? 何大虎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老王确实是个人才,文武双全不敢说,但参谋工作做得是顶呱呱,笔杆子也利索。 眼前这小子,既然是老王的种,就算只学了个五六成,用来处理派出所这些繁琐的文书、报告、总结之类的文字工作,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自己最烦的就是这些东西,正好找个免费的劳力! 这么一想,何大虎看王志远顿时顺眼了不少。 他猛地收回架在桌子上的双脚,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和蔼可亲”的模式,走到王志远面前,甚至还亲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温和: “好小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有文化的好苗子!像你爹!是个干大事的料!既然这样,以后指导员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哈哈!” 王志远被何大虎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家伙是学过川剧变脸吗?刚才还恶语相向,转眼就如沐春风了?他不会是有什么精神分裂之类的毛病吧? 站在一旁的张耀祖,看着何大虎对王志远那“亲切”的态度,又听到“指导员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这句话,眼睛里顿时充满了羡慕。 这就……当上领导了?指导员?可惜啊,自己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看到字多就头疼。 正当张耀祖心里酸溜溜的时候,何大虎的目光转向了他。 张耀祖一个激灵,赶紧挺起胖胖的胸膛,脸上挤出尽可能“憨厚可靠”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学习不行,得突出别的优点: “报……报告何所长!我……我虽然学习比不上志远,但我身手还不错!力气也大!在军区大院打架……不是,是比武,没几个人是我对手!” 他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何大虎听着,兴趣缺缺地摆了摆手。 身手好?力气大?就你这胖墩体型,能好到哪儿去?大又能大到哪里去?能比得过我这“纯阳之体”、“力大无穷”?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处理繁琐事务的“文胆”,不是只会动手的“莽夫”。 “行了行了,知道了。”何大虎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那你先跟着沈平和韩卫民他们,熟悉熟悉所里的情况和日常工作流程吧。多听,多看,多学。” “啊?就……就这样?”张耀祖有点傻眼,这就被打发了?跟普通警员一样? “不然呢?”何大虎斜了他一眼,“还想我给你摆桌接风宴?” 张耀祖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心里却疯狂腹诽:靠!这家伙也太偏心了吧!会读书了不起啊?写字快能当饭吃吗?凭什么王志远就能当“指导员”,我就得从小兵做起?太不公平了! 何大虎才懒得管他公不公平,他的目光又回到刚刚被委以重任、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王志远身上,语气轻松地说道:“那个……志远啊!” 王志远一个激灵:“到!何所长!” “嗯,”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几天呢,就先在这里好好熟悉环境。 所里的人员档案、规章制度、以往的案卷记录、还有近期的工作计划总结什么的,都拿出来看看,摸清楚。 以后呢,所里的一些日常文书工作,还有思想政治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 小事你自己斟酌着处理就行,没事别来烦我。”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我很看好你”的笑容,补充道:“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先出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等王志远回答,何大虎拿起自己的帽子,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潇洒地一转身,径直出门去了,留下办公室里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两人。 王志远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啥……啥意思?这就成甩手掌柜了?把所有杂事、破事都扔给我了?指导员?这他妈就是个打杂的吧! 还“没事别来烦我”?这和自己老爹嘴里那个“能力超群、责任心极强”的何大虎,是一个人吗?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张耀祖也傻眼了,他看着王志远那副快要石化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变成了同情,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他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志远,小声问道:“喂,志远……咱……咱们现在该干什么啊?” 王志远欲哭无泪,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堆积的一些文件,喃喃道:“我……我怎么知道?他让我……熟悉情况……” 第24章 房子到手 且不说两位材料如何在派出所里开始他们懵懂而痛苦的锻炼生涯,何大虎出了办公室,只觉得一身轻松。 甩掉了两个包袱,他脚步轻快地朝着户籍管理办公室走去。 户籍这边大多是女同志,看到新所长进来,几位大姐都连忙站起身。 “何所长!” “何所长您来了!” 何大虎赶紧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没事没事,几位姐姐快坐,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办一下自己的落户和关系转移手续。”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姓王的大姐最为热情,立刻笑着迎上来:“何所长,来来来,到我这儿办!我帮你弄,快得很!”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何大虎递过来的证件和材料。 王大姐一边填写表格,一边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何大虎,嘴里啧啧称奇: “哎呦,何所长,您这才二十五岁啊?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她翻看着何大虎的军官证和调令,眼睛更是亮了几分, “刚才李局长还特意过来交代,说给您定的级别是副处级待遇呢! 我的天,这么年轻的副处……何所长,您悄悄跟大姐透露透露,您以前到底立过啥大功啊?让领导这么重视?” 何大虎心里暗骂老赵多嘴,脸上却打着哈哈:“王姐您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在队伍上嘛,就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没什么特别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试图含糊过去。 王大姐人精似的,看何大虎不想深谈,立刻转换了话题,但打听的欲望丝毫未减。 她开始旁敲侧击,从家庭情况问到住房安排,再从个人经历问到有无对象,问题一个接一个,恨不得把何大虎的祖宗十八代、身高体重、兴趣爱好、生辰八字都问个清清楚楚。 “何所长,家是哪儿的啊?父母都还好吧?”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要不要大姐帮你留意一下?咱们这片我熟!” “这么年轻就当所长了,以前在部队是干啥的?” “有对象了没?喜欢啥样的姑娘?跟大姐说说,大姐认识的人多,保准给你介绍个好的!” 何大虎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额头隐隐冒汗,感觉自己像是被审讯的犯人。 这位王大姐,以前不会是干谍报或者政审工作的吧?这刨根问底的劲儿也太足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手续,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咳咳,王姐,麻烦您……手续能快点吗?我这边还急着去街道办落实房子的事呢。”何大虎忍不住催促道,试图转移焦点。 “嗨!房子的事是大事!你放心,马上就好!”王大姐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也确实利索,没几分钟,就把主要的落户和关系转移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最后拿出一张需要贴照片的证件递给何大虎, “何所长,这个是您的工作证,您回头自己贴张照片就行啦!” “好的好的,太感谢王姐了!”何大虎如蒙大赦,赶紧接过表格。 但他没忘了自己来户籍这边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那个……王姐,”何大虎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带着点商量, “还得麻烦您个事。您看,我这刚过来,单位这边的手续算是齐了,但街道办那边分配房子,还需要咱们派出所出具一份在职和住房情况的证明,您看……能不能帮我开一份?” 王大姐一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嗨!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写!” 她对于能帮到这位背景深厚、年轻有为的新所长很是积极,立刻拿出专用的信笺纸,唰唰唰地写了起来,盖上派出所的公章,没几分钟,一份正式的证明信就开好了。 何大虎接过证明信,再次真诚地道谢,然后赶紧和几位还在用探究目光看着他的大姐打了声招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户籍办公室。 走出门,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这些大姐的热情和好奇心,简直比面对一个班的敌人还让人难以招架! 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王大姐和其他人的议论声: “这小伙子真不错!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 “关键是年轻啊!二十五岁的副处,你见过几个?” “我看他背景肯定不简单!赵局长都亲自来送!” “老王,你赶紧踅摸踅摸,家里或者亲戚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牵个线搭个桥……” “就是就是,这么好的条件,可得抓紧了!” 何大虎听得头皮发麻,脚下步伐更快了。 收敛心神,何大虎看了看手里的证明信,决定趁热打铁,直接去街道办把房子的事情彻底落实。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街道革命委员会走去。 再次来到街道办那栋红砖小楼前,门房的牛大爷(另一位牛大爷)正好在晒太阳。何大虎笑着上前,递了根烟,打了个招呼:“牛大爷,忙着呢?” 牛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呵呵地说:“不忙不忙,你小子……哦不,何所长,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这不来找王主任落实房子的事嘛。”何大虎笑道。 “行,快进去吧,王主任应该在。” 何大虎道了声谢,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敲敲门。 “请进。” 何大虎推门进去,王主任抬头一看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招呼: “是何大虎同志啊!快请坐!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王主任。”何大虎坐下,将带来的证明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派出所开的在职和住房情况证明,这是我的证件和一些基本信息。” 王主任接过材料,仔细看了起来。当看到何大虎的工作单位明确写着“交道口派出所”,职务是“所长”,再看那份级别证明的材料上,白纸黑字写着“副处级”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中震动不已! 这么年轻的派出所所长不稀奇,但这么年轻的副处级干部,那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王主任这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再清楚不过。 要么是立过惊天动地的大功,要么就是背景深不可测,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热情和真诚了几分,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尊重:“哎呀,何大虎同志,不,何所长!真是没想到,您这刚回来,就担此重任,还是副处级待遇!真是年轻有为,令人佩服啊!” 何大虎谦虚地笑了笑:“王主任您太客气了,都是组织信任,我也就是尽本分而已。”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 王主任亲自指导何大虎填写了住房申请表格,核对信息,盖章,归档。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那间穿堂东房和旁边耳房的购买资格,就算正式落到了何大虎名下。 “何所长,这是收据和批复文件,您收好。那间房子,还有边上的耳房地皮,从现在起,就归您个人所有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性质特殊,尽量低调。”王主任将一叠材料交给何大虎,不忘再次叮嘱。 “您放心,王主任,规矩我懂,肯定不外传,就是自己住。”何大虎接过材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一边给准备好的钱交给王主任。 有了这纸文书,他就可以放手改造自己在四合院的窝了。 他顺势提出下一个问题:“王主任,还有个事想麻烦您。 我这房子空了很久,里面需要收拾,那个耳房更是得推倒了重建。 您看,咱们街道或者附近,有没有手艺好、靠谱点的建筑队给介绍一下?我想尽快动工。” 王主任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何所长。 等今天下班,我带着咱们街道负责这方面工作的老张,一起去你们院里一趟。 一来呢,正式跟院里的管事大爷和邻居们介绍一下您这位新住户,以后也好有个照应;二来呢,也让老张现场看看情况,认认门,你们直接沟通,需要什么材料、怎么做,你们商量着来,也省得我再中间传话了。你看怎么样?” 何大虎一听,这安排太周到了!既能避免他自己去跟院里那帮禽兽扯皮,又能直接对接施工方,省时省力。 他连忙表示感谢:“哎呦!那真是太好了!太麻烦您了,王主任!还让您下班了专门跑一趟!”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为人民服务嘛!再说了,你这也是支持我们街道的工作,改善居民住房条件,是好事!”王主任笑着摆摆手,语气亲切。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何大虎便起身告辞:“王主任,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晚上院里见。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好,晚上见。何所长慢走。”王主任将何大虎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何大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主任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她如此热心,自然也有她的考量。 明眼人都看得出何大虎绝非池中之物,背景深厚,能力出众,年纪又轻,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她自家爱人级别也不低,但年龄摆在那里,上升空间有限。 现在提前交好这样一位潜力股,将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其他方面,说不定都能用得上这份香火情。 这投资,稳赚不赔。 何大虎走出街道办,心情舒畅。 房子的事基本搞定,就等晚上王主任带人过来,就可以开始动工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回派出所? 想到那两块还需要打磨的材料和可能还在八卦的户籍大姐们,他决定还是先不回去了。 “嗯……先去供销社和副食店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顺便……想想怎么‘安排’那两块材料,还有院里那帮人……” 何大虎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融入了四九城午后的人流之中。 第25章 采购计划 从街道办出来,何大虎心情颇佳,房子的大事算是落听了一半。 他信步在街上溜达着,琢磨着接下来该置办些什么。 “床是必须的,总不能一直睡招待所或者打地铺。衣柜也得有,不然衣服没地方放。 桌椅板凳,书桌……嗯,虽然我不咋看书,但摆着充门面也行。饭橱?” 他挠了挠头,“算了,这玩意儿对我用处不大。” 何大虎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醒的认知——仅限于把东西弄熟,味道什么的纯属开盲盒。 他打算好了,在家就去侄子何雨柱那儿蹭饭,在单位就吃食堂,完美解决温饱问题。 “手表倒是不缺,空间里缴获的各国名表都能开个小展览了,就是不好拿出来戴。” 他摸了摸腕子上那块不起眼但走时精准的军表,“自行车得有一辆!这年头,没个自行车腿着上班多不方便?出去办个事也麻烦。找谁弄张票呢?”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起来,“哎,有了!让他们儿子来给我添堵,不出点血能行?就这么办!” 他继续掰着手指头数:“缝纫机?拉倒吧,那玩意儿我连线都不会穿,还是等以后娶了媳妇让她折腾去吧。”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吐槽起自己的干爹, “这老头,现在是一点都不关心我终身大事了!我这么一位根正苗红、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优秀青年,放在这儿都快长毛了,也不说张罗张罗给介绍个对象!白瞎我小时候给他捶腿捏肩了!” “收音机?” 何大虎撇撇嘴, “这时候的收音机有啥听头?天天不是新闻就是样板戏,咿咿呀呀的,还费电池,信号稍微不好就滋滋啦啦跟炒豆子似的。” 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他,对这点贫乏的娱乐实在提不起兴趣。 “算了算了,大件就先这些吧。” 他最终拍板,“其他的零碎,晚上从空间里倒腾点出来就行,就是得来路想好说辞,麻烦。” 打定主意,何大虎也懒得再去供销社细看了,反正需要的都不是能随便买到的,得有票。 他双手插兜,又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打算回派出所瞧瞧。 回到派出所院子,进出的民警见到他,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恭敬地打招呼: “何所长!” “何所长好!” 何大虎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看看手表,已是正午,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他摸摸肚子,早上那点吃食早就消化殆尽了。 “正好,溜达一圈回来赶上饭点,刚买的饭盒这不就用上了?”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只见王志远还埋首在一堆文件资料里,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张耀祖则不见踪影。 “志远啊!”何大虎喊了一嗓子,“别看了,到饭点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食堂吃饭去!” 王志远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顿时惊呼: “我去!都十二点多了?!” 他这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叫,脖子也僵硬得不行。 这一埋头,竟然看了快三个小时的资料!他心里顿时对何大虎怨念丛生: “都是这个甩手掌柜!自己跑出去潇洒快活,把我扔在这儿跟这些文件较劲!太不是东西了!” 心里骂归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跟着何大虎往外走。 来到食堂,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民警在排队打饭了。王志远跟着何大虎排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低声对何大虎说: “坏了,何所长,我……我没带饭盒啊!今天刚来,不知道这规矩……” 何大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你看我干嘛?我也是今天头一天来上班,我哪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崭新的铝制饭盒,“我这还是早上路过供销社刚买的呢。” 两人只好走到打饭窗口,向里面一位正在忙碌的帮厨大姐说明情况。 桂英大姐人挺和气,看了看王志远,说道:“新来的同志啊?行吧,我这儿先借你两个碗用着,吃完可得洗干净还回来啊!明天记得自己带饭盒!” “哎,好的好的,谢谢大姐!”王志远连忙道谢。 轮到何大虎打饭了。 他把自己的大号饭盒递过去,指着今天的三样菜——土豆丝、炒白菜、还有一个难得见了点油腥的萝卜烧肉,说道: “大姐,麻烦您,这三个菜,每样都打满。主食,先来十个馒头。” 桂英大姐拿着大勺的手顿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何大虎,又看看他那虽然不小但也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东西的饭盒,迟疑地说道: “何……何所长?这……这不太合适吧?咱们这饭菜都是有定量的,虽然您是所长,也不能……不能多拿多占啊? 您这一个人打这么多,后面的同志该不够了……” 何大虎对于这种质疑早已司空见惯,脸上露出无奈又真诚的表情,解释道: “大姐,您误会了。不是我多拿,是我饭量就这么大! 这些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的量,一点都不会浪费!您要是不信,待会儿看着我吃! 再说了,总不能让我这当所长的,第一天就在自己单位食堂饿肚子吧?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是不是?” 桂英大姐将信将疑,看着何大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瞥见他递过来的钱和粮票一分不少,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给他打了满满三大盒菜,又拿了十个白面馒头堆在另一个空饭盒里。 那分量,看得后面排队的民警都暗暗咋舌。 何大虎心满意足地端着堆成小山的饭菜,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到张耀祖正和沈平、韩卫民坐在一桌吃饭,便带着王志远走了过去。 沈平和韩卫民看到何大虎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打招呼。 “坐着坐着!吃你们的饭!”何大虎赶紧压压手,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都跟你们似的,动不动就站起来,这饭还吃不吃了?以后食堂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沈平和韩卫民互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这新所长有点不拘小节,但也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何大虎把目光转向正埋头扒饭的张耀祖,一边麻利地掰开一个馒头夹上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样啊,小子?一早上跟着沈组长和韩组长,熟悉得怎么样了?” 张耀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显然对于自己只能像个跟班似的跑腿,连个名头都没混上,心里很是不爽,说话也带着点情绪,瓮声瓮气地道: “还能怎么样?这才一早上,光认人了,名字都没记全几个!净跟着瞎转悠了!” 何大虎塞了满嘴的饭菜,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用力咀嚼(吧唧吧唧),一边含糊地安慰道:“唔…嗯…喔…慢…慢来吧…唧吧…急不得…” 他那毫无形象、风卷残云的吃相,以及那响亮的吧唧声,让同桌的几人都有些没眼看。 沈平和韩卫民默默低下头,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张耀祖更是翻了个白眼,干脆扭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第26章 我的乖乖! 然而,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全被何大虎那恐怖的进食速度和饭量吸引过去了。 只见何大虎左右开弓,一口馒头一口菜,速度极快却又不显粗鲁,那三大盒菜和十个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食堂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民警还是后勤人员,都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何大虎这一桌。 从最初的诧异,到震惊,再到目瞪口呆。 不少人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的饭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今天的饭菜有这么好吃吗?没觉得啊…… 何大虎完全沉浸在与食物的战斗中,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 只听得一阵“呼噜呼噜”、“吧唧吧唧”的声响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桌上便只剩下三个光溜溜的饭盒和一点菜汤。 “嗝~~~” 何大虎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拍了拍丝毫不见鼓胀的肚子,一脸惬意地感慨:“啊~~~舒服!肚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抬头一看,发现几乎全食堂的人都在看着他。 何大虎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有肉啊?吃饭啊,都凉了!” 坐在他对面的王志远,目光呆滞地从何大虎的脸移到他平坦的腹部,又移回他的脸,心里疯狂呐喊: “我敲!他这……都吃哪儿去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张耀祖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地对着王志远说: “卧槽……一山还有一山高啊……我一直以为我在我们大院就算挺能造的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人模狗样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你这是饕餮转世吧?” 其实他想说猪八戒转世的,但是怕他听见。 何大虎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这纯阳之体的消耗,站起身,一边收拾自己的空饭盒,一边说道:“行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他端着饭盒到外面的水池边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哼着小调回办公室去了。 他这一走,食堂里仿佛按下播放键,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咱们这新所长……是饭桶成精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当兵那会儿,我们连长就算能吃的了,一顿也就五六个馒头顶天了!何所长这……十个!还有那么多菜!” “你看他肚子,一点都没变!这都吃哪儿去了?” “怪不得人家能立功呢!就这饭量,也不是一般人啊!” 一个后勤大姐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旁边一个刚工作不久、满脸稚气的小户籍警姑娘疑惑地问:“张姐,这……立功和饭量有什么关系啊?” 那张姐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笑容,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语气说道: “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话怎么说来着?‘能吃就能干’!” 她特意在“干”字上加重了语气,挤了挤眼睛, “你啊,还小,没经历过,不知道很正常。等以后结了婚,就明白啦~”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已经结婚的大姐顿时心领神会,发出一阵压抑又促狭的哄笑声,弄得那小丫头满脸通红,不明所以。 另一边,打饭的桂英大姐一直偷偷关注着何大虎,生怕他浪费粮食。 结果亲眼目睹了何大虎如同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足够三四个人吃的饭菜后,她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上,心里直呼: “我滴个乖乖!这位新所长……也太不走寻常路了吧!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是想用饭量把大家都镇住吗?” 突然,她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收拾了,急匆匆地跑向后厨。 后厨里,负责食堂的张保平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休息,抽着旱烟。 张大爷和门卫牛大爷一样,都是老红军退下来的,在部队就是炊事员,闲不住,来派出所食堂发挥余热,顺便也能跟大家聊聊天。 桂英大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嘴里喊着:“张大哥!不好了!不好了!咱们派出所来了个饭桶啊!” 张保平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烟杆差点掉地上,连忙问道:“咋了桂英?慌里慌张的?发生甚麽事了?什么饭桶?” 桂英大姐喘了口气,连忙把刚才何大虎打饭、吃饭的盛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忧心忡忡地道: “张大哥,您是管这个的,可得想想办法啊!咱们这的粮食定量都是有数的,精打细算才勉强够大家吃。 这何所长一个人一顿就干掉这么多,照这么吃下去,用不了几天,咱们食堂就得揭不开锅了!其他同志可怎么办啊?” 张保平大爷听完,也愣住了,挠着已经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有这事?一顿吃十个馒头?三大盒菜?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也犯了难。 人家是所长,在自己单位食堂吃饭,天经地义,而且钱票照付,你还能不让人家吃?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老张在长征路上那么艰苦,都没让自己班的战士饿死过,现在和平年代,还能让所长在自己食堂饿肚子?这老脸往哪儿搁? 可是……让他这么吃下去,确实是个大问题!那点定量,根本经不起这么造啊! 张大爷想来想去,一时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对桂英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让我再琢磨琢磨……” 桂英大姐见他也没辙,只好叹着气出去了。 张保平坐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这事儿,难办啊! 与此同时,何大虎在办公室里,半饱之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把脚往桌上一搭,掏出一根缴获的美式香烟,惬意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啊!”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到了下午,办公室里,王志远继续与成堆的文件资料搏斗,只觉得头晕眼花,脖子酸疼。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位新任所长——何大虎同志,此刻正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没看几眼,就发出了均匀而响亮的呼噜声,报纸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着何大虎那副无所事事、悠闲自在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这边的水深火热,王志远心里的怨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何大虎桌前,用力拍了拍桌子。 “砰!砰!砰!” 何大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拿下盖在脸上的报纸,睡眼惺忪地看着一脸怒气的王志远,茫然地问:“嗯?咋了?着火了?” 王志远黑着脸,指着何大虎,语气生硬地说道: “何所长!我申请给我调换一个办公室!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工作!这里某些人的呼噜声,实在是太响亮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和身心健康!” 何大虎听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慵懒地说道: “哦,就这事啊?随便,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了。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所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自己搞定,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你现在好歹也算个‘指导员’了,这点权力还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报纸拿起来,作势要往脸上盖,嘴里还嘟囔着:“别打扰我……我跟周公约会还没完呢……” 看着何大虎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王志远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狠狠瞪了已经再次响起细微鼾声的何大虎一眼,咬牙切齿地转身,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却没能惊动再次会周公的何大虎分毫。 第27章 回院 到了下班时间,何大虎收拾好东西,到隔壁跟还在埋头苦干的王志远打了声招呼,便溜溜达达地出了派出所,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这个点儿,正是下班高峰。 街道上熙熙攘攘,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虽然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但精神头却都很足,互相说笑着,讨论着厂里的趣事或者晚上的饭食。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不时响起,那些骑着二八大杠的人,总能吸引路边行人羡慕的目光。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可是家里的大件,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何大虎看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幕,心中感慨。 虽然大家吃得不算好,油水不足,穿的也是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打着补丁的衣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一种对生活充满希望、对建设新中国充满干劲的光芒。 他们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踏实有力。 哪像后世,吃着各种科技与狠活,穿着光鲜却不知材质的衣服,一个个年纪轻轻就头发稀疏,整天低头耷脑,脚步虚浮,活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跟行尸走肉似的。 “还是这个时代纯粹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回到九十五号院门口,果然又看到了那位忠于职守的门神。 “呦!闫大爷!”何大虎笑着打招呼, “又准时上岗了?真是尽职尽责啊!这街道办怎么也不给您颁发个‘模范岗哨’的奖状呢? 像您这种十年如一日坚守岗位的典型,应该大力宣传,树立成咱们街道的标杆啊!” 闫埠贵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 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大虎啊,话不能这么说。 这维护大院安全,是街道办交给我们几位管事大爷的任务,既然是任务,那当然得尽职尽责,不能有丝毫马虎!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好吗? 万一有个什么坏人、生面孔想混进咱们大院,我在这儿,总能盘问盘问,起到个警示作用不是?” “啧啧啧……”何大虎摇着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要不说您能当老师呢?这道理讲得,这黑白颠倒得,相当的丝滑,让人挑不出毛病啊!不过嘛,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不长眼的坏人往院里冲,就凭您这细胳膊细腿的,文弱书生的身板儿,能挡得住吗?别到时候再伤着您。” 闫埠贵被噎得脸一红,刚想辩解自己可以喊人,身后就传来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嘲讽: “嗨!真要是有坏人啊,咱们三大爷保准第一个撩丫子跑路! 连尾巴都看不到的那种!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三大爷每天准时准点在这站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看看谁家买了点稀罕东西,能不能蹭点、占点便宜嘛!” 何大虎转身,看到来人,挑了挑眉:“许大茂?”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似乎装着饭盒。 他看到何大虎,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嘿嘿一笑:“大虎哥!您还记得我呢!” 他目光落在何大虎那身笔挺的警服上,眼底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羡慕,“这制服……真精神!真好看!” 他停好车,凑近几步,接着说:“前几天就听院里人说您回来了,一直没机会碰上,这会儿总算见到您真佛了!怎么样,大虎哥,今天有事没?没事晚上一起喝点?我请客! 您给讲讲这些年在外面,特别是战场上那些英雄事迹,让我们也……也熏……熏熏!” 他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卡壳了一下。 “噗嗤!”旁边的闫埠贵刚才被何大虎和许大茂一起挤兑,正觉得没面子,这会儿抓住机会,立刻找回场子,带着文化人的优越感说道: “许大茂啊许大茂!让你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听讲,光知道调皮捣蛋!那叫熏陶!还熏熏?你当是腌腊肉呢?还熏熏!” 许大茂被当场揭短,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他本想在何大虎面前装把文化人,没想到瞬间露了底,不由得恼羞成怒,冲着闫埠贵道:“要你管!我乐意!我就是要熏熏!怎么着吧?!” “行行行,你熏,你熏。”闫埠贵目的达到,也不想跟他多纠缠,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笑容, “大茂啊,你看,怎么说三大爷也是个文化人,人民教师!要不晚上带三大爷一个? 三大爷也去听听大虎的英雄事迹,顺便……也给你熏熏?你放心,三大爷不空手去,家里还有瓶珍藏的好酒呢!说实话,我对大虎这些年的经历,也挺好奇的。” 他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您可得了吧!”许大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家里不缺您那瓶不知道兑了多少次水的好酒!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家的隔夜茶水,都比您那酒有味儿!您啊,还是回家歇着吧!” 何大虎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觉得无趣,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径直往中院走去,留下闫埠贵在原地气得干瞪眼,许大茂则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到了七点多钟,院里各家各户基本都回来了,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何雨柱今天回来得早,已经把饭做好了,最后一个炒青菜端上桌,正准备和雨水开饭。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许大茂那辨识度极高的公鸭嗓:“大虎哥!在屋呢吗?我能进来不?” 何大虎正坐在桌边,闻言道:“进来吧。” 门被许大茂用后背顶开,只见他一手拎着一瓶汾酒,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烧鸡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嘿嘿,大虎哥,柱子,雨水,正吃饭呢?” 何雨柱一看是他,没好气地说:“傻茂!这饭点了,你跑我们家来干什么?闻着味儿来的?” 许大茂把酒和鸡放在桌上,对着何雨柱一扬下巴:“呵!傻柱!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要不是大虎哥在这儿,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稀罕踏进你这屋门!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转向何大虎,瞬间变脸,笑容谄媚:“嘿嘿,大虎哥,别理他。这不是家里炖了只鸡,我特意端过来一碗给您尝尝鲜,顺便陪您喝点,说说话。” 何雨柱还想怼他两句,何大虎摆摆手: “行了柱子,添双筷子的事儿。大茂既然拿了菜来,就一起吃点吧。” 何雨柱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拿碗筷。 第28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边何家正准备开饭,前院那边,王主任领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男人,来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 闫埠贵一眼就看到了王主任,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王主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目光瞟向王主任身后的陌生男人。 王主任笑了笑,说道:“哦,是闫老师啊。正好,有点事要跟大院里的住户们说一下,你帮忙通知一下,让大家到中院集合一下,简单说几句。” “好的好的!没问题!王主任您稍等,我这就去!” 闫埠贵连声应着,赶紧跑回家,让大儿子闫解成去挨家挨户通知。 他自己则又快步回到王主任身边,试探着问道:“王主任,不知道是什么事啊?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新的政策要传达? 您放心,我作为人民教师,又是院里的三大爷,一定第一个支持咱们街道办的工作!带头执行!” 他拍着胸脯表决心。 王主任看他这么积极,心里还是挺受用的,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也不是新政策。走吧,咱们到中院一起说。” “哎,好嘞!您这边请!” 闫埠贵连忙在前面引路,像个热情的向导。 这会儿,得到通知的住户们陆陆续续往中院聚集。 二大爷刘海中本来还有点不高兴,埋怨闫埠贵开会也不提前跟自己这个二大爷通个气,太不尊重自己了,脸色不太好看。 可走到中院,一眼看到闫埠贵身后跟着的王主任,他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上去: “王主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了嘛!” 他说着,还故意瞪了闫埠贵一眼,责怪道:“我说三大爷,王主任来了你怎么也不先跟我通个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想在王主任面前彰显自己二大爷的存在感和权威。 王主任被刘海忠这谜之操作搞得一愣,心里有些无语: 我来街道下属的一个大院,还得先通知你刘海中?你谁啊?不过她也不想他多废话,目光越过他,看到了跟在的易中海,便直接说道:“易师傅,麻烦你给大家组织一下,安静点,我说两句。” 易中海心里也疑惑,不知道王主任突然过来所为何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沉稳,点头应道:“好的,王主任。” 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大家安静一下!都往这边靠靠!街道办王主任有重要事情跟大家说!大家欢迎!” 他心里琢磨着,恐怕跟何大虎有关。 其实也不用怎么组织,刚才闫解成通知的时候,大家就都在猜测是什么事,这会儿看到王主任,更是议论纷纷。 不过随着易中海发话,场面还是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是底下仍有窃窃私语。 刘海中站在后面,看着易中海主持局面,心里很不忿,觉得也可以啊,但王主任在场,他也不敢扎刺,只能暗暗憋气。 王主任站上台阶,目光扫过院里的老老少少,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们,大家晚上好!非常抱歉,在这个饭点打扰大家休息,我就简单说几句,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过来呢,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院的一位新住户,同时也是咱们交道口派出所新上任的所长——何大虎同志!” 她伸手指向站在何雨柱家门口的何大虎。 “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派出所所长!何大虎? 王主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经过街道办研究决定,并且符合相关政策,咱们穿堂的这间东房,以及旁边的小耳房,以后就正式分配给何大虎同志居住了! 可能有些老街坊还记得,大虎同志本来就是咱们院的老住户,这次算是回家了!”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在这里呢,我也要说明一下。 按照何大虎同志的级别和贡献,他本来是符合条件分配楼房的。但是,何大虎同志发扬风格,主动放弃了楼房的待遇,选择回到咱们这个大院,和大家做邻居! 这种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下面,我们欢迎何大虎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王主任带头鼓掌。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还处于震惊中没反应过来。 鼓掌最用力的,当属何雨柱、许大茂和何雨水三人。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像一颗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何大虎当所长了?” “那东房分给他了?” “他还放弃了楼房?真的假的?” “我的天,这何家是要起来了啊!” 刘海中盯着何大虎,羡慕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疯狂呐喊: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年轻就当所长?我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七级锻工!” 许大茂在最初的吃惊后,迅速反应过来,更加坚定了要死死抱住何大虎这条大腿的决心。 而易中海,心里已经骂开了娘: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清净的干部楼不住,非要跑回这破四合院来挤什么挤?你住就住吧,干嘛偏偏选中这个院?这不是成心给我添堵吗? 他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经营多年的养老计划和在院里的权威,即将受到严峻的挑战!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只能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机械地跟着鼓掌。 贾张氏对什么所长不所长的倒不太关心,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间她觊觎了很久、一直让儿子去找易中海想办法弄过来的东厢房,没了!被人霸占了! 她顿时对何大虎生出了强烈的怨恨,连带着也埋怨起易中海没用,办事不力,要是早点把房子弄到手,哪还有今天这事? 第29章 房间规划 何大虎走到王主任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邻居们。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老街坊,新邻居,大家晚上好。 刚才王主任已经介绍过了,我叫何大虎,可能有些老住户还记得我,小时候在这院里住过几年。 有些新来的邻居可能不认识,没关系,以后大家在一个院里住着,时间长着呢,慢慢就认识了。” 他语气平和,声音沉稳:“大家刚才也听到了,我现在在咱们交道口派出所工作。 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去找我。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却又点明了自己的职责范围:“当然了,咱们普通老百姓,平平安安的最好,谁也不想有事没事去找警察,对吧? 这道理就跟没啥大病谁也不愿意往医院跑是一个意思。” 这话引得下面一些人发出了会意的低笑声。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也在这里表个态。 如果大家发现咱们这片,或者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违法乱纪的线索,欢迎大家随时到派出所来找我反映情况。 只要消息准确,查实之后,我们公安机关是有奖励制度的!” 最后,他说道:“我这房子呢,空置时间长了,需要好好修整一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动工,给大家进出带来不便,或者有点噪音,还请大家多担待,多包涵!我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他说完,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王主任接过话头:“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何大虎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大院的一员了,还是保护咱们一方平安的派出所所长,希望大家以后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散会吧!” 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议论纷纷地散去。 何大虎本想留王主任在家吃饭,王主任婉拒了,说家里已经做好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临走前,她把带来的那个男人介绍给何大虎:“大虎同志,这位是张大雷张师傅,是咱们这一片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了,你那房子修整的事,可以跟他具体聊聊。” 送走王主任,何大虎给张大雷递了根烟,带着他来到东房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霍!” 何大虎被里面的景象弄得直皱眉。灰尘蛛网遍布,墙皮大块脱落,不少地方都开裂了,地面凹凸不平,窗户纸早就烂光了。 他甚至有点担心那几根主梁有没有被虫蛀或者腐朽。 “算了,还是找机会从空间里拿点好木料出来,全部换掉,盖得结实点吧。” 他心里琢磨着, “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住多少年呢,后面还有自然灾害,别睡着睡着房子塌了。虽然自己皮糙肉厚可能没事,但将来总得结婚生孩子吧?安全第一。” 这么想着,他招呼正在屋里四处敲敲打打、检查结构的张大雷:“张师傅,您看这房子,现在这情况怎么样?” 张大雷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拍拍手上的灰,说道:“何所长,几个主梁我看过了,料子还行,暂时没啥大问题,就是有几根辅梁和椽子不行了,得换。墙也得重新抹,地面也得找平。至于其他的……” 他看向何大虎,“就看东家您的意思了。是就简单的修整一下,能住人就成?还是说……全部翻新一下,弄得好一点?” 张大雷也有自己的盘算。 从刚才王主任的态度和何大虎的言谈举止,他看出这位年轻的所长绝非普通人,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深厚背景。 而且何大虎身材高大魁梧,面色红润,这年头能长这么高壮,绝对是不缺油水的主。 所以他特意多问了一句,万一人家想弄得好点,这活不就大了吗? 何大虎也不在乎他那点小心思,直接说道:“张师傅,我的意思是,这间房,该加固的地方加固,该换的梁、椽子全都给我换成好的! 我就一个要求:弄得干净整洁,住着舒服。另外,通风一定要好!” 他特意强调了“通风”二字。 张大雷一听,心里更有底了,这是个懂行且讲究的主。 何大虎说的“通风好”,可不是简单的前后开窗,而是指古建筑里那种利用风压、温差,通过特定结构和材质营造出的、自然流动的气流效果,冬暖夏凉,住着舒坦。 不过那种设计通常用在深宅大院,就这么两间小房,实在没必要,也施展不开。 但他可不能这么说,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东家您放心!我们祖上三代都是吃这碗饭的,老手艺了! 保准给您把这房子改造得,不管是通风还是采光,都妥妥帖帖的!让您住着舒心,用着放心!” 何大虎点点头:“行,张师傅,我相信王主任的眼光,也相信您的手艺。” 接着,他又带着张大雷到旁边那个塌了半边的耳房看了看。 看完后,何大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规划:“张师傅,这耳房,我的意思是,干脆推倒了重建。” 他在空地上比划了一下:“把从这儿,到这儿,” 他指着闫家外墙到贾家外墙之间的一片空地,“整个给我圈起来,砌上墙。这面积,应该比那东厢房还大点。” 然后他继续规划:“在这个角落,给我盖一个单独的厕所,要干净,能冲水的那种。 靠东厢房这边,挨着给我盖一间新房,和东厢房这边开个门连通。新房里面,再给我隔出一个小厨房来。” 张大雷听着何大虎的规划,眼睛越来越亮,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个大工程!好好好! 等何大虎全部说完,张大雷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铅笔,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盘算了半天,然后站起身,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东家,您这工程不小啊。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包工包料的话,全部弄下来,得……得七百块钱左右。您看……?” 第30章 落实 “不过,”张大雷,还没等何大虎说话,接着说:“排水这件事还需要东家您到街道办办好手续,毕竟会涉及到外面的道路” 何大虎让他放心,自己会解决的。 然后沉吟了一下,说道:“嗯……房梁、还有后期的一些家具,我自己来准备。其他的,包括人工、砖瓦、石灰、门窗这些,都你来。这样算,多少钱?” 张大雷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如果东家自己出木料和家具,那成本能降下来不少,他连忙道: “要是这样的话,六百!六百块肯定给您弄得利利索索的!” “行!”何大虎很干脆,直接从兜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三沓大团结,正好三百块,递给张大雷,“这是三百,定钱。 你们明天就可以开始施工,先集中人手把东厢房这边给我收拾出来,我得尽快住进来。这边大概需要多久?” 张大雷接过钱,心里踏实了,想了想说道:“东家,东厢房这边,连收拾带加固、换梁、抹墙、铺地、刷浆,再把窗户门弄好……十五天!十五天保证给您弄利索,住人的话,最快也要一个月后了,还得通风!” “好!就十五天!”何大虎点头,“还有,你们施工,中午是不是得管一顿饭?” 张大雷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个……是有这个老规矩,主要是工人们离家远,来回跑不方便……当然,要是东家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自己带点干粮……” 他怕何大虎嫌麻烦,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因为一点小事就换人的情况,赶紧补充。 何大虎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午饭我会安排好的,你们只管安心干活就行。” “好嘞!东家!您真是爽快人!”张大雷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那……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带人过来开工!” “去吧。” 送走千恩万谢的张师傅,何大虎回到何雨柱家。 屋里,何雨柱和许大茂还在那斗嘴,桌上的残羹剩饭还没收拾。 何大虎坐下,点了根烟,看着这对冤家,只当是看相声了。 他想起一事,问道:“柱子,大茂,咱们院里,哪位大姐为人比较负责,干活利索,人缘也还行的?” 何雨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大妈啊!一大妈人挺好的,热心肠!” 许大茂立刻嗤笑着打断他:“你可拉到吧傻柱!你那眼睛是长到屁股上了吧? 一大妈是好,但那是对你傻柱好!那是因为易中海想让你给他养老! 她对别人可没那么热心!再说了,她年纪也大了,能干什么活?” 何雨水在一旁小声说道:“二叔,我觉得……后院的李大娘人挺不错的。 她男人早些年没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平时就在街道接点零活,缝缝补补,糊纸盒什么的,挺不容易的。 她把两个孩子教导得也挺有礼貌,见人都打招呼。干活也利索。” 何大虎点点头,记下了:“李大娘……行,我知道了。”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二叔,你找干活利索的人干嘛?” 何大虎便把要请人给建筑队做中午饭的事情说了。 何雨柱一听,立刻毛遂自荐,拍着胸脯道: “二叔!你找我啊!放着我这现成的大厨不用,干嘛便宜外人啊?不就是十几个人的饭吗?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在二叔面前表现的机会。 何大虎无语地看着他,用看傻子的眼神:“你白天不得上班啊?轧钢厂食堂能随便让你出来?你这脑子是真不好使,特别是喝了点酒之后。” 何雨柱被问住了,挠着头嘿嘿傻笑:“呃……我……我忘了这茬了……” 许大茂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差点从凳子上笑翻过去,指着何雨柱嘲笑道:“哈哈哈!傻柱!就你这猪脑子,还想揽活儿?你先想想明天上班别把炒勺扔锅里就不错了!” 何雨柱被笑得恼羞成怒,借着酒劲就要起身揍许大茂:“傻茂!你找抽是吧!” “干什么!”何大虎把脸一沉,低喝一声。 何雨柱看到二叔那严厉的眼神,顿时蔫了,悻悻地坐下,拿起酒杯掩饰尴尬:“我……我跟他闹着玩呢……” 何大虎懒得再理他们,饭菜也吃完了,烟也抽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行了,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雨水,看着点他们,别喝太多,明天还上班呢。我走了。” 何雨柱和许大茂见状,连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送。 “坐那儿吧!不用送。”何大虎摆摆手,自己穿上衣服,径直出了门,随手把门带上。 走到后院,他按照雨水说的位置,找到了李大娘家。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妇女,正是李大娘。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刚在会上见过的何所长,有些惊讶和拘谨:“何……何所长?您……您找我有事?” 何大虎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李大娘,打扰了。是这么回事……” 他把请人给建筑队做午饭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 “我听说您为人勤快,干活利索,想请您帮这个忙。每天中午做一顿饭,大概十二三个人的量,饭菜简单点,管饱就行。 工钱的话,一天给您一块钱,您看行吗?食材的钱我另外出。” 说着,他直接拿出一百块钱递过去,“这是一百块,您先拿着买菜用,多退少补。” 李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给砸懵了!一天一块钱!这都快赶上她糊好几天纸盒的收入了!而且还能剩下点菜叶子什么的补贴家里。 “这……这是不是不合适啊,再说了也用不着给这么多啊,一天五毛就行,五毛就行。” 何大虎摆摆手,“没事,人数也不不少,这几天就辛苦了,你明天就得开始,一天做个两个菜就行,有肉的话,也买点吧。” 李大娘很是感动,突然想起什么,匆忙的用袖口擦擦鼻子, “你看我,都忘了请您进来坐坐了,何所长,快请进,喝杯水吧。” 何大虎不想徒增烦恼,就拒绝了,也让李大娘回去吧,别送了,转身就出了四合院。 留下李大娘还在门口征征的看着已经消失的何大虎,眼眶红红的。 回招待所的路上,何大虎想着,还得在招待所凑活一段时间啊。 第31章 老班长婉言提难题! 第二天一早,何大虎准时到了派出所露了个面。 看到王志远已经在他自己新找的小办公室里埋头苦干(脸色比昨天更臭),张耀祖也耷拉着脑袋跟着沈平出外勤去了,他便也溜达着出了门,直奔街道办。 他得去把房子后面涉及到的管道改造、甚至可能动到部分院墙的手续提前报备一下。 虽然这年头管理不像后世那么严格,但该走的程序走了,以后能省去很多麻烦。 王主任见到他很热情,手续办得也顺利,没花多少时间。 等他溜溜达达回到派出所,正好赶上中午饭点。 他熟门熟路地拿出自己的大号饭盒,在桂英大姐依旧带着震惊和担忧的目光中,打走了足以让三四个壮汉吃饱的饭菜和十个馒头,再次在食堂上演了一场风卷残云的个人秀,引得新老民警们侧目不已,直咽口水。 吃完饭,他正洗着饭盒,后厨的张保平大爷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何……何所长,您……您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张大爷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何大虎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对着这位为革命流过血汗的老兵,他保持着十足的尊重。 他赶紧擦干手,笑着招呼道:“是老班长啊!有空,当然有空!走,有什么事咱办公室说去,这儿站着不像话。” 他把张保平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亲自给倒了杯热开水,又敬上一根好烟。 “老班长,坐,坐下说。我这儿刚来,茶叶什么的还没来得及准备,您先喝口开水,抽根烟,将就一下。” 张保平点上烟,猛吸了一口,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也喝不惯那茶叶沫子,白开水就挺好,解渴。” 他心里其实挺受用何大虎这恭敬的态度,但越是这样,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越觉得难以启齿。 何大虎看他那样子,心里觉得这老头还挺会体谅人。 他坐在对面,也给自己点了根烟,笑着问道:“老班长,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尽管说,跟我还用得着客气?” 张保平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嘴唇嗫嚅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让他怎么说啊?人家新所长第二天上任,自己一个管食堂的老头子就跑来跟你说:“所长,你吃的太多了,咱们派出所快养不起你了!” 这……这也太打人脸了!传出去,他张保平还怎么和小伙伴一起愉快的玩耍?何大虎这所长刚上任,威信还要不要了? 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啊!不说不行!所里的粮食定量就那么多,精打细算,勉强够大家吃到下次配额发放。 可照何大虎这饭量,一顿起码干掉四个人的口粮,这谁能扛得住?估计撑不到半个月就得断炊!到时候大家饿着肚子上班?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何大虎看着他光顾着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连手里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都没察觉。 他只好出声提醒:“老班长,烟快烫手了,您到底有什么困难,就直说吧。 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呃,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能解决的,我何大虎一定想办法解决! 就算暂时解决不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来,您先续上。” 说着,又递过去一根烟。 张保平这才反应过来,顺手接过何大虎递来的新烟,就着还没完全熄灭的旧烟头对燃,狠狠吸了两口,仿佛要从烟草里汲取勇气。 他把彻底熄灭的烟头扔掉,用脚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目光带着歉意和决绝,看向何大虎: “所……所长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你也知道,咱们现在,国家有困难,粮食……都是有定量的。 咱们派出所这点配额,上面也是算好了的,正常情况下,大家紧巴点,吃到下次发放是没问题。但是吧……” 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委婉:“但是吧……这个……如果……如果有哪个同志,嗯……饭量特别……特别出众的话……这个定量,它……它就有点紧巴了,可能……可能就撑不到下次了。所以……您看……这个……”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何大虎一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是在点自己呢!说自己太能吃了,再这么吃下去,全所同志后面都得跟着饿肚子!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后世大学寝室的情景:月初,兄弟们拿到生活费,那是胡吃海喝,夜宵不断,口号是“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到了月中,开始计算着花钱,泡面火腿肠是主流; 到了月底……画风就变成了: “哥,赏口吃的吧!” “义父!可怜可怜孩儿吧!” “祖宗!我给您磕一个!您吃面,我喝口汤就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这无底洞的胃口,这刚第二天,就把现实问题摆到了桌面上,还是以这种形式。 “哎……” 何大虎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了然。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这饭量在哪儿都是个问题,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而且还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班长,用如此委婉又为难的方式提出来。 他看着一脸愧疚、仿佛做错了事般的张保平,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老头是为了全所同志的生计在操心啊。 “老班长,” 何大虎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恳,“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样,您给我几天时间,最多……三天!我保证,三天之内,给您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咱们所的同志因为粮食问题饿肚子!您看,行不行?” 张保平本来提着的心,听到何大虎这番表态,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他原本还担心何大虎年轻气盛,会觉得丢了面子,或者不以为然,没想到这位新所长如此通情达理,直接就揽下了责任,还给出了明确的时间!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摆手道: “哎呀!何所长!您……您能理解就好!理解就好!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不急,不急!咱们所的存粮,紧巴点,撑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您慢慢想办法,不用着急!” 他生怕给何大虎太大压力,又补充道:“那……那所长您先忙!我……我就不多打扰了,厨房那边还有点零碎活儿等着我呢!” 说着,也不等何大虎再说什么,转身就快步往办公室外走,那架势,仿佛生怕何大虎反悔似的。 “哎!老班长!再坐会儿啊!聊会儿天呗!着什么急啊!” 何大虎在他身后喊道。 “不坐了不坐了!真有事!所长您留步,留步!” 张保平头也不回,声音带着轻松,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何大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粮食……定量……看来,得上点手段了。” 第32章 这里面有事啊! 这么想着,何大虎将手里燃尽的烟头用力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个民警正在水槽边清洗各自的饭盒。 何大虎目光一扫,看到目标—— 张耀祖正慢悠悠地冲着饭盒,水流开得不大不小,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没在这上面。 “张耀祖!”何大虎喊了一嗓子。 张耀祖一个激灵,差点把饭盒掉地上,连忙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应道:“到!”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搭理何大虎,但形势比人强,老爹的皮带和这位何叔的眼神都让他不敢造次。 何大虎走到他近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收拾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张耀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孙子找我干嘛?昨天还跟丢抹布似的把我扔给沈平就不管了,今天突然召见,准没好事!”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各种可能性,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就慢了下来,水龙头依旧哗哗地流着。 旁边的沈平看不下去了,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张耀祖身上那种散漫和隐隐的优越感,皱着眉呵斥道: “臭小子!干嘛呢?发什么呆?这水不要钱啊?这么浪费!没听见所长找你吗?还不赶紧的!” 张耀祖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道:“啊?哦!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想走。 “回来!”沈平没好气地又叫住他,“把水关上!什么毛病!” “哦哦!不好意思沈组长,疏忽了,疏忽了!”张耀祖脸一红,赶紧回来拧紧水龙头,把没冲干净的饭盒往腋下一夹,小跑着回了自己临时的办公桌放下,这才心怀忐忑地朝着何大虎的办公室走去。 沈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句:“毛病!” 他不太喜欢张耀祖,虽然这小子算不上纯粹的纨绔子弟,但一些生活习惯和做派,总让他这个贫苦家庭出身的人感到膈应。 同时他心里也充满了疑惑:这两位由赵局长亲自送来的年轻人,背景肯定不简单,家里官小不了。 可这位何所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让这种家庭心甘情愿地把孩子送到他手底下锻炼?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边张耀祖磨磨蹭蹭地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报告!” “进。” 他推门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何大虎的办公桌前,心里七上八下。 何大虎这会儿是有求于人,脸上堆起了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祥,语气温和地说道: “耀祖啊,别站着,坐,快坐!听说……你爸现在是在北平这边,XX部队当师长?”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还顺手把桌上的烟往张耀祖那边推了推:“来,抽根烟,别客气。” 张耀祖看着何大虎脸上那堪比菊花的灿烂笑容,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昨天这家伙看自己和王志远的眼神还跟看垃圾似的,恨不得用眼神把他俩千刀万剐,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热情? 他猛地想起昨天,何大虎就是把王志远忽悠去当指导员之前,也是这么一副“我看好你”的和蔼模样!结果呢?王志远现在还在文件堆里挣扎呢! “这里面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好事!我得小心点!” 张耀祖心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非但没坐,反而把身体挺得更直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直接说道:“不用了,所长!我站着就行,听您指示!您……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说了,我也不一定能解决……” 他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试图堵死何大虎可能提出的过分要求。 何大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呵,臭小子,还挺机灵,跟老子耍起心眼来了?” 他见软的不行,也懒得再装,笑容瞬间收敛,身体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直说了。” 何大虎看着他,“是这样的,我明天准备进山一趟。” 张耀祖一愣,进山?这跟自己有啥关系? 何大虎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咱们所里,包括食堂,现在的粮食和肉食定量都比较紧张。 我寻思着,到附近的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野味回来,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补充点油水。” 张耀祖心里嘀咕:“你还好意思说紧张?要不是你这个饭桶,我们能紧张吗?” 何大虎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你爹不是师长吗?手下兵强马壮的,装备也好。 这样,你回家跟你爹联系一下,让他给我安排辆卡车,明天我用一下。到时候打了猎物,也好拉回来。” 他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那感觉就像是:“来,耀祖,跪下,所长我求你个事。” “妈的!我就知道!这孙子找自己准没好事!” 张耀祖心里瞬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张口就是要借卡车!你以为卡车是你家自行车啊?说借就能借? 虽然我爹是师长,但那卡车是部队的财产,是有严格管理和使用规定的!哪能随便借给你一个派出所所长去打猎? 再说了,你当山里的野猪傻啊?站着不动让你打?还用卡车猎物?你以为是去农场拉白菜呢?吹牛也不打草稿!最可气的是,这求人办事的态度,简直跟抢劫差不多! 张耀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能试图婉拒,采用“拖”字诀: “这个……所长啊,您也知道,我爸他……平时在部队挺忙的,一般很少回家,我……我也联系不上他啊。 要不……您再等等?等他啥时候回来了,我再跟他说一下?” 他心里盘算着,能拖几天是几天,说不定过两天这姓何的就把这事忘了。 “啪!” 何大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虽然没用力,但声响吓了张耀祖一跳。 “什么话?!” 何大虎眼睛一瞪,“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这是在通知你!小同志,懂不懂什么叫命令?什么叫服从?” 张耀祖被噎得直翻白眼,心里大骂:“靠!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公私不分,还拿命令压我!” 何大虎懒得再跟他废话,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行了,别跟我这儿耍滑头!你回去只管想办法跟你爹联系,把话带到。就说我何大虎借车用几天,其他的,不用你管!出去吧!” 张耀祖看着何大虎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这事是推脱不掉了,只能垂头丧气、满心悲愤地应了声:“是……” 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何大虎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以老张的性子,听到是自己借车,多半会答应,老张可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打发走了张耀祖,何大虎开始具体规划明天的行动。 “要不要带点干粮?山里情况复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猎物呢……” 他琢磨着, “算了,这天气,带的干粮再好,没法生火加热,吃起来跟压缩饼干也差不多味道。在山里生火容易暴露目标,打草惊蛇。” 他最终还是决定轻装简从:“压缩饼干就压缩吧,总比饿着强,说不定运气好,进去就碰上大家伙了呢?嘿嘿……” 何大虎想着可能遇到的野猪群甚至更大的猎物,不由得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仿佛已经看到堆满卡车的肉山。 到了晚上下班,何大虎先拐去了四合院。 中院东厢房那边已经堆放了不少砖瓦、木料和工具,看来张大雷他们的动作很快。没看到施工的人,估计是已经下班了。 他回到何雨柱家,何雨水正在写作业,何雨柱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准备晚饭。 很快,简单的晚饭上桌,一荤一素,主食是馒头。 吃饭的时候,何大虎对何雨柱交代道:“柱子,交给你两件事。” 何雨柱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二叔,您说。” 何大虎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房子后面下水道改造的报备资料和图纸,回头你交给张大雷张师傅,让他们施工的时候按照这个来,别把管道给碰坏了。” “哎,好的二叔,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给他。”何雨柱接过资料,小心地放好。 “第二件事,”何大虎顿了顿,“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房子这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处理,或者等我回来再说。” 何雨柱一听何大虎又要出去,心里顿时一紧,连旁边的何雨水也停下了吃饭,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何大虎。 上次二叔一走就是十几年,他们实在是有点怕了。 “二叔,你……你又要出去啊?”何雨柱的声音带着担忧,“这次去几天?危不危险?” 何大虎看着侄子和侄女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一暖,笑着摆摆手,用轻松的语气安抚道: “嗨!没事!看把你们紧张的!不要多想!就是去看看以前的老战友,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办点小事。有个两三天就回来了,快得很!”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透露进山打猎的真实目的,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听到只是两三天,何雨柱和何雨水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何雨柱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 “二叔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我肯定把家和房子那边都照看得好好的!绝不出岔子!” 何大虎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有些毛躁,但比起前几天已经沉稳了不少的侄子,满意地点点头。 起码,现在知道动脑子想想,没有一张嘴就“发电报”,这就是进步啊! 他心里盘算着:“等这边安顿好了,是得想办法给这小子物色个厉害点的媳妇了。 有个精明能干的媳妇管着,就不信院里那些牛鬼蛇神还能像以前那样趴在他身上吸血!” 第33章 我不服,凭什么! 第二天,周三一大早,何大虎踩着点溜达着到了派出所。 还没进院子,他就被门口的场景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派出所门外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崭新的CA10解放牌卡车!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是近几年才投产的新家伙。 军绿色的车漆在晨光下泛着光,整个车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正脸看过去像个凸字,就是个敦实的铁疙瘩,虽然马力不算特别强劲,但拉个三四吨货物绝对不在话下。 “嘿!老张可以啊!够意思!这效率,没得说!” 何大虎心里一乐,对这辆代步工具十分满意。 这辆突兀出现的卡车,不仅吸引了来来往往老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就连派出所里的民警们,也有不少凑在门口或窗户边,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着这车的来历和用途。 何大虎对此见怪不怪,在这个连自行车都能引来羡慕眼神的年代,这么一辆大卡车停在派出所门口,不引起围观才是怪事。 他刚走到车旁,驾驶室的门就打开了,跳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军装、一脸朴实的年轻司机,另一个,则是眼神复杂的张耀祖。 那年轻的解放军战士看到何大虎,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何所长!我奉我们张师长的命令,将车辆安全送达!请指示!” 何大虎回了个礼,脸上露出笑容:“辛苦了,同志!回去替我谢谢你们张师长。车用完了,我亲自给他送回去。” “是!”小战士再次敬礼,然后转向张耀祖,说了声“再见”,便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 何大虎这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张耀祖。这小子从下车开始,就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混杂着疑惑、不解、郁闷,还有一丝……探究? 何大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张耀祖心里暗骂:“靠!这家伙果然是属狗脸的!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架势,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恨不得给他两拳啊!” 他觉得自己自从被扔到何大虎手下,这短短几天,死掉的脑细胞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关键是憋了一肚子火还没处发泄,在家里被老爹管,在这里被何大虎吆五喝六,简直郁闷到吐血。 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语气生硬地回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和父亲的交代说了出来:“我爸说了,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何大虎眉头一挑,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知道了。” 张耀祖看着他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心里更是猫抓一样好奇。 这“老规矩”到底是什么?自己老爹没说,何大虎也不解释,一个个都打哑谜! 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他接着说道,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无奈:“还有,我爸说了,这次让我跟着你一起去!” 他特意强调了“让我跟着你”。 何大虎一听,本能地就想拒绝。带这么个愣头青进山?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还没等他开口,张耀祖立刻补充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要是不让我跟着,就让我现在把车开回去!” 这是张师长给他的“尚方宝剑”。 何大虎被噎了一下,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张耀祖:“呦?行啊小子,还会开车?” 张耀祖一仰头,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得意:“哼!这有什么难的?小轿车、吉普车、解放卡车,我什么没开过?”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骄傲,这年头会开车,尤其是能开多种车型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何大虎看着他那副“你快夸我”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崭新的解放卡车,心里权衡了一下。 老张的条件开出来了,不让这小子跟着,这车估计是真保不住。 算了,带上就带上吧,到时候见机行事。 “行吧!”何大虎无奈地摆摆手,“走,咱们准备准备,这就出发!” 他带着张耀祖进了派出所,到装备处领了几支枪。 递给张耀祖一把老式的步枪时,张耀祖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嘴里忍不住嘀咕:“怎么就这破家伙啊?膛线都快磨平了吧?这能打到猎物吗?我爸仓库里那些新家伙……” 何大虎懒得跟他解释狩猎更看重的是经验、耐心和时机,而不是武器的绝对先进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够用了。” 便不再多言。 “走吧,上车!”何大虎招呼一声,自己率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把驾驶位留给了张耀祖。 他正好乐得清闲,现在的卡车舒适度基本为零,颠簸起来能把人骨头架子晃散,有人开车何乐而不为? 张耀祖也不在意被何大虎使唤,少年人正是精力旺盛、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时候。 想到这次能进山,脱离枯燥的派出所和家里老爹的管束,好好“野”一把,他顿时觉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那点不快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兴奋地爬上驾驶座,熟练地发动汽车,引擎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声。 卡车驶出城区,朝着燕山山脉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张耀祖开得兴致勃勃,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何大虎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进山后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清晰起来。 何大虎指挥着张耀祖,将卡车停在了一处相对隐蔽、靠近山脚的空地上。 车子停稳,张耀祖熄了火,迫不及待地就要推门下车,脸上洋溢着准备大干一场的兴奋。 “等等。”何大虎出声叫住了他。 张耀祖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何大虎指了指驾驶室后座的一个背包,说道:“你就待在车上,不要乱跑。 那个包里,我给你准备了吃的、喝的和一件厚衣服。万一我今天回不来,或者回来晚了,你该吃吃,该休息休息。” 他特别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记住,特别是天黑以后,绝对不要下车!就在车里待着!” “凭什么!” 张耀祖一听就炸毛了,感觉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和愤怒! “我来都来了!你让我待在车上?那我来这里干什么?给你当看车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轻视。 何大虎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知道这会儿跟他说什么山里危险、经验不足之类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年轻人,尤其是像张耀祖这种有点背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对于长辈或者上级的告诫,很容易就归类为“借口”、“看不起我”。 你给他说山里危险,他说借口,你给他说会受伤的,他说借口,你说什么他都不听,有道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所以,何大虎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是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和背包,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这可是你爹安排的车。” 他慢悠悠地说, “你也不想,咱们辛辛苦苦转了一圈,打到了猎物,高高兴兴回来,却发现车没了吧? 这荒郊野岭的,车要是丢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弄坏了,咱们怎么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精准地泼在了张耀祖的怒火上,让他瞬间冷静了不少。 对啊!这车可是老爹派来的!真要是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回去非得被老爹扒掉一层皮不可!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这……这……” 张耀祖张了张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心, “那……那我就在这周围,附近转转总行吧?我不走远!” 何大虎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便。 不过这跟前的村庄也不少,山脚下的这片地方,你觉得能吃的、能用的,还能给你留下?这里的百姓可比你了解这片山。” 他背上背包,跳下车,关门前,最后提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山里的东西,不认识的花草蘑菇,看着再好看也别乱碰,小心丢了小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耀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入口处。 张耀祖看着何大虎消失的方向,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拳头,低声咒骂:“独断专行!目中无人!混蛋!王八蛋!……” 不过,骂归骂,他也不得不承认何大虎说的话有道理。 这山脚下人来人往,能轻易找到的野菜、野果估计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而且他虽然不像王志远那样是学霸,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知道野外很多植物有毒,不能乱吃。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把何大虎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遍! 他愤愤地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室,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只觉得这一趟出来,真是亏大了! 第34章 进入深山 山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林间一片寂静。 何大虎脚步轻盈,如同狸猫般在山石与枯枝间穿行。 他目光如炬,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灌木丛。 正如他所料,山脚外围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猎物踪迹,偶尔能看到几簇被啃食过的草根,也早已干枯发黄。 他并不气馁,一边前行,一边弯腰捡起几块鸡蛋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和手感都正好,便随手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以他非人的臂力掷出,这些石头的威力在近距离内绝不亚于手枪子弹,而且悄无声息,是偷袭的绝佳武器。 枪?动静太大,一响容易惊走整片区域的猎物,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越往深处走,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发稀少,树木也变得高大茂密起来。 何大虎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将背上那支老旧的步枪和帆布包里的零碎物品,一股脑地收进了神秘的空间里。 取而代之的,他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刀身略带弧线,长度约一尺左右,锻造精良,刀柄上还残留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印记。 这是当年自己偷袭鬼子少将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那家伙不是崇尚什么“武士道”,讲究剖腹自尽吗? 何大虎自认为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当然要成全了他,用这把据说专门用于“切腹”的肋差,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痛快。 “噗嗤”一声,横向一拉,过程干净利落,同时也让何大虎试出了这刀的锋利与坚韧——好刀啊,拿走,都拿走。 看都不看拿在地上伸手,额呃呃呃呃呃的鬼子少将。 虽然用它来劈砍,威力远不如自己惯用的大砍刀,但此刻在密林中开路、拨弄草丛探查,却是再合适不过。 何大虎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信心,但绝非盲目自大,又不是不死不灭,百毒不侵,受伤也会疼,中毒照样噶,这时候可没有什么血清给自己用。 他深知山林间的危险无处不在,尤其是这秋冬交替的季节,厚厚的落叶层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或许是虚掩的坑洞,一脚踏空就能扭伤脚踝;更可怕的是那些在落叶下冬眠的“老六”,比如毒蛇。 万一不小心踩到,或者直接掉进蛇窝里,就算他是纯阳之体,也不敢说能扛住剧毒,那可真就阴沟里翻船,死得太憋屈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命只有一条,开不得半点玩笑。 他手持短刀,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时用刀尖拨开可疑的落叶堆。走走停停间,时间悄然流逝。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 不知不觉,他已经深入山林快三个小时了。 收获寥寥。 除了在途中发现并顺手采集了一些野豌豆、几颗藏在刺苞里的野板栗和一捧红彤彤的野山楂之外,连根猎物的毛都没碰到。 肚子里开始咕咕作响,抗议着上午那点食物早已消耗殆尽。 他找到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大石,坐了下来。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压缩饼干和一块高浓度的巧克力。 他皱着眉头,费力地啃着干巴巴的饼干,又掰下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那甜到发腻的味道让他齁得直咧嘴。 “呸呸呸……这些老美,真是嗜糖如命!”何大虎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 “怪不得他们那边好多人年纪稍大点就跟吹气球似的发福,长得比咱们农村催肥的猪还快!这玩意儿吃多了能有好?” 胡乱垫了垫肚子,又灌了几口凉水,何大虎盘腿坐下,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闭目眼神,同时在脑海中复盘这三个小时的发现。 猎物虽然没见到,但痕迹却发现了不少。 一种呈心形的偶蹄类脚印,比较清晰,应该是傻狍子留下的。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另一组略显混乱的脚印——后端宽深,前端窄浅,还带着明显的拖痕。 从大小和分布来看,至少有两个大的,小的脚印则重叠混乱,分辨不清具体数量。 “一个野猪家族……”何大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的锐利,“数量嘛,估计在三到五只之间。 看那最大的脚印,接近四指宽……哼哼,个头不小,起码三百斤往上,说不定能到四百斤!” 既然在这附近发现了如此新鲜的脚印说明这个野猪群的活动区域就在这不远。 野猪的习惯,多在清晨和傍晚时分出来觅食活动。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驱散徒步带来的些微疲惫,让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当何大虎再次睁开双眼时,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十五分。 一抹精光从他眼底闪过,之前的懒散和随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凌厉。 他站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声。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苏醒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猎杀时刻。” 第35章 刀与石的狂舞 “苏醒了,猎杀时刻。” 何大虎低语一声,眼中最后一丝慵懒被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取代。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体内易筋经的内息悄然流转,驱散了盘坐带来的些微滞涩,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反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鬼子军刀收回空间,从空间中取出了自己的惯用兵器——一把厚背薄刃、刀身带着优美弧线的冷艳大刀。 这刀跟随他南征北战,饮血无数,刀柄已被手掌磨得温润,刀身在昏暗的林间依然反射着令人心寒的光泽。 相比于那把更适合刺击与精细操作的肋差,这把大刀才是真正用于劈砍杀戮的凶器。 同时,他将路上收集的几块棱角分明、分量趁手的石头,塞进了军装外套那宽大的口袋里,触手可及。 准备就绪,何大虎猫下腰,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脚步轻缓,如同灵猫踏雪,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实处,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 就连呼吸也变得绵长而细微,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名顶尖的猎人,不仅需要力量和技巧,更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环境的完美融入。 他在判断出有野猪活动痕迹的区域外围,呈扇形小心翼翼地搜索着,目光如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何大虎的脚步蓦然停住,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豹子。 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一丝异响。 “哼哼唧唧……” 细微的、带着满足感的哼唧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泥土被翻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前方的密林后传来。 何大虎心中暗道一声:“找到了!” 他眼神一凝,非但没有急于上前,反而更加放缓了脚步,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 他借助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枯黄灌木丛作为掩护,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 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灌木枝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林间空地被拱得乱七八糟,泥土翻涌,如同被犁过一遍。 空地上,一个野猪家族正在享受着它们的下午茶。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壮硕、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公野猪格外醒目,它颈部的鬃毛如钢针般根根耸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黑亮的光泽,嘴角那两根弯曲而惨白的獠牙,如同两把匕首,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它身边依偎着一只体型明显小一圈的母野猪,周围还有三只身上斑驳条纹尚未完全褪去的半大小猪,目测每只也有四五十斤重,显然是今年刚出生没多久的崽子。 它们正卖力地用鼻子拱着泥土,寻找着植物的块茎、根须,或许还有一些倒霉的昆虫或蠕虫。 野猪这种杂食动物,向来是荤素不忌,来者不拒。 而何大虎此行的主要目标——那头公野猪,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了三百斤,趴在那里就像一座肌肉堆积的小山。 它似乎天性警惕,或者说身为头猪的责任感让它不敢放松,即便在进食,也时不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巨大的扇形耳朵不时煽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可疑的声音和气味。 何大虎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个幽灵,慢慢地、再慢慢地靠近。 七米……八米……就是现在! 这个距离,在他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且能保证石头的威力最大化! 他猛地从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石头,趁着底下那群野猪都在低头专注拱土的绝佳时机,骤然起身! 起身、扬臂、甩腕!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咻!咻!咻!咻……” 七八块石头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如同致命的蜂群,精准地射向各自的目標! 紧接着,便是石头狠狠撞击在肉体上的“嘭!嘭!”闷响,中间甚至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细小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嗷——!” “吱吱——!” “哼唧——!” 霎时间,此起彼伏的野猪惨叫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何大虎有点选择困难症,在留下哪只之间徘徊不定,于是他做出了最好心的决定——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他的第一波攻击目标,优先锁定了那三头防御较弱、速度可能更快的小猪,以及那头威胁次之的母野猪。 对付小猪,他毫不留情,石头直奔它们相对柔软的腹部和侧肋! 只见那三头半大小猪瞬间被巨力砸翻,身上血流如注,它们徒劳地挣扎着想往灌木丛里钻,但内脏显然已在重击下破裂,没跑出几步便踉跄倒地,随着挣扎,更是血流如柱,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对于皮糙肉厚的母野猪,何大虎不敢确定石头能否一击穿透它长年累月在松树上摩擦、裹满泥浆所形成的厚实盔甲。 因此,他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攻击支撑点!所有的石头都瞄准了母野猪四条短粗腿的关节部位! “嘭!咔嚓!” 前腿关节遭受重创! “嘭!” 后腿也被狠狠砸中! 虽然何大虎这些年练就的飞石准头毋庸置疑,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对着母野猪的关键部位多补了几颗石头。 只见那母野猪此刻两条前腿已然诡异地弯曲变形,彻底断裂,只剩下后腿还在拼命蹬地,试图站起来。 然而野猪的身体构造本就头重脚轻,腿短支撑,失去了前腿的平衡,它连保持身体稳定都做不到,只能瘫在地上,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嚎叫,徒劳地扭动身躯。 说来缓慢,但从何大虎暴起发难,到三小猪濒死、母猪重伤失去行动能力,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十秒! 狩猎的成功率,瞬间被他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现在,只剩下最主要的主题——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公野猪! 这头庞然大物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锁定了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它猛地抬起头,何大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充斥着最原始的暴怒与疯狂! “吼——!” 公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低沉而充满威胁,口水顺着獠牙滴落。 它粗壮的四蹄猛地刨动地面,泥土飞溅,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坐,蓄满了恐怖的力量,眼看就要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何大虎狂猛冲撞而来! 何大虎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冲锋态势,脸上却毫无惧色。 他早已将刚才为方便投掷而插在一旁泥土里的大刀拔起,双手紧紧握住那熟悉的刀柄,刀尖斜指地面,眼睛如最冷静的猎手,死死锁定着狂冲而来的猎物。 气沉丹田,力贯双腿,脚下不丁不八,如同生根般稳稳扎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 蓄力完成的公野猪,将所有的愤怒与力量灌注于四蹄,轰隆隆地朝着何大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地面为之轻颤! 就在那如同小山般的躯体携着万钧之势,冲至何大虎身前约两米,那对恐怖獠牙即将及体的瞬间—— 何大虎动了! 他身形骤然向左侧一转,腰胯如巨蟒翻身般猛地扭动,蓄势待发的双腿微曲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蹬力,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导,贯通臂膀! 转身扭胯提刀斩,刀光如电斩猪首! “哈!”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从他胸腔迸发! 双手握持的大刀,借着转身扭胯提撩之势,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凄冷炫目的半月形寒光,精准无比地迎向公野猪那粗壮、肌肉虬结的脖颈!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噗嗤——!” 一声利刃割开厚皮、切断肌肉、斩开骨头的闷响传来! 那公野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随着惯性又向前踉跄扑倒,在地上硬生生拖出一条长达两米多的刺目血路,最终才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何大虎提着滴血的大刀,缓步走上前去查看。 只见公野猪的脖颈几乎被斩开了一大半,只剩部分皮肉相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显然是活不成了。 他看了看刀口,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大刀,略带不满地咂了咂嘴: “啧,手生了啊……发力还是差了点火候,竟然没能一刀两断,全须全尾地斩下来。” 他像是跟老朋友说话般,对着手中血迹斑斑的大刀轻声叹道:“老伙计,给你丢脸了啊。” 林间的风,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在他身后,还有四头头大小不一睡死挣扎的野猪。 第36章 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啊! 何大虎仔细地将大刀上的血迹在旁边的草叶上擦拭干净,反手插回背后刀鞘。 看着眼前五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尸体,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工序必不可少——放血。 野猪这东西,本身就带着一股腥臊气,若是不经阉割,味道更是浓烈。 如果现在不放血,血液淤积在肌肉里,不仅会导致肉质酸化、颜色发暗、口感变得干柴粗糙,更容易产生令人作呕的异味。 更重要的是,不放血还可能造成细菌和毒素在体内积聚,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万一哪个肠胃弱的吃了闹出大病,甚至来个团灭,那他这猎就白打了,还徒增罪过。 为了同志们的小命着想,这血必须放。 他认命地蹲下身,拿出那把锋利的肋差短刀,开始逐个给野猪放血,大差不差吗,能给鬼子放血,怎么就不能给野猪放血呢,你说是不是? 他手法熟练地找到颈动脉位置,精准下刀,暗红色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渗入身下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漫开来。 正当他忙碌着,给第三头野猪处理时,动作猛地一滞!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斜后方传来。 他不动声色,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缓缓转过身。 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幽暗的灌木丛。 等看清那躲在灌木后,正伸着脖子,瞪着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望着他的身影时,何大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呼……吓我一跳。”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就说嘛,要是真碰上老虎豹子,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看热闹的?嘿嘿……” 他看着那个傻乎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啊!”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对着那道身影,发出逗狗般的声音:“嘬嘬嘬……过来,小家伙,快过来……” 一边发出诱导的声音,他一边脚步极其轻缓地,朝着那道身影慢慢靠近。 那身影似乎真的被这奇怪的声音和何大虎无害的姿态吸引了,非但没跑,反而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靠近。 两米……一米五…… 就在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的瞬间,何大虎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向那动物的脑袋,右手同时闪电般探出,搂向它的脖颈! 直到被牢牢控制住,身下的动物才反应过来,开始惊慌地挣扎,四蹄乱蹬。 何大虎一边用力压制着它的挣扎,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仿佛在安慰,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对不起了,小家伙。 我也是没办法,谁让现在条件太艰苦,大家都缺肉吃呢。 只能牺牲你了,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吧……”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地一错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身下的挣扎瞬间停止,那圆溜溜的眼睛里的好奇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何大虎单手将这只自动送上门的猎物提溜起来,看着它那即使死了也似乎带着点懵懂表情的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没有叫错的外号,你可真是个傻狍子!这下好了吧?看个热闹把自己小命丢了吧?下辈子可长点心吧!” 说着,他给这头不幸的傻狍子也做了放血处理,让它和那五头野猪作伴去了。 一番忙碌,等他给所有猎物都处理妥当,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快六点。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夜幕正在迅速降临。 何大虎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将地上这堆成小山的猎物——五头野猪外加一头傻狍子,全部收进了神秘空间。 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向山外走去。 快到山脚下,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卡车的轮廓时,他再次将空间里的动物尸体取了出来。 砍了一根胳膊粗细、笔直结实的树干,试了试强度和韧性,感觉足以承受重量。 然后他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这些沉甸甸的猎物固定在了树干的两头。 他蹲下身,将树干扛在肩上,猛地发力站起! “嗯……差不多有个七八百斤吧……”他掂量了一下肩上的分量,感觉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这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扛着这座肉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卡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卡车里的张耀祖,早已是度秒如年。 从早上等到现在,眼看天都黑透了,快八点了,何大虎还是踪影全无。 他一会儿在驾驶室里骂骂咧咧,诅咒何大虎最好在山里迷路,或者被毒蛇咬一口; 一会儿又拿起那支老步枪,跳下车,对着远处的树影比比划划,幻想着能有个不开眼的野兔什么的撞到他枪口上,让他过过手瘾; 一会儿又在车子周围烦躁地转圈,祈祷着奇迹发生。 等到六七点天色彻底暗下来,还不见何大虎的人影,他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了。 “这家伙……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真遇上老虎了?呸!我担心他干嘛!死了才好!这样我就能离开那个破派出所,回去继续过我的舒坦日子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不过……这么空着手回去,怎么跟老爹交代?他要是问起来,我说我把何大虎一个人丢山里自己跑了?老爹最恨逃兵和没担当的了,还不得把我腿给打断?” 就在张耀祖在驾驶室里抓耳挠腮,胡思乱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昏暗的树林边缘,似乎有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移动! “什么东西?”张耀祖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第一反应根本没往何大虎身上想——那黑影的体积也太大了!跟个小山包在移动似的! “不会……真有什么山精野怪吧?”这荒山野岭的,各种志怪传说不由自主地往脑子里钻。 张耀祖吓得赶紧抓过旁边的步枪,紧紧攥在手里,子弹上膛,这会儿是决计不敢下车了。 他紧张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心脏砰砰直跳。 眼看那黑影是直直地朝着卡车这边移动过来,张耀祖把心一横:“妈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咬牙,猛地拧动钥匙,给卡车点火,同时啪地一下打开了车前那两盏明亮的大灯! 两道粗大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照射在那移动的黑影上—— “我屮艸芔茻!!!” 在看清楚光柱下的景象时,张耀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一句包含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国骂脱口而出! “这……这是什么鬼啊!这还是人吗!” 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移动的小山,竟然是由猎物尸体堆成的! 而扛着这座小山的,正是他以为可能已经喂了老虎的何大虎! 第37章 他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最显眼的,就是最前面那头体型硕大无比、獠牙狰狞的公野猪尸体! “这……这头怎么也得有三百多斤了吧!”张耀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然后他才看到后面还挂着好几头!母猪,半大的猪崽,甚至……好像还有一只傻狍子?! “这家伙……还是人吗?”张耀祖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烦躁、诅咒、担忧,在这一刻全部被无与伦比的震惊所取代, “怪不得……怪不得他吃那么多……这他娘的是项羽转世吧!” 看着何大虎扛着那估计得有七八百斤的肉山,步伐虽然不快,却异常沉稳地一步步走近, 张耀祖刚刚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弛,情绪彻底由惊恐转换成了极致的惊讶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纯粹力量的崇拜与敬畏。 他几乎是手脚发软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迎了上去。 走到近前,那前后悬挂的肉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更是强烈无比! 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膻气扑面而来,那庞大的体积几乎将何大虎的身影都遮挡了大半。 张耀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说话都结巴起来:“所……所长……这,这都是你……你今天的收获?”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那抹越来越清晰的崇拜。 由于张耀祖背对着车灯,何大虎看不清他具体的眼神,不过就算看到了,何大虎大概率也不会在意,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 他只是用看智障一样的眼光瞥了张耀祖一眼,脚步不停,继续扛着肉山往车斗走,嘴里没好气地回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我打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难道是你打的?” “哦……哦哦哦……”张耀祖被怼得哑口无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他还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比如“所长您太厉害了”之类的。 但何大虎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扛着肉山径直越过了他,走到卡车后斗旁。 只见何大虎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发力,双臂肌肉贲起,口中低喝一声:“嘿!走你!” 那七八百斤的肉山,竟然被他硬生生举了起来,“砰”地一声巨响,稳稳地扔进了高度几乎与头齐平的车斗里! 何大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就朝着副驾驶走去,拿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满足地哈出一口长气。 张耀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坐上驾驶室,关好车门。 他用一种看稀有动物、或者说看神人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何大虎,尤其是他那两条看起来并不如何粗壮的手臂。 “这手臂……看着也没多粗啊……怎么就这么有劲呢?那几百斤的东西,扛着走那么远就算了,刚才那一下……后车斗比我都高啊!他就那么‘嗖’一下给扔上去了!”张耀祖心里疯狂呐喊着,好奇心简直要爆棚。 这么想着,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朝着何大虎的手臂摸了过去,想感受一下那里面是不是藏着钢铁。 “啪!” 何大虎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嫌弃地皱眉:“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张耀祖讪讪一笑,收回手,搓了搓,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呵呵……那个……所长,您……您这身力气是怎么练的啊? 那……那怎么也得有七八百斤吧?您就这么扛回来了?还‘嗖’一下就给扔上去了?您……您教教我呗?”他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何大虎斜睨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迫切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想学啊你?” “嗯嗯嗯!”张耀祖点头如捣蒜,眼神在昏暗的驾驶室里闪闪发亮,那灼热的期盼几乎要把何大虎点燃。 “我可以教你。”何大虎语气平淡。 张耀祖闻言,眼神更是亮得惊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真的?所长您说!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他以为何大虎要提什么要求。 “不过……”何大虎拖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您说!你说!”张耀祖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 “这个事吧……”何大虎斟酌着词语,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得先问问你爹。” “问他干什么?”张耀祖一愣,随即拍着胸脯道,“这事我就能做主啊!不用问他!”他还以为何大虎是担心他家里不同意。 “哎,不是那个意思。”何大虎知道他误会了,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我是说……吧,咱这个辈分,它有点乱。”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么说吧,你爹,张棒槌,以前呢,只是领导跟前的一个警卫员。那时候他除了力气还算不错,干啥啥不行,脑子还轴得很。” 他指了指自己:“后来,他不是跟着我,学了两年拳脚和发力技巧嘛,这身手和脑子才慢慢开了窍,后面立了功,这才一步步起来的……所以,你看,按这个来算,咱这个辈分,该怎么算呢?” 张耀祖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合着自家老爹那一身本事,还是跟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何叔”学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徒孙辈! 他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高声喊道: “不对啊!那时候你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教我爸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别想骗我!” 何大虎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道:“不信?不信你可以回家问问他啊。” 张耀祖还想争辩什么,何大虎却不再给他机会,挥挥手打断了他: “行了,回去你自己问去吧。你现在先别琢磨这个了,赶紧到后面,拿篷布给车斗里的肉盖好,绑结实点。 这血腥味太冲了,我可不想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什么闻着味儿摸过来的东西给吵醒。” “啊?”张耀祖又是一愣,“咱们……现在不回去吗?这不是已经打到这么多猎物了吗?” 他疑惑地问道,看着何大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家伙难道还想继续打? “这才哪到哪?”何大虎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点东西,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别废话,赶紧去!” 张耀祖看着何大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想想车斗里那堆成小山的猎物,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和吐槽咽了回去,默默地挠挠头,应了一声:“哦……”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认命地去后面翻找盖车斗用的厚重篷布。 不过这一次,他嘴里倒是没了之前的骂骂咧咧和碎碎念,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只是偶尔会停下动作,看看车厢里闭目养神的何大虎,又看看车斗里的小肉山,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8章 肉震众人 第二天,何大虎的狩猎节奏更加精准。 凌晨三点多,天色未亮,他便独自潜入深山。 中午时分,他扛着新猎获的几头野猪和傻狍子回到卡车停靠点,让望眼欲穿的张耀祖再次见识了什么叫人力搬运机。 匆匆吃过干粮,稍事休息,下午三点再次出发,直到夜幕降临的七八点钟才满载而归。 他专挑野猪早晚活跃的时段出击,收获颇丰。 他心里盘算着这两天的总收获:大的公野猪三头,加起来近千斤;母猪三头,半大小猪五头,这又是小一千斤;外加四头自动送上门的傻狍子,也有二百来斤。 “不错,这次的收获还行,应该能让所里撑上一段时间了。”何大虎还算满意,但转念一想整个派出所加上后勤几十号人,又觉得狼多肉少。 至于那些顺手采集的野豌豆、野板栗、野山楂,他压根没打算拿出来,准备留着自己回家慢慢享用,或者让柱子处理了当零嘴。 张耀祖盖好篷布,气喘吁吁地爬回驾驶室,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 “所长,您明天还去吗?这才两天,就快两千斤了!您要是再多弄几天,咱这车不就装满了?” 他亲眼看到今天上午送回来的猎物伤口,根本不是枪伤,这彻底坐实了何大虎那非人的手段,让他拜师学艺的心思更加热切。 不过,一想到何大虎昨天提到的辈分问题,他又有点蔫了,心里还存着一丝“万一是假的呢”的侥幸。 何大虎正抽着烟,手搭在车窗外,闻言吐出一口烟圈,说道:“明天早上早点回城。虽然天气不算热,但这些肉也不能放太久,得赶紧回去处理才行。” “哦……”张耀祖有点失望,但想想也对,万一肉坏了,那真是暴殄天物,罪过大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起早。”何大虎掐灭烟头,摇上车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早上六点,何大虎准时叫醒还在打呼噜的张耀祖。 卡车发动,迎着晨曦,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稳稳停在了交道口派出所门口。 此时正是上班的点,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何大虎跳下车,冲着院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能动弹的都出来!”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院里的人呼啦啦全都跑了出来。 门房的牛大爷动作最快,几步就蹿到近前,笑着问道:“呦,所长,回来了?这出去两天的收获怎么样啊?让我老牛开开眼!” “老班长,那,不都在车斗里么。”何大虎笑着指了指卡车后面,然后对着后面跑来的沈平和韩卫民等人喊道: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快跑两步!” 沈平和韩卫民跑到跟前:“所长,怎么了?有什么安排吗?” 何大虎摆摆手:“上去,把车斗打开,把上面的东西都卸下来。” “哦哦,好的所长。”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利落地点头,翻身爬上了车斗。 当沈平一把扯开盖得严严实实的篷布时,他和紧跟着他的韩卫民,以及下面几个伸长脖子看的民警,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沈平手一抖,差点把篷布又盖回去,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所…所长!这…这这是什么啊?!” 何大虎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骂道:“看看你们那少见多怪的样子!长两眼珠子是出气的啊?野猪都不认识?” “不是,所长!”韩卫民也回过神来,指着车斗里堆成小山的猎物,结结巴巴地说, “野猪我们是认识的!我的意思是…这…这都是咱们的吗?怎么可能?!” 听到何大虎说“不是”,两人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但何大虎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们乐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给车上留下一头大的公猪,一头小的,其他的都搬进去!” “真的!好好好!知道了所长!”沈平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还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后面刚跑出来的几个年轻民警喊道: “甄彪!贾沙!铁蛋!钢弹!还有大炮!他娘的墨迹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噢噢噢噢!”一片应和声响起。 正准备对张耀祖交代点什么的何大虎,听到这几声呼喊,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地上。 他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回过头,想看看这几位“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看之下,发现是几个长得还挺周正、一水儿的棒小伙。 何大虎心里直犯嘀咕:“奶奶的,长得都还行啊,怎么家里给起了这么些个破名字?甄彪(真彪?)、贾沙(假傻?)、铁蛋、钢弹、大炮……这都是什么奇葩爹妈?” 可能何大虎的眼神太过直接和怪异,让这几位小伙有点脸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车斗里那惊人的猎物激动的,还是被这位厉害所长用目光打量给尴尬的。 何大虎咳嗽两声,掩饰住笑意,回身对张耀祖说道:“一会卸完了,你就把车开回去吧,车上的东西也给你爹送过去。今天给你放假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所长!”张耀祖立正应道。 何大虎转身,看到最后出来的王志远正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便走过去拉着他:“志远,别愣着了,过来一起搭把手!” 这边牛大爷在看清车上的东西后,走到何大虎身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厉害啊,所长!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怎么看着那伤口……不像是枪伤呢?” 何大虎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含糊道:“嗨,小手段,小手段,不值一提。 那什么,老班长,我就先回去了,这在山里待了两天,身上都臭了,得赶紧回家洗洗。” 牛大爷见何大虎不想多说,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想着回头问问张耀祖那小子也一样,便点头道:“行行行,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 说完,背着手走到车边,开始中气十足地指挥起来:“都动作麻利点!轻拿轻放!注意别把血蹭得到处都是!” 何大虎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卸货场面,笑了笑,转身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深藏功与名。 随着货物越卸越多,除了按吩咐留在车上的两头,剩下的野猪、傻狍子全都被搬进了派出所院子。 牛大爷赶紧让人把大门关上——刚才卸货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眼神热切。 这年头,饿急了眼直接冲进派出所抢肉的事,未必干不出来。 刚建国,北平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就连普通老百姓里也不乏胆大泼辣的角色。 此刻,派出所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野物,愣愣出神,仿佛在做梦一般,但眼睛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喜悦却是掩饰不住的。 几位户籍科和内勤的大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这都是何所长弄回来的?他也太有能力了吧!” 第39章 哦…… “不知道所长是从哪里弄来的啊?找战友调的货?” 她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何大虎动用人脉关系调拨来的,根本不敢往“这是他两天打回来的”这方面想,那太超出她们的认知范围了。 另一个大姐用胳膊肘碰碰说话的人,朝正在和王志远低声说话的张耀祖努努嘴: “嗨,你看我这个脑子!那不是还有一个跟着去的吗?那个小张啊!” 她提高音量喊道,“你这次是跟着所长一起出去的,给大伙说说,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弄来的啊?” 这一句话,瞬间让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耀祖身上。 正在跟王志远说何大虎在山里事迹的张耀祖,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搞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军区大院呼风唤雨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当然是我们在山上打的啊!” “不可能吧?”那位大姐第一个表示不信,“这满打满算连三天都没有,你们就打了这么多猎物?你少在那儿唬人!快说实话!” “啧!你看,怎么还不相信呢?”张耀祖有点急了,指着地上的猎物, “这真是我们打的!来来来,大伙都近点啊!”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所长是怎么把这些家伙从山上背下来的!那叫一个稳当!再看看这伤口,” 他蹲下身,指着一头野猪身上非枪伤的痕迹,“我估计啊,这个是用石头砸的!这个,肯定是用大刀砍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疑惑,挠了挠头,心里嘀咕:“哎?出发的时候没看见所长带刀啊,怎么回来的时候就多出一把刀了呢?” 旁边的王志远也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伤口,又用手摸了摸一头野猪明显断裂的腿骨,听到张耀祖说“估计”,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估计?什么意思?你不是跟着所长一起的吗?难道你没亲眼看到?” “额……”张耀祖顿时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地摆摆手,“嗨,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王志远却较真起来,追问道:“意思是到了山里,你没和所长在一起?那你在做什么?” 张耀祖脸一下子涨红了,吭哧了半天才说道:“这个……那个……所长说车放在那里不安全,就……就让我待在车上守着。” “哦——!”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的“哦”声,大家看张耀祖的眼神瞬间变得戏谑和了然。 感受着大家眼神的变化,张耀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狡辩道:“我那是在守护国家的财产!很重要的!再说了,没有我在车上看着,说不定这些猎物早就被山里的野兽给叼走了!” “哦——!”众人又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让张耀祖憋屈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还想强行挽尊的张耀祖和众人的哄笑。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紧张——万一是外面闻到风声、跑来要肉或者闹事的呢? 牛大爷沉稳地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道:“谁啊?有事吗?” 外面传来一个熟悉且带着不满的声音:“老牛?干什么呢?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不知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吗?那门是能随便关的吗?” 牛大爷一听这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老张?是你啊!” “对啊,是我!赶紧开门!我还得抓紧时间做饭呢,一会不赶趟了!” 牛大爷赶紧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确认外面只有炊事班的张保平大爷一人后,迅速把他让了进来,然后又“哐当”一声把门关严实,再次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寻的目光。 他回身对着还处于尴尬中的张耀祖喊道:“张小子!还不赶紧的给车开回去!都有人想扒车看看了!再晚点,信不信你车轱辘都得让人卸走一个?车上的肉还能保得住?” 张耀祖这才猛地想起车上的任务和自己老爹那份,也顾不上尴尬了,着急忙慌地就往门外冲, 嘴里还想说声“谢谢牛大爷提醒”,结果牛大爷“嘭”地一声已经把门关上了,让他吃了个闭门羹,更是尴尬不已。 他转过身,无视了外面还没散去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追问 “小同志,里面怎么回事?” “那么多肉哪来的?” 黑着脸爬上驾驶室,打火,用力按了几下喇叭。 周围的人群见问不出什么,又怕被车撞到,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路。 而派出所院子里,刚进来的张保平大爷还在莫名其妙地问老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大白天的关起门来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牛大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院子中央:“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保平疑惑地扭头看去,只见一堆人还围在那里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地上似乎堆着很多东西,被人群挡着看不真切。 他满心疑惑地走过去,嘴里喊着:“让让,让让,都围在这干嘛呢?” 大家看到是管食堂的张大爷来了,一边纷纷叫着“张大爷”,一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当张保平看清地上那堆成小山的野猪和傻狍子尸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激动得浑身直哆嗦,嘴唇都在颤抖: “哎哟!我滴个老天爷!他奶奶的!这…这是哪儿来的?!!” 然后,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开始向他汇报起来,这个说“是何所长打的”,那个说“是从山里弄回来的”,还有的补充“张耀祖也去了,但就在车里守着”…… 张保平听着这混乱但信息量巨大的叙述,心里直咂舌,对那位年轻的新所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处级干部啊!就这本事!就这执行力!处级都他娘的配不上人家啊!” 他心里感慨着,只觉得此刻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腰杆子都比平时硬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拿出食堂负责人的派头,对着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喊道: “都在这看什么呢?光看着肉就能自己跑进锅里啊?还不赶紧的,搭把手,给这些东西都搬到后面厨房去! 得赶紧处理出来,该腌的腌,别回头放坏了!那可真是造孽了!” “是是是!”众人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彻底回过神来,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这沉甸甸的幸福。 张保平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那跟座小山似的肉,脸上笑开了花,但随即又泛起一丝愁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他娘的,这没有的时候发愁,这一下子来得太多了……也发愁啊! 得赶紧想办法……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第40章 你惨了! 派出所后院厨房区域此刻忙得热火朝天。 在张保平大爷的指挥下,几个被留下的民警和帮厨一起,将所有的猎物一一过秤。 带着皮毛、内脏还未处理的野猪们被依次抬上大秤,张保平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着秤杆上的星花,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王志远则拿着本子和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 “这头公的,三百八十二斤!” “这头母猪,二百一十五斤!” “这小猪崽,六十八斤!” …… 最终,所有野猪连皮带骨带内脏,总重量定格在了一千六百五十斤!那四头傻狍子也过了秤,净肉加起来有二百一十斤出头。 看着纸上最终汇总的数字,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 “好家伙,小两千斤肉啊!”一个帮忙的年轻民警咂舌道。 张保平脸上笑开了花,但原则不能丢。他对着王志远和周围的几人正色道:“王指导员,这账得记清楚。 这些肉,算是咱们所里向何所长个人采购的。虽然是他打的,但也是给集体改善伙食,得按规矩来。到时候开个正式的票据,价格嘛……”他沉吟了一下, “就按比供销社和肉铺稍微高一点的市场价算,毕竟咱们这不用肉票,方便!具体价格我去打听打听,绝不能亏了何所长。”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点头应下:“明白,张大爷,账目我会做清楚,等所长回来确认。” 忙完了称重和初步的清理工作,留下几个手脚麻利的继续帮厨处理这些肉,其他人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但整个派出所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喜悦和期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今天要开荤了!而且是管够的那种!能不高兴吗? 户籍办公室和内勤科室里,几位大姐回到座位,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那位神奇的新所长。 “哎呦,你们说何所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两天,弄回来快两千斤肉!”李大姐啧啧称奇。 “怪不得所长那么能吃呢!”孙大姐接话,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 “听小张说,那七八百斤的东西,所长扛着从山上下来,跟玩儿似的!到了车边,‘嘿’一下就给扔车斗里了!那车斗多高啊!”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放在战场上,打敌人,那还不一拳一个,脑瓜子都得给砸碎喽!”另一位王大姐用手比划着,引得大家一阵附和的笑声。 而办公室里最年轻、刚工作不久的小赵姑娘,此刻却没有加入讨论。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思绪已经飘远了。 李大姐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孙大姐,朝小赵那边努努嘴,使了个眼色。 孙大姐会意,和其他几位大姐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偷偷笑了起来。 孙大姐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调侃道:“小赵?小赵!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喊你都没听见。” 小赵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几位大姐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小声嘟囔着:“没…没想什么。 孙大姐才不相信呢,意有所指:“看来有人春心萌动了啊。” 孙姐你别瞎说,万一…万一让别人听到了,传到所长耳朵里,引起误会了怎么办……” 小赵着急的反驳。 “哎呦呦!”李大姐立刻抓住她的话柄,拍着手笑道,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护着啦?生怕给何所长添麻烦是吧?真要是以后有什么了,那还了得啊?我们岂不是都不能说何所长一句不是啦?” “哦,你惨了,你要倒大霉了啊,你这是坠入爱河了啊” “李姐!孙姐!你们……你们太坏了!”小赵被调侃得招架不住,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猛地站起身,跺了跺脚, “我不跟你们说了!”说完,捂着脸就跑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几位大姐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声。 笑过一阵,李大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看来咱们小赵,是真对何所长有那么点意思啊。” 孙姐一副了然的样子:“那不是很正常吗?你瞅瞅咱们何所长,那大高个,得有一米八多吧? 长得也周正,浓眉大眼的。年纪轻轻,就是处级干部!最关键的是,这能力多强啊!这才来几天?就给咱们弄回来这么多肉!这样的男人,换做是我年轻那会儿,我也心动啊!可惜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大家好奇地追问。 孙姐傲娇地一昂头:“可惜我已经老了,嫁人生娃喽!要不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 “要不然怎么样啊?”众人起哄。 “哼!”孙姐哼了一声,“我不信你们心里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将心比心嘛!” “哎呦,我可没有!我觉得我家老王就挺好!” “就是就是,我家老周对我也没得说!” 几位已婚大姐纷纷笑着表态,但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戏谑和对自己青春时代的怀念。 办公室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哈哈大笑声。 这笑声如此有穿透力,让几个恰好从户籍办公室门口路过的年轻民警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这些大姐们,又在发什么疯呢……?” 另一边,张耀祖开着那辆解放卡车,一路疾驰,来到了西直门附近的军事重地。 高墙、铁丝网、荷枪实弹、表情严肃的哨兵,无不显示着此地的戒备森严。 卡车在距离大门哨卡几十米外就被拦下。 张耀祖跳下车,整理了一下着装,走上前,对着持枪哨兵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我是XX师张师长家属张耀祖,奉命归还车辆,并有物品需要面交张师长!”他大声报告,同时递上了自己的证件和何大虎让他带回来的相关文件。 哨兵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和文件,又警惕地看了看卡车后斗里被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然后示意他稍等,转身回到岗亭内打电话请示。 过了一会儿,哨兵出来,对他说道:“张耀祖同志,请将车辆停放到指定区域,然后到岗亭这里来,师首长要与你通话。” “是!”张耀祖应道,按照指示停好车,然后小跑着来到岗亭。 岗亭里,另一名哨兵将一部野战电话的听筒递给他。 张耀祖深吸一口气,接过听筒,放到耳边,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带着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中年男声: “喂?耀祖?你小子搞什么名堂?车用完了?何大虎那小子呢?没缺胳膊少腿吧?” 正是他父亲,张师长的声音。 张耀祖听到老爹的声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赶紧回答:“爸!车完好无损,已经给您送回来了!何……何所长他没事,好着呢,已经回派出所了。” “嗯,东西呢?他让你带什么回来了?” 显然,张师长对何大虎的老规矩心知肚明。 “带回来了!都在车上!”张耀祖连忙说道,“一头大公野猪,看着得有三百多斤!还有一头半大的小猪崽!何所长说……说是给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不满: “嗯?怎么才这么点,够谁吃的啊,这不是白瞎老子给他派车了吗?” 第41章 家中夜谈 电话那头,张师长听到儿子报出的“几百斤肉”,非但没满意,反而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 “就一头大的加一头小的?连五百斤都不到?这够谁吃的?塞牙缝呢?” 这边的张耀祖听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这老爹是真有点不要脸了。 用了不到三天的车,人家何所长就给你拉回来几百斤市面上有钱都难买到的野味,你还有意见了? 但他这话可不敢对着话筒吼,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怨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少了吧……所长说的还真没错啊,你可真是个棒槌啊……” “嗯!”电话那头的张建军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瞬间带上了紧张, “你嘟囔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棒槌什么的?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张耀祖赶紧捂住嘴,差点笑出声,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这几天所长和我说了不少您以前的事。” 张建军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何大虎那臭小子把自己当年的糗事全抖落出来,尤其是某件让他至今想起来后腰都隐隐作痛的事,不自觉空的那只手放在后腰上,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语气放缓问道: “哦?是吗?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张耀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就是一些外号啊,还有他教您练武啊之类的往事。” “哦……这样啊……”张建军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那件最丢人的事就好。 他坐在办公椅上,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眼皮也跟着抽动了几下。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爸,”张耀祖想起正事,“我还有点事想和您说。” 张建军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点,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公事私事?” “私事。” “私事那就回家说!今天我回去。行了就这,我这边还忙着呢!”张建军不等儿子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生怕他又问出什么让自己尴尬的问题。 张耀祖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撇撇嘴,不过还是转身出了岗亭,按照指示将车停到指定区域,剩下的交接工作自然有后勤处的人处理。 他跟迎上来的负责人客气了几句,便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军营。 走出戒备森严的区域,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天空喊道: “啊——!今天不用上班啊!爽!回家回家!我要好好泡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那破车睡着真不舒服!” 等到晚上,张建军(张师长)回到了家中。 他妻子李慧敏正在准备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咦?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张建军把外套挂好,闻言一瞪眼:“这话说的,这是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来了?老二呢?” “不是,”李慧敏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不都是周六周日才回来吗?今天怎么提前了?老二? 这不是出去了几天,回来洗洗就躺楼上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喊吃饭都喊不动。”说着,她开始抱怨起来, “你说说你,就两个儿子,一个你给送到部队,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一个这才刚十八,你就给送到什么派出所锻炼。 是没有其他轻松点的岗位了吗?以前这小子虽然整天瞎跑不着调,但家里好歹还有点人气。 现在倒好,你们张家的三个男人,一个个的都不着家,这家里连点人气都没有,我这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该干点啥了。哼!” 张建军被妻子说得心里也有些惭愧,走上前,陪着笑脸安慰道: “辛苦你了,李同志。理解万岁,理解万岁!这革命的功勋章上,有你的一半啊!”说着,还伸手想给她按摩按摩肩膀。 李慧敏却不吃这套,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起开!你少拿以前那套糊弄我,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张建军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说道:“那……要不,咱再生一个?给家里添点人气?” “去你的!说什么呢!不要脸!都多大年纪了!”李慧敏脸一红,没好气地给了张建军一个白眼。 虽然已是快五十的年纪,但那一瞬间的风情,还是让张建军心里微微一动。 还好不是年轻时候了,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那什么,去给那小子叫起来,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他不是还有事找我吗?” “行行行,真是欠你们张家的!”李慧敏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上了二楼,敲响了张耀祖的房门, “耀祖,起来洗漱一下,吃饭了!”等里面传来含混的回应,她又补充道:“赶紧起来,你爸也回来了,你不是有事找他吗?” 只听房间里传来一阵“叮里咣啷”的折腾声,过了十来分钟,张耀祖才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下了楼。 看到张建军已经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他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嗯,坐吧,边吃边说。”张建军拿起筷子。 “哦。”张耀祖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夸张地夸赞:“嗯!还是妈做的饭好吃!香!” “就你会说话!来,多吃点!”李慧敏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 张建军撇了儿子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你会拍马屁! 张耀祖得意地回了一个眼神:那是! 张建军看得有点手痒,强忍着敲他脑袋的冲动,切入正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张耀祖放下碗筷,坐直身体,表情郑重地说道:“爸,我想跟着我们所长学武。” 张建军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搞了半天就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学呗!这是好事啊!我举双手赞成!” 张耀祖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我们所长让我先问问您的意思。” “问我?”张建军不解,“问我什么?学武是好事,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所长的意思是……”张耀祖斟酌着用词,“他……他当时也教过您。现在再教我的话,这……这辈分就乱了套了。” “啪!”张建军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恼怒道: “放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拜他为师了!我那只是……只是向他请教了一下!是革命同志之间的友好切磋和学习!” 他这一下,给旁边的李慧敏吓了一大跳,没好气地埋怨道:“你说话就说话,摔什么筷子啊!吓我一跳!” “你别打岔!”张建军没理会妻子的抱怨,眼睛紧紧盯着儿子,语气严厉,“那小子还跟你说什么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张耀祖见老爹发火,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交代: “他还说……说您当时还只是首长身边的警卫员,是跟着他学了两年,才……才有的后面的进步和现在的风光……”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第42章 辈分之争! 张建军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何大虎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无论是格斗技巧、战场生存,还是那股子狠劲和机灵劲儿, 确实在他后来的军旅生涯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让他承认自己是何大虎的“徒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太丢份了! 他嘴硬地反驳:“那也不代表我给他磕头拜师了啊!那是革命战友之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性质不一样!” 李慧敏在一旁听着,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还是有点不确定,试探着问:“你们说的……是何大虎吗?” 张耀祖诧异地看着母亲:“妈,你也认识我们所长?” 看到儿子的反应,李慧敏已经确定了,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疑惑: “他已经回来了?怎么还去当所长了?不应该啊……哎,老张,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张建军还没开口,张耀祖先着急了,打断道:“哎呀,妈!这不是在说我的事吗?怎么扯到那儿去了!” “哦哦,对,你看我这不是好奇嘛。”李慧敏反应过来。 “嘿!你这小子,还指挥起你老娘来了?是不是找打?”李慧敏故意板起脸。 “哎呀,妈妈,我的好妈妈~”张耀祖立刻使出撒娇大法,抱着母亲的胳膊摇晃, “咱一件一件来呗,好不好嘛~” 李慧敏被他这声“妈妈”叫得打了个冷颤,嫌弃地抽回手: “咦——!你给我憋回去!娘们唧唧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张建军一眼。 张建军面无表情,假装没看见,只顾埋头干饭,含糊道:“说事呢!闹什么闹!” “切!”一大一小同时发出不屑的声音。 张建军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控话题:“学武,可以!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拜师……也行,那小子十几岁就敢摸了鬼子少将,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但是!我坚决不承认他是我师傅!我还是那句话,当年那是革命战友之间的切磋!他奶奶的,这小子跑这儿占我便宜来了!”他越说越气。 看着儿子迟疑的表情,他接着分析道: “那虎逼崽子肯定还有其他的想法或者考验,不用担心他不收你,你等着接招就行!” 李慧敏还是有些担心,说道:“他能行吗?他可不像你,皮糙肉厚的,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你那时候跟他学习,哪次不是鼻青脸肿的回来?还时不时的揉揉腰子,说……”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张建军赶紧打断,老脸一红,急声道:“什么话!那都是那臭小子套……他耍诈,搞偷袭!哼!”他试图挽回颜面。 李慧敏闻言,啧啧两声,脸上写满了不信: “不是我看不起你,老张。他收拾你还需要偷袭?我记得有一回,在后勤部大院,他一只手按着你锤的场面,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哎哎哎!说这些干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张建军赶紧拦住妻子的话头,眼神疯狂示意,让她给自己留点面子,“孩子还在这儿呢!” 而此时,张耀祖正装模作样地捧着饭碗,眼睛却瞪得溜圆,耳朵竖得老高,半天不见动筷子,显然今天这瓜吃得是酣畅淋漓,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没想到何大虎那家伙还有这样的辉煌战绩呢!这又是鬼子少将的又是一只手按着老爹锤的?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听到父母突然不说了,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催促道:“哎?你们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张建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吃饭!吃饭!明天你就按我说的做就行!他要是提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就先应着!” 然后,饭桌上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音,以及张耀祖内心因为没吃到完整大瓜而涌起的深深失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耀祖就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他也不进去,就倚在墙边,伸着脖子朝路口张望。 门房的牛大爷端着搪瓷缸子出来漱口,看到他,招呼了一声:“小张啊,来得挺早,怎么不进去啊?” 张耀祖连忙站直了些,笑着回道:“哦没事,牛大爷,我等人,一会儿就进去。” 牛大爷也不是多事的人,见他不说,便点点头,“嗯”了一声,背着手回门房去了。 没等多一会儿,王志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也过来了。 他利落地下车,支好,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张耀祖,疑惑地走过去:“你在这干啥呢?当门神?” 张耀祖一看到他,立刻来了精神,饶有兴趣地先发制人:“哎,老王,昨天你回去,有没有和你爸说所长打猎的事?你就没点……其他的想法?”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不明所以:“什么想法?” “跟着所长学武啊!”张耀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起来, “那身手!你昨天也看到成果了吧?那么多头野猪,他一个人!你就没一点兴趣?” 王志远心里其实也很有兴趣,但一想到何大虎来了就把所里一堆文书杂事全甩给自己,他自己则优哉游哉当甩手掌柜的样子,就忍不住牙疼。 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他现在还没看完一半呢! 他撇撇嘴,故作不屑:“切,我又不是没人教。几年前就开始天天跟着我爸练,现在每天我自己也坚持。你又不是不知道,寻常三五个人,我还是能解决的。” “快拉倒吧你!”张耀祖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那套动作,软绵绵的,看着还不如广播体操有劲儿呢!(注:广播体操于1951年就已开始实施)对了,你不知道,我昨天回家跟我爸说了想拜师的想法,可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你想不想听?” 王志远太了解这发小的尿性了,这么开头,肯定有事相求。 他面无表情:“说吧,什么条件?” 张耀祖嘿嘿一笑,露出狐狸尾巴:“条件就是,你得跟着我一起拜师学艺!” 他可还记得自己老妈昨天透露的情报——老爹当年跟着何大虎学习时天天鼻青脸肿。 真要拜师成功了,万一何大虎借口“教导”收拾自己,怎么能只有一个人丢脸?必须拉个垫背的! 王志远冷笑一声:“哼,没兴趣。你自己学吧。什么年代了还拜师学艺?” 张耀祖见这招没用,立刻换了个方向,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诱惑:“哎呀,你是不知道! 昨天听我爸他们说,他可是跟着何所长学了不少真东西! 还说了何所长以前的事……听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给一个鬼子少将给‘摸’了!” 他特意在“摸”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43章 “自愿”献车 “扯淡!”王志远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打小鬼子的时候他才多大?还少将?” “嘿嘿,不信是吧?一开始我也不信!”张耀祖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不过我家老爷子亲口说了,确有其事!才十几岁啊,比咱们现在都小的年纪,就能干出这样的大事!你就不好奇? 而且,说不定……你跟你爸学的那套东西,根源也是来自何大虎呢!要不然,干嘛把咱俩都塞到这来? 我成绩不行还说得过去,你成绩这么好,明显是想着让你接你爸的班,走文职路线的。怎么何大虎刚回来没几天,就给咱俩扔到这了?你品,你细品!” 王志远闻言,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安排确实透着古怪,以前父亲虽然也让自己跟着锻炼,但明确说过只是强身健体,重心还是要放在文化和谋略上。 还有那套父亲颇为珍视的练动作……难道真如张耀祖所说,源自何大虎? 张耀祖看着陷入沉思的王志远,心里暗道:稳了!以这家伙的好奇心和探究欲,这还吸引不了他,那自己这十几年就白认识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那两傻小子,站门口干嘛呢?所里没事干了?堵着门当雕塑啊?” 两人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嘴就跟淬了毒一样,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傻呢!两人心里齐齐暗骂。 王志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张耀祖则瞬间变脸,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呦!所长,您来了!我们这不是专门等您呢吗?这不是前两天您让我回家问问我爸拜师的事吗?我昨天问了,我爸他同意!让我跟着您拜师学艺!” 何大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戏谑地说道:“哦?是吗?行啊,先叫声‘师祖’来听听。” “哎,这可不行!”张耀祖赶紧摆手, “我爸说了,当初跟着您学,那是革命战友之间的切磋学习,共同进步!不算正式拜师。您就直接说吧,有什么条件?”他可不敢真叫师祖,那回去非得被老爹打断腿不可。 何大虎“切”了一声,倒也没指望老张那死要面子的家伙真能承认。 他抬抬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王志远:“那他呢?” 王志远这会儿还没完全下定决心,再说了,他对于打打杀杀的功夫,确实没有张耀祖那么大的兴趣。 他刚想开口婉拒,张耀祖却一把拉住他,抢着说道:“他也跟着您一块学!我们都想跟着您学习!” 他手上还暗暗加大力度,小声在王志远耳边快速耳语:“给个面子!这家伙肯定还有别的本事!说不定有惊喜呢!” 王志远想了想,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便没有立刻反驳。 不过他看着何大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所长,我想知道,您是不是也教过我爸?”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爸。”他指了指张耀祖。 张耀祖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我爸也说是跟您切磋过!” 何大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他们俩都没跟你们细说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换:这里面有瓜! 张耀祖表示:“我爸倒是说了一点,就咬死是战友间的切磋学习。不过我妈倒是说……看到过您把我爸按在地上锤。”这话一出,王志远立刻投来极度感兴趣的目光。 “不过后面的就被我爸打断了,没听全。”张耀祖遗憾地补充。 “切!”王志远失望地发出声音。 看着王志远没再明确反对,何大虎呵呵一笑:“都还挺爱面子。” 他接着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感叹道:“哎呀,还是你们俩舒服啊!这天天自行车骑着,上下班多方便啊! 可怜我这个所长,连个落脚的地儿都还没收拾好,天天还得住招待所,走着过来,辛苦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往派出所里面走。 张耀祖心里暗道:来了来了!自家老爹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肯定要提条件!不过……不就是个自行车吗?这算什么? 他赶紧跟上何大虎的脚步,脸上笑容更盛:“哎呀!所长!您看我这真是疏忽了!这样,回头我就把我的自行车给您送过来!您先骑着!” “这……不太好吧?”何大虎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怎么说我也是党员,还是所长,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呢?这不成受贿了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张耀祖看着他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违心地说: “哎!所长,您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孝敬您的!再说了,您平时日理万机,工作繁忙,有个自行车代步,也方便您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不是?” 等都进了何大虎的所长办公室,何大虎才仿佛被说服了一般,露出一副“勉强认可”的样子,沉吟道:“嗯……你这么一说,倒也有点道理。那……那行吧。” 刚才还“坚决不收”的他,瞬间变脸,直接提出要求:“我要永久牌,28英寸的,新的。也不用太好的,这就行。” 艹!这家伙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枪都打不穿!张耀祖心里骂娘,但面上只能答应下来:“好的!知道了……师傅!”他试图先把名分坐实。 何大虎却抬手阻止,一本正经地说:“哎!先别着急叫师傅。 这还不知道你俩适不适合练武呢,根骨、悟性、心性,都得先考察考察。 明天开始,我先教你们一些简单的东西,等到我觉得你们够格了,再正式收你们入门。毕竟,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练的。” 两人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东西都许出去了,你跟我说还要考察?!两人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怨气。 何大虎无视他们哀怨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带着点嫌弃:“就跟你们爹一样,一个(指着张耀祖)学了三年才勉强练出点明劲,笨得要死;另一个(指着王志远),连明劲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万一你俩跟你们爹一样笨,那我不得被活活气死啊?” 张耀祖和王志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自我怀疑:这说的是我爹/他爹?练武这么难的吗?明劲是什么玩意儿? 第44章 无耻之尤 何大虎摆摆手,开始赶人:“行了,没事你们就出去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你还知道工作?我看是偷懒睡大觉吧!所里什么事不是我处理的! 王志远心里疯狂咆哮,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就怒从心头起,不过也就怒了一下而已,实力差距太大,敢怒不敢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据,递给何大虎:“所长,这是昨天那些肉的票据。 野猪肉一共是一千六百五十斤,我们参照市场价(免票),给定了一块一斤,比市面上有票的价格高出两毛。 回头您拿着这个到会计那里兑换就行。” 旁边的张耀祖刚才光顾着拜师的事,没细想,这会儿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所长啊……您这……这一下子就收入小两千块了……都这么有钱了,买个自行车不是绰绰有余?要不……”他想说“自行车的事就算了”。 何大虎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也难啊!你是不知道,家里那房子破得不成样子,翻修得花多少钱?还得买新家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照顾,爹娘哥嫂走得早,也没个人帮衬……哎,处处都要钱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揭不开锅了。 得得得!张耀祖一看他这架势,知道没戏了,赶紧改口:“误会了误会了!所长,我的意思是,您现在肯定特别需要一辆自行车来提高工作效率! 今天回去我就和我爸说,周一,周一准保给您把新车送过来!” 何大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阴转晴:“嗯,行。出去吧。” “是!”两人敬了个礼,憋着一肚子复杂情绪,退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走廊,张耀祖就一把拉住王志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提供票!我出钱!后天就去买!”他知道王志远家里肯定有自行车票。 王志远也没反驳,这事他也有份被算计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张耀祖突然转头,对着王志远低声吼道:“你刚才怎么不早点把票据拿出来?” 他心疼得直抽抽,“一千多块啊!造孽啊!我真是太傻了!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 王志远可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谁让你嘴那么快,上赶着答应呢?关我什么事?” “你!”张耀祖气结。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扭头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只剩下何大虎的办公室里,隐约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老鸨叫般的“嘎嘎”得意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隐隐回荡。 中午的派出所食堂,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后厨的张保平大爷今天铆足了劲,用昨天何大虎打回来的野猪肉,精心烹制了两道硬菜——萝卜烧野猪肉和土豆炖野猪肉。 虽然调料简单,但那实实在在的肉块和浓郁的肉香,已经让所有人食指大动,幸福感爆棚。 何大虎刚在食堂门口露面,迎接他的就是一片热情洋溢的问候和赞美。 “所长好!” “所长,您太厉害了!” “所长,您真是这个!”有年轻民警竖着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所长,您真是咱们所的福星啊!” 你一言我一语,夸得何大虎那张厚脸皮都难得地有点发烫,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好意思地摆着手:“嗨,嗨,都是同志们给面子,凑巧,凑巧而已……” 张耀祖看着何大虎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还强装谦虚的样子,手里的筷子恶狠狠地戳着饭盒里的饭菜,仿佛那饭盒就是何大虎的脸。 不过,当何大虎目光扫过来时,他立刻变脸,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站起身招呼: “所长!您来了!快坐快坐,位置都给您占好了!”还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凳子。 旁边的王志远简直没眼看,低头默默扒饭,心里吐槽:“马屁精!” 同桌的沈平和韩卫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是对张耀祖这变脸速度和厚脸皮刮目相看,心里暗道: “还是你小子有前途啊,够不要脸!”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这时,张保平大爷擦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先是对着何大虎又是一通真心实意的夸奖: “何所长!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啊!这才跟你说了粮食困难几天?您就真给弄回来这么多肉!解决了咱们所里的大难题了!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何大虎一边往自己那特大号饭盒里夹肉,一边客气道:“张大爷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夸了几句后,张保平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压低声音道:“所长,这肉是有了,可还有个问题。 咱们这儿没有专门的冷藏室,这么多肉,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储存是个大问题啊。 现在天气虽然不算很热,但也放不了几天,这要是放坏了,浪费了,那可就真是造孽了!” 正在埋头干饭的何大虎闻言,抬起头,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简单。 第一,一会儿吃完饭,统计一下人数,按人头算,每人割上五斤肉,让大家拿回家自己吃去,也改善改善家里的伙食。” 张保平一愣:“分给大家?这……这合适吗?”他倒不是觉得分肉不好,而是担心这算不算占公家便宜?而且, “分肯定不是白给吧?得让大家掏钱吧?那这不就成了咱们派出所内部卖肉了?跟供销社抢生意?” 何大虎摆摆手,语气轻松:“嗨!张大爷,您想多了!这肉是咱们自己搞来的,没花所里一分钱预算,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也说不上什么!就当是给辛苦工作的同志们发点福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钱照收,但是肉票就免了!咱们不收票!” 张保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不收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年头,有钱没票你也买不到肉啊!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地拍了拍手,将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我这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张保平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张保平指着何大虎, “我们的何所长决定!昨天拉回来的那些野猪肉,咱们所里每人,可以割五斤!拿回家自己吃!” “哗——!”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喜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安静!安静!大家先别激动!接着听我说!” 张保平双手下压,等声音小了点,才继续喊道,“还有!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大家的肉票!只交钱就行!按一块一斤的成本价!” “哦——!!!” “所长万岁!!” “何所长你太棒了!! 第45章 分肉 这下,食堂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叫好声、拍桌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个激动的年轻民警甚至喊出了“万岁”。 何大虎见状,赶紧站起身,双手用力下压,连声道:“安静!安静!都听我说!” 他的威信还是有的,食堂很快又安静下来。 何大虎环视一圈,表情带着点严肃:“首先,刚才谁喊的‘万岁’?我要批评他啊!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喊!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以后注意!” 刚才喊话的几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何大虎语气缓和下来:“其次,这肉拿回去,大家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就是所里发的福利,别到处嚷嚷,免得给所里和街道添麻烦,明白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脸上都带着心领神会的笑容。 “行了!都赶紧吃饭!吃完饭,各科室按顺序,找张大爷登记领肉!”何大虎一挥手。 “是!所长!” 食堂里虽然声音小了不少,但那种洋溢的喜悦和兴奋却丝毫未减,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五斤肉拿回家,是包饺子,是炖萝卜,还是红烧…… 等到晚上下班,何大虎自己也去后厨,象征性地割了五斤肉,用油纸包好,拎着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快到院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闫埠贵正和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的许大茂在门口说话。 何大虎眉头一皱,他可没工夫听闫埠贵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话,趁着闫埠贵背对着自己、唾沫横飞地跟许大茂说着什么的时候,他脚下加快速度,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闫埠贵身边一闪而过,迅速进了院子。 门口的闫埠贵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和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包油纸包,那形状,那隐约透出的颜色…… “那是……何大虎吧?”闫埠贵不确定地问许大茂。 许大茂也看清了,肯定道:“没错!是大虎哥!他手里拿的……是肉吧?!”他也看到了那显眼的油纸包。 闫埠贵这下看清楚了,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懊悔:“哎呀!亏了啊!亏大了!我怎么就没早点看到呢!这要是迎上去,怎么着也能搭句话,混个脸熟,说不定……”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油纸包里的肉飞走了。 许大茂看着三大爷在那捶胸顿足、原地跳脚的样子,心里暗笑,也顾不上跟他废话了,赶紧抬起自行车,撒腿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公鸭嗓喊:“大虎哥!大虎哥!等等我啊!” 这让后面的闫埠贵更是傻眼了,这是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啊! 何大虎刚走到中院,正准备去看看自己东厢房的施工进度,就听到身后的喊声,停下脚步回头:“哦,大茂啊。”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大虎哥,您回来了!呦,这手里是……”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大虎手里的肉。 何大虎直接把肉递给他:“大茂,你帮个忙,先把这肉送到柱子家去。我想去看看我那房子弄得怎么样了。” “好嘞!大虎哥!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接过肉,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美滋滋的,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他把肉往自行车把上一挂,推着车就快跑两步,冲向何雨柱家。 何雨柱这会儿还没下班,只有何雨水在家写作业。 许大茂冒冒失失地推门进去,把何雨水吓了一跳。 “雨水妹子,别怕,是我!”许大茂把肉往桌子上一放,“这是你二叔让我送回来的肉,放这儿了啊!” 何雨水一听,立刻放下笔,惊喜地站起身:“我二叔回来了?他在哪儿呢?” “在那边看他那房子呢!”许大茂指了指中院东厢房的方向。 何雨水闻言就要往外跑,想去见二叔。 许大茂连忙拉住她:“哎,妹子,你别着急啊!你二叔又跑不了!你看这桌子上还有这么一大块肉呢,万一咱俩都走了,一会儿被哪个不开眼的进来顺走了怎么办? 你可别忘了,咱们这院里,手脚不干净、爱占便宜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刚才在门口,三大爷那眼睛都快长肉上了!更别说斜对门的贾张氏可是个泼妇,什么都干的出来。” 何雨水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这院里确实不太平,只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点点头:“哦哦哦,那……大茂哥,你帮我跟我二叔说一声,让他看完房子就赶紧回来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身出了何家。 他先把自行车推回后院自家门口放好,连屋都没进,跟自己媳妇娄晓娥打了声招呼说有事,就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中院,凑到正在查看房屋地基的何大虎身边。 “大虎哥,您看这进度还行吧?”许大茂一边递上一根烟,一边表功似的说道, “您放心,这几天我没事就过来帮您盯着呢!晚上下班也过来瞅两眼,保证没人敢偷工减料,或者顺手牵羊拿您这儿的材料!” 他还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大虎哥,我跟您说,您可能刚回来不清楚,咱们这院里啊……有坏人! 有些人,表面上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背地里尽干些算计人的缺德事!您可得留点心!” 何大虎哪里不知道这小子肚子里那点小九九? 无非就是想卖个好,拉拢自己,借自己的手去收拾易中海、刘海中那几个跟他不对付的老家伙。 他接过烟,就着许大茂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是吗?那谢谢大茂你费心了啊。 等我这边房子收拾利索了,搬进来的时候,肯定好好安排一顿,请大家伙儿都来热闹热闹。” 对于许大茂后面那些关于院里坏人的暗示,何大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字不提,目光又重新投向了正在砌墙的工人们。 许大茂心里有点着急,但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只能陪着笑,在一旁继续找话题套近乎,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位大虎哥明白,自己是他在这院里最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第46章 柱子,揍他! 何大虎看着自己房子的进度,心里还算满意。 前后两边的院墙已经用青砖垒了起来,高度适中,将后面那片区域完全围合,现在想进去只能通过东厢房新开的那个后门。 原来塌了半边的耳房早已被彻底推平,东厢房内部的旧墙皮也铲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原先破损的地砖也都清理了出去,地面平整,等着铺新的。 看这架势,建筑队的张师傅等人确实没偷懒。 这时,何雨柱下班回来了,看到东厢房门开着,还有说话声,以为是建筑队的人还没走,一边往里走一边喊道: “张师傅,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回去呢?先说好啊,咱这可不管晚饭!” 在后院说话的何大虎和许大茂听到声音,停了下来。 何雨柱走到后院,抬头一看,惊讶道:“呀!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昨天回来的,今天过来看看进度。”何大虎回道。 何雨柱立刻拍着胸脯说:“你就放心吧二叔!张师傅他们干活那叫一个认真! 后院的李大娘天天给他们做道肉菜呢,油水足!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到了,我还没起呢,外面就叮叮当当干上活了! 中午吃完饭都不带休息的,框框就是干!比给自家干活都上心!” 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行了你赶紧回家做饭吧,我拿回来五斤野猪肉,今天给做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是吗?野猪肉?那我可得好好拾掇拾掇!那二叔你忙完了赶紧回家啊!”他完全无视了边上的许大茂,转身就要走。 “嘿!傻柱!”许大茂不乐意了,叉着腰,“没看到你茂爷这么大个人在这站着呢?眼睛长裤裆里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一边挽袖子一边骂:“嘿!你大爷的!傻茂!你丫的找抽呢是吧?” 许大茂见状,赶紧往何大虎身后一躲,探出脑袋继续嘴硬:“来啊!你来啊!茂爷还能怕你不成?” 何大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直摇头,这许大茂明明打不过何雨柱,还每次都非要撩拨他,难道真是“欢喜冤家”? 何雨柱看着躲在何大虎身后的许大茂,有点无从下手,只能指着叫骂:“有本事你出来!咱俩单练!看柱爷不把你屎给摔出来,算你拉的干净!” 何大虎被这两人吵得头疼,觉得他们太磨叽了。 他背着手,看似随意地往边上走了几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飘过来:“不能打要害,不然小心你的腿。”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揍人声,夹杂着许大茂杀猪般的惨叫。 “哎呦!疼死我了!”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嘴贱!还说不说了?!”何雨柱一边揍一边问。 “哎呦!大虎哥!救我!你快让他停下来啊!”许大茂向何大虎求救。 倒不是何大虎有什么特殊嗜好,主要是这两货见面就掐,不是这个挑衅那个,就是那个给这个拆台, 只要不打残不打要害,随便他们闹腾去,年轻人,精力旺盛,发泄出来就好。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想看戏的!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何大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庄重地开口:“好了,别打了。” 正揍得过瘾的何雨柱听到二叔语气严肃,不敢再犯浑,悻悻地从许大茂身上爬起来,还不忘放狠话: “傻茂!以后跟柱爷说话客气点!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许大茂虽然看着惨——身上全是土,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也沾了灰,但都是皮外伤,何雨柱也确实听了何大虎的话,没向往常一样往裤裆里踢。 许大茂还想嘴硬反驳,何大虎语气强硬地打断:“行了!何雨柱,给许大茂道歉!” “凭什么!”何雨柱梗着脖子不服。 “嗯?”何大虎声音陡然变得冷冽。 何雨柱看到二叔眼神不对,是真生气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对着许大茂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许大茂都懵了,傻柱跟自己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己没做梦吧? 何大虎接着对许大茂说:“许大茂,给何雨柱道歉。” “啊?”懵逼的许大茂疑惑地看着何大虎,但见他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对……对不起。” 闻言,何大虎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知道两人满脑子不解,直接了当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两人思考,他自问自答:“我让柱子道歉,是替他打你这件事道歉。让你给他道歉,是因为你先出言挑衅。 我不想关心你们之间谁对谁错,这只是让你们把情绪发泄出来,心里别存着怨恨。 打过了,就了了,以后谁也不准翻旧账。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照旧再来一次就行——只要你不怕挨揍。”他最后这句是对着许大茂说的,眼神带着戏谑。 “谁想挨揍了……”许大茂小声嘀咕。 何大虎好笑地问:“那你还没事老撩拨他干啥?难不成你真有什么特殊癖好?” 看两人都不说话,何大虎语气严肃起来:“你俩都是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有什么深仇大恨、解不开的结? 都是堂堂七尺的汉子,天天跟个泼妇一样,斗来斗去的,有没有点出息? 有这功夫,好好钻研钻研自己的技术,提升下业务能力,不比这强? 说话!都还是不是爷们了?啊!” 两人被训得抬不起头,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但怕挨揍是真的,赶紧回道:“是!知道了!” “行了,路在自己脚下,怎么走,看你们自己。散了吧!”何大虎挥挥手。 他走到门口,看到院里不少人都好奇地看着这边,也没在意,锁上东厢房的门,招呼何雨柱回家。 何雨柱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跟着二叔走了。 中院正房里,何雨水看到二叔回来,很高兴:“二叔,你回来了!” 看到侄女,何大虎脸上多了点笑容,点点头:“雨水啊,有没有想二叔?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何雨水还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有点害羞,但还是小声说:“想了。” 看着何雨水腼腆的样子,何大虎哈哈大笑:“行了,写你的作业去吧,等你哥把饭做好咱们就吃饭。” 何雨水乖巧地点点头。 第47章 接下来有请…… 就在这家家户户都准备晚饭、饭菜香味开始飘散的时候,院里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锣声,伴随着闫埠贵的喊声: “开会了!开会了!各家派个代表,到中院开会!” “这些人怎么都爱赶这个点开会?是都不饿吗?”何大虎很是不爽,对着何雨柱兄妹说道: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看看怎么个事。”他顺手拿了一把小板凳就出了门。 这会儿,各家各户的代表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那三位大爷专用的八仙桌也搬了出来,摆在院子中央。 接着,三位大爷开始依次“闪亮登场”。 先是三大爷闫埠贵,扶了扶眼镜,背着手踱步过来。 接着是二大爷刘海中,端着搪瓷茶缸,一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自以为是的领导步伐,从后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故作威严的表情。 最后,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大爷易中海恰到好处地拉开自家门,面色沉稳地走出来,径直坐在了主位上。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用茶缸底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静一静!静一静!这次让大家开会呢,有个什么事呢? 这个……大家也知道,咱们院的新住户何所长啊,前几天不在,这个事儿呢,也一直拖着。 这不是今天何所长回来了嘛,这不给大伙都叫出来,说道说道。” 底下的人听得稀里糊涂。 紧挨着何大虎坐的许大茂,刚才挨了揍正不爽,立刻高声喊道:“二大爷!不是我说你!你说这么一大堆话,到底在表达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行就换个人说!话都说不明白!” “是啊,二大爷,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周围不少人也附和道,场面又变得闹哄哄。 这混乱的场面让刘海中脸涨得通红,下不来台。 闫埠贵和易中海心里也是暗骂这死胖子烂泥扶不上墙,连个话都说不清楚。 易中海拿起自己的茶缸,用力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安静!安静!” 易中海在四合院长期以来塑造的形象还是很成功的,说话很有分量,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他对着刘海中说道:“老刘,你先坐下喝口茶。” 刘海中恨恨地瞪了一眼搅局的许大茂,冷哼一声坐下,感觉自己二大爷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而何大虎,从始至终就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这几位的表演,尤其是看到三人那刻意拿捏的出场方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嗤笑: “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花里胡哨的。”听到刘海中提到自己,他心里了然,这是冲自己来了。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等着他们出招。 易中海喝了口茶,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话,用一种看似公允的语气说了出来: “这个事呢,是这样的。大家也都知道,中院这东厢房和旁边的耳房,街道办已经分配给了何大虎同志。” (他刻意避开“所长”的称呼,直接把何大虎拉到普通住户的层面。) 他话锋一转,言辞变得犀利起来:“但是!街道办可没有明确将房前屋后那两片空地也分给何大虎同志! 现在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直接让人把前后两片地方都用墙圈起来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侵占我们大伙儿的公共财产吗?何大虎同志,这……不太合适吧?” 何大虎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似乎很认可对方的话,随意的开口:“那不知道易中海同志,你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你易中海要抛开我的所长身份,那我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很公平。 易中海虽然不满何大虎叫他“易中海同志”,但为了达成目标,也忍了,做出一副诚恳为大家着想的样子: “既然是公共财产,那当然就是属于我们院里所有人的。 何大虎同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明天就让人把新砌的墙推倒,恢复原样;要么……就给院里每家每户补偿五十块钱,作为占用公共区域的补偿费!” “每家五十块!”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齐刷刷地聚焦在何大虎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期待! 其中贾张氏的反应最为激烈! 自从上次街道办把房子分给何大虎,断了她家弄到房子的念想后,她就恨上了何大虎,今天又看到他拎着那么大一块肉回来,更是眼红得在家咒骂不已。 此刻听到有这种“好事”,她第一个跳了出来,眼中填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拍着大腿,声音尖利地叫道: “没错!你怎么能占用大家的财产呢!别以为你是所长就能欺负我们老百姓!我觉得易中海说得对!五十块都少了!最少一家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听到这个疯婆娘又提起何大虎的所长身份,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恼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也是其他人此刻只是用目光施压,而没有一拥而上围攻何大虎的主要原因——毕竟对方是派出所所长,真惹急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何大虎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地看着上蹿下跳的贾张氏,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有贪婪的(如贾家、部分住户),有忌惮的(如一些老实人家),有担心的(如李大娘、许大茂),最后目光落回易中海身上,流露出一丝“就这?”的轻蔑眼神。 易中海看到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心脏漏跳几下,隐隐感觉不妙。 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咳嗽一声,逼问道:“何大虎同志,你看你是选择推倒,还是赔偿大伙?” 何大虎眼中含着戏谑的笑意,轻佻地说:“我哪个都不选。”说完,还给了易中海一个挑衅的眼神。 第48章 就这? 易中海被这眼神彻底激怒了,“嘭”地一声把茶缸摔在桌子上,声色俱厉地吼道: “那我就只能让大伙帮你把墙推倒了!你建一次,我们推一次!我看你能建到什么时候!”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打压何大虎的气焰,最好是能借此机会把他赶出四合院,重新确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何大虎依旧平静,甚至语气都没什么起伏:“行啊,随便推。”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慢悠悠地补充道, “哎呀,这也不知道,故意毁坏他人合法财产,是个什么罪名来着?是判三年呢?还是五年?哦,对了!” 他拍了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差点忘了,我还是个国家干部呢!这毁坏国家干部的合法财产,情节是不是更严重?会不会直接拉出去枪毙啊?”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恐慌! 大家慌乱地互相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年头,大家对官还是有本能的畏惧的,更何况还牵扯到国家干部和枪毙这样的字眼! “何大虎!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易中海赶紧站出来,强自镇定,试图用大道理压过对方, “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人人平等!就算你是国家干部,也不能抢占我们人民群众的公共财产!我们工农阶级领导一切!你作为国家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甚至感觉此刻自己的身形无比高大,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何大虎只觉得“工农阶级领导一切”这几个字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这几个字的侮辱。 他懒得再跟对方玩下去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家吃饭。 他对着自家屋子喊道:“柱子!把文件拿出来,给易中海同志看看!” “来嘞!”何雨柱早就等在屋里了,闻言立刻拿着一份资料跑出来,递到易中海面前,虽然他觉得一大爷平时对自己不错,但此刻谁亲谁疏他分得清。 何大虎嘲讽地说道:“易中海同志,能看得明白吗?要不要请我们院里的文化人、小学老师闫埠贵同志,给你解释解释?” 易中海接过那份盖着街道办红印的文件,只看了一眼主要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文件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何大虎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算计和气势,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刘海中也凑过去想看,但上面好多字他都不认识,只能干着急。 闫埠贵见状,赶紧从易中海手里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朗声说道:“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何大虎同志房屋前后,包括那片空地在内的区域,已经由街道办正式批准,全部划归于何大虎同志个人使用范围内! 他有权在自己的用地范围内进行任何合理的建设和处置!这是完全合法的!” 闫埠贵不是要帮何大虎,而是在看清文件内容后,立刻明白这次易中海是踢到铁板了,事不可为。 他此刻站出来解释,既撇清了自己,也算是在何大虎面前卖了个好,免得被这位狠人记恨上。 易中海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声音干涩地说道:“既然……既然何大虎同志是合法建设,那……那今天这事就作罢,是个误会。散会吧!”他想赶紧结束这丢人的场面。 何大虎也懒得再纠缠,只是对着灰溜溜往家走的易中海,不屑地嗤笑一声,提高音量说道: “易中海同志,下次想带头搞事之前,可得先把情况调查清楚啊!不然,这管事大爷的脸,可没地方搁喽! 管事大爷?呵!” 背后传来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易中海心上,他身体猛地一晃,赶紧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只见他抓着门框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许大茂目睹了整个事件,看到易中海最后那狼狈的样子,心里爽得腿都在打哆嗦,心里恨恨地咒骂: “该!活该!让你个老东西一直拉偏架,帮着傻柱欺负我!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又是解气,又是崇拜地看着何大虎,心想:自己要是也能像大虎哥这么厉害,这么有底气该多好啊! 何大虎无视周围人复杂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小板凳,招呼何雨柱把文件收好,转身回家准备吃饭。 最后,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咒骂着什么,连做晚饭都顾不上了,估计还在心疼那飞走的一百块钱吧。 何家屋里,饭菜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何雨柱手艺确实好,简单的野猪肉被他做得香气四溢。 这香味飘散出去,又引得院里其他住户一阵羡慕嫉妒恨,只能就着这香味,啃着手里的窝窝头。 吃饭的时候,何雨柱想起一件事,说道:“二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张师傅,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好像是说,房梁、柱子那些木料,你什么时候给送过来?他们这几天就要用了。” 何大虎一听,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嘿!我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本来早就该准备好的,这进山打猎给耽误了。行,你明天跟张师傅说,让他放心,明天下午我就把木料给送过来!” “好嘞,知道了二叔!”何雨柱应道。 夜深人静,易中海家却还亮着灯。易中海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大妈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老易,算了吧……那何大虎,咱们惹不起……”一大妈小声劝道。 “惹不起?”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怨毒, “他让我今天在全院面前丢尽了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我就不信,他一个外来户,能在这院里一直顺风顺水!走着瞧!” 第49章 真的不在想想! 周六早上,派出所院子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何大虎溜达着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张耀祖和王志远。 张耀祖更是眼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师……呃,不是,所长!”张耀祖差点叫顺嘴,赶紧改口,搓着双手,眼含期待地看着何大虎, “那个,昨天回去我们都和家里人说了,周一早上我就把自行车给您推来!您看那个……教我们练武的事……” 何大虎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行,算你们还有点诚意。都过来吧。” 等到两人都凑到跟前,旁边一些早到的民警也好奇地围了过来,想听听这位神奇的所长要教什么高深本领。 何大虎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扫过张耀祖和王志远,沉声开口:“在教你们之前,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我所要教的,不是什么表演把式,而是真正的古武术,是传承有序的杀人技,不是外面那些好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逐渐认真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爹当年,严格来说,只是学了点皮毛,练了个‘形’,连门都没入,更别提领悟其中的‘意’了。原因有几个。” “第一,是饿的。”何大虎语出惊人,看到两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不是没有道理的。 首先,名师指导这一项,你们算是撞大运了,由我来教,就偷着乐吧。”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张耀祖和王志远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里暗自吐槽。 “第二,营养和装备开销巨大。”何大虎伸出两根手指,“习武之人,需要大量的……用现在的话说,叫蛋白质。” 见二人还是不解,他直接点明,“就是肉!鸡蛋!牛奶!顿顿都不能少!就你们现在这点定量,塞牙缝都不够!” 这话一出,张耀祖和王志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悔和惊恐。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何大虎那恐怖的饭量……这家伙,以后不会把他们也练成那样的饭桶吧?虽然家里条件还行,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何大虎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摆摆手道:“不过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就凭你俩这资质,想练到我这种程度?” 他嗤笑一声,“纯属做梦!我不是看不起你们,是实话实说。”他无视了两人脸上不忿的表情,接着说道, “装备以后再说,现在嘛,主要靠这个。”他用手比了个“八”字,意思是枪。 “最后一点,是时间与风险成本。”何大虎语气更加严肃, “习武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几乎等于脱产练习。而且在实战对练中,受伤是家常便饭,鼻青脸肿那是轻的,断胳膊断腿甚至更严重的伤残,都有可能!”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发出郑重的警告:“最重要的是,不要觉得自己学了点东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到处惹是生非!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尤其是我们警察,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甚至可能是狡猾的敌特分子!一不小心,丢掉的可是自己的小命!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多长个心眼!” 这一番连吓唬带告诫的话,让张耀祖和王志远,以及周围旁听的民警都屏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现在,”何大虎看着被他震慑住的两人,话锋一转,“我教你们第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保命技!” “保命技?” 这几个字不仅是让张耀祖和王志远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期待,也让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也是直勾勾地看着何大虎,以为要听到什么不传之秘。 何大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听好了!有枪,用枪!没枪,用警棍!警棍都没有,就用地上的砖头、石头!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工具!明白了吗?” “啊?!”张耀祖和王志远同时发出失望的惊呼。 不仅是他俩,连周围看热闹的年轻民警们也大都露出了“就这?”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觉得所长这话也太普通了,谁不知道啊? 何大虎看着众人失望和不以为然的反应,撇撇嘴,嘟囔道:“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然而,像门房的牛大爷,以及沈平、韩卫民这样的老手,却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牛大爷更是低声感慨:“所长说得在理啊……当年在战场上,哪有什么讲究,能活下来就是本事……”他摇摇头,背着手回门房去了,看向何大虎的眼神却更加满意。 何大虎提高音量,语气变得严厉:“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是废话?!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觉得这些道理很简单,是个人都知道!但是!”他猛地加重语气, “当你们真的面对凶残的敌人,杀红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时候,这些‘简单’的道理,你们还能想起来吗?!啊?!”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对敌最重要的,不是你的拳头有多硬,而是保持头脑清醒!是克制身体恐惧和愤怒的本能! 要用你们的大脑去控制身体,而不是让身体或者情绪左右你们的大脑!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混乱、最危险的关头,快速找到活下去、制服敌人的最优解!”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觉得不以为然的年轻人们,此刻都陷入了沉思,反复咀嚼着何大虎的话。 看到起到了效果,何大虎拍拍手:“好了!今天这番话,我不希望只有他们两个听见,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刻在脑子里,反复琢磨! 等你们真正理解、吃透了,对你们的工作、甚至为人处世,都会有大用!” 然后,他重新看向张耀祖和王志远,脸上带着一丝“最后的机会”的表情:“行了,说了这么多吓唬你们的话,我再问一次,你们俩,还想不想练? 要知道,我刚才说的受伤风险,可不是开玩笑。鼻青脸肿是起步价,断胳膊断腿也不是没可能。要不……你们再回去好好想想?” 他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期待,希望这俩小子能被吓退,省得他麻烦。 第50章 唉,怎么不听劝呢 王志远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了犹豫和退缩。 他本身对打打杀杀兴趣就不大,听到这么高的风险和投入,更不想学了,万一伤了脑子或者残了,那这辈子就完了。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学了,旁边的张耀祖却抢先一步,大声喊道: “报告所长!我们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受伤!有什么招,您尽管往我们身上招呼!我们扛得住!” 他说得慷慨激昂,一只手却在下面死死地拽着王志远的一只手,不让他有机会打退堂鼓。 何大虎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里暗骂张耀祖这小子坏他好事,他还指望王志远这个“聪明人”能带头放弃呢。 他看着王志远偷偷揉手腕的动作(被张耀祖捏的),递过去一个“你真没出息”的眼神。 见摆脱不了这俩“麻烦”,何大虎也只能认命。 “行吧,既然你们‘意志坚定’。”他特意在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咱们就开始。想必你们也跟自家老爹学过几手,别藏着了,都展示一下,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张耀祖率先出列,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开始演练起来。 他打的是八极拳的架子,动作刚猛,发力时伴随着“嘿哈”的低喝,震脚的声音“咚咚”作响,看起来倒是虎虎生风。 但何大虎只看了几招,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张耀祖,动作看似刚猛,但完全依赖肌肉和外形发力,震脚也只是单纯的跺地,毫无技巧可言,何大虎看着都觉得他脚疼。 也就是他现在力气还不算太大,要是以后力气上来了还这么练,轻则关节受损,重则可能把自己脚骨震裂! 拳架虽然摆得像模像样,但上中下三盘(肩、腰、腿)配合松散,力量是散的,根本形成不了合力。 看了不到一分钟,何大虎就摆手让他停下:“行了行了,可以了。” 接着轮到王志远。 他练的是一套类似易筋经的导引术,动作舒缓,注重拉伸和呼吸。 何大虎看完之后,更是大失所望。这张耀祖好歹还有个唬人的架子,这王志远练的玩意儿,连架子都徒有其表! 易筋经本是内外兼修的功夫,重“意”不重“形”,光摆个空架子,效果还不如现在推广的广播体操呢,起码广播体操还能活动开全身关节。 “行了,都停下吧。”何大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两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是我想打击你们……你们这练的都是什么啊?啊?你们爹就这么教你们的?知不知道你们再这么练下去,别说伤敌了,自己就先把自己给练废了!真是蠢到家了!跟你们爹当年一样蠢!” 看到张耀祖不服气地瞪眼,何大虎直接点名:“张耀祖,瞪什么瞪?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我就问你,你刚才那么跺脚,脚底板和小腿疼不疼?是不是得缓半天?” 张耀祖下意识地揉了揉还有点发麻的腿,嘴硬道:“那……那是功力不够!” “放屁!”何大虎毫不客气地打断,“那是你练错了!等你力气再大点,还这么跺,信不信哪天‘咔嚓’一声,你自己就能给自己送医院去?” 张耀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何大虎又看向王志远:“还有你,王志远。你练了这么久,除了觉得身子骨软了点,还有什么其他感觉吗?精神头更足了?” 王志远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出汗,力气也没张耀祖变化那么大,确实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有时候甚至觉得不如跑两圈来得舒坦。他迟疑地摇了摇头。 “看吧!”何大虎两手一摊,“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徒有其表’这四个字的最佳代言人!张耀祖的八极还有点架子,但练法是错的!王志远你这易筋经,光练个空架子,屁用没有!” 看到两人终于有点信了,神色变得沉重,何大虎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还好,你们俩都还没入门,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练武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得听劝!最怕那种自己不行还死犟的犟种,那种人,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那……所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耀祖这下是真有点慌了。 “怎么办?”何大虎看了他一眼,“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把你们以前学的那套,全都给我忘掉!扔到垃圾桶里去!我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教你们。” 他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而且看你们这状态,也不适合立刻开练。 周一正式开始。都给我听好了,周一早上,六点整,我要在派出所院子里看到你们俩的身影!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六点?!” “所长!不要啊!六点天还没亮呢!我会被冻死的!” 张耀祖和王志远同时发出哀嚎。 何大虎根本不理他们的抗议,摆摆手:“就这么定了,解散!”说完,不再理会哭丧着脸的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找到门房的牛大爷,客气地说道:“老班长,跟您说个事,从周一开始,我得早点过来,麻烦您六点左右就给开下门。” 牛大爷笑呵呵地摆摆手:“没事,所长你尽管来!我老了,觉少,平时也是差不多这个点就醒。放心吧,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哎,好嘞,谢谢老班长!”何大虎道了谢,走出派出所。 站在派出所门口,他点了根烟,看着街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 “教徒弟是甩不掉了……现在头疼的是,空间里那些上好的木料,该怎么合理地拿出来,拉到家里去呢?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才行……” 第51章 呦,威风了啊…… 何大虎琢磨着怎么把空间里那些房梁木料弄回四合院。 板车拉点小件还行,可那几根又长又重的房梁就麻烦了,一趟趟拉得拉到猴年马月去。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那天让张耀祖把卡车多留一天了。 “算了,还是得跑一趟。”他嘀咕一句,转身又回了派出所。 把正准备溜号的张耀祖叫回来,何大虎直接吩咐:“给你爹打个电话。” “啊?所长,什么事啊?我这刚准备去……”张耀祖还想问问。 何大虎不耐烦地摆手:“让你打就打,找他肯定有事,哪那么多废话!” 张耀祖撇撇嘴,不敢再多问,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这年头的电话转接起来颇为麻烦,先是总机转接员询问接哪里,然后转到军方内部,又是一番盘问——找谁?你是谁?和他什么关系? ——这么来回折腾了快十分钟,听筒里才终于传来张建军略带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 “喂?耀祖?什么事不能回家说?我这边还开着会呢!” 张耀祖刚张开嘴,“爸”字还没出口,电话就被何大虎一把抢了过去。 “呦!张大棒槌!现在当师长了,派头不小啊?接个电话都这么费劲?”何大虎对着话筒,语气那叫一个熟稔和……欠揍。 他同时对着张耀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张耀祖如蒙大赦,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赶紧溜出了办公室,关上门才小声碎碎念:“奶奶的,这家伙怎么这么气人呢!跟我爹说话也这德行……” 电话那头的张建军,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熟悉又亲切的外号,愣了一下,随即居然有点怀念,奶奶的。 他想到何大虎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不由得带上点调侃: “哼,比不上我们何大所长清闲啊!听说你都闲出屁了?哪像我这劳碌命,每天不是开会就是下去视察,连回家睡个觉的时间都没有,哎,太累了!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啊!” 何大虎听得直翻白眼,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用更气人的语气回道:“哎,没办法啊! 上面领导看我以前太辛苦了,这不是特意给安排了个轻松的岗位,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养养老嘛!谁让咱上面有人,心疼咱呢!你说气人不?” “靠!”张建军在电话那头差点骂出声,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脸皮厚度,以前只是手上打不过,现在连嘴上都占不到便宜了。 他咬着后槽牙反击:“呵,这话你也就敢跟我嘚瑟,有本事你跟你家那位‘二家长’说去啊?看他抽不抽你!” 何大虎闻言一噎,他还真不敢。 自家干爹那是真正无私奉献的老革命,一生都扑在国家建设上,连个孩子都没有,自己要是敢跑去说这种“想清闲”的话,估计好日子真就到头了。 他干咳两声:“咳咳……我看你就是嫉妒!不过老张啊,我找你是有正事。 你说你,好歹也是跟着我学了几年本事的人,怎么给你儿子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给练废了你知道不?” 这话让张建军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什么意思?耀祖他……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啊?” “啧啧啧,”何大虎发出嘲讽的声音,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棒槌呢!当初怎么教你的?练武要内外兼修,形意结合!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就知道让他傻练架子,猛跺脚?那是练武吗?那是自残!” 张建军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辩解:“这……这……我不是一直也没练出你说的那个什么气感吗?自己都没摸到门道,哪敢乱教更深的东西……” “什么?!”何大虎这回是真惊讶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明劲初期打转?以你的资质和当年的底子,不应该啊!” 张建军嘴硬道:“什么话!这不是……这不是一直都忙吗?带兵、训练、开会……哪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练?” “所以你就让你儿子跟着你瞎练?还真是不知者不畏啊!”何大虎感叹道。 张建军语气变得焦急:“你就别这个‘畏’那个‘畏’的了!你就直说,这么练下去,会不会对耀祖身体有影响?” “影响嘛……”何大虎故意拉长了语调,吊着张建军的胃口。 他甚至能从听筒里听到对方紧张得吞咽口水的声音。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才嗤笑一声:“呵,有我这个天才在此,能有什么问题?算你小子运气好,发现得早,纠正过来就行了。” 张建军虽然被他这话气得牙痒痒,但听到儿子没事,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一事,紧张地问:“那个……我大儿子,也跟着我练过一段时间,要不也让他先停了?” “我擦!”何大虎差点爆粗口,“你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啊!还专坑自己儿子!这算什么?”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这兄弟俩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他无语地问:“你家老大现在在哪儿呢?哪天带过来我瞅瞅。” 张建军回道:“老大还在部队呢,野战部队,驻扎在外地,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次。” “呼……”何大虎松了口气,“那没事。部队里藏龙卧虎,能人多了去了。 你赶紧打个电话过去,让他找个懂行的老班长或者侦察连的高手指点一下,别再自己瞎练了。 你也别太担心,就你那三两下,也教不了多深,孩子底子应该没坏。” 张建军这下是既憋屈又放心,心里堵得慌,没好气地说:“你今天打电话过来,不会就为了训我一顿,说我不会教儿子吧?还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真忙着呢!” “哎哎哎!别急啊!有正事!”何大虎赶紧说道,“你那车,再借我用用呗?我拉点东西。” 张建军一听,眼睛一亮,拿捏起腔调:“行啊,老规矩,东西分两成。 不过我说,你小子上次可不厚道啊,两千多斤肉,就给我拉了不到五百斤,这可不够数啊!” “呵!”何大虎气笑了,“给你你就偷着乐吧,还挑肥拣瘦的?你以为那野猪是地里长的白菜,随便捡啊?”他觉得这家伙当了师长,胃口和胆子都见长。 “不过这次要让你失望了,”何大虎话锋一转,“我不是去打猎。家里房子翻修,要拉点木材当房梁椽子。” “木材?”张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何大虎啊何大虎,你堕落了呀!怎么说你也是老革命了,怎么能干这种公器私用的事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下可让张建军抓住机会了,好好嘲讽了何大虎一顿。 第52章 想什么呢? 何大虎在电话这头听得气急败坏:“你可拉到吧!别在这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了!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又不是只有你那儿有车,我这是给你一个巴结我的机会,你还拿捏上了?” 张建军在那边嘿嘿一笑,安抚道:“哎,别着急嘛,没说不借。 不过先说好,下次再弄到野味,可得按‘老规矩’足斤足两地来,不能再缺斤少两了!” 何大虎不耐烦地答应:“行行行,知道了,啰嗦!你赶紧安排人把车给我送过来吧!” 张建军不乐意了:“嘿!你小子求我办事,我还得给你送上门?想得美!自己过来开!” 何大虎直接加码:“加一成。” 张建军也是干脆利落:“成交!” “啪!”电话直接被挂断,速度快得仿佛生怕何大虎反悔。 不到半个小时,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引擎声浪就在派出所外面响起。 何大虎叼着烟溜达出去,正好看到上次那个送车的小战士从驾驶室跳下来,利落地关上车门。 小战士看到何大虎,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首长!车已安全送达!请指示!” 何大虎回了个礼,拍拍车头:“辛苦了,同志。你先回去吧。” “是!首长!”小战士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何大虎叫住他。 小战士疑惑地转身:“首长,还有什么事吗?” 何大虎指了指院里停着的张耀祖那辆自行车:“你这样,把你师长儿子的自行车骑回去吧。” 小战士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了首长,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何大虎被他逗笑了,上前拍了他的帽檐一下:“想什么呢你!这车下午我让那小子(指张耀祖)给你送回去。你不把他车骑走,他晚上怎么回家?飞回去啊?” “哦……哦!”小战士这才明白过来,尴尬地挠挠头,“知道了,首长!” 何大虎点点头,把刚才从张耀祖那儿要来的自行车钥匙递给他:“呐,车就在院里,自己去骑吧。”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外国香烟,也没问小战士抽不抽,直接塞进了他军装的上衣口袋里。 小战士脸都急红了,连忙拒绝:“这不行!首长!这违反纪律!我们班长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立正!”何大虎最烦推来推去,直接低喝一声。 小战士条件反射般挺直身体,站得笔直。 何大虎顺势把烟往他口袋里按了按,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就拿着!算是跑腿费!回去分给你们班战友抽!行了,这是命令!回去吧!” 小战士看着何大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欲哭无泪,只能再次敬礼:“是!谢谢首长!” 然后苦着脸去推自行车了。 何大虎不再管他,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室,熟练地发动汽车,朝着城外开去。 他一路开到城外,找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绝对没人看到的僻静地方,仔细打量四周,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将空间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木材—— 包括几根粗壮笔直、纹理细腻的房梁,以及一些椽子和板材,还有一套用料扎实、做工考究的旧家具,统统转移到了卡车的后车斗里。 再次检查没有遗漏,他这才开车朝着四合院方向驶去。 到了四合院门口,今天总算没看到三大爷闫埠贵那个“门神”,估计是还没到早退溜号的时间。何大虎直接把车开到了九十五号大院门口。 “张师傅!”何大虎走到东厢房,喊了一嗓子。 正在里面忙活的张大雷听到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瓦刀走了出来。 看到何大虎,他连忙拱手:“东家,您来了!您也真是心大,除了第一次定下工程,这还是您头一回露面吧?您就不怕我拿着定金跑路了?” 何大虎无所谓地摆摆手:“嗨,那才几个钱?为了这点钱,弄得自己背井离乡、东躲西藏的,不值当! 再说了,你是王主任介绍来的,我相信王主任的眼光,也信得过你的手艺和人品。” 张大雷闻言,脸上露出被信任的感动:“东家,您说得在理!咱吃的是手艺饭,靠的就是诚信二字!那您今天来是……?” 何大虎指了指外面的卡车:“这不是让柱子早上跟你说了吗?木料和家具都拉回来了,你叫伙计们搭把手,都给搬进来吧。” 张大雷心里暗赞一声:“霍!这东家真是雷厉风行!” 嘴上赶紧应道:“好嘞,东家!我这就叫人!” 他转身朝屋里喊道:“伙计们!都出来搭把手!东家把料送来了!” 工人们呼啦啦都出来了,看到门口停着的军绿色大卡车,都愣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从车斗栏杆缝隙能看到里面堆着的木料和家具轮廓。 张大雷略带迟疑地看向何大虎:“东家,不会……就是这车上的东西吧?” “那不然呢?”何大虎反问。 张大雷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一下,赔笑道:“您看我这嘴!不会说话!行了,伙计们,别愣着了,开工!” 工人们围到车边,先是稀罕地围着卡车转了两圈,有的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 “别瞎摸!”旁边年纪大点的工人赶紧拍开他的手,“摸坏了,把你搭进去都赔不起!” 何大虎觉得他们有点夸张,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一辆崭新的解放卡车,价值确实远超一个普通人的全部身家,甚至一条命。 都说生命无价,可“无价”这两个字,有时候也挺耐人寻味的。 他笑着开口:“没事,想摸就摸摸,这都是铁疙瘩,结实着呢,摸不坏!等会儿搬完了,我让你们都上驾驶室体验体验!” 张大雷一听,连忙劝阻:“东家,这可使不得!都是些糙汉子,手上没轻没重的,万一碰坏了哪儿……” 何大虎摆摆手打断他:“放心,开肯定不敢让你们开,万一出点事就麻烦了。但上去坐坐,摸摸方向盘,没问题吧! 张师傅,这应该不耽误干活吧?” 第53章 都给我好好的卖卖力气! 张大雷看着何大虎不像开玩笑,又瞥见工友们那满眼渴望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下。 这东家确实是个好东家,给钱痛快,中午管饭还有肉,他实在不想给东家添麻烦。 但看着大家那期盼的样子,他最终还是狠狠心,对着何大虎再次拱手: “那……那我老张就厚着脸皮替大伙谢谢东家了!” 其他工人也纷纷跟着拱手,脸上满是感激。 何大虎不在意地笑笑:“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你们帮我把房子修得结实漂亮,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还有啊,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这套旧礼了,咱们都是平等的同志!赶紧干活吧!” 众人眼中闪过郑重,心里都铆足了劲,发誓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给这位仁义又大气的东家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大家开始动手,先把那些沉重的木材小心地卸下来,整齐地堆在院子里,方便后续打磨加工; 又把那些用厚布包裹的家具抬下来,暂时摆放在一块相对干净、淋不到雨的空地上,找了块大帆布仔细盖好。 忙活完,何大虎拍拍手:“好了!说话算话,都过来吧,带你们开开眼!” 他走到驾驶室旁,一把拉开车门:“来,排好队,一个个上来看看!”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工人们,真到了跟前,反而有些胆怯了,互相推搡着,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上。 何大虎看着好笑,直接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来,兄弟,你先上!” 那汉子平时扛着一百多斤的木料健步如飞,此刻脸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站着都觉得腿软。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还没碰到车门,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使劲在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上拍打,生怕身上的灰尘木屑弄脏了车里。 磨蹭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车窗框上,借了点力,笨拙地爬上了驾驶室。 一坐进去,他立刻被里面的一切吸引了,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里摸摸方向盘,那里碰碰档杆,还学着司机的样子虚握着方向盘,嘴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初的拘谨也渐渐消失了。 有人开了头,下面等着的人顿时急了,纷纷喊道: “二狗!快下来!该我了!” “让我也上去看看!” “就你磨蹭!” 车上的人正新鲜着,哪里肯下来?笑嘻嘻地回应:“急什么!让我再坐会儿!” 场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何大虎退出人群,抱着膀子看着工人们质朴的快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张大雷走到他身边,语气郑重地说:“东家,谢谢您。大伙儿……都好些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何大虎一只手指了指热闹的人群,摆摆手,意思是不值一提。 张大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问道:“东家,刚才搬木材的时候,我上手掂量了一下……那几根最粗的房梁,料子……好像是金丝楠木的吧?您……您不会是真打算拿这些当房梁使吧?” 何大虎对张大雷能看出来并不意外,毕竟是家传的手艺,眼光毒辣很正常。 但他对张大雷能如此精准地辨认出处理过、且年代久远的金丝楠木,还是感到一丝惊讶。 “哦?”何大虎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大雷谦逊地笑了笑:“不敢瞒东家,不是小老儿自夸,这木材一上手,分量、质感就跟普通木头不一样。金丝楠木……早年有幸也见过几次,印象深。”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何大虎心里明镜似的,在北平这地界,干他们这行,尤其是家传的,祖上指不定就是给宫里干活的了,所谓的“有幸见过”,恐怕家里藏着的比自己还多呢。 张大雷接着劝道:“东家,这……这会不会太浪费了?这么好的料子……” 何大虎知道他的意思,是觉得明珠暗投,或者担心太扎眼。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坚定:“东西买来就是用的,没什么浪费不浪费。 我那套家具料子也不差,不用折腾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这事你知道就行,帮我把哪些东西遮掩着点,别往外传。现在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大雷立刻会意,点头道:“东家放心,我懂规矩。” 何大虎又想起一事:“对了,张师傅,你们干这行的,应该跟信托商店的人熟吧?” “是,有些来往。有时候主家要用些老物件,或者处理点旧料,都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张大雷答道。 “有没有信得过、嘴严的?”何大虎问, “你帮我把这些木材列个单子,找个可靠的人,给开个正式的票据凭证,花点钱打点一下也行。 手续上弄得明白点,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 张大雷没有多问缘由,立刻应承下来:“明白了,东家。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帖!” 何大虎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错,老张,是个明白人!等我这边房子收拾利索了,我侄子何雨柱他们家那几间房,也交给你一起翻修翻修!” 张大雷心中暗喜,这又是笔大活! 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再次拱手:“谢谢东家信任!” 这时,工人们也都轮流体验完了驾驶室,一个个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何大虎问张大雷:“张师傅,你不上去坐坐?” 张大雷摆摆手,带着点矜持说:“谢谢东家,不用了。以前跟着师傅出去做活,有幸坐过几回汽车,就不跟他们抢了。” 何大虎心里一乐:“呵,又是有幸?这家伙,有点意思。” 他也不再勉强,手指点了点张大雷,转身上了驾驶室,发动汽车,对着众人挥挥手,在一片感激和道别声中,开着车往派出所方向去了。 卡车消失在胡同口,工人们还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 “东家真是个大好人啊!” “没错!仁义!还让咱们上车体验!” “每天中午那肉菜,油水多足啊!我回家跟我婆娘说,她都不信!” “跟着这样的东家干活,心里舒坦!” 张大雷拍拍手,打断大家的讨论,脸上带着严肃:“既然都知道东家仁义,对咱们好,那咱们就更得对得起东家的信任! 后面的活,都给我拿出看家本事来!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磨洋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头儿,您就放心吧!” “保证把东家的房子盖得比皇宫还结实!” 工人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干劲比来时更足了 第54章 人才啊 中午,何大虎把卡车开回派出所,钥匙随手抛给眼巴巴等着的张耀祖。 “下午下班,记得把车给你爹开回去。”何大虎吩咐道。 “是,所长!保证完成任务!”张耀祖接过钥匙,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经过这短短一周的“锤炼”,他已经迅速接受了自己在何大虎手下就是个“高级跑腿的定位。 反抗?不存在的,没看见连自家老爹在那位面前都矮三分吗?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平享受呗,要不然还能咋地? 唯一的“难兄难弟”王志远,境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到王志远,张耀祖扭头看了看,发现这家伙今天状态似乎不错,眼神里没了前几天的呆滞和无精打采,吃饭都显得有滋有味。 前些天,王志远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看什么都愣愣的,本来就戴着眼镜,眼神更差了。 张耀祖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老王,今天碰上什么好事了?瞅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说出来让哥们也高兴高兴?”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所里的资料、档案、卷宗什么的,差不多都看完了,基本情况也摸清楚了。 以后……大概就不用像前几天那么连轴转,看得头昏眼花了。” “嗨!”张耀祖大失所望,“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这点东西,你看了快一个星期才看完?不应该啊,这不像是你的水平啊?” 王志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装逼的话: “那你知道咱们交道口派出所负责的片区具体有多大吗?边界在哪里?知道我们除了户籍、治安、刑侦,还有哪些明确的职责和义务吗? 知道我们片区里常住人口有多少?暂住人口有多少?各自分布在哪些街道、大院、胡同?知道这些住户家里都是什么成分吗? 工人、干部、军属、小业主、还有没有改造好的前朝遗老?知道哪些人家、哪些地方是需要我们重点关照的吗? 比如有前科的、成分复杂的、邻里矛盾突出的?知道所里记录在案的有案底的人具体有多少,都分布在哪儿,近期动态如何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不仅让张耀祖停下了扒饭的动作,嘴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疑惑,最后看王志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就连旁边几桌吃饭的同事,也都停下了交谈,愣愣地看着王志远。 张耀祖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声音都不自觉地变细了,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你别告诉我……这些你他妈全都知道?” 王志远放下汤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表示:“嗯,大概都看了一下,记了个七七八八吧。不敢说分毫不差,但大差不差。” “我C!”张耀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你丫的有病吧?!记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啊?!所里档案室是干嘛的?用得着你把脑子当账本使?真是闲着蛋疼了你!” 王志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学霸对学渣的怜悯:“我喜欢这种掌握全局的感觉。 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随时可以调用、分析、关联。你个连高中模拟考都能有一多半科目不及格的学渣,懂个屁。” “你!”张耀祖被戳到痛处,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哼!那是小爷我不愿意学!给你机会!我要是稍微认真点,随便学学,年级第一哪有你什么事啊!” 一直默默吃饭,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何大虎,此刻也对王志远刮目相看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个人形自走数据库吗?还是自带初级分析功能的那种! 这能力要是锻炼好了,以后查案、摸排、管理片区,简直是神器啊!他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埋头干饭。 嗯,得好好“培养”一下这小子。何大虎心里盘算着。 等到下午下班,何大虎在自己办公室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哎呀,舒坦!终于又混到下班点了!明天周日,不用早起,美滋滋啊!”他满足地感慨了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所长当得也确实太清闲了点,除了第一天处理了点事,后面基本就是甩手掌柜。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他自言自语地决定, “从下周开始,下午也跟着他们出去巡逻去!顺便……看看能不能踅摸几个教导王志远这样有点特殊本事的人才。” 打定主意,他锁好办公室门,溜达着回了招待所。 周日这天,何大虎下午又回了趟四合院。 经过上次全院大会被何大虎当众打脸后,院里这两天表面上看确实平静了不少,至少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拿他圈地建房说事。 不过,这份平静在何雨柱开始做晚饭时被打破了。 斜对门的贾家,准时响起了每日“交响乐”:棒梗因为吃不到肉而发出的震天哭喊声,贾东旭不耐烦的训斥声,以及贾张氏护着孙子、反过来数落儿子没本事的尖锐嗓音,在中院里回荡不休,煞是热闹。 吃饭的时候,何雨柱显然也听到了贾家的动静,情绪有些低落,扒拉了两口饭,叹了口气:“哎……这贾家,日子过得还真是困难啊。 贾哥一个人上班,要养他妈、他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何大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诧异地看向何雨柱。 难道这时候,柱子就对那位“白莲花”有想法了?不应该啊,按时间线算,现在还早着呢吧?不行,得试探试探。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看似随意地问道:“柱子,你这话……是觉得你贾哥一个人养家难呢? 还是觉得……贾家谁特别难?” 第55章 你下贱! 何雨柱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贾哥难了!不然还有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秦姐也挺难的。 二叔你是不知道,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天天把秦姐当丫鬟使唤,非打即骂的,家里家外那么多活都压她一个人身上,我看着都……哎……”他说着还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同情。 何大虎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神紧紧地盯着何雨柱,语气带着审视: “柱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秦淮茹啊?” “噗——!咳咳咳……!” 何雨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棒子面粥,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扭开了头,不然这一桌子刚做好的菜就全毁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嘴,满脸慌乱,眼神躲闪,声音都变了调:“二……二叔!咳咳……你……你胡说什么呢!咳咳……怎么可能!秦姐她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三个了!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虽然否认着,但那涨红的脸和不敢直视何大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何大虎心里冷哼一声:“呸!你下贱!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还不敢承认!” 何雨柱还在那里强行解释:“没有!二叔,真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你没看见她那个婆婆,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婆还狠! 秦姐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比牛多,还动不动就挨骂,这……这简直连旧社会的丫鬟都不如啊!” 何大虎冷笑一声,戳破他的窗户纸:“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为啥叫贾东旭‘贾哥’,叫人家的媳妇‘秦姐’? 按辈分和年纪,你不该叫‘贾家嫂子’或者‘淮茹同志’吗?还有,我可听人说,你没事就爱往中院水槽那边凑,眼睛老往人贾家媳妇身上瞟?你这不是下贱是什么?嗯?” 要是别人这么当面揭他短,何雨柱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但眼前这位是他二叔,抛开辈分不谈,光是那恐怖的武力值,就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只能脸色涨得更红,像煮熟的虾子,嘴唇哆嗦着,却无力地反驳:“我……我没有……你别听人瞎说……” 何大虎才不关心他苍白的辩解,语气转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何雨柱,你年龄也不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己心里掂量清楚! 但是,像刚才那种同情可怜、替别人抱不平,还带着点不该有的心思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遍!” 他看着何雨柱不服又不敢说的样子,知道光说不够,需要加点震撼教育。 他声音陡然一沉:“不然……” 话音未落,何大虎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甩! “嗖!噗!” 两根普通的竹筷子,如同两道闪电,被他甩手钉在了何雨柱脚边的泥土地上! 筷子入土近半,露在外面的部分微微颤动,筷子周围的泥土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辐射状裂纹! 何雨柱目睹这骇人的一幕,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转了好几圈。 他魂都快飞了,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碗,声音发颤,脑袋垂得低低的: “知……知道了,二叔……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他此刻连菜都不敢夹,只敢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稀饭,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瞥向地上那两根触目惊心的筷子。 刚才的动静也把何雨水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 不过她缓过来之后,看看面沉似水的二叔,又看看地上插着的筷子,大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小星星! 她立刻离开自己的座位,跑到何大虎身边,拉起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惊叹: “哇!二叔!二叔!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厉害了吧!唰的一下就插进去了!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学!这太帅了!”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何大虎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 何大虎被她晃得没脾气,脸上的严肃也维持不住了,顺着她的力道晃了晃:“好了,雨水,别晃了,再晃二叔胳膊就掉了。” 他耐心解释道,“习武可不是说着玩玩的,非常辛苦,需要下苦功夫。 你还是个女孩子,万一练得五大三粗,胳膊比腿还粗,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他倒不是重男轻女不想教,而是深知习武之路的艰辛,非大毅力者不能成。 何雨水要是真有恒心,教她一些易筋经之类的筑基功夫强身健体也可以,就怕她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 果然,何雨水一听可能嫁不出去,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了,小脸一垮,松开何大虎的胳膊,跺脚道: “哎呀!二叔!你说什么呢!我还小呢!真是的!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要回自己屋。 “回来!”何大虎叫住她,“自己的碗筷自己收拾了再回去!这点规矩都不懂?” 何雨水不情不愿地噘着嘴,走回来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清洗干净,然后对着何大虎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何大虎看着侄女活泼的样子,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挺好,青春年少,本该如此鲜活。 等何雨水出去了,何大虎点上一根烟,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推到何雨柱面前。 “呐,这是五百块钱。按我上次跟你说的,找个可靠的门路,多屯点粮食,棒子面、白面、小米都行,别怕多。 还有蜂窝煤、柴火这些过冬的东西,也多准备点。”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我估摸着,今年冬天可能会比往年都冷,有备无患。” 何雨柱看着厚厚一沓钱,愣了一下,也没推辞,默默接了过去,点了点头:“知道了,二叔。” 何大虎又把自家的粮食本递给他:“先把我这本上的供应粮都买回来。 黑市那边……这几天我没顾上打听,风声好像有点紧,你出去也小心点,别太扎眼。回头有机会,我再去探探路。” “嗯,我明白。”何雨柱把粮本和钱小心地收好,心里琢磨着该找谁去办这些事比较稳妥。 经过刚才那一番敲打,他现在对这位二叔是又敬又畏,不敢有丝毫马虎。 第56章 晨练处体验 周一清晨,五点五十分。 天色未明,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与静谧。 何大虎踩着点溜达进派出所院子,果然看到大门已经开了,牛大爷正在门房口活动手脚。 院子中央,张耀祖和王志远两人缩着脖子,不断跺着脚,嘴里“吸溜吸溜”地倒吸着凉气。 初冬清晨的露气很重,仿佛将昨日所有的尘埃与喧嚣都镇压了下去,吸入肺部的空气带着一丝的清凉,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何大虎废话不多说,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早上都吃饭了吗?” 王志远点了点头,没说话。张耀祖搓着手,哈着白气道:“垫吧了一点,馒头咸菜。” “行。”何大虎点头,“空腹或过饱都不宜练功,垫一点正好。 现在,我先简单跟你们说一下今天要练的内容——站桩。”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严肃:“别小看站桩,以为就是傻站着扎马步。那是外行人的看法。 站桩,可以说是我们国术体系中最核心、最基础的训练方法。 它的外在是静态姿势,但核心,是通过特定的静态姿势,来调整你的身形、凝练你的精神,达到‘内外兼修’的效果。 最终目的,是增强你的内劲(一种内在的、整体性的力量),调和气血,从根本上提升你的身体素质。” 他顿了顿,继续讲解:“再说说站桩的最佳时间。 首选是现在这个时段,早上五点到七点,此时阳气生发,空气清新,能有效激活身体代谢,改善体态,让你一天都精力充沛。 其次,是午后,饭后半小时可以进行短时间站桩,有助于促进肠胃蠕动。傍晚,最好是饭前,这时候站桩能帮助放松身心,缓解一天疲劳。 睡前也可以站,但不宜过长,十分钟左右即可,有助于睡眠。 记住,每次站桩前后,都必须进行充分的热身和放松活动,一步都不能省!” “当然,现在你们还用不上,只要保持早晨这段时间好好的练就行,别万一给自己饿晕了。” “现在,跟着我做热身,注意力集中!”何大虎低喝一声,开始示范。 “第一项,手臂环绕。目的是活动开你们的肩关节。注意,肩颈要放松,动作要慢,感受肌肉和骨骼的状态……”他一边说,一边缓慢而流畅地转动着手臂。 “啧!慢慢来!你着什么急?你要上天啊?!”何大虎一眼瞥见张耀祖已经把胳膊抡得跟个风火轮似的,立刻出声呵斥。 张耀祖“哦”了一声,赶紧放慢速度,学着何大虎的样子,努力去感受肩关节的活动。 两分钟后。 “好,第二个动作,弓步转身。感受你大腿前侧和脊椎的拉伸感……这边三十秒……好,转身,另一边同样三十秒……做两组。” “第三步,脚踝画圆,激活你们的足部关节,非常重要。一边三十秒。” “接下来,全身关节活动,按顺序来,颈部、手腕、膝盖、腰胯……从上到下,一项一项来,别图快,活动开为止。三分钟。” “最后,放松,调整呼吸。用我刚才说的腹式呼吸法,吸气时腹部自然鼓起,呼气时缓慢收缩。 慢慢来,逐渐让呼吸变得深长……对,吸气……呼气……放松心神,抛开所有杂念……” 一套热身下来,大约用了七八分钟,两人身上已经微微见汗,感觉身体活络开了不少。 “好,注意看我的动作!”何大虎低喝一声,摆出站桩的姿势, “双脚自然站立,与肩同宽,脚尖平行向前,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 双腿微屈,膝盖不要超过脚尖!臀部微微内收,想象自己坐在一个无形的高凳上……对!” “脊柱!挺直!像有根绳子从头顶把你往上提!头要正,颈要直!肩膀放松,下沉!别端着!含胸拔背!不是让你驼背!” “手臂,在胸前环抱,想象自己抱着一个气球,既不能让它掉下去,也不能把它抱瘪了……对,就这个劲头!” “呼吸,继续保持腹式呼吸,能吸多深吸多深,能呼多长呼多长,但记住,要自然,不要用力过猛,更不准憋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凝神静气!保持外松内紧的状态!外表看起来是放松的,但内在的筋骨、精神是凝聚的!” 所有要点讲解完毕,何大虎站起身,开始逐一纠正两人的动作。 “张耀祖!肩膀又端起来了!沉下去!” “王志远!背有点驼了!挺直!想象头顶有根线!” “膝盖!说了别超过脚尖!你想年纪轻轻就废了膝盖吗?” 张耀祖在被何大虎掰着肩膀纠正时,实在忍不住腿上传来的酸胀感,试探着小声问:“所长……这……这得站多长时间啊?” 这才短短不到五分钟,他和王志远都已经开始双腿打颤,额头冒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了。 “别说话!”何大虎立刻呵斥,“我刚才说的话都当放屁是吧?站桩的时候,最忌分心胡思乱想!你越想时间,越想累,就越站不稳,越觉得难受!” 他放缓语气,引导道:“发呆都有过吧?就想象那种放空的状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想。放松,放空!全身肌肉别跟着较劲!试着让你们的呼吸变得更平稳,更细长……” 然而,看着两人脑门汗珠滚落,双腿哆嗦得像筛糠,脸上表情痛苦扭曲的样子,何大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站下去反而容易受伤。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活动活动手脚!” 连十分钟都不到!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哎呦喂……所长啊……”张耀祖揉着发软发胀的大腿,哭丧着脸,“这……这根本就不像您说的那么轻松啊! 全身又酸又胀,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凝神静气啊?咱……咱能不能换个教学方式啊?比如直接对打什么的?” 何大虎脸色一沉,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都给我站起来!” 看着何大虎那阴沉的脸色,两人心里一哆嗦,强忍着浑身的酸软,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前天是怎么信誓旦旦保证的?‘不怕苦不怕累,有什么招尽管往身上招呼’?嗯?”何大虎目光如刀,扫过两人, “这才第一天,连十分钟都没站到,就想着放弃,想着走捷径了?如果是这种态度,那趁早拉倒!这武,不学也罢!我何大虎不教没毅力的孬种!” 第57章 切记 “这武,不学也罢!” 看到何大虎动了真火,张耀祖心里一慌,赶紧找补: “所长!所长!您别生气!我……我就是发发牢骚,过过嘴瘾!绝对没有放弃的意思!我保证!以后训练的时候,绝对不再废话!再废话您抽我!” 王志远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后怕和坚定。 何大虎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习武之路,枯燥艰苦是常态,连这点寂寞和皮肉之苦都受不了,还不如早点回家喝奶去吧!”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行了,看你们这怂样,今天最后再教你们两个辅助锻炼的小技巧,算是给你们点甜头。” “第一个,练指骨力。”何大虎双手虚握,如同各自抓着一个无形的球,双掌相对,置于腹部前方, “双手就这样,找到最舒服、最能发上力的位置。舌头顶住上颚(天花板),全身放松。然后,五指微微内扣,呈钩状,注意,双肘保持不动,固定住。” “现在,呼气,同时双手五指用力,想象要捏碎手里的东西!注意!力要从肩部发出,贯通到指尖!去感受你指骨缝里发力的感觉!” “吸气,放松。记住,不要用蛮力,不要靠手臂肌肉硬憋,要去感受骨骼本身传导力量的感觉! 就这样,一呼一吸,一紧一松,周而复始。 肩膀,肘关节都要用力,每天练十组就行,贵在坚持,不要贪多。” “第二个,练脚踝力。”何大虎单脚站立,双手抱住另一条腿的小腿, “不管是站着、坐着甚至躺着,都能练。 像这样,转动你的脚踝,顺时针、逆时针都要转。 同样,要去感受脚踝处每一块小骨头的运动和张弛,配合呼吸,用力时呼气,放松时吸气。 感受到筋骨有一种酸、胀、热的感觉,就到位了。然后换另一只脚,同样的动作。也是十组。” 他放下腿,看着认真模仿的两人,总结道:“这叫‘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别以为块头大、力气大就了不起。 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你浑身都是破绽,我一只手就能戳断你的喉咙,你还怎么跟我打?” “好了,今天教给你们的所有内容——热身、站桩、指法、脚踝法,每天都要按照顺序,一步步来,认真完成。 但是切记我的话:不要贪多!一定要适度!你们刚开始,筋骨还弱,必须循序渐进!别指望我会夸你练得多,练伤了,耽误了进度,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这时,院子里已经开始有其他民警来上班了,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边。 何大虎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老时间,继续!” 张耀祖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上,陪着笑脸问:“所长,那我们这……得练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啊?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站桩吧?” “呦呵?”何大虎斜睨着他,“这还没学会爬呢,就想着飞了?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啊!” 他现在已经习惯这小子的德性了。 张耀祖嘿嘿一笑:“所长,我这不是想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好有点动力嘛!” 何大虎随意地说道:“等什么时候,你们能一次性标准地站桩十分钟,结束后全身不再有明显的酸痛感,呼吸也能保持自然平稳,那才算是刚刚‘入门’。达到这个标准,再跟我提下一步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留下张耀祖和王志远在原地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感觉腿上的酸胀感减轻了一些,张耀祖碰了碰王志远,问道:“喂,老王,怎么样?你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比如……那股‘气’?” 他刚才听何大虎讲得神乎其神,心里痒痒的。 “嗯?”王志远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应了一声。 张耀祖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小子……难道真是个天才?这么快就有‘气感’了?我怎么除了又酸又胀,屁都感觉不到?” 他心里诧异不已,连忙追问,“什么感受?赶紧跟我说说!” 王志远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语调说道: “感受就是……早上的空气,确实挺好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耀祖,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只是张耀祖没看到,王志远在转过身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艹!”张耀祖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直跳脚(虽然腿还软着), “这算什么感受?!这家伙果然脑子不正常!” 这时,几个来上班的同事看到张耀祖龇牙咧嘴、双腿发软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调侃: “呦!小张!这怎么回事啊?大清早就腿软?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就是,瞧这虚的!晚上干啥坏事去了?” “哈哈哈……” 张耀祖没好气地冲他们挥挥手: “去去去!一边去!你们懂个屁!我这是……这是在练绝世神功!等爷神功大成,有你们好看的!” 他一边嘴硬,一边揉着发酸的大腿,龇牙咧嘴地也朝办公室挪去。 心里却对明天早上五点五十的约会,生出了一丝既期待又恐惧的复杂情绪。 PS: 这只是,读者朋友们不要发散思维,什么插眼戳喉提档啊这些,万万不可找人实验,也不要自己瞎练。 切记,切记,否则,后果自负!! 第58章 柱子啊,你…… 视线转到四合院这边。 以前,何雨柱几乎是院里最后一个出门上班的,踩着点进食堂是常事。 但这几天,在自家二叔何大虎有意无意的几次“教导”(主要是武力威慑和道理剖析)下,他身上的自由散漫气收敛了不少。 待人接物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虽说不上变得油嘴滑舌、八面玲珑,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说不了三句话就能跟人呛起来,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淡了许多。 这天早上,他喊何雨水一起的简单吃完早饭,让她赶紧上学去,也和院里大部分上班族一样,准时出了门,溜溜达达地随着人流往轧钢厂走去。 路上,一大爷易中海不动声色地凑到了何雨柱身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长辈式的关怀笑容:“柱子,这几天上班都挺准时的啊,不错!年轻人就该这样,上班就好好上班。” 何雨柱现在对自己的名声也开始在意了。 以前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家里没长辈撑腰,还得护着妹妹,混不吝点反而能让一些想欺负他的人掂量掂量。 现在可不同了,自己二叔是派出所所长,那可是实权干部,自己可不能给他脸上抹黑,更不能惹麻烦,不然那两根插进地里的筷子就是前车之鉴。 他听了易中海的话,不似以往那般浑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回应道:“嘿,一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平时也没有不好好上班啊。不就是有几次迟到早退嘛,那……那不都是家里有事,或者帮邻居点忙给耽误了嘛。” 他这话说得比以前圆滑了些,既没完全否认,也没认错,还隐隐点出以前那些“事”不少是跟院里这些邻居有关。 易中海看着何雨柱这明显的变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以前他要是说这些话,何雨柱指定浑不在意,说不定还会梗着脖子顶两句“我乐意”、“又没耽误做菜”之类的话。 现在这种“有分寸”的回应,反而让他感觉失去了某种拿捏和引导何雨柱的主动权。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商量,又带着点道德绑架的意味说道:“柱子啊,你看,你现在是食堂的大厨,掌勺的。这晚上下班……能不能多带点盒饭回来? 你贾哥家里实在是困难啊,一个人上班,要养活着你贾婶、淮茹,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不容易啊! 咱们四合院是街道评的‘文明四合院’,邻里之间就得互相帮助。 你现在伸把手,帮助帮助你贾哥他们,将来你家要是有个什么事,你贾哥肯定也会记着你的好,全力帮你的!” 跟在旁边的贾东旭也立刻搭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是啊,柱子兄弟!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天天为这点嚼谷吵得不可开交。你就帮帮贾哥,接济接济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家老小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易中海见何雨柱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意动,便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点惋惜和敲打:“柱子啊,我一直教导你们要尊老爱幼,要团结邻里。以前你在这方面做得就挺好嘛! 时不时的还给后院的老太太送点好吃的,邻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遇到点困难,你都是冲在第一个帮忙的。这怎么……自从你二叔回来住了几天后,就变得有点……有点独了呢?” 本来何雨柱听他们说起贾家的困难,想起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和孩子们面黄肌瘦的样子,心里那点恻隐之心又被勾了起来,正琢磨着是不是稍微带一点,就带点素菜什么的,应付一下算了。 反正后厨每天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剩菜,以前也没少带。 不过想到昨天晚上那两根筷子,让自己心里发虚! 但易中海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到了他敏感的神经上! 说他可以,怎么能扯上他二叔?! 何雨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同情心瞬间被烦躁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眼睛直直地瞪着易中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说一大爷!我叫您一声一大爷,您不会真就把自己当成我亲大爷了吧?您说我就说我,批评我我也听着!我不在乎! 可您扯我二叔干什么?我警告您!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您嘴里说出我二叔半句不是,或者像刚才那样阴阳怪气的,别怪我何雨柱翻脸不认人!哼!” 说完,他狠狠瞪了易中海和贾东旭一眼,也不等他们反应,加快脚步,几下就超过了他们,走到了前面。 这番话,不仅让易中海和贾东旭当场愣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完全没想到,何雨柱对这个刚回来没多久的二叔竟然如此维护,反应会这么激烈! ——也让周围一同上班的其他院子里的、轧钢厂的工友们,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嚯!傻柱这是跟一大爷杠上了?” “听见没?不让提他二叔!” “他二叔谁啊?这么大威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个派出所所长……” 易中海感受着周围那些探究、惊讶、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作为四合院的一大爷,他一直自诩德高望重,掌控着院里的人情往来和话语权。 以前也就一个许大茂是明面上的刺头,但也被他联合傻柱等人轻松拿捏。 现在倒好,自己手里最得力的“打手”兼重点“养老”备选何雨柱,眼看就要脱离掌控,而且院里还回来了一个更大的刺头何大虎! 这段时间,他感觉事事不顺! 自认为在院里一言九鼎的一大爷,如今竟然被一个小辈,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留情面地大声呵斥!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还好易中海养气功夫深厚,城府极深,这要是换成二大爷刘海中,估计当场就得破防跳脚,跟何雨柱干起来了。 易中海只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便默不作声,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轧钢厂方向走去,仿佛周围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周围的工友们见他这样,也知道这位是厂里的八级工,面子大,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没眼力见地上去触他霉头。 不过,这事儿会不会传到厂里,在外面怎么发酵,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59章 唉,您说您…… 人群中目睹了全过程的许大茂和刘海中,此刻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吃瘪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里疯狂呐喊: “该!活该!老东西!让你整天道貌岸然拉偏架!让你指使傻柱揍我! 看你现在还怎么嚣张!傻柱好样的!继续怼他!最好跟他彻底闹翻!”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以后在院里少了易中海这座大山压着的“美好”未来。 刘海中也是兴奋不已,胖脸上泛着红光。 他觊觎一大爷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易中海威望受损,就是他上位的机会! “吵得好!闹得好!这何雨柱,以前看着蠢,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顶用!” 他美滋滋地想着。 两人都幻想着那个一手道德大棒,一手武力镇压,在四合院作威作福的易中海倒台后,自己的幸福时光! 贾东旭看着易中海负气而走的背影,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埋怨。 本来刚才傻柱明显都心软了,眼看再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答应带饭盒了。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油水啊! 您说明一大爷,没事非要提他那个煞星二叔干什么?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但他也不敢直接埋怨易中海,只能重重叹息一声,无奈地加快脚步,跟上了易中海。 …… 来到轧钢厂三食堂后厨,何雨柱换好衣服,洗了手,便开始麻利地准备中午的饭菜。 自从何大虎要求他,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都必须保持个人和环境的干净卫生后,那个以前偶尔邋里邋遢、围裙油光锃亮的何雨柱便一去不复返了。 连带着,整个三食堂的卫生状况都提升了一大截,地面干净,灶台整洁,厨具摆放有序。 厂里后勤检查时,还特意表扬了三食堂几次。 刚开始,食堂里的其他员工看到何雨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很是诧异。 几个相熟的、或者平时爱开玩笑的帮厨、学徒还调侃他: “呦!傻柱,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收拾这么利索,要去相亲啊?” “柱子哥,你这围裙比我脸都干净了!” 大家原本还等着何雨柱像以前一样,眼睛一瞪,笑骂着回怼过来,甚至抄起炒勺假装要打人,好看场热闹。 但谁能想到,那个一点就炸的“傻柱”竟然转性了!面对调侃,他只是笑笑,或者回一句“干净点做饭,你们吃着也放心”,就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让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好奇不已——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何雨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后来,经过一些消息灵通人士的“深入调查”,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何雨柱那个离家十几年的二叔回来了! 而且人家不是普通人,是警察!还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又从何雨柱偶尔漏出的口风里,打听到这位何所长只比何雨柱大两岁,但本事极大。 有人感叹:“还是得有长辈管着啊!你看柱子,以前没人管,跟个没笼头的马似的。现在二叔一回来,立马就规矩了!” 有人羡慕:“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离家这么多年的二叔,还能想着回来照顾侄子侄女,还是个有本事的所长!” 后厨的人精们,通过观察何雨柱的变化,也在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何所长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这绝对是个厉害角色,规矩大,要求严,而且能镇得住何雨柱这头犟驴。 潜移默化间,现在到了后厨,几乎再也没人敢当面或者背后叫“傻柱”了。 关系近点的叫“柱子”,客气点的就叫“何师傅”。 这种称呼上的改变,让何雨柱直观地体会到了与以前那种被戏谑、被看轻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种带着尊重的认同。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听二叔话的决心。毕竟,他又不是真傻,谁会喜欢天天被人“傻柱傻柱”地叫? 就在何雨柱忙着切菜、备料,指挥着帮厨们干活的时候,食堂主任杨开胜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招了招手:“柱子,你手头活先放放,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找你。” 说完,也不等何雨柱反应,杨开胜便转身先出去了。 这要放在以前,何雨柱说不定会嘟囔一句“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在这说不行吗?”, 但现在,他只是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看着点火”,便跟着杨开胜走出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来到后厨外面相对安静的空地上,何雨柱疑惑地问:“杨主任,怎么了?是晚上厂里有招待安排?您直接吩咐不就完了,还用跑这儿来?” 他以为又是哪个领导要开小灶。 杨开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说实话,他和何雨柱以前的关系,虽说不上是水火不容,但也绝对是互相看不顺眼,没少为食堂管理、物资使用、招待标准这些事顶牛。 不过,何雨柱这几天的变化他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就算没有他那个当派出所所长的二叔,杨开胜其实也拿何雨柱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为啥?找不到性价比更高的厨子啊!手艺比何雨柱差的,厂领导们不满意;手艺真比何雨柱好的,人家能看得上轧钢厂这地方?早就被大饭店或者更高级的单位请走了。 就连隔壁机修厂那个南易,刚开始不也是因为成分问题才窝在那儿的吗?你看人家后面问题解决了,不也起来了? 再加上现在何雨柱确实改变不少,后面还站着那么硬的一位“二叔”,杨开胜心里还真有点打鼓,担心哪天何雨柱被他二叔动用关系,直接给调走到更好的单位去。 那他这个食堂主任可就坐蜡了,上哪再找一个能撑起小灶、又能镇住场子的大厨去? 第60章 柱子啊,我看好你哦! 想到这里,杨开胜咳嗽了两声,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说道: “柱子啊,是这么个事。你最近的表现,你的进步,厂里领导和我们食堂都是看在眼里的,非常肯定!”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何雨柱的反应,见对方只是认真听着,便继续说道:“咱们食堂的老马班长,年龄到了,过几天就要正式退休了。 经过食堂上报,厂领导研究决定,由你来接任食堂班长这个职务!工资级别不变,但是每个月多加两块钱的班长岗位补助!” 何雨柱一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食堂班长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后厨这一亩三分地,权力可不小,安排活计、分配物资、管理人员,都归班长管。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提升! 他连忙说道:“哎呦!杨主任!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肯定是您在领导面前替我美言了!来来来,您抽烟!” 说着,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买的经济烟,递了一根给杨开胜,然后又宝贝似的拿出何大虎送给他的那个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清脆响声,掀盖打着火,用手护着火苗,给杨开起点上。 杨开胜看着那个造型精美、声音清脆的打火机,眼里再次闪过羡慕的神色。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国内少见,基本都是外国货。 他细了一口烟,带着点上级指导下属的意味说道: “柱子啊,不用客气。我一直都是很看好你的,觉得你是块好料子!等正式文件下来,你走马上任之后,有几点要注意。” 都是为了生活嘛,不寒颤,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毕竟是少数,真等到大棒落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躲的人,才是最愚蠢的。 别提什么诗和远方,玛德,哪有那么多圣人,吃饱穿暖都满足不了,扯什么犊子呢,扯淡去吧! 接着带着指点意味: “首先,你得开始物色,带几个徒弟了。 不能所有炒大锅菜的活儿还都你自己上手,那你这个班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好赖算是个干部了,得学会管理,从具体事务里抽身出来。” “不过,”杨开胜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领导们的小灶,暂时还得你亲自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领导们也只认你的手艺。这是你的根本,不能丢!” 何雨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杨主任您放心,小灶我一定亲自抓,保证让领导们满意!” 杨开胜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近了些,透露了一个消息:“另外,老马那边……他有个亲侄子,家里挺困难的,他想让那孩子来接他的班,进食堂当个学徒。 那孩子我见过一面,看着挺老实、挺实诚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是让何雨柱给老马个面子,把他侄子收下来。 何雨柱虽然有时候轴,但不傻,立刻领会了杨开胜的意思,拍着胸脯道: “杨主任,您放心!老马班长这么多年也为食堂出了不少力,他侄子只要肯学,肯干活,我肯定好好带!这点人情世故我懂!” 杨开胜见他一点就透,心里更加熨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 “好好干!柱子,我看好你!将来我这食堂主任的位置,未必不能给你留着!” 这算是画了个大饼。 但他随即又想起一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凑近何雨柱,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柱子啊,你上次……就是厂里接待部里领导那次,你拿出来的那种外国烟,还有没有存货啊?能不能……给主任我匀上一点?放心,不白拿,我给钱,按市场价!” 何雨柱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开胜看他这表情,以为他不愿意或者没有了,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 “哎呀,没有就算了,没事没事!不能让你为难。” 何雨柱赶紧解释:“不是,主任,您误会了!那包烟……是上次我二叔过来看我,一块吃饭的时候他给的。 呐,就跟这个打火机一块给的。我也不知道他那儿还有没有存货了。要不……我回头帮您问问我二叔?” 杨开胜一听,心里猛地一激灵,赶紧拦住何雨柱的话头,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点紧张: “哎!别别别!柱子!不用!千万别!何所长他……他日理万机,管着那么大一个派出所,肯定忙得很!这种小事哪能去打扰他!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他心有余悸地想:“好家伙!要东西要到派出所所长头上去了? 这跟主动上门自首有什么区别!万一何所长觉得我是在变相索贿,或者带坏他侄子,那我还干不干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脸上堆起笑容:“那什么……柱子,你忙你的,赶紧回去准备中午的饭菜吧,工友们都快下班了。我先走了,回头文件下来我再找你!”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生怕何雨柱真跑去问他二叔要烟。 而此刻,在杨开胜口中“日理万机”的何大虎何所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派出所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补着因为早起教徒弟而缺失的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第61章 你敢报一吨,我就敢报两吨! 别人口中日理万机的何所长,上午补了个觉,这会只觉得神清气爽。 在派出所食堂对付过午饭,又眯瞪了一会儿,他便起身来到了外面的大办公室。 沈平正带着几个民警在整理最近的户籍变动记录。何大虎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老沈,下午没啥紧急事吧?带上几个人,跟我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片区。” 沈平立刻站起来:“没问题,所长。我这就叫人。” “嗯,”何大虎补充道,“都换上便服。” 一旁正竖着耳朵听的张耀祖闻言,有些不解地问:“所长,为啥要换成便服啊?穿着警服多威风,办事也方便。” 何大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笨!穿着警服是威风了,可你是去抓贼的,坏人隔老远看见你这衣服,早就跑没影了!咱们这是去摸情况,不是去耀武扬威,懂了吗?” 张耀祖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懂了懂了!我这就去换!” 何大虎又对沈平说:“让大家都分散开走,别扎堆。五六个人凑一块,就算穿着便服,别人一看也知道有问题。 注意点伪装,自然点,别没事就瞪着俩大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是个人都知道你们有问题。” 他想了想,补充道:“把王志远那小子也叫上。” 张耀祖领命,屁颠屁颠跑去通知了。不到十分钟,王志远也换上了一身自己的衣服,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的进步青年,跟着队伍一起出了派出所。 走在充满时代气息的街道上,两旁墙壁上刷着醒目的标语。 何大虎看似随意地踱着步,对跟在身旁的王志远问道:“志远啊,考考你,依你看,现如今的四九城,犯罪活动还多不多?”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镇定地开始分析:“自四九年解放初期,开始的只有一千多名我党警力人员接手以来,刚开始的四九城确实非常混乱,鱼龙混杂。 不仅有特务组织人员潜伏,国党留下的后手,还有各种帮派林立,犯罪团伙众多。 关键还有原四九城的警力人员,这些人大多数和这些黑恶势力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但是经过这近十年来的清算和持续打击,明面上的犯罪活动已经非常少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现在能遗留下来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隐藏得更深,手段也可能更狡猾。 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巨大的‘鼹鼠’潜伏在深处,暗中窥伺着四九城。” 何大虎点点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语——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人可以让地球服、海洋降,强迫宇宙吐宝藏”、 “你是英雄好汉,高炉旁边比比看,你能炼一吨,咱炼一吨半!” ……看着这些充满“大跃进”激情的口号,何大虎心中暗自叹息,这可真是要砸锅炼铁啊。 今年才刚开始,这股风潮就已经刮起来了,本身“大跃进”就让不少百姓和基层干部的心思没完全放在农业生产上,甚至有些地方的干部竟然能想出“麦子楼”和“深翻地”这种荒唐主意,对于几千年来对土地有着深厚感情的农耕民族来说,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他随口问道:“今年报纸上报道农业产量的新闻多吗?有没有看到特别夸张的?” 张耀祖插嘴道:“这个我知道!我看到过!好像是鄂省的一个县,上报亩产三万六千斤粮食,还说密得能在上面放鸡蛋都掉不下来! 还有老表省的一个地方更狠,听说把十二亩的禾苗全都移栽到一亩田里,号称产量超过十三万斤! 其他地方也有样学样,个个攀比打擂台,你敢报一万,我就敢报两万!好家伙,这是把人当傻子吧?真要是能产这么多,那还至于……”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何大虎冷笑一声,转头问王志远:“志远,你对这些‘卫星’怎么看?” 王志远斟酌着用词,谨慎地回答:“数据夸大肯定是存在的,基层面临的困难和压力也是真的。 不过,我没太想明白的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这么干?这种事,上面随便派个踏实点的人下去实地调查,应该就能弄清楚吧?” 何大虎提点道:“还记得去年完成的‘一五计划’吧?” 见两人点头,他继续说道,“我们的国家刚刚成立没多久,又在朝鲜战场上打败了看似遥不可及的强大对手,再加上‘一五计划’的提前和超额完成,难免会让从上到下都产生一些骄傲和急于求成的情绪。 这就是全国各地都急于改变落后面貌的迫切心态的一种体现。 再说了,你以为地方上的干部不知道这些数据有水分吗?很多时候,没有当地政府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下面的人敢这么报?” 他摆了摆手,终结了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行了,这些事心里有数就行。回去都跟家里人也提个醒,今年气候瞧着就不太正常,加上这风气……粮食恐怕会紧张几年,有点准备总没错。走吧,到前面那个菜市场转转。” 一行人溜达到了附近一个规模不小的西四菜市场。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上班,就算是不上班的,现在这个点也剩不下什么东西了,也就供销社看着还有点人。 何大虎对沈平使了个眼色。 沈平会意,一边装作闲逛,一边低声对身旁的张耀祖和王志远传授经验:“……像这种菜市场、公交车站、供销社门口,都是小偷小摸最喜欢活动的地方。 他们一般挑人多拥挤的时候下手,比如早晚上下班高峰,或者像现在这种采购人多的时候。 眼神要活,别直勾勾盯着,用余光扫,注意那些眼神乱瞟、专门往人兜里、包里瞅的,或者手上搭件衣服、拿着报纸做掩护的……” 何大虎自己也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同时留意着张耀祖和王志远的表现。 他发现张耀祖这家伙虽然文化课不咋地,但在记人识人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逛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从一个摊位前走过时,张耀祖突然轻轻“咦”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前方一个正在挑拣土豆的中年男人,小声对沈平说:“沈哥,你看那个人,灰色褂子那个……我们刚进市场的时候,他在东头那个卖白菜的摊子跟前转悠,啥也没买,现在又跑到西头来挑土豆了? 而且他刚才手上是空着的,现在多个黑布兜子?” 沈平仔细看了看那人,又回想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张耀祖:“你小子行啊!这你都能记得?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 张耀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这很难吗?我从小就对图像、地方、人脸这些记得都挺准的,看过一遍就记得七七八八了。对了,我对声音也挺敏感的,听过的声音不太容易忘。” 何大虎在一旁听着,目光在王志远和张耀祖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心里暗暗思索:“好家伙,这两还真是天生一对啊!一个左脑发达,逻辑分析、数据记忆能力强;一个右脑发达,图像记忆、空间感知和直觉敏锐。这合到一块,不就差不多是个超级大脑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看着张耀祖那略带得意的傻笑和王志远镜片后沉静思索的眼神,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没准,把这两块料好好打磨打磨,真能干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来。 一个负责构建框架、分析情报,一个负责识别追踪、捕捉细节……” 这么想着,何大虎开始在心里盘算,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将这两个各有特长的年轻人,好好的利用起来。 第62章 这家伙恶心人啊!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虎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派出所,指导张耀祖和王志远站桩练功;下午则跟着巡逻队在自己负责的片区转悠,熟悉每一条胡同,每一个大院;晚上得空便回四合院转一圈,看看工程进度,顺便和侄子侄女一起吃顿晚饭。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三下午,何大虎下班后,照例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和往常一样,他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白菜土豆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晚上和柱子、雨水加个餐。 果然,刚推车到院门口,三大爷闫埠贵就像掐着点似的,从他那门房里钻了出来,脸上堆着满脸褶子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何大虎车把上的网兜。 “哎呦!何所长,您这可真是日理万机,为人民服务辛苦了!” 闫埠贵搓着手,眼睛笑成了两条缝,“瞧瞧,这又破费了?哎呀,现在这肉可不好买啊,何所长就是有本事……” 何大虎心里腻歪得不行。 你说揍他吧?为这点小事不值当,而且这老小子滑不溜手,你给他瓣蒜他都能乐呵呵地让你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可你说不搭理他吧?他就像块牛皮糖,黏糊糊地贴上来,用他那套算计和言语不断地试探、恶心你,一般人被缠烦了,为了省事,往往就随手掏点东西打发了。 但何大虎是一般人吗? 这要是放在解放前,何大虎高低得给闫埠贵来个“国党伪军专属套餐”。 你要问这套餐是干什么的?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要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一些偷奸耍滑的小毛病,那就直接敲闷棍,衣服扒光,给他吊到城门楼子或者单位大门上,让他好好“露露脸”。 要是那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手上不太干净的,嘿嘿,那就更简单了。 就闫埠贵这样喜欢堵着门口当“门神”算计的,当然是要满足他的愿望——扒光了吊在门板上,当一回真正的“门神”。 可惜啊,现在新社会了,不合适。 就自己这些损招,当年在内战时期对付地方恶霸和国党分子时可没少用,上面熟悉自己行事风格的老领导一查就能猜到是自己干的好事。 倒不是怕他们会抓自己,就是怕干爹知道了,又得把自己叫过去狠狠叼一顿。 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自己可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去让他操心。 不过,为了减少以后的麻烦,必须得想个招治治这家伙。 等房子修好了,自己可是要长住在这个院的,难不成天天被他这么烦?何大虎最怕的就是这种软刀子磨人的麻烦。 门口的闫埠贵看着网兜里满当当的肉和水果,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就迎了上来: “何所长,真是辛苦你们了!为了咱们老百姓的安危,每天都能看到警察同志在街上巡逻,那些应该是您的手下吧?真是精神!” 何大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那可不是嘛。哪像闫老师您啊,每天在学校,迟到早退都是家常便饭吧?听说还时不时的偷溜出去钓鱼补贴家用? 您这精力,可真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充沛啊!您说,我要不要哪天有空,去找你们校长聊聊这个事?交流一下教职工的考勤管理问题?” 闫埠贵心中顿时一慌,脸上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哎!何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那是有事,我可是都按规定请了假的! 再说了,我每天起早贪黑,最早起来给院里开门,最晚休息关门,这都是无偿为大家服务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平心而论,何大虎不得不承认,你要说这禽满四合院里还有什么算得上是比较“正常”、没太大恶意的,闫埠贵绝对算一个。 除了抠门到极点、爱沾点小便宜之外,倒也没主动害过什么人。 有时候你给他点小恩小惠,关键时刻他还能帮你敲敲边鼓、说几句话。 可怎么就混得院里院外都烦他呢?甚至是到老了,连自己几个亲生孩子都不愿意抚养他。 这样看来,闫埠贵这家伙不愧是人民教师啊,看给自己孩子“言传身教”得多好,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何大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凑近闫埠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闫老师,你还别说,我这怀里啊,还真有个稀罕玩意儿,你要不要看看?保证你没见过。” 闫埠贵一听有门儿,还是“好东西”,心里先是一喜,但随即又有些疑惑。 这家伙平时对自己可不假辞色,连院里威望最高的老易(易中海)都是说喷就喷,一点不带客气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我在他心里,比老易地位还高点儿?虽然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三大爷那颗占便宜的决心。 他立刻换上更加热情的笑容,小眼睛放光: “哦?是吗?要不说还得是您何所长这样的干部呢,见识就是广!是什么好东西?让小老儿我今天也沾沾您何所长的光,长长见识!” 何大虎装作一副非常谨慎的模样,先是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被人发现,然后才用空着的那只手,伸向上衣内怀的位置,实际上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件“好东西”,用手在衣服里拢着,示意闫埠贵凑近往里看。 闫埠贵看他如此慎重,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小眼睛警惕地往四周扫了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得到何大虎的示意,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往何大虎怀里瞄去。 只看了一眼,闫埠贵的身影就彻底定住了。他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一只手顶开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看去—— 乌黑、冰冷、泛着金属特有的幽暗光泽,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这,这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这一刻,闫埠贵只觉得腿肚子直转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声音都在发颤: “何……何所长,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 第63章 吓不死你! 何大虎低下头,看着脸色煞白的闫埠贵,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用介绍宝贝般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闫老师好眼力。这是我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美军指挥官的柯尔特M1911A1半自动手枪。 11.43毫米大口径,全长210毫米,有效射程50米,弹匣容量7发……哦,我这款是改进型,能装10发。” 说着,他紧贴着闫埠贵,在衣服的遮掩下,微微调转枪口,隔着衣物虚指着闫埠贵,笑容不变地问道: “闫大爷,您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算不算是个‘宝贝’?” 当那冰冷的金属轮廓隔着薄薄的冬衣仿佛都能感受到寒意,并且明确指向自己的时候,闫埠贵再也撑不住了,“哎呦”一声,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何大虎赶紧“手忙脚乱”地又把“手枪”塞回怀里,借助衣服的掩护瞬间收进空间。 还好现在冬天衣服厚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然后装模作样地弯腰去搀扶坐在地上的闫埠贵,语气带着关切: “哎呦!闫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吃得少,饿得没劲儿了?快起来,地上凉!” 闫埠贵此刻看着何大虎那“关切”的笑容,只觉得如同看到了恶魔的微笑,跟旧社会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小鬼子军官和伪军头子没什么两样! 他哆嗦着,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躲避着何大虎的搀扶。 “不……不用!何所长!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走!”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家里还有事,炉子上还坐着水呢!我就先回去了!先回去了!”说着,也顾不上屁股上的泥土,连滚带爬,腿软脚软地朝着自己家方向狼狈逃去,那速度简直不像个半老头子。 何大虎还在后面“热情”地招呼:“哎!闫老师!别走啊!这个您要是不喜欢,它这这里面还有别的呢!要不……我直接送您一颗尝尝鲜啊?” 已经跑出几步远的闫埠贵听到这话,眼泪真的差点下来了! 里面的?里面的什么?还能是什么,子弹呗! 这疯子!这煞星!他难道还想当街杀人不成! 他不敢回头,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了前院自己家,“嘭”地一声撞开了房门。 何大虎看着闫埠贵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下,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吧?下次要是再犯病,找机会再给他加深一下印象,应该就能彻底根治他这爱当门神的毛病了,别人不知道,起码自己能安生点。” 他心里琢磨着,推着自行车,优哉游哉地往中院走去。 至于怕不怕闫埠贵去举报?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胆子,就算他敢,枪早就收回空间了,谁能搜得出来? 到时候别人问起来,自己就说是闫老师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错了。 你觉得,街道和派出所的人是相信他这个根正苗红、战功赫赫的派出所所长,还是相信那个抠抠搜搜、算计到骨子里的小学老师闫埠贵? 而另一边,闫埠贵连滚带爬地冲回家,反手就用尽全力把门关上、插好,背靠着门板,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咚咚咚”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他手哆嗦着把眼镜摘下来,胡乱的用袖子抹着脸上和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大冷的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闫埠贵感觉自己的内衣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会儿肾上腺素的效果退去,他只感觉湿冷的内衣紧紧贴在皮肤上,不知道是因为冷汗还是后怕,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当然这东西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正在屋里做饭的三大妈杨瑞华,看到自己老伴这副魂不守舍、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放下锅铲过来搀扶他: “哎呦!当家的!你这是怎么啦?在门口摔着了?怎么弄成这样? 快起来,快起来,这衣服都脏了!现在天冷,衣服可不好洗,还浪费胰子!” 闫埠贵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听到老伴这时候还惦记着洗衣粉和肥皂,嗓门都不自觉地大了不少,带着哭腔喊道: “我……我都这样了!你还关心什么胰子!啊!有数没数啊!快!快扶我一把!我得赶紧去炕上躺着,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明天指定得发烧!” 三大妈被吼得一愣,“哦、哦”了两声,心里还在埋怨: 这不是你平时天天挂在嘴边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吗?现在反而怨起我来了? 不过她还是赶紧搀扶着闫埠贵往屋里走,同时忍不住好奇地问:“当家的,你这到底是在门口碰到什么事了?能给你吓成这样?” 闫埠贵被搀扶着,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何大虎会随时破门而入一样,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说道:“你……你不知道……何大虎……何大虎那家伙……他怀里揣着枪!真枪啊!” 三大妈杨瑞华闻言,反而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 “他肯定有枪啊!人家是派出所所长,还是打过仗的,身上带把枪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懂个屁!”闫埠贵又急又怕,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无知妇人解释何大虎那看似热情实则恶魔般的举动,以及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杀意,只好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哭腔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问了!你赶紧的!给我找身干净衣服出来!我这儿难受得紧,心口堵得慌……” 他一边在三大妈的帮助下脱掉被冷汗浸湿的冰冷外衣,一边在心里发誓: 以后看见何大虎,绝对绕道走!不,是看见他回院,自己就立刻关门闭户,绝不再往前凑哪怕一步! 那点小便宜,哪有自己的老命重要啊!这新社会的干部,怎么比旧社会的兵痞还吓人啊! 第64章 许大茂,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何大虎推着自行车回到中院何雨柱家,刚把车支好,没一会儿,何雨柱也踩着下班的点回来了。 如今他也适应了,自家二叔每次来都不会空手,他也懒得再客套废话,目光在何大虎带回来的东西上一扫——嗯,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几个土豆,一条肥嘟嘟的五花肉。 他二话不说,拎起东西就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叮叮当当地开始准备晚饭。 何大虎乐得清闲,点了支烟,悠哉地坐在屋里,看着正在写作业的何雨水。 可看着看着,他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感觉牙有点疼。 啧,雨水这字写的……是真没眼看啊! 好赖是个女孩子,怎么这字写得跟一群喝醉了酒的蝌蚪在纸上乱爬似的,曲里拐弯,东倒西歪。 何大虎在心里斟酌着用词。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了娘,没几岁爹也跑了,就剩一个大咧咧的傻哥哥拉扯,现在还能有学上,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可……可这个字,它是真的拿不出手啊! “那个……雨水啊,”何大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你们老师……没说过你这个字……” 他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字,嗯,很有……个性?” 何雨水一听,小脸“唰”地就红了,赶紧把作业本死死压在胳膊底下,脑袋埋得低低的,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绯色。 何大虎一看,心里一软,连忙安慰道:“雨水,二叔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啊,咱要是有时间,还是可以练练字。 成绩好不好先放一边,起码以后参加工作了,让人家一看,嚯,这姑娘字写得真漂亮!那也是个优点不是? 说不定哪个领导看到了,心里喜欢,这不就多个机会嘛!就算一下子改不过来,咱慢慢练,一天练好一个字也行,起码得写得能拿得出手,对不对?” 何雨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知道了,二叔……” 这时,何雨柱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嘴欠地接话道:“可不是嘛!因为这个字,我说过她好几回了,就是改不了这臭毛病!” 何雨水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起头顶嘴反驳:“你个连学都没上几天的人,还有脸说我?!” 说起这个,何雨柱倒是挺起了胸膛,一脸嘚瑟:“嘿!你还别小瞧你哥我!我虽然没上几天学,但我写字这个事,可是当年跟着前院的三大爷,好好学过的! 你没看我记那些菜谱、账本上的字吗?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横平竖直,清清楚楚!” 说着,他就要上手扒拉何雨水的胳膊,想拿出作业本对比, “啧啧,肯定比你这强多了!” “哎呀!你走开!谁让你动了!真烦人!”何雨水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何雨柱,把本子护得更紧了。 “嗨,这有什么,写得不好咱就学嘛。”何大虎再次打圆场,“二叔给你找个老师,好好教教你。” 何雨水闻言,抬起头,希冀地看着何大虎:“那……二叔,你会写字吗?你教我呗?” 何大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找借口: “我不行我不行!二叔我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你是不知道,派出所一天天的事特别多,鸡毛蒜皮什么都管!你二叔我还是个领导,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恨不得有人喂我吃饭才行!” 他心里暗道,教张耀祖和王志远那两个小子站桩就够烦的了,要是每天晚上再回来教雨水写字,他觉得自己非得早衰不可。 而且他自己的字是当年干爹教的,风格硬朗凌厉,跟他人一样,硬的不能再硬了,实在不适合教小姑娘。 何雨水看到二叔拒绝,小嘴微微撅起,眼神里有些失落。 何大虎心里叹了口气,这缺爱的孩子,心思敏感着呢。 他转头对何雨柱说:“柱子,你别忙活了,先到后院跑一趟,找一下许大茂,就说我请他过来吃饭。” 何雨柱满脸不情愿,嘟囔着:“请他?请那孙子干嘛?他配吃您这饭吗? 哎呦,二叔,要不我等会儿再去?灶台上还炖着肉呢,我得看着火……”他虽然不敢明着拒绝,但还是想磨蹭一会儿,心里能舒服点。 何大虎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也不在意,反正最后跑腿的还是他,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无所谓:“行,那你先把菜做好。” 二十分钟后,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何雨柱端着最后一道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出来,吆喝道: “来喽!最后一道菜,红烧肉!齐活了!二叔,雨水,快,吃饭了!”他想借着开饭,把去叫许大茂这事给糊弄过去。 然而,何大虎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不动筷子。 得,糊弄不过去。 何雨柱垮下肩膀,认命道:“得嘞,二叔,我这就去后院叫那孙子去!” “啧,嘴怎么这么欠呢?赶紧去!再啰嗦我抽你丫的!”何大虎笑骂一句。 何雨柱一脸不情愿地往后院走去。到了许大茂家门口,毫不客气地“嘭嘭嘭”拍着门: “孙子!许大茂!出来!你柱爷找你来了!” 屋里,正准备和娄晓娥吃饭的许大茂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直接开喷: “滚你丫的傻柱!叫谁孙子呢!你是我孙子!” 娄晓娥赶紧拦着:“哎呀,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掐啊!赶紧开门去!” “我给他开门?他也配!谁爱开谁开,冻死这孙子才好呢!”许大茂梗着脖子。 “嘭嘭嘭!”何雨柱又开始砸门:“许大茂!赶紧开门!找你有事!” 娄晓娥看着无动于衷的许大茂,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何雨柱刚准备继续喷脏话,看到是娄晓娥,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别扭地说: “那个……晓娥啊,那什么,许大茂在家吗?我找他有事。” “在呢,进来吧。”娄晓娥侧身让他进来。 何雨柱进了屋,对着坐在桌边的许大茂扬了扬下巴:“嘿,许大茂,柱爷叫你呢,没听到啊?” 第65章 你说谁? 何雨柱回呛道:“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啊?要不是我二叔,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带来你这屋的!” 许大茂正准备继续怼回去,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等等!你刚刚说……谁找我?” “我二叔啊!”何雨柱理所当然地说。 许大茂脸色瞬间一变,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热情的笑容: “哎呦!那你跟我在这费什么话呢!赶紧走啊!别让何所长等急了!”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看起来就不错的汾酒, 对着娄晓娥说:“媳妇,今天你自己先吃吧,我去中院陪何所长喝一杯!” 他这番堪比川剧的“变脸”操作,把何雨柱和娄晓娥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大茂见何雨柱还愣在那里,催促道:“赶紧的啊傻柱!还杵着干什么?别让何所长等着急了!” “嘿!这孙子!”何雨柱挠了挠头,嘀咕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二叔呢!”不过他还是跟娄晓娥打了声招呼,跟着脚步轻快的许大茂往中院走去。 娄晓娥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自己坐下默默吃饭。 到了中院何雨柱家,许大茂满脸堆笑地推门进来: “何所长,您找我?没什么大事吧?都怪傻柱这家伙,传个话都传不明白,要不我早就过来了!”他顺手就把带来的那瓶汾酒放在了桌上。 后面的何雨柱不乐意了:“我说傻茂!你说什么呢?柱爷我好心叫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挑拨离间!你果然是个坏种,还是流脓的那种!” “行了行了!吵吵什么?”何大虎眉头一皱,训斥道, “上次跟你们说的话都白说了是吧?要不都别吃了,先出去打一架?打完了再进来?” 看着何大虎沉下的脸色,两人顿时噤声,互相瞪了一眼,都没敢再吱声。 “不打就坐下吃饭!毛病!”何大虎哼了一声。 两人老老实实地坐下。许大茂连忙拿起自己带来的酒打开,满脸笑容地说: “何所长,这可是我收藏了好几年的汾酒,今天正好,咱们一起尝尝?”见何大虎点头,他赶紧先给何大虎满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给何雨柱也倒了一杯。 被何大虎骂了一顿,两人暂时都收敛了针锋相对的劲头。 何大虎举杯:“来,咱们先喝一个。” 一杯酒下肚,气氛稍微缓和,何大虎知道许大茂酒量不行,碰过一杯后,就招呼大家先吃菜:“都别客气,先垫垫肚子,尝尝柱子的手艺。” 许大茂也顺从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可以说傻柱人品不行、脑子傻,但从来没法昧着良心说这家伙手艺不行。 肉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确实是一绝。 吃了没几口,许大茂就又着急地端起酒杯,想说些恭维话,话题不自觉就引到了上次何大虎教训易中海的事情上。 “何所长,您是不知道啊!”许大茂带着几分酒意,开始诉苦, “我以前在这院里,过得那叫一个艰难啊!一直被他们欺负!特别是易中海那老东西,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净干些拉偏架、耍阴招的勾当!” 他说着,还扯上了何雨柱,“还有这个傻柱!每次都被易中海当枪使,人家说两句好话,他就乐的找不着北,冲上来就打我!他是你爹啊?那么听他的话!” 何雨柱没好气地反驳:“他是你爹!我那时站在对的一头!谁让你是个坏种呢!” “屁!”许大茂嗤笑一声,“你这个傻子!人家就是拿你当养老的备胎呢!你看看这么多年,他易中海除了对贾东旭那是真心的,还对谁好过? 对你好?那都是拿话糊弄你呢!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卖力气,等他老了动弹不了了好伺候他! 要不是院里有你这个能打又犯傻的在,你看院里谁还真把他那一大爷当回事?” 何雨柱心里有些触动,但嘴上还是不信:“你少在这骗谁呢!再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大茂声音提高了几分, “以前人家易中海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打完了,好人他做了,恶名你担了!他就是在杀鸡儆猴呢! 很不巧,我就是那只经常被杀的‘鸡’!你再看看,以前你二叔没回来的时候,院里院外的人都叫你什么? ‘傻柱’! 现在呢?至少当面,大部分人都叫你‘柱子’或者‘何师傅’了吧?” 这一点,何雨柱倒是无法反驳,心里也有些认同,不过他嘴上还是硬撑:“那……那都是看我二叔的面子!”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何大虎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许大茂,我找你来是有正事,不是听你俩翻旧账的。” 许大茂赶紧收声,赔着笑脸:“是是是,何所长,您看我,一喝酒话就多。 有事您尽管吩咐,我许大茂绝无二话!” 啧,这才两杯下肚,这家伙就有点不着调了,何大虎心里暗忖。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大茂啊,我问你个事,你媳妇娄晓娥,字写得怎么样?” 许大茂虽然疑惑何大虎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挺好的啊!晓娥她娘家条件好,她从小就读书习字,字写得比我强多了,秀气,好看!” 何大虎点点头:“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媳妇,有空的时候,带带雨水,好好教她练练字。不白帮忙,可以给钱,或者用别的……” “嗨!就这事啊!”许大茂一听,立刻摆手打断, “不用不用!何所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也不差那点钱!我媳妇她平时在家也挺无聊的,能跟雨水做个伴,教她写写字,挺好的一件事! 这算什么忙,您一句话的事!” 第66章 一条烟就把自己老婆给卖了? 他此前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抱上何大虎这条粗腿呢,这送上门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怎么可能还会想着收钱?那不成傻子了! 何大虎也知道他的那点心思,也不强求,点点头:“那行,就先谢谢你了。来,我敬你一个。” “不敢不敢!何所长,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许大茂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何大虎说道:“既然钱你不要,我也不能白白占你便宜。 这样,我那还有几条从朝鲜带回来的外国烟,回头给你拿一条,你尝尝。” 许大茂一听,心里顿时纠结起来。 那外国烟他上次在这吃饭时抽过一根,好不好抽另说,关键是这东西稀罕,拿出来有面子! 四九城的爷们儿,有时候在乎的就是这个面儿。但是……用这么个人情换一条烟,是不是有点亏了?他更想留着这份人情,以后关键时候用。 看着许大茂脸上纠结的表情,旁边的何雨柱先着急了: “别啊二叔!给我!给我啊!我也能教雨水写字!给他干嘛?他什么都没干,还白吃了一顿好的!” 许大茂一看有人抢“生意”,也顾不上纠结了,连忙抢先道: “何所长!我答应了!我替我们家晓娥答应了!就这么说定了! 傻柱他一天到晚在食堂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教学啊!我们家晓娥没事,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周末休息的时候也行!” 何大虎看着何雨柱那着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能刺激一下许大茂。 “行,那这事就说定了。明天下班我把烟给你送过来。”何大虎拍板。 “好好好!多谢何所长!”许大茂满口答应,然后生怕再有变故,赶紧起身, “那何所长,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您看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 “哎,着什么急啊?饭都没吃几口。”何大虎象征性地挽留。 “不了不了,真吃饱了!那什么,雨水妹子,明天放学,我就让你晓娥嫂子过来教你啊!走了何所长!” 许大茂语速极快地说完,不等众人回话,直接拉开房门就溜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何大虎刚站起身准备送一下,门口已经没影了。 “行了,接着吃吧。”何大虎重新坐下,对何雨水说,“雨水,二叔给你找个老师,你没意见吧?” 何雨水摇摇头,乖巧地说:“没意见的,二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嗯,知道就好,那以后就跟着你晓娥嫂子好好学。” “嗯!”何雨水用力点头。 一旁的何雨柱,刚才亲眼看到许大茂就这么从自己二叔这里弄到了一条外国烟,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一条啊!他自己也眼馋得不行!周一那天食堂杨主任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呢!不光杨主任想要,他自己也想要啊! 他凑近何大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二叔……那个……您那个外国烟……还多吗?能不能……也给我一条?嘿嘿……” 何大虎瞥了他一眼,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好笑,便随意地点点头:“行,明天一块给你带过来。” “真的?谢谢二叔!二叔您真好!”何雨柱顿时乐得找不着北,心里美滋滋地想: 早知道这么简单,自己早就张嘴要了!看来以后得多拍拍二叔马屁才行! 那边许大茂从中院回到自己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直接推开门进去。 正在收拾碗筷的娄晓娥看到他,疑惑地问:“哎?你不是和他们喝酒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让人家给赶出来了?” (这里说明一下,原著中许大茂和娄晓娥结婚时间较晚,但此处因剧情需要,设定为两人刚结婚不到一年,尚在蜜月期,关系融洽,还未因孩子等问题产生巨大矛盾,不喜欢的随便喷,我也不在乎,哈哈哈啊哈哈) 许大茂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带着几分得意回道: “什么话!你男人是那么没本事的人吗?在这院里,谁不得给我许大茂几分面子? 怎么说我也是这一片唯一的放映员,响当当的‘八大员’之一! 我这不是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寂寞吗?跟何所长说了正事,聊了几句就赶紧回来陪你了!嘿嘿。” 娄晓娥给了他一个白眼,笑骂道:“德行!就你会油嘴滑舌。行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许大茂美滋滋地坐下,扒拉了两口饭,想起正事,便开口道:“蛾子啊,有这么个事,你看行不行?” “什么事?你说。”娄晓娥看着他。 “刚才何所长找我,不是说闲话,是真有事。他想请你,有空的时候,教教中院何雨水的写字。” “请我教雨水写字?”娄晓娥更疑惑了,“雨水不是都上初三了吗?怎么还用我教她写字?” “嗨!”许大茂摆摆手,“肯定是字写得不好看呗!何所长看到了,想着让你帮忙给指点指点。也不用多,每天她放学后,你过去教她一会儿就行。我都答应人家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家不也挺无聊的吗?正好和雨水那丫头聊聊天,也算有个伴儿。” 娄晓娥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人家何所长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么上心?” “嘿嘿,”许大茂讪笑一下,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没什么,就是人家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外国烟,答应给我一条。 我本来不想要的,推辞来着,可何所长太客气,硬是要给……” 娄晓娥一听,语气带着嘲讽:“哦——?一条烟,就把自己老婆给‘卖’了?我从我爸那儿给家里拿回来的好东西还少吗?一条破烟而已,至于吗?” 作为娄半城的女儿,她从小见多识广,虽然没专门学过经商,但耳濡目染,对许大茂这种看重外在面子、钻营人际关系的行为,骨子里是有些看不上的。 她觉得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不需要靠这些外物来彰显自己。 许大茂一听,连忙反驳:“你懂什么!你以为那只是一条烟啊?” 第67章 哈,哈哈! “那不然呢?”娄晓娥不解。 许大茂放下筷子,认真地给她分析:“你看啊,我要是出去,拿着这烟,给厂领导或者街道领导递上一根,人家一抽,感觉不一样,再一问来历,我说这是朋友在朝鲜战场上从美国大兵那儿缴获的! 好家伙,领导不得立刻高看我一眼?觉得我许大茂交友广阔,能耐不小!万一领导一高兴,以后有什么好事想着我,提拔我当个干部什么的,那咱们可就赚大了! 更别说平时跟人打交道了,给他们递这烟,那都是看得起对方,倍儿有面子!” 娄晓娥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见过太多这种死要面子、热衷钻营的人,在她看来,大多是银样镴枪头,没什么真本事。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在家也确实挺无聊的。 一方面因为自己资本家家小姐的身份,不太想在外面抛头露面,怕被人指指点点;另一方面,和院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妈们也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 何雨水是个初中生,年纪轻,在家里教她写字,环境也单纯……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着许大茂那殷切的眼神,娄晓娥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我答应了。不过说好了啊,我就是教她写字,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干别的。” “哎呦!太好了!媳妇你真好!”许大茂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件事要是办不成,以后想抱何大虎大腿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他赶紧殷勤地给娄晓娥夹菜:“来来来,媳妇,多吃点!这个好!” …… 何大虎这边,和侄子侄女吃完晚饭,又在四合院每日保留节目——贾家因为孩子闹吃食的争吵声,以及刘海忠孩子挨打的哭喊二重奏中,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四合院,骑上車返回招待所。 他心里想着:快了,自己的房子也差不多快收拾利索了,等再通通风,散散味儿,就不用再这么来回折腾了。 …… 周四早上,何大虎照例在六点前到达派出所。 自从上次他发火教训了张耀祖和王志远之后,两人在训练时再也没喊过苦叫过累,或者说那些丧气话。 今天何大虎一来,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站桩状态。 嗯,张耀祖这小子进步确实明显,身形沉稳,呼吸均匀,原本容易紧张的肌肉也放松了不少,胯部能保持基本的松沉,看样子是找到点感觉了。 反观旁边的王志远,虽然也比刚开始强了不少,但双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和身体的酸胀感较劲。 又过了一会儿,王志远实在坚持不住,摇晃着站了起来。 何大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还在坚持的张耀祖。 王志远会意,小声地问何大虎:“所长,他这……是成了?” 何大虎摇摇头,低声道:“离成还远着呢,只能算是刚刚‘入门’。 等什么时候他能标准地站上三十分钟,还能保持现在这种‘似松非松’、‘外松内紧’的状态,才算是摸到‘落地生根’的门槛。” “落地生根?”王志远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何大虎却没再多解释,只是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的小伙伴已经走到你前面了,你再不用心,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说完,他便背着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志远看着何大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闭目站立的张耀祖,抿了抿嘴,没离开院子,而是在旁边慢慢活动着依旧酸胀的双腿。 等感觉好一些了,他便开始按照何大虎教的,一丝不苟地练习“指骨力”和“脚踝力”。 等他两套辅助动作都练完,那边的张耀祖也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收势,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运动后的舒畅感。 王志远看了看时间,从站桩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意味着张耀祖持续标准站桩的时间,很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何大虎要求的“入门”标准十分钟,并且还有余力。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张耀祖,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张耀祖喘了口气,脱口而出:“感受?累!真他娘的累!” “就这?”王志远疑惑。 张耀祖茫然:“啊?那不然呢?” 王志远紧接着追问:“没有那种强烈的酸胀感了吗?就像前两天那样,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张耀祖才反应过来,“哎?还真是啊!”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也有点酸,有点胀,但比前两天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好多了!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王志远便将刚才何大虎的话,以及张耀祖自己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张耀祖一听,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咧着嘴傻乐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说,小爷我真是个练武的天才咯?哈哈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得意。 王志远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傻样,伸出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打住,别乐了,把你今天站桩,从头到尾的感受,详细给我说一遍。” “啊?”张耀祖捂着被“抚摸”的脸,虽然不疼,但觉得受到了侮辱, “你这是请教的态度吗?”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直接了当: “条件。” “一周的早餐。” “成交。” 张耀祖眼睛一转,觉得自己亏了,但还是应下:“艹,感觉要少了!”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收敛笑容,仔细回忆起来:“嗯……刚开始的时候,也和之前差不多, 主要是双腿内侧发酸,整个大腿有明显的疲劳感,身体开始发热,还出了点汗…… 接着,大腿的酸胀感会加剧,持续发热,出汗量也变大,感觉特别难熬…… 但是,熬过那个最难受的阶段后,就感觉身体好像突然放松下来了,双腿没那么胀了,出汗也减少了,就是感觉特别累,像是干了一天重活那种乏,但又不是肌肉酸痛……” 王志远认真地听着他的描述,对照着自己刚才站桩时的感受,心里暗暗忖度: 自己应该就是卡在中间那个“酸胀感加剧、持续发热”的阶段,实在坚持不住才失败的。 这么看来,自己差的似乎也不是太多?不过,他也明白,练武如逆水行舟,一步慢可能步步慢。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想明白后,王志远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你完成后面的放松动作吧,我先去食堂了。” “等等!”张耀祖连忙喊道,“买早餐的约定从今天开始!我快饿死了!感觉今天特别饿!” “你早上不是吃过一点了吗?”王志远记得他出门前啃了个窝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今天练完,特别的饿,前胸贴后背那种!”张耀祖揉着肚子抱怨。 王志远点点头,表示明白:“知道了。” 看来,这站桩进入下一阶段,连带着身体的消耗也加大了不止一点。 他转身朝派出所外走去,心里对这门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站桩功夫,又多了几分重视。 第68章 一处好戏! 下午,何大虎继续带着沈平、张耀祖、王志远等几个穿着便服的民警在自己负责的片区里巡视。 眼看日头偏西,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几人一合计,这个点正是公共交通最拥挤的时候。 “走,咱们去二路汽车上看看,说不定能有点‘收获’。”何大虎提议道。 这时候的四九城,还有拖着大辫子、在铁轨上叮当叮当行驶的有轨电车,别有一番时代风味。 几人随着人流上了二路汽车,车厢里果然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按照事先说好的,分散开坐下或站着,看似随意,实则目光时不时地扫视着周围。 车行了几站,相安无事。就在快要到下一个大站时,车厢中部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挤什么挤?没看见这有人吗?”一个穿着工装、嗓门洪亮的小伙子对着旁边一个戴帽子、身形精瘦的男子吼道。 “谁挤你了?这地方是你家的?许你站不许我站?”戴帽子的男子毫不示弱,声音尖利。 “你踩我脚了!”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伸过来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火气也越来越旺,甚至开始互相推搡起来,引得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看热闹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传统美德,不管是急着下班的工人,还是拎着菜篮子的大妈,都暂时忘却了疲惫,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眼看两人推搡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 这时,旁边一位穿着旧中山装、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大爷站了起来,拉住那个嗓门洪亮的小伙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京片子劝道: “行了行了,小伙子,火气别那么大!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来来来,你坐我这儿,我这儿,我下一站就到了。”说着,就把小伙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拉。 争吵的两人似乎都愣了一下,眼神隐晦地快速交流了一下。 那被拉住的小伙子顺势应承下来,脸上挤出感激的表情:“是吗?那……那真是谢谢您嘞,大爷!还是新社会好啊,好人多!” 那大爷倒是痛快,拍了拍小伙子的胳膊,嘴里却冒出一句: “你跟我客气你MLB的!你TM坐这儿得了!” 说完,刚好车子到站,车门“噗噗噗”地打开,大爷悠哉游哉地下了车,深藏功与名。 “噗——” 刚坐下的小伙子愣住了,车厢里其他看热闹的乘客也先是愕然,随即都绷不住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这真是大爷的座没白让,小伙儿也没白坐,还挨了句“暖心”的骂。 何大虎的目光却微微眯了起来。他注意到,刚才吵架的两人,在那个大爷下车后,虽然没再交流,但眼神又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而且,那个戴帽子的精瘦男子,在车子重新启动后,似乎不经意地往刚才让座事件发生的区域又瞟了一眼。 又过了一站,车子再次停靠。 何大虎注意到,刚才吵架的那两个男人,前一后,相隔不到半分钟,都从后门下了车。 “有情况。”何大虎心中一动,立刻给分散在车厢各处的沈平、张耀祖等人递了个眼色,然后自己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着后门挪去。 张耀祖几人虽然心里疑惑——不就是两个吵架又和好的人下车了吗? ——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何大虎的意思,纷纷跟着下了车。 下了车,张耀祖刚想开口询问,何大虎却抢先一步,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别问东问西的,聊点别的。老沈,听说你们家昨天那事儿后来怎么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前方那两个已经分开一段距离,但大致方向相同的目标。 沈平到底是老警察,经验丰富,立刻心领神会,接上话茬,用抱怨家常的语气说道:“哎,虎哥,别提了!我们家那点儿破事啊,真是……(开始瞎编)”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的讨论起晚上吃什么,有的说起厂里的趣闻,一行人就像普通下班聊天的工友,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戴帽子的精瘦男子。 何大虎主要跟着那个戴帽子的。 这家伙显然非常警惕,走一段路就会突然停下来,要么假装系鞋带,要么蹲下身拍拍鞋上的灰,动作看似自然,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角的余光始终在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 又跟着走过了两条胡同,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那戴帽子的男子突然在路边一个石阶上坐了下来,脱下了一只鞋子,用手抓着鞋帮,开始用力地抖了起来,仿佛鞋子里进了什么恼人的小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何大虎身上,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凝滞,只有那男子“啪啪”抖鞋的声音,在傍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看到那人坐下抖鞋的动作,沈平、张耀祖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这人肯定有问题! 但张耀祖和王志远这两个新人,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何大虎反应极快,他一把揽住张耀祖的脖子,笑骂道: “小子,可以啊!昨天虎哥我才找一个乐子,听说你丫一下找了三个?年轻人火力就是旺!这个月工资全搭进去了吧?白干了吧?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垃圾话掩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命令:“继续走,别停,自然点!” 几人会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聊天的姿态,仿佛只是几个互相打趣的工友。 走到前方一个小巷口时,何大虎一个眼神,几人迅速拐了进去。 一进巷子,确认周围没人,沈平立刻问道:“所长,接下来怎么办?” 何大虎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沈平,你立刻派个腿脚快的,跑步回派出所,让今晚值班和还没走的所有警务人员,全部待命,不准下班,等候指令! 你带着他们几个新人在这里原地待命,注意隐蔽!” “哎,所长,这不行!太危险了,还是我去跟吧!” 沈平担心何大虎一个人跟踪会遇到危险,想自己跟上去。 第69章 有情况! 何大虎注意到刚才那个抖鞋的男子已经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他没时间多做解释,脸色一肃,低喝道: “少废话!服从命令!” 说完,不等沈平再开口,他便迅速闪出巷口,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中,远远地吊上了那个戴帽子的目标。 何大虎对自己的跟踪技术和身手极有自信,加上眼神锐利,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地锁定目标。 他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那戴帽子的男子又警惕地转悠了大概十分钟,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片居民区。 果然,在一个胡同口,他与之前在公交车上吵架的另一个“工装小伙”,以及一个之前没露过面、穿着藏蓝色棉袄的中年男人汇合了。 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时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何大虎心中冷笑,果然是老套的团伙作案手法。 同伙在公共场合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另一人则趁机下手行窃。 看来今天钓到鱼了,而且可能不止一条。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黄,视野不佳。 何大虎并不急于抓捕,这种扒窃团伙往往人数不少,可能有专门的销赃人员和窝点。 他想放长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端掉。 他耐心地隐藏在阴影处,看着那三人交谈片刻后,前后脚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四合院里。 何大虎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或单独或结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后,也钻进了那个院子。 等到再无人进入,何大虎基本确定,这里就是这伙扒手的一个窝点或者聚集地。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基本看不到行人了。 这年头,街道办和居委会平时没少宣传,晚上没事别在外面瞎溜达,免得被当成可疑分子。 这倒是给何大虎的行动提供了便利,但也带来了问题——他不敢确定旁边这几个挨着的四合院里,有没有这伙人的同伙或者眼线。 他担心自己离开太久,回去调人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可能得到风声跑掉。 必须尽快通知派出所,但又不能打草惊蛇。 略一思索,何大虎有了主意。 他选择了一个离目标院子稍远一点、看起来相对规整的一进小四合院。三米多高的院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后退几步,一个短促助跑,右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上,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墙头,腰部发力,悄无声息地便蹲在了墙头上,迅速观察了一下院内环境。 院子里有几间房亮着灯。 他如同狸猫般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快步走到其中一间亮着灯的房门口,屈指,轻轻敲了敲门。 第一次敲门,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没人回应,似乎没听清或者不确定。 何大虎又加重了一点力道,敲了两声。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迟疑而警惕的声音:“谁?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同志,我是警察!有紧急情况,请开门!”何大虎压低声音说道。 他能看到门缝下面透出的灯光被遮挡住一部分,里面的人显然正贴在门后听着动静。 里面的人显然不太相信:“警察?这么晚了……你怎么进来的?我没听见大门响啊?” 这年头,人们的警惕性都很高。 何大虎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 他直接将自己的工作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语气严肃而急促:“这是我的证件!现在有紧急情况需要你的帮助!赶紧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和低语:“哎,还真是个证件……红印章……这真是个警察?” 讨论了几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紧张地指着何大虎: “你……你到底是谁?” 何大虎赶紧示意他小点声,同时把蒙面的黑布扯下,露出面容,语速极快地说道: “长话短说!同志,你现在立刻拿着我的证件,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交道口派出所! 告诉值班的同志,何大虎所长命令,所有警务人员立刻集合,携带装备,悄悄赶到(他快速报出刚才那个目标院子的具体位置)!记住,让他们过来的时候动静一定要小!另外,让他们再派一个人去(报出沈平他们待命的小巷附近), 通知我另一队同志一起过来!原话转达就行!快去!出门的时候小点声,别惊动其他人!” 那中年男人看到何大虎严肃焦急的表情,又看了看手里货真价实的警官证,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使命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 “是是是!同志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何大虎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助跑两步,再次利落地翻上院墙,瞬间消失在墙外。 那中年男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嘀咕道:“哎哎……同志……你这……有门不走,非得翻墙……有这么着急吗?” 他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回屋,手忙脚乱地穿上外衣。 屋里传来他媳妇压低的询问声:“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刚才那人谁啊?” “别问那么多!警察同志有紧急任务!我得出趟门,你看好家!” 男人匆匆交代一句,将何大虎的证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自家大门,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夜色,朝着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飞奔而去。 再说何大虎这边。 他从那户人家翻出来后,迅速潜回目标四合院附近,背靠着冰凉的房屋后墙,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起初只有些模糊的说话声,但很快,他听到了椅子被拖动、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啦”声! 坏了!这是要转移! 何大虎心头一紧,立刻猫着腰,敏捷地移动到院门附近,将耳朵贴近门缝,全力捕捉里面的声响。 “咔哒…吱扭——” 是门栓被轻轻拉动的声音!里面的人正准备开门出来! 不能再等了! 何大虎当机立断,后退两步,腰部瞬间蓄力,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一个侧踹,狠狠蹬在院门上! “嘭!!!” 第70章 别动,把你的手伸出来! 嘭,一声巨响! 那木质的院门连同后面尚未完全拉开的门栓,在何大虎恐怖的爆发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向内炸开! 门板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拍在了正准备开门那人的前胸和面门上! “呃啊——!” 那人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胸口剧痛,眼前一黑,鼻梁似乎都塌陷了下去,整个脸都麻了,脑袋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僵直地向后倒去,瘫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倒气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院子里原本一起往外走的七八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巨响吓得齐刷刷一哆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一道黑影已如猛虎下山般撞破弥漫的烟尘,直冲进来! 何大虎踹开门后毫不停留,身形如电,直接扑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瘦高个。 他左臂一揽,精准地箍住对方的腰腹,借着冲势将其带离地面,同时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过整个院落,敌人数目、站位已了然于胸! “嘭!” “啊——!” 他直接将手中这“人形沙包”狠狠掼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不等对方滑落,一记凌厉的手肘如同铁锤般精准砸在其下颌侧方! 惨叫声戛然而止,瘦高个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何大虎身形不停,脚下步伐变幻,如同游龙! 撑锤!一个试图从侧面扑来的壮汉被他一拳正中胸口,倒飞出去,撞翻了院中的水缸。 劈山!又一个挥舞着板凳冲上来的,被他手刀劈在持凳的手臂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板凳落地,那人抱着胳膊惨嚎倒地。 虎抱!熊蹲! 招式朴实无华,却狠辣高效!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折筋断的声响和凄厉的惨叫。 短短不到一分钟,原本还凶神恶煞的七八个人,已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昏死的昏死,断腿的断腿,折胳膊的折胳膊,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何大虎眼神冰冷,为确保万一,他挨个在每人没受伤的脚背上补了一脚。 “啊——!” “我的脚!” 惨叫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显得更加凄惨。 他不再理会院中的杂鱼,一把拎起最初被打晕的那个瘦高个,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仔,大步流星地冲向院内唯一亮着灯的正房。 “啪啪啪啪——!” 他刚靠近房门,房间内便传来连续几声惊慌失措的枪响! 噗噗噗,子弹射入人体的声音响起。 “呵!” 何大虎嗤笑一声。 “砰!” 人体撞破房门,伴随着里面一声惊呼。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提着的人肉盾牌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猛砸过去! 何大虎如影随形,紧跟着冲入房间! 屋内一个穿着内衣面目惊慌的中年男人刚躲开“人肉炮弹”,正手忙脚乱地再次举枪瞄准,何大虎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啊——!” 杀猪般的惨嚎响起,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何大虎一脚将其踹开,抓着他的小臂反向一拧,迫使对方痛呼着转过身去,另一只手闪电般掐住他的后颈,将其整个脑袋和上半身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用他的身体作为掩体,迅速扫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六七十平方。 中间一张八仙桌,围着一圈长凳,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不少钞票、粮票和一些金银首饰等杂七杂八的财物,旁边还有没收拾的残羹冷炙。 往里看去,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的被子鼓鼓囊囊,蒙得严严实实,正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被何大虎按在墙上的头目一边惨叫着,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哎呦…疼死我了…英雄!好汉!您…您需要什么直接拿! 桌上的…桌上的都归您!床…床底下坛子里还有!只求您放过我这条狗命!怎么着都行!啊!别…别动手!” 他眼珠乱转,看到炕上颤抖的被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 “炕上!炕上那女人也归您!这还是我新找的婆娘,水…水灵着呢!您饶了我吧!我就是混口饭吃…” “聒噪!” 何大虎听得心烦,掌缘在他颈侧轻轻一敲,这头目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何大虎可不会信他的鬼话。 他掏出自己的配枪,枪口稳稳指向炕上那团颤抖的被子,厉声喝道: “被子里的!慢慢下来!不然我就开枪了!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被子抖得更厉害了,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女声:“别…别开枪…我…我…”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恐惧的啜泣。 听出是个年轻女声,何大虎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但依旧不敢大意,继续严厉呵斥: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三!二……” “不要!我…我没穿衣服!呜呜呜…” 里面的女人在倒数声中崩溃大哭。 何大虎一愣,瞥了一眼地上只穿着内衣晕过去的头目,心里暗骂:“靠!这王八蛋这么猴急?同伙还没撤干净就准备办事了?” 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冷声命令:“别想耍花样!把你的双手先伸出来!快点!” 被子里的女人颤抖着,慢慢将两条光溜溜的手臂从被窝边缘伸了出来。 因为手臂的动作,连带着她的肩膀和一部分锁骨也暴露在空气中,一张梨花带雨、满是惊恐的年轻面孔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并未让何大虎有丝毫心软。 他持枪警惕地慢慢靠近,确认炕上除了这女人和被褥没有其他隐藏威胁后,这才装作从怀里掏东西,实则从空间取出了他那捆常用的麻绳。 他动作麻利,像卷春卷一样,连人带被子把这女人裹紧,然后用绳子从上到下捆了好几道。 为防止她坏事,最后更是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与同样被捆住的双脚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弓形。 期间这女人一直在惊恐地哇哇乱叫,何大虎被她吵得头疼,顺手扯过炕头一块枕巾,团了团直接塞进她嘴里。 “呜…呜呜呜…” 世界终于清静了。 ps:这里做一下补充说明啊,耽误一下大家的时间,前面作者写的朝鲜志愿军回国的时间是五八年三月份首批回国,这个不太严谨。 作者在网上整理了一下资料,援朝志愿军总人数240万总人数,现在已经确定的烈士人数在19万多,当然网上显示这不是总牺牲人数,这是确定的烈士人员。 然后回国时间分为四个时间段, 1;1953年7月至11月,为第一阶段 2;1954年9月至1955年10月,为第二阶段 3;1958年3月至1958年10月 最后一个阶段,作者查到的是陆陆续续有好几个时间段,一直到1994年,才结束,这一部分据网上显示,应该是防止对方反扑所留下的。 作者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的,以免误导大家,当然,大家有补充的或者作者写错的,也希望大家能够指出来。 在这里也给大家说声抱歉。抱歉 第71章 想清楚在说话! 何大虎这才开始在房间里进行彻底搜查,确认再没有隐藏的敌人或危险品后,收起配枪。 他走到晕倒的头目身边,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起来,对着脸颊“啪啪啪”就是几记响亮的耳光。 头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何大虎,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要不是何大虎拎着他,恐怕直接就会瘫软在地。 “憋回去!” 何大虎低喝,“我问你,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在哪里?老实交代!你知道我的手段!” “没…没了!好汉!真没人了!您就饶了我吧!” 头目带着哭腔哀求。 “嘭!” 何大虎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将他的脸撞在八仙桌桌面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竹筷子,手臂一挥! “噗!” 筷子擦着他的脸颊,深深扎进了坚硬的木质桌面,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刚才的撞击让他眼冒金星,脸颊剧痛,这一下更是吓得他裤裆一热,骚臭的液体瞬间流了出来。 “最后问一遍!到底还有没有?!” 何大虎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他又拿起一根筷子,用筷头在他太阳穴、眼球、脖颈大动脉几个致命位置来回滑动, “再不老实,下一根,就不在桌子上了!” “没了!真的没了!祖宗!爷爷!求求您放过我吧!真的没了啊!” 头目双眼紧闭,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凄厉变形,充满了绝望。 看确实问不出更多,何大虎懒得再废话,一记手刀再次让他陷入昏迷。 何大虎这才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嘶——呼——” 一道笔直的烟柱从他口中喷出,足有一米多长,显示着他肺活量的惊人。 他挠了挠眉头,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收获”,这跟烟才抽了不到一半,外面就传来了密集而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沈平、张耀祖等人压低声音的惊呼和惊叹。 “所长!” “所长!您没事吧?!” “所长!您怎么一个人就冲进来了!这多危险啊!” 张耀祖、王志远,以及带着大批警力赶到的巡逻组组长沈平、刑侦组组长韩卫民等人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看到院子里的惨状和持枪站在正房门口的何大虎,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敬佩。 “行了行了!都费什么话!” 何大虎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们的关心, “赶紧的!该送医院治伤的送医院,该押回所里的押回所里!对了,把他们身上,还有这屋里,”他指了指正房, “全部给我搜刮干净!一分钱票子、一件赃物都不要给我落下!” 这时,王志远扶了扶眼镜,认真反对道:“所长,这…这不合规矩吧?那些都是赃款赃物,到时候要登记造册,统一上交的…” “你给我扯什么犊子呢!” 何大虎眼睛一瞪, “我们拼死拼活抓捕罪犯,受了伤(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断腿折胳膊的),难不成还得花咱们派出所宝贵的经费给他们治疗?做梦!就用这些赃款交他们的医疗费! 要不是怕跟上面不好交代,让我说,直接都给关号子里自生自灭算了,还治个屁!” 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赶紧的!都别墨迹了!动作快点!韩卫民,你带刑侦组的负责清点赃物,登记在册,但钱先拿着付医药费! 沈平,带你的人把能动弹的都铐起来!张耀祖,王志远,别愣着,搭把手!今晚有的忙了!” 这也是何大虎为什么立过那么多功劳,自己带过的人不少都比他官大,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对待敌人,毫不留手,能活下来的,算是运气好的! 何大虎快速交代完任务,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刚才自己的出手确实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警员听清: “那个……回去之后,大家口径都统一一下啊。 就说这伙歹徒穷凶极恶,暴力拒捕,我们是在激烈搏斗中,不得已才下了重手,最终将他们全部制服的。都听明白了?” 在场的十多名警员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没一个模样的伤员,心里免不了一阵嘀咕:“所长,您这‘不得已’和‘重手’……是不是也太实在了点?” 但没人敢出声反驳,只能齐声应道:“明白了,所长!” 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状况确实凄惨。 最轻的那个,也就是被门板直接拍晕又醒过来的,此刻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紫一片。 他想喊脚疼(被何大虎补的那一脚),可一张嘴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只能发出“哎呦……哎呦……”的呻吟,两只手悬在半空,捂脸也不是,捂脚也不是,无所适从。 剩下的就更别提了,不是抱着明显不自然弯曲的胳膊,就是捧着变形肿胀的脚踝,在那里发出抑扬顿挫的惨叫声,给这清冷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热闹”。 “哦,对了,”何大虎像是刚想起来,指了指正房方向,面不改色地补充, “里面还有三个。死了一个,是他们自己人开枪误伤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他顿了顿,挥挥手, “行了,这里你们处理干净,我先回去了。咳……”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朝院外走去,留下沈平、韩卫民等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一地的烂摊子,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了!动起来!动起来!” 韩卫民作为刑侦组长,率先回过神,招呼大家干活。 他和沈平带着几个人先进正房查看情况,剩下的人则开始尝试搬运院子里的伤员。 一个年轻警员好心,想去搀扶一个抱着胳膊惨叫的瘦子,刚拉住对方那條看似完好的胳膊。 “啊——!!!别拽!别拽!断了!这边也疼啊!” 那瘦子叫得比杀猪还惨,眼泪鼻涕一起流。 另一个警员费力地将一个抱着脚的人架起来,刚说了一句:“站好了,别乱动……” “啊!脚!我的脚!骨头都快戳出来了!不能沾地啊!” 那人单脚乱跳,差点把扶着他的警员也带倒。 这下院子更热闹了,呻吟声、惨叫声、警员们无奈的交涉声响成一片。 众人看着这些碰不得的伤员,一时都有些傻眼,这该怎么往医院送?难道要八抬大轿? 第72章 朝阳群众 何大虎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之前那位去报信的朝阳群众,还伸着脖子往院里看呢,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据事后了解,这位大哥叫王金荣,红星轧钢厂五级锻工,不过和刘海忠不是一个车间的。 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惨叫,看着那一地伤员的惨状,再联想到何大虎独自一人进去没多久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王金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暗忖: “我的个乖乖!这都是里面那个年轻警察一个人干的?这才多大功夫?这也太……太狠了吧!” 何大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然后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王金荣同志!非常感谢你这次的鼎力相助!回头我们一定会向街道办反映你的英勇事迹,对你提出正式表扬!” 王金荣一听,乐的见牙不见眼。 这年头,荣誉高于一切,能受到街道办的公开表扬,那可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他嘴上却连连谦虚道:“哎呀!何所长,您太客气了! 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这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应该的!应该的!” 可他接下来的话就暴露了真实想法: “那个……您可一定不要让街道办在群众大会上表扬我啊!低调,咱要低调!哦,对了,我还是轧钢厂的一名五级锻工呢,也千万不要把这消息告诉我们厂领导啊!一定啊!” 何大虎嘴角微微抽搐,心想:“你倒是别把要求和单位都说出来啊……” 不过他还是笑着应付道: “放心,王大哥,我们都记下了。那个……我的证件,现在在谁那里?” “哦!证件啊!” 王金荣一拍脑袋,“我交给你的一个同事了,个子挺高,方脸的,我也不知道他叫啥,你回头问问就好!”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王大哥!” 何大虎再次感谢,然后提出要求, “你看,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都快十点了,您赶紧回家休息吧,别耽误了明天上班。” 何大虎估计自己要是不催,这位热心肠加大八卦的大哥能在这儿看到所有人和赃物都撤走。 “啊?这就回去啊?” 王金荣显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和那些伤员的惨状,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那什么……何所长,我看你们这搬运伤员也不太方便?要不,我回院里叫几个老伙计,拉几辆板车过来帮帮忙?这人力抬多费劲啊!” “别别别!不用了!真不用了!王大哥!” 何大虎吓得赶紧拒绝,这要让一群街坊邻居拉着板车,浩浩荡荡地把一帮断手断脚的贼送去医院,那明天还不成了整个四九城最大的新闻? 他连忙半推半扶着王金荣,把他往他自己家的方向送。 “哎哎哎……同志,别推啊,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王金荣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何大虎可不管,直接给他送到他家门口,看着他进去,并且确认门从里面闩上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那个一片狼藉的四合院。 一进院,看到手下们还在跟那些娇贵的伤员们斗智斗勇,半天没挪动几个人,何大虎没好气地训斥道: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等着左邻右舍都出来看西洋景呢!赶紧的! 一人扛一个!背也行!拖也行!只要能弄到医院去就行!其他人跟上,路上轮换着来!动作快点!” 被所长这么一吼,众警员也顾不得伤员们的惨叫了。 好在正如所长所说,这年头普遍营养跟不上,这些干扒手的身材更是以瘦小灵活为主,没几个分量重的。 要是个个体壮如牛,手指头跟胡萝卜似的,那也干不了溜门撬锁、公交扒窃的精细活。 大家这才七手八脚,或背或扛,或两人抬一个,总算把院子里这些不断哀嚎的伤员给弄了起来,艰难地朝着附近医院的方向挪去。 何大虎看着队伍歪歪扭扭地离开,这才转身,溜溜达达地往招待所走去。 时间实在太晚了,都快十点了,他也懒得再绕道回派出所骑自行车。 等回到招待所,他才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这个点儿,外面早就一片漆黑,哪还有开门营业的饭馆? 他只好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几块压缩饼干,就着白开水,勉强垫了垫肚子。 “哎……真是苦啊……” 他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饼干,一边感慨。 等躺到床上,身体放松下来,他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哎?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躺倒,没过两分钟,均匀而响亮的呼噜声就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而在四合院还眼巴巴的等着自己二叔/何所长的两人,自下班后,就一直盯着中院穿堂的方向。 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做饭的功夫都往外面瞅瞅,进来一个就看看,进来一个就看看。 后院的许大茂也是一趟一趟的往中院跑,连正在教何雨水练字的娄晓娥都看不下去了,让他老实在家待着得了,回来了自己会叫他的。 直到都晚上十点了都不见人影,这才死心,躺在床上的功夫,都不安宁, “唉,你说,何所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许大茂躺在床上,自我安慰。 边上的娄晓娥,烦的不行, “你烦不烦啊,要么睡觉,要么就滚出去,什么臭毛病!” 中院的何雨柱也是直在床上烙饼。 今夜因为何大虎的失约,多了两个夜不能寐的男同胞。 第73章 烦死了! 时间线拉回到何大虎刚离开院子不久。 韩卫民、沈平带着几个警员走进了亮着灯的正房。 几人刚踏进门槛,心里都做好了看到又一片“断胳膊断腿”惨状的心理准备。然而,屋内的景象却略有不同。 目光所及,只见八仙桌旁边瘫倒着一个人,仰面歪斜着,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而在靠近房门内侧的位置,另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身下洇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情况一目了然。趴着的那个,应该就是何大虎口中“噶了”的那个。 韩卫民作为刑侦组长,习惯性地先确认生命体征。 他走到桌子边那个仰躺着的头目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嗯,”他点点头,“还有气儿,虽然呼吸弱了点。” 他又粗略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除了手腕有明显的扭伤淤青(被何大虎扭脱臼的),脸上有些肿(被耳光扇的),其他基本都是皮外伤。 “行了,先把这家伙铐起来。”他吩咐道。 接着,他走到趴在地上的尸体旁,小心地将尸体翻转过来。 死者下颌部位有明显的青紫痕迹,而在他胸口偏上的位置,棉袄被子弹打穿了几个焦黑的孔洞,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这应该就是致命的枪伤。 沈平也蹲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他看看门口的位置,又看看尸体的姿态和倒下的方向,再瞥了一眼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把旧手枪,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韩卫民: “老韩,你看这架势……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被人当成‘盾牌’给扔进来挡枪子的啊?这不像是他们自己人误伤能造成的吧?哪有朝着自己人后背开枪的?” 韩卫民作为老刑侦,现场痕迹看得分明,他肯定地补充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这个,是被所长用重手法击打下颌直接打晕的。 然后所长就拎着他,把他当成人肉沙包,用来破门和吸引火力。 里面这个惊慌失措开枪,子弹全打在自己同伙身上了。所长就是趁这个机会冲进来制服了开枪者。” “我去!” 沈平倒吸一口凉气,“所长这也太……太损了吧?不是,我是说,这也太聪明了吧!咳咳……” 他赶紧找补自己话语里的漏洞。 这时,张耀祖和王志远这两个新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哎,两位组长,你们在那嘀咕什么呢?给我们也说说啊,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张耀祖开口问道。 虽然两人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有些不适,脸色发白,但还能强撑。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谁还没见过个把死伤? 只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刚死不久、鲜血直流的尸体,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还是顶得两人胃里翻江倒海。 “呕……!” “呕……!” 两人再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强压下涌到喉头的酸水,既然选择了当警察,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要适应这些。 两人也没逞强,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深呼吸,试图平复身体的自然反应。 韩卫民和沈平这两个老油条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当年我也这样”的意味。 慢慢习惯就好了,正好也不用费心思想话搪塞这两个好奇宝宝了。 两人缓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了点。 张耀祖想在桌子上找个水杯什么的漱漱口,目光扫过狼藉的桌面,突然,他的眼睛盯在桌子的一角,直愣愣地不动了。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王志远,声音有些干涩:“老……老王,你看……看那儿……” “嗯?” 王志远疑惑地顺着张耀祖示意的方向扭头看去。 下一秒,他也沉默了。 张耀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是核桃木的吧?” 王志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直直插在桌角的东西——一根普通的竹筷子。 他感受着那坚硬的木质和深入其中的筷子,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应该是。这桌子……厚度得有五公分吧?” “那我哪知道?我又没量过!” 张耀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震惊, “我屮艸芔茻!这……这是人力能办到的事!他不会真的会什么绝世神功吧?!” 对于张耀祖的惊叹,王志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以沉默应对,但镜片后的眼神同样充满了震撼。 一根筷子,凭借手劲,深深插入坚硬的实木桌角,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那边看完尸体和现场基本情况的韩卫民和沈平走了过来,疑惑道:“你俩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难不成还有什么藏着的宝贝不成?” 两人没说话,只是同时抬手指向桌角。 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韩卫民和沈平转头看去。 只见堆满杂物和残羹的桌面上,一根竹筷子如同钉子般,深深地楔入了坚硬的核桃木桌,只剩下大约一掌的长度露在外面,筷身甚至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弯曲。 至于剩下的部分,不用看都知道,已经彻底没入了木头里。 至于是谁造成的……不言而喻。 几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到底是年长一些,阅历丰富,韩卫民和沈平很快压下了心中的骇然。 “行了行了,别看了!赶紧干活!” 韩卫民出声打断两人的呆滞,转移话题道, “哎?不是说里面有三个人吗?这躺下俩,还有一个呢?” 沈平也疑惑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最里面,那个土炕旁边。 一个名叫甄彪的警员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入了神。 “哎!彪子!你他娘的在那看什么呢?” 沈平喊了一声。 没反应。 沈平来了气,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骂道:“我喊你呢!你没听到啊?!” 走到跟前,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甄彪的屁股上,“干嘛呢!喊你几遍都没反应!” 甄彪被踢得一晃,这才缓慢地转过头,脸上表情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伸手指着炕上,压低声音道:“组……组长,你看……” 沈平不耐烦地转头一看。 “我艹!” 这一声惊呼把韩卫民几人也吸引了过来。 “我去!” “我的妈呀!” “啧啧啧……” 三人凑过来,看清炕上的情形后,一人发出一声感叹,只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各种“西洋景”接连不断。 只见炕上,一个鼓鼓囊囊的“人形被子卷”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超大号的春卷。 最绝的是,捆法极其刁钻,双手反剪在背后,与同样被捆住的双脚绑在一起,使得整个身体被迫弯成了一个屈辱又动弹不得的弓形。 因为何大虎刚才为了方便捆绑,是把这“被子卷”脸朝向墙壁的,所以此刻他们只能看到一团不断轻微扭动、发出“呜呜”声的被子。 “这……这怎么弄?” 张耀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五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和无奈,一时沉默不语。 炕上的“被子卷”似乎感受到背后有人,挣扎得更用力了些,“呜呜呜”的声音也急促起来,但因为嘴被堵着,根本说不出话。 韩卫民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有些头疼地说:“那什么……还是先解开吧。” 他指了指那诡异的捆绑姿势, “看着架势,里面的人肯定是没穿衣服的。只解开手和脚的束缚就行,让她自己穿上衣服鞋袜。 然后……就这么围着被子,或者穿上外套,捆着走回派出所吧。” 张耀祖年轻脸皮薄,有些犹豫:“那……那她还能走动吗?外面这么冷,她里面还……还光着……咳咳……”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 韩卫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这次来的有女同志吗?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屋里穿衣服吧? 万一这屋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暗道、夹壁墙,让她趁机跑了怎么办?行了! 别啰嗦了!就这么办!给她披上外套,走快点儿,回到派出所就好了,冻不死!” 他这会儿心里也烦得很。 这位何所长倒是痛快,三下五除二把贼窝端了,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自己回家睡大觉去了。 自己今晚肯定是回不了家了。 “烦死了!” 第74章 赔本的买卖他常干 第二天,何大虎没有在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派出所。 毕竟昨天晚上的行动闹出的动静不小,后续处理起来也麻烦,他估摸着沈平他们折腾伤员、清点赃物,怕是忙活到后半夜,这个点可能都还没从医院回来。 他早上特意找了家早点铺子,美美地吃了一顿豆浆油条,算是弥补了昨晚只能用压缩饼干果腹的委屈。 吃饱喝足,他才溜溜达达地往派出所走去。 刚到派出所门口,就碰见沈平带着几个警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一个个带着黑眼圈,精神不振,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何大虎走过去,开口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沈平强打精神,将大致情况汇报了一下:“送医院的那七个,有一个关节粉碎性骨折,比较麻烦,医生说就算治好了,以后也会受影响,干不了重活了。 还有两个是普通骨折,已经做完手术打了石膏。剩下四个都是骨裂,问题不大,养上几个月应该能恢复。” 何大虎点点头,还算满意:“行了,你们几个今天安排一下,上午和下午轮流休息吧,昨天晚上都辛苦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少个人,随口问道:“哎?怎么没见韩组长呢?” 听到他问起韩卫民,沈平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幽怨无比的表情,齐刷刷地看向何大虎。 沈平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疲惫,带着点控诉的意味说道:“老韩?他还在医院守着当‘人质’呢!要不是人家看我们是警察,我们几个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还两说呢!” 何大虎疑惑:“什么意思?守什么?什么叫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沈平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没交钱啊! 昨天我们把那个四合院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能藏钱的地方都找了,赃物也都让人送回来了。 但是昨天太晚了,我们这不是急着回来清点赃物,确认具体数额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何大虎: “所长,我老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大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沈平搓着手,陪着笑脸道:“就是……咱下次行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尽量以制服、打晕为主?下手……稍微轻那么一点点?别整得个个断手断脚的……太费钱了! 光是昨天一晚上的急诊、手术、住院押金,就四百多块啊!这还不算后续的住院费、药费、营养费……” “什么?!” 沈平话还没说完,何大虎猛地大喝一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把因熬夜而脑袋昏沉的沈平吓得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也彻底睁开了。他结结巴巴地回道:“四……四百多块啊,所长……” “奶奶的!” 何大虎顿时大怒,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心疼得直抽抽, “这帮王八蛋!偷鸡摸狗还敢这么费老子的钱!别他娘的又干成赔本买卖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极其不好,带着一股邪火,“那还让他们住什么院啊?!治疗完了,直接拉回来关着不就完了!浪费那个钱干嘛?还得派人守着他们,又费钱又费力!” 沈平苦着脸挠挠头,解释道:“关键……给他们拉回来,咱们也得管吃管喝,还得找人照顾啊。他们一个个现在啥也干不了,躺那儿就是累赘。再说了,咱派出所的拘留室也没那么大地方,关不下这么多伤残人士啊……” 他说完,自己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委屈:“谁让您昨晚下手那么重呢……打晕不就行了……” 何大虎正烦躁着,耳朵却尖得很,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嘀咕,没好气地喷了回去: “说什么呢?打击罪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那帮孙子偷的都是些什么人的钱?万一那是别人一家子省吃俭用攒下来一个月的口粮钱呢?万一是人家等着救命的钱呢?被他们偷了,你让那些失主怎么办?不吃饭了?不救命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还觉得昨晚下手轻了呢!对待这种危害社会秩序的蛀虫,就应该严厉惩处!依我看,全部给他们‘噶了’都算便宜他们了!” 挨了一顿训的沈平,脸色一肃,立刻挺直腰板,立正大声喊道:“对不起,所长!是我错了!是我思想觉悟不够,考虑不周!请您批评!” 何大虎见他认错态度尚可,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摆摆手道:“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赶紧进去把赃物清点清楚,抓紧时间把欠医院的医疗费给人家送过去,别让人家说我们派出所办事不靠谱。”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补充道: “咳……那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清点完赃款要是不够付医疗费的……差额部分,就跟我说,我私人给补上。 就别动咱们所里的办公经费了,不能让兄弟们出力抓贼,最后还落个经费紧张,那不成出力不讨好了吗?” 他挥挥手:“就这,解散吧!该休息的赶紧去休息!” 沈平、张耀祖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心中对何大虎的看法不禁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别说,这位所长虽然平时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逮着机会就损人,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关键时刻,还是挺关心下属,也愿意扛事的。 最主要的是,他真敢担责任啊!就现在这种情况,换做别的领导,别说自己掏腰包补医疗费的窟窿了,估计早在昨天抓捕成功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向上面报功请赏了。 至于赃款够不够赔医药费?谁在乎?搞不好还得想办法从赃款里再克扣点出来当辛苦费呢。 几人带着复杂的心情,正准备进派出所大门。 这时,刚走到门口的何大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地转过身,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王志远。 “那个,志远啊!” 第75章 不然呢! “那个,志远啊,” 何大虎语气自然地说道,“你尽快把这次抓捕行动的详细报告整理出来,写好了给我送过来。” 刚刚才因为何大虎愿意自掏腰包而对其印象分略有回升的王志远,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好感瞬间又跌回了谷底,甚至还往下沉了沉。 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可恶”! “啊?!我写?!” 王志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何大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我看好你”的鼓励意味,回道: “那不然呢?你可是咱们所的指导员,笔杆子最硬!这种文字工作,你不写,谁写?” “不是……所长,但是……但是当时我们几个都不在场啊!具体过程我们都不清楚,我怎么写?” 王志远试图挣扎,这完全是无米之炊啊! 何大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你潜力无限”的语气鼓励道: “什么话!这对你这种高材生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要懂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合理想象,艺术加工,突出重点,弘扬正气! 要知道,你爸当年在部队,这种战斗报告和总结材料写得那叫一个精彩,让人叹为观止啊!你肯定青出于蓝!” 王志远心里顿时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暗骂道:“靠!怪不得这家伙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后,二话不说就直接让我当这个指导员! 我还以为他是懒得看那些繁琐的资料文件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让我当免费笔杆子! 啊——!!!我怎么这么想给他脑袋上来上一枪呢!!!” 他盯着何大虎那已经转身、潇洒走进派出所大门的背影,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张耀祖、甄彪几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努力装出沉痛和悲伤的表情,排着队,挨个过来拍拍王志远的肩膀,用眼神无声地“安慰”着他。 “节哀……” “保重……” “能者多劳……” 最后的沈平走过来,忍着笑,拍了拍他的另一侧肩膀,安慰道:“没事,志远,到时候我和老韩会把我们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帮你一起构思。 这对你的业务能力,也是一种锻炼和提升嘛!” 王志远看着这群幸灾乐祸的同事,又看了看派出所大门的方向,最终只能无奈地、认命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他是被迫接受了这项无稽之谈的工作任务,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些家伙毫无诚意可言的安慰。 总之,指导员王志远同志,今天注定要与笔墨纸砚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早上上班来的后厨班长张保平,一进派出所就感觉气氛不太一样,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昨天晚上大伙儿几乎全员出动, 抓捕了一伙猖獗的扒手团伙,很多人都熬到后半夜,甚至通宵,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好好吃。 老张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这些小伙子们,为了老百姓的安宁,真是拼了命了! 这大冷天的,一晚上没休息好,肚子里再没点热食顶着,那可不行,万一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他赶紧招呼后厨的几个帮厨:“快快快!把手头的活先放放!赶紧的,烧水! 咱们先紧着给奋斗一晚的同志们做上一大锅热乎乎的胡辣汤!” 他一边系紧围裙,一边盘算着:“这天气,喝这个最合适!驱寒保暖!多放点胡椒面,辣乎乎的,出点汗就好了!” 他打开储藏柜,看着里面的食材,有些遗憾:“就是没有鲜羊肉……啧,还是多切点前几天做好的腊肉吧!好歹是荤腥,给大家补充点油水!” 张保平手上动作麻利,心里却琢磨着:“那晚上多冷啊,一晚上还没怎么休息,可不敢让同志们冻着病着……” 一种老班长对战士般的关怀之情油然而生。 在他的指挥下,后厨迅速忙碌起来。 一个小时后,一大锅粘稠到几乎能挂壁、香气四溢、香辣浓郁的胡辣汤就做好了。 那浓郁的香气,混合着胡椒的辛香和腊肉的咸香,简直能勾出人的馋虫。 “去,赶紧去前面喊一声,让大家手头不紧急的话,先停一停,都过来喝碗胡辣汤,吃点烙饼,垫吧垫吧再说!” 张保平对一个帮厨吩咐道。 帮厨应声而去。 没到两分钟,就能听到前面办公室区域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紧接着,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眼带血丝、面带倦容的警员们,拿着自己的饭盒,呼啦啦地就朝着食堂窗口冲来,那架势,跟冲锋似的。 张保平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拿起大铁勺“当当当”地敲了敲桶边,清脆的响声让混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 “排队!都排好队!像什么样子!都是人民警察,注意点纪律!” 老班长板着脸训斥道。 “哗啦啦——” 刚刚还一窝蜂的警员们立刻听话地排成了长龙,虽然一个个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队伍缓缓前进,每个打到汤的警员都满脸感激。 “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您真好!可救了命了!” “谢谢老班长!” “哎呦,这味儿,太正了!” 这时,何大虎也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哎!所长!您也没吃呢?来来来,我给您来勺最好的!” 张保平看到何大虎,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不由分说,将大勺子直接怼到桶底, 然后慢慢地、稳稳地舀起来一大勺,里面满满的都是腊肉丁、豆皮、木耳等干货,几乎看不见稀汤。 “来,所长,您先吃着喝着,不够了再过来添!今天熬了这么大一锅呢,管够!” 张保平热情地把满满一饭盒胡辣汤递过来。 何大虎强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接过饭盒,连声道:“好好好!麻烦老班长了!真是太感谢了!” “嗨!这有什么!” 张保平摆摆手,朴实地说, “你们服务人民,我服务你们! 说到底,咱们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第76章 哈哈,我就说我不能一直倒霉吧! 何大虎闻言,由衷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老班长,觉悟高!” (什么?你说他已经吃过早饭了?怎么还吃?呵,有好吃的地方,就少不了他何大虎!这是原则问题!) 热腾腾、辣乎乎的胡辣汤下肚,仿佛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和清晨的寒意。 大家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众人难得清闲一会,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靠着墙根晒太阳。 这会儿早上十点多,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肚子里暖洋洋的,身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只有一个字能形容——美! 不少老烟枪习惯性地点上饭后烟,何大虎也不例外,美滋滋地点上一支,深吸一口,感觉人生圆满。 烟雾缭绕中,他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嗨!想起来了!” 他昨天忘了给何雨柱和许大茂送烟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下班回去顺便给他们带过去就行了。” 没抽两口,他又想起一件事,懊恼地自语:“哎呀!我真是太忙了!这个所长真是当的太负责任了!” 他抬头喊道:“老沈!沈平!” “到!” 正在不远处和人闲聊的沈平立刻小跑过来,“所长,有什么事?” 何大虎问道:“昨天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呢?就那个头目,还有那个女的。” “报告所长,那个男的关在拘留室里呢。那个女的……” 沈平说到这儿,语气有些迟疑,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不由自主地瞟了何大虎一眼,显然是想起了昨天那女人被捆成的奇葩造型。 “嗯?” 何大虎疑惑地看着他,“那个女的怎么了?说啊!” “报告!那个女的……内勤的王姐看她情况特殊,就给带到她们办公室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那儿。” “胡闹!” 何大虎把烟头一扔,用脚碾灭, “这还不是胡闹吗?人都还没经过正式审讯,身份都没搞清楚,万一出点什么事,或者她身上还藏着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线索呢?简直乱弹琴!”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内勤办公室走去。 “砰”的一声,他直接推门进去,开口就问:“王姐,昨天抓回来的那个女罪犯呢?” 一屋子正在办公或者休息的女同志,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聚焦在他身上。 何大虎瞬间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主要是这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这些女同志看他的眼神,一个个都带着明显的不善,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何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开口:“这……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没事吧?”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搜索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唯一一个没有穿警服的身影——一个穿着棉袄、低着头、身形瘦小的年轻女人,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应该就是昨天那个女的了。 内勤的王大姐,一位四十多岁、面相和蔼但此刻表情严肃的女警,站起身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所长!什么罪犯不罪犯的!这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霍!好家伙!何大虎心里一凛,这女人不简单啊! 短短几个小时,就把这一屋子经验丰富的女警给唬住了?看来自己昨天是小看她了! “王姐,您可别听她瞎说!” 何大虎赶紧解释, “这都还没调查呢,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她是骗你们的呢?” 他说着,目光转向那个低着头的女人,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严肃:“那谁,你,出来一下,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等我们调查清楚,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亲自向你道歉。但是——” 他声音一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是在耍花样,哼哼,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那个叫张红梅的女人,在何大虎还没进来的时候,边上的王大姐看她可怜,还特意去后厨给她也打了一碗胡辣汤。 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毕竟折腾了一晚上基本没怎么休息,但内心复杂的情绪——害怕、担心、还有深深的自卑—— 让她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吃着。 突然,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他!绝对是他! 那个昨晚如同恶魔般降临,手段狠辣,又把她捆成那种羞耻模样的男人! “当啷”一声,她手中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蜷缩起身体,拼命地往椅子里面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王大姐看着那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努力想往自己身后躲藏的样子,母性本能瞬间泛滥,挡在张红梅身前,对何大虎说道: “所长!她真的挺可怜的!就算是要审讯,也得先让她把饭吃完吧?你看她吓成什么样了!” 何大虎目光扫过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胡辣汤,又看了看确实吓得够呛的张红梅,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让她吃完。我一会派人过来带她去做笔录。 放心,只是例行问话,了解情况。如果情况属实,她确实没有参与犯罪活动,也没有其他牵扯的话,问完话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内勤办公室。 到了外面,找到沈平,把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一会儿安排两个经验老道、心思细腻的警员去给那个张红梅做笔录,特别注意甄别她的供词。 交代完毕,何大虎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果然,一碗热汤下肚,大家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要饿不着,熬个夜算什么?此刻派出所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与干劲。 过了一会儿,王志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报告所长,赃物初步清点完毕。这是清单。” 他打开文件夹,清晰地汇报道, “本次行动,共缴获赃款现金四百五十八块七毛三分。 另外,还有大黄鱼一根,小黄鱼三根。 以及各类粮票、布票、工业券等票据若干。” 第77章 原来是个小瘪三啊! 王志远刚说完,从他进来就一直双眼紧紧盯着他的何大虎, “啪”地一声,兴奋地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好!哈哈!好啊!” 何大虎脸上乐开了花,刚才因为医疗费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 “我就说嘛!老子怎么可能一直那么倒霉,光干赔本的买卖!这不就好起来了吗?!哈哈!” 他搓着手,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看来这群王八蛋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啊!这赃款赃物加起来,价值都快小两千了吧?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立刻下令:“志远,交代下去,对那个头目,加大审讯力度!务必撬开他的嘴,问问还有没有漏网的同伙!有没有其他的销赃渠道或者窝点!” “是!所长!我这就去安排!” 王志远立正敬礼。 “哎,对了!” 何大虎又叫住他,心情颇好地补充道, “别忘了,赶紧从这笔钱里,把欠人家医院的医疗费给人家送过去!先把老韩给‘赎’回来! 然后换个人去医院盯着,别回头老韩他老婆跑到咱们所里来告状,那我可吃不消!哈哈!” 他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好的所长,我明白,那我先去忙了。” 王志远告辞。 “行,去吧去吧!” 何大虎挥挥手,心情舒畅地坐回椅子上。 王志远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心里却暗自嘀咕:“所长高兴得有点早啊……这剩下的钱,估计也落不到所里小金库。 按规定,能找到失主的得返还,找不到的,最后大概率还是得上交国库……”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差不多也摸清了何大虎的一些脾气。 这会儿所长正在兴头上,自己要是没眼力见地泼这盆冷水,那挨顿臭骂估计都是轻的。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按所长的吩咐把事情办妥再说吧。他摇了摇头,朝着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中午时分,韩卫民终于回到了派出所。医院那边安排了两个刑侦队的队员轮流看守,他这才得以脱身。 回来匆匆扒了几口饭,又从王志远那里了解了何大虎对后续工作的安排,他只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眯了两个小时,便又强打精神投入工作。 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韩卫民拿着初步整理好的审讯资料,来到了何大虎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 韩卫民推门进去,先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何大虎,然后站在办公桌前开始汇报: “所长,根据主犯周大勇的自述,以及我们初步核查的资料显示。 罪犯名叫周大勇,年龄36岁,本地人。 解放前就是四九城里的一个底层小混混,无父无母,据说还短暂加入过张德泉的帮派。 因为刚加入没多久,籍籍无名,在后来铲除‘四大霸天’等帮派的行动中侥幸漏网。 解放后,他没什么手艺,正经工作也轮不上他,但他也知道,要是再干以前帮派杀人越货、欺行霸市的那一套,一旦暴露,绝对是吃花生米的下场。 所以从大概55年开始,他就纠集了一些人,干起了小偷小摸的勾当。” 何大虎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点点头:“嗯,还算他有点脑子,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 不过,他们这下手的频率和‘收获’看来不低啊?短短几年,光他一个人手里就攒下这么多钱和金子?” 韩卫民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解释道:“所长,根据周大勇交代,那些现金其实只有四百多块是偷窃来的赃款。 一般来说,这种扒窃团伙,手下人偷来的钱最少要上交五成作为‘份子钱’,帮派规模越大,抽成往往越高。 周大勇胆子小,为了笼络住手下,他只抽三成,所以才能聚集起这几个人。 至于那些黄金的大头……其实是他当年所在那个小帮派的头目藏匿的财产。 他在头目被抓捕后的第一时间,趁乱偷出来的,可能当时警力紧张,主要精力都放在抓捕和审判首要分子上,搜查工作不够彻底,才让他捡了这个大便宜。” 听完韩卫民的回报,又仔细看了看审讯记录,何大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期望问道: “那他……有没有交代,认不认识其他犯罪团伙?比如……潜伏的敌特分子?再不行,其他片区的小偷小摸团伙、销赃渠道之类的也行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韩卫民,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听到点“大鱼”的消息。 自从朝鲜战场下来,分配到这派出所,这么多天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感觉自己快闲得骨头缝都生锈了。 昨天晚上的行动,虽然动了手,但打得也不够爽利,老是担心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把这帮不禁揍的家伙直接打死了,后续跟上面解释起来也麻烦。 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他觉得自己那位位高权重的干爹,估计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怕自己一直在战场上养成的那种对敌手段,回到和平环境后收不住,杀伐过重,毁了后半生。 但他真想大声辩解:我不是杀人魔啊!只有在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时,我才不会留手! 平时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挺讲道理的“乖宝宝”来着,从来不主动惹事……当然,别人要是惹到我头上,那后果就说不好了。 然而,韩卫民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据周大勇交代,他们这些底层混混团伙,其实也是有各自‘地盘’或者说是‘片区’的。 他自己胆子小,之前有其他团伙的人过来警告过他一次,他就吓得再也不敢越界,一直龟缩在咱们交道口及周边这一片活动。 连对方老大面都没见过,只见过一个来送信的,信封里还附了一颗子弹,算是警告。” 韩卫民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手下那帮人,根据我们调查和他们的供述,顶多算是社会残渣,不是聚众赌博的,就是嫖娼或者喝大酒闹事的。 手里根本存不下钱,能不被高利贷追债,就算他们混得不错了。” 第78章 挺会玩啊! “还有就是那个女的,”韩卫民翻到另一页资料, “叫张红梅。据她交代,是四九城周边张家沟的人,今年刚满十八岁,就被她爹做主,‘嫁’给了周大勇。 说是嫁,其实就是卖给周大勇的。 她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困难,这才不得已把她卖了换钱……” “好一个老牛吃嫩草啊!”何大虎忍不住吐槽, “这周大勇都快四十了吧?当他爹都绰绰有余了!他以前就没娶过老婆?” 韩卫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谁家会把姑娘介绍给他啊? 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年轻时候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现在也没个正式工作,游手好闲。哪个正经人家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何大虎认同地点点头。 是啊,在这个“名声大于天”、一点小事都能被街谈巷议传播很多年、甚至影响一生的时代,“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压垮了多少人? 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而走上绝路的人,不在少数。 后世的人可能很难理解,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个地方生活不就行了? 是,这种情况也确实存在,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要么往深山里跑,与世隔绝 (因为没有介绍信,没有钱和粮票,连坐车、吃饭都成问题), 要么……如果你家里有钱有势,或许能把你送出国避风头,过几年摇身一变成为“海归精英”再回来。 但这对于张红梅这样的农村姑娘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 何大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下令道:“我们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老韩,你安排人手,分头行动。一组去周大勇的老窝和经常活动的地方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赃物或线索。 他手下哪些人,也不能放过,等那些人情况好一些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现在就能审问的直接审问,万一有隐藏身份的人,混在里面,拖的越久,越不安全。 另一组,去张红梅的老家张家沟,以及周大勇和他那些手下居住的片区,找街坊邻居、居委会好好调查核实一下,看看他们交代的情况是否属实。 如果这些情况都属实的话,该放的就赶紧放了吧,所里哪有那么多白食给这些人吃啊。” “是!所长!我这就去安排!” 韩卫民立正敬礼,转身出去布置任务了。 等何大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也到了下班时间。 他锁好办公室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蓝色布袋子,又往里面塞了两条用旧报纸包好的外国香烟。 推着自行车走出派出所,他先拐到附近的菜市场,想买点肉,结果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卖的,现在都是靠抢的,能碰到算运气好了,只能无奈地买了些白菜土豆。 “哎,有这些就不错了,这年头……” 他自我安慰着。 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在街上行人投来的羡慕目光中(这年代有辆自行车堪比后世有辆豪车),何大虎优哉游哉地朝着四合院蹬去。 还没骑到四合院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站在门口,跟推着自行车准备进院的许大茂说着什么,似乎又在进行他那日常的工作,何大虎觉得,小学老师的工作,顶多算是他的副业。 然而,就在何大虎的身影进入阎埠贵视野的一瞬间,刚才还絮絮叨叨的阎埠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色“唰”地一变,也顾不上跟许大茂打声招呼,身形极其敏捷地一个原地转身, “嗖”地一下就钻回了自家门房,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站在原地的许大茂都给看愣了,手里扶着车把,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看到鬼了?” 许大茂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何大虎骑着车到了近前。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呦!何所长,您回来了! 我说阎老西这家伙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呢?原来是被您的虎威给吓的! 也只有您这么威风凛凛、正气浩然的人物,才能治得住这老小子!” 不过,许大茂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好奇。 以前阎埠贵见了何大虎,虽然也客气,但没到今天这种“望风而逃”的地步啊?这中间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过! 他这么想着,推着自行车凑近何大虎,压低声音,带着探寻的意味问道:“何所长,您……您这是之前做了什么事啊,能让阎老西怕成这副德行? 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后面的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何大虎可不想多解释掏枪吓唬人的事,随意地摆摆手,含糊道:“没什么,可能就是跟他讲清楚了某些道理吧。” 他抬起自行车前轮,迈过门槛往院里走,接着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昨天临时有事给耽误了。一会儿你到我那儿来,把东西拿给你。” 许大茂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刚才还琢磨着怎么委婉地提一下烟的事,又怕显得自己太急切,没想到何大虎主动提起了! 他立刻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装作一副浑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表示: “嗨!没事!何所长您太客气了!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就行!我……我也没那么着急!” (娄晓娥:不着急?不着急你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到半夜,念叨个不停?呵,虚伪的男人!) 何大虎在心里嗤笑一声,也没戳穿他,只是点点头,推着车继续往中院走。 许大茂看着何大虎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赶紧把自己自行车往家门口一扔,连屋都没进,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何大虎往中院去了,那脚步轻快的,仿佛生怕去晚了东西就飞了。 第79章 我对你没什么看法 何大虎推门走进中屋,一眼就看到娄晓娥正坐在桌旁,俯身指导着何雨水写字。 听到开门动静,两人同时向门口看过来。 “二叔!” 何雨水欢快地叫了一声。 “何……何所长,您好。” 娄晓娥则带着明显的紧张神色,立刻站起身来。 两人的声音几乎前后脚,但状态截然不同。 何雨水还保持着坐姿,只是转过头,而娄晓娥则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一种本能的不安。 严格说起来,以当下的社会氛围,他们两人的身份说是“对立者”也不为过。 一个是前资本家的大小姐,一个是革命军人出身、现任派出所所长。革命革的是谁? 其中一部分对象不言而喻,而现在,一个根正苗红的革命干部,却请了一位前资本家小姐来教自己的侄女写字。 所以说,世事无常,嗯!是吧。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时候很难简单界定。 何大虎对娄晓娥本人并没有什么看法,至于某些同行上来必捅娄子,他更没兴趣,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至于她的父亲娄半城?呵,一将功成万骨枯,走到那个位置的人,谁背后没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家心照不宣,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 他将手里装着菜的网兜和那个蓝布袋子放到桌上,对显得有些局促的娄晓娥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 “坐,坐,都坐着,别紧张。我对你个人没什么看法,真要介意你的出身,也不会请你来教雨水写字了。” 娄晓娥听完这话,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嫁过来后,因为身份问题,其实一直有些自闭,不太愿意和院里人多接触,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毕竟年纪不大,没经历过太多风浪,家里的事情父亲也从不会跟她细说,但外面那些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她并非毫无察觉。 何大虎如此坦诚,反而让她心生一丝好感,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何大虎像是想起什么,从内侧口袋里掏出几块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放到两人面前的桌上。 “呐,奖励你们的。”他笑着说道,“只要你们一个好好教,一个好好学,以后只要我过来,就有好吃的。” 何雨水一看巧克力,眼睛顿时亮了,立刻把手中的笔放下,高兴地说:“谢谢二叔!” 说着,自己拿了两块,还很懂事地递了一块给娄晓娥:“晓娥嫂子,给你!” 娄晓娥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作为娄半城的女儿,她从小到大什么山珍海味、进口零食没吃过? 但这种被平等对待、甚至被当做“自己人”一样给予小奖励的感觉,让她心里觉得挺舒服的。 她顺手接过,微笑道:“谢谢雨水。” 接着,又转向何大虎,声音稍微小了些,补充道:“谢谢何所长了。” 何大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吃了我的东西,那可就得兑现承诺啊。特别是你,何雨水,” 他故意板起脸,“你要是敢偷奸耍滑,不好好练字,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何雨水才不怕他,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她心里笃定二叔才舍不得真收拾自己呢。 何大虎用手指虚点了她两下,脸上却带着笑。 这时,许大茂也推门跟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嘿嘿,何所长,蛾子,雨水妹子,学着呐这是?没什么事,我这不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巧克力,又落到娄晓娥身上,叮嘱道:“蛾子啊,你可要好好教啊!这字写得好不好,可是太重要了! 你没见我们厂里宣传科那个吴干事,肚子里墨水没多少,但人家就是粉笔字、毛笔字写得漂亮,就凭这一手好字,都能混个轻松岗位! 这雨水把字练好了,说不定考试的时候,老师看卷面整洁漂亮,都能多给几分呢!” 这话何大虎倒是承认,后世多得是因为卷面整洁、字迹工整而被老师“捞”过及格线的例子。 他看了许大茂一眼,知道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把手伸进布袋子,将里面用旧报纸包好的香烟拿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门口响起了何雨柱的大嗓门:“二叔!你回来了!” 何雨柱推门进来,一看何大虎果然在,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烟,眼睛一亮,嘿嘿笑着就直接上手拿了过来:“二叔,这是给我的吧?嘿嘿,二叔真好!” 许大茂的声音也立刻响起,带着急切:“嘿!傻柱!你干什么?!这是何所长给我的!你抢什么抢!” 说着就伸手抓住了烟的另一头,往回拽。 “什么你的?!这明明就是二叔给我拿的!撒手!小心柱爷我抽你!” 何雨柱梗着脖子,毫不相让。 “你放屁!这明明是何所长前天就答应给我的!” “啪啪啪啪!” 何大虎被两人吵得头疼,用力拍了几下桌子,打断他们的争吵: “哎!哎!有什么可抢的?!这不是还有呢吗?!” 说着,他把布袋里另一条烟也拿了出来,随手扔在桌上。 许大茂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桌子上把那条烟捞到自己手里,紧紧抱住。 何雨柱撇撇嘴,切了一声,不过也没再上手抢,美滋滋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条烟,嘴上却不闲着: “二叔,要我说,你都多余给他!他抽得明白吗?这不是白瞎了好东西吗?” 许大茂现在烟到手了,心满意足,也懒得跟他争辩,得意地回了一句:“管你屁事!” 然后转向何大虎,笑容满面:“嘿嘿,何所长,那我就先回去了啊!还得做饭呢!那个,蛾子啊,你就在这好好教,一会饭做好了,我过来叫你啊!” 说完,把烟往怀里一塞,转身快步溜走了,生怕何雨柱再过来抢自己的,也怕院里其他人看到。 娄晓娥全程目睹了许大茂这拙劣的演技和不值钱的表现,心里鄙夷不已:“真是没用的男人,跟他在床上的表现一样,让人失望。” 何大虎对何雨柱从来不来虚的,直接吩咐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做饭去?” 第80章 新房验收 饭桌上,何大虎问起了正事:“柱子,这几天粮食买得怎么样了?” 何雨柱咽下嘴里的饭,回道:“二叔您放心,粮本上的定量我全都买回来了。 一百斤细粮,我还找人换了一百斤粗粮(棒子面、红薯之类)。 到时候咱们掺和着吃就行。细粮肯定不够吃到月底的,您多担待,将就将就。” 何大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心里却打定主意,必须在年前再进一次山! 这次目标明确,多打些猎物,全部换成粮食,起码要存上一吨!顺便再给自己空间里补充些肉食储备,反正空间里时间静止,也不用担心变质问题。 接下来的一天,何大虎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到了周日这天,他特意回到四合院,验收自己的新房。 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他对张大雷他们的手艺很是满意。 无论是木工、瓦工还是油漆,基本都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的,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他原本还打算按照后世的经验,通上两周甚至更久的风再搬进来。 谁知张大雷拍着胸脯保证,晾晒一周就足够了,绝对没问题。 何大虎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年代,装修用的都是天然材料,石灰、桐油、木头而已,根本没有后世那些含甲醛的“科技与狠活”,确实不需要那么长的通风时间。 能提前入住,他当然高兴。 招待所虽然条件不错,但说破大天,那也不是自己的家,哪有住在自家房子里舒心自在? 最后,张大雷将一叠整理好的材料证明资料郑重地交给何大虎,这是何大虎之前特意嘱咐的,为这些“来路特殊”的木料和家具弄个明面上的凭证。 何大虎也将最后的工钱尾款结清,这次房屋修缮的交易算是圆满结束。 不过,何大虎也没让张大雷立刻就走,跟他约好:“张师傅,等我这边收拾利索,能住人了,还得麻烦你带人再过来一趟,把我侄子侄女那几间房也给修整一下。” 说着,他就带着张大雷往何雨柱住的那边屋走去,先看看情况,估个价。 何雨柱也跟着过来了,了解了一下要翻修的意思后,他有些不在意地摆摆手: “二叔,花那个钱干嘛?我觉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看我这不是也收拾得挺干净利落的?”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院里比他家房子更破旧、更拥挤的多的是,他现在有地方住,还能自己开火做饭,已经非常满意了。 何大虎瞥了他一眼,直接戳他心窝子:“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也好说媳妇不是?” 何雨柱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当然想媳妇!许大茂那孙子比自己年纪还小呢,都娶上媳妇了,他何雨柱也是个正常男人,怎么能不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以前一个是没人替他张罗,另一个是媒人介绍的那些,他自己也确实看不上。 现在听二叔这意思,是打算帮自己张罗了?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小欣喜和期待,二叔果然是疼自己的!嘿嘿…… 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憧憬的语气,凑近何大虎小声说:“二叔……那……那你可一定要帮我找个漂亮的啊!就跟……就跟秦……不是!” 他猛地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改口,“是跟贾家嫂子……呸!也不是!反正就是要漂亮的!” “呸!不要脸!你还说你不下贱!这下暴雷了吧!”何大虎心里狠狠唾弃了他一句,面上却是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蛋, “一边去!瞧你那点出息!” 边上跟着看热闹的工人和院里邻居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出声调侃何雨柱。 “傻柱,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 “就是!虽说现在收拾得是比原来干净了点,可这底子在那儿摆着呢!天天在厨房烟熏火燎的,脸能白到哪儿去?” “要我说,柱子你这底子就没你二叔好!你们叔侄俩站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何雨柱是当二叔的那个呢!”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把话头引到旁边看热闹的秦淮茹身上:“要我说啊,要是何所长想找媳妇,那找个漂亮的指定不愁! 怕是媒人都得踏破门槛,上赶着求他!是不是啊,秦淮茹?” 这话一出,站在自家门口的贾东旭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不敢去找何大虎的茬,只能把怒火发泄到何雨柱身上,指着他骂道: “傻柱!你少他娘的在这儿做白日梦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哪个漂亮的能看上你?!” 他旁边的贾张氏骂得更脏,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傻柱!你就是个破厨子!长得丑还想得美!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是个绝户命!一辈子你都娶不上媳妇你!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何大虎本来听着大家调侃,并没在意,但贾张氏这开口就直接咒人“绝户命”、“断子绝孙”,这就太过恶毒,太难听了! 他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贾张氏,警告道:“贾张氏!我警告你,说话别太脏,积点口德!你再敢多说一句这种屁话,信不信这就是你的下场?!” 话音未落,何大虎脚下看似随意地一踩!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众人惊骇地看去,只见何大虎脚下那块厚重的青砖,竟然应声裂成了好几块不规则碎片!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何大虎刚才落脚的地方,明显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一般不打女人,”何大虎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希望你不要逼我破例。” 这骇人的一幕,让所有围观者脸色都变了。 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量才能一脚踩碎青砖!这要是落到人身上,骨头还不直接碎成渣了?估计当场就得噶了吧?! 这么想着,大家的目光都从何大虎身上,转移到了脸色煞白的贾张氏身上。 这老虔婆平时在院里撒泼打滚、动辄“老贾啊你快回来吧”无人能治,烦人得很。 此刻,不少人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希望贾张氏能像以前那样“勇敢冲锋”,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何大虎是不是真的敢动手…… 第81章 死,绝,户! 贾张氏被何大虎那冰冷的眼神和地上碎裂的青砖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瞪得溜圆,心脏“咚咚”狂跳。 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老骨头去赌何大虎敢不敢动手。 色厉内荏之下,她只能祭出看家本领,猛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拍打着地面,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有人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啊!他们要打死我啊! 老贾啊!你快把他带走吧!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啊!你快回来啊!我一个人承受不了啊!你快回来啊!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啊……” 她这招“亡灵召唤术”在院里一向无往不利,但今天显然踢到了铁板。 “闭嘴!”何大虎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直接打断了她的嚎哭, “你再唱一句丧,我现在就把你铐到派出所去!你这是公然宣扬封建迷信! 情节严重,妨碍社会秩序,直接给你定个罪,打靶了都不冤!不信你大可以试试!别说周末,我们派出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嗖——!” 何大虎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刚才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贾张氏,如同被滚油泼了的肥猪, 以一个与她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猛地从地上一骨碌翻身爬起,头也不回地、手脚并用地冲回了自己家, 还给了门口脸色通红的秦淮茹一巴掌, “你这个骚体子,惹祸精,还不回家在这看什么看。” 然后拽着秦淮茹的头发往家里走,嘴上骂骂咧咧的,全然不顾痛呼出声的秦淮茹。 “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速度之快,堪称“野猪翻身”! 留下贾东旭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跟开了染缸一样,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替自己妈找补几句,但在何大虎那迫人的气势下,终究没鼓起勇气。 “何大虎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一个故作沉稳的声音响起。 这会,院里在家休息的人基本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聚集到了中院,正看得津津有味。 休息天闲着也是闲着,有这种热闹看,谁不乐意? 刚才出声的,正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刚才一直在家里透过窗户目睹了全过程,觉得自己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这时候必须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如果能借此机会帮贾东旭撑腰,打压一下何大虎的气焰,不仅能挽回一些上次丢掉的颜面,更能让贾东旭对自己更加感激依赖,自己的养老计划就能更稳固一步。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作为之前2.5次交锋2.5次惨败的老对手,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在何大虎这里占到便宜。 何大虎转身,看着一脸正气向自己走过来的易中海,不等他继续发表高论,直接开口,三个字绝杀: “死绝户。” 易中海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唰”地一下就黑透了,身体都气得微微颤抖起来,伸手指着何大虎:“你!你……你说什么?!” 何大虎面无表情,满足了他的要求,清晰重复:“死、绝、户。”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你说谁呢死绝户呢?!” 易中海血压飙升,声音都变了调。 “死绝户。” 何大虎根本懒得跟他辩论,不管易中海说什么,他都只用这三个字回应,精准打击对方最痛处。 易中海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涨红,跟川剧变脸似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何大虎的手抖得像发了鸡爪疯,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呼哧呼哧”穿着粗气的份儿。 边上的贾东旭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住自己的师傅,他心里也苦啊,本来以为救星来了能撑撑场面,谁知道被人轻飘飘三个字就斩于马下,溃不成军。 现在看到没人能给自己撑腰了,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何所长!” 贾东旭强撑着气势, “您还是国家干部呢!怎么能出口伤人?!你这不是给国家抹黑吗?!你不怕我到你上级领导那里举报你吗?!” 何大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问道:“哦?我什么时候出口伤人了?” 贾东旭急于给师傅“报仇”,脱口而出:“你说我师傅是死绝户!这不是出口伤人是什么?!” “噗——!”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易中海听到自己最看重的养老人选,竟然亲口重复了这最刺心的三个字,气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何大虎嘲讽地看着贾东旭:“哦?你还知道这几个字难听啊?那刚才是谁先骂别人是‘绝户命’、‘断子绝孙’的? 我不过是用你们对待别人的方式,来对待你们而已。怎么,这就拉了?回家再练练吧!” 贾东旭被怼得面红耳赤,张着嘴“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易中海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贾东旭的胳膊,语气憋屈又虚弱地小声道:“东……东旭……别说了……扶……扶我回去……” “好,好,师傅,咱们回去。” 贾东旭如蒙大赦,赶紧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易中海,狼狈地回了家。 何大虎看着两人灰溜溜的背影,嗤笑一声:“不堪一击。” 解决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何大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办自己的正事,带着张大雷进何雨柱的房间里面仔细查看。 没一会儿,张大雷看完出来,心里已经有了数:“东家,这三间房结构都挺好,没啥大损坏。 主要就是墙面重新粉刷(刮大白),地面换些破损的地砖,门窗修补上漆。包工包料,您给个五十块钱就行。最多四天就能完活。” 他解释道,“活倒是不难,主要是屋里的家具搬进搬出、遮盖防护需要点时间。” 何大虎点点头,这个价格不贵。他直接吩咐道:“行。不过那些旧家具、旧床什么的,就不用留了。 你直接去信托商店或者二手市场,给我侄子选一套成色好点的桌椅柜子。 特别是他那张床,给换成双人的。 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第82章 我骄傲! 边上的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太破费了”、“旧的还能用”,但看到二叔那强硬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张大雷思索了一下,回道:“东家,要是连家具都置办齐,按照您要求的标准,估计还得再加一百块钱。 您放心,我老张肯定给您找用料实在、做工好的!” 何大虎爽快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相信你老张的人品。” 他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张大雷,“来,抽根烟。” “好的,谢谢东家了!” 张大雷双手接过烟,却没点燃,而是珍惜地夹在了耳朵上。 何大虎笑了笑,直接把手里那包刚拆开、没抽几根的香烟,整个塞到了张大雷的上衣口袋里。 “哎!使不得!东家!这怎么能行!” 张大雷连忙推拒。 何大虎直截了当:“我不喜欢跟人撕吧。认我何大虎这个人,就别拒绝。” 张大雷看着何大虎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脸上露出又是感动又是受之有愧的神情,最终重重点头: “哎!那……那就谢谢东家了!我……我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那我先走了,东家。 等下下周,我直接带人过来,先帮您搬家!” “好,辛苦了。” 何大虎也不多客套。 送走张大雷,屋里就剩下何家自己人了(除了在里屋写字的何雨水和娄晓娥)。 何雨柱这会脸上满是愧疚,低着头对何大虎说:“二叔,对不起……我又给你惹祸了……” “嗯,” 何大虎平静地开口,直接承认,“知道就好,今天这麻烦确实是你口不择言引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教导的意味:“虽然主要错误不在你,是贾张氏嘴太臭,易中海偏帮拉偏架。 但以后说话前,多过过脑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心里要有点数。 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我多教你吧?” 何雨柱连连点头,态度诚恳:“知道了,二叔,我以后一定注意!” 院里其他住户见没热闹可看了,也各自议论着散了开去。 不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焦点还是刚才何大虎一脚碎青砖的威势,以及易中海被“死绝户”三字秒杀的狼狈。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心满意足地踱步回了后院。 只要是看到老易吃亏丢脸,他心里就无比畅快。心情大好之下,他决定今天破例,奖励自己,就不打孩子了!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地上那个清晰的碎裂脚印和凹陷,回想起那天怀里的硬物触感,心中对何大虎的畏惧更深了一层,缩了缩脖子,也赶紧转身回前院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周一上班,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刚出四合院没多远,就看见前面吭哧吭哧走着的何雨柱。 他眼珠一转,脚下用力快蹬两步追了上去,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傻柱!你说你丫的怎么命就这么好呢?就你这德性,何所长还上赶着给你翻新房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语气里那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何雨柱冷哼一声,斜眼瞥着他:“呵!傻茂,你放的什么罗圈屁!他是我二叔!不对我好,难道对你好?我还不怕告诉你,” 他故意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炫耀,“我二叔昨天说了,不光给我翻新房子,连屋里那些破桌烂椅、旧床板子,全给我换成新的!整整一百块钱呢!” 何雨柱从来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都不用许大茂套话,他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把昨天何大虎和张大雷商量的内容全秃噜出来了。 他就是要让许大茂羡慕,羡慕得眼珠子发红,嫉妒得鸡儿发紫! “你不就比我早娶几年媳妇吗?不就是娶了个资本家的小姐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等我二叔把我那屋拾掇利索,新家具往里一摆,嘿!到时候我找的媳妇,指定比你媳妇还漂亮!还得是成分好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想里,丝毫不知命运在将来给他准备了怎样一个“惊喜”。 许大茂听着何雨柱说何所长竟然还要给这傻子花一百块钱换一套全新家具,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百块!他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一蹬自行车,留下一句: “呸!没有你二叔,谁他妈搭理你这个傻子!慢慢腿儿着吧你,茂爷我先走了!” 说完,骑着车一溜烟窜了出去。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里美滋滋的,甚至想哼段小曲儿。 “我有我二叔,我骄傲!怎么啦?不就是个破自行车吗?跟谁家没有似的!我们家还有两辆呢!我骄傲了吗?” 当然,这话没人听到,但他刚才和许大茂的对话,周围离得近的工友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都是暗自感叹:这傻柱,真是傻人有傻福!消失十几年的二叔突然回来,不仅是个警察,还是个所长,关键还对这侄子这么上心! 这又是翻修房子又是置办新家具的,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 经过这些天厂里有意无意的传播,轧钢厂基本都知道三食堂那个嘴臭手黑的大厨何雨柱,有个能耐不小的派出所所长二叔。 今天早上又听到这“一百块新家具”的猛料,好家伙,这下可有得侃了! 这年代缺乏娱乐项目,一点家长里短、邻里新闻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是这种带着“干部亲属”、“大手笔”色彩的谈资。 不少家里有适龄姑娘、或者认识适龄女青年的大妈大婶们,心思立刻就活络起来。 以前大家为什么不爱给傻柱介绍对象?一是这家伙嘴臭,三句话能呛死人,经常得罪人;二是家里没个长辈帮衬,还带着个上学的妹妹,负担重;三是他那混不吝的性子,谁知道将来能不能对媳妇好? 第83章 两极反转 现在可不一样了!傻柱近来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待人接物和气了不少,后厨卫生也抓得严。 最关键的是,人家后面站着一位硬气的二叔!看这情况,对这侄子可不是一般的上心! 这要是成了,不仅闺女嫁过去生活有保障,还能跟一位派出所所长攀上亲戚,这得多大面子? 何雨柱刚晃悠到三食堂后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感觉气氛不对。 好几个平时关系也就一般的大妈大姐,今天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何师傅,来啦?” “何师傅,吃早饭没?我这儿还有个窝头。” 更有甚者,直接凑上来就问:“何师傅,听说你二叔要给你翻新房子,还要给你换全套新家具?是真的吗?” 其他几个正在干活的人,虽然没围过来,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个竖着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一愣,脱口而出:“霍!我说几位大姐,您们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我这人还没站稳呢,你们就都知道了?” 他虽然没亲口承认,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顿时,后厨就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声音包围了他: “哎呦!何师傅!你二叔对你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这年头,有些亲爹对儿子都未必有这么舍得!” “何师傅,我记得你二叔……好像也就比你大两岁吧?真是年轻有为!不知道他有对象了没有啊?” “何师傅,你现在还没对象吧?我家里有个侄女,高中毕业,在街道办帮忙,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大姐给你介绍介绍怎么样?” “我表妹也行啊!在纺织厂上班,工人阶级,成分好!” 何雨柱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热情”的场面,但那大多是来找他麻烦、或者求他帮忙带剩菜的。 像今天这样,被一群大妈大姐围着,热情似火地要给他介绍对象,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一时有点手足无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耳朵里嗡嗡的,连具体问题都听不清了。 他赶紧举起双手,连连摆动:“哎!哎!停!停!停!各位大姐,各位阿姨!咱们先工作,成不成? 别耽误了中午工友们的午饭!到时候杨主任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得挨批!” 一提到耽误工作挨批评,大家总算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不死心,散开时还不住地说: “何师傅,你考虑考虑啊!” “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刚好这时,食堂主任杨开胜背着手踱步进了后厨,看到这乱哄哄的场面,眉头一皱: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活都干完了?啊? 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像什么样子!” 看到主任来了,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岗位,假装忙碌起来。 杨开胜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何雨柱身上,招招手:“何师傅,你跟我出来一下。” 何雨柱心里嘀咕着,跟着杨开胜来到后厨外面相对安静的空地。 这里不止他们两人,即将退休的马班长也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相憨厚、身材结实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 “何师傅,”杨开胜开口道,“这就是马师傅的侄子,叫马华,今年二十了。 一直也没个正式工作,家里挺困难的。刚好碰上马师傅退休顶岗这个机会,你看……”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毕竟这年头,收徒传艺是件相当严肃和慎重的事情。 虽然新社会不兴旧社会磕头奉茶那套,但正因如此,大家对于收徒反而更加谨慎。 就算他是食堂主任,也不能强行命令何雨柱收徒。 马班长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恳切:“何师傅,老头子我这就到站了,手艺嘛,跟您比肯定是天上地下。 今天就是带着我这侄子来跟您认识一下,顺便把顶岗的手续办了。 至于收不收他这个徒弟,您亲自考察,全凭您决定!” 说着,他拉了拉身边的青年,“马华,过来,见过何师傅。” 那名叫马华的青年,一直低着头,听到叔叔的话,这才上前一步,飞快地抬头瞄了何雨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抱拳,有些笨拙地作了个揖,声音不大但清晰: “何师傅,您好。” 说完,就又退到叔叔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副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木讷的样子,让马班长脸上有些挂不住,带着歉意对何雨柱说: “何师傅,您见笑了。这孩子从小在农村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嘴笨,不太会说话。” 何雨柱倒是没在意马华的态度,反而点了点头:“马师傅,我觉得这样挺好。 一看就是个老实、肯出力的性子。咱们厨师这行,灶台跟前烟熏火燎,耍嘴皮子可不行,要的就是踏实、有眼色、肯下功夫。 您要是给我送过来一个油嘴滑舌、眼高手低的,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他转向杨开胜和马班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过,杨主任,马师傅,咱们这行当的规矩,您二位也了解。 我现在空口白牙说收他,您二位心里也不踏实。 这样,先让他跟着我,打几个月下手,洗菜、切配、打扫卫生,都干干。 我看看他是不是这块料,人品怎么样,手脚勤快不勤快。要是合适,咱再正儿八经说拜师学艺的事。要是不合适……” 他看了看眼神瞬间紧张起来的马华,笑了笑,“我也不能让他白来一趟,基本的切配、大锅菜功夫,我会教他,保证能让他在后厨站稳脚跟,混口饭吃。 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杨开胜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这本来就是一次利益交换和人情往来,何雨柱能答应到这一步,给马华一个机会,还承诺保底教手艺,已经算是给足了他和马班长面子,两边都落了好人情。 马班长更是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谢!太谢谢您了,何师傅!这样安排太好了!马华,还不快谢谢何师傅!” 第84章 未命名草稿 马华这才抬起头,看向何雨柱,眼中充满了感激,再次躬身: “谢谢何师傅!我一定好好干!” 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不少。 事情谈妥,杨开胜和马班长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马华先去办手续了。 两人走后,杨开胜满意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今天这事处理得不错!成熟了!放心,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 今天下午,最迟明天早上,厂里的广播就会通知。好好干!” 何雨柱心里也高兴,连忙表示:“那真是麻烦主任您了!让您费心了!”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带的那盒没拆封的外国烟,本来是准备自己慢慢享受的,但此刻觉得正是用的时候。 他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来,先是习惯性地想递一根,但转念一想,直接把这整盒烟,动作隐蔽却又快速地塞到了杨开胜的上衣口袋里。 “杨主任,这是我二叔昨天给的,新的,还没拆封。我这人粗,也抽不出个好赖,您见识广,帮忙给品鉴品鉴。” 何雨柱陪着笑脸,话说得相当熨帖。 杨开胜在何雨柱拿出烟盒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独特的包装,正是上次让他心心念念的外国货! 他心里早就痒痒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讨要。现在何雨柱如此“上道”,他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轻轻拍了拍口袋: “哈哈!柱子啊!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明白人!行,那主任我就却之不恭了!好好表现,前途无量!” 说完,美滋滋地转身走了。 果然,到了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轧钢厂各个角落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播音员清晰而富有激情的声音,反复播报了三遍: “全体职工同志们请注意!下面播报一则人事任命通知!” “为适应我厂生产发展需要,进一步加强食堂管理工作,经厂后勤处研究决定,并报厂领导批准:” “兹任命原第三食堂炊事员何雨柱同志,为第三食堂班长!” “何雨柱同志参加工作以来,积极要求进步,努力钻研业务,厨艺精湛,工作认真负责,团结同志,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 尤其近期,在何雨柱同志的带动和影响下,第三食堂的卫生面貌和服务质量有了显著提升,得到了广大工友的一致好评!” “希望何雨柱同志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戒骄戒躁,再接再厉,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紧密团结食堂全体职工,不断提高饭菜质量和服务水平,为保障全厂职工的后勤供应,为实现‘超英赶美’的伟大目标,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特此通知!”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一九五八年X月X日!” 这广播如同平地一声雷,在整个轧钢厂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认识何雨柱的,都在议论这“傻柱”居然还真当上“官”了! 而不认识他的,也在打听这何雨柱是何许人也。 当然,这消息传到四合院众禽兽的耳朵里,更是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某些人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除了躲在屋里暗骂几句“走了狗屎运”、“全靠他二叔”,却也无可奈何。 任命书都下来了,他还能让领导改了不成! 而何大虎的作息又切换回了“严师”模式,早上六点整,准时踏进了派出所院子。 还好,张耀祖和王志远这两人没偷懒,不用他催促,也已经早早到了,正缩着脖子在清冷的晨风中活动手脚。 不活动不行啊,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尤其是清晨六点,呵气成霜,寒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喘气都费劲。 两人现在连自行车都不想骑了,那一路的风驰电掣,简直是酷刑。 能让他们坚持下来的动力,除了何大虎的“淫威”,更重要的是上周亲眼目睹了所长那非人般的武力留下的痕迹, 跟那种场面比起来,眼下这点寒冷算什么?多穿件衣服,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 何大虎本人倒是没啥感觉,以他如今的功力,气血旺盛如同烘炉,当年在朝鲜战场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都能潜伏作战,眼下四九城这点寒意,对他来说跟春风拂面差不了多少。 他照例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站桩进度。张耀祖已经稳固了“入门”的状态,正在朝着更持久的“落地生根”努力。 王志远也比上周强了一些,虽然双腿依旧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坚持的时间明显延长了,离二十分钟的标准也不算太远了。 何大虎心里有数,这小子靠的是毅力和脑力在硬撑,底子比张耀祖差些,但悟性可能更高。 锻炼完毕,浑身热气腾腾,各自回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上周抓捕的那伙扒手,后续的审讯和外围调查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案情清晰,证据链完整,何大虎大致翻了翻报告,便吩咐下去,让人把这些资料整理归档,该移交给检察院的上交,该向分局报备的上报。 他特意强调,最好跟医院那边沟通一下,等那些家伙伤势稳定了,赶紧让看守所或者监狱系统接手,省得再浪费派出所的经费。 不过,当王志远拿着需要上报的《赃物赃款清单》初稿进来让他过目时,何大虎看着上面“所有赃款赃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858.43元,拟全部上缴国库”的字样,眉头立刻就皱成了疙瘩,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我说志远啊,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啊?一点都不会为所里的兄弟们考虑! 咱们辛辛苦苦,熬夜蹲点,冒着风险把人抓回来,医药费还搭进去好几百,合着到最后就是白忙活一场?一点油水都落不下?你这叫吃里扒外你知道不?” 王志远扶了扶眼镜,一脸正气地坚持己见:“所长,规矩就是规矩。这些赃款赃物按规定就应该全部上缴。 再说了,这事一问上面不就知道总额了吗?到时候查起来,还不是得全部交上去?” 第85章 你可长点心吧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的门道!”何大虎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 “这都是共识!默契!懂不懂? 上面也知道咱们基层不容易,只要不过分,截留一部分补充经费,或者给兄弟们发点辛苦补助,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倒好,直接给我捅个底儿掉!” 他摸着下巴,纠结了半天,像是割肉般痛心疾首地说:“这样!退一步! 医疗费在这里面扣了,那根大黄鱼也留下! 其他的,零钱、小黄鱼、票据什么的,你都报上去!这总行了吧?” 一根大黄鱼(十两),按黑市价折算,差不多能顶一千块,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王志远闻言,镜片后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 “所长,您这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啊。就算按您说的‘共识’,可以适当截留一部分,也没有自己留下大头,只给上面交两根小黄鱼和那点零头的吧? 这跟全吞了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把赵局长和上级领导当傻子糊弄吗?您就不怕赵局长知道了,亲自过来找您‘谈心’?” 何大虎脖子一梗,不屑地冷哼道:“切!我怕他?他老赵见了我,指不定谁怕谁呢! 少废话!就按我说的办!让你这么写就这么写!没事就出去吧,我还要‘忙’呢!” 他挥挥手,开始赶人。 王志远心里疯狂腹诽:“你忙?你忙着在椅子上补觉吧!” 但面上还是只能立正敬礼:“是!” 拿起那份让他良心不安的资料,转身出去了。 没清净多一会儿,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进。” 韩卫民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色。 “所长,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就是……那个张红梅,您看现在怎么处理?” 何大虎头也没抬,不在意地说:“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吗?她就是个被卖的可怜人,跟案子没关系。 按程序,该放就放了呗。这还用得着专门来问我?” 韩卫民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本来是这样的。 手续都办完了,我们也明确告诉她可以走了。但是……她现在赖着不走了。” “什么意思?”何大虎终于抬起头,一脸疑惑,“什么叫赖着不走了?” 韩卫民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啊,所长! 我们跟她说‘张红梅同志,你现在自由了,可以回家了’,说了好几遍,她就是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走。 后来还是内勤的王姐她们几个女同志耐心跟她沟通,才问出来。” 他叹了口气,“她说,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就算我们把她送回农村老家,她那狠心的爹肯定还会想办法把她再卖一次,换钱给她那两个弟弟。 这次她是运气好,碰到了周勇这种还算‘讲规矩’的(没往死里折磨她),下次万一被卖给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人家,那真是生不如死。 她说她不想再过那种任人摆布的日子了,但她也不想死,她就想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奶奶的!”何大虎听得心头火起,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也不知道是在骂那狠心的爹,还是在骂什么,或者两者都有。 “那怎么办?咱们这是人民公安机关,是执法机构,不是社会福利院或者收容所! 把她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要是以后谁都学她这样,遇到困难就往派出所一赖,咱们还办不办案了?!” 韩卫民低着头,小声嘟囔:“所以才来找您拿主意嘛……我们……我们也没辙了……” “他奶奶的!”何大虎又骂了一句,没好气地瞪了韩卫民一眼, “你们倒是会甩锅!棘手的问题全往我这儿推!”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起来。 给这姑娘找个工作?别扯了!现在一个正式工作指标多紧俏啊!多少城里青年都还在家待业呢!谁给她解决户口、工作关系?这笔钱和人情谁出? 按理说,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移交给街道办。 但按照一般流程,街道办大概率也是联系其原籍,把她遣送回去。 可正如张红梅自己担心的,回去等着她的很可能就是第二次被卖,说不定这姑娘在半路上就想不开自我了断了。 好一点的结局,或许是街道办看她可怜,给她安排个临时扫大街的活,但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在城里干这种活,以后会碰到什么事,谁能保证? 他沉吟片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一句:“咱们所里……后厨那边,还缺人手吗?洗菜、打扫卫生之类的?” 韩卫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之前那副为难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何大虎看着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刚才王志远那份“耿直”的报告,顿时明白过来。 他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盯着韩卫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呵……好家伙!你们这是早就商量好了,挖好坑等着我往下跳呢吧?!” 韩卫民脸上立刻堆起讪笑,搓着手道:“嘿嘿……所长,要不说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呢! 我们几个私底下商量琢磨了好半天,才想到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您这一下就想到点子上了!怪不得您能当领导呢!这眼光,这决断力……” “滚滚滚!”何大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马屁,没好气地挥挥手, “少给我戴高帽!我警告你们,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以后这种擦屁股的麻烦事,少往所里揽!听见没有?!” “好嘞好嘞!所长您放心!保证没有下次!那……我这就去跟张红梅说,再跟后厨老张打个招呼?” 韩卫民如蒙大赦,连忙确认。 “赶紧去!看着你就烦!”何大虎嫌弃地摆摆手。 韩卫民嘿嘿一笑,敬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何大虎就隐约听到外面办公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似乎是王姐她们那几个女同志的声音,显然是为张红梅找到了一个暂时安身之所而感到高兴。 何大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所长当的,抓贼破案不算,还得兼职给人安排工作、解决人生困境……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86章 再整闫老西!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虎一边处理派出所的日常事务,一边密切关注着张耀祖和王志远两人的训练进度。 期间果然发生了一件让何大虎有点恼火但又无可奈何的事——分局的赵局长还是打电话过来了。 老赵倒是没直接上门兴师问罪,要回那根大黄鱼,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大虎啊,知道你和你手下的兄弟们辛苦,所里经费也紧张。 但这次……你这手笔是不是稍微大了点?总共赃款赃物折合不到一千四,你一口气扣下一千,这让分局档案室和财务那边怎么入账? 现在不比战争年代了,风气要紧,咱们也得稍微收敛点,注意影响不是?” 何大虎虽然混不吝,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老赵这话说得算是相当客气,给足了他面子。 他咂咂嘴,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点“狠”了,不能让老赵太难做。 “行吧行吧,老赵,听你的。”何大虎对着电话说道, “咱也不能让你坐蜡。这样,我让王志远再给上面补五百块钱的账。 你们分局拿大头,我们派出所留点辛苦钱,这总没问题了吧?” 赵局长在电话那头显然松了口气,连声说这样好,这样大家都好交代。 到了周六早上,何大虎照例检查两人站桩。 他发现张耀祖这家伙进步神速,已经能够标准地站足二十分钟,并且出汗量明显减少,身体在后期能逐渐进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放松状态。 站完后,双腿虽然仍有酸胀感,但已不像最初那样如同灌铅,恢复起来也快了不少。 反观王志远,还是慢了一步。 站完桩后,额头见汗,呼吸稍显急促,身体的疲劳感依然比较明显。 何大虎分别点评了几句,肯定了张耀祖的进步,也鼓励王志远不要气馁,个人体质和悟性有差异,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他最后对两人说道:“再接再厉。什么时候你们能真正做到‘落地生根’—— 就是站桩半小时以上,身如磐石,气定神闲,感觉双脚仿佛和大地连为一体—— 那时候,就可以开始正式学习拳脚功夫和擒拿格斗了。” 这话让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毕竟,有了明确的目标,总比漫无目的地苦练,看不到前路要强得多。 但何大虎也严肃地警告二人:“越是接近门槛,越不可贪功冒进! 站桩不仅是练你们的平衡和力量,更是在磨砺你们的心性和耐心!心浮气躁,是练武大忌!都给我稳住了!” 给两人训完话,便解散各自忙去。 周日这天,何大虎终于盼来了搬进新家的日子。 他先去招待所把自己的被褥、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收拾好。 东西不多,但他也没敢动用空间能力——这年头正是严厉打击封建迷信和“牛鬼蛇神”的时候,自己这能力要是暴露了,别说干爹,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他老老实实在街上找了个“窝脖”(专门替人搬运东西的力工),用板车把东西装好,朝着四合院走去。 说到干爹,何大虎心里也有些惦记。 自己回来这么久了,除了刚回来那天见过一面,这都快一个月了,再没去看望过。 可干爹身居高位,日理万机,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调研考察呢,连干娘都和他聚少离多。自己贸然跑去,大概率也见不着人。 “算了,抽空回去看看干娘也行。至于干爹?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啊!”他无奈地摇摇头。 回到四合院门口,正好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正要往自家门房里缩。 何大虎心思一转,开口叫道:“闫老师!闫老师!别走啊!我找您有事!哎,真有事!” 阎埠贵迟疑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确定:“真……真有事?” 他脚步可没挪动半分。 何大虎推着板车,点头道:“真有事!来,您过来,我跟您说。” 阎埠贵虽然转过了身,但身体还是保持着随时后撤的姿势,连连摆手:“别!不用!何所长,咱……咱就这么说吧!挺好!”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至少三米远的“安全距离”。 “哎,闫老师,您看您,” 何大虎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现在咱们这以后就是正式住在一个院里了,街里街坊的,怎么还这么见外呢?您看我这不是东西都拉过来了吗?今天搬家!” 阎埠贵瞄了一眼板车上的行李,心里更是打鼓。 以前这家伙见了自己都爱答不理,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还主动招呼自己过去?事出反常必有妖! 肯定没憋好屁!不会又想跟上次一样,掏枪吓唬自己吧?哼!我阎埠贵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这点小伎俩,休想骗过我! 他心里电光火石般盘算着,嘴上却顺着何大虎的话说道:“哦!那真是恭喜何所长,乔迁新居啊!这可是大喜事!您看这么高兴的事,是不是得摆上几桌啊? 也让咱们全院的老少爷们都跟着沾沾喜气,高兴高兴!” 他身体虽然还在原地坚守,但嘴巴已经开始了惯常的“算计”,试图占点口头便宜。 何大虎看着阎埠贵那副“坚守阵地”的样子,心里暗笑。 行,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板车上的行李里,抽出一个用旧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长条棍状的物体,迈步就朝阎埠贵走去。 “闫老师,别害怕!” 何大虎边走边说,语气轻松,“请客不请客的咱后面再说。 这次是真有好东西给您看!不是上次那玩意儿,您放心!” 阎埠贵虽然一百个不相信,但人类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让他僵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何大虎走到他跟前,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动手就开始解那布包上的绳子。 阎埠贵的心随着他解绳子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等到布包彻底打开,露出里面那件东西的真容时,阎埠贵腿一软,快哭了! 是!这次确实不是枪! 但……但也他妈的差不多啊! 第87章 我倒是要和他碰一碰! 那是三把带着暗红色刀鞘的日本武士刀!造型古朴,透着森森寒气! 何大虎带着几分炫耀,如同介绍宝贝般的声音适时响起:“闫老师,您看!这是当年我在战场,从一个鬼子少将手里缴获的军官指挥刀! 您看这做工,这包浆,还是一套完整的呢!多好看!” 他“噌”地一下拔出一截刀身,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寒气逼人。 “您别说,这刀还真锋利!那个鬼子少将,最后还是我‘帮忙’给他完成的切腹呢! 一点都没钝,没怎么用力就插进去了!噗呲一声,特别干脆!切腹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他把玩着冰冷的刀身,凑近面无人色的阎埠贵,笑眯眯地问:“闫老师,您看看,怎么样?这东西,不错吧?” 阎埠贵这会儿已经被何大虎逼得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冷汗再次湿透了内衣,上下牙关都在打架,哆嗦着说: “确……确实……不错……那个……何所长……我……我求您了!您就别再折腾我了! 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教书的,年龄也不小了,心脏不好,真……真经不起您这么再三折腾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只壁虎一样,沿着墙壁,手脚并用地慢慢挪动,瞅准一个空档,“嗖”地一下溜回了自己家,再次“嘭”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何大虎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满意地把武士刀收回刀鞘,重新包好。 “这下,应该能彻底清净了吧?”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布包,转身招呼窝脖, “师傅,劳驾,把东西都搬进中院我那新家。” 听到动静的中院邻居,有闲着的也过来搭把手。 当然,像易中海、贾家这类跟何大虎有过节的,是绝不会上前的。 何雨柱和何雨水也闻讯跑来帮忙。 何大虎看东西本来就不多,来帮忙的人一多,反而显得拥挤,便婉拒了大部分人的好意,只留下何雨柱帮忙搬些重物。 结了窝脖的工钱,何大虎又从包里掏出些瓜子、花生,让何雨柱给刚才过来表示过关心的邻居们一人抓上一小把,算是感谢。 至于想凑过来伸手的棒梗,直接被何大虎无视了。 “哪凉快哪呆着去!” 打发走邻居,何大虎让何雨水去烧点热水,把新家里里外外再擦洗一遍,图个吉利。 晚上,他就在自己的新家开火了,算是正式暖房。 何雨柱掌勺,做了几个拿手菜,叔侄三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然而,这温馨气氛没持续多久,后院就隐隐传来了熟悉的骂声,紧接着是孩子凄厉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何大虎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柱子,这后院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回回吃饭,都能听到他们那边打闹?还让不让人清净吃饭了?真晦气!” 何雨柱嘿嘿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二叔,您这刚搬来,还不了解后院的二,呸,不是——刘海中那老小子! 这家伙,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官迷心窍,一直做梦都想当个干部!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肥头大耳、蠢笨如猪的样子! 他这样的人要是能当上干部,那也是队伍里面的败类!” 他压低声音,“这不是,他在厂里、院里稍有不顺心,回家就把邪火撒在他那俩儿子身上! 啧啧,下手那叫一个狠啊!棍子、皮带,抡起来没轻没重的! 我估计啊,肯定是今天厂里广播的表彰通告,又让这老小子心里不平衡了!” “表彰通告?什么事?”何大虎问道。 “嗨!就是我们厂今天广播,表扬了一个锻工,说是在一次抓捕犯罪分子的行动中提供了重要帮助,厂里给发了奖励,听说街道办还送了表扬信呢! 你说,这好事我怎么就碰不上呢?”何雨柱语气里带着羡慕。 何大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描述……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呢?再联想到后院那不绝于耳的惨叫,他心里那股火就有点压不住了。 看电视剧是一回事,但这亲耳听到邻居家暴,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惨叫声,分明不是普通的教训孩子! 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二叔!你干嘛去?”何雨柱连忙站起身阻拦。 “我去看看!”何大虎语气平静。 “二叔!别去了!”何雨柱拉住他胳膊 ,“刘海忠那家伙就是个认死理的浑人!我们以前不是没劝过,根本没用!你越劝他打得越凶!回头他还记恨你!” 何大虎一把推开何雨柱,冷哼一声,眼神锐利: “呵!没用?那是没碰到我!我倒要看看,今天有没有用!” 何大虎阴沉着脸,直接来到后院刘海中家门前,抬手“砰砰砰”地敲响了房门。 里面立刻传出刘海中暴躁的吼声:“谁啊?!”, 同时,打人的动静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个孩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惨哼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满脸怒容、手里还攥着皮带的刘海中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何大虎时,脸上的怒气明显一滞,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强压着火气,但语气依然生硬: “何所长?不知道这么晚了,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何大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人你说他没本事吧,他锻工技能能考到七级,在厂里也算是个技术骨干;你说他有本事吧,偏偏满脑子迂腐不堪, 只会捧高踩低,将旧社会那套“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封建大家长作风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也懒得跟刘海中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他,迈步就往屋里走。 目光扫向墙角,只见两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年龄稍大一点的刘光天,正用身体护着下面更小的刘光福。 这大冬天的,虽然穿着棉衣,但因为刚才的撕扯和殴打,衣服凌乱,裸露出的手腕、脖颈处,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道红肿的皮带抽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 第88章 伤口撒盐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犯错,父母拿着小棍在屁股上教训几下那么简单! 这完全是把孩子当成了出气筒,往死里打! 刘海中见何大虎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闯进自己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怒火再次冲昏了头脑。 他再怎么忌惮何大虎,此刻也忍不住了,指着何大虎吼道: “何大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大爷?!啊?! 就算你是派出所所长,也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硬闯民宅吧?!” 何大虎根本没接他“二大爷”这个茬,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收回,转向刘海中,语气冰冷如同外面的寒风: “刘海忠,知道你没文化,法律条文跟你说多了也是对牛弹琴。 但今天,我只跟你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刘海中心上: “根据《五四宪法》第九十六条明确写明:婚姻、家庭、母亲和儿童,均受国家的保护。 禁止弃婴、溺婴、虐待子女以及其他类似的犯罪行为!” 他指了指墙角的刘光福和刘光天,“像他们兄弟两个现在这种情况,人证物证俱在,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你铐回派出所! 我可是听院里人说了,你打孩子不是一次两次了,随便找个人都能佐证!就凭这个,判你个虐待罪,进去蹲个七八年,完全没问题!” 刘海中是个官迷,正因为是官迷,所以他对“当官的”有种天生的又敬又畏。 但何大虎这番话,和他从小到大信奉、并且身体力行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观念完全冲突! 加上他此刻正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闻言不但没害怕,反而觉得何大虎是在故意吓唬他,跟他过不去! 他脖子一梗,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何大虎!你少在那儿拿大帽子吓唬人!谁家孩子没挨过打? 我这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是教育他们!你还年轻,根本没当过爹,你根本就不懂! 再说了,我打的是我自己的儿子,这是我们老刘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国家来管了?你少在这儿狗拿耗子!” 何大虎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水。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撂下最后通牒: “信不信,随你。但是,刘海忠你给我听好了,我何大虎以后就正式住在这个院里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刘海中,“以后,再让我听到、或者看到你像今天这样,往死里打孩子。你看我抓不抓你就完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刘海中,转身走到墙角,对着地上互相依偎的兄弟俩,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你们俩,刘光天,刘光福,也给我听着。 以后,你们父亲再敢像今天这样下死手打你们,别傻站着挨打,直接跑到中院找我! 我刚才跟他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假!” 他特意强调,“而且,就算他真因为这事被关进去了,法律也规定他必须支付你们的抚养费,直到你们成年!饿不着你们!” 趴在地上的刘光天,忍着身上的剧痛,带着呻吟声对身边的弟弟说:“光福,扶……扶我起来……” 刘光福因为被哥哥护在身下,没挨几下重的,闻言赶紧站起身,费力地搀扶起自己的二哥。 刘光天站稳后,对着何大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和感激:“谢谢……谢谢何所长!” 刘光福也连忙跟着鞠躬道谢。 然后兄弟二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他们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看着那两个瘦弱、弓着背、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却又互相扶持的背影,何大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和危险的神色。 他转身,走到门口,在与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刘海中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 侧过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但眼神却冰冷如霜,盯着刘海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海忠同志,我,期待你的下一次。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刘家,径直回自己中院的新家去了。 刘海中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太确定何大虎说的那些法律条文是不是真的,但何大虎刚才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现在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一直躲在厨房不敢出来的二大妈,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带着恐惧和茫然问道: “当家的……他……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一会儿说打孩子犯法,一会儿又说让你打孩子的? 还……还有,他说打孩子犯法,不会是真的吧?” 刘海中此刻又惊又怒,正没处发泄,闻言猛地转头,冲着二大妈吼道: “我怎么知道?滚!别他妈来烦我!” 他顺手将手里的皮带狠狠往二大妈身上一扔,吓得二大妈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刘海中则气冲冲地钻回了正屋,“嘭”地关上了门。 二大妈看着掉在地上的皮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她在这个家里,何尝不也是活在刘海中的淫威之下?她不护着两个孩子,未必没有自己也怕挨打的意思。 有这么一个脾气暴躁、专横跋扈的丈夫,全家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唯恐哪句话、哪个动作不合他心意,那皮带就下一刻落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桌上那个留给刘海中、却没人敢动的煮鸡蛋,此刻连贪嘴的心思都不敢有,只敢小心地收起来,留着明天早上再热一热,给刘海中当早餐。 回到家的何大虎,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招呼侄子侄女:“行了,没事了,继续吃饭。” 何雨柱早就好奇得不行,连忙问道:“二叔,二叔!你刚才跟刘海中那老小子说什么了?管用不管用?” 何雨水也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二叔。 何大虎便简单地把刚才用宪法条款警告刘海中,以及告诉刘家兄弟可以来找他求助的事情说了一遍。 何雨柱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二叔!弃婴……真的犯法吗?!” 第89章 孝出强大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那……那何大清!他扔下我们跑了,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他是不是也犯法了?! 二叔!你快!快把他抓起来吧!!” 何大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心里直呼:“好家伙!何雨柱啊何雨柱,你可真是孝出强大啊!这就想着要大义灭亲,把你亲爹送进去了?” 但他一转头,看到旁边坐着的何雨水,在听到“何大清”这个名字后,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黯淡下去,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何大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勾起了侄女的伤心事。 他瞪了何雨柱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放缓语气对两人说道:“行了,柱子你别瞎起哄。 何大清的事……情况比较复杂,我会找机会调查清楚的。现在先吃饭,不说那些晦气的事了。” 然而,经过这么一闹,饭桌上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何雨柱虽然不再嚷嚷抓他爹,但显然还在琢磨这事。何雨水更是闷闷不乐,扒拉了半天也没吃几口饭。 何大虎看着这情形,心里也有些后悔。这好好的暖房宴,本来高高兴兴的,怎么最后搞成这个样子了? “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食欲也减了大半 经过周日晚上的事情,何大虎心里那点关于何大清的疑虑,他决定,必须亲自去一趟保定,找到何大清,当面把一些事情问清楚,把这个“烂摊子”的源头给理顺了。 自己惹下的事,总得弄明白前因后果。 周一早上六点,他准时到了派出所。 先是监督张耀祖和王志远完成了早课站桩。看着两人依旧坚持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办点事。” 何大虎对两人说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早课不许停,更不许偷懒。有没有认真练,我一回来,搭手一试就能看出来。” 张耀祖好奇地问:“所长,什么事啊?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何大虎摆摆手,语气平淡:“家事而已。最多两天就回来了。所里的事,韩卫民和沈平负责,你们听安排就行。” 安排妥当,他便去内勤那边开了介绍信,直奔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保定的车票。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心思各异的旅客,也载着何大虎来到了保定。 下了火车,今天是周一,何大清肯定在厂里上班。 他没有任何耽搁,直接上了通往酱油厂的公交车。 关于何大清在保定酱油厂工作以及住址这些基本信息,他早就通过关系打听清楚了,只是一直没抽出空来处理这桩“家事”。 十几公里的路程,公交车晃晃悠悠,没一会儿就到了。 下了车,来到酱油厂门口,何大虎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保卫科的同志,同时客气地询问:“同志你好,请问何大清是在这里上班吗?” 保卫科的同志一看是警察,还是个所长,连忙立正敬礼:“首长好!” 双手将工作证递还。 何大虎接过证件,摆摆手:“不用客气,咱们职责不同,目标一致,叫我同志就好。我是来找何大清的,他应该在后厨上班。” “没错,首……所长同志,何大清是在我们厂后厨工作。我这就让人去叫他过来!” 保卫科同志很是热情。 何大虎点头答应,也没提进厂参观的话。 这年头的工厂保卫科,权力不小,尤其是在轧钢厂那种万人大厂,保卫科的配置甚至比一般派出所还强。 他就站在厂门口,一边和保卫科的战士闲聊,一边递上烟,气氛倒也融洽。 何大清这边却很懵逼。他正在后厨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这会儿正是最忙乱的时候,一个保卫科的战士突然过来,说大门口有人找,让他赶紧去一趟。 他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心里嘀咕:“谁啊?这么会挑时候?” 他压根没往四九城四合院那边想,毕竟离开七八年了,音讯全无。 他随口问了一句:“谁找我啊?” 那战士也不太清楚:“我没看人家证件,好像是个警察,四九城来的,听说还是个领导呢!行了何师傅,别磨蹭了,赶紧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警察?四九城?领导?” 何大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不会是自己在四九城那点陈年旧事被翻出来,警察找上门来算账了吧?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犯啥大事啊? 但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厂里,自己还能跑了不成? 他压下心中的忐忑,跟着保卫科同志,一路心神不宁地往大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何大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保卫室门口,身姿挺拔的年轻警察。 他看着对方,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大虎也看着迎面走来的何大清。比起记忆中那个略显富态、精神头不错的厨子,眼前的何大清明显苍老了不少,鬓角有了白发,脸上也多了些生活的风霜痕迹。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何大虎脑海里瞬间闪过小时候大哥偷偷给自己塞好吃的、教自己认字的画面,一时间,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何大清被对方盯得有些发毛,见对方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同志,您好,我就是何大清。不知道您找我……是什么事?” 何大虎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大哥,好久不见了。” “大……大哥?” 何大清彻底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仅是他,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保卫科同志也面面相觑,眼神诧异。 何大清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何大虎,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你是……大虎?你是何大虎?!啊?哈哈……你真是何大虎?!” 他说着说着,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但依旧不敢确认,只是用手指着何大虎,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第90章 你俩真是兄弟? “大哥,我是大虎。我回来了。” 何大虎肯定地点点头。 听到这确切的回答,何大清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激动地就想上前抱住这个失踪了十几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 但他伸出手,却发现弟弟比自己高大健壮太多,拥抱的姿势有些别扭,最后只好一只手紧紧抱住何大虎的胳膊,另一只手不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你还活着啊!你个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你嫂子当年多担心你!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个没良心的!留了一封信就消失得没影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你跑什么啊!……” 何大虎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任由大哥发泄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担忧、埋怨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大哥和大嫂当年对自己确实极好,这顿“打”,挨得不冤。 好一会儿,何大清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 旁边的保卫科同志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那个……所长同志,你们……真是亲兄弟?不是我不相信啊,您二位这……长得差的也有点太多了吧?”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威严挺拔的年轻所长,和厂里那个有些油腻、混不吝的厨子何大清联系到一起。 何大清听到保卫科同志喊自己弟弟“所长”,这才意识到弟弟如今的身份不一般,担心自己刚才的失态给弟弟丢了人, 赶紧松开手,手忙脚乱地给何大虎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拍皱的衣服,脸上带着泪痕,语气却充满了骄傲: “可不就是我亲弟弟吗!如假包换!就是一个爹生的!(他自动忽略了不同娘这点)你看我们这眉眼,多像啊!” 众人看着他,又看看何大虎,脑门上都垂下几道黑线。 您是从哪个异次元看出你们眉眼像的?这做梦都不敢这么编吧?不过看人家当事人都承认了,他们自然也不再多问。 保卫科队长很有眼色,笑着说道:“行,那你们兄弟重逢,好好聊!何师傅,我一会儿跟后厨说一声,就说你有急事,中午的活让他们先顶一下。” 何大清连忙感谢:“哎呦!谢谢队长!太谢谢您了!” 他哪能听不出来,这是沾了弟弟的光,人家行方便呢。 何大虎也领这个情,把手里那包刚拆开、没抽几根的外国烟,直接塞到那队长手里:“麻烦兄弟们了,这个拿着,解解乏。” 那队长一看这烟,眼睛一亮,这烟他好像在科长办公室见过一次,科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自己想蹭一根都难。 听说是在朝鲜战场缴获的稀罕货! 他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客气: “谢谢所长!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接过烟,美滋滋地带着手下回到岗位,几人立刻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分享这“战利品”和八卦。 这边,何大清看着何大虎待人接物、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如今又是堂堂的派出所所长,眼中满是高兴和骄傲,但一想到早逝的妻子,心里又不免泛起一丝遗憾和酸楚——要是秀英还在,看到大虎这么有出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何大虎没在意大哥的感慨,直接切入正题,神色严肃地问道: “大哥,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你。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抛下柱子跟雨水,跟那个姓白的寡妇跑到保定来? 是不是对方设了什么圈套算计你?如果是,你跟我说,我肯定帮你讨个公道!” 何大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不用,大虎……没……没人算计我。我……我这也是有苦衷的。” 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咱家那时候,我不光在轧钢厂当厨子,私下里也接点席面,倒腾点东西,算是个小买卖。 那时候不是快要划分成分了吗?我心里怕啊!咱家这情况,往好了说是工人,往坏了说,定个‘小业主’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我怕万一成分划高了,以后被翻旧账,那可就遭了大罪了! 所以……我就托了点关系,把成分改成了‘贫农’。又怕有四九城的熟人认出我来,去举报,思来想去,就……就跑到这边躲躲风头……” 何大虎听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对于成分的恐惧和避险心理,在建国初期那个特殊年代,确实是许多像何大清这样有些“历史问题”或“灰色收入”的人的普遍心态。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连累家人,选择远走他乡,他能理解这份无奈。 但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能原谅他后续的做法。 “大哥,就算你有苦衷,要走。 可你走就走,怎么能把柱子跟雨水两个半大的孩子扔在家里,管都不管? 柱子那时候才十六七吧?雨水更小!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嫂子吗?对得起两个孩子喊你那么多声‘爸’吗?” 何大虎的语气带着质问。 何大清一听就急了,连忙解释:“谁说我没管了!我怎么没管? 我给柱子找好了师傅,他的工作我也早就安排好了,等他成年就能接我的班进轧钢厂! 雨水那边,我每个月都按时寄十块钱回去!十块钱啊!在那时候足够他们兄妹俩生活得很好了!” “等等!” 何大虎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 “大哥,你刚才说什么?柱子那时候才十几岁,你让他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更小的妹妹,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去静下心来跟你找的师傅学厨艺? 他能把妹妹拉扯大,自己没饿死,没学坏,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你说你每个月寄十块钱?家里根本一分钱都没收到过!” “什么!不可能!” 何大清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往四九城寄十块钱! 这么多年,雷打不动!家里……家里还有汇款收据呢!我都留着呢!” 第91章 他怎么敢的? 何大虎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你寄给谁了?收款人写的谁?” “我寄给老易了啊!就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我还特意写信托付他,让他帮忙照顾柱子跟雨水呢!” 何大清脱口而出。 “好啊!这下全清楚了!” 何大虎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 “我的傻大哥啊!你说你找谁不行?你找柱子他师傅,或者街道办,哪怕找个稍微靠谱点的邻居呢! 你找一个自己生不出孩子,心心念念想着找人养老的绝户!你这不就是把两只小羊羔,亲手送到饿狼嘴边吗? 还有你说的工作,人家可一句没提你,把功劳全部按在自己身上了。 易中海就是在中间搞鬼,把这些年你寄的钱,全给昧下了!” 何大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脸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你……你是说,老易……易中海他……他把这些钱全都给贪了? 工作的事,连提都没提? 他怎么敢的啊!他就不怕万一事情暴露,这是要吃枪子儿的罪过吗?!” “他怎么不敢?他吃准了你不敢回去,吃准了柱子跟雨水两个孩子无依无靠,没人给他们做主!” 何大虎冷哼一声, “现在既然情况已经弄清楚了,回去之后,我自然会处理。到邮局把证据收集齐全,直接抓人! 有我把控着,谁也别想找关系、搞什么私下谅解!该劳动改造就改造,该枪毙就枪毙,一切按法律程序走,看检察院和法院怎么判!” 他看着何大清,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带着决断:“行了,大哥,事情既然清楚了,你也别太上火。 现在,说说你吧。你打算怎么做?还继续待在这边吗?” 何大清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眼神闪烁。 说实话,他还是挺舍不得白寡妇那丰腴的身子和她带来的那点短暂的温柔乡慰藉。 “我……我……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他犹豫着说道。 何大虎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纠结什么,没好气地说:“算了!你要是只打算回去看一眼,然后就拍拍屁股再回来,那还是别回去了。 省得雨水那孩子见了你,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痛苦,再受一次伤!” 他语气带着嘲讽,“你啊,还真是色欲熏心!被个寡妇迷得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我看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何大清有些讪讪,嘴硬道:“那……那有什么?我养他们那么多年,他们还能不管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是白眼狼啊?” 何大虎也懒得再拆穿他这自欺欺人的想法,不就是舍不得那点床笫之欢吗? 他最后提点了一句:“行了,你也别嘴硬。 我还是那句话,自己手里多留点家底,别把钱都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省得到时候,想回四九城看看,连张火车票钱都掏不出来!” 他伸出手,“你现在赶紧回去,把那些年的汇款票根都给我拿过来。我今天就赶晚上的火车回去。” 何大清诧异:“啊?你这……不再多待两天啊?好歹……上家里看看,认认门啊?” 他说的“家里”,自然是指他和白寡妇的家。 何大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可不想像柱子那样,大老远跑过来,结果连人家家门都进不去,还被羞辱一顿! 再说了,在我何大虎心里,我的嫂子,永远只有一个,她叫张秀英,已经埋在后山了!”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何大清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他心里同时也升起一股疑惑:“听着意思……柱子他来保定找过我?还连门都没进去?” 联想到白寡妇平日里的泼辣和算计,他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和怀疑。 看着沉默不语的何大清,何大虎心里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给这个被寡妇迷了心窍的大哥心里扎一根刺! 历史上给别人养孩子的名人比比皆是,连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不仅丢掉了唾手可得拿至高无上的位置,死后还落了个撅坟鞭尸的下场,你算个屁啊。 “别磨蹭了,赶紧回去取东西!” 何大虎催促道。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取!这就去!” 何大清连声答应,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好在住的地方离厂里不算太远,大概半个小时后,何大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何大虎: “都……都在这儿了,这些年所有的汇款收据,一张不少!” 何大虎接过来,大致翻看了一下,确认无误,点了点头:“行,有了这些,足够了。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就回来找我。 记住我的话,将来要是真没人给你养老了,就回来。你照顾我小,我照顾你老。走了!” 说完,何大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大步走去,身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何大清站在原地,望着弟弟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嘴唇哆嗦着张合了几下,似乎想喊住他,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充满愧疚和无奈的长叹,消散在保定寒冷的空气中。 他抬手抹了把脸,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对不起雨水啊……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没脸见她啊……” 回四九城的何大虎,坐在火车上,摸着手上的包裹,一方面希望大哥能早点醒悟过来, 一方面思考着回到四九城,该怎么整治易中海这个道貌岸安的家伙,就算你是事出有因,那也只是你自己的因。 不该将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搞得别人家破人亡,这次必须要给他来个狠的,好好的震震四合院这些妖魔鬼怪。 让他们也掂量掂量,现在是新社会了,要讲法律的,不是旧时代让你们为非作歹的时候了。 第92章 接招吧! 下午回到四九城,时间也已经快到下班点了。 何大虎懒得再回派出所折腾,直接回了四合院。 回来得早,张大雷带的那帮工人还没收工。 今天白天,他们已经把何雨柱屋里的旧床和何雨水屋里的床都暂时搬到了何大虎这边。 还好何大虎的新房够大,何雨水住里间,何雨柱暂时在外间搭个铺位将就。 其他那些破旧桌椅、柜子之类用不上的东西,该处理的已经让人拉走,还能换几个零钱。 只把日常必需的锅碗瓢盆、衣物被褥留下。 张大雷看到何大虎回来,连忙上前打招呼,说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工翻修何雨柱那几间房了。 何大虎点点头,又顺道去后院问了问帮忙做饭的李大娘,钱和粮票、菜票还够不够。 李大娘说钱还够,就是一些副食票快用完了。 何大虎也没多说,又掏出一叠各类票证递给她,让她看着安排。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大虎神色如常,只字未提白天去保定见到何大清的事。 何雨水对于能暂时搬到二叔宽敞明亮的新家显得很兴奋,吃完饭就来回倒腾自己的那些小零碎,宝贝似的归置着,还不让别人帮忙。 何雨柱则简单粗暴得多,把自己的被褥往临时铺位上一扔,就算完事。 他唯一仔细收好的,是一个锁着的旧铁皮盒子和何大虎给他的那几条还没抽完的外国烟。 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只有在外人面前装样子,或者一个人美滋滋的时候才点上一根,其他时候还是抽他那经济实惠的大前门。 在这年头,能经常抽大前门,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到了第二天,何大虎照例带着张耀祖和王志远站完早桩。 结束后,他直接叫上刑侦组的韩卫民和另外两名得力干警,骑着自行车,直奔管辖区域的邮局。 到了邮局,何大虎亮明身份,直接找来了负责人。 他将何大清多年来汇款却被易中海截留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同时将何大清交给他的那一叠厚厚的汇款收据摊在桌上。 那邮局经理看着眼前穿着警服、面色冷峻的何大虎,再看着桌上那摞时间跨度长达数年的票据,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完了!这是踢到钢板了!而且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连声应承: “何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对不包庇任何一个环节的问题!” 他立刻叫来财务人员,核对所有与何大清名字相关的汇款记录和底单,同时又让人去把负责那片区域投递工作的邮递员也叫了过来。 韩卫民几人刚开始跟着何大虎出来时,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案子。 此刻听完何大虎的叙述,又看到那些泛黄但清晰的票据,一个个心里都窜起了火苗! 这个叫易中海的,太猖狂了!竟然连这种钱都敢贪!而且一贪就是这么多年!欺负的还是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这俩孩子还是咱们所长的亲侄子和侄女! 虽然他们对何大清抛家弃子的行为依旧鄙夷,但得知他这些年竟然一直偷偷寄钱,印象倒是稍微好转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仅限于此,毕竟抛下亲生儿女去养别人的孩子,在他们看来还是脑子有坑。 何大虎并没有提及何大清当年离开是出于对成分问题的恐惧,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解决易中海! 邮局的办事效率此刻出奇的高。 很快,财务那边就给出了准确数字:何大清从一九五二年六月份开始,通过该邮局向四九城汇款,一直到这个月的十号,最后一次汇款刚刚到账不久。 汇款频率基本是每月一次,金额固定为十元,累计总额高达七百八十元整! 这时,负责南锣鼓巷片区的邮递员也被叫了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何大虎和经理一起,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询问他具体情况。 “这些汇款单,收款人后期写的是何雨柱,为什么你多次投递,都没有交到何雨柱本人手上?” 何大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邮递员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心里已经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这要是背个处分,自己这铁饭碗说不定就砸了!他连忙带着哭腔解释: “经……经理!何所长!各位警察同志!这个事情……我……我有印象!刚开始那会儿,收件人写的确实是易中海。 但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改成何雨柱了。 可是……可是我每次送信送汇款单过去,十有八九都能在院门口或者院里碰上那个姓易的,或者是他老婆。 他们每次都说,何雨柱在轧钢厂上班,忙,没回来,他是院里的一大爷,等何雨柱回来了,他保证转交,还催着我赶紧去送下一家……” 他越说越委屈,“我……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反正都是一个院的,又是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转交一下也没什么……谁……谁能想到他是在截留别人的钱和信啊! 经理!何所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们要相信我啊!” 邮局经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活该!咱们邮局有明确规定,信件、汇款单必须尽可能交到本人手中,或者直系亲属代收!要有严格手续! 要不是你贪图省事,责任心不强,这件事怎么可能被隐瞒这么多年?你等着吧,这次事后处理,你能保住身上这身制服就算烧高香了!” 那邮递员一听,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别啊!经理!您可不能这样啊!您一定要帮帮我! 我们家就指着我这份工资过日子呢!没了工作,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何大虎看着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在我这儿演戏了! 现在这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不是原则性重大错误,顶天就是记过、扣奖金、调离岗位! 你们俩在这给我演苦情戏给谁看呢?” 第93章 小飞棍来喽! 被何大虎毫不留情地戳穿,经理和邮递员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 但两人都是人精,经理立刻换上赔笑的脸: “那个……何所长,您慧眼如炬!是我们不对,不该耍小心思。 不过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位同志,主要是责任心不强,被易中海那老狐狸给蒙蔽利用了! 但这主要责任,肯定还是在那个易中海身上!只要您一句话,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我们邮局上下,绝对站在您和受害者这边!您看……?” 这正是何大虎需要的态度。他亲自带队过来,亮明身份,又点明受害人是自己的亲侄子侄女,这么明显的暗示,对方如果还听不懂,那这经理也就白当了。 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行,有这个态度就行,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轧钢厂,抓捕犯罪嫌疑人易中海!” 经理眼睛一亮,看来有门啊,连忙应承:“哎!好嘞!好嘞!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指认现场,提供证据,绝无二话!” 一行人,何大虎带着三名警察,邮局经理和那名涉事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朝着红星轧钢厂而去。 那邮递员载着自家经理,故意落在最后面。 邮递员还是满脸愁容,小声问:“经理,这……这可怎么办啊?我这工作……” 经理气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笨死你算了!还没看出来吗?那位何所长,摆明了就是要往死里整那个易中海! 你记住了,等会儿到了厂里,配合问话的时候,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易中海身上! 就说他如何处心积虑地欺骗你,利用你的信任! 易中海被判得越重,咱们的责任就越小,就越安全!听明白了没有?” 邮递员琢磨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用力点头:“知道了,经理!您放心!本来就是易中海的问题! 是他欺骗我在先,利用我的责任心!跟咱们邮局的规章制度没关系!” 经理看他开了窍,稍微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还有,你少在那儿自作聪明,想着先下手为强,搞什么主动控告! 就你这脑子,还玩上兵法了?你会写‘兵法’那俩字吗?老老实实配合调查,何所长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快点的,跟上了!” 一行人来到轧钢厂大门口。 何大虎上前,向保卫科值班人员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 “同志你好,我们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现在有一个案件,需要你们厂的钳工易中海同志协助调查。这是我们的证件和介绍信。” 保卫科队长接过证件和介绍信,仔细查看。看着证件上“何大虎”的名字和职务,他总觉得异常耳熟,皱着眉头嘀咕:“何大虎……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在哪儿听过……” 他一边示意手下队员去钳工车间找易中海,一边又让另一个队员赶紧去通知保卫科长。 易中海毕竟是厂里的八级工,技术骨干,这要是被警察直接从厂里带走,影响太大,必须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 “您好,何所长,”队长客气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案件,需要易师傅协助调查?”他试图打探点消息。 何大虎也没打算隐瞒,这事很快就会传开,正好借保卫科的嘴把真相散出去。 他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保卫科队员听清: “是这样的。我是你们厂三食堂班长何雨柱的二叔。 昨天我去保定见了我大哥何大清,据我大哥说,他从五二年离开四九城开始,一直到这个月,每个月都通过邮局给家里汇款十元钱,还有一些信件。 但我们家里从未收到过,今天我们去邮局查证,所有的汇款和信件,都被你们院的易中海,利用他所谓‘一大爷’的身份,长期私自截留、冒领了! 我们现在过来,就是找易中海核实一下这笔长达六年款项和信件!” 邮局经理很有眼力见的表示一共七百八十元。 “什么?!!!” 保卫科队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这位,竟然就是厂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何雨柱那个所长二叔?!这也太年轻了! 跟何雨柱站一起,说他是何雨柱儿子都有人信!这两人身份是不是搞反了?! 而更让他震惊和愤怒的,是后面的话! 易中海截留了何大清寄给何雨柱兄妹的钱?!整整六年!七百八十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爆了粗口: “什么?!你说什么?!这么多年的钱全被他截留了?! 他奶奶的!易中海这老瘪犊子!他怎么敢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啊?!他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啊?!哎,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更加难看,“他还真他妈没孩子!活该绝户!可……可那是七百八十块啊!我的老天爷!”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保卫科队员,全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一方面是震惊于这笔钱的巨额数目!七百八十块!一个二级工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多! 另一方面,更是震惊于易中海的胆大包天和道德沦丧! 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一大爷,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欺负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贪墨他们的活命钱!这还是人吗?! 保卫科队长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向何大虎,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和愤慨: “何所长!您放心!像易中海这种道德败坏、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们轧钢厂坚决容不下他! 只要查证属实,厂里绝对严肃处理!清除害群之马!”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那个牺牲的,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家乡被如此欺凌,活命钱都被贪墨,恐怕气得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把易中海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小周!你在这里招待好何所长和几位同志!”队长对着一名队员吼了一嗓子,然后转头对何大虎道: “何所长,您稍等!我亲自去把易中海那老王八蛋给您押过来!今天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他甚至顾不上再客套,带着一身的怒火和煞气,迈开大步,跑的比冲锋的时候都快,朝着钳工车间方向狂奔而去! 第94章 给你准备的礼物怎么样! 保卫科队长范建国,一个在战场上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转业军人,此刻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易中海这老王八蛋干的是人事吗?! 这要是在战场上,对待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杂碎,他绝对二话不说,直接一枪崩了对方狗头! “社会主义救了你啊,易中海!”范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要去跟敌人拼刺刀的架势。 刚跑到半路,就碰上了带着易中海往门口走的小张。 小张脸上还带着点轻松,甚至和易中海有说有笑——毕竟易中海是八级工,平时在厂里地位不低,小张一个普通队员,态度自然客气。 范建国一看这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小张!怎么回事?带个人磨磨蹭蹭的!属蜗牛的?!” 小张被队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连忙立正站好,不敢反驳。 易中海也被范建国的态度搞懵了,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和事佬的笑容: “范队长,消消气,不怪这位小同志。 你也知道,我是八级钳工,手头的工作总得安排交接一下,免得耽误了生产任务,所以稍微耽误了点时间……” “八级钳工?我呸!”范建国一口唾沫差点啐到易中海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当八级钳工?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少废话!赶紧走!” 易中海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忍着怒气:“范队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到了门口你就知道了!快走!”范建国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推了易中海一把,力道之大,让易中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张见状,也不敢再怠慢,连忙在一旁架住易中海,几乎是半押送地朝着厂门口快步走去。 一路上,易中海的心彻底乱了。 范建国这态度,绝对不是小事!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可能犯的事……难道是……那件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大虎怎么可能知道?他刚回来才多久?一定是别的事……可什么事能让范建国愤怒到这种程度? 到了厂门口,易中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眼神冰冷的何大虎。他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是他! 范建国几步上前,如同交押重要战俘般,对何大虎说道:“何所长!我把易中海给您带过来了!您有什么事,尽管问!” 易中海一听“带过来”这词,再看到何大虎身边还有别的警察和邮局的人,心里又慌又怒,挣扎着喊道: “范队长!我犯什么事了?凭什么说抓就抓? 何大虎!你这是公报私仇!滥用职权!我要去分局告你!你凭什么抓我?!” 何大虎本来还想走个流程,没想到易中海自己先把“抓”字喊出来了。 他乐了,行,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满足你。 他对着韩卫民几人一挥手:“铐上!” 韩卫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从范建国和小张手里接过易中海,“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们!”易中海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金属触感和束缚力,彻底慌了神。 何大虎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指了指旁边脸色发白的邮递员,语气平淡无波:“易中海,认识他吗?” 易中海顺着何大虎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那个邮递员的脸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砸中!真的是那件事!他怎么会……何大虎怎么会找到他?! 但他还存着一丝侥幸,强作镇定地摇头:“这位同志……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那邮递员本来心里就憋着火气,觉得自己被这老小子坑惨了,此刻见易中海还想抵赖,顿时把经理的叮嘱和自身的恐惧都化作了愤怒,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就骂开了: “易中海!你放屁!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鼎鼎大名的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南锣鼓巷95号院的一大爷嘛! 每个月拿着汇款单和信,笑眯眯地跟我说‘小同志辛苦了,我帮你转交’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每个月的签收记录,笔迹都在那儿摆着呢!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还想赖账? 我告诉你,你的事发了!证据确凿,你想跑都跑不了!” 邮递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易中海脸上了, “八级钳工是吧?院里一大爷是吧?我呸!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道貌岸然!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这一连串的怒骂,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易中海头晕眼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要不是两边有警察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狡辩,带着哭腔看向何大虎: “何……何所长!误会!都是误会啊!你听我解释……我……我承认,钱和信是我代收了……可我……我都是为了柱子跟雨水好啊! 我是怕他们年纪小,乱花钱,学坏了!我是想帮他们存着,等他们长大了再给他们啊!真的! 这些钱我一分都没动过!都在家里放着呢!我可以马上还回去!……” 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周围所有人,警察、邮局的人、轧钢厂的保卫科队员,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何大虎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挥手打断:“行了,既然承认了,那就走吧。先回四合院,把赃款起获。韩卫民,你们押着他。” 他转头对邮局经理和邮递员说:“经理,还有这位同志,麻烦你们二位也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 “哎!好的好的!何所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 第95章 等等! 何所长,请稍等!”范建国见状,连忙开口。 这时,远处也匆匆跑来了几个人,正是得到消息赶来的轧钢厂领导——杨书记,杨厂长,李副主任,以及保卫科马科长。 “杨书记,杨厂长,李主任,马科长,你们都来了。”范建国赶紧上前打招呼。 马学文科长皱着眉头问道:“老范,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说是协助调查,一会儿又直接铐上了?你说清楚!” 范建国看了一眼何大虎,见对方没有反对,便深吸一口气,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何大清每月汇款、易中海长期冒领、总额高达七百八十元等情况,原原本本、声音洪亮地汇报了一遍。 “什么?!” “七百八十块?!” “易中海他……他竟然干出这种事?!” 几位厂领导听完,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杨厂长的脸色尤其难看,他主抓生产,易中海作为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是他的心头肉啊! 这要是进去了,对生产可是个不小的损失!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对何大虎说:“何所长,这个……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易师傅毕竟是厂里的老师傅了,平时为人……” 何大虎眼神一冷,语气平静:“杨厂长,你觉得有什么误会? 白纸黑字的汇款收据,邮局的存根,邮递员的指认,现在易中海自己也亲口承认截留了钱和信。 证据链完整确凿,我不知道这还有什么误会可言。” 旁边的李怀德副主任眼睛却是一亮,这可是打击杨厂长的好机会!他立刻义正辞严地插话: “哎!杨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明明就是违法犯罪行为!哪里来的误会? 难不成……杨厂长你和易中海之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牵连? 要不然,你怎么会如此着急地,想要包庇一个证据确凿的罪犯呢?” 杨思琦被李怀德这话噎得脸色通红,也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找补: “李副主任!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我这是本着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希望公安机关能够严谨办案! 何所长,您千万别误会!我们轧钢厂坚决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绝不包庇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杨书记也在一旁打圆场:“是啊,何所长,我们厂领导班子态度是一致的,一定积极配合调查!” 何大虎将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点点头,说道: “既然几位厂领导都如此重视这件事,那正好。 范队长,麻烦你再辛苦一趟,跟我们一起去易中海家里,把赃款起获出来,这也算是厂里协同办案的一个见证。” 杨书记连忙应承:“应该的,应该的!范队长,你全程配合何所长!” “是!保证完成任务!”范建国挺胸抬头,大声应道。 何大虎不再多言,示意韩卫民等人押着面如死灰、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易中海,在一众轧钢厂领导震惊、鄙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四合院方向而去。 他就是要将这件事彻底闹大,办成铁案! 证据、证人、现场起赃、厂方见证,所有环节齐全,看谁还敢,或者说还能,来为易中海说情开脱! 临走时,何大虎意味深长地瞥了脸色铁青的杨厂长一眼。 杨思琦接触到这个眼神,心里猛地一沉,知道这位年轻的派出所所长,手段狠辣,自己刚才的失言,恐怕已经被对方记下了。 回到办公室,杨书记叹了口气,对杨思琦说道:“小杨啊,你刚才太冒失了!这种事,躲还来不及,你怎么还能往上凑?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杨思琦此刻也是后悔不迭,苦着脸道:“老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光想着厂里的生产任务了……” “哎……”杨书记摇摇头,心里暗道,这个小杨,抓生产是把好手,可这政治敏感度和处事手段,还是太嫩了点啊。 经过这件事,李怀德那边,恐怕又要借题发挥了。 一行人押着戴手铐的易中海,后面还跟着轧钢厂的保卫科长范建国,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四合院。 这个时间点,院里不少没上班的大妈、小媳妇都在,看到这阵仗,全都惊呆了! “哎哟喂!那不是一大爷吗?怎么被铐上了?” “警察!还有保卫科的!这是出啥大事了?” “快看!那不是何所长吗?他带人把老易给抓了?” “天呐!一大爷犯什么事了?” 议论声、惊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易中海听着这些声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积攒的“德高望重”的脸面,在这一刻彻底扫地! 何大虎根本不理会议论,直接让人押着易中海来到他家门口。 一大妈听到动静开门出来,一看这情形,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晕过去:“老易!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何大虎冷冷地看着她,“你丈夫易中海,长期截留我大哥何大清寄给柱子、雨水的抚养费,总计七百八十元!我们现在依法前来起获赃款!请你配合!” “什么?!”一大妈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不……不可能!老易他……” “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韩卫民厉声喝道,“让开!” 警察和范建国直接进屋,开始搜查。 易中海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一大妈则瘫在门口,只知道呜呜地哭。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当听到“截留抚养费”、“七百八十元”、“六年”这些关键词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百多块?!我的老天爷啊!” “一大爷他……他竟然贪了傻柱他们这么多钱?” “这也太黑心了吧!亏他平时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怪不得傻柱以前过得那么紧巴,雨水也瘦瘦小小的……” “伪君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先是震惊,随后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可惜——这么多钱,要是给我们家多好!但她嘴上却不敢说什么,生怕引火烧身。 第96章 震惊众人一百年啊! 很快,韩卫民就在易中海家里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里,找到了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人民币,旁边还有几封未曾拆开的、何大清寄来的信。 经过清点,现金正好是七百八十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与邮局提供的汇款总额完全吻合! “何所,赃款找到了,七百八十元,还有几封信。”韩卫民将钱和信递给何大虎。 何大虎拿起那沓沉甸甸的钱,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全场鸦雀无声、却又表情各异的邻居们,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易中海,你们院里的一大爷,这么多年下来,贪污克扣两个孤儿活命钱的铁证! 七百八十块!整整六年! 如果不是我这次去保定找到我大哥问清楚,如果不是去邮局查到证据,这笔钱,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柱子跟雨水,可能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还要念着他这个‘一大爷’的好!” 他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围观者的情绪! “太不是东西了!” “报警抓他!枪毙他都不为过!” “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背地里尽干这缺德事!” “必须严惩!” 易中海听着这些昔日对自己恭敬有加的邻居们的唾骂,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身败名裂,牢狱之灾,就在眼前。 何大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挥挥手,对韩卫民道:“赃款、信件作为证据带走。 把犯罪嫌疑人易中海,押回派出所,严加审讯!” “是!” 韩卫民和另一名干警一把将烂泥般的易中海从地上拽起来,在无数道鄙夷、愤怒、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押着他向外走去。 范建国也跟在一旁,脸色铁青,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人面兽心。 一大妈哭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其他警察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带走,绝望地瘫倒在地。 何大虎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易中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环视了一圈寂静下来的院落,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有些小心思、小算盘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何大虎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他在这四合院的威望,算是彻底立起来了。 同时,这也是一个明确的警告:谁敢再欺负何雨柱兄妹,或者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么龌龊勾当,易中海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都散了吧!”何大虎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拿着那装着赃款和信件的证据袋,转身,沉稳地走向中院自己的家。 身后,是无数道敬畏、忌惮、以及久久无法平息的议论声。 将易中海押上警用三轮摩托车后,何大虎在四合院门口与范建国等人告别。 “范队长,事实摆在眼前,您也亲眼见证了,我们就先把易中海带回去了。 后续如果厂里需要补充材料或者了解案情进展,随时可以来我们所里。”何大虎与范建国握了握手说道。 范建国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愤慨和一丝无奈:“何所长,您太客气了!情况我们都清楚了,回去我会如实向厂领导汇报。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判决书下来后,还麻烦您派人通知我们厂里一声。” “这是自然,程序上应该的。”何大虎点头。 “今天真是辛苦何所长和几位同志了!”范建国感慨道, “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要不是您明察秋毫,果断出手,易中海这伪君子还不知道要隐藏多久,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惜啊……就这点事儿,估计还够不上枪毙,真是便宜这老王八蛋了! 那行,何所长,您忙,我们就先回厂里汇报了。” “再见,范队长。” 送走轧钢厂的人,何大虎看着摩托车载着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远去,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始,法律的审判还在后面。 *** 四合院内,随着警察和易中海离去,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和震惊却远未平息。 一大妈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会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被抓走了呢……”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笼罩着她。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踉踉跄跄地就往后院冲去。 也顾不上敲门了,一大妈直接推开聋老太太的房门,带着哭腔喊道:“老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老易……老易被警察抓走了!” 聋老太太正眯着眼躺在床上,借着穿透窗户那点微弱的阳光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皱着眉问道: “怎么啦这是?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中海怎么好好的被警察抓走了?你慢慢说,说清楚。” 一大妈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把刚才何大虎带人来,起获赃款信件,易中海当场被铐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聋老太太听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板,痛心疾首地骂道: “糊涂啊!中海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啊!怎么会想出这种烂招来!真是……真是鬼迷心窍了!” 她心里对这个原本寄予厚望的养老人选失望到了极点。 她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一大妈,沉声问道:“翠兰,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之前知不知情?” 一大妈被问得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整话。 聋老太太心里顿时明镜似的,看来她也是知情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快速思考着对策。 既然人是直接从轧钢厂带走的,说明厂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影响已经扩散开了。 现在关键点在于何雨柱和何雨水的态度,如果他们能站出来说这笔钱是他们自愿交给易中海保管的,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一想到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明显不想善了的二叔何大虎,聋老太太心里就沉了下去。 第97章 有人接招了! “哎……” 聋老太太长叹一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走到墙边的旧柜子前,摸索着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怀里。 “翠兰,走!”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语气带着一种决绝, “你去街上找个板车,拉我去轧钢厂!” 一大妈此刻六神无主,见老太太似乎有了办法,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连忙答应: “哎!好嘞,太太!我这就去找人!” 没一会儿,一大妈雇来的板车就到了门口,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聋老太太坐上板车,两人朝着红星轧钢厂而去。 到了轧钢厂门口,通报之后,门卫打电话请示,得到允许后,两人才得以进入,直奔杨厂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杨厂长看到聋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老姐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人捎个话,我过去看您不就得了?” 他语气颇为恭敬。 跟在后面的一大妈谭翠兰心里更是震惊,她没想到老太太和杨厂长关系这么近,称呼都这么亲热。 聋老太太也没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脸上带着恳求:“小杨啊,老姐姐我这次来,是舍下这张老脸,想问问你中海那件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杨厂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姐姐,不瞒您说,这件事……闹大了。 当时我们好几个厂领导都在现场,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我估计这会儿,全厂上下基本都传遍了。而且……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再过问。”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懊恼:“不瞒您说,刚才在厂门口,我已经失言过一次,差点被李怀德抓住把柄。 如果我现在再强行插手,别说保不住易师傅,恐怕连我自己这个厂长的位置都得动摇啊!” 聋老太太心里一紧,抓住杨厂长的手臂:“小杨,这件事……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杨厂长摇摇头:“老姐姐,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有多严重,而是它现在成了一个导火索,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谁插手,谁就可能引火烧身!知道的人太多了,民意汹汹,厂里必须给大家,尤其是给受害者何雨柱同志一个交代,否则没法收场啊!” 他顿了顿,看着聋老太太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安慰道:“不过老姐姐,您也别太担心。 按照他这种情况,贪污数额虽然不小,但毕竟赃款追回了,也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后果,估计判下来,也就是个三五年。 在里面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提前释放呢。” “三……三五年?” 旁边的一大妈谭翠兰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人生有几个三五年?更何况监狱里面是那么好待的吗?老易那身子骨…… 聋老太太闻言,又是深深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东西,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她今天是来求人的,不是来跟人鱼死网破的,那东西一旦拿出来,情分也就断了,而且在这种铁案面前,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行吧……谢谢你了,小杨。给你添麻烦了。” 聋老太太声音沙哑,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翠兰,走吧,我们回去。” 杨厂长将二人送出办公室,看着她们蹒跚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让何雨柱兄妹写谅解书的事,因为他清楚,有何大虎那座大山在,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何大虎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到了晚上下班时间,何雨柱几乎是踩着风火轮第一个冲回四合院的。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中院,却看到二叔何大虎家的房门还锁着,急得他在门口直转圈,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院里白天目睹了易中海被抓的住户们,这会见何雨柱回来,又开始了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院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下班回来了。关于易中海的事情,经过一天的发酵,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阎埠贵这个迟到早退的“常客”,下午没课早就溜回来了,从三大妈那里听说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后,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方面震惊于老易这家伙真够狠的,黑了人家那么多钱,还能装好人施舍点残羹冷饭博取好名声; 另一方面更是心惊于何大虎的手段,不动声色,一击致命! 他暗自嘀咕:“这老易,怕是完了……就算以后能出来,人也彻底毁了。 这何大虎,惹不起,以后可得绕着走。” 刘海中今天则是格外高兴。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听人说起这事,他起初还不信,觉得以老易的城府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等确认消息属实后,他先是感叹老易这是被“养老”这事彻底冲昏了头脑,因小失大;随即涌上的就是巨大的兴奋和狂喜! 老易倒台了,院里一大爷的位置空出来了!那自己这个二大爷,岂不是顺理成章就能上位了? 这对于官迷心窍的刘海中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回到家,他又仔细向二大妈询问了上午抓人起赃的细节,当听到确实从易中海家里搜出厚厚一沓钱和信件后,更是心花怒放,大手一挥: “老婆子,今晚多炒两个鸡蛋!我要好好喝两杯庆祝庆祝!” 许大茂也下班回来了,看到在何雨柱门口转悠的傻柱,他那犯贱的毛病又犯了,凑上前去阴阳怪气: “哟,傻柱,在这儿等你二叔呢?听说今儿个可是出了件大事啊!咱们院的一大爷,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何雨柱此刻心烦意乱,正担心着二叔那边的情况,根本没心情跟许大茂斗嘴,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我告诉你,今天爷们儿心情不好,你他妈别惹我! 再敢搁这儿嘚啵一句废话,信不信我今天豁出去不要命了,也他妈打死你!” 看着何雨柱那如同发怒公牛般择人而噬的眼神,许大茂心里一怵,知道这傻柱今天是真的处在爆发边缘,自己这会儿招惹他,绝对讨不了好。 他讪讪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赶紧溜回后院自己家去了。 第98章 你给我滚! 何大虎下班回到四合院,刚推着自行车进前院,就看到在自己家门口来回踱步、像拉磨一样的何雨柱,以及坐在门槛上、眼眶通红、不时抽泣一下的何雨水。 院里的其他人看到何大虎回来,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敬畏和恐惧。 原本院里众人对这位派出所所长就心存忌惮,今天上午亲眼目睹他雷厉风行地将道貌岸然的一大爷易中海铐走,更是让这种畏惧深入骨髓。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对法律的认知极其有限,多少人大字不识几个,只知道“打靶”和“劳改”是顶可怕的惩罚,至于具体犯什么事会有什么结果,根本没概念。 这不,易中海刚被抓走不到一天,院里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传“贪了这么多钱,肯定要吃花生米了”,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判决书一样。 何雨柱看到何大虎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个箭步冲上来,语气急切地求证: “二叔!今天厂里传的事,是真的吗?我爹……我爹他真的每个月都寄钱回来? 还有易中海那个死绝户,他真的把钱都贪了?!” 何雨水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二叔,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何大虎把自行车停好,语气平静:“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回家再说。”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又补充道,“回头我这边的钥匙也给你们留一把,有什么事也方便。” 进了屋,何大虎也不废话,直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和几封泛黄的信件,递给何雨水: “呐,雨水,这是你爹这几年给你寄的钱和票,这是那些没拆封的信,我都给你领回来了。” 何雨水接过信件,立刻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低头看了起来。 何雨柱在一旁看得眼热,又有些恼火:“二叔,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这些钱和信,都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寄给雨水的?我就什么都没有?” 何大虎瞥了他一眼,解答了他的疑惑:“有啊,怎么没有?你爹说了,轧钢厂三食堂那个工作,本来就是他给你铺好的路,等你成年就能去接班。 只是被易中海把功劳全揽到他自个儿身上了。 还有,现在你们住的那三间房子,都是你一个人的,你还想要什么?” 何雨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骂骂咧咧道: “什么?!连工作也是我爹给留的?! 易中海这个王八蛋!亏我以前还把他当好人,对他感恩戴德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骂完易中海,又迁怒到自己爹身上,“何大清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我这一个儿子,这些东西不给我,难不成还想留给那个寡妇的野种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嘴里骂得凶,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何雨水手中那厚厚的信封和信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以及被忽视的恨意。 他梗着脖子继续抱怨:“再说了,他走就走,屁都不放一个,直接玩消失! 当年我一个人带着雨水,满四九城的找他,吃了多少苦头?他倒好,在保定逍遥快活!” 何大虎皱了皱眉,打断他的抱怨:“行了!你爹他是做了安排,只是所托非人,谁能想到易中海做事这么绝,一点后路都不给你们留?” 两人说话间,何雨水已经快速浏览了几封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抬起头,带着哭腔对何雨柱说: “哥……爸没有不要我们……呜呜……他在信里问我们好不好,让我们听话……他也提到你了,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何雨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但嘴上依旧强硬: “那他为啥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们? 连封信都不直接写给我们?还不是在那个寡妇的被窝里乐不思蜀了!哼!” 何雨水啜泣着,转向何大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二叔……我爸他……到底为什么要走啊?难道真的……真的是因为那个寡妇? 还是……还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他嫌弃我……” 后面的话,她几乎说不下去。 何大虎心里暗骂何大清混账,脸上却尽量温和地安慰何雨水: “雨水,别胡思乱想。要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爸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雷打不动地给你寄钱寄信? 这件事比较复杂,牵扯到当初划分户口成分的事。 你爸他……有些历史问题,他怕牵连到你们,就托人把你们的户口成分改成了好的,他自己跑去保定,也是想着躲躲风头,怕被人举报,连累你们兄妹。” 他只能尽量往好了说,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侄女,你爹就是色欲熏心,被个寡妇迷得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何雨柱在一旁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躲风头?那我当时去保定找他,别说人了,连他们家门都不让我进!我看他就是不负责任!就是心里没我们!” 何大虎被他这没完没了的插话弄得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 “何雨柱!你给我滚去厨房做饭去!没看到都什么时候了?想饿死我和你妹妹啊?!” 他看到何雨柱还想反驳,立刻眼神一厉,提前堵住他的嘴, “赶紧去!别逼我在这儿动手揍你!” 他心里气得不行,自己在这边费尽口舌安抚小侄女,这混账东西在边上不停拆台、拱火,真是猪队友! 何雨柱被二叔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瞪,顿时蔫了,嘟囔着“去就去,发什么火啊”,不情不愿地钻进了厨房。 赶走了捣乱的何雨柱,何大虎继续温声安慰何雨水,让她不要多想,这些钱他会帮她保管好,明天就去银行给她开个户头存起来,以后等她毕业工作了,自己赚的钱也可以存进去。 “等你以后长大了,要结婚的时候,把这存折往你婆家的桌上一拍,吓死他们!” 何大虎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放心,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二叔带人去把他们拉去打靶!” 第99章 来了! “噗嗤——” 何雨水毕竟年纪小,被他这又是“拍存折”又是“拉去打靶”的说法给逗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又忍不住害羞起来,跺脚道: “哎呀!二叔!你说什么呢!什么结婚、打靶的……难听死了!我还要上学呢!” 何大虎见她终于破涕为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对付这种半大孩子,他是真不擅长。 他笑着揉揉何雨水的脑袋:“好好好,那就好好学习,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何雨水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充满了依赖:“谢谢你,二叔……你真好。” 何大虎哑然,好家伙,这就给自己发“好人卡”了? 不过他明白,此“好人卡”非彼“好人卡”,这是孩子真心的感激。 就在厨房里何雨柱一个人边做饭边碎碎念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何大虎眼神微动,心里暗道:来了。 “雨水,去开门。”何大虎吩咐道。 何雨水答应一声,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聋老太太和一脸忐忑的一大妈,她刚刚多云转晴的心情瞬间又晴转多云带闪电,冷着小脸道: “你们来干嘛?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一大妈脸色羞愧,嘴唇哆嗦着:“雨水,我们……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聋老太太打断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雨水丫头啊,是老太婆我找你们有事,让翠兰扶我过来的。怎么,不请老太太我进去坐坐吗?” 何雨水抿着嘴,站在门口不动,显然不情愿。 “雨水,让她们进来吧。”何大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何雨水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让开了路。 等两人进来后,她“嘭”地一声把门关上,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何大虎坐在椅子上,与刚进门的聋老太太四目相对。 “你来了。”何大虎语气平淡。 “嗯,来了。”聋老太太回应。 “你不该来的。” “但我还是来了。” 两人这如同打哑谜般的对话,让旁边的一大妈、何雨水,以及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的何雨柱都满脑子问号,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大妈心里焦急,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聋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这……” 聋老太太拍拍她搀扶着自己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何大虎叹了口气,直接挑明:“老太太,这件事,没得商量。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您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见的比我多。您应该清楚,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他易中海会是个什么下场? 恐怕比现在要惨得多。至少现在,他还能留下一条命。” 聋老太太当然清楚。她作为曾经在权贵之家养在外面的小的,什么阴私龌龊没见过? 侵吞孤儿活命钱,放在旧社会主家打死都不为过。 但是,易中海对她而言身份特殊,是她选定的养老人啊! 这件事一旦彻底定性,以易中海那爱面子和钻牛角尖的性格,就算将来出来了,也绝对没脸再回这个院子,肯定会带着谭翠兰离开。 到时候,院里这些邻居,有一个算一个,谁还会真心实意地照顾她这个孤老婆子? 以前还能指望傻柱心地善良,可现在有何大虎在,傻柱自己都得听他二叔的,这条路也断了。 所以,尽管希望渺茫,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何同志,”聋老太太放低了姿态, “这件事,确实是中海他糊涂,办了错事。但是……但是他绝对没有存心要害两个孩子的心思啊! 这么多年,他的为人处世,院里大伙都看在眼里,对柱子也是多有照顾。 他……他只是一时想岔了,就是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找个养老的人啊……” 何大虎对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害人的心思?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您自己信吗? 老太太,你们有你们那套人情世故的行事作风,但我何大虎,有我的规矩和底线! 你们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在国家的法律面前,更行不通!” 一大妈见何大虎态度如此坚决,心知光靠说是没用了,她把心一横,“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何雨柱面前,声泪俱下: “柱子!一大妈求求你了!你就原谅老易这一回吧!他知道错了!这些年,老易他也帮过你们不少忙啊! 大妈我……我平时对你们也不错吧?以前你爸刚走那会儿,要不是我偷偷接济你们点吃的,你们兄妹俩可能就……柱子,大妈给你磕头了,求求你,跟何所长说说情,放过老易吧!” 这一跪,直接把何雨柱给整懵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扶。 一大妈说的确是事实,易中海夫妇以前对他们兄妹,尤其是在最困难的那段时期,确实有过帮助和接济。 这也是为什么何雨柱以前对易中海的话比较信服的原因之一。 何雨水也扭过头去,不忍看这个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何雨柱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哎!一大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这……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你求我……我……我也没办法啊!二叔!你看这……这怎么办啊?!” 何大虎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尤其是谭翠兰那真情实感的哭求,让他眉头紧锁。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他猛地大喝一声:“够了!” 声音如同惊雷,瞬间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连哭泣的一大妈都噎住了声音。 何大虎站起身,目光如炬,先扫过跪在地上的谭翠兰,最后定格在聋老太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想要的是什么。 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们,想让柱子雨水出具谅解书,网开一面——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直截了当: “不过,看在……看在以往的情分,以及一大妈你曾经对两个孩子那点善举的份上,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接不接受,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100章 人不为己, 何大虎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一大妈谭翠兰和聋老太太的心上。 他指向一脸悲戚的一大妈,语气冷静不带波动,却又带着一丝建议: “你,谭翠兰,现在最好的出路,是去领养一个孩子。 易中海当了这么多年八级工,工资高,又抠搜,家里肯定攒下不少钱。 你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四十出头,现在领养个年纪小点的,等你到五十多岁,孩子也差不多成年能自立了,刚好能反过来照顾你们老两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多年没孩子,为什么从来没想过领养?是不想?还是怕养不熟,孩子将来不管你们? 但现在,是你自己能做主的最好时机!易中海这次进去,最少三年,大概率不会超过五年。 这几年时间,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对孩子好,把孩子当亲生的疼,等孩子跟你亲近了,有了感情,就算到时候易中海出来不同意,你也可以硬气地跟他离婚! 法律上,夫妻共同财产还能判给你一半!” 何大虎甚至给出了更激进的方案:“我的意见是,最好现在就离!彻底切割干净。 你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孩,花销不会太大。你自己平时在街道办接点糊纸盒、纳鞋底之类的零活,也足够你们娘俩生活了。 以易中海那偏执好面子的性格,经过这次身败名裂,他出来后九成九是不会再留在四九城了,轧钢厂也绝不可能再要他。 他只能离开,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最后点破了关键,也是击碎了一大妈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而且,他要是真有领养孩子的心思,早就领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之前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么算计别人家孩子给他养老上了! 这种人,骨子里是信不过外人的,也未必真有那份耐心去抚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长大。 言尽于此,你们自己考虑吧。”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大妈和聋老太太都低着头,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和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聋老太太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断,她轻轻拉了拉还在发愣的一大妈:“翠兰,我们回去吧。” 她转向何大虎,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何同志,今天……打扰了。” 一大妈脸色依旧纠结,木然地站起身,搀扶住聋老太太的胳膊,两人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去。 何大虎、何雨水、何雨柱三人看着她们相互依偎、显得格外萧索的背影,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有脚踩在冰冷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各自的脑海里都翻腾着何大虎刚才那番直白甚至有些刺耳的建议。 一大妈谭翠兰心里乱糟糟的。领养一个孩子?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埋藏了何止十年八年! 每当看到别人家孩子承欢膝下,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老易……老易他一直不同意啊! 他总是说“领养的总归隔一层”,“养大了万一跑了怎么办”,“有那闲钱不如攒着以后养老”…… 她一个没有经济来源、连孩子都生不出的家庭妇女,在这个家里又能有多少话语权? 何大虎说的不错,现在老易进去了,确实是自己能做主的最好时机。 但是……离婚?她从没想过。 这些年,老易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己见,甚至做了天大的错事,但在生活上,确实没有亏待过她。 自己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老易也从来没嫌弃,还一直花钱给她看病调理。 就冲这份情义,她也没办法在他落难的时候,直接离婚撇清关系啊。 她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也许等老易出来,看到家里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甜甜地叫他一声“爹”,他那颗被算计填满的心,会软化呢?会体会到天伦之乐呢? 而聋老太太考虑的则是另一回事。 她已经七十多了,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说句难听的,不知道哪天一觉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现在易中海这棵她精心挑选的“养老树”眼看要倒了,她唯一还能指望上的,就是平日里还算孝顺、性子也软的谭翠兰了。 何大虎指出的路,在她看来,最稳妥的当然是谭翠兰直接和易中海离婚!彻底斩断关系。 这样,就算将来易中海出来了,心灰意冷离开四九城,也还有翠兰留在院里,能照顾自己。 而能拴住翠兰,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就只有孩子!一个她视若己出的孩子! 两人各怀心思,默默回到了后院,进了聋老太太那间昏暗的房间。 关上门,聋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拉着谭翠兰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床边,语重心长地开口: “翠兰啊,看来……中海这次,是肯定要进去了。 那个何大虎,虽然话说得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以中海的性子,等他出来,这四九城,他是真没脸待下去了。他有手艺,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可是你呢?你怎么办? 难不成,你真要跟着他,背井离乡,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着他继续……继续算计别人过日子吗?” 她看着谭翠兰闪烁的眼神,知道她心软,继续加码: “现在,是你自己能做主的最好时机了。听老太太一句劝,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也不用跟中海商量了,他同不同意,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等他出来,他要是真能想通,接纳孩子,那自然是最好。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铁了心不同意……” 聋老太太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斩钉截铁: “那就跟他离!直接搬到我这儿来住! 我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 谭翠兰想开口说什么,被聋老太太抬手制止了。 第101章 脑子泡水! “你听我说完。只要你这几年好好照顾我,给我送终,等我走了,我住的这两间正房,都留给你们娘俩! 今天在轧钢厂,你也看到了,老太太我……多少还有点老关系,老面子,关键时候,也能顶点用。你……好好想想。” 一大妈谭翠兰听着聋老太太这番几乎是托付后事般的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老太太……我……我是想领养一个孩子的,真的,我想了好多年了……但是,我不会和老易离婚的,至少……现在不会。 他……他对我不错,也许……也许到时候他看到孩子,真的会改变想法呢?” 聋老太太听到她终于松口答应领养孩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对于她还对易中海抱有幻想,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几年牢狱之灾后,易中海会变成什么样子? 谭翠兰接着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也会照顾好您的,老太太,您放心。 真要是……真要是老易出来还是铁了心不同意,那……那我就离!”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孩子,始终是她心里最大的痛和执念。 “但是我就怕……我就怕负担不起。我这个身体,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孩子将来上学、吃饭、穿衣,哪样不要钱?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 聋老太太见两人至少在“领养孩子”和“必要时离婚”这两点上达成了统一战线,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拍着谭翠兰的手安慰道: “翠兰,别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 就像你说的,也许孩子叫他一声爹,他就转变思想了呢? 即便……即便最后真要走到那一步,中海留下的钱,加上赔偿款,还有……老太太我手里,多少还有一些压箱底的积蓄,也够你们娘俩省吃俭用一阵子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我也看出来了,那个何大虎,面冷,但心肠不算太狠辣。 柱子他们娘,秀英,我以前也是认识的,是个好人。你看何大虎,就冲着他哥嫂几年前那点养育之恩,他都能记到现在,对柱子、雨水多上心? 又是修房子,又是置办新家具,比对那个亲爹都像样,简直不像他们家的种! 你再看他对待隔壁帮忙做饭的李大娘,就做个饭,每天还给一块钱工钱呢,这年头,多少人一天都赚不了一块。” 聋老太太试图给谭翠兰灌输一点信心:“只要咱们以后本本分分,不惹事,好好跟人家打交道,真遇到什么难处,开口求一求,以他那性子,估计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现在啊,在这儿想再多也没用。” 她最后安排道:“明天,你先收拾点厚实被褥、换洗的衣服,给中海送过去。这大冬天的,号子里冷,别把身体冻坏了。 下午,你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跟她实话实说,就说想领养个孩子,让她帮你物色一个听话、懂事的。态度放诚恳点。” 一大妈谭翠兰听着聋老太太条理清晰的安排,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用力点点头: “知道了,太太。那我先回去做饭了,今天也跑了一天,担惊受怕的,都没怎么吃东西。” 说着,她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寒冷的夜风中,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 要说易中海被抓,院里还有谁最着急上火,贾东旭绝对算头一个。 他着急的倒不是自己师傅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他着急的是,易中海这棵大树一倒,自己往后在轧钢厂的日子,恐怕要水深火热了。 拜师学艺整整七个年头了,就算是头猪,天天在车间里熏着,也该学会点真本事了吧?可咱们这位贾东旭同志,至今还是个二级钳工。 这二级工的身份,还是去年考核时,易中海私下里跟考评员递了话、打了招呼,才勉强给他保下来的。 要不然,凭他那天赋平平又带着点畏缩的实操水平,能不能保住二级都难说。 现在,最大的保护伞就这么轰然倒塌,贾东旭简直不敢想象, 以后在车间里,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老师傅、那些嫉妒他有个八级工师傅却不成器的同事们,会怎么给他穿小鞋,怎么明里暗里地挤兑他。 晚上贾家一家子围在桌前吃饭,饭菜简单,窝头咸菜棒子面粥。 贾东旭拿着窝头,咬一口叹三声,唉声叹气个不停,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搞得坐在他对面的贾张氏胃口都不好了。 贾张氏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往碗里一扔,发出“啪”一声响,瞪着儿子骂道: “你在那儿哎哎哎,哎个屁啊!丧门星似的!搞得老娘吃饭都没滋味了!不想吃滚一边去!” 旁边的秦淮茹看着自己婆婆那张血盆大口,呼噜呼噜喝粥跟猪进食一样响,心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厚颜无耻”。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奇怪,这词是怎么从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 贾东旭被老娘一吼,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地开口:“妈,你说……我师傅这次,得关多久啊?” “屁的师傅!”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贾东旭脸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叫他师傅?不怕走到大街上被人戳脊梁骨啊?! 那个死绝户,敢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就算不吃枪子儿,他也在四九城待不下去了!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我告诉你,你到外面可千万不能对人说你是易中海的徒弟!长点脑子,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拍着桌子,震得碗里的粥都在晃荡。 贾东旭性子软弱,不然也不会孩子都两个了,家里还是老娘贾张氏一言堂。 但他本质上倒也没什么大奸大恶的坏毛病,为人还算正直,对家庭也负责任,孝顺,不然也不会一个人默默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只是这孝顺,有点过于“愚”了,这也是贾张氏从小“精心”教育的结果—— 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寡妇,在旧社会那种吃人的环境下,拉扯大一个孩子,性子不泼辣点,不强势点,根本活不下来。 只是她的强势和算计,也局限了儿子的眼界和胆魄。 第102章 你长脑子了吗? 贾东旭有些为难,小声辩解道:“妈,你别这么说……师傅他,以前对我们家还是挺照顾的,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你放屁!”贾张氏气得直接摔了筷子,指着儿子的鼻子骂, “你这个猪脑子!他对我们好是为了什么?啊?不还是想着以后让你给他们两口子养老送终吗?! 他那心眼子比那坟地里的鬼都多!怪不得是个绝户呢,活该!” 她越说越气,开始翻旧账:“对你好?对你好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个二级工?连个三级工都考不过去! 你看看后院那刘海忠,虽然脑子跟被门夹过一样,天天打孩子,可你看人家教出来的徒弟,哪个不是中级工? 逢年过节的时候,刘家门口那门槛,都快被他那些有出息的徒弟给踏破了! 你再看看易中海,他可是八级工!除了你这个一个院里的,还有哪个徒弟上门来看过他?啊?” 贾张氏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贾东旭头上。 他以前浑浑噩噩,只觉得师傅要求严,是自己笨,学得慢。可现在仔细一想,好像……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跟他同期甚至晚进厂的师兄弟,别说高级工了,连考上四级、五级中级工的都没几个,大多都在二、三级初级工上面打转。 难道……师傅他真的藏拙了?不想真心教我们真本事? 怕我们学会了,超过他,或者就不那么依赖他,不好掌控了? 贾东旭陷入了沉思,脸上阴晴不定。 贾张氏看着儿子似乎被说动了,赶紧又加了一把火,开始哭穷: “我可告诉你啊,东旭!现在家里的伙食可是越来越差了!你看看,这都多久没见着荤腥了? 你再看看棒梗和小当,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要是在不涨工资,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旁边的秦淮茹心里直骂娘,看着婆婆那圆滚滚的腰身和红光满面的胖脸,心想: 您老人家吃得比猪都多,吃完就往炕上一瘫,油瓶倒了都不扶,还好意思说孩子瘦?也不怕自己撑得消化不了! 但她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低着头,默默喂小当喝粥。 白莲花般的委屈姿态,是她在这个家生存的本能。 棒梗别看年纪小,却鬼精鬼精的,看奶奶发火,爸爸脸色难看,立刻变得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啃着自己的窝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这家风如此,长辈算计、抱怨、撒泼,孩子看在眼里,又能成什么才呢? 贾张氏最后拍板:“我看啊,趁这次机会,你就和易中海断个干净!重新找个靠谱的师傅,好好学,说不定下回考核,你就考过了呢!” 贾东旭握着窝头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挣扎和迷茫渐渐被一丝下定决心的狠色取代。也许……妈说得对,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 与此同时,中院何大虎家里,气氛也比往日沉闷许多。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默默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何雨柱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今天这事对他的冲击也不小。 他一直视为长辈、甚至有点依赖的一大爷,竟然是这种人?贪了他们家那么多钱,还装好人?他心里堵得慌。 何雨水更是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显然还没从白天那一连串的震惊、伤心、以及得知父亲并未完全抛弃他们的复杂情绪中完全走出来。 何大虎看着沉默的侄子侄女,也没多说什么。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消化。他只是默默地把炒鸡蛋往两人碗里各夹了一筷子。 “多吃点。”他简单地说了一句。 饭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各自心中翻腾的思绪,在安静的空气里无声地流淌。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早起的人们,各忙各的,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准备早饭的准备早饭,生活似乎按部就班,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审视和私下里交换的眼神,又明确地告诉人们,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何大虎照例早早起床,庆幸自家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去院外公共厕所排那长长的队伍。 洗漱完毕,他出门买了些油条豆浆回来,自己吃完后,便骑上自行车,迎着晨风前往派出所。 派出所里,张耀祖和王志远已经在了。何大虎也不多话,三人便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晨练站桩。 结束后,何大虎照例点评了几句,督促他们不可懈怠。 正式上班后没多久,一大妈谭翠兰就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怯生生地来到了派出所。 她找到何大虎,低声下气地说明来意,想给易中海送些厚被褥和洗漱用品。 何大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亲自带着她来到了后面的拘留室。 隔着铁栅栏,仅仅两天不到的功夫,谭翠兰就感觉里面的易中海仿佛苍老了十岁。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往日那种作为八级工、一大爷的从容和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颓丧和茫然。 谭翠兰心中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当家的……你怎么样了?还好吧?” 易中海看到妻子,眼神复杂难明。 昨天,他还是厂里受人尊敬的八级钳工,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短短一天,就成了身陷囹圄的阶下囚。 众人震惊、鄙夷的眼神,那些毫不留情的议论和唾骂,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的心。 这巨大的落差折磨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他想不通,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眼看养老计划刚有点眉目,为什么会突然崩塌? 他不是不恨何大虎,他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突然回归的“变数”。可恨有什么用?在外面他都斗不过对方,何况现在? 此刻看到妻子,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哑着嗓子问: “翠兰,你来了……家里怎么样?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大虎。 第103章 小渣渣 何大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懒得听他们夫妻间的私语,转身便走出了拘留室,在外面等着。 见何大虎离开,易中海急忙压低声音问:“你去找老太太了吗?她怎么说?” 谭翠兰不敢直视丈夫期盼的眼神,低下头,带着哭腔道: “当家的,对不起……我昨天第一时间就去找老太太了,我们还一起去轧钢厂找了杨厂长…… 但是杨厂长说,这件事现在闹得太大了,厂里、院里都知道了,如果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就没办法收场了,他也没办法…… 晚上,老太太又带着我去求了柱子他们,我……我都给柱子跪下了……可是……他们还是不肯写谅解书……何所长他……态度很坚决。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易中海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恨和绝望。 连老太太和杨厂长的面子都不管用了吗? 他喃喃道:“这样……都不行吗……” 谭翠兰抹着眼泪,赶紧把带来的包袱递过去: “当家的,我给你带了些厚被褥和洗漱用品。你这种情况我打听过了,最多……最多也就四五年,表现好的话还能减刑。 你在里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我在外面等着你出来。你有手艺,出来才五十出头,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易中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希望?谈何容易……就算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我还能在四九城待下去吗?何大虎……他太狠了,这是完全不给我留一丝余地啊……” 他此刻心灰意冷,前路茫茫,报复没能力,希望看不到。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沉重:“翠兰啊……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能力的话……也替我去看看,照顾好老太太。 我这一去,还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全乎地回来。如果……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就……你就重新找个人嫁了吧,好歹……有个伴儿……” “当家的!你别说了!” 谭翠兰泣不成声, “我会等你的!一定会等你的! 这一切……我也有责任,要不是我生不了孩子,你也不会……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你不会有事的! 你身体一直很好,肯定会没事的!” 易中海紧紧攥住妻子隔着栅栏伸过来的手,冰凉的心里总算流入一丝暖流。 “翠兰……咱们家的存款,都放在…,你照顾好自己……” “当家的,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听到外面何大虎催促的咳嗽声,谭翠兰匆匆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拘留室。 何大虎重新走进来,准备锁门。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大虎,所有的恐惧、绝望和不甘化作了嘶哑的质问: “何大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为什么?!” 何大虎停下动作,慢条斯理地走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易中海,你知道吗?其实我个人,根本不在意你们院里这些狗屁倒灶的算计。 如果是解放前,碰到你这种欺压孤儿寡妇的人,我顺手就把你宰了,没有为什么,单纯看不惯而已。” 他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现在有新社会,有法律,有规矩!我的身份,也不能再做那种事。所以,你应该感到庆幸。” 他盯着易中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说因为受害人是我侄子侄女我才抓你。 哪怕今天的受害者是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我同样会抓你! 理由很简单,因为你犯法了!而我是警察,抓你,天经地义!” 看着易中海依旧怨毒的眼神,何大虎微微俯身,靠近铁栅栏,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但是,如果你还是冥顽不灵,心里还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也不介意,想办法‘合法合规’地送你一程。”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易中海一眼,转身利落地锁上门,离开了拘留室。 易中海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老百姓。 何大虎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笑容,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让他如同瞬间坠入冰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几个冷颤,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他瘫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自语:“我犯法了吗……我真的错了吗……我只是想找个养老人,我有什么错……呵呵……呵呵……” 笑声凄厉而绝望。 ———— 易中海的案子证据确凿,流程走得很快。 周五下班,何大虎拿着刚送达的判决书回到了四合院。 他没有进屋,而是先敲响了一大妈家的门。 谭翠兰开门出来,脸上带着忐忑。 何大虎将判决书递给她,语气公事公办: “易中海的判决下来了。四年。发配到黑龙江庆安县,柳河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他的声音不小,足够让院里一些正在做饭或者闲逛的邻居听清。 顿时,各种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唏嘘,也有幸灾乐祸。 何大虎转过身,面向逐渐聚拢过来的院里众人,提高了音量,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众人: “判决大家都听到了!我也借此机会跟大家多说两句。 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的是法律!大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准的,要及时找我们警察同志询问,或者去街道办咨询! 别自己瞎琢磨,瞎鼓捣!别等到像某些人一样,犯了法,吃了牢饭,才知道后悔!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平时心思活络的人脸上停留片刻, “都回去互相传达一下,给家里人也提个醒!遵纪守法,才能过得安稳!” “说得好!” 前院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附和声。 第104章 怎么会这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和三大爷阎埠贵一起走了过来。 王主任脸色严肃,接着何大虎的话说道:“何所长刚才说的,非常重要!大家一定要谨记在心!” 她看到院里人差不多都在,便顺势站上了台阶,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说句心里话,我都不敢相信,咱们街道评上的‘文明四合院’,竟然会发生易中海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件! 这是我们街道办工作的失职,在这里,我向大家诚恳道歉!对不起!” 说着,她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她语气转为严厉:“这次的事件,也暴露出我们‘管事大爷’制度存在的一些弊端和问题!这件事,我们街道办会开会认真研究!但是!”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重点扫过刘海忠和阎埠贵,“你们院里的一些传闻,我也不是没听过!特别是剩下的这两位管事大爷!” 她的眼神又扫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想往后缩的贾张氏,吓得贾张氏一个激灵,赶紧躲到了人后,不敢抬头。 “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一遍!管事大爷,只有协助街道传递消息、调解邻里小纠纷的权利! 没有任何执法权、审判权!某些人,不要自以为是的,往自己身上加戏,幻想些不存在的权力! 有什么真正解决不了的大事、难事,必须及时找我们街道办,或者找警察同志解决!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说得下面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刘海忠和阎埠贵的眼神也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王主任说完,便让大家解散了。 她先是走到臊眉耷眼的刘海忠面前,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刘海忠!你这个二大爷是怎么当的?能不能干了?! 我听说,你连自己家里那点事都处理不好,动不动就打孩子!我警告你,要是再让我听到这种传言,我亲自过来撤了你!听见没有?!” 接着,她又看向一脸尴尬的阎埠贵:“还有你,阎老师!你还是个人民教师呢! 你干的那些占小便宜没够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说!知道外面人怎么传你吗?说你是‘路过的粪车都得尝尝咸淡’! 丢不丢人?!你们这样,今年的‘文明四合院’你们院就别想了!” 刘海忠本来还以为王主任是来宣布自己晋升一大爷的,谁承想,一大爷没影儿,反而挨了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连二大爷的位置都岌岌可危,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阎埠贵则是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造他的谣,心疼的是“文明四合院”的荣誉和可能随之而来的那点实惠就这么没了。 但两人在王主任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点头哈腰地应承着。 王主任这才走到眼眶通红的一大妈谭翠兰跟前,语气缓和了许多: “翠兰啊,你前两天拜托我的那件事,有消息了。明天你到街道办找我,我带你过去看看。” 谭翠兰面露难色:“王主任,下午去行吗?老易的判决书下来了,在黑龙江那边……那边气候挺恶劣的,我想……我想赶紧给他准备点厚衣服、棉鞋什么的送过去……” 王主任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哎,苦了你了。 易中海……他真是好命,碰上你这么个实心眼的媳妇,可惜啊……行,那就看你时间,明天我一天都在街道办,你随时过来。” 最后,王主任走到何大虎面前,脸上带着歉意:“何所长,好久不见。 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形下。 由于我们街道办工作的疏忽,没能及时发现易中海的问题,给雨柱和雨水两个孩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真是……抱歉啊!” 何大虎连忙表示:“王主任言重了,这件事跟街道办没关系。知人知面不知心,易中海隐藏得深,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何大虎还客气地邀请王主任到家里坐坐。 王主任看了看周围,觉得这时候上门实在不合适,两手空空不说,还碰到这档子事,便婉拒了,只说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参观他的新家,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周六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寒气刺骨。 谭翠兰就收拾好了一个硕大的包袱,里面是她连夜给易中海准备的厚棉衣、棉裤、棉鞋和一些耐放的吃食。 她抱着沉甸甸的包袱,默默站在何大虎家门口等着,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何大虎推门出来,看到她,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办完手续,谭翠兰终于又见到了即将被押送走的易中海。 她把包袱递过去,又是一阵止不住的抹眼泪,千叮万嘱让他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她会一直在家等着他回来。 等到派出所正式上班时间到了,两名干警便押着戴着手铐、神情麻木的易中海,准备前往火车站,与那边的人员进行交接,然后直接押送北上。 谭翠兰一直跟到派出所大门口,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是家里顶梁柱的身影,在警察的押送下,消失在街道拐角,融入熙攘却冰冷的人流。 她像一尊雕塑般,久久地矗立在原地,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头发,仿佛要将那身影牢牢刻在眼里。 直到门卫的老牛大爷看不下去了,走出来叹了口气劝道: “易家媳妇,回吧,人都走远了。天儿冷,别再把自个儿冻坏了……日子,总还得过下去不是?” 谭翠兰这才像是被惊醒,茫然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对着牛大爷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了句谢,这才转过身,形单影只地朝着来路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孤寂。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走向街道办。 在街道办门口,她停下脚步,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翻腾的情绪,整理好表情,这才走了进去,找到王主任。 第105章 怪不得呢? 王主任看到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带着她一同出发,前往城郊的收容所。 其中的过程和细节自不必细说。 到了中午时分,四合院里的老娘们、小媳妇们正聚在一起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聊,就看到一大妈谭翠兰从外面回来了。 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孩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瘦小了,显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突出,此刻正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一群盯着他看的大人,不吵也不闹,只是紧紧抓着一大妈的衣服。 这下,院里可彻底炸开了锅! “嚯!翠兰这是……领了个孩子回来?” “她咋想的啊?老易在的时候,两口子多少年都没动静,也不说领养一个。 现在老易进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寡妇无业的,能养得起吗?” “切,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老易以前不同意呗!就跟有些人似的,光想着吃现成的,不想费那个心自己养!” 说话的人意有所指地朝贾张氏那边瞥了一眼。 贾张氏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在这种明显指向她的话头下,她立刻叉着腰站了起来,唾沫横飞地和那几个议论的大妈对喷起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易中海在的时候,作为一大爷多有偏袒,贾张氏撒起泼来大家多少有些顾忌。 现在易中海倒了,贾家最大的靠山没了,这几个大妈联合起来,贾张氏一张嘴哪里骂得过好几张嘴?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说什么了?指名道姓了吗?某些人自己心里有鬼,对号入座了吧?” “就是!以前有人撑腰,在院里作威作福,现在我看你还怎么横!” 贾张氏被怼得面红耳赤,眼看吵不过,立刻祭出了她的看家大招——招魂!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老贾啊!东旭他爹啊!你快来看看吧!她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然而,这一招今天似乎失灵了。 那位姓张的大娘直接冷笑一声,指着她喝道: “贾张氏!我警告你!你再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这一套,胡喊乱叫,我这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就说你宣传封建迷信,破坏社会风气!让王主任派人来把你抓起来!” 这话如同掐住了贾张氏的七寸,她吓得嚎叫声戛然而止,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众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几个大妈见状,更是七嘴八舌地奚落起来: “你什么你?除了撒泼打滚招魂,你还会点别的吗?” “就是!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我看你还敢在院里作威作福!” “我看啊,说不好她和易中海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要不然易中海以前为啥那么偏袒贾家?” “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我瞅着贾东旭,好像跟死去的老贾……是不太像哈……” 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恶毒的猜测和议论,贾张氏终于承受不住,“哇”的一声,真的哭了出来,不再是干嚎,而是充满了委屈和恐慌: “老贾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们……她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家,一头拱到炕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呜呜地抽泣起来。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秦淮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自从她嫁进贾家,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恶毒婆婆吃这么大亏,被人怼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真哭跑路? 反应过来后,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她心底升起:原来……婆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是永远都能骑在自己头上的? 谁又想一直被人骑在头上呢? ———— 到了晚上,各家各户下班回来,吃过晚饭。一大妈谭翠兰抱着已经睡着的易平安,来到了何大虎家。 “何所长,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一下,介绍一下这个孩子。” 谭翠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何大虎有些疑惑:“这事……你应该找两位管事大爷组织一下更合适吧?” 谭翠兰连忙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我……我不想找他们。以前老易在的时候,他们商量一些事,我也多少知道一点……我觉得那两位,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牵连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何大虎,“我觉得,还是找您……靠谱一些。” 何大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旁边的何雨柱和何雨水有点莫名其妙。 “行吧。” 何大虎点点头,对何雨柱说,“柱子,你去院里跟大家说一声,到中院来一下,有点事。” 他又看向谭翠兰怀里的孩子,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易平安。” 谭翠兰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眼神里流露出母性的柔和, “我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嘶……易平安?” 何大虎心里嘀咕一声,下意识地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瘦小的孩子。 这名字可不简单啊…… 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他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但也没多想。 没一会儿,何雨柱就把院里的人大多都叫到了中院。 众人聚在一起,一时间还有点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易中海在位时,三天两头开全院大会的时候。 其中,最不高兴的就是刘海忠了。 他端着二大爷的架子,走到中院就咋呼起来:“傻柱!谁给你的权利叫大家开会的?经过我这个二大爷同意了吗?” 他见何雨柱不搭理他,又扭头问阎埠贵:“老闫,这是你让叫的?” 阎埠贵连忙摆手摇头:“没有啊,老刘,我还以为是你叫的呢!” 何大虎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那个,耽误大家几分钟啊。” 他语气轻松,“是这样的,谭翠兰同志,你上来一下。” 谭翠兰抱着孩子,有些紧张地站到何大虎身边。 第106章 谁让你开大会的! “今天叫大家过来呢,就是说一下,咱们院里,添新人了!” 何大虎指了指孩子,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是易平安,以后就是咱们四合院的孩子了。让大家也都认识一下,就这么个事。” 他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语气不经意间加重了几分: “但是,我希望大家以后也注意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有点数。更不要教给自家孩子,在外面或者院里胡咧咧!” 他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扫过几个平时嘴碎的人,“什么意思,我想大家心里都明白。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嘴上,都积点德!” “好了,就这样,散会!” 下面的人互相看看,都听明白了。 不就是说易中海和这孩子是领养关系这事嘛,让大家别乱传闲话,别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有人觉得何大虎做得对,是替别人考虑;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觉得你既然做了还怕别人说? 谭翠兰却是感激地看了何大虎一眼,这确实是为她和孩子着想,避免了以后很多可能的闲言碎语。 但是,有人不乐意了。 刘海忠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了,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对着何大虎的背影就喝问道: “何大虎!谁让你开全院大会的?!你有什么资格?! 还有你,谭翠兰!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找我们管事大爷?!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本来大家都准备散场回家了,一听这话,得,又有热闹看了! 纷纷停下脚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还互相交头接耳: “嘿,你看二大爷这脸黑的!” “你觉得这次他能占到便宜吗?” “难说,何所长可不是易中海……” 何大虎是真烦刘海忠这种搞不清楚状况、还总想着揽权刷存在感的人。 他转过身,一脸无辜地问:“刘海中同志,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开‘全院大会’了?” 他特意加重了“全院大会”四个字,然后看向何雨柱,“柱子,我刚才有说这是开全院大会吗?” 何雨柱多机灵啊,立刻大声道:“没有啊二叔!你刚才只跟我说‘请大家到中院说件事’,压根没提开会这俩字啊!” 他何雨柱可是今非昔比,最近他都发现,自己脑子灵光不少,怎么可能拖自己二叔后腿呢。 何大虎两手一摊,对着刘海忠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看,刘海忠同志,你这不就是搞岔劈了吗?话都没听清楚,就在这儿大呼小叫的。下次啊,耳朵掏干净点再说话。” “你……你少在那儿狡辩!” 刘海忠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气得血气上涌,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这不就是开大会是什么?!不是开会你把大家都叫来干嘛?!” 何大虎脸色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是,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刘海中!你少给我在这儿没事找事! 我说散会!都聋了吗?!” 最后一句,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一声炸雷在中院响起,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煞气! 围观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看到何大虎那冷峻的脸色,谁还敢看热闹? 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哗啦啦”一下作鸟兽散,瞬间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就连三大爷阎埠贵,也毫不犹豫地扔下还在原地发抖的刘海忠,以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速度,“嗖”地一下冲回了前院自己家。 转眼间,刚才还聚满了人的中院,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刘海忠和他身边同样吓傻了的二大妈,以及何大虎叔侄三人,还有抱着孩子、目瞪口呆的谭翠兰。 何大虎懒得再理会他,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自己屋。何雨柱和何雨水也赶紧跟了进去。 谭翠兰见状,也赶紧抱着孩子回自己家了。 “哐当”一声,房门关上。 整个中院,瞬间变得空荡荡荡,寂静无声。 只有寒风刮过地面的“嗖嗖”声,如同无形的嘲笑,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刘海忠浑身哆嗦地站在那里,手指着何大虎家紧闭的房门,气得嘴唇发紫,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当……当家的,咱……咱也回去吧?都没……没人了……” 二大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刘海忠猛地甩开她的手,胸中的憋屈、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却是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放不出来,只剩下无能狂怒。 他最终,也只能在二大妈胆怯的搀扶下,灰溜溜地、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后院。 他明白,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他这二大爷的威信,在何大虎面前,算是彻底扫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似乎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何雨柱那边的几间房子经过张大雷带人紧锣密鼓的修整,终于彻底完工。 通了几天风,散尽了潮气和油漆味后,何雨柱和何雨水便高高兴兴地搬回了自己家。 虽然何大虎这边宽敞明亮,但终究还是自己的老窝更自在。 后院帮忙做饭的李大娘,在何雨柱家工程彻底结束的当天晚上,就揣着剩下的钱票和一个小本本,来到了何大虎家。 “何所长,这是修房子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钱,一共三十六块八毛,这些是没用完的票证。” 李大娘把一小叠钱和票证放在桌上,又递过来一个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作业本, “这是我记的账,每一笔进出都写着呢,您看看。” 何大虎拿起那个小本本,大概翻看了一下。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日期、项目、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 他点点头,把本子递还给李大娘:“账目清楚,没问题。辛苦李大娘了。” 他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票证收了起来,这年头钱他倒是不太缺,但各种票证却是硬通货,家家都紧巴。 然后,他拿起那三十六块多钱,直接塞回了李大娘手里。 第107章 干什么!干什么! “何所长,这不对!” 李大娘连忙推辞,手往回缩, “我一共也就帮忙做了不到二十天的饭,满打满算也就十九块钱。这……这多了太多了!” 何大虎不由分说,把钱硬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行了,不用推辞。你活干得利索,账目也清楚,工钱我给你算两块一天。收起来吧。” 他顿了顿,做出送客的姿态,“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留您了。” 李大娘手里攥着那厚厚一沓钱,感觉滚烫滚烫的。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这……这……何所长,没……没这么干的啊……这也太多了……” 一天两块!这比在厂里上班的工人挣得还多! 但何大虎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轻轻推出了门外,随手关上了房门。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李大娘站在冰冷的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笔“巨款”,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朝着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谢谢您,何所长……您……您是个大好人啊!” 屋里的何雨柱看着二叔这大手笔,酸溜溜地开口: “二叔,你这也太大方了吧?一天两块?这比我工资都高啊!看得我都想去给您做饭了!” 何大虎瞪了他一眼:“废什么话!做你的饭去!再啰嗦下个月生活费减半!” 旁边正在小桌上练字的何雨和娄晓娥,看着何雨柱吃瘪的样子,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虽然生活看似回归平常,但细心的住户们渐渐发现,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冷,刚进十二月,寒风就刮得人脸生疼。 加上外面关于“大跃进”的各种消息和紧张氛围,让不少心里有谱的人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院里悄然掀起了一股储存粮食的风气,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开始往家里倒腾米面粗粮,连带着街面上粮店排队的人都多了起来。 何大虎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空间里虽然还有些存货,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而且种类也比较单一。 他琢磨着,必须再进山一趟了。趁着现在还没下大雪,山路还能走。一旦大雪封山,狩猎难度倍增,到时候想弄点肉食可就难了。 现在已经进入十二月份,时间不等人。他后面可能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这次进山,他不准备带任何人。 一个人行动,他空间的能力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他对院里和所里都没多说,只含糊地表示要出去一段时间办点事,让何雨柱和何雨水照顾好家。 到了派出所,他安排好工作,给自己请好了假。 又把张耀祖和王志远叫到跟前,严肃叮嘱:“我出去这段时间,早课不许停,更不许偷懒。桩功是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教你们拳脚也是花架子。 等我回来,会检查你们的进度。如果达到了我的要求,就可以正式开始学习实战拳法了。” 两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打了鸡血,连连保证一定刻苦练习,绝不辜负所长的期望。 交代完正事,何大虎看着所里几个年轻的干警,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几个,家里或者亲戚里,有没有认识二十来岁的姑娘?最好是……会点武术的。”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散去的几人立刻停下了脚步,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一个比一个积极: “所长!您想找对象啊?!就您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地位有地位,要找什么样的找不下啊?” “是啊所长!我有个表妹,正在读师范大学!长得那叫一个俊,跟画上的天仙似的!文化高,性子也好,您肯定能看上!” “所长所长!别听他的,我有个远房侄女,在文工团跳舞!那身段,那气质,绝对万里挑一!” “我小姨子也行啊!虽然没念过大学,但在纺织厂当工人,踏实能干,屁股大肯定能生儿子!” 何大虎听得满脸黑线,赶紧抬手制止了这群瞬间化身为专业媒婆的部下: “停!都给我打住!谁告诉你们是我要找对象了?!” 众人一愣:“啊?不是您啊?” “是我那个侄子!何雨柱!” 何大虎没好气地说,“给他寻摸一个。 要求不高,不要那些心眼太多、性子太软和的。 就往乡下那种地方找,长得不差,身体健康,最好是练过武、性子爽利甚至泼辣点的都行!” 众人一听,兴趣瞬间少了一大半。 “哦……给傻柱找啊……” “知道了,所长……” “行吧,我回家问问……” 一个个敷衍着,就准备散开。 何大虎一看这态度,不乐意了:“干什么?干什么?我那个侄子怎么了?配不上你们家亲戚啊? 他现在是轧钢厂食堂班长,正经工人阶级,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小四十块呢! 家里两间大瓦房,还没爹妈拖累,就一个妹妹马上也工作了。这条件差哪儿了?” 众人还是兴致不高,敷衍道: “知道了,所长,条件是不错……” “我回去问问吧,有合适的就跟您说……” “主要这练过武的姑娘……不太好找啊……” 看着这群家伙敷衍的态度,何大虎也懒得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只有一旁的沈平,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活络开来。 他乡下老家确实有个表哥,好像前两年听说他家有个姑娘,长得挺水灵,个子也高挑,就是快二十了还没找到婆家。 原因嘛,就是从小跟着她那个当过民兵队长的爹练过几手,力气大,饭量也大,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一般人家觉得养不起,也不敢娶。 这都过去两年了,也不知道嫁出去没有? 沈平心里琢磨开了。 虽然不是所长自己找对象,但他那个侄子何雨柱,自己也见过几次。个子高高大大的,工作确实不错,还是个厨子,饿不着。 家里没父母,就一个妹妹,现在有何所长照看着,根本没什么负担。家里三间房,在这四九城也是顶好的条件了。 除了长得着急了点,有点愣头青,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大毛病。 最关键的是,他沈平看得明白,何所长对这两个侄子侄女那是真上心,又是修房又是惦记着找对象。 真要是自家侄女嫁过来,有何所长这尊大佛镇着,肯定受不了委屈。 只要侄女还没嫁出去,他觉得这事儿希望很大! “嘿嘿……” 沈平心里暗笑,“这事儿要是真办成了,我和所长……这不就算攀上亲戚了?” 他心里打定主意,先不声张。 等明天找个机会,赶紧回乡下老家一趟,先找表哥问问情况,探探口风。这事儿,得抓紧! 第108章 你长那个嘴了吗? 何大虎一个人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再次向着燕山方向进发。 这一去,便是整整十天。等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四合院时,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九号。 这十天的山林生活细节无需赘述,只看他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成年野猪、狍子、獐子,甚至还有一头体型不小的黑熊尸体,就足以说明此次行动的收获之丰。 他掂量着空间里的存货,心里却升起一个念头:不能再这么毫无节制地打下去了。得给大山休养生息的时间,不然明年开春,这片山林怕是真要空了。 因此,他这次的目标都是成年个体,刻意避开了那些带着幼崽的动物。 途中他甚至远远瞥见过一头东北虎的雄健身影,但看着那流畅的线条和威猛的气势,作为一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他深知这玩意儿在后世有多稀罕。 再说了,自己现在也不差它那几百斤肉……他绝对不会承认,主要原因是自己两条腿在山地里,根本追不上那纵跃之间便是七八米远的山林之王。 不过,那厚实的手感……嘿嘿。 在回到四合院前,他找了个无人的偏僻胡同,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条肥嫩的狍子后腿,用麻绳捆好挂在车把上。 今晚,就吃它了! 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前院,车把上那条滴着些许血水、一看就分量不少的狍子腿,瞬间吸引了所有在院里的老娘们和小媳妇的目光。 那眼神里,羡慕、嫉妒、咽口水的声音,几乎凝成了实质。 何大虎直接无视了这些目光,淡定地把车停在自己门口,将狍子腿拎进屋放在桌上。 连续十天的山林跋涉,身上早就被汗渍、泥土和血腥味浸透了。他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直奔澡堂子。 在澡堂子里,他先让老师傅给自己理了个利索的短发,然后跳进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美美地泡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浑身的疲惫都被烫走,这才起身搓洗干净。 收拾得清清爽爽,神清气爽地回到四合院,已是傍晚时分。 还没进中院,就闻到自家方向飘来一股炝锅的香味。 走进月亮门,果然看到何雨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里刺啦作响,动作比以前麻利了不少。 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总算有点眼力见了,知道提前准备晚饭。 正在屋里小方桌旁,和娄晓娥一起安安静静练字的何雨水,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看是二叔回来了,小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放下毛笔就站起身: “二叔!你回来了!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啊?” 虽然小姑娘没有直接扑上来,但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思念,何大虎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何雨水已经长长了些的头发,打趣道: “怎么?才十天没见,就想二叔了?” “嗯!”何雨水用力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脸红,还是那么害羞。 “哈哈!”何大虎爽朗一笑,走到桌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她写的字。 字迹比起以前是工整了些,但距离好看还差得远。练字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有进步,继续坚持。” 说着,他转身从挂在墙上、那个看似空空如也的旧布包里(实则从空间里)掏了掏,摸出几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呐,这是补给你们这几天的巧克力。不过一次可不能吃太多,小心蛀牙。”他叮嘱道。 “嗯嗯嗯!”何雨水高兴地接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还不忘分给旁边的娄晓娥几块。 这时,何雨柱端着切好的葱姜从厨房出来,看到巧克力,立刻舔着脸凑上来: “二叔,你也给我一个呗?我也尝尝这外国糖是啥味儿啊?” 何大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了!这么大个人了,吃什么巧克力? 是今晚的狍子肉不香吗?赶紧做饭去!把那袍子腿给我炖上,多放点土豆!” 何雨柱顿时感到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恶意,怎么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妹妹有巧克力,自己就是个做饭的长工? 他心里哀嚎,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乖乖滚回厨房,对着那条肥美的狍子腿发泄般地剁了起来。 很快,何家的厨房里就传出了更加浓郁的肉香味。 狍子肉特有的野味香气混合着大料、葱姜的辛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几乎笼罩了整个中院。 这香味,对于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邻居们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院里到处都是使劲吸鼻子的声音,伴随着孩子们咽口水和闹着要吃肉的哭闹声。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就着窝头啃咸菜,闻到这勾魂摄魄的肉香,气得把筷子往碗上一摔,骂骂咧咧: “缺德带冒烟的一家子!整天就知道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 那么大一条腿,也不怕撑死!将来肯定也是个没人送终的命!” 棒梗也被这香味勾得馋虫大动,在炕上打着滚哭喊:“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何叔家的肉!” 贾张氏被孙子闹得心烦,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对着正在默默喝粥的秦淮茹命令道:“你去!上他们家要去!那么大一条腿,分我们一碗怎么了?他们又吃不完!” 旁边的贾东旭闻言,无奈地放下碗,语气疲惫: “妈!你忘了易中海上次去要东西是什么下场了? 东西没要到,还被何大虎骂了一顿,脸都丢尽了! 还是你忘了,上次何大虎踹的那脚,门口那个坑现在还没填平呢?” 贾张氏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想起何大虎那冰冷的眼神和势大力沉的一脚,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碎碎念道:“那……那谁让你没本事,挣不来钱买肉呢?看把我大孙子给馋的!” 贾东旭看着自己儿子那圆滚滚、在这个年代堪称“富态”的小身板,再瞅瞅院里其他面黄肌瘦的孩子,心里一阵无语。 他不敢反驳自己老妈,只好把火气撒到儿子身上,对着还在闹腾的棒梗吼道: “你再给我嚷嚷一句?再嚷嚷信不信我抽你!” 棒梗被吓了一跳,随即哭得更大声了,扑到贾张氏怀里:“哇!奶奶!你看我爸!他要打我!” 贾张氏赶紧把孙子搂住,一边拍着后背安抚,一边还不忘先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里,然后才冲着贾东旭数落: “你没本事就没本事,朝我孙子撒什么气?有能耐你也弄条肉腿回来啊!” 贾东旭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头生气。 秦淮茹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这一家子,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婆婆降得住儿子,儿子镇不住孙子,孙子又拿捏着婆婆,完美闭环了属于是。 而中院何家屋里,肉香四溢,欢声笑语,与院外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动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9章 学什么? 第二天,周三早上,天色未明,寒气凛冽。 何大虎早早地来到了派出所。 多日不见的所长现身,门卫牛大爷热情地和他聊了好一会儿,还特意夸赞张耀祖和王志远这些天一点没偷懒,练得格外认真。 两人抽了根烟,闲聊几句,何大虎这才走进院里。 院子里,张耀祖和王志远正扎着马步,进行晨练站桩。何大虎没有打扰,抱臂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等两人结束,气息稍定,他才走上前去。 “嗯,这些天的坚持,成果我看在眼里。桩功算是初步入门了。”何大虎先肯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 “既然基础有了,今天就问问你们,想学哪一套?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还是内外兼修、打熬筋骨的易筋经?” 张耀祖脸皮厚,舔着脸问:“所长,不能两种都学吗?” “贪多嚼不烂!”何大虎断然拒绝,“等你们把其中一种练到一定程度,根基稳固了,再考虑其他。你以为你俩是我啊?” 他白了两人一眼,“行了,今天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最终决定。解散吧!” 两人走到一边,开始低声商量起来。 张耀祖自然是倾向于学八极拳的。且不说他从小跟着老爹耳濡目染学过几手架子,单说那易筋经, 他也见过老王打过,慢悠悠的动作,看着就没什么威力,哪比得上八极拳贴山靠、顶心肘来得威风霸道? 但王志远却持反对意见。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其实他对学哪种功夫本身并无所谓。 但这些天下来,他清楚地意识到,张耀祖的武学天赋比自己要好,而且他还有八极拳的底子。 这要是再让他系统学习八极,自己岂不是被他越落越远?自己可以慢,但好兄弟必须陪着自己一起慢! 于是,他摆事实讲道理,从养生到长远发展,极力劝说张耀祖选择易筋经。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在那低声争论着。 另一边,沈平一看到何大虎出现,立刻眼睛一亮,小跑着就冲了过来。 他前几天专门请假回了趟乡下表哥家,就是为了打听侄女的事。 一番了解下来,那姑娘还真没嫁出去,今年都二十一了,家里愁得不行。加上今年收成更差,情况越发不乐观。 他还记得表哥李铁军刚开始见他回来,还以为他是来看笑话的,差点抄起棍子给他揍一顿。 等他说明来意,李铁军高兴得直拍他后背,连声说好,还许诺事成之后请他喝酒。 当时就约好了,等何所长一回来,第一时间就安排见面。 可没想到何大虎这一出去就是十天,估计表哥那边都等急了吧?今天终于把所长盼回来了,沈平哪还能按捺得住? “所长!您可算回来了!我正有要紧事找您呢!”沈平脸上堆满了笑。 “哦?是吗?”何大虎看他那着急样,点点头,“走,到我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坐下,何大虎问道:“坐,老沈。咋啦,啥事看你着急忙慌的?” 沈平嘿嘿一笑,搓着手道:“所长,就是上次您不是说,给您侄子何雨柱寻摸个对象吗?” 何大虎闻言,身体坐直了些:“哦?你这是有信了?” “不瞒您说,”沈平压低声音,“这是我一个表哥家的闺女,家在李家沟,今年二十一了,叫李秀莲,上面还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 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身板也结实!就是……就是从小跟着她那个当过民兵队长的爹练过几手,力气大,饭量也……也比一般姑娘家大点。 周围村子都知道,一般人家觉得养不起,不敢上门。今年这光景您也知道,就更没人说亲了。” 何大虎一听,非但没嫌弃,反而一拍桌子:“好!能吃怕什么?再能吃我们家也养得起!厨子还能饿着自家人? 就这样,明天我们就去!别让人家姑娘家里等着急了!” 沈平一听所长这么痛快,心里乐开了花:“好嘞!听您的,所长!” 等到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何大虎对正在扒饭的何雨柱说:“柱子,一会儿你去澡堂子洗个澡,把头发也理理,明天请一天假,跟我出去一趟。” 何雨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啥事啊二叔?这么隆重,还得洗澡理发?” “给你找了个对象,明天去人家家里相看相看。” “真的?!二叔!”何雨柱激动得猛地站起身,碗筷差点掉地上。 “你激动什么?能不能成还另说呢!坐下!”何大虎瞪了他一眼。 “哎!好嘞,二叔!嘿嘿……”何雨柱傻笑着坐下,开始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扒拉碗里的饭,三两口吃完,把碗一推, “雨水,今天你帮哥洗一下碗筷啊!哥去洗澡理发去!哈哈!” 说完,一抹嘴就冲出了门。 看着他那着急忙慌的背影,何大虎对着正在偷笑的何雨水摇摇头:“看你哥那样,丢人不丢人?” 何雨水捂着小嘴呵呵直笑,好奇地问:“二叔,我未来嫂子是哪里人啊?家里几口人啊?长得好看吗?……” 巴拉巴拉问了一大堆。 好嘛,这还有一个好奇宝宝。 何大虎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但也特意交代何雨水:“先不要出去乱说,还不知道成不成呢。等真定下来了,再说不迟。” 何雨水懂事地点点头:“知道了,二叔。” 等到第二天,何雨柱特意找了院里一个同在轧钢厂上班的师傅,托他帮忙给食堂带个话,说自己今天有事请假,明天再补假条。 说完后,他兴冲冲地跑到何大虎屋,本来还想让二叔骑车带自己,谁知道何大虎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大逆不道,还想让我带你啊?上前面去,你带我!” 何雨柱也不生气,嘿嘿傻笑着,乖乖骑上自行车,载着自家二叔往派出所骑去。 路上,他看着还没完全放亮的天色,疑惑道:“二叔,咱这是不是去得太早了?天都没大亮呢。” “费什么话!骑你的得了!” 到了派出所,张耀祖和王志远已经到了。见到何大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所长,我们商量好了,学易筋经!” 第110章 啊,这是亲家啊! 何大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王志远,估计是这家伙签订了什么“不平等条约”,不然他不相信以张耀祖的性子会轻易放弃八极拳。 不过他只管教,不管他们私下的“PY交易”。 “行,既然决定好了,那咱们就正式开始。志远,易筋经的基础十二式你都知道吧?” 王志远点头。 “好,那你从头到尾打一遍我看看。” 王志远依言演练起来。何大虎仔细看着,不时出声纠正他的一些细节和发力方式。 完了之后,他对两人说道:“你们俩从今天开始,就正式练习这十二个基础动作。 志远,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先教会耀祖每一个动作的要领。 记住,刚开始呼吸自然就好,不要着急过渡到腹式呼吸,等动作熟练、气血畅通之后,再慢慢调整呼吸方式。 还有志远,我刚才纠正你的那些地方,你自己也要注意,形成肌肉记忆。” “行了,这几天你先带着他熟悉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出去。”何大虎安排道。 旁边的何雨柱看二叔忙完了,迫不及待地跟上,好奇地问: “二叔,你这是教他们习武吗?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 何大虎撇了他一眼:“行啊,那你也每天早上跟我来派出所,跟他们一起练。” “啊?每天都要这么早啊?其他时间不行吗?”何雨柱苦着脸。 “爱学不学!”何大虎没好气,“行了,你在这等会儿,一会儿沈组长来了我们就出发。” 说完,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条好烟,两瓶白酒,又切了约莫五斤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用一个厚实的布袋子装好。 这时,沈平也过来敲门了:“所长,我们出发吧?” “走!”何大虎拎起布袋子,又找张耀祖借了辆自行车。 三个人,三辆车,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城外的李家沟骑去。 通往李家沟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的屁股疼。三人骑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看到村子的轮廓。 村口大槐树下,俨然是村里的“情报机构”——几个闲着没事的老娘们正坐在那里一边纳鞋底,一边晒太阳聊天。 看到三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进村,其中还有两个穿着警服,这几个老娘们小媳妇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哟,这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好家伙,三辆自行车啊!咱整个村就只有村长家有一辆破的!” “哎,你看中间那个,是不是前几天来过?好像是老三家那个在城里当警察的表弟?” “哪个老三?” “还有哪个?就民兵队长李铁军家那个嘛!” “哦哦哦,想起来了!听说上次过来是给他家秀莲说媒来了?看来今天这是把人带来了?” “也不知道是中间哪个?应该是那个年轻点的警察吧?看着精神!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像是长辈?” 几个老娘们叽叽喳喳,目光在何大虎和何雨柱身上来回扫视。 三人没理会这些议论,径直骑到李铁军家院门口。 沈平把车停好,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高声喊道:“三哥!在家吗?我带着人来了!” 屋里的李铁军这几天可是着急上火,自从表弟沈平那天来过之后,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他还以为这事黄了呢,天天在家唉声叹气。 想发发牢骚,但看着情绪同样不高的女儿,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 今天早上他正躺在炕上“躺尸”,突然听到院门响和表弟的声音,一个激灵,“咕噜”一下就从炕上翻身坐起,踢踏上鞋就冲了出来。 看到跟在表弟身后的何大虎和何雨柱,李铁军一张老脸瞬间乐开了花,眼神直接锁定在穿着警服、看着更精神的何大虎身上,伸出粗糙的大手就握了过去,声音洪亮: “哈哈!这就是沈平给我说的何雨柱同志吧?你好你好! 哎,不是说是在轧钢厂当厨子吗?怎么穿着警服过来了?这位是他二叔吧?哈哈,亲家啊,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亲家”的称呼搞得有点懵,手被对方紧紧握着,脑子里一团浆糊:亲家?这是什么情况?我成长辈了? 旁边的沈平一看,坏了,搞岔劈了! 他赶紧上前拉开自己三哥,尴尬地解释: “哎呀!三哥!搞错了搞错了!这是何雨柱,”他指着何雨柱,然后又赶紧指向何大虎,“这位才是我们所长,何大虎同志!” 李铁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还握着何雨柱的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心里嘀咕:害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姑爷是个警察呢……不过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啊! 他连忙松开何雨柱的手,尴尬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转向何雨柱,努力挤出笑容: “啊……那个……不好意思啊,你是何雨柱是吧?嗯……不错,挺……挺精神的!”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夸赞何雨柱那略显着急的相貌,只好尴尬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沈平赶紧打圆场:“何所长,这是我三哥,李铁军。三哥,这是我们所何所长,这是何雨柱。” 何大虎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李同志,我是何雨柱的二叔,何大虎。” 李铁军看着何大虎那张年轻英俊、比何雨柱看起来还显小的脸蛋,迟疑地握住手,心里直犯嘀咕: “你……你好……你……你真是他二叔?”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沈平,心想:沈平这小子不会是唬我呢吧?谁家二叔长得比侄子还年轻俊俏啊? 何大虎早就习惯了这种质疑,笑着解释道: “李同志,柱子这是在厨房烟熏火燎的,看着老气了点,他实际才二十三呢。” 何雨柱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觉得二叔这句“老气”大可不必。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李铁军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打个哈哈, “来,快别站在外面了,进屋,赶紧进屋!” 几人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个面容朴实、带着些愁苦的中年妇女和一个身材高挑、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正站在屋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沈平连忙介绍:“所长,这是我嫂子,这就是我侄女,秀莲。秀莲,快跟何所长、何雨柱同志打个招呼。” 那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鹅蛋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眼神清亮,带着一股乡下姑娘少有的利落劲儿。 她看向何大虎和何雨柱,脸颊微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开口道:“何所长好,何……何雨柱同志好。” 声音清脆,带着点山里姑娘的直爽。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乡下姑娘,眼睛都直了。 第111章 哎!叫什么何所长啊! 李秀莲作为这个年代的农村大龄姑娘,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尴尬处境。 普通人家不敢上门提亲,毕竟谁家都紧巴巴的,多一张嘴,尤其是她这种饭量抵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的,更是负担。 其实她的饭量也没夸张到一个顶几个那么离谱,就是正常成年男性的水平,可在这普遍困难的农村,这就成了大问题。 今年下半年跟着吃了几天“大锅饭”,总算混了几顿饱的,可这反倒让那些瞧不上她的人传得更难听了,说什么“谁家娶了她,锅底都得刮穿”。 父亲李铁军也私下跟她叹过气,今年的收成摆在那里,往后日子咋样谁心里也没底。 她都二十一了,在村里已经是老姑娘了,再不嫁,真就砸手里了。 家里还有哥哥和弟弟,嫂子虽然没明说,但那脸色和偶尔的牢骚,她都懂。 自己要是再嫁不出去,耽误了弟弟以后说亲,那罪过就更大了。 那天姑父沈平过来,说了城里的这门亲事,她听着就觉得挺好。对方是厨子,饿不着是第一位的。 家里没公公婆婆,过去就能自己当家,少了很多是非。 最关键的是,还有个当派出所所长的二叔撑腰,这条件,在城里也是顶好的了。 要不是人家二叔想找个能管住他那侄子的,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她这个乡下丫头? 虽然今天见到真人,何雨柱那比实际年龄显老不少的模样,特别是和他那个英俊得不像话的二叔站在一起,反差实在有点大,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心里甚至偷偷想过,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配得上何所长那样的人物。 但转念一想,何雨柱除了长相着急点,个子高大,身体结实,是个厨子饿不着家人,工作也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因此,她也就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看何雨柱那直勾勾的眼神,对自己应该是满意的,这就够了。 何大虎看着眼前这姑娘,落落大方,不扭捏,个子高挑,看着得快一米七了,身板结实,眼神清亮,心里十分满意。 再看自家侄子那副看直了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基本稳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对李铁军说道: “李大哥,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一点小心意,您千万别嫌弃。”说着,就把那个厚实的布袋子拿到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两条包装精美的外国香烟,两瓶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还有一大块肥瘦相间、起码四五斤重的五花肉! 这手笔,看得屋里李铁军一家子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李铁军结结巴巴地摆手:“这……这不合适!何所长,太……太贵重了!您快拿回去!我们……我们可不是卖闺女啊!只要两个孩子能看对眼,比啥都强!” 何大虎笑着拦住他推拒的手:“哎,李大哥,您这话就见外了。哪有送出去的礼再往回拿的道理? 您也别觉得东西贵重,我看秀莲这姑娘被您和嫂子养育得这么好,懂事又大方,再贵重的礼,那也是我们老何家占便宜了!” 这话说得李铁军心里舒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看着桌上那明显超出寻常的烟酒,还是觉得烫手:“可是这……” 何大虎不等他说完,接着解释道: “李大哥,不怕您笑话,这些东西,还真没花什么钱。这肉,是我前几天自己上山打的野猪肉。 这烟和酒,都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从美国佬那儿缴获的战利品。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尝尝鲜。” 众人一听,更是惊讶。虽然何大虎说得轻描淡写,但除了那块肉他们见过,那外国烟和酒可是稀罕物!村里谁见过这个? 一个个眼神更加火热地看着桌上的“战利品”。 何大虎也不废话,直接动手拆开了一条烟,李铁军想拦都没来得及。 何大虎打开一盒,给屋里的李铁军、沈平,还有李秀莲的哥哥一人散了一支:“来,都尝尝,看看这外国烟啥味儿。” 他看到旁边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便问道:“你是家里的老三吧?成年了吗?” 男孩摇摇头,老实回答:“十七了,明年才成年。”但眼睛还是盯着那烟。 何大虎笑道:“没成年就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说着,又从口袋里(空间里)掏出几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给李秀莲、她母亲和嫂子一人分了一块, “来,女同志和小孩子吃这个,也是缴获的。尝尝吃得惯不?可能有点苦。” 几人看着李铁军,没敢立刻接。 何雨柱机灵地直接从二叔手里接过巧克力,塞到她们手里: “别客气,阿姨,嫂子,秀莲,你们替我尝尝啥味儿! 我二叔偏心,只给我妹妹吃,我都没尝过呢!”他又给那个小弟弟也塞了一块。 李秀莲红着脸,小声道了句:“谢谢何同志……谢谢二叔。”好奇地看着手里这包装精致的东西。 何雨柱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嘿嘿直乐。 何大虎赞赏地看了侄子一眼,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其他人也乐呵呵地看着,气氛更加融洽。 何大虎趁热打铁:“李大哥,我看两个孩子挺投缘的。不如今天咱们就一起庆祝一下?嫂子,这块肉,咱们今天就做了它,中午我们一起喝点?” 李铁军看向自己女儿,见李秀莲虽然害羞,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好!那就依亲家……哦不,依何所长的!老伴儿,今天把咱们家最好的手艺拿出来,做点好的!” 这下,屋里的气氛彻底热烈起来。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何雨柱和李秀莲两人则在一旁低声交谈,互相偷看,脸上都带着笑意。 何雨柱笨拙地介绍着自己的情况,最后还憋出一句:“你……你真好看。”把李秀莲闹了个大红脸。 等饭菜上桌,虽然主要是些家常菜,配上那大盘香气四溢的红烧野猪肉,李家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何雨柱和何大虎倒是没怎么动筷子,更多时候是在照顾大家,频频举杯和李铁军、沈平碰杯。 何雨柱也敬了未来老丈人和大舅哥几杯,脸喝得红扑扑的。 第112章 你看,有些人就好这口啊! 酒足饭饱,李铁军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看了看自家女儿和准女婿,对何大虎说道: “何所长,我看……这两个孩子挺合适的。咱们这个事,要不……就这样定下来?您看怎么样?” 何大虎故意板起脸:“哎,亲家!你看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叫啥所长,叫大虎或者他二叔都行!” “哦哦哦,是是是,你看我!”李铁军一拍脑门,笑得见牙不见眼, “亲家!那你看,咱们要不要定个时间,就把事情给办了?” 李秀莲到底是姑娘家,一听这话,脸又红到了耳根,低下头去。何雨柱则开始傻乐,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何大虎直接拍板:“行!亲家,你看下下周日怎么样?家里前阵子刚把房子重新修整了,家具也都换了新的。 回去我们再抓紧把该准备的东西置办齐。下周日一早,我们就过来接秀莲,你看成不?” 李家人一听,好家伙!又是新修的房子,又是新家具!这条件,在城里也是数得着的了!更是满意得连连点头答应。 一旁的沈平也高兴坏了,这事要是成了,自己和所长可不就是实打实的亲戚了? 话说回来,这次能成,全靠自己牵线搭桥啊!功劳大大的!他美滋滋地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能跟三哥要两盒那外国烟尝尝? 正事说定,饭也吃饱了。临走时,何大虎握着李铁军的手,郑重说道:“亲家,你放心,秀莲嫁到我们何家,我们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又转向李秀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十分认真: “秀莲啊,二叔今天把话撂这儿。柱子这人,没啥大毛病,就是有时候脾气上来有点混,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 我听说你跟你爹也练过几手,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或者犯浑不上道,你就直接上手揍他!别怕,使劲揍,二叔给你撑腰!” 这话一出,把李秀莲闹了个大红脸,屋里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只当是何大虎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但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自己二叔这话,没有半句虚言!这真是专门给自己找了个能管得住、甚至能揍自己的媳妇啊! 可是……他看着李秀莲那英气漂亮的脸蛋,哪怕穿着厚厚的棉袄也掩不住的窈窕身段,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挨揍?嘿嘿……挨揍我也愿意! 你看,这有些人啊,他就喜欢这出啊! 李家人将何大虎三人热情地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没走出几步,沈平还是没忍住,把车一支,对何大虎和何雨柱说:“所长,柱子,你们等我一下,我跟我三哥再说几句话。” 何大虎和何雨柱也没多想,点点头在原地等着。 沈平小跑回李铁军跟前,李铁军一家正准备回屋,看到他回来,疑惑道:“平子,咋啦?还有啥事忘了说?” 沈平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压低声音道:“三哥,那啥……你得……分我一条烟!酒我就不要了,但是烟你得给我一条!要不是我牵线搭桥,这天大的好事哪轮得到你家秀莲啊?” 李铁军一听是这事,脑门上垂下几道黑线,刚才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吓他一跳。 他没好气地一挥手:“你给我滚蛋!想屁吃呢?还给你一条?赶紧滚!” “不是,三哥,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沈平不依不饶,“你看我有好事第一个想着你们家,就要你一条烟你都舍不得?” 李铁军作势抬起手,瞪着眼:“你走不走?再不走信不信我抽你?” “哎哎哎!走就走!你动什么手啊?真是的……抠门!”沈平见势不妙,赶紧转身,嘴里嘟囔着,略显狼狈地跑了回来。 李铁军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低声笑骂:“臭小子,还敢张口要一条?本来还想着给你留两盒呢,看来是用不着了。” 旁边的大儿子舔着脸凑上来,嘿嘿笑道:“爹,既然不给姑父了,那……那烟……不如给我吧?我不嫌弃,给我一盒尝尝就行!” 李铁军眼睛一瞪,作势欲打:“我给你个大嘴巴子!那是你能抽的吗?一个个的都想惦记老子的宝贝!呸,不要脸!” 说完,宝贝似的抱着那条烟,美滋滋地回屋了。 ———— 回去的路上,何雨柱骑着车,脸上的傻笑就没停过,一路都在那“嘿嘿嘿”地乐,也不知道是中午那点酒上了头,还是被未来媳妇的笑靥醉了心。 “嘿嘿,二叔……我……我这就要有媳妇了?秀莲……嘿嘿,真好看……” 何大虎懒得搭理这陷入痴傻状态的侄子,反正也不用他接话,何雨柱自己就能嘿嘿嘿地聊上一路。 回到派出所,把借张耀祖的自行车钥匙还了,何大虎就让还在傻乐的何雨柱自己先骑车回家去了。他则把沈平叫进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何大虎借着桌子的掩护,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条和送给李铁军一样的外国烟,放到桌上,推给沈平。 “呐,老沈,这是给你的奖励。这次的事,办得不错,辛苦你了。” 沈平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嘴里客气道:“谢谢所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帮上所长和柱子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摸着那光滑的烟盒,爱不释手。 “行了,没其他事你就先忙去吧。”何大虎摆摆手。 “哎,好嘞所长!”沈平宝贝似的把烟小心翼翼塞进自己厚厚的冬衣里面藏好,这才告辞离开。 他可太了解所里那帮“土匪”了,这要是让他们看见,能给自己瓜分得连烟盒都不剩! 看着他出门时那鬼鬼祟祟、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的模样,何大虎不禁摇头失笑。 尽管沈平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但他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时那副缩头缩脑、怀里明显鼓囊囊的样子,还是被几个眼尖的同事看在了眼里。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跟在他后面,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办公室。 第113章 你们这帮没眼光的! 沈平正背对着门口,准备把怀里的烟拿出来锁进自己的柜子,一扭头,就看到韩卫民、彪子、铁蛋好几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沈平心里一咯噔,强装镇定:“干什么?都看着我干什么?都没事干了是吗?” 刑侦组长韩卫民嘿嘿怪笑着,一步步逼近:“老沈,不老实啊?怀里塞着什么好东西呢?拿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啊?” “就是啊老沈,鬼鬼祟祟的,肯定有猫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的!” 众人七嘴八舌,把他围在了中间。 沈平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撑着:“我可告诉你们啊!这可是所长交代我办的重要东西!你们要是给我搞砸了,小心所长找你们算账!” 这话让几人动作一滞,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了。 想想所长那身手和说一不二的性子,心里还真有点打怵,萌生了退意。 但韩卫民作为老刑侦,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沈平眼神里的闪烁和底气不足,他笃定地一挥手: “大家别被这小子唬住了!我敢打包票,他说的假的!要是真的,我一个人担着!别跟他废话,动手!” 看着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的众人,沈平真急了,指着自己手下的几个人: “彪子!铁蛋!钢蛋!你们想干什么?忘了谁才是你们组长了?!” 韩卫民更加确定,直接打断:“别听他扯淡!直接上!” “别别别!有话好说!我拿!我拿还不行吗?”沈平见势不妙,只好投降,悻悻地从怀里把那条烟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呐,就是一条烟而已,至于吗你们?” 众人一看,切了一声,顿时兴趣缺缺。 “一条烟有什么好藏的?又不是没抽过。” “就是,老沈你也太小心眼了,还怕我们抢你的烟啊?真是的。” 沈平见大家放松了警惕,眼珠子一转,开始发挥演技,拿起桌上的烟,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踱步: “哎呀,我这不是……家里那老娘们管得严吗?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私房钱买的,拜托大家行行好,帮我保密啊! 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家那位……”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靠近门口,还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大家还以为他要爆什么关于嫂子的猛料,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嫂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就是,快说,我们保证不告诉嫂子!” 沈平看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猛地大喝一声:“卧槽!” 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刚想骂人,却见沈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拉开门,一把把烟塞回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一下窜到了院子里。 他站在院子当中,得意地哈哈大笑:“你们这帮土匪!还想跟我斗?做梦去吧!” 说着,他把烟重新拿出来,举在手里炫耀: “知道这是什么吗?啊?这是所长在朝鲜战场缴获的美国烟!没见过吧? 知道所长为什么给我吗?因为我给我们所长的亲侄子,何雨柱同志,介绍了一个顶好的对象!成了! 当初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上心,没眼光的家伙!现在羡慕了吧?嫉妒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抱着他的“战利品”,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留下办公室里一群人在那儿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韩卫民摸着下巴,眼神发亮:“我就说那烟盒怎么没见过呢……原来是美国货……想不到所长还有这好东西……”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要是也能给所长介绍个对象,那岂不是想抽多少抽多少? 不行,得赶紧行动起来,别回头所长手里的存货都被别人掏空了! 其他几人也是捶胸顿足,纷纷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把这当回事,白白错过了在所长面前露脸和得好处的好机会。 ————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虎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他先正经找了一个媒人,准备了提亲的礼:几包上好的点心、一大块五花肉、两瓶白酒、几条市面上不错的香烟(他空间里的外国货也得省着点用)。 虽然定好了下周日接亲,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提亲是必须的,免得被人说闲话,也是给女方面子。 到了这周日,他就让媒人带着这些丰厚的礼物,再由沈平陪着(主要是东西太多,媒人一个人拿不了),再次前往李家沟。 这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村,可把李家沟的村民给羡慕坏了。 李铁军一家也很诧异,不是说好下周日才来接亲吗?怎么提前一周就来了? 等明白是正式提亲来了,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李家上下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李铁军的媳妇拉着女儿李秀莲的手,眼眶都有些湿润:“秀啊,你这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娘这就放心了!” 等到媒人按照何大虎的吩咐,把一百六十八块钱的礼金红封拿出来时,院里院外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啊!一百六十八块?!” “这……这新娘子是镶了金边了?我几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你说这李秀莲是什么命啊?以前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这熬成老姑娘了,反而找了这么一个大方的婆家?” “就是,她凭什么啊……” 说什么的都有,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李家人也被这大手笔的礼金给震住了,看着沈平,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姑父,这……这怎么回事?怎么……怎么这么多啊?” 沈平与有荣焉,昂着头,声音洪亮,故意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三哥,三嫂,你们就安心收下吧!我们所长说了,咱家姑娘,值得!就得是这个数!” 他今天特意穿着警服来,就是为了震慑村里那些可能眼红、以后会上门打秋风借钱的。 果然,“所长”、“警察”这些字眼,加上这厚实的礼金,让外面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纷纷开始讨论李铁军这亲家是多么有能耐,多么看重他家姑娘。 第114章 这年头哪有剩菜啊 何大虎这边,对于具体要准备什么婚礼琐事,他也不太懂。 便请了院里几位热心又靠谱的大娘帮忙张罗,谭翠兰、后院李大娘、中院张大娘都来了,连娄晓娥也好奇地过来凑热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三大妈阎埠贵家的也主动过来帮忙,也不知道是不是阎埠贵吩咐的,何大虎也不在意,心想到时候给她们一人分点瓜子花生糖块当谢礼就行了。 他自己则负责把大件准备好: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一台缝纫机,都用红绸子扎着,摆在修葺一新的何雨柱屋里,显得格外气派。 到了约定接亲的这天,何雨柱穿上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脚蹬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带着几个特意请来帮忙的食堂同事和朋友,骑着扎了红绸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又喜气洋洋地往李家沟而去。 到了中午时分,新娘子就被顺利地接回了四合院。 李秀莲穿着一身红棉袄,虽然没有凤冠霞帔,但也收拾得利利索索,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格外好看。 何大虎没打算大操大办,就在自己家围起来的小院里摆了六桌酒席。 厨师是何雨柱找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同行,他的徒弟马华也跟在旁边忙前忙后,打下手。 登记礼金这活儿,何大虎直接交给了阎埠贵。 这家伙这些天带着全家忙前忙后,确实出了力,给他这个“有面子”又有点小实惠的活儿,也算是个表示。 阎埠贵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拿出当老师的严谨劲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来喝喜酒的人不算多,主要是派出所的几个代表,轧钢厂食堂和何雨柱交好的几个同事,院里关系不错的几户邻居。 现在这时期,也不兴铺张浪费。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轧钢厂的杨厂长和李副主任竟然前后脚地来了! 虽然只是露了个面,喝了杯酒,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但这面子可是给得足足的! 紧接着,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带着两个干事过来道贺。 这可把坐在主桌的李铁军一家给镇住了! 听着周围人小声介绍这两位是万人大厂的厂长、主任,那位是管着这一片儿的街道办一把手,李铁军手都有些发抖,心里更是为自己的女儿高兴,这婆家,真是找得太硬了!亲家二叔,能耐太大了! 婚礼虽不奢华,但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何雨柱和李秀莲这对新人,在亲友的见证和祝福下,正式结为夫妻,开启了他们的人生新篇章。 何大虎看着满脸幸福笑容的侄子,和落落大方、眼神清亮的侄媳妇,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小子,总算有人管了,这家,也像个更完整的家了。 喜宴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何大虎坐在主桌,陪着李铁军一家和几位重要的客人。 他眼角余光扫过杨厂长和李副主任,对他们各自的小心思洞若观火,却并不在意。 杨厂长过来,说是祝福何雨柱,谁信啊?一个掌管万人大厂的厂长,会特意来给一个小小的食堂班长送新婚祝福? 能露个面,说句“恭喜”,那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真以为何雨柱是国宴大师傅呢? 不过,看着旁边那桌何雨柱咧着大嘴、满面红光、嘚瑟得不行的样子,何大虎也懒得深究。 管他呢,侄子今天高兴,这就够了。 至于李副主任李怀德,此人更是能屈能伸,心思活络。 只要觉得你还有用,有价值,那态度绝对是如春风般温暖,什么好听说什么。 可一旦觉得你用不上了,或者成了绊脚石,那手段……哼哼,可就有的瞧了。 他今天来,与其说是给何雨柱面子,不如说是做给何大虎看的。 等把杨厂长、李副主任、王主任等重要宾客都客气地送走,剩下的都是些亲近的同事和邻居,气氛反而更加轻松自在。 宴席接近尾声,何大虎便招呼院里帮忙的几位大妈,让她们把各桌的剩菜剩饭收拾一下。 不过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桌上基本也没剩下什么硬菜了,能有点油汪汪的菜汤、几根肉渣或者些许米饭就不错了。 即便如此,谭翠兰、李大娘、张大娘她们也高兴得很,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这些汤汤水水、残羹剩饭带回家去,晚上热一热,往里加点白菜土豆或者掰点窝头进去,就是一顿难得的、带着油腥的好饭食了。 院里一些没被邀请的小年轻,比如前院阎家几个大小伙子之类的,看着何雨柱娶回来那么一个漂亮高挑的新媳妇,心里那滋味真是五味杂陈,酸溜溜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 秦淮茹在何雨柱接新媳妇进院的时候就看到了李秀莲。 那一瞬间,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 这新媳妇个子比自己高,身段匀称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相貌更是没得说,英气漂亮,关键是年轻! 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透着健康的光泽,那是她这个生了两个孩子、日夜操劳的人无法比拟的。 再联想到上周何家送去李家的丰厚聘礼,她心里更是酸得不行,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其他没被何大虎邀请的人家,比如贾家、刘家,在家也是酸话不断,心里不是滋味。 其中最生气的,当属后院刘海忠了。他气得在屋里直转磨,对着二大妈低声咆哮: “请了闫埠贵那个三大爷,都不请我这个二大爷!他何大虎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了?!现在连孩子都不敢随便打了,我这火往哪撒?!” 他把所有怒火都倾泻在无辜的二大妈身上,“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三大妈!人家都知道主动过去帮忙,搭把手!你怎么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木头疙瘩一样! 要不然,那何大虎怎么会不邀请我去参加?啊?! 连杨厂长和李副主任都来参加了!我要是去了,趁机敬两位领导几杯酒,拉拉关系,说不定……说不定我就能当个小组长了呢!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一天天的,除了做饭吃饭,你还能干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 第115章 唉,去不去! 他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怪在二大妈身上。二大妈缩着脖子,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承受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那不是你之前不让我去的吗?还说‘人家都没请你,你上赶着去帮什么忙?丢不丢人?’……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旁边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几乎要扎进碗里,只敢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连桌上那盘咸菜都不敢多夹一筷子。 虽然有何大虎之前的警告和王主任的训斥,父亲最近确实没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打他们了,但多年积威和恐惧形成的阴影,哪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这周从学校回来的刘光齐,看着家里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心里也是默默叹气。 对于父亲刘海忠反复念叨的“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毕业分配个好单位,当上干部,也让你爹我长长脸”之类的话,他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嗯”一声作为回答。 作为刘家最出息的孩子,刘光齐确实可惜。他学习好,按理说毕业就能当干部,后来也确实找了个家境不错的对象。 如果不是生长在刘海忠这种极度压抑、充满暴力和控制的家庭环境下,他本该有个顺遂光明的前程。 可惜,原著中他最终选择了逃离家庭,远走他乡,甚至后来精神失常酿成悲剧,这无疑深刻地揭示了家庭暴力对孩子心灵的巨大摧残。 要说何雨柱结婚,院里谁心里最不得劲,最酸溜溜的,那绝对非许大茂这个“欢喜冤家”莫属了。 以前,他觉得何雨柱就是个没脑子的“傻柱”,整天被易中海、秦淮茹他们当枪使,自己还能时不时逗弄他一下,占点口头便宜。 可自从何大虎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他羡慕何雨柱有个这么有权势、还真心实意护着他的二叔,房子给修得亮亮堂堂,家具换得崭新,现在更是直接给找了个这么漂亮、看着就爽利大方的媳妇! 那媳妇往何雨柱身边一站,真是……真是鲜花插在了……咳咳。这滋味,简直比傻柱直接揍他一百顿都让他难受! 现在,他唯一能在心里找补,安慰自己的,就只剩下“我媳妇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有文化有气质;他媳妇就是个乡下柴火妞”这一条了。 这不,刚才在酒桌上,他都没去给何雨柱敬酒,只顾着围在杨厂长、李副主任和何大虎身边献殷勤、刷存在感。 还对何雨柱酸溜溜地说什么:“傻柱,我今天来参加你的婚礼,那可是看在你二叔何所长的面子上!” 到了晚上,各家各户吃完晚饭,洗漱完毕,都准备熄灯休息了。 整个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凛冽的寒风偶尔呼啸而过。 但偏偏有人不想让这新婚之夜太过平静。 许大茂这家伙,又开始憋着坏了。 他第一个去找的是贾东旭,趴在他家窗户根底下小声撺掇:“东旭哥,走啊?老规矩,听听傻柱那小子洞房花烛夜有啥动静去?” 贾东旭现在跟着新师傅,正想着踏实学技术,改变现状,哪有心思搞这个? 他没好气地低声拒绝:“不去!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把戏?也不嫌害臊!”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质问道:“哎,许大茂,当初我跟你嫂子结婚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 许大茂哪能承认,立刻打断,毫不犹豫地把何雨柱卖了:“嗨!那都是傻柱那孙子起的头!我们就是跟着凑凑热闹!” 撺掇贾东旭不成,许大茂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给何雨柱添堵的机会。 他又陆续去找了前院阎家的阎解放、阎解旷,后院的刘光天、刘光福兄弟。 刘光天和刘光福本来是不想去的。那天晚上何大虎如同救星般出现,制止了父亲对他们的毒打,他们还记着这份好。 但许大茂多坏啊,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光天、光福,你俩忘了以前傻柱是怎么揍你们的了?仗着自个儿力气大,可没少欺负你们吧?这口气你们能忍?” 半是怂恿半是激将,再加上少年人的一点从众和好奇心理,刘光天和刘光福最终还是被许大茂拉进了他的“听墙小分队”。 就这样,以许大茂为首,阎解放、阎解旷、刘光天、刘光福,一共五个半大不小的伙子,在这寒冬腊月、黑灯瞎火的夜里,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瑟瑟发抖地蹲在了何雨柱家新房的窗户根底下。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钻,冻得他们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脚也麻了,但一个个却都竖着耳朵,屏息凝神,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贼笑。 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 为了听那点动静,这帮小子也是拼了。 外面几个听墙角的家伙正冻得瑟瑟发抖,却又兴奋地竖着耳朵时,屋里的何雨柱和李秀莲,却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两人并排坐在崭新的床沿上,大红喜被映得脸上都带着红晕,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算上今天,两人满打满算才见了第二面,除了知道对方的基本情况、工作和家庭成员,其他方面简直是一抹两眼黑。 这就要直接进入“坦诚相见”、“深入交流”的阶段了,谁心里不怵? 现在是挽起袖子,看不对眼就是干! 不像是后世,管他三七二十一,是脱了裤子就上……咳咳,时代“进步”太快,笔者都不敢睁眼看啊。 何雨柱搓着手,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直跳。 他憋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那个……秀莲,你看……天儿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李秀莲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她用细若蚊蝇、带着颤音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说完,她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一咬牙,鞋子一蹬,穿着那身崭新的红棉袄,直接挺地就往床上一躺,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来吧!”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仿佛要“英勇就义”般的新媳妇,直接傻眼了。 这……这让我怎么来? 第116章 哎呀,等会! 不过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先是摸索着把灯拉灭,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映进来一点朦胧的影子。 没一会儿,黑暗中就传来窸窸窣窣和何雨柱有些急躁的声音: “哎,你这衣服……这扣子是怎么系的?怎么半天解不开啊?” “哎呀……你慢点……别……别把新衣服扯坏了……” “你别动!我……我自己来……” 窗外,冻得跟三孙子似的许大茂几人,听到里面这动静,瞬间激动了,互相用胳膊肘捅咕,压低声音,兴奋得直哆嗦: “来了来了!开始了!” “嘘——!别说话!仔细听!”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准备听取更多“战况”时,一个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嗯——咳!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蹲在这儿当门神?” 几人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机械地、一点点地扭过头,就看到何大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嘿嘿……何所长……” “何……何叔……” 几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称呼乱七八糟,支支吾吾“我们……我们……”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解释,心里齐齐哀嚎:完蛋了!被抓现行了! 何大虎也懒得跟他们多废话,小声呵斥道:“都给我滚回家睡觉去!一群臭小子,欠收拾!” “哎哎哎!” “这就走!这就走!”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作鸟兽散,瞬间就跑没影了。 他们刚跑,屋里就传出李秀莲带着疑惑和紧张的声音:“哎,柱子,外面……外面是不是有人说话啊?你出去看看!” 何雨柱正忙活着,不耐烦地回道:“哪有什么人?你听错了吧?估计是野猫打架!你赶紧的吧!” “哎呀!你出去看看啊!万一真有人呢?多丢人啊!”李秀莲不依不饶。 窗外的何大虎一听,赶紧也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家。 何雨柱被媳妇催得没办法,只得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 寒风吹得他一哆嗦,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哪还有人影? “没人!我就说是野猫吧!”他嘟囔着,“嘭”地一声把窗户关上,重新插好,“赶紧睡觉!” …… 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又恢复了忙碌而充实的日常节奏。 何大虎照例每天凌晨带着张耀祖和王志远在派出所院子里练武。 现在两人对易筋经的基础动作已经熟悉,何大虎也跟着他们一起演练。 他如今是化劲初期,距离中期还有不小的距离,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升级所需的一长串令人绝望的零,他也只能沉下心来,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 好在现在吃喝不愁,营养跟得上,就是缺乏实战磨砺,进度确实缓慢。 他有时会琢磨,要不要在四九城这藏龙卧虎之地,寻访一些真正的高人切磋切磋?皇城脚下,历来不缺能人异士。不过这事也急不来,有机会找人打听打听吧。 反正他也没什么修仙长生的野心,能把功夫练到够用,日子过得舒心自在就好。 而张耀祖和王志远在后面看着何大虎演练同样的易筋经动作,每次都感觉受益匪浅。 明明动作架子相差不大,但所长打出来,就是感觉格外不同,一举一动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和力量感,仿佛不是在练操,而是在演绎某种道理。 等何大虎收势吐气,演练完毕,张耀祖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所长,我怎么感觉……我俩打的跟你打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形似神不似的。” 何大虎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解释道: “你们现在练的是‘形’,是动作的标准和熟练。我练的是‘势’,是动作背后气血运行、筋骨拉伸的‘意’。 这需要时间、感悟和积累。只要你们肯下苦功,持之以恒,将来也能摸到门槛的。” 他现在对这两人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学武的年龄偏晚,天赋也算不上顶尖,但难得的是这份坚持和毅力。 能天天雷打不动,凌晨六点前就到派出所报道,顶着寒风刻苦练习,这份精神就值得肯定。 要是吃不了苦的,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十九号,周五。 这天早上,带着两人练完功后,何大虎把导员王志远单独留了下来。 “志远,这两天所里的日常工作,你多费心盯着点。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得出去两天。”何大虎吩咐道。 王志远心里直翻白眼:好家伙,您这所长当的,好像平时您管过所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似的? 现在所里的大小事务,除了重大案件需要您拍板,其他的不都是我這個指導員在忙活?谁没事敢来打扰您这位“太上皇”啊?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好的,所长,您放心去忙,所里有我呢。”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就算自己能说得过他,也打不过他啊! 这位爷可不兴跟你搞辩论赛,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他是真敢上手“说服”你啊! 交代完所里的事情,何大虎便骑上自行车,没有回四合院,而是径直朝着城郊的屠宰场方向骑去。 到了屠宰场大门岗亭,何大虎停下车子,将自己的工作证件递给值班的保卫人员。 “同志你好,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何大虎。这次过来,是想找一下你们的厂长了解点情况。” 这年头也没有专门的销售科,想办事,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单位一把手。 对方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一下,抬头问道:“找我们厂长?有什么事吗?提前预约过没有?” 保卫科同志心里嘀咕,估计又是哪个单位想来走关系、批条子多要点肉食指标的。 这时候的屠宰场可是实权单位,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谁不想自家碗里多几片肉? 厂领导早有交代,碰到这种来“搞福利”的,尽量挡驾。但他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对方穿着警服,还是个所长,万一是来查什么案子的呢? 第117章 这是个神经病吧? 何大虎来之前就想好了对策,自己和对方素不相识,贸然上门肯定会引起误会。 他面色平静,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是这样的同志,我们派出所这边,有一个案子,需要向你们厂长核实印证一些情况。 放心,只是常规询问,了解点信息,耽误不了厂长太多时间。” 一听是“案子”,保卫科同志神色一正,心里的那点猜测暂时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将证件递还给何大虎:“那你在这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何大虎点点头,表示理解,推着自行车在门口安静等待。 没一会儿,那个保卫科同志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队员。 “何所长,我们厂长请你过去。小王,你带何所长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好的,班长。何所长,您跟我来。” 被称为小王的年轻队员客气地在前面引路。 何大虎道了声谢,推着自行车,跟在小王后面,走进了这家弥漫着血腥气的屠宰场。 绕过几排平房和水泥场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王在一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厂长,这位就是何所长。何所长,这就是我们的朱厂长。” 带路的小王介绍道。 “哦,小王啊,麻烦你了。行了,你先出去忙吧。” 办公桌后,一个身材壮硕、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声音洪亮。 “是。”小王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朱厂长绕过办公桌,热情地伸出手: “何所长,是吧?你好你好!真是年轻有为啊!不知道这次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何大虎握住对方的手,感觉对方手掌粗糙有力,再看这体格子,心里嘀咕:果然是屠宰场的厂长,这身板,怕不是屠夫出身吧? “朱厂长你好,冒昧打扰。”何大虎松开手,开门见山, “不好意思,刚才跟门卫同志撒了个小谎。这次过来,不是什么公事,是有一件私事,想找朱厂长您帮个忙。” 朱大力(朱厂长)闻言一愣,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还在纳闷,自己一向谨小慎微,没犯什么错误啊,怎么警察直接找上门了? 这年头被警察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会牵连进什么麻烦里?不是公事就好!不是就好!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放松了不少:“哦?不知道何所长是有什么私事需要我老朱效劳啊? 不过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厂现在的肉食定量,那可都是上面统一计划调配的,有些事,我就是个厂长,说了也不算啊!” 他抢先一步,先把可能的路给堵死。 何大虎心里暗笑:好家伙,我还没开口呢,这就开始防着了?不过他也能理解,素昧平生,谁信谁啊? “朱厂长,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何大虎语气平稳, “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这里交换点东西。我想要二十斤左右的牛里脊肉。” “多少?!”朱大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直接骂开了娘: 这家伙是失心疯了吧?张口就敢要二十斤牛里脊?他知道牛里脊是什么概念吗?一头几百斤的牛,身上最嫩的那条里脊,拢共也就出个五六斤! 这是多少领导、大人物都盯着的紧俏货!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张嘴就要二十斤?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直接摇头拒绝:“何所长,不好意思。第一,我们厂里现在也没这个货。第二,就算有,这也不合规矩。私人交换?这可是犯错误的事,我不能干。” 何大虎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朱大力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何大虎接着道:“我用一头三百斤以上的野猪,换你那二十斤牛里脊。放心,野猪只多不少。而且,今天就能交换。” 朱大力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 三百多斤野猪换二十斤牛里脊?这换算下来,差不多是十五六斤换一斤!这家伙图什么?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拿自己开涮呢?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何所长,如果你是闲着没事,过来拿我老朱逗闷子的,那不好意思,恕不奉陪!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指了指门口,下了逐客令。 何大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朱厂长,我是不是逗闷子,你很快就知道。 我只问你一句,你这里,到底有没有二十斤牛里脊?我的时间很紧,如果没有,我只好去别的肉联厂或者食品公司问问了。” 朱大力看他这架势,不像是纯粹开玩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坐直了身体,盯着何大虎:“你……认真的?” “千真万确。”何大虎斩钉截铁。 朱大力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响,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带上了几分豪爽: “好!何所长痛快!只要你把三百斤的野猪拉过来,你要的二十斤牛里脊,我老朱双手奉上!绝对是最好的部位!”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些顶级的好东西,他作为厂长,手里怎么可能没点存货? 就是留着关键时候应酬或者打点用的。 里脊肉没了可以再慢慢从份额里抠、从关系里淘换,可这种拿着三百斤肉换二十斤里脊的“冤大头”……哦不,是“豪爽客户”,可是千载难逢! 错过了这次,他得把肠子悔青了!三百多斤肉啊,不是三十斤!足够他运作很多事情了! 何大虎看对方答应,直接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朱厂长稍等我一小时。一小时后,我带着东西过来。” 朱大力也连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能融化冰雪:“好!何所长!东西我这就去准备!恭候您的大驾!” 两人就此说定。 何大虎出了屠宰场,骑着车在附近转悠,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挑选了一头体型硕大、毛色黑亮、估摸着起码有三百七八十斤的成年大野猪,直接搬了出来,放在了自行车的后架上,用麻绳牢牢固定好。 他也不急着回去,点了支烟,靠在墙边悠闲地抽了起来,估算着时间。 第118章 好人啊! 办公室里的朱大力,在何大虎离开后,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他一个厂长倒不是大惊小怪,主要是那三百斤野猪肉的诱惑太大了! 现在各处都缺肉,这白捡的三百多斤肉,足够给一个小厂子解决不少问题了,中间能操作的空间太大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正在他忐忑之际,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起听筒: “喂?……什么?真的来了?!还那么大?!好好好!我这就过来!” 挂掉电话,朱大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有这种……这种“实在人”啊!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朝厂门口走去。 到了厂门口,朱大力一眼就看到了何大虎自行车后架上那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大野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挤满了褶子,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何所长!您还真是……速战速决啊!雷厉风行!怪不得您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所长呢!就凭这执行力,就能看出来,绝非池中之物啊!” 他握着何大虎的手,使劲摇晃,马屁拍得震天响。 何大虎淡淡一笑:“朱厂长过奖了。你看这野猪,要不要过下秤?” “哎呀!何所长!您这是打我脸呢!我还能信不过您吗?” 朱大力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野猪身上瞟,心里估算着分量,越看越是心花怒放。 他凑近何大虎,压低声音:“您看,这来得匆忙,要不……您再受累,用您的自行车,帮我把这东西运到后面车间去?顺便……咱们直接去冷库那边,我把您要的东西给您装上?” 何大虎心知肚明,这是要避开耳目,完成交易。 他点点头:“行,听朱厂长安排。” “好嘞!您跟我来!” 朱大力亲自在前面引路,何大虎推着沉重的自行车跟在后面。 到了车间门口,朱大力叫来两个心腹工人,指挥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野猪从自行车上卸下来,还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转身对何大虎笑道:“何所长,您稍等片刻,我进冷库给您取东西。” “好。”何大虎站在原地等待。 没一会儿,朱大力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深色布袋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交易的笑容:“何所长,您验验货?保证都是最好的牛里脊,只多不少!” 何大虎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确实远超二十斤的感觉。 他打开袋口,往里看去,里面是四块切割得十分规整、色泽鲜红、脂肪分布均匀的肉块。 他伸手进去,挨个摸了摸,确认肉质紧实细腻,都是不错的牛里脊。 就在何大虎检查袋子里东西的时候,刚才卸货的一个工人小跑着来到朱大力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大力脸上瞬间闪过狂喜,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那人去忙了。 他转过身,走到何大虎身边,笑容更加灿烂: “何所长,怎么样?老朱我没骗您吧?这成色,这分量,绝对包您满意!” 何大虎合上袋口,点点头:“不错,朱厂长是实在人。合作愉快。” 朱大力用力握住何大虎的手,摇晃着: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何所长,以后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老朱!绝对给您办得妥妥的!哈哈!” 他心里乐开了花,看何大虎的眼神就像看一座会移动的肉山。 何大虎心里直翻白眼:这家伙,是真把我当成人傻肉多的冤大头了? 要不是这次要送礼的人身份特殊,对自己特别重要,他怎么可能做这种明显血亏的买卖? “行,东西没问题,那我就先告辞了,朱厂长。”何大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哎,好嘞!何所长您慢走!有空常来啊!” 朱大力热情地把何大虎送到车间门口,看着他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那个装着珍贵牛里脊的布袋,消失在厂区道路的拐角。 朱大力站在原地,搓着手,回味着刚才过秤时那“三百七十斤”的惊人数字,忍不住又低声赞叹了一句: “哎呀,好人啊……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好人啊!上哪儿再找这种好人去?!” 何大虎将换来的牛里脊妥善准备好后,便回到了四合院。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块完整的牛里脊,小心翼翼地切下两块,估摸着有五两左右。 将剩余的大部分重新收回空间保存好,只留下这两块准备烹饪。 他用透明的食品袋将切好的牛肉密封起来,接了盆凉水,将密封的牛肉放入水中浸泡解冻,试试水温,凉凉的,正合适。 他打算每过半小时换一次水,直到肉质完全解冻软化。 待牛肉解冻好后,他用干净的布巾轻轻吸去表面多余的水分。 找来一个大碗,放入两勺生抽、一勺食用油和少量淀粉,简单调了个底味。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把还在温暖被窝里做着美梦的何雨柱揪了起来。 何雨柱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跟到厨房,看到碗里那两块色泽鲜红的牛肉,眼睛顿时亮了些: “霍!二叔,今天早上改善伙食啊?不过这……就这么两块,够谁吃的啊?您怎么不多准备点?” “少废话!烧你的火去!”何大虎懒得跟他解释。 何雨柱撇撇嘴,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坐到灶前开始生火。 何大虎这边则开始处理牛肉。他拿出几根牙签,在牛肉上均匀地扎了些小孔,以便入味。 随后,在牛肉两面撒上少量的盐和现磨的黑胡椒碎,又放了少许切好的葱姜蒜末。 将牛肉放入刚才调好料汁的大碗里,用手仔细抓匀,确保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料汁,然后放在一旁腌制备用。 他回到自己房间,借着柜子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平底锅——这是在朝鲜战场缴获的美军物资之一,平时很少动用。 “霍!二叔,您从哪儿弄来的这家伙什儿?”何雨柱看着那造型略显奇怪的平底锅,好奇道, “这像是煎饼的铛,可这也太小了吧?” 第119章 呦,你这皮猴子还知道回来啊! 何大虎没搭理他,自顾自在灶台上摆弄了几下,装上几个缩小了圈口的灶圈,大小正好能将平底锅稳稳架住。 锅烧热,直至微微冒烟,他倒入一些食用油。心里略感遗憾,可惜没有黄油,不然风味更佳,但这年头,上哪儿弄黄油去? 此时,腌制的牛肉也差不多了。油热后,何大虎将两块牛里脊小心地放入平底锅中。 “刺啦”一声,热油与牛肉接触,瞬间激发出浓郁的肉香。他专注地控制着火候,一面煎了大约两分钟,翻面再煎两分钟,总共约四分钟,看到表面呈现诱人的焦褐色,内部根据他的经验应该达到了七八分熟,便迅速出锅,装盘。 然后用准备好的铝箔纸将盘子覆盖住,让牛肉在余温中“醒”一会儿,这样能让肉汁更好地分布,口感更嫩。 三分钟后,他揭开铝箔纸,将两块煎好的、香气四溢的牛排放进了自己的铝制饭盒里,盖紧盖子。 “哎?二叔,您去哪啊?这牛肉……不是咱自己吃啊?” 何雨柱看着二叔这一系列操作,尤其是最后把肉装进饭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白激动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泛滥的口水。 合着忙活半天,不是给自己吃的? 何大虎用莫名的眼神扫了他几眼,仿佛在说“你想得美”,随后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一看手表,时间快七点了。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他丢下一句话,拎起饭盒就快步出了门。 何雨柱看着二叔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肉香,郁闷地叹了口气。 何大虎骑上自行车,出了四合院。在快到目的地的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意念一动,将饭盒暂时收回空间,轻装前行。 快到地方时,再找个隐蔽处将饭盒取出。他来到西花厅附近,熟门熟路地走向一处岗哨。 “哎!高哥!今天是你执勤啊!”何大虎笑着向站岗的一位精干军人打招呼。 那被称为高哥的军人转过头,看到何大虎,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呀!是大虎啊!咱这哥俩可是好久没见了!你说说你,回国这么长时间,都不说回来看看?夫人还时常念叨你呢!怎么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 “呵呵,高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何大虎挠挠头,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刚回来,家里一堆事要安排嘛。房子、工作,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刚给他张罗完婚事。你看,这一忙完,我立马就回来看大家了!” 他举起手中的饭盒,“那,这是我给干妈准备的一点小心意,你检查一下。干妈这会儿还没吃早饭吧?” 高振点点头,虽然知道何大虎的身份,但该走的程序绝不能省。 他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香气扑鼻。 他笑着摇摇头,把饭盒递还给何大虎:“你小子,还是你会讨夫人欢心。快点进去吧,这会桂师傅说不定都快弄好早餐了,你赶紧去,回头咱们再聊!” “哎,高哥,这不合规矩吧?你不……尝尝?”何大虎故意逗他。 “去去去!我尝什么尝?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高振笑着挥手赶他。 何大虎嘿嘿一笑,从自行车把上挂着的布口袋里掏出一条准备好的外国香烟,塞给高振: “高哥,这个给你,是我缴获老美的。你给哥几个分分,提神醒脑!” “你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高振接过烟,脸上的笑容更盛,“进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好嘞!谢谢高哥!”何大虎答应一声,拎着饭盒,快步朝里面跑去。 跑到熟悉的房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温和交谈声,何大虎在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确认着装干净整洁,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干妈!我回来看您了!”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屋里,一位气质温婉、衣着朴素的妇人正坐在餐桌旁,闻声有些疑惑地侧耳: “哎,老桂,我怎么好像听到大虎的声音了?是我听错了?” 旁边一位系着围裙、厨师模样的中年男子笑道:“夫人,您别说,我好象也听见了。” 何大虎走进里间,看到坐在那里的妇人,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干妈!您没听错!是我回来了!” 妇人(邓妈)赶紧站起身,脸上瞬间布满惊喜和慈爱: “哎呦!你这个皮猴子!还知道回来啊!快过来!快过来让干妈好好看看!” 何大虎几步走到邓妈跟前,微微弯下腰,方便她打量。 邓妈双手捧住何大虎的脸,仔细端详着,眼神里满是关切:“嗯……变白了,也胖了一点,更俊了!不比你干爹差!哈哈!” 何大虎调皮地一歪头:“干妈,难道我就没有干爹俊吗?” 邓妈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笑骂道:“瞎说!你那有你干爹俊!” “在您心里啊,谁都比不上我干爹!”何大虎故作哀叹。 邓妈大方地承认:“那是!”她拉着何大虎的手,“对了,吃早饭了没?没吃陪干妈一起吃一点?” 何大虎一拍脑门:“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干妈,您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到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两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排显露出来,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邓妈一看,又是心疼又是责怪,轻轻给了何大虎后背一巴掌: “哎!你弄这东西干什么?你说你刚回来,我听说你又是买房装修,又是给你那个侄子结婚买家具的,处处都要用钱!还花这钱干什么?” 何大虎对于干妈知道自己的近况并不惊讶,以干妈的身份和对自己的关心,想知道这些轻而易举。 “哎呀,干妈,您看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一会儿您都打我好几下了!”何大虎装作委屈地揉揉后背。 “哼!少在那儿装可怜!你那身板我还不知道吗?枪子儿都挨过,还怕我这两下?” 邓妈嗔怪道,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第120章 还是这小子有招啊 “嘿嘿,” 何大虎凑近些,压低声音,“ 干妈,您放心吧,没花钱!这是我用自己上山打的野猪,找朋友换的点儿牛肉。 您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别一会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旁边的桂师傅(桂云)也看到了饭盒里的牛排,悄悄对何大虎比了个大拇指。 何大虎对他调皮地眨眨眼。 邓妈指了指他:“你啊你……就会弄这些花样。可是老桂这都已经做好了,这不是浪费了吗?” 何大虎抢先道:“不浪费!不浪费!我还没吃呢,早就想着桂师傅的手艺了!对了桂师傅,你也尝尝我做的这个,看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 他这是想让桂师傅也帮忙鉴定一下,让干妈吃得放心。 桂云是明白人,知道何大虎的用意,便笑着应承,拿起刀切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认真点评道: “夫人,大虎这手艺确实不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多汁,味道也调得正好!看来在部队和外面都没落下!” 邓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干妈还能不相信你啊?” 她看着何大虎,眼里满是慈爱。 何大虎只是憨憨地笑着,不说话。 “行吧行吧,”邓妈拿他没办法, “既然你也没吃,那就陪干妈一起吃吧!干妈就喜欢看你吃饭,香!” 她转头对桂云说:“老桂,你在多拿点早餐来,这孩子的胃口你是知道的!” “好嘞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桂云笑着应道,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剩下的时间里,母子二人边吃边聊。邓妈尝了一口牛排,点头夸赞: “嗯,不错,鲜嫩可口,是做的不错。” 但她更多的时候,是看着何大虎风卷残云般地吃着桂师傅端上来的其他早餐,眼神里充满了满足和高兴。 “你就这点比你干爹强,吃饭速度比他还快!”邓妈笑着说道。 “干妈,知道您跟干爹恩爱,您也用不着一直给我撒狗粮啊!”何大虎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抱怨。 邓妈一愣,疑惑道:“啊?我什么时候喂你吃过狗粮?真是瞎说!” 何大虎知道干妈误会了,赶紧咽下食物,笑着解释道: “干妈,您误会了!这个狗粮啊,不是真的狗吃的粮食。 这是……这是现在年轻人开玩笑的一种说法,意思是恩爱夫妻或者情侣,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亲密,让旁边单身的人看了,心里又羡慕又有点酸溜溜的,就好像被强行喂了狗粮一样!” 邓妈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越想越觉得形象,哈哈大笑起来: “哎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你别说,还挺形象的!那你……你就是旁边那个被喂了狗粮的单身狗喽?” “干妈——!”何大虎拖长了声音,做出一个郁闷又夸张的表情。 邓妈看着他那搞怪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了,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正好过来添小菜的桂云,听到夫人久违的、如此畅快开心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暗道: 还是这小子有办法啊,一回来就能让夫人这么高兴! 邓妈笑过之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却依旧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干儿子,心里那份属于母亲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虎啊,笑归笑,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得抓紧上心了。 你今年都二十五了,现在国家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你可不能再找什么打仗啊、忙啊之类的借口推脱了。 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大胆点儿,主动去追求。干妈我这心里啊,还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呢!”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要不要……干妈帮你留意一下,介绍几个好姑娘?” 何大虎连忙摆手,带着几分自信,又有几分不想让干妈操心的体贴: “不用不用!干妈,您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操心啊!再说了,您儿子我多优秀您还不知道吗?还能找不着媳妇?” 邓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虚点着他:“你还优秀?我看你啊,就知道变着法儿地惹祸!看你把你干爹给气的! 要不然,他能把你安排到那么个小派出所当个所长?不就是想让你收收心,稳稳性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何大虎脖子一梗,表示不服:“干妈,我哪有惹祸啊?我那不都是为了更快、更有效地消灭敌人嘛!充其量……就是行动的时候,跑得比兄弟们快了那么‘一点点’……” “你还好意思说?!”邓妈被他这“一点点”气得哭笑不得, “你那是快了‘一点点’吗?啊?我听说你不是撒开腿追着人家的三轮摩托跑,就是骑着马撵着人家的卡车追! 子弹可不长眼,你就不怕人家回头给你一梭子,把你给崩了? 你是没当过团长还是没当过营长?咱们队伍里带头冲锋的指挥官是多,可你见过哪个部队,每次打完仗,漫山遍野的第一件事就是满世界找自己指挥官的?! 你当的哪门子指挥官啊?人家老王,王参谋长,每次都得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擦屁股!每次见到我,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远在某个军营的王参谋长若是听到这番话,只怕要热泪盈眶:夫人明鉴!理解万岁啊!终于有人为我发声了! 何大虎被干妈揭了老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小声嘀咕: “那能怪我吗?是他们自己跟不上……再说了,斩首行动,兵贵神速嘛……”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等两人都吃饱喝足,何大虎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邓妈,在院子里慢慢遛弯,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邓妈轻轻拍着何大虎搀扶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郑重:“大虎啊,你心里也别对你干爹有什么意见。他这么安排,也是有他的深意和考虑的。” 第121章 这是冲我来的啊! 何大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 “干妈,我知道的。干爹是为我好,他是想让我尽快脱离那种打打杀杀的环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真正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是啊,”邓妈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惜,“你干爹他是担心你啊。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就经历了那么多,手上沾了那么多血。虽然杀的都是该杀的敌人,但他总是怕,怕那些经历会对你心里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这在以前那些老兵里,可不是少数,叫什么来着……对,战争创伤! 不过现在看到你能这么想得开,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我和你干爹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再者,你回来也有一个月了,现在国内的情况,你多多少少应该也看出点苗头了吧?你干爹他……肩上的担子重,压力也大啊。” 何大虎闻言,脸色也沉静下来,低声道: “干妈,我明白。我支持干爹!他现在坚持的这条路是对的!有些人搞的那一套,明显就是错的! 今年乡下有些地方,弊端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我估计,到了明年,情况可能会更加明显。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虎!慎言!”邓妈神色一肃,立刻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些话,在外面可千万不能瞎说!” “知道的,干妈。”何大虎连忙保证, “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议论过这些。而且您也不用担心我,我对政治这种东西,从来就没兴趣,也觉得累得慌。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当个小所长,离您和干爹也近,想你们了,蹬个自行车就能回来看看。可惜……干爹他太忙了,我回来这么久,也就刚回国那天见过他一次。” 邓妈听他这么说,眼神重新柔和下来,带着欣慰: “你能这么想,证明你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抱着枪往前冲的傻小子了。 不喜欢政治也好,跟那些人精打交道,勾心斗角的,确实累人。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有我和你干爹在,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向你。” 她说着,又忍不住带了点调侃, “至于来阴的……哼,谁还能比你更阴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幽灵虎’呢!” “干妈——!”何大虎拖长了声音,一脸“求放过”的表情, “那都是别人瞎起的绰号,您怎么也跟着叫啊!” “好好好,不叫,不叫。”邓妈笑着安抚他,随即想起一事, “哎呀,说起来你今天也是赶巧了。要是再晚来两天,我也要出门了。” “干妈您是要去找干爹吗?”何大虎问道。 “是啊,”邓妈脸上浮现出担忧,“你干爹他,今年又是忙国家大事,又是得到下面去实地调研。 那天给我打电话,气得声音都不对劲儿了。 说是到下面一看,好些报上来的成绩,不是虚报浮夸的,就是根本不能用的面子工程,白白浪费了老百姓的血汗和国家的资源!我……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啊。” 何大虎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他深知干爹和干妈这些老一辈革命家的工作状态,熬夜、通宵那是家常便饭,完全是在透支生命。 现在已经是58年底了,距离那场席卷全国的灾难越来越近,干爹的身体……他不敢细想。 可是,连干妈都劝不动,他一个晚辈又能有什么办法?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尽一份心力:“干妈,您这次过去,一定要好好劝劝干爹啊!可不能让他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熬下去了,太伤身体了!” 邓妈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哎……你还不知道你干爹那个脾气?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得动啊?” 何大虎咬咬牙,搜肠刮肚,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带着点耍赖的口气说: “干妈,要不……您这次见到干爹,就这么跟他说:我还指望他将来退休了,有空教我儿子、他干孙子写字呢! 他要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把身体熬垮了,到时候可就看不到他孙子,也没力气教他写字啦!” 邓妈被他这“损招”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 “你啊你!满脑子就尽是这些歪主意!哎……但愿你这招能有点用吧。” 两人遛完弯,邓妈也要开始处理她自己的工作了。何大虎便告辞出来,在厨房找到了桂云师傅。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将那剩下的十多斤牛里脊肉全都拿了出来放到布袋子里,递给桂云。 “桂师傅,这些肉您收着。时不时的,麻烦您给干妈做上一顿,补补身子。” 桂云看着这几大块品质极佳的牛肉,心里明白何大虎的孝心,动容道: “大虎啊,你有心了!你也知道,二家长和夫人他们,生活上非常节俭,还经常把自己的定量省下来,接济我们这些身边工作人员和困难的家庭,自己都舍不得吃点好的。 这东西,我就说是你这个干儿子特意孝敬的,夫人心里高兴,肯定会接受的。” 何大虎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桂师傅。” 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 “要不……回头我在外面多踅摸踅摸,看看能不能弄点好人参、灵芝什么的回来,您平时炖汤的时候,悄悄给两位老人家补补?” 桂云一听,连连摆手,正色道:“瞎说!谁缺那些东西了?以二首长和夫人的身份,还能缺了补品?关键是他们不肯用,也没时间安心调养啊!最主要的,还是休息不好,操心太多!” 何大虎眼珠子一转,冒出个更馊的主意,凑近桂云,贼兮兮地小声说: “哎,老桂,要不……等干爹在家的时候,你偷偷地,在他喝的汤里,加点那个……安眠药?就一点点,让他能好好睡一觉就行!” 桂云被他这胆大包天的想法吓得瞠目结舌,差点没跳起来,一把推开他,压着嗓子怒道: “滚蛋!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药三分毒不知道啊?那是能随便吃的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小子一样,胆大包天,什么事都敢干?!赶紧给我滚!刚还想夸你懂事呢!” 第122章 唉,开玩笑!不要当真啊! “哎哎哎!老桂,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 何大虎看桂云真生气了,赶紧赔着笑,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桂云看着何大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骂了句: “臭小子,真是无法无天!” 但他摸着下巴,想到二首长那疲惫的神色和不肯休息的倔脾气,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真去找老张(保健医生)配点药性温和、助眠安神的中药材?…… 呜!不能想!不能想!他赶紧用力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何大虎溜出来后,又去门口岗哨和以前的老战友、老同事们聊了会儿天,联络联络感情。 至于联络感情的方式嘛……很简单,在旁边的训练场上,何大虎在一片笑骂和“不服再来”的呼声中,将他们一个个“轻轻”地撂倒在地。 当然,他下手极有分寸,只是让他们摔个屁墩儿,绝不敢用半点真力,这些弟兄们身上可都肩负着重要的保卫任务呢。 在一片“何大虎你等着!”、“下次带装备收拾你!”的笑骂声中,何大虎心情舒畅地骑上自行车,吹着口哨,回派出所去了。 毕竟,今天还是周六,他还得上班呢。 何大虎在派出所优哉游哉地摸了一下午鱼,到了下班时间,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四合院。 虽然何雨柱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但一日三餐餐的开火基本还是在他二叔何大虎这边,但是基本也只是晚上这一顿。 用何雨柱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二叔对我这么好,给我张罗工作、修房子、娶媳妇,他现在派出所工作那么忙,我给他做一辈子饭都乐意!再说了,一家人就得在一块儿吃饭才热闹!” 当然,这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有多少是惦记着二叔家从不缺肉食、时不时还能捞点稀罕好东西的私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坚决不跟二叔分开开火。 这不,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着何雨柱炒的两个家常菜,虽然简单,但油水足,香味扑鼻。 何雨柱一边给二叔和媳妇夹菜,一边就舔着个大脸,嘿嘿笑着凑近何大虎: “二叔,那个……我早上可看见了,您鼓捣的那是牛里脊吧?啧啧,那可是顶好的东西啊!您这是给哪位大人物准备的啊?” 他挤眉弄眼,接着话锋一转, “您看……您啥时候方便,再弄点回来呗?也让您大侄子我开开眼,给大家伙儿露一手,做几道拿手好菜尝尝鲜,怎么样?” 何大虎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平静地回答: “不怎么样。有猪肉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想吃里脊,你们轧钢厂食堂平时自己不也采购猪肉吗?想办法留点猪里脊不就行了?” “哎哟我的二叔诶!您可别提了!”何雨柱一听这个,立马叫起屈来, “那好东西哪轮得到我手里啊?屠宰场那边一分下来,还没进食堂的门呢,早就被不知道哪路神仙在中间环节就给截胡揣走了! 要是自己采购的,更别提了。 反正我进轧钢厂这么些年,就从来没经手过完整的猪里脊!能有点五花、前槽就不错了!” “哦?是这样啊……”何大虎沉吟了一下,似乎觉得侄子说得在理,便松了口, “行吧,那回头我想办法给你弄点猪里脊,你看着做吧。” “好嘞!谢谢二叔!还得是您啊!真有本事!”何雨柱立刻眉开眼笑,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嫩滑的里脊肉在锅里翻滚的景象。 坐在对面的李秀莲和何雨水姑嫂俩,将何雨柱这副谄媚的样子尽收眼底,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何雨水凑近新嫂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嫌弃:“嫂子,你看我哥那样……真是没眼看,太丢人了!” 李秀莲虽然也觉得自家男人这副涎着脸讨要东西的样子有点……不够硬气,脸上有点发烧。 但毕竟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浓密的时候,心里还是偏向自己丈夫的。 可小姑子也得搞好关系,不能直接反驳,她灵机一动,小声对何雨水说: “他……他这不也是想给咱们改善伙食嘛。他做好了,最后还不是进了咱们的肚子?” 何雨水一听,眼睛一亮,觉得嫂子说得很有道理,立刻转嗔为喜,嘿嘿笑道: “对啊!还是嫂子你聪明!” 李秀莲看着小姑子被轻易“收买”,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低头吃着饭,感受着嘴里从未断过的肉香,再看着这亮堂温暖、家具崭新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满满的幸福感。 这几天下来,李秀莲感觉自己简直是掉进了福窝里,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吃的方面,顿顿有肉,油水充足,白面馒头、米饭管够,比她在家过年吃得都好。 穿的方面,虽然还是以前的旧棉袄,但里面絮的都是新棉花,暖和得很,二叔还说等开春了扯新布给她做衣裳。 最关键的是,家里没有公婆需要伺候! 她想尽点孝心都找不到对象,这让她这个习惯了操持家务、伺候长辈的乡下姑娘,一开始浑身不得劲,总觉得空落落的。 现在,她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扫打扫卫生,洗洗一家人的衣服。 她想帮忙做饭,二叔和柱子都说不用,让她歇着。 早上二叔很早就出门去派出所,柱子要么自己随便弄点早饭,要么去外面买点,然后就是各自上班上学。 中午就她一个人在家,随便热点剩菜,或者煮碗面条就能对付,有时候她觉得不饿,干脆就不吃,省一顿是一顿,总觉得这么好的饭菜,自己不干活光吃,太浪费了。 这几天,她也差不多把四合院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要说这些邻居多难打交道吧,倒也不至于,至少表面上都还过得去。 但要说多好,那也谈不上,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各有各的小算盘。 比起乡下那些急了真敢上手挠你、骂街能掀翻房顶的老娘们,这院里的妇女们战斗力明显“文明”多了,最多就是聚在一起说点闲话、互相攀比一下。 所以她平时也就跟她们聊聊天,绝不深入掺和是非。 第123章 生他一个足球队! 让她感到温暖的是,后院的娄晓娥嫂子、谭大妈和李大娘,对她都挺照顾的,说话也和气。 下午她们没事的时候,她还能跟着有文化的晓娥嫂子一起认认字、学学文化。这样的生活,平静、富足、又有点小小的进步,是她以前在乡下时,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 她摸着身上柔软暖和的棉衣,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眼下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自己的肚子能争点气,早点给丁口单薄的何家开枝散叶。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从小干活练武,底子好,不比一般男人差,生养孩子肯定没问题。 要是能……能生他个十个八个的,让何家人丁兴旺起来,那才算是真正对得起二叔和柱子对自己的好,对得起这神仙般的日子! 想到这里,李秀莲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扒饭的何雨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力量。 吃完饭,何大虎闲着也是闲着,便吩咐何雨柱: “柱子,找点材料,给做两根鱼竿出来。明天休息,没啥事,咱们都出去转转,钓钓鱼,放松放松。” 何雨水一听,立刻拍手叫好:“钓鱼?好啊好啊!二叔,我也要去!” 何大虎大手一挥,很是豪爽:“都去!都去!这段时间忙忙叨叨的,也该一起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了。” 李秀莲却有些难为情,小声说:“二叔,我……我就不去了吧?明天我在家把屋子再好好收拾收拾,把大家的脏衣服洗洗,你们去玩得开心就行。” 何雨柱一听就不乐意了,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 “去啊!干嘛不去?你看咱家,都快被你收拾得一尘不染了,哪还用天天折腾? 再说了,这大冬天的,衣服也不用换那么勤快。你给我洗那么干净,我穿着去后厨颠大勺都舍不得使劲儿!你知道我们后厨那帮人最近都怎么说我吗? ‘霍!柱子,这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别说外衣了,连那油渍麻花的工作服大褂都干净得能当毛巾擦脸啦!’” 他故意学着别人的腔调,动作夸张。 这一番搞怪,成功地把何雨水逗得前仰后合,也让李秀莲又是好笑又是害羞,悄悄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低啐道: “没个正形!” 最后还是何大虎一锤定音:“行了,都别争了。明天一起去,一个都不能少。家里不差那点活儿,秀莲你也该多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四九城。” 李秀莲见二叔发了话,心里其实也有些向往,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气还算晴朗,虽然寒风依旧,但阳光不错。 四个人,两辆自行车,何大虎载着何雨水,何雨柱载着李秀莲,带着两根简易鱼竿和小水桶、马扎等物,热热闹闹地出了四合院。 刚到前院,就碰见了也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渔具的三大爷阎埠贵。 经过上次何雨柱的婚礼,以及后续的观察,阎埠贵这精于算计的脑袋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何大虎这人,说白了就是“怕麻烦”。 关系不熟,你千万别跟他张口,更别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而自己之前,恰恰就是精准地踩了人家的雷区——不熟,还老想占点口头便宜、算计点小利,这才被对方用枪和刀“重点关照”了两次。 他阎埠贵自诩文化人,又不是真傻,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改变策略慢慢接触呗。 看到这一家子出动,手里还拿着鱼竿,他立刻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 “呦!何所长,柱子,你们这一大家子,这是集体活动,一起去钓鱼啊?阵仗够大的啊!” 何雨柱心情好,笑呵呵地回应:“嗨,三大爷,这不周末休息嘛,一起出去转转,看看运气,能不能钓点鱼,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阎埠贵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你们家还用改善?自打何大虎回来,哪天晚上你们家飘出来的不是肉香味?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顺着话头说:“那是,活动活动好,有益身心健康!” 何大虎看了一眼阎埠贵那破旧的自行车,尤其是那个用破布缠了又缠的车座,随口问道: “闫老师,您这也是准备去钓鱼?” 他对于阎埠贵总说这自行车是二手买的保持怀疑,这车看着年头不短了,以阎埠贵解放前小业主的身份,很可能是那时候就置办下的家当。 “是啊,何所长。”阎埠贵立刻摆出他那套惯用的说辞,苦着脸,“ 您也知道,我们这一家六口,就靠我一个人上班挣这点工资,实在是困难啊。 这不,想着趁放假,看能不能钓点鱼,好歹也能补贴补贴家用,让孩子们见点荤腥。” 他这话里话外,总不忘强调自家困难。 何大虎心中嗤笑,这家伙还真是逮着机会就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穷”一样。 但他也懒得点破,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闫老师,小心什么时候‘翻车’啊。” 说完,也不等阎埠贵反应,招呼何雨柱他们就出发了。 阎埠贵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翻车?什么意思?翻自行车?那不就是摔跤吗?这有什么……又不是没摔过。”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上次骑车摔倒,心疼车漆蹭掉一块的往事,自顾自地点头附和: “是不能翻车,是不能翻车……” 抬头一看何大虎他们已经骑出去一段距离,赶紧紧跑几步,上了他那辆老破车,嘴里喊着: “哎!等等我啊!大家一起去呗,还有个照应!” 一行人来到护城河边。好家伙! 河两岸星星点点坐满了钓鱼的人,这热闹场面,让何大虎心里不由得发出感叹: 这要是后世哪个鱼塘老板的塘口有这架势,估计能乐得直接蹦到河里,亲自给客户往鱼钩上挂鱼! 好不容易在靠近下游、人稍微少点的地方找了个空位。 阎埠贵也厚着脸皮,拿着他的家伙事跟了过来,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一边摆弄渔具,一边开始找话题,吹嘘自己的钓鱼技术多么高超,什么看水色、辨鱼星、选钓位,理论知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可结果是,他的鱼竿老半天都没一点动静,浮漂跟定海神针似的。 第124章 吃一堑长一智! 反观何大虎和何雨柱这边,虽然没钓上什么大鱼,但小鱼却接二连三地上钩,隔一会儿就能提起一条。 没啥别的诀窍,就是舍得下本钱——何大虎用的鱼饵,是用粗粮混合了野猪内脏调制的,这年月,多少人肚子里都缺油水,这河里的鱼哪见过这种“豪华大餐”?能不上钩吗? 这可把旁边的阎埠贵给看得眼红心热,差点破防,盯着自己那毫无动静的鱼竿,开始怀疑人生,嘴里不住地嘀咕: “没道理啊……我这位置也不错啊……饵料也是精心准备的啊……” 河面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薄薄的冰凌,估计再过些天,河面就该彻底封冻了。 渐渐地,何大虎他们这边“噼里啪啦”上鱼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其他钓鱼人的目光。 虽然没有巨物,但架不住频率高啊!一会儿一条,一会儿又一条。 有想偷师的人悄悄凑过来看,等看清他们用的鱼饵后,都摇摇头,咂着嘴走了,心里暗骂: “败家!真是太败家了!” 可看着人家桶里越来越多的鱼获,心里又忍不住纠结起来。 大部分普通钓友来钓鱼,主要还是想“白嫖”,能钓到最好,钓不到也不损失什么。 但要让他们也用那种“肉饵”,是绝对舍不得的,那玩意儿人吃还不够呢! 不到一上午,何大虎他们带过来的两个水桶就快满了。 鱼个头不大,小的几两,大的也就三四斤的样子,两个桶加起来,估计有小二十斤。 何大虎看看收获,觉得差不多了,便招呼大家收摊。 一直留意着他们动静的阎埠贵,第一时间就“闪现”了过来,看着两个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快掉进去了,羡慕地说: “呦!何所长,你们这收获……可真不错啊!这是准备满载而归了?” 何雨柱一脸嘚瑟:“是啊,三大爷,您不都看见了嘛!桶都快装不下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哈哈!” 阎埠贵听得牙根直发酸,干笑两声: “是,是,收获是挺好……” 他搓着手,目光瞄向何大虎他们没用完的那一小团鱼饵,腆着脸说: “那个……何所长,你看,你们这不钓了,剩下的这鱼饵……放着也是浪费,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用用?” 他似乎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没等何大虎开口,赶紧补充道: “当然!不白要!规矩我懂!我用这饵钓上来的鱼,分……分你们两成!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家伙,算盘打得噼啪响,不愧是小业主出身。 何大虎本来也没打算把这腥气冲天的鱼饵再带回去,便点了点头: “行吧,给你了。不过,闫老师,别想着耍花招,这点饵料大概能钓多少鱼,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阎埠贵立刻点头哈腰,保证道: “哎!是是是!哪敢啊!绝对不敢!”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爷第一次是掏枪,第二次是亮刀,再来第三次,还不知道是啥呢!他可不想再体验了。 再说了,就算分出去两成,大头不还是自己的嘛!这买卖划算! 何大虎几人收拾好东西,提着沉甸甸的鱼桶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没走几步,却被一位穿着打扮看起来生活条件还不错的老大爷拦住了去路。 “几位同志,稍等一下,打扰了。”老大爷客气地拱拱手。 “呦,大爷,怎么个茬儿啊?”何雨柱混不吝地问道。 老大爷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家里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奶水不足,想弄点鲫鱼熬汤下奶。 规矩我也懂,想找几位换点鲫鱼,不知道方不方便?” 何雨柱一听是这事,戒备心放下了,看向何大虎。何大虎给了他一个“你随意”的眼神。 何雨柱会意,对老大爷说:“行啊,大爷。你想怎么换?换多少?” 老大爷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桶里,说: “几位同志,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想要大概两斤左右的鲫鱼。我这儿有些票据,看看你们需要什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零零碎碎的票证。 何大虎插话道:“有布票吗?拿二尺布票来换吧。” 老大爷连忙点头:“有!有!” 他在那堆票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两张布票递给何大虎。 何大虎接过看了一眼,对何雨柱使了个眼色。 何雨柱会意,也不废话,蹲下身就在桶里挑拣起个头合适的鲫鱼,用河边折来的一根柔软柳树枝从鱼鳃穿过去,串了好几条,掂量了几下,觉得分量只多不少,便递给老大爷: “呐,大爷,您掂量掂量,绝对够分量!” 老大爷接过鱼,在手上一掂,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连连拱手: “够了!够了!太谢谢几位同志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说完,提着鱼,急匆匆地走了。 周围一些看到这一幕的人,又有几个动了心思,围上来也想换点鱼。 何大虎也没多换,又用鱼换了五尺布票,便招呼大家赶紧回家。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少量交换,说是邻里之间帮帮忙还能说得过去,换多了,难免有那看不过眼或者眼红的去举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几人也都饿了,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点卤味和几盒点心,这才回到四合院。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大虎安排道: “柱子,下午你带着秀莲回趟娘家,给你老丈人送点鱼过去,再带上两盒点心。” 何雨柱点点头:“知道了,二叔。” 旁边的李秀莲却悄悄拉了拉何雨柱的衣角,小声说: “不用了,二叔……这鱼放在家里,天气冷也能多放几天,咱们自己吃吧。再说了,前两天刚回去过,这……回去多了,也不好……” 最后这句话,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 何雨柱放下碗筷,眉头一皱,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咋地?有人说闲话了?是谁?你告诉我,我找他去!” “哎呀!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李秀莲赶紧拽他,脸色涨红, “没谁……是……是我娘说的……”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尴尬的咳嗽声。 何大虎见状,心里明白了几分,怕是李秀莲的娘家妈觉得女儿嫁得好,怕她总往回拿东西,惹得婆家不高兴,或者被邻居说闲话。 他缓和了语气,安慰道:“秀莲,没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说。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何雨柱也赶紧附和:“就是!我二叔说得对!” 李秀莲低着头,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为难。 最后,吃完饭,何大虎还是拍了板: “这次东西都准备好了,就送回去吧,买都买了。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第125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 下午,何雨柱骑着自行车,载着媳妇李秀莲,车把上挂着几条用草绳串好的鲜鱼和两盒点心,一路晃悠着往李家沟去。 果然,刚进村口,就招来了村里“情报组织”——那几个常年蹲在村口大树下、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娘们的注目礼。 还没到跟前,就看到她们聚在一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等自行车骑到近前,一个颧骨高高的妇人立刻扬起夸张的笑脸,扯着嗓子招呼: “呀!这不是秀莲嘛!这可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不,是带着姑爷又回娘家来了? 啧啧,真是孝顺啊!这才几天没见,又回来了?这次又给家里带的什么好东西啊?让婶子们也开开眼呗?” 李秀莲在自己村里可一点都不怵,这些人里,当初没少传她“饭量大”、“嫁不出去”、“克夫”之类的闲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便应付了几句:“王婶子,没啥,就随便回来看看。” 说完,手下悄悄用力,掐了何雨柱腰间的软肉一下,低声道:“骑快点,赶紧回家!” 何雨柱被掐得一咧嘴,也不敢多话,脚下用力,自行车“嗖”地一下加速,从那群妇人面前窜了过去,留下一串车铃声和扬起的些许尘土。 待两人走远了,这群老娘们立刻恢复了本来面目,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换上了惯常的刻薄与嫉妒。 “呸!你看看她那样儿!嘚瑟什么啊?不就是攀上个城里有钱的姑爷吗?” “就是!这家伙,动不动就往娘家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姑爷家底厚似的!” “可不是嘛!我看啊,这也就是刚结婚,人家图个新鲜,还依着她。你等过段时间,新鲜劲儿过去了,我就不信,那城里姑爷还能这么大包小包地跟着她往回跑?” “哼!瞧她刚才那爱答不理的劲儿,指不定昨天晚上在炕上使了多大劲、用了什么骚媚子功夫,才说动人家姑爷答应她回来的呢!” “咋啦他二娘?听你这酸溜溜的口气,是不是昨晚没伺候好你家那口子,他才没带你回娘家给你长脸啊?” “去你的!少扯犊子!现在谁家日子好过?有点东西不得紧着自家娃?我可不像老李家那丫头,那么没成算,见天儿地往娘家划拉东西!谁像她那么傻啊?” 几句话不对付,这帮人的话题就又扯到裤腰带下面去了,越说越不堪入耳。 这边,何雨柱载着媳妇,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老丈人家门口。 院门开着,何雨柱人还没下车,大嗓门就先喊开了:“爸!妈!在家吗?” 这纯属废话,门都敞着呢。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丈母娘王秀兰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玉米面,看到女婿和女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呀!姑爷来了!在家呢在家呢!快进来,快进来!老大!赶紧的,去地里把你爹叫回来!不知道又在哪个墙根底下跟人嘚瑟他那点事呢!” 大舅哥李秀山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妹夫,憨厚地笑了笑:“哎!柱子来了!你先坐,我这就叫爹去!” 说完,也不等回话,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王秀兰看着姑爷自行车把上挂的鱼和点心,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忍不住怪罪道: “哎呀!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啊?上周拿来的肉还没吃完呢!不是跟你们说了嘛,别老往这儿拿东西!” “没事儿,妈!”何雨柱把车子支好,一边解东西一边浑不在意地说, “没啥值钱的!就是我们今天早上闲着没事,一家人去护城河钓的鱼,给你们送几条尝尝鲜。 这点心也就两盒,给您和爸甜甜嘴儿!” “哎呀呀……你看你们,老这么想着我们……这多不好意思……”王秀兰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那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再说了,这鱼你们就自己留着吃呗,现在天冷,又不是放不住……” “妈,你们就安心收下吧!”何雨柱把东西递过去,“早上我们钓了不少呢,家里还有!够吃!” 从进门到现在,李秀莲就没怎么说话,基本都是何雨柱在张罗。 何雨柱也知道,岳父岳母对自己拿过来的东西,平时都舍不得吃,总是收起来,等到家里来客人或者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撑场面。 他干脆直接动手,拆开一盒点心,先给丈母娘王秀兰拿了一块,又给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的大嫂也递了一块。 王秀兰看着那打开的点心盒子,欲言又止,心里直嘀咕:这姑爷家也太大手大脚了,哪有这么过日子的?好东西哪能这么敞开了吃? 可见姑爷递到眼前,周围也没外人,这才扯了扯嘴角,小心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何雨柱又拿了一块递给自家媳妇李秀莲。 王秀兰立刻飞过去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刀,吓得李秀莲手一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块点心,窘迫地站在那里。 何雨柱这个马大哈,完全没察觉到这母女之间微妙的气氛,又乐呵呵地跟丈母娘聊起了家常,什么“家里都挺好吧?”“小舅子在学校怎么样?”之类的。 没一会儿,李铁军就跟着大儿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小儿子也跟在后面。屋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又是一番寒暄。 何雨柱忙着散烟,又给小舅子拿点心,屋里气氛其乐融融。 李铁军眼光扫过桌上那已经拆开的点心盒子,心里就明白这肯定是姑爷的手笔,自己老伴可舍不得这么“败家”。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不显,只是拉着姑爷在桌边坐下,聊起了钓鱼和城里的新鲜事。 这边,王秀兰见当家的回来了,有人陪着姑爷,便一把拉住女儿李秀莲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拽进了里间卧室,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第126章 这也不怪我啊! 门一关,王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拉下脸来,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不要老是往家里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结婚才多久?你这都第几趟回来了?你还拿这么多东西!鱼、点心……你怎么就这么没皮没脸呢?!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打算!” 李秀莲心里委屈,小声辩解:“妈……不是我要回来的……是二叔,他让我们回来的……东西也是二叔让拿的……” “人家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啊?!”王秀兰气得用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万一人家就是跟你客气一下呢?你这实心眼的丫头怎么就当真了?! 现在这光景多困难啊!谁家敢像你们这么过日子?这么大手大脚的,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你就不怕你婆家,特别是你那个二叔,心里对你有看法?!” 挨了母亲好一顿训斥,李秀莲也觉得委屈,怎么母亲就不相信自己说的呢?二叔明明就是真心实意的。 最后,李秀莲只好把何大虎的话搬出来: “妈,您别说了。二叔说了,这次是……是最后一次了。意思是,以后不会老让我们往回拿东西了。” 王秀兰听完,完全没理解何大虎那句“以后再说”的深意,只当是亲家表了态,以后会约束女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她拉着闺女的手,在炕沿坐下,语重心长地说: “秀啊,妈知道,你找了个好人家,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是咱做人,尤其是做媳妇的,更得有分寸,得知进退!不能这么由着性子来。你看看村里,哪家嫁出去的姑娘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地往娘家跑,还大包小包地拿东西? 时间长了,村里人说闲话,你婆家那边能没想法?” 她说着,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女儿耳边,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 “你们这结婚也快一个月了,你这肚子……有没有点反应啊?这么好的姑爷,这么好的家境,你可得抓紧啊! 赶紧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妈可听说了,姑爷家上面就一个二叔,人丁不旺,你只要多生几个孩子,给何家开枝散叶,你这位置就稳了! 妈这心里啊,也才能真正落下这块大石头!要不然,我这心老是悬着,生怕你哪点做得不好,惹了人家不满……” 李秀莲被母亲说得脸上发烫,又是害羞又是无奈:“妈!我知道……可是,生孩子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啊……再说了,这……这还不到一个月呢,哪有那么快的啊……” 就在王秀兰在里间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急切地教导女儿抓紧“人生大事”的时候,外间堂屋里,几个男人聊得倒也还算热络。 只是作为一家之主的李铁军,心里始终揣着事,说话便不免带上了几分斟酌。他抽着何雨柱递过来的好烟,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地透出那么点意思: “家里现在都挺好的,你们在城里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老是惦记着我们,更不用回来得这么勤……” “你们平时工作也忙,好不容易放个假,就在自己家里好好歇歇,恢复恢复精神头儿,这比啥都强。” “再说了,现在这天儿,嘎嘎冷,路上坑坑洼洼的也不好走,骑个车子来回一趟,也够受罪的……” 说实话,姑爷和闺女能时常回来看望,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脸上也有光。 可这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好家伙,几乎一周一趟!而且每次来都大包小裹,绝不空手。 这要是逢年过节回来这么一次,那村里人谁不得夸他李铁军找了个好姑爷,闺女有福气,他这老脸也跟着增光? 可你这一个星期一趟的跑,东西是没少拿,可落在那些眼红嘴碎的人眼里,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瞎话呢! 说什么“老李家指望着闺女从婆家扒拉东西过日子”,或者更难听的,那不是给自己家招祸吗? 所以,他必须得委婉地表明态度:心意领了,但以后,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就顶好了! 何雨柱虽然有时候愣了点,但也不是完全听不出好赖话。 他明白老丈人的顾虑,但他自己也做不了主啊,回不回来的,最终还得看二叔何大虎的安排。 他只好打着哈哈,把话头往别处引: “爸,瞧您说的,这不今天正好休息,没啥事,就想着回来看看您和妈嘛。以后啊,还真不一定有这个闲工夫了。 您也知道,我是个厨子,这眼瞅着就到年根底下了,估计找我出去做席面的人就得排上队,到时候忙得脚打后脑勺,想来都来不了啦!您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来看您啊!” 李铁军一听这话,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乐呵呵地吐出一口烟圈: “忙点好!忙点好啊!说明你有本事,手艺得到大家认可了!你到时候就安心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 家里一切都好,你们小两口在城里把日子过好,把身体照顾好,比啥都强!” 又聊了一阵家常,何雨柱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和开始泛灰的天色,又抬手看了看手表,便站起身: “那什么……爸,妈,这会儿天也不早了,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再晚点,这天一黑透,路就更不好走了。” 李铁军点点头,他巴不得闺女姑爷早点动身,自然不会说什么“留下吃了晚饭再走”的客套话。 这要是真留下吃了晚饭,那天可就彻底黑透了,走夜路太危险。 “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夜路确实不好走,万一路上碰到点啥沟沟坎坎的,黑灯瞎火想找个人帮忙都难。” 他转头朝着里屋喊道:“孩他娘啊!快出来吧!姑爷他们要回去了!这会子天不早啦!” 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秀兰和李秀莲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出来。 王秀兰脸上还带着刚才说私房话的余韵,一边往外送,一边还不忘最后叮嘱女儿一句,声音虽低,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记住了啊,妈刚才跟你说的话!” 第127章 哎呦,你要死啊! 一家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何雨柱蹬上自行车,李秀莲也侧身坐稳。 就在车子将要启动的瞬间,李铁军像是终于没忍住,又或许是觉得刚才的暗示不够直接,冲着两人的背影又大声补充了一句: “没事……就别老回来了啊!照顾好你们自己个儿的小家就行!” 他这话本意是想强调“不用常回来”,可听在正使劲蹬脚踏板的何雨柱耳朵里,结合刚才老丈人那些委婉的话。 何雨柱心里一愣神,脚下猛地一滑,那只刚踩上脚踏的脚直接出溜了下去,自行车顿时失去平衡,猛地向旁边一歪,差点直接撞到旁边的土墙上! 吓得车后座上的李秀莲“啊”地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了何雨柱的腰。 “哎哟!”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回身就给了李铁军后背一巴掌,又气又急地骂道: “你个死老头子!胡咧咧什么呢你?!看把姑爷吓得!差点就出事了!” 大儿子李秀山也埋怨道:“就是啊,爸!哪有您这么说话的?让自己姑爷闺女别回家?” 李铁军自己也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直太愣,差点闯祸,脸上也有些讪讪的,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斜了大儿子一眼,转移话题道: “我看是你小子嘴馋了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你媳妇,是不是偷偷摸摸把上次姑爷拿回来的点心给吃了? 还有!我那条好烟,怎么无缘无故少了一包?是不是你拿的?我告诉你,你再敢动一下,老子把你手给剁了!” 李解放被戳穿,也不害怕,梗着脖子反驳: “爸!您那么小气干嘛?人二叔上次给了两条呢!您平时也舍不得抽,就那么干放着,时间长了受潮发霉了怎么办?那不是白白糟蹋好东西了吗?” “你放屁!”李铁军眼睛一瞪, “老子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藏在柜子最里头,怎么会受潮?” 王秀兰和其他人看着这又开始吵吵嚷嚷的父子俩,都是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再劝,转身回屋去了。 这热闹又带着点鸡飞狗跳的送别场面,总算告一段落。 ———— 这边的何雨柱,载着媳妇,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自行车刚在何大虎门口停稳,何雨柱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嘴里念叨着: “坏了坏了,回来晚了,二叔和雨水肯定都饿了!” 他得赶紧把晚饭张罗出来。 李秀莲也连忙跟进去,默契地坐到灶前开始生火。 她现在对自己的厨艺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也就是普通家庭妇女的水准,做个家常菜还行。 自从她过门后试着做过一次晚饭,被何雨柱委婉地评价为“火候差点意思”、“味道寡淡了点”之后,何雨柱就再也没让她碰过晚饭的掌勺权。 虽然丈夫安慰她说是因为晚饭要做的菜多,怕她累着,但她心里清楚,主要还是怕二叔和雨水吃不惯。 对此,她倒也坦然,能者多劳嘛,自己烧火打下手也一样。 至于今天晚上,回到自己小两口的屋里后,李秀莲会怎么“折腾”何雨柱,以“报复”他今天在娘家让自己差点出丑,以及“督促”他抓紧完成母亲交代的“重大任务”,那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自己知道了。 外人能看到的唯一迹象就是,到了周一早上,该起床上班的何雨柱,是一脸的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眼底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推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后院许大茂碰见了,还故意凑上前阴阳怪气地问: “哟,傻柱,这新婚燕尔的,就是不一样啊!瞧这架势,昨晚‘加班’到几点啊? 今天还能颠得动大勺吗?可别把领导的菜给炒糊喽!” 何雨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骂了一句: “滚蛋!许大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精神着呢!” 可惜,那沙哑的嗓音和浓重的黑眼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只留下许大茂在后面幸灾乐祸的笑声,以及院里早起众人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希望这“幸福的疲惫”,不会真的影响到轧钢厂食堂中午那几千号人的饭菜质量才好。 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原有的轨道,再次呈现出往日那种忙碌而有序的平静。 上班、下班、院里邻里间的嬉笑打闹、偶尔的鸡毛蒜皮,构成了四合院日复一日的交响曲。 每天清晨,无疑是胡同里最热闹、也最具“挑战性”的时候。 特别是那个公共厕所,门口总能排起长队,里面更是气味“浓郁”,环境堪忧。 总有那么些不守规矩、或者急于解决问题的人,试图插队或者做出些不文明的举动,仿佛不破坏点规则就显不出他的能耐似的。 在这种时候,何大虎家里那个自己搭建的独立厕所,就成了何雨柱每天早上最稀罕和得意的地方。 “哎,没人抢位,清静!里面也干净,没有那乱七八糟的味儿!点根烟,那就是纯粹的烟草香,不用担心混进别的啥怪味!”他常常美滋滋地想。 晚上碰到何大虎,他不会正经夸,非得用他那套混不吝的语言拽上几句: “二叔,还是您老人家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啊!这厕所盖的,太有先见之明了! 您是不知道,这每天早上去外头,跟打仗似的!咱家这个,省了多少麻烦事,积了大德了!” 何大虎通常懒得搭理他这些屎尿屁的论调,只觉得烦。 他往往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点上一支烟,任由何雨柱在旁边嘚啵,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在琢磨张耀祖和王志远练功的事。通过这段时间的坚持,张耀祖那小子总算把易筋经的基础十二式动作都记熟练顺了,呼吸法也慢慢跟上了节奏。 接下来,就该进入更关键的“易骨”阶段了。 这个阶段,不仅要注意动作细节与呼吸更深层次的配合,外物的辅助,比如饮食调理,也变得不可或缺。 他打算明天早上就跟两人好好交代一下。 第128章 突发情况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何雨柱还在那儿唾沫横飞,终于不耐烦了,把烟头摁灭: “你闲得没事干了是吗?天天就惦记着这点屎尿屁!饭做好了没有?没做好赶紧做饭去!哪那么多废话!” 何雨柱挨了顿呲儿,略感遗憾地咂咂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小声嘀咕: “怎么就不让说了呢?我觉得我说的挺有意思的啊?后厨那几个大姐说的八卦不也差不多? 哪有光屎尿屁了……二叔也真是的,还说我呢,你一天天的不也就想着吃饭?除了催吃饭还是催吃饭……” 嘟嘟囔囔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晚饭。 第二天,何大虎照例早早来到派出所。 张耀祖和王志远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站桩热身。何大虎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先停一下,我说两句。”他走到两人面前,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 “你们俩,基础的动作现在也算熟练了,呼吸法门也在慢慢适应。 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易骨。” 他目光扫过两人瞬间变得专注的脸,继续说道:“这个阶段,有三点需要特别注意,给我记牢了!” “第一,动作幅度会变大。但幅度变大的同时,必须更加严格地保持姿势的准确! 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都不能错!这样才能有效避免关节超负荷或者发力错误,导致暗伤。练功是强身,不是自残!” “第二,动作和呼吸需要更深度的协调。 不是简单的配合,而是要找到那种‘动作引领呼吸,呼吸滋养动作’的感觉。 保持自然、深长、均匀的呼吸节奏,绝对不能憋气!气顺,则力顺,则骨易。” “第三,循序渐进,量力而行! 每个人的筋骨强度、柔韧性都不一样。要根据自身的情况,一步步来,不要看到别人能做某个动作,就强行去模仿,去硬掰! 感到关节或肌肉有撕裂般的疼痛、或者强烈的不适,立刻停止!告诉我!”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演示了几个进阶动作的要领和发力方式,与之前的基础动作相比,确实幅度更大,对筋骨的要求也明显提高。 演示完后,他再次看向两人,沉声问道:“记住我说的了吗?” “记住了,所长!”两人异口同声,眼神里既有对未知阶段的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何大虎点头,“后面一段时间,我会亲自盯着你们练,纠正你们的每一个细节。 等我什么时候说,‘你们可以自己练了’,你们才能开始自主练习。在这之前,不许瞎琢磨,乱加量!” “是!” “最后,”何大虎语气放缓,但依旧郑重, “进入易骨阶段,身体的气血消耗会不可避免的加快。光练不行,还得会养。 你们回去都准备一下,平时的饮食,多增加一些鸡蛋、豆制品、绿叶蔬菜。 有条件的话,每天喝点牛奶。另外,像红枣、枸杞、山药这类温补、能促进气血运行的食材,也适当备一些,煮粥或者炖汤的时候放点。 但要记住,适量!这些东西吃多了也容易上火。” “最后再强调一点,”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什么时候,生冷和过于油腻的食物,都要忌口!尤其是在练功前后。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行了,该交代的就这些。现在,收摄心神,跟着我练!注意看我刚才强调的细节!” 早课在更加专注和略带艰辛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能明显感觉到,所长要求的动作,做起来比之前吃力得多,但对身体的感知也似乎更清晰了。 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开始一天忙碌而寻常的工作。 何大虎也以为,今天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 然而,就在下午临近下班,天色开始泛灰的时候,他办公室那部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何大虎抓起听筒:“喂,你好,交道口派出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你好,请问是交道口派出所的何大虎何所长吗?” “是我。你是?” “何所长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马学文。 上次您来我们厂处理易中海案子的时候,我们见过,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何大虎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材敦实、办事干练的保卫科长形象:“哦,是马科长啊!记得,当然记得。您这是……?” 马学文在电话那头解释起来,语气带着一丝紧迫:“是这样的,何所长。 我们保卫科在前几天接到群众举报,厂里可能存在盗窃国家资产的内部人员。 我们暗中调查了几天,发现涉及的人员可能不少,而且……我们收到比较可靠的消息,明天晚上,对方很可能会有一次比较大的行动。 但我们保卫科的人手……您也知道,平时维持厂区秩序还行,应对这种有组织的……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想请何所长您这边,能不能派点人手支援一下,协助我们进行抓捕?” 何大虎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 “没问题,马科长!打击犯罪,保护国家财产,我们派出所义不容辞!你看需要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怎么配合?” 马学文那边显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太感谢您了,何所长! 我们初步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希望您派的同志们能换上便装,混在下班的人流里进入我们轧钢厂。 到时候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在指定地点接应,带同志们到预先找好的隐蔽点埋伏起来。 具体的行动时间和信号,我们明天碰头后再细说。” “好!就按马科长你的计划来。我这边会挑选精干人手,明天准时到位。”何大虎干脆地应下。 两人又协调了一些细节,这才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何大虎立刻将沈平、韩卫民以及指导员王志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将轧钢厂求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三人。 “事情就是这样。对方明天晚上可能有大动作,需要我们协助抓捕。 老沈,卫民,你们挑几个身手好、机灵点的弟兄。 志远,你负责明天早上再通知到具体人员,注意保密,暂时不要外传,以免走漏风声。”何大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是,所长!”三人领命,神情也都严肃起来。 交代完毕,便让大家下班了。 何大虎推着自行车走出派出所,冬日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但他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久违的期待和锐气。 平静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快闲得生锈了,活动活动也好。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对明晚的行动,已然做好了准备。 第129章 交代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大虎便早早来到了派出所。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活动筋骨,而是直接走进了会议室。 沈平、韩卫民和王志远已经等在那里,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肃穆。 “人都通知到了?”何大虎坐下,直接问道。 王志远点点头:“按您的意思,昨晚下班后和今天一早,分别私下通知了二十个人,都是所里身手最好,也最机灵的。 大家只知道有紧急任务,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好。”何大虎目光扫过三人,“老沈,你去把武器库打开,领二十把短枪出来,配足弹药。 卫民,你去准备二十套便服,要最普通的那种工人装束,新旧混搭,别让人一眼看出是统一配发的。” “是!”沈平和韩卫民立刻领命而去。 何大虎又看向王志远:“志远,一会儿人齐了,你负责宣布纪律。 从现在开始,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派出所半步。吃饭、上厕所,都必须结伴,互相监督。 有任何私人事务,统统给我憋着,就在所里解决。直到下午出发前,谁也不准往外打一个电话,递一张纸条! 行动结束后,我会让人通知你。”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王志远神情一凛,沉声应道:“明白!” 上午八点整,被挑选出来的二十名干警陆续来到一间腾空的小会议室。 看到何大虎、沈平等所领导全部在场,以及桌上那些用旧布袋盖着、但隐约能看出轮廓的枪械,还有旁边椅子上堆着的普通衣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任务非同小可。 人员到齐,王志远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将何大虎定下的“只进不出”的纪律严申了一遍。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所有人,按顺序上前领取衣物和装备!领到后就在原地更换,旧制服叠好放回原位。 枪械检查无误后,妥善隐藏,绝不能暴露在外!”沈平接着下令。 干警们立刻行动起来,秩序井然。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很快,二十个穿着各色工装、看起来与普通工人无异的汉子站在了那里,只是那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枪械都被巧妙地藏在了腋下、后腰或者特制的内兜里。 何大虎看着准备就绪的队伍,沉声开口:“任务具体内容,到了地方自然会告知大家。现在,所有人原地待命,养精蓄锐。解散!” 众人无声散开,或靠墙而坐,或闭目养神,会议室里陷入一种压抑的宁静。 派出所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等黄昏的来临。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冬日的白天短暂,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泛灰。 何大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看向沈平和韩卫民,两人立刻会意,低声招呼队员们集合。 “检查装备,准备出发。”何大虎命令道。 一阵细微的整理声后,队伍再次肃立。 何大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二十名便衣干警鱼贯而出,沉默地跟在后面,融入外面渐浓的暮色之中。 交道口派出所离红星轧钢厂不算太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 何大虎掐准了时间,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当他们接近轧钢厂那宏伟的大门时,正好赶上晚班和白班交接的下班高峰。 厂门口瞬间变得人潮汹涌,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说笑着、吆喝着,推着自行车的,步行的,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洪流。 “按计划,分散!”何大虎低喝一声。 身后的干警们立刻心领神会,三两两一组,自然地混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他们或是装作等人,在门口掏出烟卷点上,凑在一起低声闲聊;或是跟着人群,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的环境。 何大虎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和沈平、韩卫民站在大门一侧的宣传栏附近,像是看通知,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厂门口的动静。 就在这时,何大虎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往外走的何雨柱。 何雨柱显然也看到了他二叔,脸上露出惊讶,似乎想推着车过来打招呼。 何大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何雨柱快要靠近的时候,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了过去,随即不易察觉地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然后立刻转身,假装和沈平讨论起宣传栏上的内容。 何雨柱脚步一顿,脸上的疑惑更深,但他不傻,看到二叔那副装作不认识、还带着警告的眼神,再联想到二叔和他那几个同事都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咂咂嘴,很识趣地低下头,推着自行车,顺着人流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干警们趁着门口保卫科人员查验交接班条、维持秩序的混乱,依据提前得到的暗号和方法,分批分次,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厂门岗哨,进入了轧钢厂区。 在厂内一名穿着保卫科制服、神色警惕的工作人员的暗中引导下,何大虎带着分散进入的队员们,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座位于厂区边缘、堆放杂物的旧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轧钢厂保卫科长马学文早已等在仓库里,见到何大虎等人顺利抵达,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连忙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何大虎的手: “何所长!各位同志!辛苦了辛苦了!真是太感谢你们能来支援!” “马科长客气了,分内之事。”何大虎与他握了握手,言简意赅,“情况怎么样?” 寒暄过后,马学文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他示意手下将仓库门关好,然后压低声音,切入正题: “何所长,情况是这样的。大概五天前,我们段工车间的一位老师傅。 第130章 朝阳群众再发力 私下向我们报告,说他发现同一个车间的一个工友,每次下班总是磨磨蹭蹭吊在最后,行为鬼鬼祟祟。 有一次王师傅留了心,故意藏起来没走,借着那些大设备的掩护,亲眼看到那人把一些小的废料、边角料,塞进了他特意挖空的鞋底里,偷偷带出了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师傅当天晚上就跟着出了厂,发现那家伙在外面还和另外几个人碰了头。 他感觉事情不简单,第二天一早就报告了我们保卫科。 我们立刻开始重点监控被指认的几个人,经过这几天的暗中调查,发现……这帮蛀虫人数还真不少,而且像是有组织的!” 马学文的语气带着愤慨:“前天,又是这位王师傅,他说跟着那人上厕所时,隐约听到厕所后面有人小声嘀咕, 说什么‘已经打通了运输班的人’,‘今晚就干票大的’,估计就是想借着今晚厂里有计划外运一批钢材的机会,把平时零敲碎打偷出去的废料,集中混在车里运出去!” 何大虎听完,点了点头:“这位王师傅,很警觉,立了大功。” 马学文立刻表示赞同:“说的是呢!何所长,要不是王师傅心细如发,责任心强,我们还真被这帮家伙蒙在鼓里! 您说这办法,把鞋底挖个洞,亏他们想得出来!”他语气带着感慨, “这位王师傅,前段时间才刚受过厂里表彰,这次要是能顺利抓捕,这又是大功一件啊!今年的先进个人,绝对是板上钉钉了!” “那是他应得的。”何大虎表示肯定, “群众相信我们,积极举报,这也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嘛。”他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在这个年代,工人觉悟高,勇于同不法行为作斗争的情况并不少见。 简单交流完情况,双方便开始具体布置埋伏地点、人员分配以及行动信号。 仓库里,气氛紧张而有序。 然而,就在何大虎与马学文紧锣密鼓地布置抓捕网时,在离轧钢厂不远的一条僻静死胡同里,两个黑影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语气带着讨好:“老大,放心吧,那些蠢货都安排妥当了,一个个都被咱拿捏得死死的,稍微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了,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这次肯定没问题!”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相貌普通,个子也不高,属于混在人堆里找不见的那种,但是这会的眼神却显得十分的阴鸷,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 “确定这些人里面,没有‘对方’掺进来的沙子?” 瘦小男人拍着胸脯保证:“老大,你都问了八百遍了!那些人我一个个都摸过底,家里什么情况我都门清! 都是一群贪得无厌、有奶便是娘的主儿。 这种人,给点利益,让他叫咱爹都行!绝对干净!” 阴鸷男人点了点头,语气森冷:“行,你去吧,把他们给我看好了,最后这点时间,别让他们到处瞎跑,万一走漏了风声,你我都得玩完! 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能回去了。” 语气带着追忆。 瘦小男人似乎听到了某个关键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期盼: “老大,这次……这次干好了,我们真的能……能回去了? 别又像前几次一样,三年又三年,这都多久了!” 阴鸷男人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刺向他,低喝道: “闭嘴!这也是你能问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挥挥手, “行了,少废话,按计划行事!记住,看好他们,别出岔子!” 瘦小男人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转身快步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阴鸷男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轧钢厂那隐约可见的轮廓,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拉了拉帽檐,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也转身离去。 冬夜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厂区,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声响。 惨白的月光下,更添了几分寒意与寂寥。 何大虎、马学文以及他们带来的精干人员,此刻正隐蔽在离卸货区不远的一处废弃料堆后面。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既能观察到卸货区的全貌,又恰好处于下风口,不易被察觉。 众人屏息凝神,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夜里十二点,厂区大门方向终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由远及近的沉闷声响。 两道昏黄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缓缓驶来,最终在卸货区停稳。 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半旧棉袄、戴着棉帽的中年男人利索地跳下车,正是刘敬业。 他脸上挂着惯常那种略显憨厚、见人便带三分笑的表情,与几小时前死胡同里那个眼神阴鸷的“老大”判若两人。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为了生活奔波、再普通不过的老师傅。 他快步走向厂门口值班室方向,那边一个披着军大衣的保卫科人员也迎了过来,是值班的范建国范队长。 “呦,刘师傅,今天晚上是你送货啊?这大冷天的,够辛苦的。”范建国搓着手,语气还算客气。 刘敬业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烟,递上一根,脸上堆满笑容: “是啊,范队长,没办法,家里困难,想着多跑一趟多挣点,家里婆娘也能轻松一些。”他语气自然,带着点生活不易的感慨。 范建国心里冷哼一声,知道他所谓的“轻松一些”恐怕没那么简单,但面上依旧笑呵呵地接过烟: “还是刘师傅知道疼人啊,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拼。” “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刘敬业顺势给自己也点上烟,吸了一口, “行了,范队长,等有机会,请哥几个聚聚。我赶紧进去把货卸了,也好早点回家,这鬼天气,忒冷了。” “好嘞好嘞,刘师傅你慢点。”范建国笑着应和,转头朝卡车后面喊了一嗓子, “哎,检查完了吗?完了就赶紧下来,让刘师傅进去!” “好了队长,这就下来!” 车斗里传来回应,一个年轻的保卫科队员跳下车,对着范建国点点头。 第131章 难不成是假的? 刘敬业连声道谢,转身回到驾驶室,利落地挂挡,卡车再次发出低吼,缓缓驶入厂区深处。 凌晨的厂区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便只剩下这辆卡车单调的发动机轰鸣,车轮碾过不平整的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格外刺耳。 卡车最终在指定的煤炭卸货点熄火。这里已经等了十几名工人,大多缩着脖子,揣着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抽烟聊天,希望挤在一起能暖和点。 听到车声,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准备了!”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这天气,冷死个人!”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非得安排在这个点卸货,真是……”一个被称为老李的工人忍不住抱怨道。 “老李,啰嗦什么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小组长的人立刻呵斥道, “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换人,有的是人干!” 老李瞬间蔫了,赶紧赔着笑脸:“能干,能干!张组长,我这不是太冷了嘛,发发牢骚,发发牢骚……” “哼!”张组长冷哼一声,“嫌冷?那一会儿你就多搬一点,出点汗就不冷了!” 老李的脸顿时垮成了苦瓜,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 旁边一个工人用手肘碰了碰老李,低声笑道:“我说,挨训了吧?你还不知道张组长是什么人?还敢瞎说!” “去去去,”老李没好气地低声道,“谁知道他耳朵怎么这么灵啊!还有,人都过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也没看到啊……” 在略带压抑的闲聊声中,卸货工作开始了。 工人们爬上卡车,用铁锹将黑亮的煤炭铲到传送带上,再经由传送带送入指定的煤仓。 黑暗中,人影晃动,铁锹与煤炭、车板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驾驶室里,刘敬业没有下车。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和后视镜,冷静地观察着外面忙碌的场面,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温度,与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看得并不专注,似乎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卸货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当最后一铲煤炭被送入煤仓,工人们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开始收拾工具。 刘敬业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那还剩小半截的烟蒂一口吸到了底,灼热的烟气直冲肺管,让他忍不住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升腾的烟雾暂时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掩去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情绪。 后视镜里,他看到张组长朝着驾驶室走来。 刘敬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随即脸上迅速恢复了那惯有的、略带谦卑的笑容,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张组长,辛苦了,这是……都卸完了?”他主动开口,语气热络。 “嗯,完了。”张组长从兜里拿出一张单据,递给刘敬业, “老刘啊,这是单子,你看看,没问题了就签个字,早点下班吧。” 尽管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刘敬业还是接过单子,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装模作样地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利索地签上名字: “没问题的,张组长。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行,路上慢点。”张组长摆摆手。 刘敬业不再多言,转身上车,发动,调头,卡车载着他,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厂外的道路上,引擎声渐行渐远。 隐蔽处,马学文看着卡车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压低声音疑惑道: “哎,何所长,这……这就走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啊!他们不是要偷运东西吗?你们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他身旁的几个保卫科骨干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看到啊,就是正常卸货。” “难不成……是假消息?被人耍了?” 何大虎没有说话,锐利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刘敬业卡车消失的方向,以及那个开始散去的工人队伍。 厂区重新陷入了之前的沉寂,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何大虎的直觉告诉他,还没完! 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继续保持隐蔽,耐心等待。 刘敬业驾驶着卡车,他紧握着方向盘,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计划不容更改,他必须按照预定路线,前往那个位于厂区边缘、早已废弃的旧仓库。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废弃仓库门口。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框发出的呜呜声。 刘敬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走到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按照约定,轻轻敲了两下,压低声音说了句暗号。 里面沉寂了不过几秒,铁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缝。 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扫视了一下,确认是刘敬业,这才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昏暗中,能看到里面早已等候着人影。 没有多余的交流,里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从仓库深处抬出一个个用麻袋紧紧包的长条状物体,动作迅捷却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们钻到卡车底盘下方,利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钩挂,将这些麻袋牢牢地固定在车底夹层的位置。 远处,隐蔽在料堆后的马学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些被搬运、藏匿的麻袋轮廓,脸色骤变。 那绝不是普通的废料边角!他心头火起,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冲出去,却被身旁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按住。 “别动!”何大虎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喊!悄悄摸过去!” 何大虎眼神锐利,迅速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周围的干警和保卫科骨干心领神会,如同暗夜中无声流动的溪水,分成两股,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从仓库后方和侧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眼见着车底的藏匿工作接近尾声,何大虎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 “行动!” 一声令下,如同平地惊雷! “别动!举起手来!” “警察!全部趴下!” 埋伏的人员瞬间从黑暗中冲出,十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束如同利剑,齐刷刷地照射在仓库门口那群慌乱的人影身上。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也从侧翼包抄到位,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顿时炸开了锅。那些正在固定麻袋和负责望风的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的下意识就往黑洞洞的仓库里面钻,有的则想往旁边的墙角阴影处躲藏。 “啪!啪!啪! 第132章 迷雾重重!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震得人耳膜发嗡! 何大虎举着尚冒着一缕青烟的配枪,声如洪钟,厉声大喝: “全都给我趴下!谁敢再动一下,直接枪毙!” 雷霆般的枪声和充满杀气的怒吼,瞬间镇住了所有企图反抗和逃跑的人。 混乱的场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僵住了,随即如同被砍倒的木头一般,噗通噗通地或趴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了头,瑟瑟发抖。 在这短暂的、几乎凝滞的瞬间,刘敬业与那个开门的瘦小男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混在人群中抱头蹲好,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干警和保卫科人员一拥而上,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人一个个反剪双手,用准备好的麻绳结实捆绑起来。 有人迅速冲进仓库内部进行搜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清点人数,连同刘敬业在内,一共十八人。 马学文看着这被一网打尽的十八名罪犯,既感到振奋,又有些后怕,这绝不是个小数目! 他走到何大虎身边,刚想说话。 何大虎却先开口了,语气沉稳:“马科长,这显然不是一件普通的盗窃案。能组织起这么多人,行事如此周密,背后恐怕不简单。 这些人,我们需要带回去连夜突审,深挖线索,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马学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这可是不小的功劳,若是全部由派出所带走… 何大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 “马科长,你放心,我绝不是想抢功劳的意思。深挖犯罪,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而且你们保卫科日常工作繁重,后续的审讯、追查牵扯精力太大。 等案件全部查清,该是你们保卫科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我会在报告里写清楚的。” 马学文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摆手: “何所长,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到底,厂里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是我们保卫科失职啊! 要不是群众举报,我们还蒙在鼓里…只希望到时候,上面别处分得太狠就行。” “放心,马科长,情况我会如实向上级说明,责任划分会清楚的。”何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后续交给你们清理现场,核查被盗物资。这些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好的好的,麻烦何所长了!”马学文连忙答应。 交接完毕,何大虎带着派出所的干警,押解着十八名垂头丧气的罪犯,乘坐卡车返回交道口派出所。 马学文这边还得处理后续的事情,刚才的枪响也惊动了不少人,他还需要一一告知一下的。 回到所里,已是后半夜。院子里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留守的干警们都迎了出来。 何大虎将王志远叫到身边:“志远,让非刑侦组的同志们都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大家了。 跟大家说,等这事忙完,我想办法弄点肉,给大家犒劳犒劳!” “哦——”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应和声。 众人开始行动起来,该回家的回家,该交接的交接。 何大虎看着被押往临时看守室的罪犯,他总觉得这案子背后还有事,那种刻意营造的“普通盗窃”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暗流。 虽然暂时没发现更多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抓紧时间。 “刑侦组的,全部留下!”他沉声下令, “连夜审讯,分组进行!我要尽快知道他们的上线、赃物去向,以及真正的目的!” 寂静的派出所,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审讯室的灯光,彻夜长明。 彻夜的审讯告一段落,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派出所里弥漫着烟草和熬夜特有的疲惫气息,但参与审讯的刑侦组干警们眼中却无多少睡意,反而闪烁着案情渐明时的专注光芒。 韩卫民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审讯记录,敲响了何大虎办公室的门。 “进来。”何大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正用湿毛巾用力擦着脸,试图驱散通宵的困倦。 “所长,初步的审讯结果出来了。”韩卫民将记录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梳理后的清晰与更深层的疑惑。 何大虎放下毛巾,示意他坐下:“说说看。等会儿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听听,集思广益嘛。” 十分钟后,刑侦组的主要骨干都聚集在了一间稍大些的房间里。 烟雾缭绕,茶水冒着热气,众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精神头都还不错。 何大虎环视一圈,点了点头:“卫民,开始吧。把基本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 韩卫民清了清嗓子,拿起记录开始汇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十八个人,基本都是被一个叫张超北的人串联起来的。 这个张超北,是轧钢厂三车间的工人,平时在厂里人缘似乎还不错。 他聚集的这些人,成分比较复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自身不太检点,或者有迫切用钱的需求。 有的是嗜赌,有的是花钱大手大脚入不敷出,还有几个确实是家里遇到困难,急需救命钱的。 他们之前互相之间也并不都熟悉,大多只是工友关系。”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在此之前,他们主要是利用张超北提供的一种特制鞋底——鞋底被巧妙地挖空,可以夹带一些小件的成品或者碎料,每次下班偷偷带出去,积少成多。 而昨晚的行动,是张超北第一次组织他们进行大规模盗窃。 我们称量过,那些藏在车底的钢材,总重量超过五百斤,是这些人利用之前小打小闹的方式,一点一点蚂蚁搬家似的积累起来,集中存放在那个废弃仓库的。” 何大虎插话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这种规模的行动?” “是的,所长。根据多数人的供述,之前都是零散夹带。 这次张超北许诺了丰厚的分成,并且声称找到了可靠的运输渠道,也就是那个卡车司机刘敬业,才鼓动他们干这票‘大的’。 张超北向刘敬业许诺了总价值两成的利润,才说动他冒险用卡车运输。” 第133章 这就有意思了 何大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韩卫民顿了顿,脸上露出更深的困惑: “但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根据那些参与者的供述,张超北之前教他们用特制鞋底夹带,甚至免费提供那种特制鞋,似乎并没有从中抽取什么好处,更像是……免费服务。 也正因为如此,当张超北提出要干票大的,并且承诺分钱时,这些人才会那么容易答应。 他们普遍反映,张超北平时为人‘大方’,经常接济他们,时不时还请客吃饭,一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他加重了语气:“而且,其中一个人提供了一个细节,说每次都是张超北主动来找他,还常常带些吃食或者小东西到他家里。 但每当他想回礼,或者想去张超北家里坐坐时,总是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推脱掉。”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这行为模式,显然不合常理。 “问题很大。”何大虎沉声道,“那个张超北,他自己怎么解释?” 韩卫民拿起关于张超北的审讯记录:“我们重点审讯了他。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因为缺钱。 问他为什么缺钱,他说自己好面子,爱交朋友,讲究吃穿,还喜欢……找暗门子。 他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就这么点爱好,钱自然不够花。 至于特制鞋,他说是自己‘突发奇想’做的,不图那些小钱,看不上,所以要搞就搞一票大的,成功了以后就不愁了。” 房间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 这番说辞,表面听起来似乎能自圆其说,一个单身汉,爱好享受,铤而走险。但在座的都是老公安,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牵强和刻意。 一个如此“精明”能组织起十几人、设计特制工具、策划大规模盗窃的人,会仅仅为了所谓的“享受”而长期做这种近乎“无私奉献”的前期铺垫? 这动机未免太儿戏,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那那个卡车司机刘敬业呢?”何大虎将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人物。 韩卫民翻到刘敬业的记录:“刘敬业,运输车队的一级驾驶员。 他的说法是,他老婆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别看他工资高,但每个月买药就要花掉一大半。 他是听信了张超北这次‘万无一失’的保证,为了给老婆治病筹钱,才鬼迷心窍答应的。” 何大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王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他习惯性地先梳理关键点: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张超北肯定有大问题。在当前这种环境下,一个正常的、有点小聪明的工人,或许会小偷小摸,但绝不会像他这样,长期、免费地‘培养’一支盗窃队伍,还拥有如此强的组织能力。 他的行为模式,更像是在……积累资源,或者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偷盗这点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韩卫民:“还有那个刘敬业,他的说辞也经不起推敲。 我之前看过所里的居民资料资料,对这个人有印象,他确实有个常年生病的老婆。 但问题是,这位老婆已经很久没在邻居面前露过面了。 邻居们只看到他每天熬药,房间里偶尔传出咳嗽声,但他从不让人进他家门,理由是怕传染。而且,他们夫妻没有孩子。 大家想想,他一个一级驾驶员,每月工资加出车补助,收入接近一百元,这在当下绝对是高收入。 就算老婆吃药花费大,何至于为了这次张超北许诺的‘两成利润’——折算下来也就他一个月工资左右——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断送自己的前程? 这不符合逻辑。我认为,这两个人是我们需要重点突破的对象,他们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坐在下面的张耀祖听着王志远条分缕析,凭借对资料的熟悉迅速找到关键疑点,忍不住悄悄朝王志远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 “这家伙,记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关键时刻还真顶用啊!” 何大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志远分析得很有道理。”何大虎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深邃, “张超北,刘敬业……这两人身上迷雾重重。看来,我们抓到的,可能不只是几条偷国家材料的蛀虫那么简单。 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接下来,集中力量,深挖这两个人! 尤其是他们的社会关系、过往经历,以及……他们真正想要掩盖的东西! 至于其他那些人,也不要放过,每个人都要调查清楚,还有将他们交代的哪些犯罪窝点,也都给我敲掉。 行动!” “是!!” “卫民,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刘敬业家,进行彻底搜查! 注意,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特别是药品、病历、往来信件,还有他老婆可能存在过的痕迹,都要仔细查证!” “是!”韩卫民挺身应道,眼神锐利。 “老沈,你带另一队,去张超北家! 重点搜查他制作特制鞋的工具、材料,留意任何与他‘爱好’不符的物品,比如书籍、笔记、地图,或者与外界不寻常的通信。 他那个不让外人进的家,给我翻个底朝天!” “明白!”沈平重重一点头,脸着那种刨根问底的劲头。 何大虎目光扫过其余干警:“其他人,暂时待命,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等晚上,根据这些人的口供,把他们交代的那些销赃窝点、藏匿地点,一个一个给我敲掉,一个不留!” “是!”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韩卫民和沈平各自点齐人手,匆匆离开派出所,奔赴搜查现场。 何大虎则带着王志远,骑着自行车再次前往红星轧钢厂。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张超北、刘敬业这些人在厂里的日常表现,看看能否从他们熟悉的环境中找到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到了轧钢厂,直接来到保卫科长马学文的办公室。 何大虎将连夜审讯的初步结果,尤其是张超北和刘敬业身上存在的重大疑点,向马学文做了通报。 第134章 没准是好事呢? 马学文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双手搓了搓因为熬夜行动略显油腻的脸,强打起精神。 “何所长,照这么说,这事儿……恐怕真不是简单的盗窃案了?这张超北,他到底想掩盖什么?” “目前还不好下定论,但方向肯定没错。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搞清楚张超北和刘敬业的真实目的和背后隐藏的东西。”何大虎沉声道, “马科长,还得麻烦你,安排一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带着志远在厂里走访一下,重点找张超北、刘敬业所在车间、班组的工友和领导谈谈,看看他们平时在厂里的为人处世、言行举止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漏洞。”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马学文立刻答应,拿起电话就做了安排。 很快,一名精干的保卫干事进来,领着王志远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大虎和马学文。 何大虎沉吟一下,提出:“马科长,我想见见这次案件的举报人,王师傅。 看看他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或者新的发现。” “王师傅?哦,您说王金荣啊!我这就叫他过来。”马学文恍然,又打了个电话到车间。 放下电话,马学文补充道:“说起来,这王金荣同志,觉悟是真的很髙。 上次刚立了功,这次又是他发现了问题。” 何大虎点点头。 没错,这次的关键举报人,正是王金荣。 今年四十五岁的王金荣,前半辈子水深火热,尝尽了旧社会的苦楚。 直到北平解放,人民队伍进了城,他才感觉日子真正有了奔头。 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稳定的工作和分配的住房,虽然锻工的活儿不轻松,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原本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孩子将来有出息最好,没出息也有自己这份工打底,总归饿不着。 但上次那个帮何大虎传递消息、协助抓捕小偷团伙的夜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事件结束后,那位年轻的何所长虽然没有当场许诺什么,但后续街道办召开的大会上,他王金荣被点名表扬,厂里也开表彰大会表扬了自己的事迹。 虽说他只是个五级锻工,厂里技术比他好的大有人在,可经过那事,他的名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再加上原来八级工易中海那桩丑闻的衬托,厂里似乎也有意借他这个“正面典型”加大宣传力度。 否则,仅仅是跑个腿帮个忙,哪用得着又是开表彰会又是上广播的? 王金荣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以前工余时间,他就是和工友们凑在一起聊天打屁,说过的话转眼就忘。 可现在,他一忙完手里的活,就不自觉地在车间里转悠,这边跟人聊聊,那边凑过去看看。 工友们纷纷调侃:“行啊老王,咋的? 想篡主任的位子啊?一天天比主任还像主任!”这话传到车间主任耳朵里,还真把主任给弄紧张了,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 “老王啊,厂里表彰你是好事,但不能骄傲,更不能想些有的没的。 最重要的还是把本职工作干好,年底的先进个人,你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嘛,知道吗?”主任语重心长。 王金荣心里叫屈,连声保证绝对没那种想法,但他也没法明说自己就是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好含糊过去。 主任见他态度诚恳,不似作伪,才放下心,又勉励了几句“好好干,今年先进个人第一个考虑你”之类的话。 你还别说,他这“多管闲事”的劲儿,还真让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张超北那伙人的鬼祟行径,就是这样被他盯上的。 这才有了如今这桩大案。 今天一早来到厂里,他就听工友们议论纷纷。说昨晚附近住户都听见轧钢厂里传来了枪声! 还有昨天加夜班的搬运班工友信誓旦旦地说,听得真真切切,就是三声枪响,吓得他们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后来保卫科马科长过来解释,说是抓捕罪犯,已经结束了,让大家赶紧回家。 王金荣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看来何所长他们昨晚行动了!而且动静不小! 这么一想,他心头一阵火热。自己这岂不是……又要立功了?街道大会、厂里表彰、年底的先进个人……想着想着,王金荣不自觉就咧开嘴笑了,手里的扳手都忘了动。 “师傅,师傅?您咋了?没事吧?”他带的徒弟凑过来,一脸纳闷, “难不成是师娘又给您添了个大胖小子?” 王金荣被徒弟打断遐想,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挥挥手: “去去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干你的活去!”嘴上虽呵斥着,但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金荣刚打发走调侃自己的徒弟,手里工具还没捂热乎,就见一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年轻战士出现在车间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问了个人,便径直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王师傅,您好。”战士走到他面前,态度很是客气,“我们马科长请您过去一趟。” 王金荣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暗忖:“这就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应道:“好的,同志,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 “没事,王师傅,不着急,我等着您。”保卫科战士脸上带着笑,语气甚至带着点恭敬。 他能不客气吗?要不是这位爷火眼金睛发现端倪并及时举报,他们保卫科上上下下,一个“严重失职”的处分怕是跑不了,那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金荣叫过自己的徒弟,简单交代了几句:“我去趟保卫科,主任要是问起来,你就这么转达。” 徒弟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师傅,没事吧?” 也难怪他担心,在普通工人眼里,保卫科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虽说名义上是保卫工厂资产,但也有监督工人的职能,这帮人下手黑着呢,要是犯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王金荣知道徒弟误会了,不过他现在可没打算解释,现在说了,后面还怎么装个大的,来个一鸣惊人? 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吧,没准是好事呢。”说完,便跟着保卫科的同志走了。 第135章 咦,是你? 徒弟看着师傅的背影,对于那句“没准是好事”是完全不信,只当是师傅在安慰自己。 周围的工友见两人走了,立刻好奇地聚拢到徒弟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徒弟自己也一头雾水,只能摇头。 人群里不免有些嫉妒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低声造谣编排,说什么的都有,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车间主任闻讯赶来,板着脸把众人都呵斥散了。 这边,王金荣跟着战士来到马学文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王金荣推门进去,目光一扫,首先落在办公桌后的马学文身上,刚想打招呼,视线一转,看到旁边坐着的那人,不由得愣住了。 “哎——?” “咦,是你?” 几乎同时,何大虎也看到了进来的王金荣,只觉得面熟,但一时间没想起名字,指着王金荣,有些不确定地先开了口: “你是……?” 马学文还没来得及介绍,王金荣已经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像是见到了亲人,赶紧伸出双手快步上前: “哎呀!这不是何所长吗!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哈哈!” 何大虎这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帮忙传递消息的那个王师傅!他也站起身,与王金荣握了握手。 马学文看着这情景,一脸疑惑:“二位……这是认识?” “哈哈,马科长,何止是认识啊!”王金荣高兴得眉飞色舞, “您还记得我上次为什么受表彰吧?” “当然记得啊,不就是你帮忙抓捕罪犯……”马学文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指指两人,“难不成……?” “可不是嘛!”王金荣用力点头, “上次就是帮的何所长的忙啊!没想到这次在这里又见到何所长,难不成,何所长这次过来是来调查昨天那件事的?”他还以为何大虎是来接手案子的。 马学文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奇妙: “王师傅啊,这你可说错了。昨天,就是何所长亲自带队,和我们一起抓的那些人!” “啊?”王金荣这下真惊着了,他完全不知道这茬,只以为何大虎是事后介入。 他立刻对何大虎投去更加敬佩的目光, “哎呀!我就知道何所长不简单啊!你看,年纪轻轻就当上所长,身手也好! 马科长,您可是不知道,就上次,何所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院里找我帮忙,我还在纳闷,院门关着他怎么进来的? 结果您猜怎么着?我亲眼看见,我们院那三米多高的墙,何所长,噌的一下就出去了!连借力都不用,就那么直直地‘飞’过去了!哎哎……” “王师傅!打住!打住!”何大虎一看王金荣要把自己当初为了省事翻墙的黑历史抖落出来,赶紧出声打断,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可不能再说了,有损形象! 没看见旁边马学文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了吗?当时情况紧急,他哪想那么多。 马学文正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严肃的何所长还有这等“飞檐走壁”的轶事,这突然被掐断,还真有点意犹未尽。 何大虎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王师傅,这次请你来,是想再跟你详细了解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哦哦哦,是是是!说正事,说正事!”王金荣也反应过来,讪笑两声,赶紧收敛心神,接着便把如何发现张超北那伙人不对劲、怎么听到他们密谋等等,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又说了一遍。 何大虎听完,沉思片刻,和王志远之前走访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他接着问道:“那个张超北,你平时在厂里了解他吗?” “知道啊!说起来,这家伙在厂里还挺‘有名’的呢!”王金荣立刻来了精神。 “哦?详细说说。” “说起这个张超北啊,孤家寡人一个。按说除了人长得瘦小点,工作也不差,怎么着也不至于找不下媳妇吧? 可他就一直是一个人。每次有人问起,他都说‘花钱就能办的事,何必找一个管自己的人呢’?您说怪不怪?”王金荣撇撇嘴, “而且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大傻子,跟食堂那个傻柱,合称咱们轧钢厂二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道: “不过听说这段时间,傻柱变了好多,好像是他失踪多年的二叔回来了,有人管教了。 你别说,他那二叔跟你一样,也是个所长呢!” 这话一出,何大虎和马学文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何大虎是黑得吓人,马学文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那边的王金荣还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笑着说: “哎,说起来也巧,你俩还都姓何,哈哈哈……”他笑着笑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突然发现了华点——这说的,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马学文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王师傅啊,你说这两人,会不会就是一个人啊?” 王金荣看着脸黑如锅底的何大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呵,呵……那个……何所长,真不好意思,我真没往那个方向想! 主要是您太年轻了,就是把您和傻……呸!不是,是和何雨柱师傅放一块,也没人能想到您会是他二叔啊!真是不好意思,您多见谅,多见谅!” 何大虎咳嗽了两声,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那个……王师傅,我们还是继续说张超北的事吧。” “对对对!您看我,这嘴没个把门的,尽扯些没用的!”王金荣尴尬地笑笑,还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两下,然后赶紧回归正题, “这张超北,就是不娶媳妇,一直一个人。平时为人也大方,但就是太大方了,不少沾过他便宜的人,背地里还叫他‘大傻子’呢,真是……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摇了摇头, “不少老师傅以前还劝过他,可他依旧我行我素,现在也没人说他了。 没想到这次还有他的事!怪不得一直那么大方呢,合着都是盗窃国家资产来的啊!” 这番话,让何大虎和马学文更加确定,张超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第136章 重大发现 又详细了解了一些情况后,何大虎便让王金荣先回去了。 送他到办公室门口时,王金荣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问: “何所长,您看……这次我是不是……又立功了?” 看到何大虎肯定地点了点头,王金荣脸上笑开了花,又略带腼腆地追问: “那……能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何大虎却摇了摇头。 王金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 何大虎看着他,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次的功劳,可比上次大多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吧,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王金荣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声道: “好嘞!好嘞!哈哈!那我先走了何所长!马科长,我回去了啊!” 看着王金荣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何大虎和马学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张超北这条线,必须一查到底! 送走了满怀期待的王金荣,何大虎和马学文在办公室里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但线索有限,也讨论不出更多新东西。 没过多久,出去走访的王志远也回来了,他对着何大虎微微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在厂里也没能挖到关于张超北、刘敬业等人更有价值的新线索。 何大虎站起身:“那行,马科长,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感谢你们的配合。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及时沟通。” 马学文连忙起身挽留:“别啊,何所长,你看这都中午了,就在我们厂食堂吃个便饭再走吧,不差这一会儿。” 何大虎婉拒道:“不用麻烦了,马科长。案子还没查清,这饭吃着也不踏实。所里还有一堆事,我们得赶紧回去。还是等这件事彻底水落石出再说吧。” 马学文见对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只是笑着说: “那有机会一定要来,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说着,他一拍脑门, “你看我,都忘了,何雨柱何师傅是您侄子,想吃他做的菜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那行,何所长,王指导员,我就不多留二位了。等这案子结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何大虎和王志远与马学文道别,骑着自行车返回派出所。 路上,两人又对照了一下分别收集到的信息,依旧是迷雾一团,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回到所里,已是午后。 两人匆匆吃了口午饭,刚放下筷子,早上派出去搜查的两组人马终于回来了。 沈平那组先回来的,汇报的结果让人失望。 他们在张超北家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搜出一些现金、票据和意外发现的两根小黄鱼之外,没有任何与特制鞋、盗窃计划或者其他可疑目的直接相关的物品。 张超北那个不让外人进的家,干净得有些过分,仿佛刻意抹去了一切个人痕迹。 正当何大虎眉头紧锁时,韩卫民那组人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所长!有发现!有重大发现!” 何大虎精神一振,立刻迎了上去:“快说!什么发现?” 韩卫民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所长,我们在刘敬业家发现了地下室!隐藏得非常巧妙,入口在他家厨房的灶台下面!里面……里面有一台无线电台!” “电台?!”何大虎瞳孔一缩,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被证实, “还有什么?”他急声追问。 “没了。”韩卫民摇摇头,“就这些。而且,所长,刘敬业那个生病的老婆也是假的! 我们在他卧室发现了一个旧收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一段女人的咳嗽声和几句含糊的呓语。 我们也是反复搜查,才最终找到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那就没什么纸质的线索留下?密码本?计划书?往来记录?”何大虎不甘心地问。 “没有。”韩卫民肯定地说, “对方打扫得很干净,地下室里除了那台电台,就只有几本摆放在那里的普通书籍,我们怀疑其中一本可能被用作密码本,正在请技术科的同志加紧鉴定。 除此之外,连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现金也没多少。” 何大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电台都出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他猛地一拍桌子: “再审!重点审刘敬业!一定要撬开他的嘴,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偷那几百斤废铁,专门配一部电台吧?!” 众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发现刺激得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案子。 这不弄清楚,谁也睡不着。韩卫民等人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又急匆匆地返回了审讯室。 当那台沉重的无线电台被“哐当”一声放在刘敬业面前的桌子上时,他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死死地盯着电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但很快,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就被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所取代,他甚至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那边的家人了。 现在,他只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时间,让计划顺利实施。 接下来的审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局面。 韩卫民问什么,刘敬业就答什么,态度甚至堪称配合。 “你的真实姓名?” “刘敬业,或者……你们可以叫我‘夜枭’,代号而已。” “真实身份?” “国民国防部情报局,华北地区潜伏小组,‘矿石’小组报务员。” …… 他如同报菜名一般,将自己的身份、代号、隶属单位,甚至部分受训经历都交代了出来,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然而,当韩卫民问到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时,刘敬业立刻闭上了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要么让韩卫民“猜猜看”,要么就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 “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吗?这点小事就把你们难住了?”说完,还发出低沉而快意的笑声,仿佛在欣赏对手的焦头烂额。 对于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教育,他根本不屑一顾,反而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光辉过往”,什么“受党国栽培”、“是某某先生的学生”、“委员长亲自表彰”、“我的家人会在那边过得很好”, 甚至公然宣称“你们不过是从我们手上窃取胜利果实的匪类”等等。 第137章 给我打!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充满挑衅的言论,韩卫民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猛地一拍桌子: “给我打!往死里打!我看是他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拳脚落在身上,刘敬业非但不求饶,反而笑得越发大声,那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疯狂和嘲讽的意味,仿佛在说: 你们再怎么折磨我,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韩卫民强压着怒火,暂时离开了审讯室,来到何大虎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一推开何大虎办公室的门,浓郁的烟雾差点把他呛个跟头,房间里如同仙境。 何大虎正烦躁地抽着烟,看到韩卫民进来,立刻急声问道:“怎么样?招了没有?” 韩卫民摇摇头,脸上满是挫败和愤怒,将审讯室里刘敬业的怪异反应和嚣张言论详细说了一遍。 “妈的!到底是什么目的?!”何大虎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缠绕的困兽,明明知道敌人有阴谋,却怎么也找不到线头。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一直坐在旁边,盯着地图和笔录沉默不语的王志远,忽然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刚想开口,却被浓烟呛得连续咳嗽了几声:“咳咳……韩组长,麻烦……咳咳……麻烦先把门窗开一下吧,我感觉眼睛都快被熏瞎了,咳咳……” 韩卫民连忙过去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来,驱散了些许浓雾,也让众人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何大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矫情!” 王志远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呼吸顺畅了些,这才开口道: “根据韩组长刚才的描述,可以看出来,刘敬业认为他们的行动已经完成了,或者说,关键部分已经无法阻止。 他现在是心存死志,就等着看他的‘杰作’成功的那一刻,享受这种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快感。 所以,再怎么用刑,他也不会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面的轧钢厂区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 “我们现在做一个假设——对方的关键行动,就是在昨天晚上完成的。 那么,我们到底忽视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涟漪。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会不会是那辆车?他们在车上藏了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不可能!”沈平立刻否定,“昨天那辆车开回来,我亲自带人检查的,底盘、夹层、油箱……能拆的地方都快拆成零件了,除了那些钢材,屁都没有!” “那是投毒?他们在厂区的水源或者食堂下了东西?” “投毒?”韩卫民皱眉,“刘敬业昨天晚上有单独消失过吗?除了上下车几次,搬运东西,他几乎一直待在驾驶室或者车旁边。其他人也都处在监控下,怎么投毒?” “那会不会……这些人都是诱饵?真正实施计划的另有其人,趁我们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在别的地方动了手脚?” “或者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材料,而是厂里的某个人?某份文件?” 各种各样的猜测被提出来,又被掌握的情况和逻辑一一推翻。 会议室里再次烟雾弥漫,时间在争论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最终彻底黑透。 房间里的白炽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穿透缭绕的青色烟雾,光线仿佛都被扭曲、打散,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而迷茫的神情。 真相,仿佛就隐藏在这重重迷雾之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方向,气氛压抑而焦躁。 何大虎猛地吸了口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沈平,声音沙哑地问: “那个张超北,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新发现?” 沈平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把电台和刘敬业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反应不大,就是一直低着头念叨‘回不去了’、‘完了’之类的。 后来倒是交代了,承认他是刘敬业的手下,一直听从刘敬业的安排。 资金、工具都是刘敬业提供的,聚集人手、组织小规模盗窃也是刘敬业授意的。 但问到具体目的,他就说不知道,声称自己只是个执行者,刘敬业以前从不以真面目见他,都是在特定位置留纸条和东西,只有这次大规模行动才见到本人。” “他们这个小组还有没有其他人?”何大虎追问。 “问了,他说不知道,坚称只和刘敬业单线联系。”沈平无奈道, “线索到他这里,基本就断了。最后还是不知道刘敬业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绕了一圈,我们他妈还是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何大虎气得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车检查了,没问题!他本人昨天也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接触过的人,除了那几个执勤的保卫科队员,都排查过了! 投毒?没有迹象!文件?没发现丢失!那还能有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昨天那个搬运组的人呢?有没有可能被利用了?”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肯定地回答:“这个我下午在轧钢厂问过保卫科了,他们都调查过,身份背景、社会关系都核对了,没问题。 昨天的装卸单据我也亲自检查过,货物种类、数量都对得上,没有异常记录。” “那他妈的到底还有什么?!”何大虎几乎是在低吼, “轧钢厂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不惜暴露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小组也要弄到手? 大型设备?他一辆卡车根本弄不走!而且我们也没发现任何设备丢失或异常!” “所长,你刚刚说什么?” 王志远忽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急促地问道。 第138章 所有人!立刻!停下!! “所长,你刚刚说什么?” 何大虎被问得一怔:“我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啊……就是说设备他一辆车也弄不走,我们也没发现设备……” “没错!就是设备!”王志远“嚯”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看着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语速飞快地解释: “虽然对方没有拉走设备,但是对方可以破坏啊!” “破坏?怎么破坏?没发现炸药啊!”旁边一个年轻干警下意识地反问。 “笨!”沈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白了, “对方昨天给轧钢厂拉的是什么?是煤啊!” 何大虎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王志远,又猛地转向桌上的电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卧槽!煤!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对着接线员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是交道口派出所所长何大虎!给我接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快!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的女接线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和身份吓了一跳,但听到“十万火急”,不敢有丝毫怠慢: “您稍等!马上接过去!” 等待的短短几十秒,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何大虎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声音:“你好,这里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喂!我是交道口派出所何大虎!”何大虎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用近乎咆哮的声音打断,语速快得惊人, “别废话!现在听我说!昨天晚上刘敬业拉去卸货的那车煤里面,很可能掺杂了炸药! 你现在立刻、马上!让你们的人,把昨天卸的那堆煤给我包围起来! 划定警戒区,严禁任何人靠近,更不准使用!听见了吗?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保卫科同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真的被炸开了一样,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汗毛根根炸起! 煤里有炸药?在钢厂里?这要是被送进高炉或者锅炉……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毁天灭地的后果! “是!知……知道了!何所长!我……我这就安排人过去!立刻!马上!”那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快点!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的人现在就往你们厂赶!”何大虎“啪”地一声重重挂断电话。 刚才何大虎在电话里的吼声,房间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还满是疑惑和焦躁的众人,此刻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一个个脸色煞白,难看到了极点。 炸药!目标竟然是破坏轧钢厂的核心设备,甚至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 “还他妈站着干什么?!”何大虎双目赤红,猛地转身,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赶紧走啊!!” “哦!哦!哦!”干警们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转身就往门口冲,狭窄的房门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几个人挤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都他妈挤什么挤!一个个出!!”何大虎又是一声爆喝,声音中着急切。 混乱的人群稍微有序了一些,拼命挤出办公室。 冲到院子里,有自行车的二话不说蹬上就走,没车的撒开腿就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杂乱和急促。 夜色深沉,冷风扑面,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必须与时间赛跑、阻止一场巨大灾难的烈火。 何大虎带着派出所的干警们,如同离弦之箭,在夜色中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狂奔。 自行车链条发出急促的哗啦声,跑步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厂里。 与此同时,轧钢厂保卫科内,今晚值班的副科长华云飞正经历着他职业生涯中最惊魂的时刻。 他原本刚吃过晚饭,正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打盹。 连续两天的抓捕行动和后续处理,让他身心俱疲,想着今晚总算能稍微喘口气,睡个安稳觉。 谁知,桌上的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骤然响起,将他从迷糊中惊醒。 华云飞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烦躁地抓起听筒:“喂?这里是红星轧钢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听筒那头如同炸雷般急切的声音打断。 当听清楚对方——交道口派出所何大虎所长——吼出的内容时,华云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炸药?!在昨晚卸下的那车煤里?! 他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炼钢高炉那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以及锅炉房那庞大而精密的设备……这要是把掺杂了炸药的煤送进去,尤其是在白天生产高峰期……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别说他这个小小的保卫科副科长,所有与这批煤有过接触的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电话刚一挂断,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值班室,一边系着武装带,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吼: “集合!紧急集合!所有能动的人,拿上枪,跟我走!快!快!!” 被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和凄厉的喊声吓到,留守的几名保卫科干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绝对是天大的事,一个个慌忙抓起武器,跟着华云飞就往外冲。 “留两个人看好大门!其他人,跟我去昨天的卸煤仓库!快!!”华云飞嘶喊着,一马当先朝着厂区深处跑去。 他此刻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目的地。 其他人见状,更是拼了命地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行人如同旋风般冲到了昨天的卸煤点——一个紧邻着原料预处理车间的巨大煤场。 此时,夜班的工人正在忙碌,将乌黑的煤炭送往预处理设备,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华云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冲到车间入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变形的大喝: “都别动!!所有人!!停下!!立刻停下!!” 第139章 我真想炸死这些王八蛋啊! “都别动!! 所有人!! 停下!立刻停下!!” 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吼,盖过了机器的噪音,把里面正在作业的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操作,一脸茫然和惊愕地看向门口这群荷枪实弹、气喘吁吁的保卫科人员。 华云飞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口气,勉强直起身,脸色煞白地吼道: “今天……今天的负责人是谁?给我出来!!” 一个离得近的工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一个亮着灯的小单间: “在……在里面,王主任在……” 华云飞点点头,也来不及细说,对着工人们下令: “你们!现在!先把那个……那个上料的设备停下来!立刻!马上!”他也不知道那套上料设备的具体名称,但是现在停止这是肯定必须要做的事。 接着,他对自己带来的人命令: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好了!这些煤!所有的煤!一块都不准再动!听见没有?!” “是!!”保卫科干事们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神情紧张地持枪警戒。 工人们哪里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华云飞则快步冲向那个小单间,心中的焦灼和恐惧让他失去了耐心,直接抬起一脚,“嘭”的一声巨响,将房门踹开! 里面正和衣躺在简易床上休息的车间副主任王英杰被这声巨响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惊怒交加地吼道: “谁啊?!想死是不是?!啊……”等他看清闯进来的是脸色铁青、持枪在手的华云飞时,怒气瞬间变成了惊疑, “华……华科长?你怎么来了?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脾气?” 华云飞几步跨到他面前,几乎是吼着说道: “王主任!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 啊?!你小命都快没了你知道吗?!” 王英杰被他吼得一脸懵,完全摸不着头脑:“华科长,你……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我没犯什么错吧?” “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华云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王英杰龇牙咧嘴, “王主任,你赶紧给我说一下,昨天下午,刘敬业送过来的那车煤,卸在哪里了?! 赶紧的!指给我看!咱们这些人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 王英杰被他话语里透出的极度恐慌和事情的严重性吓住了,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华云飞跌跌撞撞地冲出休息室,来到巨大的煤场车间。 一出来,王英杰就看到原本轰鸣的送料设备已经全部停摆,工人们和保卫科的人泾渭分明地站着,气氛凝重得吓人。 他下意识就对着工人们大喊: “怎么回事?谁把送料设备停了? 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吗?赶紧打开!真是胡闹!!” 华云飞一听,魂都快吓飞了,好家伙,这是嫌大家死得不够快啊! 他赶紧死死拉住王英杰,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快得了吧!我的王大主任!你知道什么啊?! 刚才派出所何所长亲自来电话!怀疑昨天刘敬业送过来的那车煤里面,掺了他妈的炸药!! 是想炸毁我们的高炉和锅炉啊!!!” “什么?!你……你说什么?!!” 王英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猛地一黑,声音瞬间变了调,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华云飞赶紧用力架住他。 “炸……炸药?!”王英杰面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华云飞使劲晃了他一下: “你先别倒!赶紧!先告诉我们!昨天那车煤!现在到底在哪里?!” 王英杰颤抖着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指向煤场中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混合煤堆,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在……在那里……都……都混在一起了啊……” 华云飞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一座由多批煤炭混合堆积起来的小山,体积庞大,乌黑一片,哪里还分得清哪部分是昨天卸的? “这么多?!不是只有一车吗?!”华云飞急道。 “谁知道煤里会掺杂炸药啊!”王英杰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懊悔和恐惧, “按……按惯例,同品种的煤,来了都是直接混堆在一起了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的老天爷啊!这些该死的特务!他们太坏了!这是想把我们全都炸死啊!!”他此刻恨不得生吞了那些潜伏的敌特分子。 “行了!你先别骂了!”华云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赶紧!把昨天所有参与卸货的人,全都给我叫过来!一个一个问!仔细回想!那车煤到底主要卸在哪个区域了!哪怕缩小一点范围也行!” 王英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勉强打起精神,嘶哑着喊道: “不行!光找人不行!得叫技术人员!那个谁!赶紧去把搬运组的张组长叫过来!马上! 还有你!去看看技术科今天谁值班!也赶紧叫过来!快去!!” 他指派着身边还能动弹的工人。而刚才华云飞和王英杰那番如同炸雷般的对话,早已被周围的工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炸药”两个字,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恐慌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一些人下意识地就想要往车间外面跑! 他娘的!炸药啊!还不知道有多少,埋在哪里! 万一……万一已经有掺了炸药的煤被送进了高炉或者锅炉……那玩意儿要是炸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炸上天! 死无全尸! 命悬一线,真正的命悬一线! 整个煤场车间,瞬间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第140章 找到了! 骚动的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群,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想要逃离这个可能下一秒就化为火海炼狱的地方。 “都不准跑!!”华云飞双目赤红,猛地拔出手枪,对着房顶“砰”地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在封闭的车间里回荡,瞬间镇住了所有慌乱的身影。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枪口扫过人群: “谁再敢动一步,就地枪毙!我现在看你们谁都像同伙!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已经无法保持平时的冷静,此刻他眼里,任何试图逃离的行为都充满了可疑。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感受到保卫科干事们同样紧张而冰冷的目光,骚动的人群瞬间僵住, 一个个脸色惨白地举起双手,再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绝望地停留在原地,与那座可能藏着致命危险的煤山共处一室。 没过多久,昨天参与卸货的搬运组张组长和被找来的值班技术员连滚带爬地被带到了现场。 当华云飞语速极快、声音发颤地将“煤中可能掺有炸药”的惊天噩耗告诉他们时,这两人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是来这种要命的地方,打死他们也不会过来!可现在,想走是绝对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何大虎带着派出所的干警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场面,以及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的煤山,何大虎的心也沉了下去。 “何所长!您可算来了!”华云飞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去,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何大虎眉头紧锁,盯着煤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这得检查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向那个面无人色的技术员: “同志,现在这些进料设备,能不能立刻全部停止使用?” 技术员哆哆嗦嗦地点头:“可…可以紧急停机。但是…但是高炉和主要锅炉一旦停止,明天整个生产计划就全瘫痪了! 这…这不是我们厂里能决定的,必须上报冶金部批准…现在生产任务这么重,停炉的损失太大了…” 何大虎烦躁地挠头,他何尝不知道现在“钢铁元帅升帐”的重要性,停炉可不是小事。 他强压下火气,又问向面如死灰的车间王主任:“厂里还有没有备用的煤?能顶多久?” 王主任带着哭腔:“只…只有段工车间那边还有点库存,但…但那点量,最多也就顶个小半天…根本不够啊!” “那就先从那边运过来顶着!”何大虎当机立断, “王主任,你立刻想办法联系杨厂长和其他厂领导,把事情严重性说清楚,让他们赶紧向上级汇报,同时协调从其他单位或者煤矿紧急调运一批煤过来!越快越好!” 他目光扫过停摆的设备和不远处依旧沉默的巨型高炉,补充道: “还有,这里现在由你负责监督,维持秩序,确保绝对安全! 别没被敌人的炸药炸毁,最后因为咱们自己人操作不当出别的乱子!” 有了何大虎的指挥,慌乱的人群总算找到了一点方向。 王主任勉强镇定下来,开始指派任务。 搬运组的张组长也指着煤山靠近入口的一侧,结结巴巴地确认昨晚那车煤主要就卸在那片区域。 但他也不敢保证,在后续的堆取料过程中,有没有少量煤块被机械带到更靠近核心送料口的位置。 “只要有一块混进去,运气不好,就可能……”张组长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接下来的时间里,轧钢厂的领导们被从睡梦中一个个紧急叫起,火速赶往厂区。 而现场,何大虎带来的民警和华云飞手下的保卫科干事,则开始在张组长指认的那片区域,开始了一场如同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截止目前,一切都还只是基于刘敬业敌特身份和其异常行动的推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煤里一定有炸药。 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看着眼前成千上万吨、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煤块,众人都感到无从下手。 有人焦躁地提议:“要不…弄上一堆,拉到后面空地直接点燃烧了算了!量小的话,威力应该不大吧?” “胡闹!”立刻有人反驳,“你知道是什么炸药吗?万一是敏感度高或者威力大的呢?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难不成把这一大堆都烧了,这一堆煤烧了得多大损失?而且你能保证烧的过程不出意外?还是得找!” 寻找工作进展极其缓慢。 有人想到,如果是炸药,同等体积下应该比煤轻,于是大家开始用手掂量比较。 但这煤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手感差异微小,这种方法效率低下,几乎没什么效果。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年轻民警在用手掂量一块看似普通的煤块时,忽然觉得手感有些异样,这块“煤”似乎……不太黑?他疑惑地用手擦了擦表面沾染的煤粉。 “哎?这怎么……是铁的颜色?”他惊讶地低呼出声。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高举着那块“煤”,激动地跑到何大虎面前: “所长!有发现!您看!这…这好像是铁!” 何大虎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抹开表面的黑色污渍,果然露出了暗黄色的金属光泽! 他心中一震,小心翼翼地将这暂且称为“铁块”的东西表面的煤粉和伪装层慢慢剥落,露出了一个粗糙铸造的、有着细微缝隙的金属盒子。 他不敢用工具硬撬,万一里面是敏感炸药,撞击就可能引发爆炸。 “快!王主任,去找块磁铁来!”何大虎立刻下令。 既然发现了伪装物,就有了方向! 十分钟后,王主任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马蹄形磁铁。 何大虎让人将一片区域的煤摊平在地上,然后用磁铁缓缓靠近、扫过。 “吸住了!这里也有一个!”很快,一名干事激动地喊道。磁铁吸附起另一块看似煤块,实则是伪装过的金属物体。 这个方法立竿见影!在划定的重点区域内,又陆续找出了几个类似的金属盒!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证明推断的正确性! 现场凝重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一丝,众人的脸上露出了找到方向的振奋神情。 就在这时,厂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第141章 喂我花生啊! 杨厂长杨思琦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王英杰的鼻子,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颤抖: “王英杰!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让人通知我?啊! 你这是要等厂子炸上天了才想起来找我吗?!” “厂长!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啊!”王英杰委屈得差点哭出来,但此刻绝不是辩解的时候,他赶紧把责任撇清,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派出所的同志先发现的疑点,刚刚才确认!我也是接到保卫科华科长的通知才赶过来的!” 他生怕这口天大的黑锅扣到自己头上,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喘了口气,连忙补充道:“不过厂长,万幸的是,何所长他们已经在现场了,而且找到了分辨那些伪装炸药的方法! 您看,就是那几个铁盒子!现在正带着人加紧排查呢!” 他指着空地上那几个被磁铁吸出来还带着煤粉的金属疙瘩,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但是厂长!”王英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现在最要紧的是煤啊! 您得赶紧向上面报告,从其他地方紧急协调调拨一批煤炭过来!咱们厂里那点备用煤,撑死也就够高炉喘几口气的! 今天要是因为这把高炉停了,明天全厂就得趴窝!到时候耽误的生产任务,那……那责任可就……” 这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思琦的心口上。 对啊!炸药要排除,生产更不能停! 这要是因为原料问题导致全厂停产,影响钢铁产量,就算这次爆炸危机安然度过,他这个主抓生产的厂长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不死也得掉层皮! “对对对!煤!煤炭!” 杨思琦猛地反应过来,此刻也顾不上再训斥王英杰,甚至连跟在场的何大虎等人打招呼都忘了,转身就跟踉跄跄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必须立刻、马上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争取支援! 接下来的时间里,轧钢厂的领导们,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火速赶到现场。 每来一个,王英杰就得硬着头皮上前,将惊心动魄的经过再复述一遍,然后不可避免地挨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连带着旁边的搬运组张组长也跟着遭了殃,被质问为什么昨晚卸货时不仔细检查。 王英杰和张组长心里憋屈得只想骂娘,真是日了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他娘的谁能想到,敌人会丧心病狂到在煤炭里掺炸药?多少年都没出过这种事了! 加上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卸的都是黑不溜秋的煤块,谁会闲得蛋疼一个个拿在手里端详检查? 可心里再不服,面上也只能低着头挨训。 平时或许还能顶两句嘴,反正厂领导也没权随便开除一个正式工。 但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大得让他们心惊胆战! 要不是派出所的同志报案细心,及时发现并阻止了这场阴谋,再过几天,等这些掺了炸药的煤被送进高炉、锅炉……那后果,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一个万人大厂,国家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如果发生剧烈爆炸,国家资产的损失将是天文数字,更要紧的是,得死多少人? 在当下这个特殊的时期,这政治影响……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不敢再往深处想。 “还好……还好发现得及时啊……”不少人心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庆幸。 就连一向热衷于内部斗争的李怀德,此刻混在领导人群中,也是心脏砰砰狂跳,脸色发白。 现在哪还顾得上争权夺利?整个厂子差点就在他们手上灰飞烟灭了!先想办法度过眼前这道鬼门关再说吧! 几位主要的厂领导在了解清楚具体经过后,纷纷来到何大虎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地表达感激之情。 他们也看到,何大虎带来的民警和派出所的干事们,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连续奋战两天两夜的疲惫。 一位副厂长劝道:“何所长,各位同志,真是太辛苦你们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剩下的排查工作,等天亮了上班,我们组织工人来干! 这活儿就是体力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把煤铺开,用磁铁一块块过呗,我们能搞定!” 何大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番好意:“不行。 第一,这是炸药,不是别的东西。如果告诉工人实情,消息很难封锁,恐怕用不了一天,整个四九城都会传得沸沸扬扬,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也让敌特看了笑话。 第二,如果不告诉工人实情,人一多,难免有粗心大意的,万一哪个毛手毛脚不小心弄炸了一个,那乐子就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地看向几位厂领导:“另外,我建议,立刻对今天晚上所有在场的人员,包括你们后来赶到的领导,以及车间原本的工人和保卫科人员,进行严格的保密教育,最好能签署保密协议! 今晚发生的事情,任何细节,半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 厂领导们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对此深表赞同。 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何所长考虑得周到!我们马上安排!”杨思琦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闻言立刻表态,随即转身就去布置保密事宜。 对于那些被要求签保密协议的工人来说,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在当前这种紧张肃杀的气氛下,在“活命”和“保守秘密”之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轧钢厂的原料车间里,一场无声的战斗仍在继续。 民警和保卫科人员强打着精神,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小心地用磁铁在煤海中搜寻着那些致命的“铁疙瘩”。 而厂领导们则忙着安抚人员、布置保密、协调生产。 时间在紧张和忙碌中悄然流逝,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色大亮后,来到轧钢厂的领导级别更高了。 工业部的领导们乘坐着吉普车,面色凝重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在杨厂长的引荐下,一位气度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何大虎面前,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 杨思琦在一旁低声介绍:“何所长,这位是我们工业部的王部长。” 第142章 老李,你出卖我? 何大虎心中明了,这位恐怕就是主管冶金工业的那位“大领导”了。 王部长用力握着何大虎的手,神情无比真挚,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何大虎同志!这次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工业部,代表轧钢厂全体职工和家属,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不仅仅是挽救了国家数以千万计的重要资产,更是……更是拯救了我们在场很多人的政治生命啊!” 他环视了一眼那巍峨的高炉和庞大的车间,心有余悸: “要不是你们公安机关高度负责,明察秋毫,及时发现了敌人如此恶毒、隐蔽的阴谋诡计,我真的不敢想象,一旦爆发,会造成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那将是国家和人民的巨大损失!是无可挽回的悲剧!” 何大虎立正站好,语气平静而坚定:“领导您太客气了。 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公安干警的职责所在。这次也是机缘巧合,发现了线索,尽了我们的本分而已。” 一句朴实无华的“职责所在”,让王部长心中好感大增,暗自点头:不居功,不自傲,沉着冷静,是个难得的好同志! 这样优秀的人才,只在一个派出所当所长,似乎有些屈才了啊……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观察考量。 王部长心里这番暗忖,若是让清楚何大虎底细的人知道,恐怕当场就要笑掉大牙。 天光尚未大亮,离正式上班还有段时间,轧钢厂原料车间的场面却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 一边是穿着警服、眼圈乌青的民警和同样疲惫不堪的轧钢厂保卫科队员,他们如同工蚁般,在探照灯残余的微光和渐亮的天色下,苦哈哈地继续用磁铁在煤堆里进行着细致却漫长的筛查工作。 每个人都弯着腰,动作机械,脸上混杂着疲惫、专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另一边,则是乌泱泱一片穿着中山装或干部服的各级领导,从厂里的书记、厂长到匆匆赶来的工业部干部,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不时将担忧的目光投向那座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的煤山,以及那些仍在埋头苦干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虑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在正式上班的汽笛拉响前,几辆满载着煤炭的卡车轰鸣着驶入了厂区,停在了指定的卸货区。这是杨厂长等人连夜协调来的紧急补给。 然而,看着卡车上那同样乌黑发亮的煤块,在场的领导们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心里反而更是一阵阵发紧,直突突地跳。 这……这新运来的煤,该不会也有问题吧?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现在,如果再像眼前这样,用磁铁一块块去筛查这几大车新煤,显然不现实。 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磁铁和人手,光是那高耸入云的高炉,等着“吃饭”恢复生产,单纯靠人工上料都赶不及,更别提进行如此耗时的筛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因噎废食,让高炉一直饿着吧? 何大虎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走上前提出了一个最笨,但或许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杨厂长,各位领导,我有个提议。能不能紧急调几台粉碎机过来?把粉碎的规格调小一些。 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那些伪装成煤块的铁盒子,直径基本都在五公分左右。 我们可以把粉碎机的出料粒度调到三公分以下。”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领导依旧不放心的眼神,补充道: “当然,我不认为敌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整个四九城的煤炭供应系统里都做手脚。 那需要的人力物力太庞大了,真要是那样,咱们的情报部门就可以撤销了。 不过,如果各位领导实在不放心,不怕麻烦,那就用这个笨办法,把所有要进高炉和锅炉的煤,无论新旧,都过一遍粉碎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短暂商议后,纷纷点头。 杨厂长一锤定音:“就按何所长说的办!马上调粉碎机过来!规格就定在三公分! 今天,绝对不能再生出任何一点岔子了!多浪费点人力电力没关系,咱们厂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安全第一!” 命令一下,轧钢厂立刻又热火朝天地运转起来,技术人员忙着调试设备,工人们开始准备转运煤炭。 就在这片忙碌中,又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附近。 车上下来两人,正是何大虎的顶头上司——东城分局的局长赵振华和副局长李卫国。 两人面色严肃,一下车就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然后直奔何大虎而来。 “大虎!怎么回事?闹出这么大动静!”赵振华劈头就问,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今天早上只接到模糊的报告,说是轧钢厂出了大事,涉及敌特破坏,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何大虎累得眼皮都快打架了,对着旁边的王志远使了个眼色。 王志远心里暗叹一声“又是我”,认命地走上前,立正敬礼: “赵局,李局!” 然后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将从发现张超北团伙、连夜审讯刘敬业、推断出煤中藏炸药、到凌晨紧急筛查、发现伪装铁盒以及目前的处理方案,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赵振华和李卫国听着王志远的叙述,脸色也是变了几变,心有余悸。 听完之后,赵振华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火气,瞪着何大虎: “何大虎!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捅破天了!你怎么不早点向分局汇报?! 啊?! 要不是工业部那边通知,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何大虎可不怕他,没好气地回怼: “动动脑子行不行,我的赵大局座! 我们昨天晚上跟火烧屁股一样往这边赶,来了之后就跟这些黑疙瘩耗上了,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哪有时间给你打电话汇报? 再说了,事情没确认前,跟你汇报什么?汇报我们可能想多了?” “那……那也可以派个人通知我们一声啊!”赵振华被他噎了一下,但还是埋怨道, “这也就是没出事,真要是出事了,我们当领导的还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第143章 差点见太奶啊! “你扯什么犊子呢!” 何大虎直接翻了个白眼, “真要是出事了,你还能在这儿见到我?早他娘的被炸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去了!还看笑话?”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什么炸上天!不吉利!” 旁边的李卫国赶紧拍了何大虎肩膀一下,打断这两人的斗嘴,你可不敢出事,你出事了,我们怎么想上面交代啊。 “还有你,老赵,不是我说你,你没看到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都累成什么样了?现在危机不是解除了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转向何大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赞许:“大虎,你们这次立大功了!上面肯定会嘉奖的!但凡你们疏忽一点,反应慢一点,这件事就彻底闹大了,上升到国际事件都有可能!应该表扬啊!你怎么上来就批评呢?” “要担心也是那些人担心啊!” 他说着,悄悄给赵振华递了个眼色,又抬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些愁云惨淡的工业部领导。 赵振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 “哎,老李,你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撂啊?不是说好了吓唬一下这小子,让他以后长点记性,有事及时汇报吗?你怎么全给我捅破了?” 他顿了顿,无奈道, “再说了,我这不是也是装给外人看看嘛。 总不能人家那边愁眉苦脸、心惊肉跳的,咱几个在这咧着嘴傻乐吧?那不是平白招惹仇恨吗? 是吧,大虎?” 何大虎懒得理他这套官场做派,直接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白眼。 了解清楚情况后,赵振华和李卫国对何大虎要求严格保密、控制消息传播的做法表示了高度肯定。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大虎。”李卫国正色道, “确实不适合泄露出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影响不好。先看事后上面怎么统一安排和定性吧。 目前做好保密工作肯定是没错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安装调试的粉碎机和堆积如山的煤堆,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赵振华的目光落在那些从煤堆里筛选出来的、黑黢黢的铁疙瘩上,眉头紧锁: “这里面……有打开检查过的吗?” 何大虎摇摇头,脸上带着疲惫:“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光顾着找了。”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铁疙瘩,用手仔细地将表面沾染的煤粉擦拭干净,然后迈步走到车间外面。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驱散了黑暗,也让他能更清晰地观察手中的物件。 昨晚在昏暗和紧张的灯光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借着天光,仔细检查着铁盒的构造。 这铁皮盒子铸造得颇为粗糙,呈现出不规则的多面体形状,以更好地混入煤块中。铁皮的厚度并不算太厚,估摸着也就两三毫米。 他推测,敌人的制作工艺应该是先用薄铁皮敲打出这种不规则形状,留出一个敞口面,然后将配置好的火药灌进去,最后再将预留的上盖折下来扣紧封。 外壳上则涂抹了混合了类似胶水物质的煤粉,使得这伪装在运输和堆放过程中不易脱落。 “真是费了心思了……”何大虎低声骂了一句。 这要是爆炸了,不仅仅是火药本身的威力,那些被炸飞的锋利铁皮将会形成可怕的二次杀伤! 无论是在露天环境下,还是在密闭的高压高炉内部爆炸,造成的设备损坏和人员伤亡都将极其惨重。 他叫人找来几根细牙签,小心翼翼地顺着铁盒盖子的缝隙,将那些凝固的煤粉一点点剔除。 清理干净后,虽然盖子被折压得很紧,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丝细微的缝隙。 何大虎深吸一口气,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锋利的刀尖,极其缓慢、轻柔地顺着那微微凸起的折边,开始一点一点地撬动。 他的动作慢得如同电影慢放,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用力眨眨眼,强忍着不适,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腕那微小的力道控制上。 终于,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哒”两声,他成功将相对的两条折边都撬开了些许。 何大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这时才感到眼睛被汗水蛰得厉害,火辣辣地疼。 他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屏住呼吸,手指捏着撬起的边,慢慢的掀开那已经松动的铁皮盖子。 盖子掀开的瞬间,何大虎瞳孔猛缩,脱口而出:“卧槽!” 只见那不大的铁皮空间内,紧密填充着灰黑色的粉末状火药,而在火药之中,竟然还混杂着少量细碎、尖锐、并且已经生锈的铁片、铁钉!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留啊!不管是在外面还是送进高炉里面任何一种情况都是伤亡惨痛的下场。 不仅要炸,还要靠这些锈铁片扩大杀伤,增加伤口感染的风险! 直到此刻,何大虎才感到一阵后怕袭遍全身,心脏咚咚狂跳,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 自己刚才太莽撞了! 但凡撬动时匕首与铁皮摩擦产生一丁点火星,引燃了里面敏感的火药…… 别说自己是什么化劲高手,除非能变身钢铁侠,否则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照样得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强压着恐惧,哆嗦着手,将铁皮盒子里的火药连同那些狰狞的碎铁片,慢慢地、一点点倾倒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才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而刚才,周围所有盯着他动作的人,早就下意识地退得老远,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引发不测。 赵振华更是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碎碎念着: “这家伙!也太虎了吧!这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啊!” 此刻见何大虎终于处理完毕,众人才心有余悸地慢慢围拢过来。 等看清地上那堆火药和混杂其中的生锈碎铁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我的娘嘞!” 昨晚那个提议直接焚烧测试的年轻民警,此刻脸都白了,后怕地拍着胸脯,对着旁边拦住他的老刑警说道, “彪哥!还好!还好你昨天拦住我了!要不然真点了火……这……这玩意儿炸开来是啥样,我都不敢想! 这些狗日的特务,真是损到家了!太恶毒了!” 第144章 哈哈,兄弟我够意思吧 反应过来的工业部领导更是脸色发白,急忙走到赵振华面前: “赵局长!您看……您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多安排一些人手过来,尽快把这里的隐患彻底排除干净! 这些东西堆在这里,实在太不安全了! 而且车间里面温度高,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咱们所有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啊!” “这……” 赵振华闻言迟疑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是警察队伍本身力量就有限,各个岗位都捉襟见肘。 如果抽调人手过多,势必影响其他辖区的治安和日常工作。 可要是抽调的人少了,面对这堆积如山的煤海,排查工作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啧!” 坐在地上的何大虎烦躁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现在感觉脑血管突突直跳,这是连续劳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还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你直接给老张打电话,让他派几车人过来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费这劲!” “老张?” 赵振华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大悟, “哦!你说张师长啊!对!没错!” 他一拍大腿, 何大虎补充到 “赶紧的,联系驻军帮忙!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手后续的排查和警戒工作! 我们这些人,从抓捕开始算,已经连续熬了两天两夜了,今天再熬就是第三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赶紧的!” “行行行!知道了!你是大爷,都听你的!” 赵振华嘴上应着,心里却活络开来,让杨厂长赶紧带路去办公室打电话。 不过他心里暗自嘀咕:老张这家伙,运气真好,这不等于是白捡一份现成的功劳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非得敲他一笔不可! 当然,他也没傻到把功劳全送出去,自然把自己手下分局里一些靠得住的、渴望进步的年轻骨干也安排进来一部分。 辛苦点怕什么? 年轻人,不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吗? 别人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是不是? 等他打完电话回来,虽然不知道他和电话那头的张师长具体达成了什么“PY交易”,但何大虎看着赵振华那张老脸,上面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欣喜,走路都带着风,小手一背,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快。没鬼才怪! 不到一个小时,远处就传来了卡车轰鸣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打头的一辆军车简直是飞奔而来,后面尘土飞扬! “嘎吱——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头车在离车间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后面跟着的车辆也依次紧急制动。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被推开,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精神矍铄的军官利落地跳下车,声音洪亮地催促着: “快!快快!动作都麻利点!磨蹭什么呢?! 我们的同志还等着我们‘解救’呢!”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乐了起来,显然心情极好。 “高连长!快速整队!清点人数!” 军官对着后面喊道,随即又笑骂一句, “妈的,立功都不积极,脑子有泡吧!” 车斗里的士兵们虽然被这颠簸疾驰弄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听到命令,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车,迅速集结。 不到三分钟,一支精神抖擞、队列整齐的队伍便已成型。 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汽车声,众人回头一看,是分局协调来的另一批警察队伍到了。 军队领头的那位指挥官瞥了一眼刚刚赶到的警察队伍,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似乎在嘲讽对方。 他不再耽搁,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跟上!目标,前方原料车间! 任务,协助公安同志彻底排查危险品!行动!” 刚才还因为可能敲到竹杠而心情不错的赵振华,一看到自己分局的人马居然比远道而来的驻军还慢了一步,而且正好被张建军抓个正着,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喜色瞬间僵住,转而变得铁青。 他几乎能想象到张建军此刻心里正怎么笑话自己治下不严、行动迟缓。 来人正是卫戍京城的某师师长张建军,也是张耀祖的父亲。 张建军身材高大,声若洪钟,一下车就带着一阵风走到赵振华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赵振华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老赵!怎么样?兄弟我这速度,够快吧? 接到你的电话,我一秒都不敢多耽搁,这兄弟单位需要帮助,我老张绝对是义不容辞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赵振华: “不过我说老赵,你这人就是心眼多,不实在! 你直接在电话里说要多少人不就行了?还麻烦你们自己人跑这一趟干嘛?你们公安系统人手紧张,我是知道的嘛! 这要是耽误了其他辖区的治安工作,那多不好?不就是需要一车人吗?你早说啊,再来十车我老张也给你调来!” 赵振华心里暗骂:“这家伙,还是这么一副混不吝的不要脸样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揉着额角的何大虎。 何大虎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赵振华没好气地对着张建军回敬道: “你就知足吧你!要不是我们这边人手实在倒腾不开,这‘好事’你以为能落到你头上?” “哈哈!那是,那是!多谢赵局长想着兄弟我!”张建军也不在意,笑得更加爽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警察那边带队的史主任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立正站好:“报告局长!东城分局治安大队……” “史劲!”赵振华根本不听他说完,板起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你怎么回事?啊!属蜗牛的吗? 怎么这么慢!我不是在电话里让你快一点、再快一点吗? 你看看人家张师长的队伍!比你们远,路况也不熟,结果呢? 人家比你们到的还早!我看你们真是平时太安逸了,欠收拾! 回去之后,所有人,给我加练! 尤其是你!” 第145章 来的时候好好的, 史主任直接被骂懵了,脑袋耷拉下来。 来之前不是说有紧急任务,但也是立功的好事吗?这怎么上来就先挨了顿臭骂?不过听到后面提到被军队比下去了,他心中顿时一片苦涩。 坏了,在领导面前丢大人了!这可不是小事,处理不好,领导能拿这件事当反面教材说上好几年! 他赶紧身体绷得笔直,大声应道: “是!局长! 回去我们一定深刻检讨,加强训练! 下次再有任务,一定让您刮目相看,大吃一斤!” “那是大吃一惊!你个文盲!”赵振华被他这临了还出错成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手指差点戳到史主任鼻子上, “我让你平时多补补文化课,你就给我这么敷衍是吧? 回去!把这个成语给我抄写一百遍!少一遍我扒了你的皮!” 他本来对史主任前面认错态度坚决、表态迅速还算满意,谁知道最后给自己拉了这么一坨大的,真是恨铁不成钢! “是……”史劲面容瞬间愁苦得能拧出水来,心里哀嚎:自己宁愿被罚跑五公里,也不想抄书写字啊! 边上的何大虎被这吵闹的场面弄得更加烦躁,本来就嗡嗡作响的脑袋更是疼得厉害,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好气地打断道: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啊?赶紧的! 让你们的人接手!我还得回家睡觉呢!困死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赵振华训人的当口显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赵振华带来的手下和张建军带来的军官、士兵,都眼神诧异地看向这个敢打断局长/师长说话,还一脸不耐烦嚷嚷着要回家睡觉的猛人。 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哈哈!大虎!何大虎!果然是你!” 张建军这才注意到旁边一脸倦容、显得很不耐烦的何大虎,眼睛顿时一亮,绕过赵振华,几步就跨到何大虎面前,嗓门依旧洪亮, “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你小子,还是这个臭脾气!” 他此刻还不知道具体案情,赵振华在电话里只含糊地说轧钢厂这边有个涉及敌特的大案子,已经基本解决了,但现在需要大量可靠人手进行后续排查收尾,让他赶紧派点人过来“帮忙”,好处少不了。 张建军一听是捞功劳(还是解决了的功劳)的好事,这才忍痛付出自己珍藏的三瓶特供茅台酒作为信息费,火急火燎地点了最精锐的连队赶过来。 要知道那个年份的酒他自己也只剩六瓶了,一下子少了一半,心疼得不得了,但为了实实在在的功劳,也豁出去了。 何大虎被张建军那近距离的大嗓门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本来就不舒服,这下更是感觉像有钻头在钻太阳穴,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语气极度不耐烦: “我说,张师长,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震得我脑瓜子疼! 那个谁……张耀祖!过来!给你爹,还有赵局,好好‘安排’一下后续工作!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 他直接点了自己徒弟的名,把这摊子事甩了出去,自己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最好能立刻倒头就睡。 而被点名的张耀祖,也是一脸的懵逼。 什么玩意就给自己老爹安排工作,他还没看到自己老爹呢,直以为糊涂了,在那瞎喊呢。 被何大虎一点名,张耀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灌满了浆糊,运转起来异常迟钝。 连续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对于他这位以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能坚持到现在还没直接撂挑子躺平,全仗着家里从小棍棒底下逼出来的那点纪律性和韧性。 他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眼神涣散: “啊?怎么了所长?叫我…有什么事啊?” “啧,看我干什么?看那边!”何大虎不耐烦地朝张建军的方向指了指。 张耀祖木然地转过头,视线模糊,他用力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才勉强看清眼前穿着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迟疑地喊了一声:“爸?你…你怎么来了?” 张建军看着眼前这个脸上乌漆嘛黑、只剩下两个硕大黑眼圈格外醒目、整个人都快没了人形的家伙,光看外表,他几乎不敢认这是自己家那个以前最讲究仪表的老二。 但声音是做不了假的。 一时间,张建军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感涌上心头。 他重重拍了拍儿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些: “好小子!有个爷们样了!不错!没给你老子丢脸!” 这要搁在平时,被他爹这么直白地夸奖,张耀祖能乐得蹦起来,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现在,他实在是连扯动嘴角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气音:“呵…呵…” “啧!他娘的!老子夸你呢!你就这反应?”张建军对自己儿子这半死不活的态度表示不满。 “爸…我…我实在是没劲了…”张耀祖声音虚弱,眼神又转向何大虎, “所长…你还没说…叫我过来干什么呢…” “给你爸说说现在的情况。”何大虎言简意赅。 “啊?哦…哎…”张耀祖反应慢了半拍,随即苦着脸, “所长…你还是换个人吧…我这会脑子都是乱的…脑瓜子嗡嗡的…说了啥估计我自己都记不住…” “哎呦!我说几位领导!” 边上的杨厂长杨思琦刚才就急得不行,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援兵到了,好嘛,在这儿家长里短聊上了,这哪行? 他赶紧上前打断,“咱能先别掰扯那些了吗?抓紧时间开始交接工作吧!情况紧急啊!” 张建军这才注意到杨思琦,赵振华在一旁介绍:“哦哦,不好意思,张师长,这位是杨思琦,红星轧钢厂的厂长。” “你好,张师长!”杨思琦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语速飞快地将敌特如何在煤中掺杂伪装炸药、何大虎等人如何发现并连夜排查、以及目前面临的巨大隐患和紧迫性,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何大虎带来的民警同志们已经连续奋战两天两夜,今天是第三天,身体快到极限了。 第146章 哎呀,你看,这还接了个大活! “您看,现在最关键的是,这些煤炭里面,” 杨思琦一边说,一边引着张建军来到何大虎刚才冒险拆开的那个铁罐跟前, “被敌特掺杂了这种东西!” 张建军弯腰仔细一看,当看清那火药中混杂的尖锐锈铁片时,饶是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狠!真他娘的狠啊!”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座小山般的煤堆,语气斩钉截铁: “杨厂长,你现在就一个任务,能找多少磁石,就给我找多少磁石!越多越好! 我马上打电话,再调两百人,不,调五百人过来! 时间紧任务重,这件事拖得越久,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杨厂长,这几天这个原料车间和仓库必须完全隔离封锁! 对外就统一口径,说有核心设备需要进行紧急大修,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违令者严肃处理!务必把消息控制在最小范围!” “好的!好的!张师长,感谢!您提的这点太重要了!我这就去安排!”杨思琦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去布置。 张建军不再耽搁,对旁边待命的史劲和高连长下令: “刚才的情况你们都听到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交代下去,干活的时候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他妈是炸药!里面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也看见了! 爆一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听到没有?!” “听到了!首长/师长!”史劲和高连长凛然应命,神情肃穆。 “行了!去吧!先把派出所的同志们全部替换下来休息!用我们的车,把他们安全送回去!”张建军挥手道。 “不用了,老张。”赵振华走过来打断, “我们自己也开车了。这些事还是我们来吧,自己的兵,自己照顾。” 他转向史劲, “史主任!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我们所里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一个不落,全部安全送回去!上车的时候都扶着点!我看好些人站都站不稳了!” “是!”史劲抬手敬了一个礼,立刻带人上前接手。 那些连续忙碌了几十个小时的民警同志,此刻猛然被替换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不少人刚一直起腰,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更有几个身体透支严重的,这口气一松,双腿直接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倒,幸好边上接手的同事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架住。 回想起来,从前天晚上奔袭抓捕开始,接着是连夜突审,昨天白天开会分析案情,下午又出去搜查敌特据点,晚上再次奔袭轧钢厂,然后就是围着煤山干了一个通宵……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连轴转。 此刻还能站着,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看到这情形,史劲直接安排:“两人一组!把人夹住了,直接送上车!动作轻点!” 民警们被战友或搀或扶,陆续送上了卡车。 许多人一上车,脑袋一歪,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赵振华几人来到何大虎坐的那辆吉普车副驾驶旁。 何大虎这会儿已经靠在座位上,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大虎,你们的人都上车了,这就回去了。 回去先让食堂弄点热乎东西吃,收拾一下再睡,一个个造的跟野人似的,埋汰死了…啊?听见了吗?”赵振华扒着车窗交代。 何大虎连眼睛都懒得睁,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听到了。 赵振华也不在意,看着那些一个个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手下,心里也是阵阵心疼,更别说车里这位“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了。 他又对司机仔细交代:“回去的路上开慢点,稳当点,让他们能在车上眯一会儿。” “让他走吧。”何大虎在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车子缓缓启动离去。 边上的史劲看着远去的车影,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李卫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副局长,这…这位何所长,到底什么来头啊?谱也太大了吧?不就是个所长吗?这也太没上下级观念了…” 他语气里不免带着点酸意,自己跟在局长身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局长也没用这么…近乎“絮叨”的关切语气跟他说过话。 难不成是局长的私生子? 李卫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跟他比什么啊?还有,没事别瞎打听。 你只要知道,别说是你了,就是咱们部长见到他,那也得客客气气的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跟上赵振华的步子走了。 史劲愣在原地,嘴巴微张,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槽…我没听错吧?副局长说的是…部长?”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这…不记得有姓何的家长啊…” 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深想,甩甩头,暗自决定:还是干好自己的事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走在前面的赵振华微微侧头,对跟上来的李卫国道:“你没事跟他说那些干什么?” 李卫国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有序投入排查工作的队伍,轻叹一声: “老赵啊,咱们的年龄也不小了,总有退下来的一天。 有些事,该铺垫的得提前铺垫,该培养的苗子,也得早点让他们心里有数啊……” 赵振华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只是背着手,目光深沉地望向那依旧忙碌的原料车间。 心里面想些什么,别人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这小子不爱学习的毛病要是改不掉,将来准吃亏,唉! 第147章 今天过节,你别给我找事啊! 距离轧钢厂那场惊心动魄的敌特破坏事件,已经悄然过去了三天。 后续的收尾工作干净利落。 正如那句老话,人多力量大。解放军同志加上后续增援的民警同志们,硬是在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将那座令人提心吊胆的煤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筛检了一遍。 为了绝对安全起见,连带轧钢厂库存的其他批次煤炭,也全部重新过了一遍筛子,确保万无一失。 上面应该是发话了,听说整个四九城,但凡是大量用煤的厂矿单位,这几天都自发地或是接到了上级指示, 悄悄地把自家的煤堆检查了一遍。看来上面是动了真怒,发了大力气,决不允许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而罪魁祸首刘敬业和张超北,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安全部门专员秘密带走,后续的深挖、审讯、追查同党,那是更高层级需要考虑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何大虎再操心了。 今天是个周日,休息日。 何大虎难得清闲,悠哉游哉地躺在自家院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就等着自家那个大师傅侄子何雨柱把午饭张罗好叫他。 眼下已是月底,眼看着就要迈进一九五九年的门槛了。 何雨柱这个轧钢厂食堂的大拿,平时休息日也基本闲不住,总有亲戚朋友或者关系户请去帮忙操办个宴席。 李秀莲心疼丈夫,看他今天回来得早,便想自己把晚饭做了,让他歇歇。 何雨柱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媳妇儿,费不了什么功夫! 这年月,能摆得起席面的人家不多,都是实在亲戚朋友,顶多也就两三桌,早早就能结束。你甭操心这个。” 李秀莲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自己则和放假的何雨水凑到一块,一个写字,一个在旁边看,偶尔聊上几句闲天,日子过得枯燥,却也透着一股平凡朴实的安稳。 到了周一上班,何大虎想继续当咸鱼的美好愿望彻底破灭了。 上面下发了红头文件,一场针对社会治安的“严打”行动骤然开始。 文件精神就一个:任何犯罪活动,露头就打,绝不姑息! 一时间,整个四九城的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丝肃杀的味道。 公安系统全体动员,雷厉风行。 什么卖淫嫖娼、聚众赌博,一律坚决铲除;黑市、鸽子市,消息灵通的早就闻风偃旗息鼓,而那些消息闭塞或者自恃背景硬、头铁的,不好意思,该抓抓,该没收没收,毫不留情。 这场严打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仅仅持续了三天时间。 原因无他,元旦要到了。 不仅是体制内的人需要休息,老百姓更要过节啊!你到处抓人弄得人心惶惶,还怎么让群众欢欢喜喜过新年? 虽然元旦假期只有一天,但在当下,国人对于这种象征辞旧迎新的节日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那必须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 大人们高兴能多放一天假,有的早早就计划了一年,盘算着给家里添件新东西,扯块布做件新衣裳,或是买点平时舍不得吃的精细粮。 孩子们就更别提了,一年里头能敞开了吃肉、吃糖果点心的机会就那么几次,而且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就算调皮捣蛋些,多半也不会挨揍,简直就是天堂! 元旦这天,四合院里果然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小孩子们在院子里撒了欢地追逐打闹,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疯跑。 虽然比不上除夕守岁那么隆重,但阳历新年也是年啊! 人们盼望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份阖家团聚、共享天伦的热闹劲儿吗? 就算是监狱里的犯人,这天也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饺子吧。 何雨柱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在自家的小厨房里忙活开了。 李秀莲系着围裙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配,夫妻俩配合默契。 何雨水今天算是彻底解放了,不用写作业,也不用练字,上午跟着二叔何大虎去百货商店进行了一番“大采购”。 商店里那人叫一个多! 简直是人挤人,摩肩接踵。 吆喝声、谈笑声、小孩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透着股喜庆劲儿。 何大虎和何雨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花生、瓜子、水果糖,还有印着红字的糕点包。 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句地道的老京片子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他张婶儿吗?好久不见您呐!出来置办年货?” “可不是嘛!李大姐,您也来啦?哎呦,瞧瞧这队伍排的……” “三爷!您老吉祥!今儿气色可真不错!” “二爷,您也来逛逛?听说这边新来的桃酥不错,来二斤尝尝?” “还得是六必居的酱菜,那才叫一个地道!回去切丝拌点香油,绝了!” “可不嘛!待会儿我也得去买点,过年吃腻了荤腥,就指着这口解腻呢!” 四九城的老爷们儿、娘们儿,都好个面子,讲个排场。 丢什么不能丢人,跌什么不能跌份儿! 过年了,哪怕家里紧巴点,这待客的瓜子糖果、下酒的酱菜小食,那也得置办得齐齐整整。 除了这些,何雨水手里还举着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吃得小嘴周围都黏糊糊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中午饭随便对付了一口,下午何雨柱接着在厨房里奋战。 随着天色渐晚,四合院里的香味愈发浓郁诱人。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平时舍不得多放的油、难得一见的肉、珍贵的调料,今天都可着劲儿地用。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炖鸡的鲜香、炸丸子的焦香……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年味,在院子上空弥漫盘旋,勾得人馋虫直冒。 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还是炼猪油后剩下的油渣子。 何雨柱舀出一小碗,撒上点细盐,递给眼巴巴守在厨房门口的几个小萝卜头。 一人抓上一小把,那油渣子又脆又香,咬在嘴里“咔嚓”作响,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孩子们美得呦,有的直接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吃一边满足地直跺小脚丫。 第148章 干杯! 平时院里嗓门洪亮、风风火火的老娘们、小媳妇们,今天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温柔了不少,脸上带着笑。 当然,这温柔的前提是自家孩子得乖乖听话,要是哪个皮猴子太淘,玩得忘了形,那屁股该疼还是得疼,母亲的巴掌可不会因为过年就缺席。 院子里,互相串门送吃食的景象也多了起来。 “柱子哥,我妈让给您送碗刚炸的耦合!” “哎呦,替我回去谢谢李大妈啊!拿几个我刚蒸的枣馒头回去!” “过年啦!祝孩子们学习进步,天天向上!” “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咱们工人的干劲更足,为国家多炼钢!” 这些朴实无华,却充满真诚与希望的祝福语,在四合院的烟火气中流淌,交织出一幅五八年岁末、五九年伊始,最生动、最温暖的市井画卷。 元旦的夜晚,何家大屋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此刻摆得是满满当当,几乎没了空隙。 雪白暄软的大馒头、元宝似的胖饺子、油亮红润的红烧肉、金黄焦香的萝卜丝饼、浓稠甜糯的腊八粥、寓意年年有余的红烧鱼…… 林林总总,八荤八素外加一个热气腾腾的汤,虽然吃饭的人只有四个,但这年节的丰盛与心意,却是一点也不少。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何大虎看着眼前这温馨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流和安定感。 这么多年,颠沛流离,枪林弹雨,何曾想过能有这样安稳围坐、灯火可亲的时刻?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侄子何雨柱各斟了一杯,又端起早就泡好的、散发着甜香的麦乳精,递给李秀莲和何雨水。 “来,咱们一起,举杯!”何大虎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家人。 他本想说些“虽然有些人不在身边”之类感怀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太过沉重,怕勾起身世飘零的雨水的伤感,便硬生生打住了,转而脸上露出笑容,朗声道: “啥也不多说了!希望咱们家,以后越来越好! 秀莲,加把劲,今年给咱们何家添个大胖小子!” “嘿嘿!”何雨柱一听,挠着头憨笑起来,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意。 “哦!嫂子!我要当姑姑!我要当姑姑!”何雨水更是兴奋地拍着手叫起来。 李秀莲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声音虽小却清晰地应道: “知道了,二叔,我们……我们正努力着呢。” “好!碰杯!” “新年好!”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随着欢声笑语,一顿温馨而丰盛的年夜饭正式开始了。何大虎不停地招呼着: “雨水,多吃肉,长个子!” “秀莲,别光顾着忙,你也吃!” “柱子,这鱼不错……” 第二天,元旦假期结束,照常上班。 “哎,这就很不好,”何大虎心里嘀咕,“一天假够干嘛的?” 但牢骚归牢骚,该去还是得去。 到了派出所,他先绕到门房,给看门的牛大爷塞过去一瓶酒一条烟: “牛大爷,新年好,一点心意。” 牛大爷一看,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把脸一板,连连摆手: “拿走拿走!我老头子什么都不缺,孩子们也孝顺! 你这好东西,自己留着慢慢享受,或者……送给领导啊!一点都不知道进步!” 老头儿还替他操起心来。 何大虎哭笑不得:“牛大爷,您就别操心那些事儿了,我自己有数。 这个您就收着吧,回头空了,跟隔壁张师傅一起喝点,聊聊天。”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不容分说就转身进了院子。 牛大爷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臭小子,说什么呢!上班不喝酒,喝酒不上班,这规矩我能不知道吗?” 话是这么说,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在酒瓶和烟卷上来回摩挲着,眼里透出点笑意。 进到院里,看到张耀祖和王志远已经在那里活动筋骨了,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没想着偷懒。 “开始吧。” 三人便在这清晨寒冷的院子里,一招一式地练起功来。 打完收工,气息平复后,何大虎问: “感觉怎么样?和之前比,有什么变化没有?” “饭量变大了!”张耀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何大虎没搭理他这吃货发言,目光看向王志远。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开口道:“感觉气血运行顺畅了不少,做动作时,以前一些关节细微的不适感好像消失了。 还有就是……精神头确实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感到疲乏。最主要的是……”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现在天气明明更冷了,但我好像没觉得那么难熬,身上总是暖烘烘的,衣服都没加。 所长,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气血旺盛’?” “没错。”何大虎赞许地点点头,“好好练,等到你们什么时候突破到化劲层次,别说这点寒冷,夏天蚊蝇都近不了身。” “真的?!”张耀祖眼睛瞬间亮了, “所长,我最烦蚊子了!每年夏秋天,都被咬得满身包,烦得要死!” 何大虎看着现在已经瘦了不少、脸上虚胖尽褪、隐约显出骨骼轮廓的张耀祖,也不知道是练武练的,还是天天在外奔波累的,或许两者皆有,也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道: “那你可要好好用功了,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知道了,所长!”张耀祖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兴奋地说, “对了所长,我还发现一件事!就是上次在轧钢厂抓人的时候,我感觉我跑得特别快,都超过韩组长了! 这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过的,筋骨力发出来了?” 何大虎再次点头肯定。 “嘿嘿,没想到,练这玩意儿还真有用啊……”张耀祖美滋滋地嘀咕着,又开始在一旁比划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节奏,但这平静之下却一点也不轻松。 年关将近,那些想着捞一票好过年的小偷小摸也骤然多了起来,派出所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报案的、抓回来的、处理事情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第149章 去他娘的教育! 何大虎也懒得天天跟着出去跑,便想了个“好差事”。 所有抓回来的小偷小摸,只要够不上判刑的标准,不管拘留几天,只要人来了,何大虎就统一安排他们去劳动——打扫卫生! 人少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搬个凳子坐在院里监督;人多了,就多派一两个民警看着。 用他的话说:“奶奶的,批评教育他们,还得管他们饭!这些人哪有人给他们交罚款? 就算有家人,也没几个肯来丢这个人!饿死他们拉倒?老子不愿意!都给我干活去!” 于是,交道口派出所辖区就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何大虎每天上午,就领着一长溜垂头丧气、穿着各色旧棉袄的人,浩浩荡荡地出去扫大街、掏公共厕所。 干活的工钱,照常发给原本负责这些活的清洁工人,但活,全让这些“戴罪之身”的人干了。 何大虎还发动了街道上的大爷大妈们负责监督。 “李大爷,您给瞅着点,那边角旷旯没扫干净!” “王奶奶,您眼神好,看看那粪坑沿儿还沾着东西没?” “扫得不干净的,直接批评!敢偷懒耍滑或者想跑的,您几位甭客气,直接拿扫帚疙瘩揍!出了事我担着!” 这下可好了! 大爷大妈们瞬间责任感爆棚,一个个戴着红袖标,比派出所民警还认真负责。 那些小偷小摸的,在民警面前或许还敢狡辩几句,但在这些战斗力爆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大爷大妈面前,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何大虎呢?他就往墙根底下一靠,晒着太阳。 时不时有大妈塞过来的零嘴什么的,或者大爷递过来一根自己卷的烟。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份心意,让何大虎觉得这差事简直完美! 下午下班前,他再把这溜被“劳动改造”得筋疲力尽、却又被大爷大妈们“教育”得服服帖帖的人带回派出所。 跟着何大虎出去执行过几次这“特殊任务”的民警,只要去过一次,就都惦记上了。 没办法,太舒服了!什么时候那些以前看见警察就躲着走的大爷大妈,说话那么中听了? 毕竟,谁没事往警察跟前凑啊,特别是现在建国不久,一些老一辈的老百姓,看到这身衣服,就想起以前那些不干人事家伙。 现在呢? 那一声声“同志辛苦啦!” “喝口水歇歇!”,简直让人身心舒畅! 要不说,还得是所长有招呢! 这法子,既教育惩罚了那些不法分子,又帮老百姓干了实实在在的活儿,还极大地加深了民警和群众之间的鱼水情,简直是一箭三雕! 这下,所里民警抓贼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为啥? 因为人抓少了,所长一个人就能带出去,轮不上他们去享受那“人民的赞美”啊!谁都盼着能轮到自己跟所长出去“执勤”。 时常让导员王志远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家伙感叹:“人心变了啊……哎……” “老张,等会儿!今天轮到我跟所长出去了!” “去去去!你凑什么热闹?你又没抓人,这人是我们抓回来的!好不容易才排到我的班!” 派出所同志们的积极性是彻底被调动起来了,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片区就这么大,经过前段时间的严打和持续清扫,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小偷小摸,几乎被逮了个干净! 这下可急坏了几个人。 是谁呢?正是那王家三兄弟——王铁锤、王铁蛋、王钢蛋。 这三兄弟已经好几天没开张,抓不到新的“劳力”了。 最小的王钢蛋围着大哥王铁锤直转悠,愁眉苦脸地抱怨:“大哥,这怎么办啊?说好的下次轮到我跟着所长出去‘风光’呢! 这都一个礼拜了,就抓到三两个歪瓜裂枣,每天都是所长一个人溜溜达达就带出去了,根本用不上咱们! 你说所长也真是的,就那么三两个人,用得着他亲自出马吗?交给咱们不就行了?” “啪!” 王铁蛋抬手就给了自己弟弟一个脑瓜崩,“说什么呢!所长也是你能编排的?” “哎呦!二哥!你老打我干嘛!” 王钢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本来就不聪明,你还老打我脑袋!” “就是!不是我说你老二,现在老三都二十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欺负他?” 大哥王铁锤看不过去,帮着三弟说话。 王铁蛋眼睛一瞪,狡辩道:“我打他是为他好!让他学聪明点!” 他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自己后脑勺也挨了大哥一巴掌。 “啊!大哥,你干嘛打我?!” 王铁锤学着他的口气,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了吗?打你是为你好。我这也是为你好。” 王铁蛋摸着被打的地方,郁闷不已,却不敢还嘴。 王钢蛋看着二哥吃瘪,心里暗爽,但马上又想起正事,拉着大哥的胳膊央求: “大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我也想跟着所长出去,享受一下你们说的那种‘人民的赞美’! 你俩都出去过了,就我没去过,太不公平了!” 王铁锤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老三啊,不是大哥不想帮你。 可你看看咱们片区现在,不说路不拾遗吧,那也差不多!哪还有罪犯啊?都被抓光了!” “那怎么办嘛!” 王钢蛋急得直跺脚。 “哎,大哥,” 王铁蛋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片区抓完了,我们可以去……其他片区啊?” “胡闹!” 王铁锤脸色一板,“这不行!违反规定了!万一被对方派出所找上门,说我们越界执法,这不是给所长找麻烦吗?不能犯错误!” 他还是保持着理智。 王铁蛋脑子活络,又转了转,再次提议:“大哥,你想想,现在这个时候,四九城哪些地方的小偷小摸最多?” “那还用说?” 王铁锤不假思索,“当然是火车站、公交车上、百货大楼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啊!” “对啊!” 王铁蛋一拍大腿,“大哥,咱们直接去火车站! 那边归铁路公安处管,他们人手比咱们还紧张! 第150章 直接让他们劳动 “对啊!” 王铁蛋一拍大腿, “大哥,咱们直接去火车站!那边归铁路公安处管,他们人手比咱们还紧张! 而且不是一个系统,就算……就算真被他们注意到了,咱们是帮忙维持秩序抓小偷,领导知道了,还能真批评咱们‘热心过度’不成?是不?” 王铁锤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钢蛋也眼巴巴地望着大哥,满含期望。 王铁锤看看一脸狡黠的二弟,又看看满脸渴望的三弟,把心一横,大手一挥:“干!就这么办!走!” 说着,就带着两个弟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心底还在暗自嘀咕:“应…应该没事吧?” 就这样,王家三兄弟开启了他们的跨区执法生涯。 接下来几天,他们每天都是早上天不亮就到派出所露个面,点个卯。 要不是何大虎、张耀祖、王志远三人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会碰到他们,所里其他人还以为这哥仨请假了呢。 有好几次,巡查组组长沈平还特意过来问何大虎:“所长,看见铁锤他们三兄弟没?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何大虎也疑惑:“他们不是你安排出去的吗?我看他们每天都早早出去了啊。” “啊?” 沈平也纳闷,“我没安排什么长期外勤任务啊……” 不过当时也没太在意,只要人没事,见到面就行。 连续三天,都是这种情况,这就让人不得不心生疑惑了。 到了周一早上,谜底终于揭晓。 天刚蒙蒙亮,王家三兄弟就用几根麻绳,拴着一长溜、足足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地回到了派出所。 三兄弟 虽然样子有点狼狈,衣服上沾着灰,王钢蛋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蹭的黑印子,但精神头那叫一个足! 一进院子,王钢蛋就扯着嗓子嚷嚷开了:“所长!所长!快出来!看我们哥仨给您带什么‘大礼’回来了!” 好家伙,这一嗓子,直接把还没出去的派出所全体人员都给招呼出来了。 院子里,那一长溜被绳子拴着、垂头丧气的人,看得其他干警是既震惊又疑惑。 沈平看到这三人,憋了几天的火气“噌”就上来了,指着他们喝道: “王铁锤!王铁蛋!王钢蛋!你们三个混蛋玩意儿跑哪去了? 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要不是所长说每天早上还能瞅见你们一眼,我都以为你们三个失踪了,要上报寻人了! 还有,这…这是怎么回事?哪抓的这么多人!” “嘿嘿,组长,您别生气,消消火!” 王铁蛋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这都是我们哥仨这几天辛苦蹲守,抓回来的小偷!您看这……” 他话还没说完,被拴着的人堆里就有一个穿着旧棉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抬起头,一脸不满地抗议道: “哎!你就是他们领导是吧?不是,我说领导,你们现在的政策变了吗? 我们……我们也就是偷点小东西,没伤天害理吧?关小黑屋我们认了,这怎么还……还不管饱饭啊? 就给点稀粥咸菜,这是要饿死我们好省粮食吗?” 沈平对这种人可不会客气,眼睛一瞪: “呦嗬!听这口气,还是个老油子啊!怎么着? 抓你们回来,还得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不成? 想什么美事呢?啊!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是吧? 再敢逼逼一句,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那小胡子男人缩了缩脖子,抬起被绑着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但话里还带着点油滑: “信信信!没说不信啊!您看您生什么气啊?我这不是……提点合理化建议嘛……” 沈平嗤笑一声:“看来是没少进来啊,一点都不慌。” 这时,何大虎闻声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壮观的一幕,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三兄弟和满脸怒气的沈平。 他摆摆手:“行了,老沈,交给我吧。 正好这几天街道上的大爷大妈们还抱怨,说怎么劳动队伍缩水了,是不是我们偷懒了。 今天就让大爷大妈们开开眼,也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顺手从王铁锤手里接过牵着的绳子头,拉着这一长串人就要往外走。 “哎!所长!” 王钢蛋就等着这一天呢,赶紧跟上,腆着脸说, “所长,这么多人,您一个人也不方便吧?我跟着您!给您打个下手!” 他说完,还赶紧回头冲着沈平和院子里其他眼巴巴看着的同事喊道: “组长!这次可是轮到我了啊!谁都别跟我抢!” 沈平被他气笑了,摆摆手,没好气地道:“赶紧滚蛋!” 王铁蛋一看这情况,眼珠子一转,也想去,对着沈平嘿嘿一笑: “那个……组长,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大哥吧!他什么都知道!这次十几个人呢,我怕所长和钢蛋俩人忙不过来,我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说完,不等沈平反应,撒腿就追了出去,把自己大哥卖得干干净净。 王铁锤看着两个弟弟跑得比兔子还快,心里暗骂一声“没义气”,自己也抬脚想溜。 “王铁锤!你给我站住!” 沈平一声断喝。 王铁锤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嬉皮笑脸地说: “嘿嘿,组长,还……还有什么事吗?” 沈平抱着胳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严肃: “老实说,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抓的?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咱们片区的小偷小摸,前段时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吧?你们是怎么‘变’出这么多来的?嗯?” 王铁锤眼神躲闪,嘴硬道:“没……没哪里啊!就是咱们片区啊!我们……我们专门蹲上班点和下班点,人流量大的地方!所以才早出晚归的,神出鬼没,没碰见其他同事也正常……” “你少给我在这儿糊弄!” 沈平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里其他外出巡逻的同志,这些天我挨个问遍了,根本就没见过你们三个的影子! 合着所有人都能互相碰见,唯独碰不见你们仨?完了你们还能抓回来这么多小偷? 还有,刚才那人说的‘关小黑屋’、‘不管饱饭’是怎么回事?你们把人都关哪儿了?!给我老实交代!” 第151章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王铁锤被沈平盯得心里发毛,讪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没…没关哪,组长,就是…就是就近解决了嘛…你看这不也没出啥事吗…” “王铁锤!”沈平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是不是当我傻呢?你糊弄鬼呢!现在咱们片区什么情况,我没你清楚吗?别说小偷了,连个乱扔垃圾的都快绝迹了! 赶紧的,老实交代!是不是跑别的派出所片区去了,我是不是交代过你们,不要跨片区执法! 这万一被人家发现,告咱们一状怎么办?这不是给所长、给咱们所找麻烦吗?” 沈平几乎可以肯定,这哥仨就是跑到别人地盘上“撒野”去了,想着必须狠狠教育他们一番。 “真不是!组长!”王铁锤梗着脖子,回答得异常肯定, “我们真没有去别的派出所的片区!”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默默补充: 我们只是跑别的系统片区去了,真没去别的派出所地盘…… “真没有?”沈平眯起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真没有!组长,我对灯发誓!”王铁锤指着头顶的电灯泡。 “那不可能!”沈平根本不信,“不是别的片区,咱们片区哪还能变出这么多小偷来?看来你还是不老实啊!我…我…” 沈平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这家伙张嘴。 这又不是审敌人,还能动手不成?他咬咬牙,使出了杀手锏: “我告诉你,王铁锤!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从哪儿抓来的? 你再不说,我…我找你爹去!让他来问问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嘴是有多硬,脸皮是有多厚!” “哎!别啊!组长!”王铁锤这下真急了,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还带找家长的呢?我都多大了我!” 他爹那可是个老古板+暴脾气,这要是被沈平请到派出所来,那得多丢人啊!回家还不得被捶死? “那就老实交代!”沈平心里暗哼,可算是找到这混小子的弱点了。 找家长这招,果然是威力无穷,谁用谁知道。 王铁锤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在…在火车站…” “什么?!”沈平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火车站抓的!”王铁锤豁出去了,闭着眼大声喊道。 “噔噔噔!”沈平被这答案惊得连退三步,指着王铁锤,手指都在发抖,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你…你…你说什么?你们跑人家火车站去了!啊! 你们怎么想的?人家铁路公安是没手还是没脚?用得着你们过去显摆?啊! 你们还不如去别的派出所片区呢!那好歹还是一个系统的,就算被人投诉,那也是内部矛盾,关起门来好说话! 你们倒好!直接跑人家铁路公安的系统里去!这让人家怎么想?! 哦,就你们地方公安能耐大,我们铁路公安就是摆设,连几个小毛贼都抓不干净,需要你们来帮忙?啊! 我是真没想到啊,王铁锤!你们哥仨可真行!给我捅这么大个篓子!” “组长,我……” “你别叫我组长!我没你这样的兵!”沈平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其他人一开始也被这答案震得目瞪口呆,随即都绷不住了,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拼命忍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人才啊!这真的是人才啊!怎么想的你说! 但转念一想,你别说,这火车站还真特么是个好去处啊! 现在年关将近,火车站人流量那么大,鱼龙混杂,铁路公安的同志们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自己要是“路过”帮帮忙…… 这个念头一起,好些人的眼神就开始飘忽起来。 看着被沈平喷得插不上话、可怜兮兮的铁锤兄弟,他们暂时压下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不过……那要是“顺路”路过一下呢? 嗯…这应该不算跨区吧?自己只是恰好碰上了,总不能装着看不见吧? 对,就是这样! 于是,就有人开始偷偷地、悄无声息地往院子外面溜了。 这边,沈平足足喷了快十分钟,唾沫星子横飞,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喘口气。 指导员王志远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沈组长,消消气,他们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嘛。 出发点还是为了维护治安。就算是对方真要个说法,那不还有咱们所长顶着吗? 再说了,说到底,也是他们(铁路公安)自己工作有疏忽嘛,要是他们把贼都抓干净了,咱们的人哪有机会帮忙啊?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剩下的干警们对视一眼,品着指导员这话里的味道……有意思啊!那…… 没两分钟,院子里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开的执勤人员和内勤、户籍的女同志,其他男干警几乎全溜出去了,一个个脚步匆匆,眼神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然后,接下来几天的局面就开始不对劲了。 每天出去“巡逻”的人,回来时总能或多或少地带回来一两个垂头丧气的“战利品”。 何大虎带领的“劳动改造”队伍是越来越庞大了,浩浩荡荡,都快成街道一景了。 这可苦了后厨的老张。 这天,他实在憋不住了,跑到何大虎办公室诉苦: “所长!所长!不行了啊!这么多人,就没几个家里人来交罚款的! 吃的可都是咱们派出所自己的粮食,咱们的定额啊!再这么下去,咱们自己人都得快饿肚子了!” 何大虎还疑惑:“不是让他们用收缴的赃款抵罚款了吗?” “那也不够啊!所长!”老张苦着脸, “现在是有钱都难买到富余的粮食!快别让他们再抓了!真扛不住了!” “啪!”何大虎一听这话,当即拍案而起,“胡闹!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他娘的,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出去找人了。 暂且按下何大虎这边如何整顿纪律不表,单说北平火车站这边的铁路公安处。 这天中午,几个铁路公安民警凑在一起吃饭闲聊。 “哎,老张,我怎么感觉这几天,站里头小偷小摸的报案少了不少? 你有这感觉吗?” 第152章 这么巧的吗?我也发现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发现了,是清静了不少。” “哎你别说,我想起来了,前天我还碰到一个穿着地方公安制服的小伙子,摁着一个小偷。 我还想着过去感谢一下兄弟单位帮忙呢。嘿,你猜人家怎么说? 说自己是‘刚好路过看到’,就给顺手抓了,还客客气气地问我:‘同志,不影响你们工作吧?’我说这有什么影响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结果我想着把人接手过来吧,对方又说:‘没事,我们派出所就在跟前,我直接带回去处理就行,您接着忙您的,不用麻烦!’ 我一想,就是个顺手牵羊的小毛贼,功劳也是人家立的,我也不好意思硬要过来不是?” 另一个人猛地抬起头:“你也碰到过?” “什么意思?你也碰到过地方公安在咱们这儿抓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紧接着,饭桌上其他几个人也接连开口: “我大前天也碰到过一次!也是这么说辞!” “我昨天好像也瞅见一个,没穿警服,但那架势一看就是公安,押着个人往外走…” 这下,几个人都感觉出不对劲了。 “啪!”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老民警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都气红了, “他奶奶的!这是把手都伸到咱们家里来了啊!把咱们火车站当什么了? 他们的免费业绩提款机了?走!找领导汇报去!这也太不把我们铁路公安放在眼里了!” 就这样,情况被迅速反映上去。 火车站公安段的领导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把这个情况整理汇报给了上级。 事情就这么层层上报,最终,电话接通了某个办公室。 “喂,我是谢富,你哪位?” 市公安局的谢富局长拿起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一阵咆哮: “老谢!你什么意思?找事是不是? 啊!他奶奶的,把手都伸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了!你想干什么!” 谢富眉头一皱,这大嗓门,这火爆脾气,除了铁路公安系统的老吕没别人了。 他沉住气:“老吕,没错是我。我说你这一大早……哦不,大中午的,吃枪药了? 劈头盖脸的,说的什么啊?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是说不清楚,咱俩可得好好掰扯掰扯!” “呸!” 电话那头的吕局长火气更旺, “现在,你还跟我装什么糊涂啊,我下面的人都给我说得清清楚楚了,你还不承认!” 谢富还是一头雾水,但一直被这么骂,火气也上来了: “吕操!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挂了!我这儿一堆事呢!别以为都跟你似的闲得没事干!”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疑惑:“你……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到底什么事?有屁快放!” 谢富没好气。 然后,电话那头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气呼呼地说了一遍。 什么“你们地方公安的人,成群结队在我们火车站抓小偷”,“连说辞都跟统一培训过似的”,“还说什么‘刚好路过’、‘派出所就在跟前’”, “这要不是你谢大部长安排的,还能是谁?” 谢富听着这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好家伙,怪不得这吕大炮这么生气呢,这搁谁身上也得上火啊! 他赶紧强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严肃诚恳: “那个……老吕啊,这件事,我用人格担保,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这样,你消消气,等我问问,查清楚了,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对面冷哼一声,“啪”地一下直接挂断了电话,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谢富放下电话,愣了两秒,随即再也忍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吕操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被人端了老窝还不知道咋回事!乐死我了!” 他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语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分局,哪个派出所,出了这么一群胆大包天、又这么有‘想法’的活宝干的这件事! 我得……我得好好‘表扬表扬’他们!”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叫来自己的秘书,把这件事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去查查是哪路人马这么生猛。 安排完后,谢富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准备继续工作,但脑海里一想到老吕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 就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张秘书的电话打到东城分局赵振华这里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 除了何大虎那个虎逼玩意儿,还能有谁? 他对着电话,语气那是十二万分的诚恳与严肃: “好的,张秘书!我明白了! 我这就亲自给我们分局下属的各个所长打电话,一个个询问!真是太不像话了! 张秘书,你放心,要真是我手下的兵干的,我绝对严肃处理,好好收拾他们!”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语气倒是平和:“赵局长,倒也不用那么严肃,先找到具体是哪个单位、什么情况再说怎么处理吧。” “是是是,张秘书说的是。”赵振华连声应着,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个……张秘书啊,冒昧问一句,谢部长那边……是什么反应啊?” 他得先摸摸顶头上司的底,看这事的风向严不严重。 张秘书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老板放下电话后乐得前仰后合,半天看不进去报告吧? 他斟酌着用词,含糊道:“嗯……首长挺平静的,没看出来有多生气。” 一听这话,赵振华心里一块大石头“哐当”落地一半。没多生气就好!那就说明有回转余地! “好!好!那谢谢张秘书了!有时间我过去看看你!再见!” “赵局长客气了,再见。” 放下电话,赵振华一秒都没耽搁,直接抓起内部专线,就拨通了交道口派出所的电话。 电话刚被接起,他压抑的火气就冲了上来: “何大虎!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是闲得腚疼没事干了吗?还带着人跑人家火车站去抓人?你怎么这么能耐呢你! 知不知道人家铁路公安都告到谢部长那里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第153章 还能这样搞? 对面一片沉默,没人回话。 赵振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音量吼道:“说话!你哑巴了?啊!” 这时,电话中才传出一道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赵局长,是我,王志远。” “啊?哦……志远啊……” 赵振华气势一滞,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所长呢?” “我们所长……带着今天抓回来的那些小偷,去街道上打扫卫生去了。” “嘭!” 赵振华气得一拍桌子,“他还真是闲不住啊!赶紧的!把他给我叫回来!立刻!马上!让他接电话!” “哦,好的赵局长,我这就让人去叫,一会儿让他给您回电话。” 放下电话,王志远赶紧叫来个腿脚麻利的年轻民警:“快!去把所长找回来!就说分局赵局长有急事找他,十万火急,让他别耽误!” “知道了,导员!” 年轻民警转身就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何大虎才优哉游哉地晃荡回来。 在门口一直等着的王志远第一时间迎上去,压低声音急道:“所长!咱们干的事暴露了!” 何大虎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一脸无辜:“哎,说清楚,咱干什么了?还暴露了?” “就是他们几个跑人家火车站抓人的事情啊!” 王志远解释道。 “什么意思?” 何大虎更加疑惑,“不就是铁锤他们仨抓了几个吗?至于捅到上面去?铁路公安这么小气?” “我的大所长啊!” 王志远都快急死了,“你没发现吗?这些天,他们每天出去都不空手!咱们片区哪有这么多贼啊!那都是……” “我说呢!” 何大虎恍然大悟,“这‘劳动队伍’是越来越庞大了,我还纳闷哪来这么多不开眼的。 那我不是后来都跟他们说了,不让再去了吗?” “哎呀!您快别提了!您赶紧的给赵局长回个电话吧!那边还等着呢!现在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可倒到你这儿来了!” 王志远推着他往办公室走。 何大虎对于王志远的话,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嗤笑一声:“切,多大点事儿。” 他回到办公室,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顺势就搭在了办公桌上,这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没等对面开口,就先发制人,语气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喂,老赵吗?我是何大虎。 什么事啊,着急忙慌的,非得让人把我从为人民服务的第一线叫回来?” 对面的赵振华被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搞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感觉怎么好像我才是那个犯错误、等着被训话的呢? 他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沉声问道:“何大虎!我问你,是不是你,带着你的人,跑人家火车站抓人去了?” “不是。” 何大虎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赵振华脑袋上瞬间冒出一堆问号。不对吧?怎么可能不是呢?除了他,谁还能干出这种不着四六的事? “你少唬我!” 赵振华提高了音量,“除了你,谁还能干出这种不着调的事?!” 何大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居然还带着点委屈:“真不是我带队的。” 赵振华气得刚想发火,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点,疑惑地问:“……什么叫不是你‘带队’的?” 何大虎理直气壮地回道:“就是他们自己去的嘛!管我什么事啊?再说了,这不也是帮他们铁路公安减轻点工作压力吗?人多力量大嘛!” 赵振华差点被这歪理噎住:“不是……何大虎,他们是闲的吗?跑人家地盘上去撒野! 自己片区管理好了没有,还跑人家片区?你当我傻是吗?” “那……” 何大虎拖长了调子,“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你给我扯什么哩个儿啷呢!” 赵振华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肝疼,“我在问你正事呢!” “哎呀,老赵啊——” 何大虎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当领导的,不要总是坐在办公室里看什么报告嘛!有时间还是要多到基层来看看嘛! 我们的人,可不就是‘闲’的吗?那你看把犯罪分子都抓得在我们片区快绝种了,同志们一身力气无处使,这不就想着发挥一下风格,好心帮帮兄弟单位的忙吗?啊? 你说说,这些家伙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跑去告状?真是不知好歹啊……” 赵振华被他这一套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晕,但猛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不是你等会!你刚才说……你们片区的犯罪分子,都被抓完了?!” “啊,差不多吧,小偷小摸这类的是没啥油水了。” 何大虎语气随意。 “怎么做到的?” 赵振华难以置信,“你们所人手也没比别的所多多少啊?” 赵振华是了解何大虎的,这家伙虽然浑,但有一说一,在正事上从不吹牛。 他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然后,何大虎就把自己那个“让小偷劳动改造,民警享受群众赞美”的“绝妙”办法,以及手下人为什么那么积极主动、甚至不惜“跨系统执法”去抓贼的底层逻辑,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何大虎的叙述,赵振华拿着电话,半晌没吱声,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以前他们抓到这样的也会劳动改造,可没让你把手下改造成一群为了听几句好话就嗷嗷叫、到处抓人的“狂热分子”啊! 这画风怎么到了他何大虎手里,就变得这么……清奇呢? “不是你等会,你是说你让哪些小偷小摸去帮扫大街的大爷大妈们干活,然后你手下的兵争着抢着去帮你看管,享受老百姓的赞美,不但把自己片区的贼给抓完了,怕轮不上的人,自己去人家火车站抓人去了?” “对啊!” 何大虎还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 “大家长都说过,要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老赵你还是个局长呢,怎么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语气里充满了鄙视。 “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这么积极?” 赵振华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这事实在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啧!” 何大虎不耐烦了, “怎么还不信呢?你自己来看看嘛!所里这帮小伙子,现在一个个精神面貌那叫一个好! 被老百姓夸得,晚上睡觉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这积极性,拦都拦不住!” 赵振华现在基本信了。 何大虎这人,人品虽然有待考证,行事风格也比较别致,但有一点是经过无数共同认证的——他从来不说瞎话。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要问怎么认证的,那当然是,说干你就干你,说套你麻袋就套你麻袋,绝对不来虚的。 第154章 他还说什么了? 赵振华这边,基本已经相信了何大虎那套“歪理邪说”,心里甚至开始琢磨,这个让小偷劳动改造、民警享受群众赞美的办法,是不是可以在分局其他派出所也推广试试? 这积极性调动得也太离谱了! 但他猛地一回神,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对!差点被这浑小子带沟里去了! “何大虎!我都被你给绕进去了!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你的人跑人家火车站抓人的事! 你知不知道,对方电话都直接打到谢部长那里去了!人家吕部长对于咱们把手伸到他们的地盘非常不高兴,让咱们必须给个说法呢!” “哦,这样啊……” 何大虎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那你告诉他们,不用给我们发感谢信了,心意到了就行。 你们也不用费心表扬我们,这都是我们人民警察应该做的,不用见外。”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表扬你啊!你……” 赵振华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气得血压飙升,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说老赵,” 何大虎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呢?我这次办的,是给谢叔长脸的事儿! 他现在指不定心里多乐呵呢,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怪不得你只能当个分局局长呢,格局没打开啊!” “你少给我扯那个!” 赵振华没好气地打断他的“格局论”, “你就说现在要怎么给谢部长回话?怎么才能平息人家吕部长的怒火? 好家伙,你这次可是把人家得罪狠了!这不是打人家脸吗? 人家好赖也是那么大的领导,你们好歹事先跟人家打个招呼也行啊!” 他虽然知道何大虎有依仗,但该走的流程和面子功夫,还是得顾及。 “啧,你说你操那个闲心干嘛?” 何大虎不耐烦了, “你就直接跟谢叔说,这件事就是我何大虎干的!让他不用表扬我,尽情的、敞开了嘲讽吕叔去吧!保准没事!” 赵振华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但面上还是得装模作样一下,显得自己顾全大局:“这…这不太好吧?万一对方不信,非要较真呢?” “那就直接把我交给吕叔处置!这总行了吧?真是啰嗦!” 何大虎彻底不耐烦了。 “哎哎!那倒不用!没那个必要!” 赵振华赶紧见好就收,真要是这么说了,对方还巴不得呢,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赵振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自言自语地笑骂道: “好家伙,差点演过了……要是真把你小子交过去,你回不回得来我不知道,但我这个分局局长肯定会被首长给活活整死……” 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给市局的张秘书拨了回去,先是客气地问谢部长现在是否有空,自己需要亲自向部长汇报一下调查结果。 张秘书让他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赵振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你好,我是赵振华。” “嗯,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谢富沉稳的声音。 赵振华“嚯”地一下站起身,语气恭敬:“谢部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的电话……” 谢富直接打断他的客套:“废话少说,直接讲怎么回事。” “好的,部长!” 赵振华立刻进入状态,将自己从何大虎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包括派出所如何失业、民警如何热心跨系统帮忙以及何大虎那套“警民鱼水情”的理论,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谢富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这个何大虎啊!这种办法都能让他想到! 不错!很不错嘛!我们是人民子弟兵,这就是最生动的警民鱼水情啊!做得好!哈哈!” 赵振华一听部长这爽朗的笑声,心里彻底踏实了,这事稳了!他趁机请示: “那部长,您看……吕部长那边,咱们需要怎么给个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 谢富语气瞬间变得霸道起来, “有什么好交代的?他们自己的兵不行,是我们的人免费帮他们抓贼维护治安! 我们不找他们要好处费就不错了,还给他们交代?想得美!” “是是是!部长说的对!大…大虎他也是这么个意思。” 赵振华连忙附和。 “哦?” 谢富来了兴趣,“那臭小子原话怎么说的?” “额……” 赵振华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复述,“大虎的原话是……‘这件事就是我何大虎干的,让您不用表扬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谢富追问。 “还说……您完全可以尽情的嘲讽吕部长……” 赵振华说完,屏住了呼吸。 “哈哈哈!” 谢富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加开怀, “这臭小子!还是这么混不吝,专往人心窝子上捅!不过话糙理不糙! 行了,既然情况了解清楚了,就这样吧,何大虎是我们的好同志啊! 我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潜伏敌特案,捣毁‘矿石’小组,也是他主办的吧?” 谢富想起了之前那份报告。 “是的,部长!当时要不是何大虎同志他们高度负责、明察秋毫,敌人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啊!” 赵振华赶紧肯定。 “嗯,” 谢富沉吟片刻,“既然是这样,那有功就该奖! 这也快到年底了,就不用单独开表彰大会了,一起放到年终总结大会上吧,到时候我亲自过去。 还有,老首长既然把何大虎安排在基层,想必是有他老人家的深意。 你们分局,有些事情,特别是涉及大方向和原则的问题,还是要多听听何大虎同志的意见,不要好心办了坏事,知道了吗?” “是!部长!坚决服从命令!” 赵振华立正应道,心里却嘀咕:得,这位爷在部长心里的分量,比我想的还重! 挂断电话后,赵振华坐回椅子,长长舒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都是活爹啊……” 不提两位部长之间后续可能发生的小闹剧,这件事最终确实没了下文。 第155章 年终受勋 何大虎这边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该练功练功,该带队劳动带队劳动,只是再没人敢跑到火车站或者其他系统的地盘去热心帮忙了。 这倒是让交道口派出所辖区少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让不少习惯了看热闹、顺便夸夸民警的大爷大妈们颇感失落。 三点一线的生活,总是格外枯燥,并且不给你太多反应时间。 日子就在这看似平淡的节奏中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年底。 今天,交道口派出所里格外的热闹。 上至所长何大虎,下至普通民警,一个个都换上了自己最干净、最笔挺的制服——正是刚配发下来没多久的五八式警服。 藏蓝色的布料,挺括的肩线,特别是胸前和领口新增加的红领章,让这群平时灰头土脸的汉子们显得精神抖擞,一个个对着镜子或者窗户玻璃照了又照,爱不释手。 为啥大家都打扮得这么“漂亮”呢? 原因无他——今天要去市局参加年终总结暨表彰大会啊! 作为刚刚破获敌特破坏轧钢厂大案、并且被认定为头功的交道口派出所,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只要手头没紧急任务的,都必须全员参加! 领奖啊!谁不喜欢?而且这是在四九城整个公安系统面前露脸的大好事!绝对不能丢面子!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众人集合,在何大虎和王志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市局。 到了市局大院,来到准备好的大礼堂。 这会儿大会还没正式开始,礼堂里虽然不算嘈杂,但充满了低声交流的嗡嗡声,熟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气氛热烈而庄重。 何大虎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落座后,指导员王志远低声交代着大家注意会场纪律,保持警容风纪。 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角色,知道何大虎骨子里是个怕麻烦的,一般性的事务和场面上的张罗,他都自觉地顶上了,除非何大虎主动开口。 到了预定时间,领导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上主席台落座。 其中有几位认识何大虎的领导,看到他还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最后,谢福在几位局长的陪同下出现时,台下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议论。 不少人心里诧异:不就是个年终总结吗?怎么连这位大佬都亲自来了? 谢福目光扫过台下,看到坐在前排的何大虎时,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等领导全部落座,大会便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照例是热情洋溢的开幕词,欢迎各位领导,感谢同志们的辛勤付出。 接着便是市局局长讲话,总结过去一年全市公安工作取得的成就,破获了多少大案要案,社会治安如何持续好转等等,都是些官样文章,但台下听得依旧认真。 几个主要领导讲完话,重头戏——表彰环节终于开始了。 一个个立功受奖的单位代表和个人,按照立功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上台领奖。 台下掌声不断,气氛热烈。 终于,轮到压轴的重头戏。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格外慷慨激昂,他用充满感染力的语调,简要回顾了交道口派出所如何敏锐发现敌特线索, 如何克服困难连夜审讯,如何果断出击在轧钢厂粉碎敌人破坏国家重要资产的阴谋,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在此次重大案件中荣立集体二等功的交道口派出所代表,以及荣立个人功勋的同志们上台领奖!” 掌声雷动! 何大虎带着韩卫民、沈平、王志远等人,整了整衣冠,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授予,交道口派出所,集体二等功!” “授予,刑侦组组长韩卫民同志,个人二等功!” “授予,巡查组组长沈平同志,个人二等功!” “授予,指导员王志远同志,个人二等功!” “授予,所长何大虎同志,个人一等功!”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韩卫民、沈平激动得脸颊泛红,王志远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角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激动的主要是这功勋是完全靠自己拿到的,与家族无关。 而何大虎……他脸上没啥特别表情,心里只琢磨着一件事:啥时候结束?快开饭啊!一等功而已,又不是没拿过…… 这时,谢福部长站起身,亲自走下主席台,来到他们面前,逐一为他们颁发奖章和证书。 轮到何大虎时,谢福将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别在他胸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干得不错!” 何大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谢谢首长!” 谢福看着他这难得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声音不大,但足够身边几人听见: “怎么?现在不叫谢叔了?” 何大虎脸上瞬间破功,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别闹,谢叔,这么多人看着呢……” “哈哈哈!” 谢福被他这反应逗得开怀大笑,引得台上台下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派出所的其他人想看又不敢动,只能使劲用眼角余光往这边撇。 下面不知道内情的人更是纷纷猜测:这是说啥了?能让谢部长这么高兴?不就是个一等功吗?酸死了…… 最后,按照流程,主持人邀请立功代表何大虎讲话。 何大虎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他这才想起来,以前这种场合,老王都会提前给他准备好发言稿,让他背熟。 可现在小王没接触过这项业务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话筒前,搜肠刮肚地回忆着以前记住的几句套话: “……坚守职责……保卫人民……为人民服务……嗯……就这些。”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主持人还在等着下文,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有点懵,小声提醒:“何所长?……这就……没了?要不再说点什么?” 何大虎郁闷地看着他,用眼神表示:没了,真没了! “您别看我啊……看下面……” 主持人继续提醒。 何大虎无奈,再次凑近话筒,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还能说啥,最后冒出来一句: “那个……主持人同志……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开饭啊?肚子都饿了……” “哈哈哈哈!”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无比。 谢福在台下更是拍着手,乐不可支地跟旁边的局长说: “哈哈哈!老谭你看见没?这小子说他饿了!那就是真饿了啊!哈哈!” 那位谭局长也笑着接话:“部长,我有不同见解。” “哦?是什么?” “这臭小子,他什么时候不饿啊?” “啊?哈哈哈!没错!说得太对了!哈哈!” 主持人一看这局面,赶紧笑着找补了几句,夸赞何大虎同志性情直率,一心扑在工作上云云,然后看到局长示意的手势,赶紧宣布:“本次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圆满结束!” 何大虎一听结束俩字,眼睛顿时亮了——总算能吃饭了! 第156章 这是我的肉! 大会结束,人群开始陆陆续续撤离礼堂。 中午这顿饭,按惯例都在市局食堂解决。 总局准备的饭菜自然比派出所食堂丰盛不少,但规矩不变——该交钱交钱,该交粮票交粮票,一分一厘都不能少,没人给你承担。 要不是顾及队伍不能散乱,要保持警容风纪,何大虎早就第一个冲出礼堂,直奔食堂而去了。 饶是如此,他脚下的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进食堂,那混合着各种菜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何大虎眼睛一亮,拿上这边准备好的餐具,目标明确地冲向打饭窗口。 对着窗口后面一位围着白围裙、面容和善的大姐,指着几个硬菜: “大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多打点!对对,米饭压实点!” 他动作飞快,几乎是风卷残云般解决了第一份。 拿起餐盒,再次来到窗口, 然后,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旁边一个菜盆里——那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份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了! 何大虎立刻凑到窗口,对着刚才那位大姐,脸上挤出尽可能“和蔼”的笑容:“大姐,麻烦您,再给我来两个馒头。”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那份孤零零的红烧肉,心里盘算着等大姐一转身拿馒头,他就立刻开口要这份肉。 “好嘞,给,同志。” 大姐利索地用夹子夹了两个白面馒头递过来。 就在何大虎接过馒头,准备开口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那个窗口前,手指精准地指向了红烧肉! “哎!我的肉!” 何大虎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略带方正、眉头紧皱的脸: “什么你的肉!我来的时候这可就没人!你别找事啊!别以为你拿了个一等功就想欺负人!” 何大虎看清对方的脸,心中暗道:“是他?” 这人他知道,姓郝,也是个厉害角色。 但此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抢他的肉! “我刚才就盯着呢!我不过是转个身拿俩馒头,这才让你抢先了!” 何大虎寸步不让。 那郝组长不乐意了,手腕用力想挣脱,却发现何大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火气也上来了: “嘿!我说好家伙!怎么,你看到就是你的?我还说我进食堂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呢,那是不是也能说是我的啊?!”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手腕上暗暗较劲,青筋都隐隐浮现。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哎!大虎!你怎么还在这磨蹭啊!快,跟我走,领导叫你呢!” 分局局长赵振华急匆匆地找了过来,伸手就去拉何大虎,却没拉动。 他这才注意到何大虎正跟人“顶牛”呢,还抓着人家手腕。 赵振华没好气地拍了何大虎手背一下:“干什么呢?没听到我说的话啊?赶紧的!别让领导等急了!” 何大虎冷哼一声,不甘心地松开手,瞪了郝组长一眼:“这次便宜你了!” 说完,这才转身跟着赵振华走了。 赵振华连忙对那位郝组长赔了个笑脸:“那个……郝组长是吧?不好意思啊,他就这脾气,没其他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也赶紧转身去追何大虎了。 郝组长揉了揉被捏得生疼、已经隐隐发青的手腕,对着窗口大姐没好气地说: “大姐,这份是我的了!赶紧给我打!这是钱和票!” 他心里憋着火,感觉自己这肉赢得一点都不痛快。 打饭的大姐刚才看了一场无声的龙争虎斗,也是心有余悸,不敢耽搁,赶紧把盆底最后那份红烧肉连汁带水全扣进了郝组长的饭盒里。 郝组长端着饭盒回到自己分局同事那桌,放下餐盒,这才龇牙咧嘴地仔细揉着自己的手腕,低声骂了一句: “这家伙,手劲还真他娘的大!” 同桌一位穿着女式警服、容貌清丽的女同事正小口吃着饭,见状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老郝?跟人起冲突了?” 显然,刚才窗口那一幕她也看到了。 郝组长这才没好气地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位女同事听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刚才大会上,那位何大虎同志说饿了,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郝组长转头问自己分局的罗勇局长:“局长,那家伙什么来头啊?看着跟咱们谢部长挺熟的样子?以前系统内的大比武、总结会,好像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罗勇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在解放前主要是在这边搞情报工作的,在一线冲锋陷阵的时候不多,跟何大虎确实没什么交集,也不太清楚他的底细。 “不太清楚。看着年龄倒是不大,估计是有点背景吧。听你刚才的意思,他是被谢部长叫过去了?” “可不是嘛!” 郝组长撇撇嘴,“不过我怎么感觉,他才像是局长呢? 您看刚才东城分局的赵局长,跟他说话那个劲儿呦,哪有点领导的派头?” 他压低声音,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 “哎,你们说,那家伙会不会是哪个大人物的孩子,下来镀金的?” 罗勇局长脸色一板,打断了他的猜测:“别胡说!轧钢厂那件案子我详细了解过,这还真是人家实打实的功劳!一点水分都没有! 要不是他们心细如发,行动果断,一个万人大厂,说不定真就被敌人给毁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郝组长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万人大厂?那这功劳确实不小……” 但他随即又梗着脖子道: “那他也不能说肉就是他的啊!那家伙,手跟钳子似的,捏得我手腕现在还青着呢!” 那位叫白灵的女同志倒是觉得有趣,笑着说:“那不正好说明,人家是真饿急眼了吗? 我看着何大虎同志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人模人样、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嗯,这么幼稚较真的一面。” 第157章 你不是在唬我吧? “嘿!白灵同志!” 郝组长不乐意了, “我说你怎么老是帮着他说话啊?是不是看人家长得精神,动了凡心啊?” 白灵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恼道:“你胡说什么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像什么样子!不怕别人看笑话啊?” 罗局长赶紧出声打断两人,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通知你们。两天后,咱们市局工会组织了一个系统内部的联谊活动,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 你,老郝,还有你,白灵,都必须给我去!一个个年龄也不小了,终身大事还不上心!” 两人一听,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齐齐哀嚎求饶: “啊?局长!能不去吗?” “就是啊局长!我们还小啊!不用那么着急吧!” “小什么小!都二十好几的人了!” 罗局长眼睛一瞪,不容置疑, “我告诉你们,这次必须去!到时候我亲自监督!谁敢不去,或者去了出工不出力,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无奈。 郝组长低下头,看着饭盒里原本诱人的红烧肉,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而何大虎这边,跟着赵振华来到了食堂内部的一个小包间。 里面人不多,就是谢福部长、他的张秘书、总局的谭局长,还有另外两三位相熟的、级别较高的领导。 连其他几个分局的一把手都没叫过来,可见这算是个小型家宴性质的饭局,基本都是熟人。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少不了对何大虎又是一番调侃,说他“威震食堂”、“为肉出手”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开了。 谢福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外道,坐下吃饭!知道你小子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喏,这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管够!” 何大虎也不客气,道了声“谢谢谢叔”,然后就埋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对付眼前堆成小山的饭菜。 谢福看着何大虎那狼吞虎咽、却丝毫不显粗鄙,反而透着股酣畅淋漓劲头的吃相,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感慨道: “哈哈,这都多少年没看着你小子这么吃饭了!一点没变! 光是看着都觉得香,觉得爽利!哪像我们家那几个小兔崽子,一个个这不吃,那嫌腻,都是给惯的! 回头到了年龄,全给他们扔部队去,好好锻炼锻炼,饿上几顿就什么都吃了!” 谭局长也深有同感地接话:“你家那是小子还好说,我们家那个大丫头才是真愁人! 打不得,骂不得,你说她两句,转头就去找她爷爷告状,哎,真是没法弄!” 这下可好,几位领导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大倒苦水,纷纷说起自家孩子的“糟心事”。 何大虎则秉承着“两耳不闻身边声,一心只往盘中怼”的原则,将风卷残云进行到底。 等几位领导聊得差不多了,感觉腹中也有些饥饿,刚拿起筷子准备享用这特意准备的小灶,低头一看——好家伙,几个硬菜盘子几乎都空了! 只剩下点油汪汪的汤汁和零星配菜。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何大虎。 何大虎刚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 看到众人都看着自己,他眨眨眼,一脸无辜:“嗯?看我干什么?我看你们光顾着聊天,以为你们不吃呢。” 谭局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自己的秘书把这些空盘子撤下去,再让食堂上些新的饭菜。 很快,新的饭菜端了上来,几位领导这才开始动筷。 何大虎则靠在椅背上,悠闲地抽着烟,偶尔跟几位长辈聊几句天。 有人问起他干爹干妈的情况,他就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说自己干妈前些天见过,身体挺好,干爹估计又到下面哪个地方调研去了。 提到何大虎的干妈,谢福猛地想起一件事,一拍额头:“你看我,光顾着说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他看向何大虎,脸上带着一种“你逃不掉”的笑容,“ 过两天,咱们系统内部那个联谊活动,你还不知道吧?你干妈可是特意打电话跟我交代了,你必须去!” “咳咳咳……” 何大虎直接被一口烟呛到,连连咳嗽, “谢叔,你可别唬我啊!咳咳……我干妈怎么会跟您说这个?” “你看你!我还能拿这事开玩笑?” 谢福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可告诉你,你干妈原话了,‘那小子要是不去,等我回去再收拾他!’你自己掂量着办!” “真的假的,我告诉你啊,我真会问她的,要是她不知道,你知道我的……” 但是看着谢福那一点都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没办法咯! 何大虎一脸生无可恋,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只好无奈答应:“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就当去玩了……” 谢福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干妈还特意嘱咐了,她可是跟不少老战友、老同事都打过招呼了,相信到时候,会场里‘藏龙卧虎’,各家优秀的姑娘少不了! 你小子可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把握机会,争取给你干妈带个儿媳妇回去!听见没?” 何大虎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自己这干妈,为了他的“终身大事”,还真是煞费苦心,布局深远啊! 这压力,瞬间比破个敌特案子还大了! 不认真点是交代不了咯! 第158章 不得不来啊! 两天后,何大虎终究还是拗不过干妈那远程遥控的威力,只得认命地捯饬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按照通知的地址,来到了东交民巷。 站在一栋明显中西合璧风格的小洋楼前,何大虎看着那气派的门廊和隐约传出的喧闹人声,心里暗暗咋舌: “这次阵仗不小啊,竟然安排了这么个地方。”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还有些显然是单位派来的吉普车。 陆陆续续有年轻人被长辈或者领导催促着往里走,脸上表情各异,有期待的,有腼腆的,更多的则是像何大虎一样,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和无可奈何。 何大虎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嚯!人还真不少! 宽敞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舒缓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自然是符合这个时代氛围和当前主题的音乐,总不能在相亲大会上放《义勇军进行曲》或者《大刀进行曲》吧? 那场面想想就太抽象了,万一哪个小伙子听得热血上头,对着面前的女同志来个抱摔或者直拳,那乐子可就大了。 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异性那边。 边上则坐着或站着一圈明显是长辈或领导模样的人,他们或是面带微笑地观察,或是低声交谈,也有热心的正拉着身边的年轻人,向自己的老友、同事做着介绍。 整个场面既有些拘谨,又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热闹。 何大虎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环顾四周,年轻人他基本都不认识,倒是有几位年长的领导他看着眼熟,以前在干爹干妈那里见过几面。 他正琢磨着是找个角落猫着,还是干脆溜出去透透气,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算是来了!” 赵振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他,脸上又是急切又是庆幸, “你今天可是这场合的主角之一啊!好些人家都是接到你干妈的电话,才特意带着自家姑娘来的!你怎么还磨磨蹭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哎!打住!打住啊!” 何大虎一听这话头就大了,赶紧撇清, “老赵你可别瞎说!什么主角不主角的,我就是来凑个数,完成干妈交代的任务。这帽子可不能乱扣!” 他目光一转,看到跟在赵振华身后的两个人,不由得一愣:“哎?你们俩小子怎么也来凑这热闹了?” 来的正是张耀祖和王志远。 两人今天也都收拾得人模人样,张耀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便服,王志远则是一身合体的中山装,还特意把眼镜擦得锃亮。 张耀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所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俩也快二十了,这不……过来看看嘛,说不定就能碰上看对眼的呢?”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郁闷得很。 他才刚满十九,就被家里人硬逼着来了,这全得怪他大哥!大哥在部队里天高皇帝远,潇洒自在,爹妈催婚的压力就全落他头上了。 尽管他坚决表示自己年龄还小,不着急,但架不住母亲大人天天在耳边念叨: “这次机会难得!好多老领导、老战友家的孩子都去!不管是拓宽人脉,还是真有看对眼的姑娘,都不亏!”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真有合适的,先接触接触,等年龄一到就办事!” 烦得他不行。 本来想去找王志远吐吐苦水,顺便吐槽一下这家伙走了狗屎运,靠着出点主意就混了个个人二等功,而自己只是个集体功,回家还被老爹数落了几句“怎么同时间进的派出所,都参加行动了,怎么人家能立功,你就只是个集体二等功?”,心里正不平衡呢。 结果今天一大早,王志远这家伙就打扮得溜光水滑,人模狗样地来找他,他还以为是来炫耀功勋章的,没想到是叫他一起来参加这个相亲会。 他当时还纳闷,问王志远为啥会答应来这种场合。 那家伙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我觉得我妈说得挺有道理的,全当是结识人脉了。” 张耀祖对此嗤之以鼻,但王志远后面压低声音补充的话,却让他瞬间来了精神,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不过,后面那些“真实原因”,他是打死也不敢当着何大虎的面说的,只能含糊地表示自己年龄也差不多了,家里让过来看看。 何大虎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下属,心里还真信了他们“被家里逼来”的说辞,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这年代,城里规定男性二十、女性十八才能结婚,但乡下十五六岁结婚的多的是,先办事后领证,甚至不领证过一辈子的也大有人在。 他只觉得这两小子真可怜,这么小就被父母推来相亲了。 他用略带同情和“我懂你”的眼神,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叹了口气: “唉,都不容易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共情”,搞得张耀祖和王志远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所长他什么意思?可怜我们?’ 张耀祖用眼神询问。 ‘嗯……应该是。’ 王志远微微点头。 ‘他不会真以为咱俩是来相亲的吧?’ ‘嘘!你少说话!别被他听到了!这事要是泄露了,咱俩真得被他锤死!’ ‘哦哦哦!对对对!咱还是别说了,到边上看戏就行,省得一不小心露馅了。’ ‘别啊,在边上看着有什么意思?离近点,说不定还能听到点‘内部消息’呢!’ ‘那就……多看,多听,少说话!’ ‘行!就这么办!’ 两人迅速用眼神达成共识,立刻换上一副“我们只是来长见识”的乖巧模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何大虎和赵振华身后,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准备捕捉任何有趣的信息。 而何大虎,则在赵振华半推半就的引导下,颇有些不自在地走向了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许多人暗中关注的目标,更不知道身后还跟着两个等着看戏的下属。 第159章 乱了,乱了! 赵振华领着何大虎,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在人群中穿梭,将他引见给几位带着自家姑娘前来的高层领导或他们的夫人。 有几位对何大虎幼时还有印象的长辈,不免发出感慨: “哎呀,这就是大虎吧?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就眉清目秀的,现在更精神了!” “可不是嘛!你瞧瞧这相貌,这身板,跟他干爹年轻时还真有几分神似!” “老首长和夫人真是有福气,有这么个干儿子。” 不少人显然都提前通过气,知道这次联谊的“重点目标”之一就是何大虎。 在确认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就是正主后,当即就热情地介绍起自己身边的姑娘。 “大虎啊,这是我家闺女,叫XX,在XX单位工作……” “来来来,大虎同志,认识一下,这是我外甥女,刚大学毕业,分配在……” “何所长年轻有为啊,这是小女……” 何大虎感觉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平心而论,这些领导家的姑娘,许是基因和后天环境都不错,少有长得差的,各有各的秀气或英气。 但这场面,让他心里忍不住吐槽:‘好家伙,这比上辈子去高端洗脚城选技师还让人眼花缭乱……幸好孩子们大多长得像妈,不然可真不好说咯。’ 就在他感觉自己脸都快笑僵了的时候,赵振华领着他来到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的妇人面前。 还没等赵振华开口介绍,那妇人便已微笑着站起身,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何大虎: “这位就是大虎吧?长得真精神,怪不得我们家老周回去一直夸你呢。” 何大虎一愣,“老周?” 他疑惑地看向赵振华。 赵振华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周将军,上周刚调回总部那位。” 何大虎恍然,但心里随即涌起更大的困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妇人身边那个穿着素雅连衣裙、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的女孩身上。 这一看,他脑子更乱了。 ‘时间线不对吧?前两天碰到那个姓郝的也就算了,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这……这世界难道是个大杂烩?’ 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各种影视剧情节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不过多年历练让他面上不动声色,迅速反应过来,礼貌地问候:“阿姨好。周叔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劳你惦记。” 周夫人见他态度恭谨,言语得体,心里更是满意。 她早就听丈夫说过,这小伙子本事大,立的功劳不少,背景更是没得挑,如今见到真人,模样周正,身形挺拔,说话也让人舒服,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她连忙拉过身边的女孩,热情地介绍道:“大虎啊,这是我们家丫头,周白。小白,快,跟你大虎哥打个招呼。” 女孩名叫周白,似乎对这种场合颇为抗拒,但她显然是个家教良好的乖乖女,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依言抬起头,小声说道: “你好,我是周白。” 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女的腼腆。 ‘周白?!’ 何大虎心里又是一咯噔,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他面上维持着微笑,伸出手:“你好,我是何大虎。” 他礼节性地只握了对方指尖部分,一触即分。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周白有些意外。 国内这时候握手,往往讲究握得紧、时间长以示热情和重视,她之前遇到的一些年轻男子,有的手劲大得恨不得把她手捏碎。 何大虎这样克制的礼节,反而让她觉得被尊重了。 再偷偷抬眼打量,对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材匀称修长,既不显得笨壮也不单薄,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周白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赶紧又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对方。 周夫人一看女儿这反应,心里乐开了花,觉得有戏。 她立刻对赵振华使了个眼色:“赵局长,咱们到那边去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的好的,周夫人,刚好我也有点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 赵振华心领神会,两人立刻找了个借口,很有眼力见地走开了。 跟在后面的张耀祖和王志远正看得起劲,眼睛瞪得像铜铃,赵振华回头一人给了一脚,低声呵斥: “看什么呢?!赶紧走!” “噢噢噢噢……”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应声,但也没走远,就躲在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继续津津有味地“看戏”。 连以前熟识的朋友过来找他们搭话,都被两人不耐烦地挥手赶走: “滚滚滚,别影响我们……观察学习!” 气得那些哥们姐们直想捶他俩。 周白见自己母亲也走了,周围仿佛只剩下她和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顿时更加害羞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大虎此刻心里倒是没什么旖旎念头,他只想尽快确认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那个……周白同志是吧?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吗?” “十六。” 周白声音依旧很小。 十六!何大虎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记得那个故事应该是发生在六十年代末,剧中虽未明确时间,但网友推测女主出场时大概十七岁左右。 现在提前了几年,差别倒不算太大。但结合前两天碰到的郝平,这时间线就彻底对不上了。 ‘算了,不想了!’ 他甩甩头,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就当这是个平行世界大杂烩吧!管他呢!’ 他回过神,装作很诧异的样子:“你才十六啊?那阿姨怎么还让你来这种场合?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我过完年可就二十六了!咱俩这差着快十岁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随意,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声哥。” 周白一直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听到对方说她年龄小,她也觉得十岁的差距确实有点大,虽然那种情况自己也不是没碰到过。 第160章 真想知道? 接着听到对方夸自己漂亮,心里刚有点小窃喜,又立刻被“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打击到,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复杂得很。 她骨子里那点被压抑的“大飒蜜”性格冒了头,抬起头,带着点小脾气反驳道: “谁要叫你哥啊!少占我便宜!哼!” “哟,脾气还挺大。” 何大虎被她逗乐了,呵呵一笑,“行行行,不叫就不叫,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这总行了吧?” 周白看他那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的语气,更不服气了,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质问道:“我哪里小了?!” “哈哈,你都没成年呢!” 何大虎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故意逗她, “你应该还在上学吧?哎,这我就得批评批评你爸了,上学就该好好上学嘛,让自己闺女掺和这些事干嘛?” “就你?你敢收拾我爸?” 周白一脸不信,她爸可是将军! 眼前这人,听妈妈和赵局长刚才的对话,好像就是个派出所所长吧?她爸随便派个警卫员都能把他拿下了吧。 何大虎看她不信,也不抬杠,耸耸肩: “不信啊?不信你回家问你爸去,看我敢不敢‘批评’他。” 当然,他说的“批评”和周白理解的,恐怕不是一个意思。 看何大虎不像是吹牛的样子,周白将信将疑,又追问:“真的假的?你不就是个所长吗?敢批评将军?你知道我爸是将军吗?” “呵,你个小屁孩,” 何大虎失笑,“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这下周白更加好奇了,打定主意回家一定要问问爸爸妈妈,看这家伙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又忍不住问:“那你说,你是不是还有其他身份啊?怎么我妈对你的态度那么……那么好?” 她很了解自己妈妈,虽然不是那种势利眼,但也绝不会对一个普通的派出所所长如此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想知道啊?” 何大虎故意卖关子,促狭地笑了笑,“你叫声哥,我就告诉你。” “你!” 周白气结,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何大虎胳膊一下, “你怎么那么烦人呢!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哈哈,不逗你了。” 何大虎见好就收,感觉肚子有点饿, “我肚子都叫了,得去找点吃的垫垫。你要不要去?” “不去!” 周白扭过头,“吃死你得了!” 何大虎和周白这边的动静,不仅落入了柱子后面张耀祖和王志远的眼中,也同样被不远处的周夫人和赵振华密切关注着。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也正将目光投向这里。 正是罗勇、白灵和郝平三人组。 自打何大虎一进大厅,眼尖的郝平就发现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白灵: “哎,看那边!那不是那天食堂抢肉那家伙吗?” 白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什么那家伙,人家有名字的好吧?何大虎同志。” “我还不知道他有名字啊?” 郝平撇撇嘴,“我就不想叫,怎么了?不行啊?” “行行行,怎么不行?” 白灵没好气地说,“有本事你当着人家面这么叫啊?” “我……” 郝平语塞。 罗勇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怎么到哪儿都能吵起来? 你俩就不能干点正事?这次来是干嘛来了?你俩倒好,来了就往这一坐,动都不带动的!” “呵呵,局长,您别着急啊。” 郝平嬉皮笑脸地说,“我们这不是先观察观察,知己知彼嘛,不着急,不着急。” “是是是,观察一下。” 罗勇也懒得戳穿他们的借口,干脆主动出击,开始给两人介绍起他了解到的在场几位“青年才俊”的情况,试图引导他们。 等他介绍完一圈,白灵却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那个何大虎呢?他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罗勇和郝平同时停下动作,两人抱起胳膊,齐刷刷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一起看向白灵。 白灵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了?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郝平摇着头,脸上带着夸张的探究表情:“不对劲……白灵同志,你很不对劲啊。那天在食堂我就发现你有点向着他,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灵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立刻否认, “我就是好奇!好奇,懂不懂?!” “哦——?” 罗勇和郝平同时拉长了语调,点着头,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有鬼”。 “真是有病!” 白灵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头去。 调侃归调侃,罗勇看她似乎真有点兴趣,便正色道:“真想知道?” 这下,不仅是白灵转过头来看着他,连郝平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望过来。 郝平对何大虎确实充满了好奇,他自认身手不差,等闲十来个人近不了身,但那天被何大虎抓住手腕,竟如同被铁钳锁住,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身手如何还不知道,但是单论力气,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此刻见局长似乎真知道些内幕,两人都竖起了耳朵。 罗勇看到两人那几乎要冒出绿光的求知眼神,不由得笑了笑,抱着胳膊,手肘撑在身前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说实话,我打听到他确切身份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直都没见过真人,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远处正起身准备离开座位的何大虎。 “哎呀!我说老罗!你能别啰嗦了吗?赶紧说重点!” 郝平是个急脾气,看自家局长还在卖关子,一着急,把私底下比较随意的称呼都带出来了。 “嗯?!” 罗勇眼睛一瞪,不满地看向郝平, “你叫谁老罗呢?老罗也是你能叫的?没大没小!” 郝平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赔笑:“不好意思啊局长,嘴瓢了,您别介意! 您接着说,接着说!” 第161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哼!” 罗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要说何大虎这个名字,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是,要是说他另一个身份,你们肯定都听过——” 他故意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看着两人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凑得更近,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话音刚落—— “不可能!” “什么?!” 郝平和白灵如同被针扎了一样,齐齐猛地后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声惊呼。 郝平情绪最为激动,脸都涨红了:“不可能!局长,他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是……是他呢?!” “是啊,局长,你是不是打听错了?” 白灵也秀眉微蹙,满脸的不可思议。 “哼哼,” 罗勇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带着点“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我当时也是你们这种反应。但是,很可惜地告诉你们,千真万确! 这还是我找了总局的谭局长,磨了他好久,他才悄悄告诉我的,错不了!” 两人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只能下意识地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这太魔幻了”的神色。 “那……那按照他现在的年龄看,当初他才十几岁?” 白灵喃喃道,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 “哼哼,那可不?” 罗勇肯定道,“人家加入队伍的时间,可比你俩绑在一块儿还长呢!” 郝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我一直佩服的人,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罗勇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呦?没听你说过啊,你还佩服人家呢?” 郝平像是被点燃了某个开关,立刻坐直了身体,振振有词: “那当然了!军中……不,应该说但凡听过他那些事迹的人,哪个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大家都只是听过他的事迹,一直没见过真人……” “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白灵可不放过这个埋汰他的机会,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那天不是还和人家为了块红烧肉‘切磋’了一下吗?” “那……那那不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嘛!” 郝平想起那天食堂的糗事,脸色瞬间泛红,有些窘迫地辩解。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做?” 罗勇和白灵一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郝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什么……什么怎么做?我们都是革命战友,他……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罗勇懒得再搭理这个活宝,转头看向白灵,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白灵,你要是真对人家有点好感,我可得提醒你,抓紧了。 刚才那位你也看到了吧?那可是周将军的千金,长得也不比你差。 唯一的‘缺点’嘛,就是两人年龄相差有点大,那位的女儿好像还没成年。你现在要是不抓紧,等过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白灵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嗔怪道:“罗局长!你怎么也打趣我啊!” 罗勇是真有点着急,这手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这终身大事不上心: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革命战友! 再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嘛!你上哪儿找这么优秀的人去? 去!大胆地过去认识一下!就算不谈男女那些事,你不也一直好奇他的事迹吗?就当满足好奇心了!” 白灵被自家局长最后那个“满足好奇心”的借口打动了。 没错,自己就是好奇对方那些传奇经历,没有其他意思!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暗示,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局长,我就过去和对方认识一下。我确实……挺好奇对方的事迹的。” 白灵深吸一口气说道。 罗勇欣慰地点点头:“嗯,大胆地去!” “我……我也想去!” 郝平见状,连忙不好意思地插嘴。 罗勇一阵恼火:“你去干什么?添乱吗?” “我也想认识一下嘛!” 郝平梗着脖子, “走,白灵,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也不等白灵同意,就拉着她的胳膊站起身,朝着何大虎那边走去。 “哎!你!唉……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啊!” 罗勇看着郝平那兴冲冲的背影,气得直扶额,想骂这家伙一顿,但看看周围的环境,显然不合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边的何大虎,摆脱了周白之后,感觉浑身轻松,目标明确地朝着摆放食物的长餐桌走去。 看着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的各色菜肴,他忍不住腹诽:‘这一大桌子好菜,都没几个人动,真是浪费了啊!’ 然后,他便不顾周围一些人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或莫名的眼神,心安理得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正当他啃完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准备对盘中仅剩的另一个鸡腿下手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好,是何大虎同志吧?” 何大虎这会儿满手油光,嘴里还嚼着肉,疑惑地转过头,看到郝平和站在他身边的白灵。 这下他心里更确认了——这绝对是个剧情大杂烩的世界! 但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快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道:“干什么?我告诉你啊,这次我可不会把肉再让给你了!” “噗嗤——” 他这防贼似的语气和表情,让一旁的白灵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何大虎被她笑得一愣,眨了眨眼。 边上的郝平闹了个大红脸,急忙摆手辩解:“那个……不是的!何同志,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我们是想来认识一下你!” “你等会儿,” 何大虎抬手打断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不是一直是三个人吗?那个人呢?” “啊?什么三个人?” 郝平一脸茫然,“你说的是我们罗局长吗?” “不是,” 何大虎盯着他,“就是郑朝阳啊!” 第162章 你真是啊? “郑朝阳?” 郝平和白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谁啊?我们不认识啊。” “对啊,听都没听说过。” 白灵也肯定地说道。 何大虎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更疑惑了。 他再次确认:“你不是郝平川吗?你是白玲吧?” 他将嘴里最后一点东西咽下去,认真地看着二人。 郝平开口:“我叫郝平,不叫郝平川。不过她是叫白灵。怎么,你认识她?” 何大虎心里简直要骂娘了:‘这都是什么鬼啊!人都能对上,怎么就是名字对不上呢?难不成这不是地球,是哪个平行世界?’ “何大虎同志?” 白灵看何大虎直愣愣地也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啊?哦!不好意思,走神了。” 何大虎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白灵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是说,你真的是……‘幽灵虎’吗?” 何大虎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诧异:“嗯?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他这话,无疑是默认了! 白灵还没说话,边上的郝平先“炸”了,他激动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带着颤: “你真是啊?大哥!真是你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太好奇了!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吧? 还有,都说你摸了一个鬼子少将的指挥部,真的假的?还有那次……” 他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嘴都不带停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何大虎脸上了。 “哎哎,哎!你离我远点啊!” 何大虎嫌弃地用一只油乎乎的手推着郝平,不让他靠近自己,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再不恢复正常,我可要动手了啊!” 白灵也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住激动过度的郝平:“老郝!你冷静点!他又不会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郝平这会儿心绪难平,手指指自己,又指指何大虎,语无伦次:“我……我……你……他……他……” “行了行了,你还是闭嘴吧!” 白灵无奈地打断他,然后转向何大虎,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何同志,让你见笑了。” “嗯,确实是见笑了。” 何大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白灵:“……” 这回答不对吧?一般人这种情况下,不都会客气地说“没关系”吗? 何大虎看她那愣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摆摆手:“别介意,开个玩笑而已。” 白灵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也笑了:“何同志还挺幽默的嘛。”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式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南城分局,白灵,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 何大虎依旧保持着他那“一触即分”的握手风格,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交道口派出所,何大虎。” 边上的郝平见状,赶紧抓住何大虎还没完全落下的手,双手紧紧握住,用力摇晃,脸上堆满了笑容: “行动组组长,郝平!嘿嘿!何同志,久仰大名!真是久仰大名!” 他激动得半天不松手。 何大虎费了点劲才把自己的手从郝平那过于热情的“钳制”中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郝平这过于狂热的反应。 白灵看着何大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何所长,我还有个事比较好奇。以你的……功劳和资历,怎么现在会……只是一个所长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 何大虎听到白灵的问题,下意识就想抬手做个深沉的动作,配合几句高深莫测的说辞。 可手刚抬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大快朵颐,满手都是油光。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 “这个嘛……” 他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此事说来话长”的表情,“该从哪说起呢?” 郝平此刻是个绝佳的捧哏,立刻接话,眼睛放光:“要不……从你是怎么摸到那个鬼子少将指挥部开始?” “去!那得说到什么时候去了!” 白灵没好气地打断他,然后转向何大虎,语气温和, “何同志,你随意,想从哪里说就从哪里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对对对!您随意!我们洗耳恭听!” 郝平也连连点头,一脸期待。 何大虎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沉吟着:“嗯……行吧。” 他目光扫过两人充满好奇的脸,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为什么会当一个所长呢?”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哎?” “啊?”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郝平和白灵劈得外焦里嫩,大脑当场宕机。 这……这对吗?!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组织安排、工作需要、特殊任务、甚至是为了沉淀……唯独没想过是这个简单粗暴到近乎儿戏的答案! 郝平结结巴巴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何所长……你……你是在逗我们吧?” “对啊。” 何大虎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郝平和白灵彻底无语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冲击。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郝平心中在无声地咆哮。 他以前一直将“幽灵虎”视为偶像,认为那是一个智拟卧龙观天下、武追霸王破九霄的天纵奇才! 是完成了无数他梦想中壮举的大英雄! 而不是眼前这个满手油污、脑子里似乎只装着吃的、脑回路还如此清奇不正常的家伙! 他悲愤地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何大虎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你恢复一下!你恢复一下你以前的本来面目好不好?我叫你大哥了!” “叫谁大哥呢?” 何大虎无语地甩开他的手,“咱俩还不知道谁大呢!” “不——!” 郝平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悲怆的低呼,表情痛苦, “你还我的高人形象啊——!” 第163章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他……没事吧?” 何大虎看着郝平这过于夸张的表演,小声地问旁边的白灵。 白灵嘴角抽搐了两下,干笑几声:“呵,呵呵……没事,别搭理他,他脑子就是有病。” 她看着周围已经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被郝平吸引过来,觉得再待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了,便对何大虎发出邀请: “何同志,我们到那边聊吧?这边……有点吵。” “啊?” 何大虎依依不舍地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美食。 白灵看出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们拿点东西,到那边的桌子上坐着吃吧?站着吃也不方便。”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 何大虎立刻眉开眼笑。 于是,何大虎拿了个盘子,毫不客气地堆得满满当当,像座小山。 白灵也帮忙拿了一个盘子,问道:“你还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何大虎看向白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感动,这姑娘,好人啊!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他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 白灵也不在意,笑着拿起夹子,按照何大虎的指点,把他想要的菜一一夹到盘子里。 两人端着两大盘战利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桌子坐下。 何大虎立刻开始埋头苦干,顺便回答一些白灵提出的问题。 “何同志,你为什么叫‘幽灵虎’啊?” “不是我叫的,那是他们瞎叫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那你真的是十几岁就上战场了吗?” “嗯。” “那你当所长……真的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白灵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何大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涉及到一些不好明说的安排。 但他又怕自己再用“我愿意”打发,对方会没完没了。 他沉吟片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低声道:“不能说。” 白灵也是做情报工作的,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其中必有隐情,很懂事地不再多问。 “哦,这样啊。”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是不是经常能见到大家长和二家长?” 白灵换了个话题,眼神里带着憧憬。 “小的时候是。” 何大虎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回答。 “真好……” 白灵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见过几次。” “这有什么好的。” 何大虎不以为意。 “真羡慕你……”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有机会我带你去见。” 何大虎正专注于消灭盘中的美食,脑子没怎么转弯,话顺嘴就溜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真的?!” 白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一言为定啊!” 她说着,俏皮地伸出了小拇指。 何大虎看着那根纤细白皙的小指,干笑两声:“这个……就不用了吧?” “怎么?你想反悔啊?” 白灵歪着头,狡黠地看着他, “那可不行哦!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不能变!” 看着白灵难得露出的小女儿姿态,何大虎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准变!谁变谁是小狗!” 白灵快速地念完“咒语”,然后得意地看着他, “说好了啊!不能变了!” “啊……哦……” 何大虎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认命。 他心里哀叹:‘何大虎啊何大虎,你说你怎么吃东西的时候就是不过脑子呢!’ 白灵看着他那副懊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捂嘴轻笑了几声。 她刚才就发现了,只要何大虎在专注吃东西的时候,只要不是涉及机密或者原则性问题,问他什么他基本都会不过脑子地老实回答。 这才灵机一动,用快问快答给他挖了个小坑。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可爱的。 笑过之后,白灵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何大虎,轻声问道: “何大虎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何大虎正啃着一块酱骨头,闻言一愣,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这个人啊。” 白灵脸颊微红,但还是勇敢地看着他。 “很好啊,很漂亮啊。” 何大虎下意识地回答,依旧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是说,” 白灵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清晰地说道:“我想和你建立更深厚的革命关系。” “噗——咳咳咳!” 何大虎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猛地咳嗽起来。 白灵这记毫无预兆的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擂鼓。 “那个……那个……我……我……我……” 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敢再看白灵, “这件事……太突然了。你……你很好,我……我需要好好地想一下。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他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噌”地站起身,也顾不上那还没吃完的半盘子美食,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直接冲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一直在边上借助掩体竖起耳朵偷听的张耀祖和王志远,从刚才何大虎和白灵坐下开始,就有预感要发生点什么,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果然!果然有大瓜啊! 当那位漂亮的女同志问出“你觉得我怎么样”的时候,两人就知道,这绝对是对自家所长有意思了! 可看到所长那钢铁直男、完全不开窍的回答,气得两人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替他回答。 更精彩的来了! 人家女同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发起总攻,表明了想“建立更深厚的革命关系”! 两人正震惊于这位女同志的勇敢和直接时,万万没想到,他们心目中神勇无敌的所长,居然…… 临阵脱逃了?! “哎呀!真是不争气啊!” 张耀祖捶胸顿足。 “就是!所长也太怂了吧!” 王志远也一脸恨铁不成钢, “人家女同志都发起冲锋了,他怎么就给跑了呢?!” 这时,赵振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皱着眉头: “你俩在这嘀嘀咕咕,表演什么节目呢?” 第164章 他怎么回事? “你俩在这嘀嘀咕咕,表演什么节目呢?” 两人转身看到赵振华,像是找到了组织,张耀祖立刻拉住他: “哎!赵叔!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啊!刚才……” 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把何大虎刚才如何被“表白”、又如何“怂包”地逃跑的经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赵振华听完,也是气得直拍大腿: “他不是挺猛的吗?抓敌特、拆炸弹的时候那个劲头呢? 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就这么怂啊!我真是……哎呀!” 他又急又气,接着问:“那女同志是谁?哪个单位的?” 张耀祖立刻指向还坐在原处,表情有些怔忡的白灵:“就是那位女同志!南城分局的,叫白灵!” 赵振华顺着方向一看,白灵容貌清丽,气质干练,此刻独自坐在那里,微微低头的侧影更是我见犹怜。 他一看更气了:“这不是挺好看一姑娘吗?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何大虎这个完蛋玩意儿!不行,我得过去说两句!” 说着,赵振华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朝着白灵那桌走去。 “哎,赵局……” 王志远刚想提醒他何大虎已经跑了,但看到局长已经直奔人家女同志去了,挠了挠头,还是跟了上去,想看看局长要说什么。 张耀祖自然也屁颠屁颠地跟上,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他? 赵振华走到白灵桌前,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那个……你好,白灵同志是吧?我是刚才那个……何大虎,他们东城分局的局长,赵振华。介意我坐这里吗?” 白灵刚才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那些话,看到何大虎那支支吾吾、最后直接逃跑的样子,心里一开始也有些失落和难堪,以为对方是没看上自己。 但仔细回味了一下何大虎当时的反应和话语,感觉又不像完全是拒绝的意思,只是太过突然,把他吓到了。 她正自己琢磨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觉得何大虎那慌乱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这时听到赵振华的声音,她连忙站起身,恢复了平时干练从容的样子,礼貌地回应: “赵局长,您好。当然可以,您请坐。请问……有什么事吗?” 赵振华在白灵对面坐下,摆摆手示意她也坐:“坐,坐,别站着。你是叫白灵是吧?” “是的,赵局长。” 白灵依言坐下,姿态依旧得体,但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位分局局长找自己何事。 “哦,没事,你不用拘谨。” 赵振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 “你是哪个单位的啊?” “南城分局。” “哦,罗局长的手下是吧?挺好的,挺好的。” 赵振华点点头,切入正题, “我过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简单说一下何大虎这个人的大概情况。” 他当然不能提自己手下刚才在旁边偷听的事,只能装作是出于领导对下属的关心。 “何大虎这个人啊,” 赵振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感慨, “你别看他现在人高马大,立过不少功劳,好像挺风光的。但他小时候……其实挺可怜的。” 白灵闻言,神情专注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他爸老来得子,上面还有同父异母的大哥。 他出生的时候,他爹年纪已经很大了,没办法亲自抚养,只能把他送到大哥家里照顾。好在他大哥和大嫂都是实在人,对他很好,视如己出。” 赵振华缓缓道来, “可那时候光景不好,家家都难。偏偏这小子从小胃口就奇大,一个人能顶别人两三个饭量。 后来他嫂子又生了孩子,家里负担更重了。这孩子懂事早,为了不给哥嫂添麻烦,才十岁出头,就自己偷偷离家出走了……” 赵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一走,就碰上了咱们的队伍。后面的事,你刚才可能也听他说了个大概。 他啊,可能就是……从来没碰到过像你这样,这么直接、这么好的女同志对他表示好感,一时间懵了,没反应过来。 你给他两天时间,让他自己缓缓,捋捋思绪。” 旁边的王志远赶紧补充:“对对对!白灵同志,你不知道,我们所长他侄子,就只比他小两岁! 他那个侄媳妇,还是我们所长帮着张罗找的呢!我们所长这人,看着有时候有点大咧咧的,但其实心细,特别负责任!” 张耀祖也抢着说:“没错!所长对我们可好了!教我们本事,带着我们抓坏人!就是……就是可能在这方面,没啥经验,有点……迟钝!”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细数何大虎的各种优点,什么功夫好、枪法准、破案厉害、爱护手下、孝顺长辈……恨不得把何大虎夸成一朵花。 白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搞得有点应接不暇,只能频频点头,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从这些话里,拼凑出了一个更立体、也更真实的何大虎。 而另一边,周夫人看到何大虎匆匆离开后,便回到了自己女儿身边,关切地问: “小白,怎么样?你们聊得还行吗?” “不怎么样!” 周白还在为何大虎老是拿她年龄事,占她口头便宜而气鼓鼓的。 “啊?我看刚才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有说有笑的。” 周母有些疑惑。 “哪有啊妈妈!” 周白撅着嘴,“那家伙……他一直占我便宜!” “什么?!” 周母心里一惊, “他……他耍流氓了?” 她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周白看母亲误会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他老说我年龄小,非要让我叫他哥!” “嗨!我当什么事呢!” 周母这才松了口气,吓了她一跳,还以为对方之前的礼貌都是装出来的, “这有什么的?人家本来就比你大嘛,让你叫声哥也不算过分。” “哼!” 周白还是不服气。 “那你们还聊什么了?” 第165章 完蛋玩意儿! “没什么了……” 周白没敢把何大虎那些“敢批评你爸”、“认识你爸时你还没出生”之类的话说出来,但她心里实在好奇, “妈妈,他到底是谁啊?他真的和爸爸很早就认识吗?” “你问这些干什么?” 周母看着女儿,“怎么?对人家有好感了?” “没有!” 周白立刻否认,脸蛋却有点发热,“那家伙老是嫌我小,我才不会对他有兴趣呢!” 周母看着女儿这反应,心里也差不多明白了。 她想起丈夫之前的话,觉得或许确实不该带女儿来这一趟,年龄确实相差甚远。 不过,认识一下也没坏处,毕竟对方的背景和潜力摆在那里。 “行,没兴趣就没兴趣吧。” 周母不再多问,站起身,“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这会儿天也不早了。” 视线转回白灵这边,赵振华三人总算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秃噜得差不多了。 白灵也彻底明白了这三人的来意和态度。她心里有些感动,但也有些无奈。 自己一个姑娘家,今天已经算是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主动出击了,总不能一直让她主动吧?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平静而认真地对赵振华说: “赵局长,您的意思,还有这两位同志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我……确实对何大虎同志有好感。但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话,说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回去告诉他,我会等他的答复。如果他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肯定会愿意的!白灵同志!” 赵振华连忙打断她,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我们回去就做他的工作!保证让他主动去找你!” 白灵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了,赵局长,这种事,还是要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如果他真的没那个意思,我也不会纠缠。那我先走了,赵局长。” 她对着赵振华礼貌地点点头,又对张耀祖和王志远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带着几分洒脱。 看着白灵离开的背影,赵振华、张耀祖、王志远三人站在原地,感叹不已。 “漂亮!” “大方!”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然后三人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他凭什么不愿意啊?!” “走!回去找他去!我非好好骂骂他不可!” “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要,他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振华大手一挥,带着左右“护法”,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宴会厅。 何大虎在逃离宴会厅之后,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脏跳得飞快,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追击战。 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蹬得飞快,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回到四合院,他把车子往门口随便一停,直接冲回自己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清晰地回响起白灵那句大胆的宣言: “我想和你建立更深厚的革命关系。” 还有她那双明亮又带着坚定和羞涩的“布灵灵”的大眼睛。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姑娘都比较含蓄吗?怎么这位上来就开大啊……’ 何大虎感觉自己的心更乱了,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而那边的“兴师问罪”三人组,坐着赵振华的吉普车,也是一路疾驰。 本来赵振华打算先去派出所,王志远却开口了: “去什么派出所啊,局长!他肯定直接回家了!这时候他还能有心思上班就怪了!” “对对对!去南锣鼓巷!直接去他家!” 张耀祖也连连附和。 赵振华觉得有理,立刻拍着司机的胳膊:“改道!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没一会儿,吉普车就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院里的人看到这气派的小汽车,都纷纷好奇地张望,议论着这是来找谁的。 三人下车,直接问坐在门口的阎埠贵:“同志你好,请问何大虎是住在这里吗?” 阎埠贵打量着三人和他们身后的吉普车,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不敢耍什么小心思,连忙点头: “是的,没错,何大虎是住在这里。你们是……” “哦,我们是他的同事。想问一下,他回来了吗?” “哦,回来了,刚回来没多久。我带你们去?” “好的,谢谢啊。” 于是阎埠贵领着三人往何大虎家走去。“就是这家。” 赵振华也不客气,直接推门就进,张耀祖和王志远紧随其后。 阎埠贵也想跟进去看看热闹,却被走在最后的张耀祖拦住: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要说点私密的事。” 说完,“砰”地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哎……” 阎埠贵抬起手,想说什么,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那辆吉普车,又讪讪地放下了手,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门口,继续他的工作,心里却像猫抓一样好奇。 赵振华进去后,在外间没看到人,径直走进里间,果然看到何大虎呈“大”字形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房梁。 他上去一把将何大虎拉起来: “我说何大虎!你小子怎么回事? 人家白灵同志那么好的姑娘,都大大方方表示自己的态度了,你怎么能撂挑子,当场就跑呢?!啊?!” 何大虎被猛地拉起来,先是一愣,随即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三位不速之客: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的?!” “嗯……” “这个……” “那个……那什么……” 三人目光瞬间飘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装作看风景、研究墙壁、欣赏家具,就是不看何大虎。 何大虎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好啊!你们三个!偷听我们说话?是不是皮紧了,想让我给你们松松皮!” 他捏着拳头,从床上站起来,不怀好意地走向三人。 亏自己之前还同情张耀祖和王志远年纪轻轻就要面对催婚,搞了半天,这俩小子是跑去蹲自己的墙角,看自己的笑话来了! “哎!不对啊!” 赵振华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是来说你的事的啊! 何大虎,你别转移话题! 第166章 你们给我盯着他! “我们是来说你的事的啊! 何大虎,你别转移话题!我告诉你,人家白灵同志说了,就是对你有好感,等着你的回话呢!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哪有点大老爷们的样子?真是丢我们公安的脸! 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痛痛快快、干干脆脆地回绝人家,别这么婆婆妈妈、黏黏糊糊的!” “就是!所长,这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啊!太让我们失望了!” 张耀祖和王志远在一旁帮腔。 “谁……谁谁说我没兴趣了……” 何大虎被三人连珠炮似的质问搞得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有门!”的光芒。 赵振华立刻趁热打铁:“那你还不赶紧给人家回话啊?还等什么啊?等着黄花菜凉了吗!” “这……这也太快了吧……” 何大虎还是有些犹豫,“总得……总得先接触接触,互相了解一下吧?” 赵振华看他这磨叽劲儿就上火,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领导的派头安排道: “那这样!明天!就明天! 你给人家白灵同志打电话,约人家出去转转,公园也好,书店也行,好好熟悉熟悉! 反正也快放假了,你在所里也没啥紧要事!王志远!张耀祖!” “到!” “到!” “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明天,监督你们所长,必须打这个电话!完不成任务,我拿你们是问!” “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赵振华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行了!撤退!” 完全无视了何大虎那伸在半空中,还想挣扎一下的手。 何大虎看着三人来去如风、完全没给他反驳机会的背影,无力地垂下手臂,一屁股坐回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何雨柱敏锐地发现,自家二叔今天吃得比往常少了。 他数了数桌上的馒头,又看了看何大虎面前空了大半的碗,心里咯噔一下。 “二叔,今天怎么了?饭菜不合您胃口?”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可是把给二叔做饭当成头等大事来看待的。 何大虎正有点心不在焉,反应平平:“没有啊。” “那您怎么比往常少吃……至少三个馒头?” 何雨柱更担心了,凑近些, “不会是……吃我做的饭吃腻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感到一阵恐慌。 自己这才掌勺多久啊?二叔这就吃腻了?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大虎被他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搞得有点烦,“我就是今天下午在外边……多吃了点,不饿。” “在外边?多吃了点?” 这句话在何雨柱脑海里回荡了好几遍。 他自动忽略了“下午”和“不饿”这两个词,只抓住了“外边”和“吃”。 果然!二叔是在外边有别的饭辙了! 以前二叔偶尔也在外边吃啊,可从没影响过晚饭的饭量!这只能说明,外边的“饭”……不一样了! 何雨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被抛弃的悲伤,但随即又燃起了斗志。 不行!自己不能认输!明天开始,必须变花样!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一定要把二叔的胃口牢牢抓在家里! 第二天上班,何大虎例行练完功,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张耀祖和王志远就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跟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你们俩跟着干什么?” 何大虎瞥了他们一眼,明知故问。 “你说呢,所长?” 张耀祖抱着胳膊,斜靠在办公桌边,“昨天赵局长可是给我们下达了死命令,今天必须盯着你把电话打了!完不成任务,我俩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所长,你别想糊弄过去。”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一脸公事公办。 “不是……至于吗,你俩?” 何大虎有点无奈,“现在才什么时候?刚过八点!着什么急啊?” “不行!所长,你现在就打!” 张耀祖态度坚决, “路上耽误的时间不算啊?再说了,你早点打,人家白灵同志肯定在局里。 你要是晚一点,万一人家出去执行任务或者办事了呢?那不是白搭?” “就是就是!所长,你就别墨迹了,赶紧的吧!” 王志远也在一旁帮腔。 何大虎被他们催得头疼,试图挣扎一下:“不是……等天气暖和一点行不行?这会儿还有点冷……中午,中午打怎么样?气温也上来了……” 张耀祖和王志远对视一眼,得,看来指望他自己主动是不行了。 “老王,你打电话!别跟他墨迹了!” 张耀祖果断下令,自己则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何大虎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王志远也不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开始摇手柄,接通了总机:“喂,你好,麻烦帮我接南城分局,找白灵同志。” 何大虎被张耀祖这样的姿势搞得哭笑不得:“哎!你放手!像什么样子!” “就不放!你打了电话我就放!” 张耀祖耍起了无赖。 电话很快接通了南城分局,又转到了白灵的办公室。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那道略带清冷的女声:“喂?哪位?” 王志远赶紧把听筒递到何大虎耳边,用口型催促:“说话!” 何大虎被赶鸭子上架,听着那边传来的“喂”,清了清嗓子,有些僵硬地开口:“那个……是白灵吗?我是何大虎。” 电话那头的白灵,昨天离开联谊会后,自然遭到了罗局长和郝平连番“轰炸式”的盘问。 罗勇是关切加八卦,郝平则是纯粹的好奇加一点点(他自己不承认的)酸意。 白灵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大胆表白还被吓跑的事?只能含糊地说只是问了何大虎一些以前的事情,没聊别的。 罗勇倒是很乐观:“没事!刚认识嘛,以后慢慢接触!我们白灵这么漂亮又能干,谁见了不动心啊?是吧?” “我就不动心!” 郝平同志永远不会让人失望,虽迟但到。 “你给我滚!看见你就烦!” 罗勇气得咆哮。 “走就走!” 郝平倒也干脆,临走前还对白灵挤挤眼, “那个……白灵啊,你要是再找何大虎……请教问题的话,记得叫上我啊!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他呢!” 说完,在罗勇站起来打他之前,一溜烟跑了。 第167章 监工上岗 今天上班,白灵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这可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主动,放下矜持说了那些话。 虽然昨天在赵局长他们面前表现得洒脱,但心里哪能真的一点不在意? 她暗暗想着:‘何大虎,你可要珍惜啊,不然……哼哼!’ 所以,当电话真的响起,同事说是交道口派出所打来的找她时,白灵嘴角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接起电话,听到何大虎那熟悉又带着点尴尬的声音,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问出“你给我打电话是?”之后,她屏住呼吸,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边,何大虎硬着头皮,终于把话说了出来:“那个……我想问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出去转转。”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忐忑,怕人家还记恨昨天自己临阵脱逃的“怂包”行为。经过昨晚的辗转反侧,他已经想清楚了。 以前跟干妈说不用操心自己的事,那都是随口胡咧咧,他根本没认真考虑过感情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同志相处,所以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表现得那么逊。 现在想通了,扭扭捏捏确实不是他的风格。行就行,不行拉倒,但该争取的得争取,该表达的得表达。 白灵听到他的邀请,心中暗喜,声音却依旧平静:“行啊。你想去哪儿转转?” 这个问题把何大虎给问住了。 他对这些风花雪月、游玩逛街的事情压根没兴趣,平时也绝不会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两个“监工”。 张耀祖和王志远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见状赶紧小声提示:“什刹海!溜冰!” “啊?哦!” 何大虎反应过来,对着话筒说:“我们去什刹海怎么样?听说那边冰场现在挺热闹的。” “好啊。” 白灵爽快地答应了,“那我们在冰场门口见?” “不用!” 何大虎这次反应很快,“我过去接你吧,离得也不远。” 白灵心里又是一甜:“行,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何大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抓个敌特还累。 “怎么样,所长?说好了吗?” 张耀祖迫不及待地问。 何大虎挺了挺腰板,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还用说吗?” 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往外走。 两人在后面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憋着笑,开始一唱一和: “呦呦呦!‘那还用说吗?’啧啧!”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被人家女同志几句话吓得撒腿就跑啊?” “真是开了眼界了!头一回见一个大男人,被表白给吓落荒而逃的!” “你看看,刚才是谁急得抓耳挠腮,现在又是谁在这儿装淡定?人啊,真是复杂多变!” 何大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扭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隔空点了点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脸上露出一抹“你们给我等着”的冷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张耀祖和王志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刚才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张耀祖有点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 王志远耸耸肩,“管他呢,反正咱俩的任务完成了。” 他转身准备回自办公室。 “哎,你说咱俩要不要……再跟上去看看?” “不去!” 王志远立刻拒绝,“明天就放假了,我还得安排值班表呢!一堆事!要去你自己去吧,小心让他抓住,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耀祖撇撇嘴:“那我也不去了。我可不想看他们俩卿卿我我的。恋爱?狗都不谈!” 他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是和组里的兄弟们插科打诨更有意思。 出了派出所的何大虎,骑着自行车,一路“吭哧吭哧”地往南城分局赶。 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被迎面吹来的冷风一吹,倒是散了不少。 到了南城分局门口,他刚想停车进去找人,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这里!” 何大虎转头看去,只见穿着便服、外罩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的白灵,已经俏生生地站在大门侧边的墙根下了。 呢子大衣裁剪合体,更显得她身材修长高挑。一米七的个头,在这个时代的女性中绝对算得上高挑了。 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润,看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何大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昨天白灵不顾旁人眼光,自然地帮他夹菜的画面,和今天提前在寒风中等候的举动,都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暖暖的触动。 他调转车头,骑到她面前停下,语气带着点歉意:“久等了。上车吧。”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示意她上来。 白灵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了何大虎腰侧的衣服。“走吧。” 何大虎注意到她扶着车座的手没有戴手套,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伸出自己戴着棉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她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别冻着。”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脚下一蹬,“走啦,抓紧。” 白灵坐在后座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感受到口袋里的温暖,先是惊讶,随即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悄悄绽开。 看来,这家伙也不完全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嘛。 两人一路随意地聊着天,主要是白灵问一些派出所的趣事,何大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冷风虽寒,但气氛却越来越融洽。没多大功夫,就到了什刹海冰场。 临近过年,冰场这边正是最红火热闹的时候。 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滑行、嬉戏,欢声笑语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还好他们是早上来的,要是下午,估计人更多,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交了钱,领了冰鞋。白灵一边低头绑着鞋带,一边随口问:“你会滑吗?” 何大虎低头看着脚上这双带着冰刀的陌生鞋子,迟疑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 “应该……会吧?” 他别说滑真冰了,在这个时代压根没接触过。前世倒是玩过旱冰鞋,但那是塑料轮子。 不过他想着,以自己对身体超凡的掌控力和平衡感,学这个应该不难吧? 白灵绑鞋带的动作停了下来,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啊?你不会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何大虎理直气壮,“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不是打仗就是训练、抓人,哪有时间玩这些啊?” “那你干嘛还带我来这儿?” 白灵有点哭笑不得,刚刚还在心里夸他开窍了呢,怎么转头就原形毕露了?选了个自己不会的项目来约会? “没事啊!” 何大虎倒是信心满满,“你教我不就行了?我学东西很快的,相信我!” 白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比真金还真!” 何大虎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写满了“我超厉害”的表情。 第168章 这年轻人,握草! 看着何大虎信心满满的样子,白灵暂时相信了他的话。她心想,或许真有那种天生运动神经发达的人呢? 就算不会,教他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反而多了相处的乐趣。 “那好吧,”白灵绑好自己的鞋带,站起身,动作轻盈地滑到何大虎面前,伸出手,“先抓着我的手,慢慢站起来,小心点,冰上滑。” 何大虎握住她递来的手,触感微凉但柔软。他借着她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试图站直。 然而,脚下那双带刀的鞋子完全不听使唤,刚一受力就想往各个方向溜走。 他不得不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栏杆,这才勉强稳住,像个刚学步的孩子,只能站在那里,脚下尝试着一点一点小碎步地往前挪动,动作僵硬又滑稽。 白灵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俊不禁。 她轻盈地一个转身,滑到他正面,面对面,双手稳稳抓住他的双手,给他当起了“人形扶手”兼教练。 “别怕,放松点,”白灵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鼓励,“腰背挺直,膝盖微屈,重心放低一点……对,就这样。 眼睛看前面,别老盯着脚下……想象脚是顺着冰面往前推,不是抬起来走……” 她一边讲解着注意事项和脚下的基本动作要领,一边带着他,借着自己的滑动,让他被动地感受冰上的移动。 何大虎感受着脚下冰刀与冰面接触时那种既顺滑又难以掌控的微妙触感,身体随着白灵的引导慢慢适应着平衡。 他学得确实很快,身体的感知和协调能力远超常人,很快就抓住了那种“借力滑动”的感觉。 “我感觉差不多了,让我自己试试?”何大虎跃跃欲试。 白灵有点不放心:“你能行吗?刚开始最好还是扶着点。”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何大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白灵果然被他这话逗笑了,松开手:“行行行,那你自己试试,小心点啊。” 她刚松开手,退开两步,何大虎就感觉事情不对劲了。 这玩意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他还没主动发力,身体就因为一点点残留的惯性开始往前滑动,速度虽然不快,但那种失控感让他心里一紧。 “哎哎……”他赶紧调整姿势,回忆着白灵说的要领,慢慢尝试自己控制方向和速度。 “嗯……好像也不难嘛?”适应了几步后,他找到了一点感觉,心里刚有点小得意,脚下不自觉就加了点力,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这一快,问题就来了。身体的平衡变得更加微妙,姿势一不好保持,重心就开始偏移。 一般人反应不过来,可能顺势就摔倒了。但何大虎常年练武,反应速度、平衡能力和身体控制度都极高! 坏就坏在这里——他反应太快了! 于是,冰面上开始上演一场前所未见的“滑稽求生表演”。 只见何大虎一个人在那里,为了保持不摔倒,身体做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和姿态:眼看要向前扑倒,他猛地一个后仰,双腿岔开,差点来个劈叉;身子要向左倒,他右臂就疯狂划圈,像在跳某种古怪的舞蹈;感觉要向后坐,他又手忙脚乱地往前“跑”几步…… 各种高难度、反常规的救场动作连续上演,身体扭得像麻花,脚下冰刀划出凌乱的轨迹,但偏偏,他就是不摔! 周围滑冰的人也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新手在挣扎,但看着看着,眼睛都直了。这哪是新手挣扎?这分明是“冰上不倒翁”在表演杂技啊! “嚯!这年轻人……卧槽!” “盖了帽了!这都行?” “厉害厉害!这是练过吧?” “离远点离远点,这要是撞上,他倒不倒不知道,咱肯定得倒!” 大家一边惊叹,一边默契地给何大虎让出了一片“表演区域”,围在外圈看起了热闹。 在冰场,摔跤的常见,但这种怎么晃悠就是不倒的“奇景”,还真是头一回见。 白灵在边上,刚开始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秒就摔个结结实实。 但看他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各种怪招救回来,虽然姿势难看,但确实没倒下,提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下了。 再看到周围人惊叹的目光和何大虎自己那一脸认真“扑腾”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又是拍手又是小声喝彩,觉得有趣极了。 何大虎自己扑腾了有十来分钟,虽然没摔,但也累得够呛,主要是精神高度紧张,肌肉也绷得太紧。 他意识到这样硬撑不是办法,得找到正确的发力感和平衡点。 看准一个机会,他不再强行维持,索性主动控制着重心,一屁股坐倒在了冰面上。 “呼……”长出一口气,他拍拍有些发酸的双腿肌肉,放松了一下。 缓了几秒,他慢慢用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这次,他不再急躁,心里默默念叨着白灵教的要领,脚下尝试着最基础的蹬冰动作。 唰,唰,唰……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从生涩到连贯,平衡感越来越稳。哎?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了,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各自散开,继续自己的玩耍或“狩猎”了。 只是不少人心里还嘀咕:刚才光看那哥们表演了,都忘了跟旁边姑娘搭讪了,真是…… 白灵见何大虎这么快就掌握了基本滑行,滑上前去,眼中带着赞赏:“可以啊,这么快就熟练了?” 何大虎这会儿找到了感觉,不免又嘚瑟起来,下巴微扬:“那是,咱可是从小练武的,这算什么?” “嗬,口气还不小,”白灵挑眉,起了好胜心,“行啊,那咱来比比?就绕场滑两圈,看谁快?” “比比就比比,谁怕谁啊!”何大虎不甘示弱。 两人相视一笑,并排站好。“预备——开始!” 白灵毕竟有经验,起步轻盈迅捷,一开始就领先了半个身位。何大虎奋力追赶,适应着更快的速度。 一圈下来,两人差距不大。但到了第二圈后半程,或许是白灵体力有所下降,也或许是何大虎越滑越顺、找到了节奏,他竟然慢慢追平,然后一点点超过了白灵。 率先滑回起点,何大虎停下转身,看着稍晚抵达、微微喘气的白灵。 白灵脸颊泛红,鼻尖沁出细汗,看着何大虎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有点气鼓鼓的: 这家伙,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真是个大木头!比赛就真比赛啊? 第169章 拿捏! 前面的何大虎看到白灵速度慢下来,以及停下后那略带嗔怪的眼神,立刻警醒。 虽然恋爱经验匮乏,但网络上的“求生指南”和“毒鸡汤”他可没少刷。 这时候要是敢上去嘚瑟,说“怎么样?还比不比?”之类的话,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但他也不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脑筋一转,他改变了策略。 既然展示了“速度”,那就再展示点“花活”好了。 他努力回忆着前世刷短视频时偶然瞥见过的花样滑冰片段,那些高难度动作他做不来,但一些简单的旋转、小幅度的跳跃或者流畅的弧线滑行,结合他极佳的身体控制力,或许可以试试。 于是,何大虎不再单纯追求速度,开始在白灵面前不大的冰面范围内,尝试起一些带有表演性质的滑行动作。 他先是一个流畅的转身滑行,接着尝试了一个简单的单足旋转,虽然转得圈数不多,但稳住了,然后又接上几个连续的弧线变向,动作虽不专业,但胜在力量感足、身体舒展,加上他高大的身材,竟也别有一番观感。 白灵果然被吸引了目光,看着他那些不同于普通滑冰的“新奇”动作,眼中露出惊讶和欣赏,忍不住轻声惊呼: “呀!这个……你还会这个?” 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一丝崇拜,何大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一个利落的侧身刹车,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清晰的弧线,稳稳停在了白灵面前,微微扬起下巴: “怎么样,我这个学生,学得还不错吧?” 白灵被他那略带得意的样子逗乐了,双手背到身后,歪着头,故作严肃地上下打量他,然后才慢悠悠地“点评”道: “嗯……马马虎虎,还算可以吧。不过动作还不够优美,还有待提高。” “那是,也不看看我老师是谁?”何大虎立刻顺杆爬,捧了一句。 果然,白灵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两人之间的那点小芥蒂烟消云散。 又手拉着手悠闲地滑了一会儿,白灵感觉体力消耗不小,说道:“不行了,我没劲了,咱们歇会儿吧。” 何大虎一看天色,也快到中午了:“行,咱们吃饭去吧,这会也中午了。” “好。” 出了冰场,还了冰鞋,两人很自然地,手依旧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走到自行车旁,何大虎长腿一跨坐好,白灵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 很自然地又塞进了何大虎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何大虎载着白灵,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饭店。 进去后,他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无所谓,我吃什么都行。”白灵笑着摇摇头。 何大虎便去柜台点菜,交钱交票。 等了一会儿,窗口叫号,他过去把饭菜端了过来:两荤两素,四碗大米饭,简简单单。 两人边吃边聊,白灵作为情报分析出身,观察力敏锐。 经过这几次接触,她心里对何大虎已经有了更清晰的画像:这家伙智商在线,能力出众,但在感情方面,情商不能说为零,但绝对是处于被动、甚至有些“懒惰”的状态—— 并非不懂,而是似乎不习惯或者懒得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他更像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实干派,感情需求单纯而直接。 但白灵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被动型?没关系,只要自己不触及他的原则和底线,那么在这段关系中,自己或许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而且,一个对感情反应迟钝、整天心思似乎更多在“吃”和“工作”上的人,反而不用太担心他会是个花心的人。 以他的外貌、能力和背景,要是真有那心思,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 何大虎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位“情报专家”眼里,早就被分析得透透的了。 看似他条件优越,实则在这情感的战场上,他才像是那只懵懂无知、即将被拿捏的小白羊。 我们的小白羊此刻正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嗯,这个红烧肉炖得挺烂糊,你尝尝。” 说着给白灵夹了一块。 “这个炒青菜火候也不错,清脆。” 白灵心情颇好地应和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幼稚,但又莫名可爱。 幼稚就幼稚吧,关键其他方面都是顶配啊——这样貌、这前途、这背景,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直接“冲”就完了!不就是慢热吗?又不是石头,总能焐热。 吃饱喝足,白灵拿出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嘴角,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明天就放假了,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啊?”何大虎从碗里抬起头,茫然道,“陪家人过年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 白灵微微皱眉。 何大虎看到她表情,这才反应过来,问:“那你过年不用回家陪父母吗?三天假期呢。” 白灵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并不打算对何大虎隐瞒什么,直接说道: “我家是上海的,而且……我跟家人的关系也不怎么好,所以不打算回去了。” 何大虎放下筷子,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觉得让一个姑娘家大过年独自在京有点过意不去,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那……那要不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过年吧?人多也热闹一些。” 白灵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何大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这就算是定下来了咯?” 何大虎发誓,他刚才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大过年一个人怪孤单的,想邀请她一起热闹热闹。 但看着白灵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以及那带着期待和笑意的神情,他那句“我只是客气一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的木纹,感觉耳朵有点热,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回答:“应……应该算是吧。” 白灵嘴角的弧度扩大,眼中笑意更盛。“行,那走吧。”她利落地站起身。 第170章 这就确定了? “哦,哦。” 何大虎还有点没回过神,跟着站起来。 出了饭店,何大虎骑车将白灵送回南城分局。 到了门口,白灵下车,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笔和小记事本,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何大虎。 “呐,这是我家地址。到时候……你过来接我吧。就这样,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 说完,不等何大虎回话,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分局大门,背影透着几分欢快。 何大虎拿着那张还带着淡淡香气的纸,看着白灵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就……确定关系了? 他感觉有点突然,又有点不真实,但心底深处,却悄然涌上一股淡淡的、陌生的暖意和愉悦。 感觉……还不错? 他将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内兜,骑上自行车。回去的路上,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反射着细碎的光。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白灵心情颇好地回到南城分局,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发现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只见郝平正坐在她的工位上,面色难看,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也就是刚进来的她。 白灵一愣:“你怎么在我这里?找我有事吗?” 郝平不为所动,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控诉和不满。 白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她走到办公桌旁,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郝平的衣袖一角,嫌弃地往外扯了扯: “起开,别坐我这,我要开始工作了。” 郝平依然稳如泰山。 “哎,不是,你有毛病吧?”白灵真有点恼了,“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回自己办公室去!” 郝平还是没反应,只是继续盯着她,嘴唇紧抿。 白灵烦得不行,一把将包放在桌上,声音提高了些:“你再不走,我去找局长了啊!” “找我干什么啊?”话音刚落,罗勇推门走了进来,正好听到白灵的后半句话。 “局长!”白灵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郝平,“你看他,霸占我的工位,问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我,怪瘆人的!” 罗勇看向郝平,眉头皱起:“郝平,你想干什么?” 郝平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挺直腰板,语气硬邦邦的:“报告局长,我就是生气!” “生气?”罗勇和白灵异口同声,满脸疑惑,“生什么气?谁招惹你了?说说。” “就是她!”郝平毫不犹豫地指向白灵。 “我?!” 白灵指着自己鼻尖,简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我今天这才是刚见到你好吗?郝平同志,你不要冤枉人!” “哼!”郝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说,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和何大虎同志一起出去了?” 白灵一愣,随即坦然承认:“是啊,怎么啦?不行吗?”她心里隐约猜到这家伙要犯什么病了。 “对啊,人家俩人出去,碍着你什么事了?”罗勇也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关他郝平什么事。 “我们昨天说好的!”郝平理直气壮地提高了音量,“你要是找他的时候,也要把我叫上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白灵一听,果然是这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谁答应你了?郝平,你神经病吧!昨天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说的,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赶紧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不是,咱们昨天不是说好的吗?”郝平开始耍赖,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罗勇在旁边听着,总算听明白这傻小子在纠结什么了,顿时头疼得不行,太阳穴都跟着跳了跳。 他指着郝平,语气无奈又带着火气:“郝平!你趁我现在还没发火前,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你怎么浑身冒傻气呢?那种事……那种事怎么能带着你呢?” “那种事?什么事?”郝平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罗勇气得差点翻白眼,上前一步,凑到郝平耳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谈恋爱啊!人家白灵同志跟何大虎同志是去约会!谈恋爱!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当电灯泡?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兵啊!” “啊?!”郝平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退后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灵, “真的假的?是真的吗白灵?你们……你们在谈恋爱?” 白灵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脸红,但更多是无奈,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我出去吧!罗局长,麻烦您了……” 罗勇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推着还在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的郝平往外走:“走走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郝平被推到办公室门口,还挣扎着扭过头,冲着里面喊: “白灵!你们要是真成了,我当然支持!成了之后,有机会让他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啊!记得啊!一定记得啊!” “记得什么啊?”这时,郝平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郝平转头一看,是多门。 多门正抱着胳膊,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你又犯什么病”的嫌弃。 “你管不着!哼!”郝平此刻心情复杂,既有得知“真相”的恍然,也有没听到何大虎故事的遗憾,还有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别扭。 他冲多门哼了一声,转身气鼓鼓地走了。 多门看着他背影,摇摇头,冷哼一声:“毛病!” 他朝办公室里探了探头,对白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离开了。 办公室内,罗勇关上门,松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白灵啊,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脑子缺根筋,直肠子,想到什么是什么,没那么多弯弯绕。” 白灵已经恢复了从容,一边整理桌面一边笑着说:“放心吧局长,我要是真和他计较,早被气死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罗勇哈哈一笑,身体前倾,带着点八卦和关切地问:“这么说,你俩这……这是成了?” 白灵停下手中的动作,双肘撑在桌沿,手指交叉,垫在下巴上,目光望向天花板。 第171章 差不多吧! “应该是吧。” 她轻声回答,语气里有着确认,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憧憬。 “好!”罗勇一拍沙发扶手,高兴地站了起来, “哈哈,好事!这可是大好事!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哈哈!”他心情大好,背着手,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白灵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而另一边的何大虎,骑着车哼着小调回到交道口派出所。 刚进院门,早就等得心痒难耐的张耀祖和王志远就像闻到肉味的狼一样扑了上来。 “所长!所长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滑冰好玩吗?白灵同志没生气吧?” “你们聊什么了?有没有……” 何大虎可没有和别人分享这种私密事情的爱好,尤其对面是两个明显等着听八卦的家伙。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还在喋喋不休。 何大虎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眼前两张充满求知欲(八卦欲)的脸,忽然心生一计。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和信纸,一边思考一边开始写写画画。 “我看你们俩现在精力挺旺盛,这么有精神关心我的事……”何大虎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正好,给你们安排点正事。” 张耀祖和王志远对视一眼,感觉有点不妙。 很快,何大虎写满了一页纸,然后拿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两人: “那,这是后面练功需要配合的药浴方子。趁着过年放假这几天,让家里按照上面的方子准备一下药材。” 两人接过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种药材名,还有详细的处理步骤、浸泡时间、水温要求等等,非常详尽,看起来就很不简单。 “记住,”何大虎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 “回去就准备,按上面写的,先把药材处理好,该炮制的炮制,该研磨的研磨,然后用大缸或者木桶,按照顺序和分量放好,加水先泡上几天。一点都不能错! 药材一定要找靠谱的药铺抓,要是弄到假的或者次品,不仅没效果,还可能伤身。 这关乎你们后续练功的根基,甚至……说得严重点,关乎你们的小命,不可马虎!” 张耀祖和王志远本来还有点嬉皮笑脸,一看何大虎如此郑重其事,又听到“关乎小命”这么严重的说法,顿时心头一凛,脸上的八卦之色瞬间被严肃取代。 他们知道何大虎的本事,也深知他教的功夫不是儿戏。 “是!所长!”两人齐声应道。 王志远又赶紧找来一张纸,仔仔细细照着原方抄录了一份,确保一字不差。 然后两人一人拿着一张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口袋,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八卦,满脸凝重地退出了所长办公室,各自琢磨着怎么跟家里开口准备这些看起来就挺花钱的药材去了。 看着两人被成功“打发”走,何大虎这才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实际上,那药浴方子确实有些强筋健骨、缓解疲劳的辅助作用,是他结合一些系统知识和这辈子对身体的了解琢磨出来的,对初学武者打基础有一定好处,但绝没有他刚才说的那么玄乎和性命攸关。 不过,用来转移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好奇宝宝”的注意力,效果倒是拔群。 安静下来后,何大虎开始思考过年要怎么安排了。 明天年三十,白灵要来家里过年……得先去买点东西,准备些年货,家里也该布置布置。 尤其是小雨水,得准备点压岁钱和礼物。干爹干妈就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忙着呢,他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下班回到家,何大虎发现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特别。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格外浓郁,何雨柱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冒了汗,但神情异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有点亢奋。 吃饭的时候,何雨柱更是殷勤得过分。他一直不停地给何大虎夹菜,堆得碗里冒尖。 “二叔,您尝尝这个葱烧海参,我今儿特意去副食店淘换来的,发得可好了,这个吃了好啊,能跑的快!” “二叔,再来块这红烧肘子,炖了一下午,烂糊!” “二叔,这醋溜白菜您也尝尝,火候刚好!” 一边夹菜,他还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何大虎,不住地问:“怎么样?味道行吗?咸淡合适不?比外头的怎么样?” 何大虎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加上何雨柱确实拿出了看家本领,每道菜都做得可圈可点。 他胃口大开,比平时还多吃了半个馒头,对各种菜色都点头称赞: “不错,海参软弹入味,但是谁告诉你吃海参能跑的快了,那不是越吃越软吗?” “肘子肥而不腻,挺好。” “白菜脆生,酸味也正。” 何雨柱看到二叔胃口大开,甚至比往常吃得还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来,还是自己技高一筹啊!守住了二叔的胃,就守住了二叔的心!什么外面的“野路子”,统统不是对手! 他这副打了胜仗般的得意样子,搞得边上的何雨水和李秀莲一头雾水。 何雨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哥哥奇怪的表现,又看看吃得香甜的二叔,小声问李秀莲: “嫂子,我哥今天怎么了?还有,二叔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好像特别高兴。” 李秀莲也摇摇头,笑着给小姑子夹了块鱼:“谁知道呢,你哥一阵一阵的。二叔高兴是好事,快吃饭吧。” 何大虎听着她们的对话,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享受着这顿丰盛又温馨的晚餐。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陆续亮起灯火,年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好好珍惜吧,过不了两年,连春节都不放假咯! 第172章 忙采购 年三十这天早上,何大虎照例到派出所露了个面,处理了几件零碎事,跟值班的同志交代了一番,便早早离开了。 他骑着自行车直奔百货商店,开始为过年采买物资。 商店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商品混合的味道和节前的喧嚣。 何大虎挤在人群里,按照心里的清单一样样采购:炒得喷香的瓜子花生、孩子们最爱的大白兔奶糖、传统的百果饼和马蹄酥、各色酸甜的果脯,还特意称了些苹果、梨等水果,装了满满两大网兜。 想了想,他又转到文具柜台,买了几张红纸和一瓶墨汁。 回家把东西放下,略作休息,下午他又出门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的肉菜和一条大鲤鱼,准备年夜饭用。 转悠了一天,直到天色将晚,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四合院。 年三十晚上,何家早早地吃完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一家人就开始为守岁和新年忙碌起来。 李秀莲在厨房里和馅,准备包些饺子半夜吃;何雨柱支起油锅,开始炸丸子、炸带鱼、炸豆腐,厨房里香气四溢; 何大虎则搬了张小桌子到堂屋,铺开红纸,准备写福字和对联。 何雨水好奇地凑过来:“二叔,您要自己写啊?” “嗯,”何大虎一边研墨一边点头,“雨水,你这几个月跟着晓娥嫂子学文化,字写得怎么样了?来,写几个福字看看?” 何雨水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连连摆手:“二叔,我跟晓娥嫂子学的是用钢笔写字,可不会写毛笔字啊!我怕写不好……”她扭捏着,不太想献丑。 “那写大字和自己平常练的能一样吗?” 何大虎笑着把一支毛笔递给她, “没事,就当玩了,又没有外人看到。再说了,你都没写过,怎么知道写不好?来,直接写,别怕。” 他鼓励地看着侄女:“不管什么事,能行还是不行先不说,但是你要是自己一直说自己不行,那肯定不行。试试看。” 何雨水看着二叔温和而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接过了毛笔。 那毛笔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感觉和钢笔完全不同。 “那我要是写的不好,你不能笑话我。” “放心吧,没人会笑话你的。写吧。”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蘸了墨,在铺开的红纸上小心翼翼地写了起来。 第一个“福”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结构也松松垮垮,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字。 “哎呀,二叔,你看,我就说写的不好吧!”何雨水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懊丧。 “这很正常,”何大虎一点没嫌弃,反而指着字耐心讲解起来, “刚接触毛笔字,手不稳,对笔锋和墨量控制不好,都会这样。你看,这里起笔要顿一下,这里转弯要提笔……” 他接过笔,就在这张废纸上给何雨水做示范,从握笔姿势、手腕如何发力、用笔的轻重缓急等基础方面简单教了一下,然后让她自己在废纸上慢慢感受。 “先练着玩,不急。” 何大虎自己则另铺了几张新红纸,略一沉吟,提笔蘸墨,手腕稳如磐石,刷刷几下,几个饱满端正、力透纸背的“福”字便跃然纸上,墨迹乌黑发亮,看着就喜气。 接着,他开始构思对联。 写什么呢?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笔锋落下,一行端庄大气的楷书出现在红纸上: 上联:万里山河披锦绣 下联:一城烟火绽芳华 横批:国泰民安 “好!”何雨水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虽然她还不太懂书法好坏,但二叔这字方方正正、气势十足,配上这大气磅礴的词句,让她忍不住大声叫好,激动地直拍手。 厨房里的何雨柱和李秀莲听到动静,也擦着手走出来:“什么好啊?” “哥,嫂子,你们快来看,二叔写的对联!”何雨水兴奋地招呼。 两人走过来,凑到桌前,何雨柱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万里山河披锦绣,一城烟火绽芳华……霍!二叔,您这写的也太大气了!这……这挂咱们家门口,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啊?”他挠挠头,觉得这对联格局太大了。 何大虎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何雨水:“雨水,你说,哪里好啊?” “嗯……”何雨水歪着头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好看,感觉特别的大气!有劲儿!” “可不是吗!”何雨柱附和道,“二叔,我觉得您这幅对联,应该挂在城门楼上都行! 再不济,挂你们派出所门口都够格!而且您这写的是什么字啊?怪好看的,比前院那个阎老抠写的都顺眼!” 何大虎淡定地回答:“这是楷书。”虽然干爹会的书法众多,篆隶楷行草各有千秋,但何大虎自己还是偏爱这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法度严谨的楷书,觉得它端庄稳重,正气凛然,便主要跟着干爹学了这一体。 多年练习,虽谈不上大家,但也算登堂入室,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书。 “那二叔,你别光写一副啊!”何雨柱来了兴致,“给我们那屋也写上一副啊!这贴出去多有面啊!” “我也要,二叔!我那边也要!”何雨水也赶紧嚷嚷。 “行,都写。”何大虎也不啰嗦,重新铺纸,略一思索,给何雨柱他们那屋写了一副: 上联:瑞气盈门迎贵子 下联:祥云绕户纳千祥 横批:添丁进宝 “嘿!这个好!这个好!添丁进宝好啊!”何雨柱一看横批就乐开了花,拿着那张红纸转身就递给李秀莲, “媳妇你看!添丁进宝!多吉利!” 李秀莲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添丁”的意思还是懂的。 她接过横批,看着那四个字,脸上微微一红,心里却是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嫁过来两个多月了,肚子还没动静,她心里其实也暗暗着急。 此刻看到这吉祥话,既有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第173章 呵,呵呵,确实挺好的! “二叔,二叔,快点,你也给我写一副啊!”何雨水拉着何大虎的胳膊晃。 “好好好,这就给我们雨水写。”何大虎笑着,又提笔为小侄女写下: 上联:笑对人生多喜气 下联:乐享岁月尽欢颜 横批:喜气洋洋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呵呵,喜气洋洋,呵呵!”何雨水高兴地捧着自己的对联,左看右看,喜不自胜, “哥,嫂子,你们看,多好看!”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何大虎放下笔,“一会忙完,把这些对联都贴上吧。” “好嘞,二叔!等我把这几块豆腐炸完,就熬点浆糊,咱们就给对联贴上!”何雨柱干劲十足。 等厨房里的事忙活得差不多了,何雨柱果真熬了一小锅黏糊糊的浆糊,等晾凉后。 几人先拿着何大虎门口那副大气磅礴的对联,准备去贴上。 前院里,阎埠贵已经摆开了他的对联摊,一张小桌子,笔墨纸砚摆开,正准备给院里有需求的邻居写对联,赚点花生瓜子或者别的小好处。 看到何雨柱一家拿着红纸出来,还以为他们是来找自己写的,连忙热情招呼: “柱子,赶紧来,三大爷先帮你们家写!保管写得又吉利又好看!” 何雨柱扬了扬手里的对联卷:“别了闫老师,不用麻烦,我二叔已经写好了。” “什么?你二叔还会写对联?”阎埠贵很是惊讶。 在他印象里,何大虎是个当兵的、当公安的,身手厉害,但写毛笔字?这可不是会认字就行。 现在这年头,多少人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呢。何大虎要是真会写,那自己岂不是又损失了一笔“生意”? 院里谁不知道何大虎家条件好,随便漏点东西都够他乐呵的。 他赶紧走过去:“柱子啊,这个写对联,可不是个小事,关系到自家的门面啊!贴出去外人看了,代表着一家的脸面和文化!可不能马虎!” “这不用闫老师您担心了,”何雨柱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 “我二叔写的,比您写得好看多了!来,您让让,我们要贴对联了。” 什么?阎埠贵心中诧异。不仅仅是会写,还写得比自己好看? 不可能!何雨柱这小子肯定是不懂,瞎说的! 自己好歹是小学老师,教书这么多年,毛笔字也是练过的,虽然不算多好,但在这一片也算拿得出手。 他何大虎一个武夫,怎么可能写得比我还好?那自己这么多年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阎埠贵心中愤愤不平,决定就在这里看着,看看何大虎到底写得怎么样。 其他本来等着阎埠贵给写对联的邻居,如刘海中、几个大妈小媳妇等,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这热闹。 何雨柱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站上去,先用小刷子给门框上抹了些浆糊,然后接过自己媳妇手里的上联,先在门上比划了一下位置: “媳妇,雨水,看看正不正?” 李秀莲和何雨水在下边扶着对联的两角,以免被风吹皱或者贴歪了。 “左边高一点……好了,正了!” 何雨柱比划好后,直接将红纸往上一按,用手掌从中间向两边仔细熨平、铺展。 他下来后自己端详了一下,贴得平平整整,没有毛边。 刚才何雨柱贴的时候,身体挡住了对联,大家看不到写的什么。 这会儿他挪开身体,那副红底黑字、墨迹饱满的对联便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上联:万里山河披锦绣。 有认识字的,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但也能念出来。 他一念,周围人都觉得这上联口气也太大了,上来就是“万里山河”,这哪像普通老百姓家的对联? 不认识字的,只觉得那字方方正正,黑亮亮的,看着挺精神,挺好看,连忙询问: “二大爷,这上面写的啥呀?” 而阎埠贵在看到上联的一瞬间,瞳孔就微微一缩。他自诩文化人,教语文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自己写的就是略带行书笔意的行楷,以求流畅快速。 而何大虎这字,是标准的楷书,更难得的是,这楷书写得骨架端正,笔力沉雄,虽然还没达到什么书法大家的境界,但楷书本身就以庄重规范见长。 再配上何大虎那不自觉间流露出的、经历过战火与生死沉淀下来的杀伐果断的气势,以及这“万里山河”的磅礴词句……这字和这内容,竟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这不是差在字的技巧上多少,是差在气势上!差在格局上啊!阎埠贵心里翻腾起来。 这时,何雨柱已经把下联也贴完了。 下联:一城烟火绽芳华。 阎埠贵的手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这下联与上联对仗工整,意境却从宏大的“山河”收束到温馨的“烟火”,一放一收,气象万千! 这……这跟用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还好院里大多数人文化不深,不太懂这其中的深意和精妙,现在他反倒是庆幸这一点了。 不然,自己那点“吉星高照”、“五福临门”的对联,跟这一比,简直没眼看了。 横批“国泰民安”也贴好后,何雨柱跳下椅子,左右看看,贴得端正平整,很满意。 他转头看向脸色有些复杂的阎埠贵,故意问道:“怎么样啊,闫老师?我二叔这写的,还不错吧?”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镇定,干咳一声:“嗯……好,确实不错。字写得周正,特别是这两句……嗯,词句选得很好,很有气魄。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酸意和自以为是的提醒,“这普通人家,怕是镇不住这么大气象的对联啊。” “呵,”何雨柱嗤笑一声,“那是,我二叔那是普通人吗?” 这时,旁边有邻居心动了,试探着问: “哎,傻柱,能不能问问你二叔,帮我们也写上几幅对联啊?闫老师这儿人多,得排队呢。”这话让阎埠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何雨柱。 这可是他过年最大的“油水”来源了! 何雨柱想都不想,直接摆手拒绝: “别想了,各位!我二叔哪有那功夫啊?他就写了我们自己家的。 行了,都散了吧,我们还得贴我们那边呢!”他才懒得给自己二叔找麻烦。 第174章 大过年的就有人找不痛快! 众人有些失望地散去,阎埠贵暗自松了口气,但看着何家门口那副鹤立鸡群般的对联,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接下来贴何雨柱自己屋门口那副添丁进宝。 这一幕,让站在边上看热闹的许大茂,眼睛都红了。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就你这傻柱还想添丁进宝呢?做梦吧你!瞧你那傻样,你就是个绝户命!” 他心中满是不忿和嫉妒。凭什么何雨柱这傻子能娶到李秀莲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老天真是不开眼! 为什么厉害的是何大虎,是他二叔,而不是自己的二叔呢?他不服! 现在看到何雨柱还想赶在自己前面有孩子,更是妒火中烧。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院子里,还是清晰地飘进了何雨柱和李秀莲的耳朵里。 何雨柱顿时火冒三丈,扭头就要开骂:“许大茂,你丫……” 但更生气的,却是李秀莲。她拿着横批的手猛地攥紧,红纸边缘都被捏皱了。 她抬起头,看向斜对门一脸讥诮的许大茂,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怒意和冰冷。 添丁进宝是她心底的期盼,也是她隐隐的压力,许大茂这句恶毒的绝户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何雨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风般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李秀莲将手里的对联一把塞给旁边的何雨水,身形一晃,几步就跨到了许大茂跟前。 在许大茂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讥诮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瞬间,李秀莲抬起脚,对着他小腹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砰!”一声闷响。 许大茂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哎呦!”一声惨叫,滑倒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直抽凉气。 李秀莲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许大茂,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是再从你嘴里听到那三个字,我就让你断子绝孙。你看我敢不敢。” 许大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抬头看着面色冰冷的李秀莲,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裆下,脸都吓白了。 他从这女人眼里看到了一种说到做到的狠厉,绝不是开玩笑。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看傻眼了,安静了一瞬后,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天啊!这……这没看出来,柱子媳妇还有这身手呢?” “一脚就把许大茂踹飞了!这就是男的也没几个能做到的吧?” “可不是!许大茂再怎么说,也一百多斤呢!没想到看着不壮的李秀莲还有这力量呢!” “嘶……好家伙,这何家一个个都是高手啊!何大虎就不说了,那一脚都能把地砖干碎;何雨柱在何大虎没回来的时候,一直都是院里打架没输过的;这找的媳妇……身手都这么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单论武力值,这一家人能把咱全院按在地上锤吧?” “惹不起惹不起啊!要不说还是许大茂头铁呢,人家都没招惹他,你说他跳个什么劲啊!” “哼,我看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嘴贱!活该被揍!” 许大茂缓过点劲,又疼又怕又丢脸,冲着何雨柱嚷嚷:“哎呦……傻柱!你不管管你媳妇?这给我踢的……小心我告你去!” 何雨柱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刚才也惊呆了,没想到自己媳妇还有这一手! 听到许大茂的话,他立刻脖子一梗:“哼!傻茂,你活该!谁让你大过年满嘴喷粪!你再啰嗦,我还揍你!赶紧滚!” 李秀莲踹完人,第一次在院里众人跟前显露身手,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 她刚才是一时气愤,加上练武人的本能反应。 现在冷静下来,她怕柱子对自己有意见,毕竟这年头,大多数男人可能不太喜欢自己媳妇是个暴力狂,觉得不够温柔。 她走回何雨柱身边,有些不安地小声说:“柱子,我……” “哈哈哈!”何雨柱却突然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兴奋和骄傲, “没事媳妇!你刚才那一脚太帅了!踹得真解气!那家伙就是欠揍!你的脚没事吧?没踢疼吧?”他关切地看向李秀莲的脚。 “没……没事。”李秀莲看他这反应,愣住了,“柱子,你……你真的不怪我吗?” “什么话?我为什么要怪你?”何雨柱一脸理所当然, “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我媳妇厉害,我能不高兴?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家!” “哇!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何雨水也蹦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崇拜, “一脚就把他踢飞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看到丈夫和小姑子真的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豪,李秀莲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了,涌上一股暖意。 她摸摸何雨水的头,笑着说:“雨水,学这个很苦的,每天要起很早,要扎马步、练力气,还得挨摔。 你还是好好学习,将来坐办公室、干文化工作,多好啊。” “行了行了,”何雨柱这时出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赶紧把这两副对联贴完,该做饭了。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贴完剩下的对联,回到屋里继续准备年夜饭。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但李秀莲“一脚踹飞许大茂”的事迹,却迅速在四合院里传开了,何家武力值爆表的印象更加深入人心。 许大茂吃了亏,又惧又恨,但短时间是不敢再当面嘴贱了。 这个年三十,何家过得格外温馨热闹。守岁、吃饺子、聊天,直到深夜。 大年初一早上,天刚蒙蒙亮,何大虎就起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清亮。 何雨柱也早早起来,准备煮初一早上的饺子。 看到何大虎穿戴整齐要出门,纳闷道: “二叔,您这大年初一一大早,去哪啊?饺子一会儿就下锅了。” 第175章 一起过年 何大虎一边戴手套一边说:“我出去接个人。 饺子等一会儿再下,我大概一个多小时回来,你看着时间。” “接人?接谁啊?这大年初一的……”何雨柱更疑惑了。 “回头你就知道了。”何大虎没多解释,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留下何雨柱在厨房门口挠头。 出了四合院,街道上已经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息。 不少小孩穿着新衣服,在路边放小鞭炮,啪啦作响。 大人们也早早起来,碰到相识的邻居,互相拱手拜年: “过年好!” “恭喜发财!” 大家都很默契,般不上门正式拜年,路上碰到了热情打个招呼就行,既维系了情谊,又不用准备礼物或压岁钱,双方都轻松。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按照白灵给的地址,一路骑去。 地址离南城分局不远,是个一进的四合院,骑了四十多分钟,他找到了地方。 上前敲门,里面很快传来清脆的回应:“来了!”是何大虎熟悉的声音。 门打开,果然是白灵。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棉袄,头发随意挽着,看到何大虎,脸上露出惊喜: “呀!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过来接你去家里吃饭啊。”何大虎说道。 “啊?早上就去啊?”白灵有些意外。 “怎么,你不愿意啊?”何大虎反问。 白灵笑了:“没有,愿意。你进来吧,我收拾一下。” 何大虎跟着白灵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但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这是我们分局给我们安排的集体宿舍,”白灵一边引着他往自己屋走,一边解释, “现在过年,基本都回家了,就剩我和另外两个家远的同志,她们估计也出去拜年或者逛庙会了。” 进到白灵的房间,何大虎这还是第一次进女同志的闺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整洁雅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个小炉子取暖。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何大虎有点拘谨,规规矩矩地在书桌旁的凳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不太好意思乱看,就望着门外。 白灵看他这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样子,直接笑了出来:“干嘛呢?这么严肃?跟接受检阅似的。” “啊?没有。”何大虎下意识回答,身体更僵了。 “你先坐会儿,我去里间换身衣服,咱们就走。”白灵指了指用布帘隔开的一个小角落。 “哦。”何大虎应了一声。 等白灵换好衣服出来,何大虎腾地站起身。 只见白灵换上了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衬得皮肤更白,身材更显修长。 她显然还化了点淡妆,嘴唇红润,眉毛也更清晰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丽动人。 何大虎不敢多看,移开视线:“你换好了?那咱们走吧。” 白灵看他那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何大虎一边的胳膊:“走吧。” 何大虎身体瞬间绷紧,被挽住的那只胳膊僵得跟棍子一样,动都不敢动。 白灵感觉手下肌肉的僵硬,抿嘴偷笑,另一只手把事先放在桌子上的几盒点心拿上。 “不……不用拿这些,家里都有。”何大虎赶紧说。 “家里有是家里有,这是我自己买的,一点心意。”白灵不由分说, “赶紧走,你不是说回家吃饭吗?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她不给何大虎拒绝的机会,拿上东西,拽着他就往外走。 何大虎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拉扯。 出了门,他把点心接过来,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天冷,挂在前面就行。” 白灵就喜欢何大虎这种,虽然没有花言巧语,但行动永远走在言语前面,踏实又细心。 她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很自然地把一只手伸进了何大虎的口袋里取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口袋里。 要不是觉得侧坐时两只手都塞他口袋动作太别扭,她早就都放进去了。 路上寒风凛冽,但白灵坐在后面,前面有何大虎宽阔的后背挡着大部分寒风,手放在他温暖的口袋里,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骑到四合院门口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碌早饭,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鞭炮淡淡的硝烟味。 大年初一照常上岗、在门口转悠希望能收到点拜年好处的阎埠贵,眼尖地看到了何大虎,以及他车后座那位漂亮又气质的姑娘。 阎埠贵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哎呦!何所长!新年好新年好! 这位是……您的对象吧?长得真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您二位看着真般配啊! 这是……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一定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他嘴里像连珠炮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 何大虎早就摸透了阎埠贵的脾性,你只要回答他一个问题,他能顺着杆子问出一箩筐,没半个小时别想脱身。 他直接对白灵低声说:“这是我们院的管事大爷,姓阎,是个小学老师。 人就是话多,爱打听,还爱占小便宜,别搭理他。” 他这话声音正常,也没避着阎埠贵,就是说给他听的。 说完,何大虎看向阎埠贵,似笑非笑:“闫老师,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要不要回头,我再拿点‘宝贝’,让您‘欣赏欣赏’?” 阎埠贵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变,立刻想起了前两次的遭遇,还有何大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后退:“哎!别!别别!何所长,您误会了! 这不是过年了嘛,我在这就是想给您拜个年!没其他意思! 新年好,新年好,哎呦,家里老伴叫我了,饺子该煮烂了,我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啊!您忙!您忙!”说完,几乎是小跑着溜回了自己家,门关得紧紧的。 白灵看着阎埠贵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何大虎,好奇地问:“怎么啦?什么好宝贝啊?把他吓成这样?” 何大虎推着车往里走,随口道:“嗨,回头再说,赶紧回家吃饭吧,我肚子都饿了。” 到了自家门口,白灵一眼就看到了那副气势恢宏的对联,她脚步一顿,眼神有些怪异,指着对联问何大虎: “不是……你这对联,哪来的?” “我自己写的啊。”何大虎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白灵更惊讶了,“你还会写大字呢?” 第176章 没想到吧! “呵,”何大虎笑了, “瞧不起谁呢?我怎么就不能写大字了?” “不是不是,”白灵连忙摆手,脸上笑意加深,“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呢!藏得挺深啊!” “那是,”何大虎有点小得意,“这有什么。” 白灵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那“万里山河披锦绣,一城烟火绽芳华,国泰民安”,又回头看看何大虎,表情更微妙了: “不是……你给自家写对联,写这个啊?你咋想的?” “咋啦?不行啊?”何大虎反问,“寓意多好啊!国泰民安,山河锦绣。” “是好,”白灵忍着笑,“但是贴自己家里……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合适啊?这格局也太大了点吧?” “哎呀,管他呢!我觉得挺好!”何大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 他直接伸手,轻轻推着白灵的后背,“赶紧进去吧,外头冷!饺子该凉了!” 白灵被他半推着进了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家伙,有时候觉得他沉稳可靠得不像这个年纪,有时候又觉得他有点孩子气的直率可爱。 屋里,正在下饺子的何雨柱,和摆碗筷的李秀莲、何雨水,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当看到何大虎身后那位漂亮高挑的姑娘时,三人都愣住了。 屋里的人看到何大虎身后陌生的漂亮面孔,齐齐站起身。 何雨柱、李秀莲、何雨水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都不敢确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何大虎。 白灵倒是落落大方,先微笑着开口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你好!”何雨柱连忙回应,然后看向何大虎,试探着问,“那个……二叔,这位是?” 三个人的眼神都紧盯着何大虎,这边三个是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白灵则是含笑看着何大虎,想看他怎么介绍自己。 何大虎被四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那个……这还不明显吗?这是我刚认识的对象,白灵。 她家里离这边比较远,这不刚好趁着过年,也让你们认识一下。” 这话一出,四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何雨柱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哎呦!二嫂,是吧?”他边说边用眼神瞟何大虎,见对方没反对这个称呼,笑得更开了, “快坐快坐!外面冷吧?您坐这边,离炉子近一点,暖和! 媳妇,快快快,给二嫂再拿副碗筷!雨水,把醋和辣椒油拿过来!” 他转身对白灵笑道:“这刚出锅的饺子,就等着您了!” 三人顿时忙活起来,拿碗筷的拿碗筷,挪凳子的挪凳子,热情得让白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道: “哎,好,谢谢,不用这么麻烦……” 何大虎看何雨柱那架势,甚至拿起筷子准备给白灵夹饺子了,赶紧出声打断: “差不多行了!她自己有手,还用得着你夹啊?”说着,他自己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两个刚晾得温热的饺子,放到白灵面前的碟子里, “来,你吃这个。赶紧尝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雨柱嘿嘿直笑,放下筷子:“是是是,你看我,嘿嘿,二婶,您赶紧吃,尝尝我的手艺!” 他心里高兴得不行,哎呀,自己二叔终于有对象了!还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就是看着……瘦了点? 个子跟自己媳妇差不多高,但看起来比自己媳妇瘦了不止一圈。他暗下决心,等二叔二婶结了婚,自己可得好好给二婶补补! 身体好,才能早点给二叔生个大胖小子嘛!这么一想,他悄悄把桌上那盘酱牛肉和另一盘炒鸡蛋,都往白灵那边挪了挪。 饭桌上,通过聊天得知白灵也是公安,而且还是副处级,和何大虎级别一样,是在南城分局工作的。 何雨柱心里更高兴了,二叔二婶真是门当户对,太般配了!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聊着天,气氛温馨愉快。 突然,李秀莲面色变得有些怪异。平时胃口很好的她,此刻吃到嘴里鲜美的猪肉大葱馅饺子,却感觉莫名的油腻反胃,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怕影响大家的兴致,强行想咽下去,可刚一动喉咙,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翻涌恶心。 “呜……”她赶紧捂住嘴,离开椅子,转身快步朝厨房的洗菜池跑去。 这一变故让大家都愣住了。 “哎,媳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何雨柱放下筷子,赶紧跟了过去,轻拍着李秀莲的后背,满脸担忧。 李秀莲只是摆手,感觉稍微好一点了,才喘着气说:“水……” “哦哦,水!我给你拿去,你等一下!”何雨柱转身要去拿暖壶。 何大虎看他手忙脚乱地要从炉子上滚烫的茶壶里直接倒开水,赶紧提醒: “你想烫死她啊?兑点凉的!漱漱口就行,先别喝。” “哦哦,对!”何雨柱反应过来,赶紧拿杯子兑了些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李秀莲, “来,媳妇,水来了,别喝啊,漱漱口就行。” 李秀莲漱完口,感觉舒服了不少,在何雨柱的搀扶下坐回桌子。 何雨柱担心地问:“没事吧?怎么好好的就吐了?我做的也没问题啊,食材都是新鲜的……” 李秀莲轻轻拍着胸口,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恶心,那饺子馅闻着就有点……反胃。” 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的白灵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会不会是怀孕啊 秀莲,你最近……有没有来月事啊?” 这个问题让李秀莲的脸微微红了,但她也仔细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 “好像……确实没来。我还以为是过年忙,推迟了呢。” “什么意思?”何雨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看看白灵,又看看自己媳妇,突然眼睛瞪大, “二婶,您是说……我媳妇她……怀孕了!” 白灵笑了笑,谨慎地说:“只是有这个可能。 第177章 双喜临门啊! 白灵笑了笑,谨慎地说:“只是有这个可能。 恶心、想吐、吃不下东西,加上月事推迟,这些确实很像孕早期的反应。 不过,最好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才能确定。” “对对对!上医院!上医院检查一下!”何雨柱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走,媳妇,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李秀莲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不用这么着急吧?吃完饭再去也行啊。” “我哪还有心情吃饭啊!”何雨柱急吼吼地拿起两人的棉衣, “穿衣服,穿衣服!二叔,二婶,雨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何大虎看他那毛手毛脚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哎!你慢点骑!看着路!别摔了!听到没?” “知道了二叔!”何雨柱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飞快地帮李秀莲系好围巾,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 好在医院离得不远。 大年初一的医院,不像后世那样人满为患,加上是过年,人就更少了。 何雨柱挂了号,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检查过程很顺利。没多久,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恭喜啊,确实是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胎儿情况目前看挺稳的,回去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来检查。” 何雨柱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看着上面的字,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翻来覆去地看。 李秀莲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喜悦和母性的温柔,心里那块一直隐隐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女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比这两人激动十倍的都有,笑着摇摇头:“行了,你也别光顾着乐。我给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等等,医生!您看,能不能借用一下纸笔,我记一下!我怕回头给忘了!” 女医生看何雨柱这么重视,好感大增,将纸和笔借给他,便仔细地一条一条说了起来。 何雨柱记得极其认真,不清楚的还反复询问,直到完全明白。 女医生也很有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 结束后,何雨柱千恩万谢,然后一拍脑门,懊恼地说: “哎呀!您看我这出来的着急,什么都没带!下次,下次过来检查,我一定给您带点喜糖!谢谢您了医生!” 回家的路上,何雨柱骑车骑得比来时更慢了,简直像在挪。 李秀莲坐在后座,感受着丈夫那小心翼翼的速度,又是好笑又是暖心:“你快点骑没事的,医生都说挺好的。” “哎!你没听医生说吗?前三个月最危险了!没事,不着急,安全第一!”何雨柱头摇得像拨浪鼓,坚持着他的安全车速。 就这样,两人磨磨蹭蹭地回到四合院。 下了车,何雨柱还想伸手去扶李秀莲,被她轻轻拍开:“扶什么啊,还不到那个时候呢。快点,我这会儿又有点饿了。” “好好好!咱这就回家!想吃什么?饺子?还是我给你下碗面条?”何雨柱立刻应道,推着车快步走进院子。 回到家,何雨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何大虎、白灵、何雨水听了,都非常高兴。 何雨水拍着手跳起来:“哎呀!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是不是,二叔?”她促狭地看向何大虎和白灵。 何大虎轻咳一声,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点点头:“是,确实是双喜临门。”他看了一眼身边笑意盈盈的白灵。 “哈哈哈!”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屋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本来饭后计划着一起去逛逛庙会的安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打断了。 何大虎想了想,开始安排:“那个,柱子,明天你就自己一个人回你老丈人家,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亲家他们。 秀莲你就别来回折腾了,那路不好走,别出现什么意外。” “知道了,二叔。”何雨柱连忙答应。 “嗯,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记得带回去。” “别,二叔,这就不用了吧?”李秀莲有点不好意思,“上个月刚拿过不少,这次又拿……回头我妈又该说我了。” 这话让何雨柱想起上次回老丈人家,岳父最后说的让他们没事别经常回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他这个姑爷不满意呢。 “哎,什么话!”何大虎摆摆手,“这是过年,礼数不能少。再说了,你媳妇怀孕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怎么能空手回去报喜呢?” 他顿了顿,看向李秀莲,语气温和但郑重:“另外,柱子,你回去的时候,跟你丈母娘好好商量一下。 要是家里不忙的话,看能不能请亲家母过来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他转向李秀莲,解释道:“秀莲,咱们家没有女性长辈,你现在有身子了,有些事多少会不方便。 咱们家地方也够,你母亲要是能过来住一段,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这不是客气的事,是为你好,也为孩子好。 钱啊什么的就不提了,都是一家人。回头让柱子多跑几趟,多往回拿点东西孝敬着。你看……行吗?” 李秀莲听着何大虎这周到又体贴的安排,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嫁过来时间不长,但二叔一直像父亲一样关爱照顾他们,现在连这些细节都替她考虑到了。 她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知道了,二叔……谢谢二叔。” 何大虎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摆摆手: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就这么安排,秀莲,以后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跟柱子说,让他去弄。 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嗯!”李秀莲再次点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何雨柱也感动地看着自己二叔,心里暖烘烘的,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媳妇和即将到来的孩子照顾好,也要好好孝敬二叔。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屋里,暖意融融。 这个春节,对何家来说,充满了新的希望和双倍的喜悦。 第178章 看不懂,你抢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何雨柱匆匆吃完早饭,把何大虎提前准备好的大包小包装上自行车——有点心盒子、烟酒,还有半袋白面、几斤猪肉和一条冻鱼。 东西绑得结结实实,他蹬着车,顶着冬日清晨的寒风,朝着李家沟方向骑去。 路上行人稀少,田野覆盖着薄雪,天地间一片寂静。 何雨柱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媳妇,脚下蹬得飞快,只想快去快回。 到了李家沟,熟门熟路地找到老丈人家。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扯开嗓子就喊:“爸!妈!在家吗?” 李家今天一家人都在。按照往年惯例,大年初二该是闺女回门、姑爷上拜的日子。 李秀莲的大哥李解放今天都没回自己老丈人家,美其名曰:“我得在家等我妹夫啊!这么长时间没见,我都想他了!” 李父李铁军盘腿坐在炕上抽烟,闻言白了大儿子一眼,懒得揭穿他:不就是惦记姑爷带来的那些城里的稀罕吃食和好烟好酒吗?没出息的玩意儿! 这会儿听到何雨柱的声音,李解放第一个从炕上蹦下来:“在家!在家!”一边趿拉着鞋往外跑,一边回头喊,“爸,妈!柱子来了!” 一家人赶忙都迎了出来。丈母娘王秀兰最是心急,伸长脖子往后看,却只见到姑爷一个人推着车,车上绑满了东西,没见着闺女的身影。 “哎,柱子,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 “秀莲呢?是不是在后面走着呢?”她担心闺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跟姑爷闹别扭了? 李铁军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微微皱起,目光紧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停好车,解着手套,故意叹了口气,表情沉重:“妈,秀莲今天没回来。” “啊?”王秀兰心提得更高了,“这是怎么啦?没出啥事吧?”李铁军的脸色也更严肃了。 何雨柱看老丈人丈母娘真紧张了,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说:“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啊?!”王秀兰声音都变了,“出什么事了?你这孩子,倒是说啊!” 李解放和李卫军也围了上来,一脸担忧。 何雨柱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安抚:“爸妈,别急,别急,进去再说,外面冷。大哥,三弟,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拿一下。” 哦,哦! 这下,一家人才注意到何雨柱这次带来的东西格外多,不仅有往常见的点心盒子、烟酒,车后座还绑着半袋子粮食和用油纸包着、露出肥膘的猪肉,车把上还挂着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鱼。 李铁军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声音带着不悦:“柱子,你这是干什么?你们家里不过了? 上次不是说了,不让你拿这么多东西吗?你们要是再这样,下次就别进我们家门了!” 这话说得重,让正准备搬东西的李解放和李卫军手一顿,为难地看向自己老爹,又看看妹夫,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 何雨柱一看老丈人真翻脸了,赶紧上前解释:“爸,您别生气!这次过来,是真有事想求你们帮忙。咱先把东西搬进去,行吗?爸!” “不行!”李铁军是个耿直倔强的老农民,认定的事很难改,“要帮忙,你直接说。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拿这么多东西。一会儿你歇会儿,这些东西怎么带来的,再怎么带回去!” “别啊,爸!”何雨柱苦着脸,“我费劲巴拉地带过来的,您还让我再带回去啊? 再说了,您刚才都说了,‘都是一家人’,那还计较这些干什么?这不就见外了吗?” 李铁军被何雨柱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一时语塞,“我……我”了半天,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刻憋得脸都有些红。 王秀兰看场面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杵在外头说了!大冷的天,赶紧进屋! 老大老三,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东西搬厨房去!堆在这儿,还嫌村里人看得不够眼红啊?” 说着,她推了李铁军一把,“死老头子,进去说!姑爷大老远来,水都没喝一口呢!” 李铁军顺着台阶,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进了屋,算是默许了。 李解放和李卫军如蒙大赦,赶紧动手解绳子搬东西。 点心烟酒放到堂屋桌上,肉和粮食则按王秀兰的指示搬去了厨房。 一家人进了暖和的堂屋。 王秀兰手上不停,给何雨柱倒了一碗热水,一边还在问:“柱子,你还没说呢,秀莲到底出了什么事?来,骑车累了吧?先喝点热水暖暖。” “哎,好嘞,谢谢妈!”何雨柱摘下手套,接过粗瓷碗,吹了吹,吸溜了两口热水,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胃里,身子舒坦了一些。 他放下碗,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 “爸妈,大哥,三弟,是好事!大好事!秀莲怀孕了!昨天刚到医院检查出来的!你们看,这是单子!”说着,他从怀里小心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 “真的?!”李家一家人顿时又惊又喜。 王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从何雨柱手里“抢”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捧到眼前,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其实认不了几个字,特别是医生那龙飞凤舞的笔迹。 她看了半天,除了几个数字和印章,啥也没看懂,急得不行。 李铁军看着老伴那模样,心里着急,伸手把单子拿过来:“你看得明白吗?给我看看!” “啪!”王秀兰拍了他手背一下,嗔道:“死老头子!就你看得懂?赶紧给我说说,上面写的啥?” 李铁军其实认的字也不多,比王秀兰强点有限。 他拿着单子,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又看,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医学名词和医生草书,他也认不全。 看了半天,只勉强认出“李秀莲”、“阳性”几个字,还有下面的医院公章。 第179章 这啥?啥?啥呀?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老脸微红,把单子递还给何雨柱,故作镇定: “那个……柱子啊,这上面写的……跟鬼画符似的。你给我们念念,到底写的啥?” 王秀兰立刻投去一个“不行你抢个什么劲啊”的嘲讽眼神。 何雨柱挠挠头,憨笑道:“爸妈,不瞒你们说,这上头的字,我也认不全。不过医生亲口说的,还有这‘阳性’,就是怀孕了的意思! 秀莲确实怀上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昨天在家吃饭,她突然恶心吐了,我二婶她说可能是怀孕了,我们赶紧送医院一查,果然!” “好好好!好!”王秀兰双手合十,连说了几个好字,眼圈都有些红了, “总算是怀上了!这下可好了!”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这么好的姑爷,闺女要是迟迟没孩子,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总是不踏实。现在好了,有了孩子,这日子就更有奔头了,闺女在婆家的地位也更稳了。 李铁军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深刻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吧嗒了一口烟,点点头:“好,好啊。” 这时,李铁军才反应过来何雨柱刚才话里的一个词:“哎,柱子,你刚刚说……你二婶?你二叔结婚了?我们怎么没听说?” “还没呢,爸。”何雨柱解释道, “昨天是我二叔第一次带我二婶来家里吃饭,说是刚认识没多久。 巧的是,我二婶也是公安,连级别都和我二叔一样,是副处呢! 昨天要不是我二婶提醒,我们哪能想到秀莲是怀孕了啊?您说,这是不是双喜临门? 什么时候都没反应,就单单我二婶一来,秀莲就来反应了,您说巧不巧?” “原来是这样啊!”王秀兰听得啧啧称奇,“那确实是挺巧的!说明和你们家有缘,是个有福气的!” 李铁军也点头:“嗯,是巧。要说你二叔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真是没话说。年纪轻轻的,自己本事大,找的媳妇也这么厉害。 对你们几个小辈,那是没得挑。柱子,你们可得记着你二叔的好,将来好好孝敬他。” “那肯定的啊!爸妈,这还用您嘱咐?”何雨柱拍着胸脯,“我二叔那就是我亲爹!不,比亲爹还亲!” 何大虎“大可不必,我可没你这么大了儿子!” “对了,妈,”何雨柱想起正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次回来,除了报喜,还有件事想跟您和爸商量呢。” 王秀兰还拿着那张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稀罕着,闻言头也不抬:“姑爷,有啥事你直接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何雨柱看了看老丈人和丈母娘,认真说道:“爸妈,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我娘走得早,家里没有女性长辈。 秀莲这怀了孕,以后月份大了,还有坐月子、带孩子,我们俩都是新手,啥也不懂。 我就想……能不能请妈过去帮忙照顾秀莲一段时间?自己人照顾,我们放心。” 李铁军听完,没立刻表态,吸了口烟,沉吟着。 王秀兰也抬起头,看向自己老伴,这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何雨柱接着说:“我二叔也提了,说咱们是一家人,就不提钱不钱的了,伤感情。 但是家里会时不常地送点粮食和肉回来,不能让妈白辛苦,也不能让家里因为少了妈这个劳动力,日子紧巴。” “啪!”李铁军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脸色又沉了下来, “什么话!你妈过去是照顾自己亲闺女!拿什么东西? 不行,坚决不行!你刚才还说一家人呢,现在就又是粮食又是肉的,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外人了?” “爸!爸!您别生气,是我没说清楚!”何雨柱连忙摆手,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我二叔的意思是,妈要是能过去,最好过完年就跟我走。要是家里没啥离不开的事,就一直在那边住着,照顾秀莲,直到她坐完月子。 这小一年的时间呢! 当然,平时妈想回来看看,随时回来,不是一直不让回,可大部分时间是在我们那边的。 这家里一下少一个主要劳动力,我们给准备点粮食、贴补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李铁军和王秀兰能听到:“爸,妈,去年村里啥情况,你们比谁都清楚。 大伙儿都忙着炼钢铁、搞公社,地都没好好种,粮食产量啥样,你们心里有数。 今年这‘大锅饭’到底能坚持多久,谁说得准?我们在城里,好歹还有定量供应,饿不着。可村里……咱得提前做点准备,未雨绸缪啊。” 听到这话,李铁军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何雨柱:“柱子,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他一个老农民,都能感觉到这大锅饭里透着虚浮和不安,但没想到城里的姑爷看得这么明白,而且直言不讳。 “当然是我二叔说的啊。”何雨柱坦然道。 李铁军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沉默地又装了一袋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既然是他二叔有安排……那就听着吧。人家在城里,见得多,消息灵通,想得也远。 自己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能知道个啥?等自己察觉到不对劲,别说黄花菜凉不凉了,估计连菜的影子都见不着。 “嗯,”李铁军最终吐出一口烟,沉声道,“这话,在咱自己家说说就行。到了外面,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了吗?” “知道了,爸!您放心,我又不傻!”何雨柱连忙保证。 李铁军又看向自己老伴:“秀兰,你的意思呢?” 王秀兰早就心动了。 能去城里照顾怀孕的闺女,亲眼看着外孙(女)出生,这是多好的事!而且姑爷和他二叔考虑得这么周到,连家里都想到了。 她点点头:“我没意见。闺女怀孕是大事,我去照顾是应该的。家里……有老大媳妇和老三帮衬着,也能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中午,王秀兰使出浑身解数,用何雨柱带来的肉和家里攒的鸡蛋,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第180章 谁规定我就不会写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饭,话题始终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和城里的新鲜事。 下午,何雨柱惦记着家里的媳妇,不顾王秀兰的挽留,早早就要回去,他跟丈母娘约好,下周末过来接她。 王秀兰本来想说不用接,自己坐车去就行,但何雨柱死活不同意,非要亲自来接,说这样放心。 王秀兰拗不过他,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这姑爷,真是没得挑。 何雨柱骑着车往回赶,只觉得浑身是劲,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告诉秀莲这个好消息,然后好好守着她。 而李家,何雨柱走后,王秀兰开始翻箱倒柜,想着过去要带什么东西。 李铁军坐在炕头,吧嗒着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家里的粮食,又想起姑爷说的那些话,眉头微微锁着,却又有一丝庆幸。 幸好,闺女找了个好人家,有个有本事的二叔帮衬着。 这日子,总算有奔头了。 正月初二上午,阳光正好。 何大虎早上去把白灵接了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早饭。 收拾妥当后,几人坐在屋里商量着今天去庙会逛逛。 “庙会肯定热闹,舞狮的、踩高跷的、卖糖人的都有!”何雨水兴奋地拍着手,“去年我就跟同学去过,可好玩了!” 李秀莲虽然有些疲倦,但也笑着点头:“去转转也好,在家里闷着也是闷着。” 何大虎看向白灵:“你呢?想去吗?” 白灵莞尔一笑:“好啊,我也好久没逛过庙会了,正好感受感受年味儿。” 主意已定,几人起身准备出门。 何大虎刚拉开屋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对着他家门框上的对联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哎?你俩怎么过来了?”何大虎有些意外,“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我这儿干嘛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张耀祖和王志远。两人闻声转过头,张耀祖立刻堆起笑脸: “啊,所长!新年好!我们这不是给您拜年来了嘛!哟,您这是要出门啊?” “对啊,准备去庙会上转转。”何大虎说着,看了看两人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面装着点心匣子和水果, “要一起吗?” “好啊好啊!”张耀祖眼睛一亮, “在家正无聊呢,好不容易放假,想和家人好好聚聚,一会一个,一会一个,烦死了,正好去看看热闹!等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说着就要往屋里进。 “哎,白灵同志,你……”张耀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白灵,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眼睛在何大虎和白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转头看着何大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促狭的笑容, “哦——!你们俩这是……嘿嘿嘿!” 他说着,举起两只手,伸出大拇指对在一起碰了碰,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懂”的八卦意味。 后面的王志远也看到了白灵,扶了扶眼镜,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目光在何大虎和白灵身上来回打量着。 何大虎被这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啧,什么眼神?能别这么猥琐吗?” 白灵倒是落落大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挎住了何大虎的胳膊,对着张耀祖和王志远笑道: “是啊,你们俩这么惊讶干什么?难不成,我跟你们所长不般配啊?” “哦!哦!哦!”张耀祖立刻化身成了类人猿,大呼小叫起来, “所长!看不出来啊!动作够快的啊! 前几天还磨磨蹭蹭说要‘先接触接触’呢,这年都没过完,就成一家人了?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何大虎轻哼一声,略带得意:“呵,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你懂什么啊?单身狗一个。” “单……单身狗?”张耀祖挠挠头,虽然听不懂这词的具体意思,但结合语境和何大虎的语气,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他佯装生气地指着何大虎:“好家伙!我们辛辛苦苦帮你……追求爱情,哦,现在成功了,感谢都不说一句,还骂人?还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白灵被他们逗笑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走吧,再啰嗦天都要黑了。” 她顿了顿,看向张耀祖和王志远,真诚地说,“对了,还得谢谢你们俩呢,还有你们赵局长。 要不是你们三个推了他一把,这块木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张耀祖立刻来劲了,冲着何大虎挤眉弄眼, “所长,好好跟人家白灵同志学学!什么叫‘巾帼英雄’,什么叫‘通情达理’!我现在都觉得,你有点配不上人家白灵同志了!” “就是啊,所长,”王志远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刀, “你和人家白灵同志一比,高下立判啊。太让我们这些‘媒人’伤心了。” “没完了是吧?”何大虎作势要拍张耀祖的后脑勺,“走不走?不走我们可走了啊!” “走走走!干嘛不走!”张耀祖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问白灵, “嫂子,你说,今天庙会上的消费,谁买单啊?” 白灵忍着笑,看向何大虎:“那当然是你们所长请客了,是不是啊,何大虎同志?” 何大虎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三人,无奈地举手投降:“行行行,真是欠你们的!我请,我请!赶紧走!东西放桌上就行了!” 两人把带来的拜年礼放到桌上,一行人这才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王志远又回头看了看何大虎家门口那副对联,忍不住问道: “所长,你家这对联……哪来的啊?写得真不错,这字有功夫。” 何大虎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每个看到的人都要问一遍? 他和白灵对视一眼,白灵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明显在偷笑。 “我自己写的。”何大虎认命地说,语气有点无奈,“想笑就笑吧。” “不是,所长,你还有这本事呢?”张耀祖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真是出人意料啊!” “这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何大虎翻了个白眼, “谁规定我不能会写大字了?真是,怎么都门缝里看人呢!” 第181章 花生瓜子抓在手! 王志远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所长,就是挺惊讶的而已。 字确实写得挺好,端正有力,有点颜体的味道。不过就是这个内容……”他和张耀祖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哈哈哈!”张耀祖率先笑出声,“所长,哪有给自己家贴这个的啊?‘万里山河披锦绣’,‘一城烟火绽芳华’,好家伙,这气势!城门楼上的对联都没你家的霸气啊!哈哈哈!” 何大虎被他们笑得有点恼:“笑笑笑,笑个屁啊!无聊!”他不想再搭理这两个活宝,拉着白灵快走两步到了前面。 张耀祖和王志远笑了一会儿,见所长“恼羞成怒”,也就见好就收,赶紧跟了上去,还不忘招呼何雨水: “雨水妹妹,走,哥哥带你买糖人去!” 何雨水高兴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身边。 没走多久就到了庙会。 只见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吆喝声、欢笑声、锣鼓声汇成一片,浓郁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 卖年画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摆小吃摊的……各式各样的摊位挤满了街道,空气中混合着糖炒栗子、炸糕、卤煮的香味。 何大虎先叮嘱了一句:“秀莲,你跟紧我们,别乱跑,小心别被人挤着。” 又对张耀祖和王志远说:“你们俩照顾好我侄女,别让她跑丢了。” “放心吧所长,交给我们!”两人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张耀祖和王志远一左一右护着何雨水,这摊看看,那摊转转,何雨水眼睛都不够用了。 何大虎和白灵则一左一右,将李秀莲护在中间,慢慢地随着人流移动,主要就是防止她被人撞到。 一行人随着人流,看了舞狮——那狮子踩着鼓点,腾挪跳跃,眨眼摇头,活灵活现; 看了踩高跷的艺人穿着戏服,在高跷上行走自如,还能做各种惊险动作; 看了耍中幡的大汉将几米高、装饰华丽的中幡抛起、接住,用额头、肩膀、手臂甚至下巴稳稳顶住,引来阵阵喝彩; 还有跑旱船、扭秧歌的队伍,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每当表演告一段落,有学徒拿着铜锣或者帽子绕场讨赏时,围观的人群叫好声虽然热烈,但真正掏钱放入的却寥寥无几。 何大虎提前给了何雨水几毛零钱,让她自己看着给。 何雨水今天可是玩美了,双手被张耀祖和王志远塞满了糖葫芦、豌豆黄、芝麻糖等零嘴,连鼓掌都腾不出手,只顾着张大嘴巴惊叹叫好。 等人家讨赏的走到跟前,她才慌忙腾出一只手,摸出两毛钱,小心地放进锣里或者帽子里。 中午,几人就在庙会边上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吃摊,吃了碗热乎乎的卤煮和几个芝麻烧饼。 何雨水零食吃多了,一点也不饿。 白灵胃口也不大,跟何雨水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 下午又逛了一会儿,李秀莲大概是怀孕容易疲倦,加上人多拥挤,开始有些犯困,不住地打哈欠。 何大虎见状,便说:“得,你们几个接着逛吧,我带着秀莲先回去休息。” 白灵也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让他们三个玩吧。” 李秀莲很是不好意思:“不用不用,二叔二婶,这又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接着玩。” “那哪行?”何大虎不同意, “万一路上哪个冒失鬼撞到你怎么办?别说了,咱们回吧。早上也转得差不多了。” 他又对张耀祖和王志远叮嘱,“你们俩照顾好雨水啊,看着点时间,天快黑了就回来,别太晚。” “知道了,所长,你就放心吧!”两人应道。 于是,何大虎、白灵陪着李秀莲先行返回四合院。 将有些疲惫的李秀莲送回屋休息后,两人刚在何大虎屋里坐下喝了杯水,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和何雨柱洪亮的声音。 “媳妇!我回来了!” 何雨柱风尘仆仆地从李家沟赶了回来,停好车就直奔自家屋,想第一时间告诉媳妇好消息。 进了屋,见李秀莲在里间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了一眼,见媳妇睡得安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他这一进一出,被院里几个正在晒太阳、闲唠嗑的邻居看了个正着,不免调侃起来。 “呦!柱子,这么一会儿没见,就想你媳妇啦?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前院的吴大妈笑着打趣。 “哎我说柱子,”中院的刘光天也凑过来,“这么舍不得,干嘛自己一个人回老丈人家啊?还怕冻着你媳妇不成?哈哈哈!” 何雨柱心情正好,也不恼,咧着嘴,声音洪亮地宣布: “你们懂什么!我媳妇怀孕了!那回李家沟的路坑坑洼洼的,颠簸得很,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我能不心疼吗?” “什么?秀莲怀孕了?”这话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院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讶声。 “哎呦!真的啊?恭喜恭喜啊柱子!” “你这马上就要当爹了啊!好事!大好事!” “准备什么时候摆上几桌啊?也让大伙儿沾沾喜气!”有人起哄道。 何雨柱虽然高兴,但脑子还清醒,摆摆手:“哎,现在什么光景啊?哪有余粮大办啊?再说了,现在上面都不提倡大操大办,咱们不能违反规定不是?到时候一家抓点瓜子花生什么的意思一下就行。” 他拒绝得相当彻底。 如今这年景,谁家日子都不宽裕,摆酒请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而且确实政策上也要求节俭。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喜庆的气氛上。 “哎呦,别人家没有余粮,我们大家信。但是你们家没有余粮?谁信啊!”只见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说着, “你问问院里的住户,谁不知道就你们家最富有啊?那天不吃肉啊?满院子都是你们家的肉香味儿! 我看呐,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舍不得那点粮食,不想让我们沾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贾张氏这番话,夹枪带棒,又酸又刻薄,一下子就把何家放到了“为富不仁”、“看不起穷邻居”的位置上。 原本热闹祝贺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贾张氏,又悄悄瞟向何雨柱,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抓点瓜子或者花生。 好戏,似乎要开场了。 第182章 哦,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好? 何雨柱听到贾张氏那番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话,脸上刚刚还洋溢着的喜气瞬间冻结,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盯着坐在门口、耷拉着眼皮纳鞋底的贾张氏,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说贾张氏,大过年的,你别在那儿找不痛快啊。 别以为我现在脾气变好了,就不会动手,刚才那些话,你最好给我收回去,要不然,这个年,咱都别想过了!我说到做到!” 贾东旭在边上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拉着自己母亲的胳膊,低声劝道:“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不是找不自在吗?” 他一边对何雨柱赔笑,“柱子,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他又凑到贾张氏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妈!您消停点吧!现在咱们家可没人护着! 傻柱这人犯起浑来,那是真敢下手揍人,您可别指望我能拉住他! 咱家现在就我一个挣钱的,要是我也被打了,躺下了,咱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贾张氏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儿子,非但没被劝住,反而更生气了。 她一把甩开贾东旭的手,声音提高了八度,冲着院子里嚷嚷: “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大家伙都在这儿,说说,我哪点说错了? 他们何家,哪天不吃肉啊?满院子飘香,谁闻不着? 哦,现在媳妇怀孕了,这么大的喜事,不应该摆几桌庆贺庆贺吗?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怎么了? 这不是看不起我们穷邻居是什么?当了官了,了不起了,就不把街坊四邻放在眼里了!” 她这番话,把自己打扮成了为“大家”请命的“勇士”,把何家推到了“为富不仁”、“脱离群众”的对立面。 屋里,何大虎和白灵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何大虎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贾张氏身上,那眼神却让贾张氏心里莫名一紧。 “贾张氏,”何大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警告了?我说过,你以后要是再满嘴喷粪,别怪我抽你。” 贾张氏看到何大虎,本能地有些发怵。 特别是何大虎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每次对视,她都感觉后背发凉。 明明何大虎声音不大,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字字如冰锥,扎得她心慌。 “何……何所长,”贾张氏壮着胆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我……我知道,我们是平头老百姓,斗不过你这个当大官的。但是我今天说的话,也没什么毛病吧? 本来就是,你们家生活好,那是大伙儿都看在眼里的。 你怎么就不能……趁这次你侄媳妇怀孕的机会,发发善心,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光呢?这……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嚯,这番话,让众人对贾张氏刮目相看,以前只会一哭二闹三招魂,现在她进化了!表面示弱,实则绵里藏针,更显刁钻。 院里不少人听了,虽然知道贾张氏胡搅蛮缠、想占便宜,但心里那点隐秘的嫉妒和不平衡,却被她这番“为大家请命”的说辞给勾了起来。 是啊,你们何家确实条件好,天天吃肉,这次这么大的喜事,为啥就不能在院里摆两桌呢? 哪怕一人分口肉汤也是好的啊。 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看向了何大虎。 只有少数如谭翠兰和后院的李大娘,眼神里带着担忧,她们知道贾张氏这是在煽风点火、道德绑架。 白灵站在何大虎身边,眉头微蹙,想说些什么。 何大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着急。 他抱起双臂,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可以啊,贾张氏,长进了,会动脑子了,知道‘以势压人’、‘道德绑架’了。” 他踱步走下台阶,声音清晰地对院里众人说:“行啊,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 我提个办法:我们家出钱,买肉买酒买菜。 但是,现在买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要票,肉票、粮票、副食票……我们家没那么多富余的票证。 这样,喜事嘛,确实应该高兴一下,我们家出钱,你们大伙儿出票。出什么票,出多少,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反正我们只管出钱,不用你们随礼钱。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咱们就在院里,一起热闹热闹。怎么样?” 何大虎这个办法说完,让一些人心里动了动。 这……好像是好事啊?何家出钱,他们只用出点票?还不收礼钱?现在谁家不缺钱啊? 票虽然也紧,但咬咬牙凑一点,好像……能白吃一顿好的? “那怎么能行!”贾张氏一看何大虎“退步”,有些人还意动了,胆气又上来了,立刻尖声反对, “你们家办事,凭什么要我们出票啊?票给了你们,我们自己家吃什么喝什么?定量都是死的!大家伙说是不是?” 院里其他人一听,也是这个理。 是啊,票给出去了,自家这个月可能就得紧巴着过了,这便宜好像占得有点烫手。 何大虎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慢慢踱步,朝贾张氏走过去: “哎呀,贾张氏,你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贾张氏见何大虎“步步退让”,心中得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所有的东西,你们家自己准备咯!票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吃席就行了!最好是……” 她后面“多弄点肉,别小气巴巴的”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头皮一阵剧痛! 何大虎已经走到她身前,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了她花白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提!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贾张氏直接被抽得脑袋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啊——!”贾张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第183章 给你机会,你要珍惜啊! “你干什么何大虎?!快放开我妈!” 贾东旭看到自己母亲挨打,又急又怕,下意识就想冲上去。 何大虎看都没看他,抓着贾张氏头发的手没松,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贾东旭胸口! 这一脚,何大虎用了五成力。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贾东旭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自家门旁的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坐在地。 “噗——!”贾东旭只觉得胸口剧痛,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忍不住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痛苦地蜷缩着。 “打人如挂画!”院里不知是谁,低声骇然说了一句。 “啊——!东旭!你没事吧东旭?!”秦淮如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傻了,呆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到贾东旭身边,想扶他又不敢用力, “东旭,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东旭!” 何大虎刚才那一巴掌,扇得贾张氏有点懵,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会儿麻劲过去,剧痛和恐惧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她感觉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嘴里全是腥甜味,一张嘴,又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想喊,却因为疼痛和惊吓,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何大虎冷漠地俯视着被他揪住头发、动弹不得的贾张氏,声音冰冷: “贾张氏,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不珍惜啊。” “你说你是不是贱?”话音落,“啪!”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另一边脸上。 “你也知道买东西要票啊?”“啪!” “你也知道没票买不了东西啊?”“啪!” “我们家吃得好,关你屁事?”“啪!” “有本事自己挣去啊?天天琢磨着占别人便宜?”“啪!” “你天天拿着你那个破鞋垫,装给谁看呢?院里就属你最闲!”“啪!” “你看院里谁跟你一样,屁事不干,整天不是算计这个就是嚼那个的舌根?”“啪!” “老贾怕不是被你天天这么闹腾,给活活气死的吧?”“啪!” 何大虎一边说,一边数落着贾张氏的种种恶行劣迹,巴掌不停落下,每一巴掌都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贾张氏的脸迅速肿成了发面馒头,而且是发过了头、紫红发亮的那种,眼睛都被挤成了两条缝,嘴角、鼻孔都在流血,整个人早已神志不清,只剩下本能地抽搐。 古有降龙十八掌,今有抽猪十巴掌。掌掌到肉,声声暴击! “够了!大虎!别打了!”白灵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拉住何大虎的胳膊, “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何大虎冷哼一声,像是扔破麻袋一样,把已经昏迷过去的贾张氏往贾东旭那边一甩。 “噗通”一声,贾张氏瘫软在同样吐血呻吟的儿子身边。 贾东旭喘着粗气,勉强抬起头,手指哆嗦地指向何大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何……何大虎……你……你……” “你什么你?”何大虎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如冰,“不服气?可以去告我啊。 带着你妈,去街道,去派出所,去分局,随便告。看看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贾东旭被何大虎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和话语吓得一个哆嗦,积攒起来的那点怨恨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他想起何大虎的身份,想起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 告他?有用吗?就算有用,事后呢?他敢吗? 他不敢。 满腔的恐惧和屈辱无处发泄,只能转头,对着还在嘤嘤哭泣的秦淮如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受伤和激动而沙哑破音: “你是死人啊!没看到我跟妈都受伤了!还不赶紧送我们去医院啊!哭!就知道哭!丧门星!” 秦淮如被吓得一哆嗦,止住哭声,慌忙想去扶贾东旭,可她一个女人,力气本来就不大,贾东旭又受了伤,她哪里扶得动?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地看向院子里的管事大爷刘海忠和阎埠贵: “二大爷,三大爷……你……你们帮帮我们啊……我一个人弄不了啊……” 院里其他人,刚才都被何大虎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果决的雷霆手段给吓懵了。 有几个原本在看热闹嗑瓜子、嚼花生米的,此刻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僵住了,手里的零嘴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整个中院,鸦雀无声,只有贾东旭痛苦的喘息和秦淮如压抑的啜泣。 此刻听到秦淮如带着哭腔的求助,不少人才仿佛惊醒一般,打了个寒噤。 刘海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主持公道”的话,但一接触到何大虎扫过来的冷冽目光,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个二大爷挺威风,可在何大虎这种真正煞气逼人、说动手就动手的狠角色面前,他那点官瘾和架子,屁都不是。 “咳咳……”阎埠贵干咳两声,推了推眼镜,眼神躲闪,不敢看何大虎,只能对着院子里其他人招呼, “那什么……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的,搭把手,把人送医院去吧!大过年的,别……别真出什么事儿……”他本想说“别死院里了”,觉得不吉利,临时改了口,可那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也提醒了大家。 是啊,这贾家母子看着伤得不轻,特别是贾张氏,脸肿得都没人样了,可别真闹出人命。 就在几个人犹犹豫豫,准备上前帮忙的时候,院子拐角处传来一道带着戏谑和好奇的声音: “呦!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唱大戏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大茂拎着两盒点心,带着他媳妇娄晓娥,正从月亮门走进来。许大茂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躺在地上呻吟的贾家母子身上,以及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何大虎和何雨柱身上。 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立刻提高声音,带着惯有的挑事腔调: “哎呦喂!这是谁啊?下手这么狠?瞧瞧这给打的…… 傻柱!是不是你干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除了你,咱院谁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第184章 你媳妇不怀孕关我屁事! 许大茂被何雨柱骂得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贾家母子,又看看一脸怒气的何雨柱,以及旁边面色冷峻、明显刚动过手的何大虎,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傻柱动的手?那还能是谁?下手这么狠……难道是……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正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阎埠贵,压低声音问: “哎,三大爷,这怎么回事啊?谁把贾家这俩给揍成这样了?” 阎埠贵被他一碰,吓得一哆嗦,见是何大虎没注意这边,才稍微松了口气,把许大茂往旁边扯了扯,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嗨!还不是贾张氏那张破嘴! 人家柱子媳妇怀孕了,是大喜事,她非在那儿阴阳怪气,说什么何家有钱不摆席是看不起穷人,还想着空手套白狼白吃席……结果把何所长惹毛了,直接动了手! 啧啧,你是没看见,那下手,真叫一个狠……” 阎埠贵刚说到“何雨柱他媳妇怀孕了”,许大茂的脑袋就“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几乎没听进去。 “什么?!” 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阎埠贵, “傻柱他媳妇怀孕了!这怎么可能?他凭什么?” 他结婚一年多了,娄晓娥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了这事,他没少受他妈念叨,自己心里也着急上火,觉得在院里抬不起头。 可傻柱呢?这傻子才结婚不到三个月,媳妇就怀上了!凭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之火“噌”地烧遍全身,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也顾不上何大虎还在跟前,直接口无遮拦地嚷了出来。 “傻柱!你媳妇凭什么怀孕?我媳妇都没怀上呢!” 这话一出口,院里又是一静。连正准备扶贾东旭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许大茂。这话……也太混账了吧? 何雨柱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两步冲到许大茂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把脸凑到他跟前,恶狠狠地问: “怎么着?傻茂!我媳妇怀孕,你有意见!” 许大茂被揪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妒火中烧,加上在众人面前被何雨柱这样揪着,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酸气冲天地说: “当然有意见!傻柱,你说你凭什么?我结婚比你早,我媳妇到现在都没动静,你媳妇凭什么先怀上!” “嘿!你丫的有病吧!”何雨柱被他这混账逻辑气笑了, “我媳妇怀孕,跟你媳妇怀不怀孕有他娘的一毛钱关系?我看你丫的就是皮痒了找抽!”说着,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许大茂脸上招呼。 “哎!别别!别打!柱子!”阎埠贵吓得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双手推着何雨柱的胸口,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咱们院里今天已经够热闹的了!不能再有人受伤了!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看咱们全院的笑话吗?” 他又转向许大茂,急道:“大茂!快!赶紧给柱子道个歉!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 你媳妇怀不了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去医院检查啊! 哦,照你这意思,你媳妇不怀孕,全院、全四九城、全国的人都不能生孩子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掰开何雨柱揪着许大茂衣领的手,把许大茂往后推了几步,隔开两人。 许大茂被推得踉跄一下,刚想梗着脖子反驳,阎埠贵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急促声音说: “大茂!别闹了!今天何大虎真生气了!地上躺着的贾家那俩,就是他揍的! 就因为贾张氏说话不过脑子!你可别这时候再撞枪口上了!想想何大虎是什么人!”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许大茂妒火中烧的头上,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这边的何大虎。 只见何大虎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许大茂心里一哆嗦,所有的不忿和嫉妒,都被这股寒意压了下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阎埠贵:“真……真是何所长动的手?” “那还有假?!”阎埠贵瞪他一眼, “赶紧的,道个歉,把这事揭过去!你也不想大过年的,跟贾家这俩一样躺地上吧?” 许大茂脸上挤出尴尬又讨好的笑容,冲着何大虎的方向拱了拱手: “呵,呵呵……何所长,抱歉啊!您看我这破嘴,没把住门!不知道事情经过就瞎说!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这道歉,是冲着何大虎去的,姿态放得很低。 但他心里那点小聪明让他觉得,自己服软的对象是何大虎,至于傻柱……哼,他才不会给那傻子道歉呢! 何大虎看着许大茂那副前倨后恭、欺软怕硬的嘴脸,心中冷笑。 他也没指望许大茂能给柱子道歉,这种小人,记吃不记打。 “许大茂,”何大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今天的事,我给你记着。以后,最好管住你那张嘴,别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过脑子的话。 我可不是放马的,再被我抓到一次,我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许大茂那瞬间僵住的赔笑脸,转身,拉着白灵,对何雨柱说了句“回屋”,便径直回了自己家。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里叫苦不迭:“完了完了……都怪傻柱这王八蛋!害得我口不择言! 这下好了,以前那点小心翼翼维持的关系,全白费了!何大虎这明显是记上我了!” 他这边正暗自懊恼,那边刘海忠和阎埠贵已经拉住了他。 “大茂,别愣着了!”刘海忠皱着眉头,指着地上呻吟的贾家母子, “赶紧的,用你和三大爷家的自行车,先把人送医院去吧!这伤看着不轻,可别耽误了!” 许大茂一百个不愿意。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琢磨琢磨怎么修复跟何大虎的关系,哪有心思管贾家这破事? 贾张氏那张破嘴惹的祸,关他屁事?再说了,这大过年的,往医院跑,多晦气! “二大爷,三大爷,我这……我刚回来,还有点事……”许大茂想推脱。 第185章 到哪都少不了算计 “有什么事比救人要紧?!” 刘海忠摆出二大爷的架子,“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能帮就帮一把!快点的!” 阎埠贵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茂,你年轻力壮,正好搭把手。我和老刘年纪大了,弄不动。” 秦淮如更是找准时机,扑到许大茂跟前,眼泪汪汪地哀求: “大茂兄弟,求求你,帮帮忙吧!东旭和我婆婆……他们……他们快不行了……求求你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许大茂被三个人围着,尤其是秦淮如那哀戚的眼神和哭求,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心里那点不情愿,在秦淮如的眼泪面前,似乎也软化了一点。 他瞟了一眼秦淮如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喉结动了动,勉强道:“行……行吧。” 可是,问题来了,自行车怎么拉两个受伤的人? 特别是贾张氏,已经昏过去了,软得跟面条似的。 三个人试着想把贾东旭扶到自行车后座,可贾东旭胸口挨了一脚,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根本坐不稳。 至于贾张氏,更是连扶都扶不住。 “这不行啊,”阎埠贵摇头,“坐不稳,半路摔下来更麻烦。” “那怎么办?”刘海忠也没了主意。 有人提议:“要么,把两人像绑猪似的,用绳子捆在后座上?” “放屁!”贾东旭听到这话,气得又咳嗽起来,牵动伤处,疼得直抽冷气, “你……你们才……才是猪!”让他像捆猪一样被绑在自行车上招摇过市?他宁可疼死! 最后还是秦淮如怯生生地说:“要不……要不找个板车吧?拉板车的师傅能帮着扶一下……” “对!板车好!稳当!”阎埠贵立刻附和。 “那谁去叫板车?谁出钱?”许大茂立刻抓住了关键。 贾东旭喘着粗气,对秦淮如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去叫车啊!” 秦淮如哭哭啼啼:“我……我没钱啊……家里的钱都在妈那儿……”她看向昏迷的贾张氏。 贾东旭气得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差点背过气去,这个废物媳妇! 他忍着痛,看向刘海忠和阎埠贵,眼神里带着祈求。 刘海忠和阎埠贵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接话。 凭啥他们出钱?这无妄之灾! 最后,还是秦淮如,抹着眼泪,走到许大茂跟前,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许大茂的袖子,声音哽咽: “大茂兄弟……你……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叫个板车……求求你了……等东旭和妈好了,我们一定还你……”她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许大茂,那只拉着袖子的手,微微颤抖。 许大茂感受着袖口传来的轻微拉扯,看着秦淮如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还有那哀求的眼神,心里莫名一荡。 他想起刚才何大虎的警告,又看看眼前楚楚可怜的秦寡妇……唉,算了,两毛钱的事。 “行吧行吧!”许大茂故作大方地掏出两毛钱, “赶紧去叫车!这大冷天的,别真冻出毛病来!” 秦淮如千恩万谢地接过钱,小跑着出去叫板车了。 许大茂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花钱的不爽,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板车很快叫来了,在几个邻居的帮忙下,总算把贾东旭和昏迷的贾张氏弄上了板车。 贾东旭坐着,贾张氏躺着,身上盖了床破被子。 刘海忠、阎埠贵、许大茂,加上必须跟着去的秦淮如,四人跟着板车往医院走。 刘海忠和阎埠贵是不去不行,他们是管事大爷。 许大茂则是被秦淮如刚才那一拉,拉得有点心猿意马,想找机会再多沾点便宜,连自己媳妇娄晓娥气得跺脚转身去了何大虎家,他都没顾上。 路上,阎埠贵又把刚才院里发生的事,更详细地说给了许大茂听。 许大茂听着,不时回头看看板车上哼哼唧唧的贾东旭和脸肿成猪头、昏迷不醒的贾张氏,啧啧称奇: “下手是真狠啊……二大爷,三大爷,你们说,这俩人……不会被打死吧?” 刘海忠和阎埠贵都没接话,但脸上也带着忧色。 要真出了人命,那可就闹大了。 到了医院,值班医生看到贾家母子的伤势,也吓了一跳,一边安排检查,一边皱着眉质问: “这是谁打的?下手也太狠了!这是往死里打啊!报警了没有?” 送人来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吱声。 医生见他们不答,也知道可能有什么隐情,摇摇头,没再追问,只是说: “先办手续缴费吧,得赶紧处理。一个肋骨可能骨折了,内脏有没有损伤得进一步检查。 另一个……脸伤得厉害,可能有脑震荡,牙也掉了几颗。” 一听要缴费,刘海忠、阎埠贵、许大茂三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秦淮如“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三人磕头: “二大爷,三大爷,大茂兄弟……求求你们,先帮忙垫上吧……我们家……真的没钱了……等东旭好了,我们做牛做马报答你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见犹怜。 许大茂眼珠一转,抢先上前,装模作样地去扶秦淮如: “秦姐,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有话好说!”他嘴上说着,手却趁机在秦淮如的胳膊、腰身上摸了好几把,触手柔软,让他心里一荡,差点起了反应。 秦淮如身体一僵,但此刻有求于人,也不敢挣脱,只是低着头,借着起身的动作,躲开了许大茂进一步的动作,小声而急促地说: “许大茂!你要是不掏钱帮忙,我就喊你耍流氓!你看看到时候谁倒霉!” 许大茂动作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凑到秦淮如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说: “秦姐,只要你答应陪我一次,这医药费,我全掏了都行!” “你做梦!”秦淮如咬牙低声道,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 “你不掏钱,我就喊你耍流氓!看咱俩有事!” 两人无声地交锋了几个回合。 许大茂看秦淮如态度坚决,知道今天占不到大便宜,也就见好就收。 他直起身,装出一副仗义的样子,对医生和刘海忠、阎埠贵说: “唉,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不能见死不救。 这样,秦姐家困难,咱们能帮就帮点。二大爷,三大爷,咱们仨凑凑?” 第186章 还是我刘胖胖承担了一切啊! 阎埠贵多精明啊,立刻开始哭穷:“我……我这刚过完年,家里孩子多,开销大,就……就剩这五毛钱了!再多一毛都没有了!”他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一脸肉痛。 最后,在许大茂的斡旋和秦淮如的哭泣哀求下,还是憨憨的刘海忠,抹不开脸,出了大头。 许大茂出了点小头,阎埠贵那五毛钱也算进去了许大茂在交钱前,趁着扶秦淮如去椅子上坐下的机会,在她浑圆挺翘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过足了手瘾,才心满意足地去办了手续。 这管事大爷当的……刘海忠心里憋屈,钱出了,好话没落着,还惹了一身骚。 四合院这边,板车走后,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各回各家,关起门来,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何大虎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着实把大家都震住了。 以前只知道他厉害,是公安,立过功,但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 贾张氏那脸肿的……估计她亲儿子贾东旭都认不出来了。 何大虎家里,白灵有些担忧地说:“大虎,你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点?万一真打出个好歹……” 何大虎倒了杯水给她,语气平静:“放心,我有分寸。 贾东旭那一脚,顶多让他断一两根肋骨,疼上一两个月,死不了,贾张氏……那老虔婆皮糙肉厚,打几巴掌,掉几颗牙,肿几天,给她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她那张破嘴,不给她治狠点,她记不住。” 何雨柱也气呼呼地说:“二叔打得好!贾张氏和许大茂那两个王八蛋,就是欠揍! 特别是许大茂,说的那是人话吗?我媳妇怀孕关他屁事!他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别人好!” 李秀莲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何雨柱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何雨水倒是没心没肺,还在回味刚才庙会上的热闹。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何雨柱去开门,只见娄晓娥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娄晓娥?快进来!”何雨柱连忙让开。 娄晓娥走进来,先跟何大虎和白灵打了招呼,然后有些尴尬地说: “何所长,柱子,秀莲妹子……我替大茂……给你们赔个不是。他那人……就是嘴贱,没坏心眼,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虽然也气许大茂口无遮拦、还扔下她跟着别的女人去医院,但毕竟是自家男人,出了事,她这个做媳妇的,总得来表个态。 何大虎摆摆手:“晓娥,这事跟你没关系。许大茂是许大茂,你是你。他要是再管不住自己那张嘴,迟早有他吃亏的时候。” 白灵也拉着娄晓娥坐下,轻声安慰了几句。 四合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经过下午这一场风波,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何大虎的威严和狠辣,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心里。 贾家经此一事,恐怕要消停很长一段时间,而许大茂……他与何家本就一般的关系,这下算是彻底跌到了冰点。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灯火零星。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年节还未过去。 但这个新年,对于95号院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是难忘的,各家的饭桌上,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那场雷霆般的冲突。 贾家母子那档子事,最终以刘海忠、阎埠贵、许大茂三人垫付了第一笔医药费后,找各种借口火速逃离医院告终。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这钱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贾张氏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养养也就好了,麻烦的是贾东旭,诊断结果是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说得赶紧安排手术,让家属赶紧交钱,别耽误了。 秦淮如急得六神无主,又跑回四合院,挨家挨户地哭求。 她眼泪汪汪,一副天塌下来的可怜模样,倒是让院里几个心软的老爷们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塞给她几毛钱。 可没等秦淮如道完谢,这几个老爷们就被自家婆娘黑着脸拽回屋里,紧接着就是毫不压低声音的斥骂和拧耳朵的动静—— “叫你充大头!家里日子不过啦?” “看见个哭啼啼的就走不动道?钱多烧的啊?!” 一圈下来,秦淮如手里拢共也就凑了不到三块钱,离手术费差得远呢。 她蹲在院子里,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是真觉得走投无路了。 最后还是何大虎看不下去了,“好心”让何雨柱出去传了句话: “柱子,去告诉秦淮如,别搁这儿演了,老贾当年工伤没了,厂里赔了不少抚恤金。 这些年贾东旭每个月工资,肯定也得上交一部分给贾张氏攒着。他们家要真没钱,那台缝纫机是怎么来的? 让她自己回家好好找找,实在不行,把缝纫机卖了,救命要紧。” 何雨柱原话转告。 秦淮如听了,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和别的什么东西。她抹了把脸,站起身,也没道谢,转身就回了贾家。 进了屋,秦淮如一咬牙,不再犹豫。 她先是轻手轻脚地把家里明面上能放钱的地方——抽屉、衣柜、炕席底下——翻了个遍,只找到零星几块钱。 她不死心,想起何雨柱的话,目光落在屋里那台半新的缝纫机上,又扫过屋里几件稍好的家具。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贾张氏一直宝贝着、从不许旁人碰的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上。 掀开箱盖,里面是些旧衣服、鞋样子,秦淮如把手伸进去,仔细摸索。 在箱子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破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拿出来,层层揭开,里面赫然是一摞摞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最大面额是十块的,还有五块、两块、一块,甚至还有毛票和分币,厚厚的几沓。 秦淮如呼吸都急促了,手指有些发抖地数了数——整整八百多块! 在这个年月,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找到钱的庆幸,更有对贾张氏刻骨的怨恨和一种莫名的畅快。 好你个老虔婆!家里藏着这么多钱,平时却装穷叫苦,连孙子棒梗想吃块糖都抠抠搜搜,对自己更是非打即骂,把自己当牛马使唤! 贾东旭每个月的工资,果然大半都落进了这老东西的私囊! 这笔钱,秦淮如拿得一点不亏心,甚至觉得早就该拿了! 她快速抽出手术需要的钱数,想了想,又把给贾张氏补牙的钱也算上,然后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藏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秦淮如赶到医院,交了手术费。 贾东旭的手术很顺利,她还贴心地给贾张氏那几个被打掉的槽牙也安排了修补——用的是最便宜的材料,但账单上可没那么写。 贾张氏醒来回到家后,更是闹得四合院鸡飞狗跳了好几天。 秦淮如早有准备,拿出医院详细的缴费单,哭诉为了救他们母子,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债,缝纫机都准备卖了。 她一口咬定钱全花在医院了,一分没剩。 贾张氏将信将疑,但单据白纸黑字,她又不识字,闹了几回,见实在闹不出钱,反而因为闹腾牵动伤口疼得死去活来,只能消停。 更让她崩溃的是,脸肿了疼,后来脸好了,牙又老是疼,止疼片渐渐离不开了。 而家里财政大权,经过这一场风波,不知不觉就落到了能弄来止疼片、且似乎掌握着“家庭债务”情况的秦淮如手里。 贾张氏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自己做小媳妇时的光景,看儿媳脸色过日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人都瘦了一圈呢。 秦淮如则腰杆挺直了不少,虽然日子依旧清苦,但至少在家里的地位,已然不同。 第187章 时光如水 清晨,天色蒙蒙亮,寒气侵骨。何大虎家里却已亮起温暖的灯光,人影晃动。 白灵早早起来,利落地准备好早饭,又去叫醒两个孩子。 她一边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一边朝里间喊道:“令耘!记得把棉裤穿上!今天特别冷!” 里间传来一个小男孩清亮又带着点不情愿的声音:“妈妈,我不冷!穿太多了动不了!” “不行!必须穿!”白灵语气不容商量, “老话说了,‘人冻腿,狗冻嘴’!腿暖和了全身才暖和!” 她说完,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弯腰穿棉鞋的何大虎,顺口叮嘱:“哎,你记得把口罩戴上,骑车风大,别吹着脸……”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何大虎系鞋带的动作停住,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媳妇,眨了眨眼,然后,鬼使神差地,小声应了一句: “汪”?! 白灵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歧义,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越想越好笑,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个人趴到何大虎宽阔的后背上,把脸埋在他肩头,笑得肩膀直抖: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骑车带着我们娘仨,怕你脸冷……哈哈哈哈哈……” 何大虎也被她逗乐了,反手拍拍她的背,嘴角上扬。 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厚实棉衣棉裤、戴着绒线帽的小男孩钻了出来。 小男孩五岁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眉眼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大眼睛黑亮有神,好奇地看着笑作一团的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在笑什么呀?也说给我听听呗!”小男孩,正是何大虎和白灵的大儿子,何令耘。 “没什么,没什么!”白灵赶紧从何大虎背上起来,忍俊不禁地擦擦笑出的眼泪, “快,令耘,准备出发了,别让你爷爷奶奶等急了!” “哦!太好了!终于要见到爷爷奶奶咯!”何令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脸上满是兴奋, “我都想他们了!就是他们老是出远门,打电话都不知道往哪儿打……” “快别啰嗦了!”白灵给他整理了一下帽子围巾,又拿出小手套给他戴上, “我去抱你弟弟。大虎,你检查一下自行车气足不足。” 白灵进里屋,抱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在睡梦中的小团子,这是他们的二儿子,刚满两岁的何峻生。 何令耘一边乖乖让爸爸给自己戴手套,一边仰着小脸,带着点小得意说: “爸爸,你看我厉害吧?我才五岁不到,就一个人睡觉了!弟弟真能睡,太阳晒屁股了还不醒!” 何大虎给他戴好手套,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故意逗他:“哼,你厉害个屁!你两岁的时候,比弟弟还能睡呢,叫都叫不醒。” “不可能!”何令耘瞪圆了眼睛,小嘴撅起来,“我怎么不记得?爸爸你骗人!” “爸爸才不骗小孩。”何大虎一本正经。 “妈妈!爸爸说我两岁时候比弟弟还能睡!”何令耘立刻找援兵。 白灵抱着小儿子出来,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们爷俩别闹了。 令耘小时候是挺能睡的,峻生也差不多。赶紧的,出发了!” 一家人吵吵闹闹,却洋溢着满满的温馨,终于准备妥当。 何大虎推出那辆依旧结实但已显旧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何令耘被爸爸抱起来,稳稳放在前杠上加装的小座椅上。 白灵则侧身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裹着小被子、只露出半张酣睡小脸的何峻生。 “坐稳啦!走咯!”何大虎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驶出四合院,融入冬日清晨清冷的街道。 没错,如今已经是1965年12月了。 距离那场惊动四合院的冲突,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国家经历了异常艰难的内外考验。 中苏关系彻底破裂,曾经的“老大哥”单方面撕毁合同,撤走所有专家,留下沉重的债务和未完成的建设。 国际上遭遇孤立封锁,国内又面临严重的自然灾害和某些政策失误带来的困难,“刮五风”的影响深远。 那是一段勒紧裤腰带、咬紧牙关的岁月。 但是,再大的困难也没有压垮这个坚韧的民族。无数人默默奉献,同心协力。 就在今年年初,国家正式宣布,还清了全部外债!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象征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精神的胜利。 四合院里,时光也在每个人身上刻下了印记,生活总在继续,悲欢离合,各有滋味。 贾家:贾东旭当年肋骨断了,休养了三个月。医生说半年内最好不要干重活,他只好求厂里给调了个轻省点的岗位,工资自然降了一截。 后来伤彻底好了,技术也没丢,费了不少劲才又转回原岗位,但这么一耽误,晋级涨工资都落了后,起码蹉跎了两年。 不过,小命总算是保住了,没像“原著”那样早早领了盒饭。何大虎有时想起,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张氏经过“丢钱”事件和止疼片依赖后,彻底被秦淮如拿捏,再也嚣张不起来,瘦了不少,眼神总是阴恻恻的。 秦淮如掌握了家里财政,又接连生了一个个女儿槐花,虽然日子依旧紧巴巴,但在贾家的话语权已不可同日而语。 棒梗成了半大小子,偷鸡摸狗的毛病似乎有点苗头,常被秦淮如揪着耳朵骂。 许大茂家:最大的问题还是孩子。 娄晓娥肚子一直没动静,许大茂带着她看了不少大夫,偏方吃了无数,就是怀不上。 许大茂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跟娄晓娥吵架。 特别是每次看到何雨柱一儿一女承欢膝下,何晓虎头虎脑地叫着“爸爸”,何瑾像个小公主似的被全家人宠着,许大茂心里就跟猫抓一样,回家必定找茬跟娄晓娥大吵一架。 娄晓娥从一开始的愧疚忍让,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偶尔忍不住反唇相讥,夫妻关系日益冷淡。 许大茂在外面倒是没少了那些花花肠子,跟秦淮如依旧有些不清不楚,但也只敢占点小便宜。 刘家:老大刘光齐确实争气,不负刘海忠望子成龙的期望,真当上了干部,但也因此更加看不上家里父亲的专制,结婚后极少回家,几乎与家里断绝了来往。 这成了刘海忠心中最大的痛和耻辱,提起来就唉声叹气。 刘光天和刘光福倒是因此少挨了许多打,渐渐长大,进了工厂当学徒,虽然依旧怕父亲,但也有了点自己的主意。 闫家:于莉最终还是嫁给了阎解成,过上了阎埠贵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计划经济式家庭生活,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开销跟公公斗智斗勇,苦不堪言。 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也都陆续长大、上学、工作,闫家的日子始终在温饱线上精打细算地徘徊。 谭翠兰和聋老太太:两人相依为命,加上街道和院里的些许帮衬,硬是把易平安拉扯到了八岁。 易平安长得还算结实,性格有点内向,但很懂事。 因为年纪相仿,他常和何晓、何瑾一起玩,几个孩子成了院里的小小玩伴团。 聋老太太更老了,耳朵更背,但精神头还行,最喜欢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孩子们玩。 何雨水:高中毕业后,凭借不错的成绩和何大虎的些许关系,进了纺织厂,从基层做起,因为踏实肯干又有文化,几年时间已经成了厂里一个小科室的干部,每天穿着得体,骑着女式自行车上下班,潇洒利落,是院里年轻姑娘羡慕的对象。 什么?你说曾经的“道德天尊”,一大爷易中海呢? 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律留场就业”的政策,农场方面看易中海技术过硬,审查档案也知道他在四九城原单位肯定待不下去了,但又不属于那几种必须遣返原籍的情况(四不留)。 农场正缺技术骨干,便“大发善心”,将他留在了农场就业,每月发给他基本生活费,其余部分则按规定寄回他家里。 你看,组织上考虑得多周到,既发挥了余热,又避免了他回城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还保障了他的基本生活。 易中海这个名字,在95号院,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 他的房子一直空着,由街道代管。 谭翠兰和聋老太太带着易平安,住在后院那间小屋里,日子清贫但平静。 易平安偶尔会问起“爸爸”,谭翠兰和聋老太太总是含糊其辞,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孩子似懂非懂,转头又和小伙伴们玩去了。 第188章 爷爷为什么要熬夜啊?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载着一家四口,穿过还笼罩在晨雾中的街巷,来到了那片肃穆而宁静的区域。 经过岗哨的仔细核查后,他们被放行,最终在一处朴素却不失庄重的院落前停下。 门口,张树正笔挺地站着岗。 看到何大虎一家,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哥,今天你值班啊?”何大虎停好车,熟络地打招呼。 “嗯,大虎来了。”张树点点头,目光落在从车前杠上被抱下来的小男孩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这是令耘吧?都长这么大了。”他蹲下身,平视着何令耘, “令耘啊,还记得张伯伯吗?” 何令耘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张树看了半天,最后诚实地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记得了。” “哈哈,真可爱。”张树被他的率真逗乐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何大虎笑着介绍:“令耘,这是张伯伯,一直跟在你爷爷身边工作的。” “哦!张伯伯好!”何令耘立刻有礼貌地问好,随即迫不及待地问, “张伯伯,我爷爷奶奶他们醒了没有?你快去跟他们说,我来看他们来了!”小家伙语气急切,仿佛是天大的事情。 张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奶奶啊,已经起来了,正在里面忙活呢。但是你爷爷嘛……还在休息。” “啊——?”何令耘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拖长了声音,小大人似的叹气道, “爷爷也太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赖床!跟弟弟一样贪睡!不像我,自己早早地就起来了!”他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 这话让何大虎和白灵听得直想笑,又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张树。 张树也是忍俊不禁,耐心地解释道: “哈哈,这话可没人敢说哦。不过令耘啊,你要体谅你爷爷,他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很晚很晚,所以才需要多休息一会儿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何令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冒出新的问题, “那爷爷为什么不白天工作呢?爸爸说了,熬夜对身体不好,这是坏习惯!” 这童言无忌的问题,让在场的几个大人都是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哪是他们能决定的啊?国家大事,千头万绪,很多时候,白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何大虎赶紧上前,抱起儿子,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别让张伯伯站岗分心了。 说不定啊,你奶奶已经在等着你了,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对对对!快点,爸爸!我要去找奶奶!”何令耘的注意力果然被吃的吸引,立刻催促起来。 “那我们先进去了,张哥。”何大虎对张树点点头。 “好,快进去吧,外面冷。”张树含笑目送他们。 告别张树,何大虎一手抱着老二何峻生,一手牵着兴奋得直蹦跳的何令耘,白灵跟在身侧,一家人往里走去。 何令耘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爸爸!妈妈!你们快一点呀!”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 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小家伙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奶奶!奶奶!我来看你了!你在哪里呀——” 餐厅里,邓夫人正在指点工作人员准备早餐,听到这熟悉又热切的呼喊声,脸上顿时漾开慈爱温暖的笑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出来。 “哎!我的大孙子哎!奶奶在这里!”邓夫人站在廊下,朝着声音的方向挥手。 何令耕看到奶奶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一样撒腿就往那边冲,一边跑一边喊:“奶奶!” “慢点跑!慢点!别摔着!”邓夫人看得心惊,连忙招呼。 小家伙“嘭”地一下撞进邓夫人怀里,邓夫人被撞得后退半步,连忙稳住,紧紧抱住怀里的宝贝疙瘩,心啊肝啊地叫着: “哎呦,我的大孙子!可想死奶奶了!” 何令耕抬起头,大眼睛里竟然真的闪起了泪花,委委屈屈地说:“奶奶,我都好久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你都不想令耕吗?” 这话可把邓夫人的心都给融化了,连忙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孙子的小脸,用手轻轻抚摸: “想!奶奶怎么会不想我的大孙子呢?瞧瞧,长高了,也更好看了!跟个小仙童似的!”她亲昵地蹭了蹭孙子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蛋。 何大虎和白灵这时也走到了跟前。 “干妈。”两人齐声叫道。 邓夫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地应了声:“嗯,来了。” 随即目光又被何大虎怀里的小团子吸引,脸上重新堆满笑容, “哎呦!这是峻生吧?快让奶奶抱抱!奶奶还没见过他呢!”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何大虎侧身躲了一下:“别,干妈,这小子现在也挺沉的,我抱着就行。” “去你的!”邓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连个孩子都抱不动了?”说着不由分说,从何大虎手里“抢”过了还迷迷糊糊打着小哈欠的何峻生。 小家伙刚睡醒没多久,正有点起床气,突然换了个怀抱,瘪瘪嘴就想哭。 邓夫人连忙轻轻摇晃,柔声哄着:“哦哦,峻生不哭,是奶奶呀……” 何峻生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眼前慈祥的陌生奶奶,又感受着妈妈投来的安抚目光,终究是被哄住了,只是把小脸往邓夫人温暖的脖颈处埋了埋。 邓夫人抱着小孙子,稀罕得不行,又看看依偎在身边的大孙子,对何大虎和白灵满意地点点头: “嗯,你们俩不错,两个孩子都照顾得挺好,长得也好,白白净净的。以后长大了,肯定都是俊小伙!” 失宠的何大虎和白灵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笑意。 他们还记得第一次带白灵来见二老时,干妈拉着白灵的手,那个亲热劲儿,问长问短,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倒好,生了孩子,他们俩在这家里的地位是直线下降,眼瞅着就要不如这俩小祖宗了。 “那个……干妈,早餐……”何大虎试图找点存在感。 第189章 童言无忌抚人心 “早餐我都让人准备好了,在餐厅呢,你们自己去吃吧。”夫人头也不抬,逗弄着怀里的何峻生, “我带着他们俩玩会儿。走,令耕,奶奶让你桂爷爷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糕点,还有热乎乎的牛奶!” “谢谢奶奶!奶奶最好了!”何令耕立刻嘴甜地送上彩虹屁,哄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夫人一手抱着小的,一手牵着大的,往暖和的屋里走去,完全把儿子儿媳忘在了脑后。 何大虎和白灵只好自己走去餐厅,吃了顿丰盛却有些孤单的早餐。 隔着窗户,还能看到餐厅旁边的起居室里,夫人正耐心地喂何峻生吃蒸蛋羹,一边还给坐在身边、自己拿着小勺吃糕点的何令耕夹菜,祖孙三人其乐融融。 何峻生刚开始还有点认生,不太愿意让邓夫人喂,扭着小身子看向妈妈。 白灵隔着窗户对他笑了笑,点点头,小家伙才勉强接受了。 等一勺香滑的蛋羹喂到嘴里,小家伙立刻被美味征服,开始奶声奶气地配合着喊“奶奶”,虽然发音还有点含糊,但把夫人高兴坏了。 吃完早饭,何令耕就开始惦记还没露面的爷爷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起来啊?太阳都到头顶了!” 夫人一边给何峻生擦嘴,一边没好气地说:“别理他!我们自己玩,让那个老家伙接着睡吧!一天到晚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好家伙,这有了孙子,连自己相伴半生、最重要的挚爱都得靠边站了。 何大虎和白灵听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酸楚,干爹的辛苦,干妈是最清楚也是最心疼的。 一直到了快中午,二家长才从书房旁边的休息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他揉了揉眉心,刚走到起居室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自己夫人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一些小木马、积木之类的玩具,怀里抱着个小不点,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夫人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 何令耕眼尖,第一个看到爷爷,眼睛瞬间闪闪发光,从地毯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就冲了过去:“爷爷!啊!爷爷!你终于起来了!” 二家长看到大孙子,脸上的疲惫仿佛也被这声呼喊冲散了不少,哈哈一笑,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炮弹: “哈哈,你这个小猴子!跑这么快!爷爷也想你啊!” “那爷爷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啊?”何令耕搂着爷爷的脖子,开始控诉, “每次我想来找你,你都不在!爸爸说你在工作,可工作了就能不要孙子了吗?” 二家长被问得一噎,苦笑着解释:“额……爷爷是太忙了嘛……” “那爷爷,你也要注意休息啊!”何令耕小大人似的,认真地说, “刚才门口的张伯伯都说,爷爷你一直通宵工作。 爸爸说过,熬夜不好的,会短命的!爷爷你不要熬夜了好不好? 我还想让你教我写毛笔字呢!爸爸写的字可好看了,但是他说爷爷你写的更好!” 听着孙子稚嫩却充满关切的话语,二家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无奈。 时间啊,责任啊,哪里是他说休息就能休息的? 但面对孙子纯净期盼的眼睛,他无法说出那些沉重的事实。 他慈爱地蹲下身,与何令耘平视,郑重地点头:“好!那爷爷答应令耘,以后尽量早点睡觉,好不好?” “真的?”何令耘眼睛一亮,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 “那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清脆的童音,带着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在温暖的房间里响起。 二家长也伸出小指,与孙子那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认真地说:“好,拉钩。” “干爹,您看,您这觉悟,还不如个五岁小孩呢。”何大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调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二家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松开孙子的手,站起身, “你也不如个小孩!我看令耘比你懂事多了!你除了给我惹事,还会干什么?哼!” “我怎么给您惹事了?”何大虎一脸无辜, “我这些年不是一直安安稳稳待在派出所吗?上面几次想调我上去,我都给推了,就想在基层干点实事。这还叫惹事啊?” “行了行了!你们俩!”夫人抱着小孙子走过来,一开口就镇压了这场即将开始的父子斗嘴, “一见面就知道斗嘴!没个正形!老周,你赶紧吃点东西去! 我让老桂去给你热着饭呢!天天这么搞,身体怎么撑得住?说你你也不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二家长和何大虎在夫人的威严下,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听话。 二家长摸摸鼻子,去餐厅吃饭,何大虎则讪讪地笑了笑,溜达到白灵身边。 白灵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太厉害了! 干妈一句话,就能让这两位在她面前横不起来的男人立刻变成乖宝宝。 这大概就是属于夫人独特的、充满生活智慧的权威吧。 午餐是在一起吃的,气氛温馨。 何令耘兴奋地给爷爷讲自己在幼儿园的趣事,何峻生也咿咿呀呀地试图加入聊天。 二家长脸上的疲惫似乎真的被这难得的天伦之乐驱散了不少,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午后,阳光正好。 二家长果真抽出了短暂的时间,在书桌上铺开宣纸,握着何令耘的小手,教他一笔一画地写人字。 何令耘学得极其认真,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那份专注和祖孙俩头挨着头的样子,让一旁的白灵忍不住用眼神示意何大虎看。 何大虎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干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样的闲暇时光有多么珍贵。 而孩子们天真烂漫的陪伴,或许就是这沉重岁月里,最有效的解压良药,最温暖的慰藉。 童言无忌,却能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短暂而珍贵的团聚时光,如同一道暖阳,照亮了西花厅的这个冬日,也暂时驱散了笼罩在两位老人心头的重重忧思。 第190章 你会不会怪我! 二当家手把手教了一会何令耘写毛笔字,看着孙子那认真又稚拙的笔画,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纯粹放松的笑容。 但这闲暇时光终究是短暂的,是从极其紧张的工作日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小会儿。 他轻轻放开何令耘的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令耘啊,爷爷要去工作了。你自己先练着,或者去找奶奶玩,好不好?” 何令耘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爷爷你去忙吧。我会好好练字的!” 二当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准备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大虎:“大虎,你跟我进来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说说。” “好的,干爹。”何大虎应道,跟白灵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令耘还在眼巴巴地看着爷爷的背影,夫人走过来,揽住孙子的小肩膀,慈爱地说: “耘耘,爷爷要去忙了,来,奶奶教你写字好不好?奶奶的字也写得不错哦!” “好吧,奶奶。”何令耘收回目光,拿起自己刚才写的人字给奶奶看, “奶奶,你看我刚才写的这个怎么样?” “嗯,我看看……真不错!这一撇一捺,有模有样的!比奶奶小时候刚学写字时强多了!”夫人毫不吝啬地夸奖,哄得小家伙眉开眼笑。 书房里,何大虎进去后,顺手将厚重的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温馨的童言笑语,室内顿时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书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的柔和光线。 二当家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熟悉的小铁盒——里面是清凉油。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涂抹在两侧太阳穴上,辛辣清凉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思虑。 静默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大虎啊……” “干爹。”何大虎在书桌前站得笔直,目光关切地看着老人。 “你有没有……怪过我?”二当家问出这句话,眼睛依然闭着,但何大虎能感觉到那紧绷的神经。 何大虎一愣,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干爹,您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会怪您呢?绝对没有的事!” “真的……?”二当家的声音很轻,仿佛在确认什么。 “千真万确!”何大虎语气坚定,“干爹,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二当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睁开眼,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看向何大虎,里面不再是面对孙子时的慈爱,而是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大虎啊,”他缓缓说道,“你武功好,脑子也灵光,这些年,立的功劳也不少。 又年轻,才二十多岁。当初你还在外面的时候,年纪小,面对的又是外敌,有些人不会把太多眼睛放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是,你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你长大了,要资历有资历,要功劳有功劳。最关键的是,你当时才二十岁出头,太年轻了! 军中听过你名号的人,可不在少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看着何大虎,眼神锐利:“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或许还好一些。 但是,偏偏这几样,你全都占了——年轻、有功、有名,最关键的是,你是我的干儿子。” “当初你回国的时候,形势你也看到了。让你回到基层派出所,是我安排的。”二当家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忧虑。 “把你放在一线,放在最贴近群众、也最不起眼的位置,就是怕你站得太高,太显眼,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暗箭。” “我平时基本不在四九城,就算在,也总有人盯着,有的时候,真是鞭长莫及。 你虽然武功好,身手了得,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人心之复杂,算计之阴狠,很多时候比武场上的搏杀更凶险。 所以才一直让你扎根在一线,用破案、抓敌特的实绩说话,但又不能升得太快、太扎眼。 你本身已经够扎眼的了,该藏锋的时候,还是要藏的。” 何大虎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流涌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理解,他当然明白干爹的良苦用心。 这些年,他并非没有感觉到某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和潜在的暗流,也并非没有更好的升迁机会,但他都按捺住了,安心在交道口那一亩三分地经营着。 一方面是他自己确实喜欢基层贴近实战的感觉,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领会并遵从了干爹这份深沉的保护? “我知道的,干爹。”何大虎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异常清晰坚定,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对我最好,除了您,就是干妈了。 我虽然站得没您高,看得没您远,但这一点,我是打心眼里、坚定不移地相信您二老的,您为我做的安排,我明白,也感激。” 二当家看着何大虎真诚而毫不作伪的眼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紧绷的肩背似乎也松弛了一分: “不错……原来那个只知道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小家伙,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也能体谅人了。” 但随即,那丝欣慰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看穿未来的迷雾。 “哎……本来想着,等情况再稳定一些,局势更明朗一点,再慢慢让你顺理成章地升上来,到更能发挥你才能的位置上去。”二当家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感, “但是……我们内部现在的分歧,越来越大了,有些路线之争,理念之别,不是轻易能弥合的。 估计最迟明年,上面就要做出一些重大的改变和调整了,多事之秋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何大虎,眼神凝重:“大家长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人民。 但是,就怕……有人会借着这股风,从中另作文章,把事情推向难以预料的方向。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191章 说出想法 何大虎心中震动,一股寒意和了然交织着升起。 他当然知道干爹隐晦指的是什么。那场即将席卷全国的风暴,其雏形和争论,确实已经暗流涌动。 只是他没想到,干爹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并且预见到了可能的失控。 但何大虎更清楚的是,干爹此刻恐怕也想象不到,那场风暴最终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危害。 它远不是后来某些人简单归咎于那几个人就能解释的,其根源和影响之深之广,远超此时许多人的预估。 甚至直到后世,许多人依然存在误解和简化。 他也明白,干爹此刻特意跟自己说这些,除了倾诉压力,更是一种预警。 他所在的公安系统,在未来那场风暴中,也不是净土,甚至会成为某些势力争夺和利用的重点领域。 以他的身份和过往,留在那里,不确定性太大,风险极高。 一个念头,在何大虎心中迅速清晰、坚定起来。 “干爹,”何大虎开口,声音平稳,“您知道……‘特种部队’吗?” 二当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特种部队?”他思索着, “当然知道。和我们交战过的小鬼子,后来的美国、英国,好像都有这种部队吧? 编制特殊,任务特殊,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错,干爹。”何大虎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说服力, “特种部队,或者说特别突击队的概念,早在二战时期,各国就有先例。 德国有勃兰登堡部队,英国有SAS(特种空勤团)的前身,美国也有各种突击队。 这些部队刚开始很多都是因应特殊战事需求临时组建的突击单位,然后慢慢发展、演变成专业化、常备化的特种部队。” 他顿了顿,看到干爹露出倾听的神色,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也很有必要,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 不是模仿,而是基于我们自身战略需求和未来战争形态的判断!” 二当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敲击桌面:“说说你的看法。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我们现在有侦察兵,有精锐部队。” “是,干爹。”何大虎思路清晰,语速平稳有力, “首先,我提议组建特种部队,绝不是‘别人有,我们也得有’的跟风想法。而是基于对未来的判断。” “我认为,将来发生大规模、集团军式的正面战争的机会,必定会越来越少。 这一点,不用我多说,历史已经将答案摆在我们面前了。 二战后的局部冲突,朝鲜战争,乃至我们经历的边境摩擦,都显示出战争形态在变化。 甚至,再过一些年,我认为可能连明面上的、国与国之间的正式战争都会变得极为谨慎,更多地会转向代理人战争、非对称冲突、以及各种看不见硝烟的领域。” “那么,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就非常有必要拥有一支以执行特殊任务为核心,具备战略投送能力,能够实现海、陆、空等多维度空间快速渗透和全域作战的精锐突击力量!” 何大虎越说思路越流畅,前世看过的那些军事资料和概念在脑海中翻涌,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进行着转化: “这支队伍,人数不需要多,但一定要是精英中的精英,是尖刀中的刀尖! 他们需要接受比普通部队更专业化、更多能化的严酷训练和建设! 要能适应极地、丛林、沙漠、高原、城市等各种各样的气候、地形和环境,做到全模式作战覆盖! 目标是打造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战略级特种作战团队!” 他扳着手指列举:“他们的任务范围可以非常广泛:敌后战略侦察、破袭关键节点、引导远程火力、捕俘或斩首敌方重要人物、反恐、反劫持、营救人质、甚至是在非常时期执行某些特殊的国内安保任务…… 他们必须具备极强的快速反应能力和全域机动投送能力,能够通过直升机、运输机、乃至徒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任何需要他们的地方,完成任务后迅速撤离!” 二当家听完何大虎这一大段描述,饶是他见多识广、胸有丘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眼中充满了惊异和深思。 “嘶……”他缓缓吸着气,眉头紧锁,“你说的这些……是人能做到的吗? 又要适应各种环境,又要掌握各种技能,还要能进行这么复杂的协同作战……这哪里是组建一支部队啊? 你这简直是想……想组建一支文武全才的武状元部队!这……这怎么可能?世上哪有这种全才?” 何大虎看到干爹被震住,但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产生了兴趣和质疑,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连忙解释道:“干爹,哪有那么夸张啊?我没说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是武状元,样样精通到顶尖。 那不现实,但是,我们可以找一批在某些方面达到武状元水准的尖子啊!” 他用手比划着:“比如,有的人枪法奇准,是神枪手; 有的人体能超群,耐力、力量、速度顶尖;有的人擅长爆破; 有的人精通无线电和通讯;有的人是追踪和野外生存专家; 有的人格斗擒拿厉害;还有的人可能文化水平高,懂外语,会看地图,分析能力强…… 我们把这些人组合到一块,互相弥补,互相配合,形成一个整体。 那么,这个团队,不就能达到甚至超越您说的武状元标准了吗?我们需要的不是个人英雄,是高度协同、互补的专业化团队!” 二当家听着,手指又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显然被何大虎这个“组合人才”的思路说服了。 “嗯……有道理。”他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取其精华,组合成器……我们队伍里,各军兵种,确实藏着不少有这样那样绝活的优秀人才,很多都是战斗英雄、技术标兵。 这些人,都是各个集团军、各个部队的宝贝疙瘩啊……” 第192章 你还真敢说啊! “这些人,都是各个集团军、各个部队的宝贝疙瘩啊……” 他忽然想到关键问题,眉头又皱起: “但是,这些人,人家部队首长怎么可能舍得放走?挖墙脚可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何大虎,目光如电:“哎,不对啊! 大虎,你怎么好好的,突然跟我提起要组建特种部队这件事了?还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你……是不是早就琢磨过了?” 何大虎被干爹锐利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坦然。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混合着野心和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那个……干爹,我……我想当这支部队的大队长。”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二家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如今已英气勃勃的干儿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坚定,以及那份跃跃欲试的锋芒,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还真是敢想,也敢说啊! 但细细一品他刚才那番关于特种部队的构想,再结合他自身的经历和能力……二当家的心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逐渐成形。 或许……这不仅仅是何大虎个人的一时兴起?或许,这真的是一条可行的路? 一条既能发挥何大虎特长,又能让他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浪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固且极具价值的位置? 甚至,对国家和军队的未来建设,都可能具有重要意义?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何大虎这句自荐,而变得更加凝滞,又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这凝滞中悄然孕育。 二家长手指虚点了他几下,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好你个臭小子!口气不小,还挺敢想的! 你都说了,这支队伍要的都是各部队的尖子、宝贝疙瘩。 先不说人家部队首长会不会答应放人,就算上头下了命令,人家捏着鼻子认了,把这些骄兵悍将送到你手上,你确定……你能降服得住这群天之骄子? 可别到时候队伍没拉起来,你先让人家给教训得灰头土脸,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面对干爹的质疑,何大虎非但没退缩,反而嘿嘿一笑,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干爹,别的方面我不敢夸海口,但单论身手、枪法、体能这些硬功夫……不是我吹,只要他们敢跟我比划,我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按在地上锤!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他顿了顿,收起嬉笑,正色道:“而且,干爹,组建特种部队这个念头,我不是一时兴起。 这些年,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解国外那些特种部队的信息和战例。 美国的绿色贝雷帽,英国SAS的一些资料,甚至当年德国人的一些战术……我不敢说全盘掌握,但我敢说,放眼全国,在‘特种作战’这个具体的、专业的领域, 尤其是关于未来这种小规模、高精度、多能化突击部队的建设和运用理念上,没人比我琢磨得更深、更透!我有信心!” “呵!”二家长被他这番“豪言壮语”给逗乐了,摇头笑道,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你知道什么呀?就敢说全国?你怎么不干脆说全世界呢?” “真的,干爹!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何大虎看干爹不当真,有点急了。 “行行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行了吧?”二家长看他那认真劲儿,不再打击他,出言安抚,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和考量。 他知道自己这个干儿子,虽然有时候看着莽撞,但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是有些底气和准备的。 “这样吧,”二家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你回去之后,好好整理一份资料。 把你刚才说的那些想法,关于组建特种部队的必要性、定位、人员选拔标准、训练大纲设想、可能承担的任务类型、需要的装备支持等等,尽可能详细、有条理地写出来。 要有理有据,不能光是空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找林总他们一起讨论一下。 这事,最终还得给大家长汇报。 组建一支全新的、高度专业化的战略级部队,不是小事,涉及编制、资源、人员选拔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必须经过充分论证和最高层的批准才行。” 何大虎一听这话,心中大定,他知道,这事至少有门了! 干爹愿意把这件事拿到那个层面去讨论,本身就说明了重视程度。 他立刻挺直腰板,“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兴奋过后,他脑子一转,又想起一件事,凑近些,压低声音说: “那个……干爹,还有件事。就是这事吧……在最终定下来之前,是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是个新想法,怕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或者……阻力?” 二家长闻言,眉头一皱,抬手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什么话!这事是能瞒得住的吗? 真要是决定组建,到时候肯定要从各大军区、各兵种挑选最顶尖的人才,涉及到那么多单位和部门,层层筛选,怎么可能瞒得住? 这是正大光明加强军队建设的好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行了,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高层有高层的考虑和程序,你回去,把你自己的那份资料做好,做扎实,这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 何大虎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一拍自己额头: “对对对!您瞧我,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得,那干爹,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二家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何大虎敬了个礼,转身刚要走。 “等等。”二家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大虎停步回头。 二家长的目光透过书房门缝,望向外间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童声笑语,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声音也放轻了: “那个……我们最近这段时间,正好都在四九城,不怎么出去。 让孩子们……在这儿待几天吧。 令耘和峻生,跟你干妈亲热亲热。” 第193章 哎呀!我打死你啊! 何大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知道了,干爹!”他就知道,干爹干妈稀罕孙子着呢。 “嗯,出去吧。”二家长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何大虎轻轻带上门,将书房的安静与思虑隔绝在内,外间客厅里,气氛截然不同。 温暖的灯光下,夫人正握着何令耘的小手,在摊开的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一个字。 白灵抱着已经有些困倦、却还强打精神看着哥哥的何峻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带微笑地看着祖孙俩。 没人搭理刚刚从书房中出来的何大虎。他摸了摸鼻子,自己凑了过去,弯腰看着儿子那歪歪扭扭的作品,故意拉长了声音: “呦——!儿子,你这是在画……乌龟呢?” 他话没说完,肩膀上就挨了干妈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滚远点!”邓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乌龟?不长眼的家伙!我大孙子明明写的是人之初的初! 你看看这笔画,这结构,多有进步!比你小时候那狗爬字强多了!” 白灵在一旁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显然在极力忍笑。 何令耘也抬起小脸,嘟着嘴,不满地看着自己不识货的老爸。 只有何峻生,看到爸爸过来,立刻张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爸爸!” 何大虎一边躲开干妈可能再次落下的巴掌,一边走到白灵跟前,伸手把老二抱过来,掂了掂: “哎呦,我的峻生哦,想爸爸了吧?爸爸抱抱!” 他一边逗着儿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对大儿子说:“令耘啊,你和弟弟这几天留在爷爷奶奶家好不好?陪陪爷爷奶奶。” 何峻生还太小,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只是鹦鹉学舌般跟着叫:“爷爷……奶奶……” 何令耘却听懂了,眼睛一亮:“爸爸,我们这几天都住在爷爷奶奶家吗?” 能和爷爷奶奶多待,他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可以继续听爷爷讲故事,吃奶奶准备的好吃的,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不是我们,是你和弟弟。”何大虎纠正道,“我和妈妈还要回去上班呢。” 何令耘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眼含期待、正温柔望着他的奶奶。 他心里既想跟爸爸妈妈回家,又舍不得刚见面的爷爷奶奶,小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舍。 最终,他想起了爸爸平时教导的“要懂事”、“要说话算话”,小胸膛一挺,努力做出男子汉的样子,语气虽然仍有些不舍,但很坚定地说:“那……好吧。 我也想和爷爷奶奶多待几天,爸爸,妈妈,你们要早点来接我们哦。” “哎呦!我的好孙子!”夫人一听,高兴得心花怒放,一把将何令耘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我们耘耘怎么这么懂事,这么可爱啊!真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哎呀,奶奶……”何令耘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扭捏地往奶奶怀里钻,逗得邓夫人哈哈大笑,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一家人又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饭后,何大虎和白灵便准备告辞了。 何令耘牵着奶奶的手,站在门口,很努力地跟爸爸妈妈挥手告别,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哭,努力表现出小男子汉的坚强。 但一直被奶奶抱在怀里、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何峻生,看到爸爸妈妈真的转身要走,而自己却被留了下来,懵懂的小脑袋瓜里瞬间涌起巨大的恐慌——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哇——!妈妈!妈妈——!爸爸!”小家伙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夫人怀里拼命挣扎扭动,小手使劲伸向何大虎和白灵的方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闹慌了。 白灵赶紧过来哄他:“峻生不哭,妈妈在呢,妈妈在这儿……” 夫人也连忙拍着他的背:“乖孙不哭,奶奶在,爷爷奶奶陪你玩……” 何大虎试图去抱他,小家伙却哭得更凶,死死抓着妈妈的衣领不松手。 何令耘也在一旁着急地喊着弟弟的名字。 可无论怎么哄,何峻生就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一副“你们敢走我就哭断气”的架势。 显然,两岁多的他还太小,对与父母较长时间的分离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看着小孙子哭得如此伤心,二家长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何峻生哭得汗湿的头发,对何大虎和白灵说: “算了,孩子还太小,离不开你们。 这次……就算了吧,等峻生再大一点再说。” 他蹲下身,平视着强忍泪水的大孙子,温和地问: “那令耘呢?要不要也跟爸爸妈妈一起回去? 弟弟还小,离不开爸爸妈妈。 你如果想回去,爷爷不怪你。” 何令耘看看哭得惨兮兮的弟弟,又看看爸爸妈妈,再看看爷爷和奶奶。 他心里其实也因为弟弟这一闹,更想跟爸爸妈妈回家了。但是…… 他想起自己刚才答应奶奶要留下的话,想起爸爸常说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小的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他再次挺起小胸脯,虽然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清晰地说: “爷爷,爸爸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我刚才已经答应奶奶留下了,就不能变卦的,我……我跟爷爷奶奶住! 弟弟小,他跟着爸爸妈妈吧!” “哈哈哈!”二家长和夫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欣慰、骄傲和无比的怜爱。 二家长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夫人更是笑得直抹眼泪。 “好!好!好!”二家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轻轻抚摸何令耘的小脑袋瓜,眼神里满是赞赏, “我们家令耘,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爷爷为你骄傲!” 他站起身,对何大虎和白灵摆摆手: “行了,那你们带峻生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令耘就留在这儿,你们放心。 等过几天,你把要交的资料带过来的时候,再顺便接令耘回去。” “知道了,干爹。”何大虎应下,从哭得直打嗝的白灵怀里接过还在抽泣的何峻生,轻轻拍抚着。 第194章 保证完成任务! 临走前,何大虎蹲下身,在紧紧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何令耘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几句什么。 何令耘听着,先是有些茫然,随即小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何大虎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记住了?” 何令耘挺直小身板,像个小战士一样,低声但坚定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爸爸!” “好!那过几天爸爸来接你。”何大虎站起身,最后跟干爹干妈道了别,抱着终于稍微平静一点、但还在一抽一抽的何峻生,和白灵一起,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西花厅外的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寒风依旧凛冽。 何峻生哭累了,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白灵坐在后座,轻轻揽着何大虎的腰。 沉默了一会儿,白灵轻声问:“你刚才……跟老大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何大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目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夜风吹拂着他的发梢。 “没什么。”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就是交代咱们的小男子汉……在爷爷奶奶家,要听话,要学着照顾自己,还有……如果看到爷爷晚上又熬夜工作,就想办法提醒提醒他。 顺便……多陪奶奶说说话,让她开心点。” 夜色深沉,但前方的路,似乎因为心中那颗悄然萌发的种子,而显得格外清晰。 何大虎骑得稳健,载着他的小家,向着家的方向,稳稳前行。 后面几天,何大虎照常上班处理所里的日常事务,同时利用一切空闲时间,仔细搜刮自己脑海中所有关于特种部队的记忆碎片。 从前世影视作品、军事杂志、网络论坛上看到的各种信息,到他亲身经历和理解的实战需求,再到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推测…… 他像过筛子一样,将这些庞杂的知识进行梳理、整合、本土化,力求形成一份既有前瞻性、又符合当下国情和军队实际能力的可行性报告。 他写得很详细,从特种部队的定义、历史沿革、与其他兵种的区别,到人员选拔的硬性标准和心理评估,再到基础训练、专业技能训练(射击、爆破、侦察、通讯、格斗、野外生存、急救等)、战术协同训练、模拟实战演练的各个阶段设想。 他甚至还大胆地勾勒了未来特种作战可能的发展方向,比如城市反恐、斩首行动、非对称作战、信息战支援等等。 资料写得很扎实,几乎耗尽了他这些年的积累和思考,但他并不着急立刻送过去。 一方面,他知道干爹日理万机,需要时间处理更紧迫的事务;另一方面,他也是存了点私心,想让大儿子何令耘能在西花厅多待几天,多陪陪两位老人。 他明白,干爹干妈肩上的担子太重,精神始终紧绷着,小孙子天真烂漫的陪伴,哪怕只是让两位老人脸上能多一点点轻松的笑容,能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也是极其珍贵的。 就这样,半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眼看年关将近,何大虎觉得不能再拖了,这才带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沓资料,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西花厅。 何令耘已经在爷爷奶奶家待了半个月,虽然吃得好玩得好,被宠得没边,但小孩子终究是想爸爸妈妈的。 一看到何大虎推着自行车出现在院子里,小家伙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何令耘一把抱住何大虎的腿,仰着小脸,满是期待, “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 何大虎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嗯,重了点,看来爷爷奶奶没亏待你。 妈妈在家看着弟弟呢,弟弟还小,带出来不方便。 怎么样,令耘,这半个月在爷爷奶奶这里,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完成爸爸交代的任务啊?”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何令耘一听这个,小脸立刻耷拉下来,撅起了小嘴,有点委屈地说:“爸爸,我……我只完成了一半。 奶奶每天都很开心,我陪奶奶写字,听奶奶讲故事,奶奶总是笑。 可是爷爷……爷爷还是特别特别忙!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家,就算是在家,也总是待在书房里,要我叫好几次,他才肯出来歇一会儿,吃口饭。 而且……而且有好几次,我实在是瞌睡得不行了,眼皮直打架,撑不住睡着了……等我醒来,爷爷书房的灯还亮着……”小家伙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没能管住爷爷,有点辜负了爸爸的信任。 何大虎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小脸,温声道:“没事,这不怪你。 是爷爷太不听话了,对吧?咱们令耘已经尽力了,是个负责任的小男子汉。” 何令耘却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是的,爸爸。 张伯伯和我说过,说爷爷做的都是大事,是关系到很多人吃饭、穿衣、过上好日子的大事,所以爷爷才不得不认真想,想很久很久。 爷爷不是不听话,是……是责任太大了。” 何大虎一怔,看着儿子清澈眼眸中那份超越年龄的理解和懂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自豪。 他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呦!我们令耘还懂这个啊?真棒!比你爸我强!” “可惜我还小,帮不上爷爷的忙。”何令耘又有些沮丧, “要是我能快点长大,变得像爸爸一样厉害,肯定就能帮爷爷分担一点了!” “哈哈!还是我大孙子懂事!比某些没心没肺、只知道瞎嚷嚷的家伙懂事多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大虎回头,只见二家长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气,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孙子时,眼神立刻变得无比慈爱。 他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何令耘的脑袋,口中的“某些人”自然指的是何大虎。 何大虎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爷爷!你回来了!”何令耘立刻从爸爸怀里溜下来,跑到爷爷跟前,小眉头又皱了起来,开始查岗, “爷爷,你又不听话了!张伯伯说,你昨天是不是又找那位爷爷说事情去了? 一晚上都没回来!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第195章 比某些人强多了! 面对孙子连珠炮似的质问,二家长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蹲下身,语气带着点讨好: “哎呀,是爷爷的错,是爷爷的错。 爷爷还没吃呢,饿着肚子回来的。 令耘陪爷爷一起吃饭好不好?” 何令耘想了想,像个小管家似的点点头:“那好吧。 不过,吃完饭,爷爷你要赶紧去休息哦!不能再工作了!说话算话!” “好好好!爷爷保证,吃完饭就休息!” 二家长笑着答应,牵着孙子的小手就往餐厅那边走,完全把抱着资料、站在原地的何大虎给忘在了一边。 何大虎看着那一老一少和谐的背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饭后,何令耘果然牢记职责,寸步不离地跟着爷爷,准备监督他回房休息。 何大虎见状,上前道:“令耘,爸爸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和爷爷商量一下,爷爷一会儿再休息,好不好?” 何令耘看看爸爸,又看看爷爷,小脸上满是纠结,但还是坚持原则: “那……爸爸你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哦!这也是你说的,爷爷需要休息!” 何大虎无奈苦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监督员。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本来还因为孙子关心而笑容满面的二家长,听到何大虎这话,想起他刚才的调侃,立刻收敛了笑意,冷哼一声,背着手朝书房走去:“跟我进来吧。” 何大虎自嘲地摇摇头,低声嘟囔: “得,我还真是自作自受。”然后赶紧抱着资料跟了进去。 书房里,何大虎将那份凝结了半个月心血的厚厚资料,恭敬地放到干爹面前的书桌上: “干爹,这是我整理的关于组建特种部队的详细设想和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二家长拿起资料,没有立刻细看,只是大概翻了翻前面几页的目录和摘要。 纸张上密密麻麻却又条理清晰的钢笔字,显示出撰写者的用心和严谨。 他微微颔首:“嗯,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写得很全面。先放在这里吧,回头我有时间会好好看的。” 他放下资料,看向何大虎:“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可得去奉旨睡觉了,免得我大孙子又来抓人。” 何大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干爹,还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可能……跟这个也有点关系。” “有话说,有屁放。”二家长这会儿心思显然已经飘到答应孙子要休息的承诺上了,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还得去让我大孙子安排我睡觉呢。” 何大虎心里狂翻白眼,但脸上还得保持恭敬:“是这样的,干爹。 如果最终确定要组建这支部队,除了需要最顶尖的人才,相应的,我们也需要最先进的、适合特种作战的武器装备。 比如高精度的狙击步枪、微声冲锋枪、便携式电台、夜视器材、特种爆破装置、潜水装备、甚至……直升机支援等等。” 二家长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和外面的关系吧? 很多东西,人家对我们封锁得很严,有钱也未必买得到,更别说大批量了。 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干?有什么想法?” “干爹英明。”何大虎小小拍了个马屁,然后压低声音, “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们官方渠道买不到,但……有人可以买到啊。” “嗯?” “比如说,港岛那边。”何大虎进一步点明,“那边龙蛇混杂,是自由港,各种物资流通相对方便。 而且,还是有不少心向家乡的爱国商人、社团,愿意为国家出力的。 甚至……我们有些同志,也是可以想办法过去的。” 二家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何大虎:“具体点。你想到谁了?有什么计划?” 何大虎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格外谨慎:“干爹,您觉得……像原来最早把轧钢厂捐给国家的娄家,那样的资本家,怎么样?” “娄家?”二家长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何大虎解释道,“像娄家这样的人,虽然经过公私合营、资产赎买,现在手里明面上的财富可能不多了。 但是,能在那样的乱世打下硕大家业的人,其商业头脑、人脉网络、对国际市场和规则的熟悉程度,以及…… 在海外可能残存的渠道和关系,都是不可小觑的隐形财富。 这些人,现在比谁都担心自己被清算,有些人其实早就开始悄悄安排后路了,想着怎么把家人或者资产转移出去。” 他看着干爹的神色,继续说道:“与其让他们这样提心吊胆,甚至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选择,倒不如……我们主动一点,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打开一扇窗。 以‘协助国家进行某些特殊物资采购’的名义,安排他们去港岛,发挥他们熟悉商业规则、有一定海外关系的长处,为我们做一些……官方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 而且,我们在那边,不是本来也有一些安排和力量吗?可以让他们配合,或者接受指导和监督。” 二家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何大虎: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关于娄家的情况,关于海外渠道,甚至关于我们在那边的安排……谁告诉你的?” 何大虎心头一凛,知道这个问题非常敏感,赶紧解释道:“干爹,您别多心! 绝对没有人私下向我透露过任何机密! 这些都是我自己根据公开信息、社会现象,还有……平时跟一些人闲聊时听到的只言片语,综合推断出来的。 我也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对某些阶层的心理和动向,还是能摸到一点边的。 我没那么蠢,去打听不该知道的事情。” 二家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何大虎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半晌,二当家才缓缓靠回椅背,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 那依你看,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听从我们的安排吗? 去了那边,天高皇帝远,万一……” 第196章 你要乖乖听话哦! “干爹,这些人都是人精。”何大虎语气笃定, “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是新社会了,他们的命运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主动给出路,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稻草,是合法离开并且可能保留部分资产、甚至为家族未来谋求新生的机会。 他们大概率会同意,甚至求之不得。至于忠诚和控制……”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我们可以把话挑明。 让他们明白,我们能送他们出去,自然也有能力确保他们听话。 合作,是为国家做贡献,也是为自己和家人谋一条安稳长久的出路。 不合作,或者阳奉阴违……那后果,他们应该能想明白。 再说了,真要想解决他们,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尤其是如果我这支部队能建起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一个人潜过去,都能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二家长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缓,显然在认真思考何大虎这个大胆的建议。 让民族资本家的残余力量和海外关系,为我们服务,这确实是一个思路,但也伴随着风险和复杂的政策问题。 “行了,我知道了。”最终,二家长没有明确表态,只是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今天先到这吧,我也确实累了。 有消息了,或者对你的这份资料有决定了,我会通知你。 记住,今天谈的所有事情,注意保密。” “知道了,干爹。”何大虎松了一口气,知道干爹没有直接否定,就是有戏。 两人出了书房,何大虎将房门带上。 一转身,就看到儿子何令耘像个小门神一样,板着小脸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监视爸爸有没有“超时”。 看到爷爷出来,何令耘立刻切换表情,上前拉住爷爷的手,软声催促: “爷爷,事情谈完了吧?我们赶紧去睡觉吧!你答应我的!” 刚才在书房里还严肃深沉的二家长,此刻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谈完了,谈完了。 走,爷爷听令耘的,睡觉去!”说着,真就被小孙子牵着,往卧室方向去了。 何大虎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欣慰于儿子的懂事和受宠,又有点酸溜溜地感叹:真是世风日下,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自己这个干儿子,地位是越来越不如小孙子了。 等二家长被押送去休息后,何令耘又跑出来,找到正在和桂爷爷说话的奶奶。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跟奶奶告别,还像个小大人似的,絮絮叨叨地叮嘱:“奶奶,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衣服,别感冒了。 还有,要看着点爷爷,别让他老是熬夜……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哦!” 夫人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又感动得眼圈微红,搂着孙子亲了又亲,连声答应: “好好好,奶奶都听我们耘耘的!耘耘真乖,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 直到何大虎再三催促,天色确实不早了,夫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孙子,目送着何大虎把何令耘抱上自行车前杠,爷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寒风依旧,但何大虎心里却暖烘烘的。 何令耘坐在前面,兴奋地跟爸爸讲这半个月在爷爷奶奶家的趣事——爷爷教他写的字,奶奶给他讲的故事,桂爷爷偷偷塞给他的糖果…… 何大虎一边听着,一边偶尔插嘴调侃:“臭小子,可以啊!现在在哪里,你比你爹我面子都大! 你爷爷那么严肃个人,在你面前跟个老小孩似的。 你奶奶更是,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我看啊,再过两年,我在家里都快没地位喽!” 何令耘被爸爸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小身子,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小得意: “那是因为我听话!爸爸你不是说了吗,要孝顺爷爷奶奶,要多陪他们,让他们开心!” “对对对,你说得对!”何大虎哈哈大笑,用力蹬了一下自行车, “我儿子最棒了!走,回家喽!让你大哥给你做红烧肉吃!” “好耶!回家吃红烧肉!”何令耘欢快地举起小手,父子俩的笑声洒落在冬夜的街道上,为这清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份浓浓的温馨和烟火气。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载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何令耘,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从院里飘来的诱人饭菜香,混合着炖肉的浓香和炒菜的锅气。 停好车,牵着儿子走进中院自家屋子,果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和何雨柱洪亮的吆喝声;堂屋兼餐厅里,白灵和李秀莲正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的—— 何峻生和何雨柱的小女儿何瑾,一边还得照看着已经能自己坐稳吃饭的两个大点的孩子——何令耘和何雨柱的儿子何晓。 “妈妈!我回来啦!”何令耘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脱掉小棉袄就往饭桌边跑。 “令耘回来啦?”白灵抬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在爷爷奶奶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奶奶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爷爷还教我写字了!”何令耘爬上自己的专属小凳子,迫不及待地分享。 这时,何雨柱系着围裙,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何大虎父子,咧嘴一笑: “二叔,令耘,回来得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开饭!雨水!别躲屋里了,出来摆碗筷!” 里间传来何雨水不耐烦的声音:“知道啦知道啦!催什么催!” 不一会儿,何雨水趿拉着拖鞋出来,一边麻利地帮着嫂子们摆碗筷,一边小声嘟囔,“一回家就使唤我……” 如今何家,可真是人丁兴旺。 何大虎夫妇加两个孩子,何雨柱夫妇加两个孩子,再加上未出嫁的何雨水,足足九口人。 每到饭点,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何雨柱这个御用大厨的工作量自然是成倍上升,但他每次给家里人做饭,总是乐呵呵的,劲头十足,比给轧钢厂领导开小灶还要用心百倍。 用他的话说:“给自家人做饭,那叫一个舒坦!看他们吃得香,比给我发奖金还高兴!” 第197章 你还是赶紧嫁了吧! 唯一的不和谐音符,大概就是何雨柱和何雨水这对兄妹日常的拌嘴了。 自从何雨水毕业,在纺织厂正式参加工作后,何雨柱就仿佛开启了催婚模式,不时念叨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厂里没宿舍啊?”, 就是“眼瞅着都多大姑娘了,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别老在家碍眼”,每次都能成功惹毛何雨水,两人你来我往斗上几个回合。 奇怪的是,每次都是以何雨柱被揪着耳朵训斥或者被李秀莲镇压告终,但他却乐此不疲,下次照旧。 白灵曾私下笑着对何大虎说,柱子这怕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饭菜上齐,一家人围坐开动。 白灵和李秀莲得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怀里的小家伙,还得留意着两个大孩子别挑食、别打闹。 何晓比何令耘还大几个月,但因为何令耘辈分高,是何晓的堂叔,小家伙心里总有点不服气,但又不得不遵守规矩。 何晓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和红烧肉,一边眨巴着眼睛问坐在对面的何令耘: “堂叔,你最近去哪里了呀?怎么好几天都没看见你?我都想你了。”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亲昵和一点点抱怨。 何令耘听了,不自觉地挺了挺小胸脯,努力端起一点作为长辈的架子,模仿着大人说话的语气: “嗯,我最近去我爷爷奶奶家住了几天。晓晓,你在家里乖不乖啊?有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 “我可乖了!”何晓立刻表功,“不信你问我妈!我还帮妈妈扫地了呢!”他转头看向李秀莲,“妈,是不是?” 李秀莲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们晓晓可懂事了。” 何令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好。” 何晓得到了妈妈的肯定,好奇心又上来了,追问道: “堂叔,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的爷爷奶奶啊?他们住在哪里? 我要是见到了,应该叫他们什么呀?太爷爷太奶奶吗?” 这个问题,也勾起了桌上其他大人的好奇。 何雨柱也放下筷子,看向何大虎,疑惑地问:“是啊,二叔。我也纳闷好多年了。 只知道你每年都会出去几天,说是去看长辈,可到底是谁啊? 怎么从来没听你细说过,也不带到家里来让我们认识认识?都是一家人嘛。” 何大虎夹了一筷子青菜,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个啊,你们就不用多打听了。 知道太多,对你们没什么好处。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安全,更清净。”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看向何雨柱:“对了,柱子。你和你那个大领导,还有联系吗?他还叫你去做饭吗?” 提到这个,何雨柱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腰板都挺直了些: “嘿!二叔,您还别说!大领导还真就喜欢我做的这口家常菜! 隔三差五的,就让他秘书或者司机来叫我,有时候是去他家里,我估摸着啊,可能是有些重要的客人,领导想用咱们地道的北方菜招待!” 何大虎点点头,叮嘱道:“嗯,保持联系是好事。 但记住,你只管做好你的菜,把你的手艺发挥到极致就行。 领导们吃饭聊天,说什么,谈什么,你听到了就当没听到,更不许到外面去嚼舌根。这是规矩,也是保护你自己。” “那当然了,二叔!”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 “这我懂!我们这行有行规,厨子只管灶台上的事,客人桌子上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您就放心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饭后,白灵和李秀莲收拾碗筷,何雨柱被何雨水拉着去修理她屋里有点松动的窗户插销,孩子们在屋里玩着何大虎带回来的小木马玩具。 何大虎喝了口茶,对正在擦桌子的何雨水说:“雨水,你去后院一趟,叫一下娄晓娥,就说我找她有点事。” 何雨水愣了一下,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二叔:“找晓娥嫂子?现在?什么事啊?” “有点事想问问她。你去叫一下就行。”何大虎没有多解释。 何雨水虽然满心疑惑,但看二叔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便放下抹布,擦了擦手:“行,那我这就去。” 她走到后院许大茂家门前,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声音不高,但能听出是许大茂激动尖利的嗓门和娄晓娥带着哭腔的辩驳。 “……整天哭丧个脸给谁看?看见你就烦!” “大茂,你别这样……我……” “我什么我?你看看人家傻柱!再看看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我许大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有本事你也给我生一个啊!” 何雨水站在门口,听得真切,心里顿时一紧,觉得又尴尬又为难。 这明显是人家夫妻在吵架,而且吵得还挺凶,自己这时候上门,不是自找没趣,往枪口上撞吗? 她犹豫着,是等一会儿再来,还是干脆回去跟二叔说一声,改天再说?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砰”的一声,许大茂家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许大茂一脸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着。 他显然没料到门口站着人,看到何雨水,愣了一下,语气生硬冰冷: “何雨水?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有事吗?” 何雨水被他这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些磕巴地说: “那、那个……大茂哥,我……我找晓娥嫂子有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哼!”许大茂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何雨水一眼,什么也没说, 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过去,脚步重重地,头也不回地朝前院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出去散火气,或者找地方喝酒。 何雨水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难堪。她定了定神,才小心地探头朝屋里看去。 第198章 你别多心! 只见娄晓娥正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泣。 听到门口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眼睛红肿的脸,看到是何雨水,她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雨、雨水啊……”娄晓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何雨水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涌起一股同情和心疼。 她走进去,轻声说:“晓娥嫂子,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娄晓娥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拌了几句嘴,让你看笑话了。你找我什么事?” “哦,其实……是我二叔找你。”何雨水如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就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 “何所长……找我?”娄晓娥明显愣住了,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他找我有什么事吗?雨水,你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嫂子。”何雨水摇摇头,“二叔就说有事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去?” 娄晓娥心里七上八下。何大虎找她?能有什么事? 她和何大虎虽然住一个院,但除了平时见面打招呼,几乎没什么私下往来,自己也就和雨水和李秀莲熟悉一些。 何大虎是公安,还是领导……难道是许大茂在外面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 还是……跟父亲那边有关?最近父亲总是唉声叹气,说形势越来越紧……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本就因为吵架而低落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恐惧和不安。 但她不敢不去,何大虎在院里的地位和威严,她是清楚的。 “那……那好吧。”娄晓娥站起身,又用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跟你过去。” 两人来到中院何大虎家。 何雨柱一家已经回自己屋了,白灵也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里间,堂屋里只剩下何大虎一个人,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个茶杯,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特意等着。 “二叔,晓娥嫂子来了。”何雨水说了一声。 何大虎抬起头,看向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晓娥来了,坐。” 娄晓娥心里忐忑,拘谨地在那张凳子上坐下半个屁股,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有些发紧: “何……何所长,不知道您找我过来,是……是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 何雨水见状,知道二叔可能要谈正事,便识趣地说: “那……二叔,晓娥嫂子,你们聊,我去帮嫂子洗碗。”说完,也转身去了里间,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上水壶轻微的“滋滋”声。 何大虎看着明显紧张不安的娄晓娥,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直接: “是这样的,晓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见你父亲一面。你看,方便安排一下吗?” “啊?!”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更加苍白,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何……何所长,不知道……您……您见我父亲,是……是有什么事吗? 他……他就是一个老头子,早就不管事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要应验了,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公安领导要见自己那个资本家父亲?这还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现在上面又出现什么变动了,但是她们家做的还不够吗?还是许大茂在外面惹了祸,牵连到父亲了? 何大虎看她吓得够呛,缓和了脸色,温声道:“晓娥,别紧张,只是见一面,聊一聊,没有其他意思。 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你父亲,对你家,都没有恶意。 相反,或许……还能谈点对你们家有好处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娄晓娥心里的担忧哪是那么容易打消的? 在那个年代,“公安领导找谈话”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对象是她成分敏感的父亲。 她嘴唇哆嗦着,想再问些什么,又不敢多问。 “那……那好吧。”最终,她只能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微弱, “我……我会转告我父亲的,只是……他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时间由你们定,地点也由你们选。家里,或者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都行。”何大虎显得很通情达理, “我不着急,等你父亲方便了再说,你回去跟你父亲说,就是何大虎,院子里的邻居,想跟他聊聊,没有别的。” “好……好的,何所长。”娄晓娥机械地应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行,那麻烦你了。”何大虎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别太担心,真的没事。” “不麻烦,不麻烦……”娄晓娥也慌忙站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何大虎家,脚步都有些虚浮。 何大虎站在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突然邀约会吓到对方,但有些事,必须迈出这一步,他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里间,白灵抱着已经睡着的何峻生走出来,轻声问:“谈完了?你找姓娄的……是为了那件事?” 何大虎点点头,眼神深邃:“嗯。总得先见见人,摸摸底,希望……他能是个明白人。”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归于寂静,但某些人的心湖,却已因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而泛起了难以平静的涟漪。 未来的路,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陷阱,此刻无人知晓,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199章 别自找苦吃! 娄晓娥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家,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里冷冷清清,许大茂还没回来,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喝闷酒或者找乐子去了。 她坐到床边,双手交握,指尖冰凉,何大虎要见父亲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最初的惊慌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这些年对何大虎的观察和了解。 何大虎这个人,在院里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不像以前的一大爷易中海以前那样喜欢摆架子管闲事,也不像二大爷刘海忠那样官迷心窍,更不像三大爷阎埠贵那样精于算计。 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上班下班,练功教孩子,对邻居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只有在有人主动招惹他,或者像贾张氏那样触犯他底线时,他才会展现出雷霆手段,而且一击必中,不留余地。 想到贾家母子当年的惨状,娄晓娥心里一紧,但随即又稍微松了口气。 以她对何大虎为人的判断,如果父亲真的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或者何大虎真想对娄家不利,以他的作风和身份,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还让自己这个外人女儿转达。 他大可以直接上门,或者让派出所的同志把人带走。 既然他选择通过自己,约父亲见面,而且条件放得如此宽松……那应该就不是自己最担心的那种坏事。 可是,除了那种坏事,何大虎一个派出所所长,找自己那个早已退出经营、谨小慎微的父亲,还能有什么事呢? 总不会是请父亲去给派出所干警上会计课吧?这显然不可能。娄晓娥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把今天和许大茂吵架的憋闷,以及对未来未知的忧虑,暂时都抛到脑后。 当务之急,是把话带到,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回娘家一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娄晓娥就起来了。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些浮肿的眼睛,用冷毛巾敷了敷,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没等许大茂回来,径直出了门,往娘家赶去。 娄家住在城东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里,这是当年公私合营后,就搬到这边,比四合院宽敞些,但也远不如从前娄公馆的气派。 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显得有些寂寥。 娄母刚做好早饭,正和娄半城坐在堂屋的小圆桌旁准备吃。 看到女儿这么早就回来,而且是一个人,娄母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女儿又和许大茂闹了矛盾,回娘家来了。 这几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女儿隔三差五带着委屈回来。 “晓娥,回来了?吃饭没?”娄母放下筷子,起身招呼,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妈,我还没吃呢。”娄晓娥确实饿了,昨晚就没吃好。 “那赶紧过来,先吃一点吧,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啊,我们都吃完了。”娄母连忙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给女儿盛了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娄半城慢慢吃着咸菜,抬眼看了看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地问: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架啊?”他对许大茂这个女婿是越来越失望,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还老是惹是生非,连带着女儿也跟着受气。 娄晓娥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胃里舒服了些,才摇摇头说:“爸,这次不是因为我们吵架。这次……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找我?”娄半城一愣,放下筷子,有些不信, “你能有什么事,还专门跑回来找我?肯定还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他太了解自己女儿了,性子软,被许大茂拿捏得死死的,一受委屈就回娘家。 “爸!这次是真有事!”娄晓娥见父亲不信,有些急了,也放下碗筷,语气认真地说, “不是吵架的事!” 看女儿神情不似作伪,娄半城这才正色起来:“行行行,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还得你一大早专门跑一趟。”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爸,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那个四合院里,有一个派出所所长吧? 就是……何雨水她二叔,何大虎。” “何大虎?”娄半城眼神微微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边缘, “记得啊。你不是还提过,他那个侄女,叫什么雨水的,以前你还教过她写字?怎么了?突然提他做什么?” 何止是记得。 当年从女儿口中偶然听到这个名字和零星信息后,出于商人的敏锐和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习惯,他曾私下托人打探过这个年轻的派出所所长。 毕竟女儿跟他住一个院,了解一下背景总没坏处。但打探到的消息却让他有些心惊。 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只知道是个立过不少战功的年轻人,级别不低,而且似乎是被顶格安排在基层派出所的。 再想深挖,他拜托的那位朋友就含糊其辞,最后甚至隐晦地警告他“别自讨苦吃”、“知道太多没好处”、“离那人远点”。 这让他立刻明白,这个何大虎绝不简单,背后恐怕有他无法触及、也不敢触及的力量。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叮嘱女儿在院里要安分守己,尤其不要招惹何家。没想到,今天女儿突然提起这个人。 娄晓娥把碗里剩下的粥三两口扒拉完,擦了擦嘴,看着父亲,压低了些声音说: “爸,昨天晚上,他……何所长找我,说……想见你一面。” “见我?”娄半城脸上的皱纹瞬间加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凝重,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要见我?”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 难道是许大茂在外面又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牵连到自己了? 还是……自己以前生意上的旧账,或者海外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关系,被人翻出来了?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一个身份敏感的前资本家,被一个背景神秘的公安领导点名要见,很难不让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第200章 不得不多想啊! 对面的娄晓娥摇摇头,眉头紧锁: “他没有说。我问了,他只说‘只是见一面,聊一聊,没有其他意思’,还让我‘放心’。 他说……时间地点,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安排。” 时间地点可以由他们自己安排? 娄半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心中那份最坏的猜测却稍微松动了一些。 如果对方真是来者不善,要抓人或者审问,哪有这么客气的?还让他们自己选时间地点?这不符合常理。 那……就更加让人费解了。 自己一个过了气小心翼翼求生存的老头子,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位人物屈尊约见,还摆出如此平等甚至客气的姿态? “晓娥,”娄半城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 “你跟爸说实话,这个何所长,平时为人到底怎么样?你了解多少?” 娄晓娥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爸,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在院里……挺低调的。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他对人还是挺客气的,见面也打招呼,但也仅限于此,不怎么掺和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纷争。 用院里有些人的话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种。但是……”她顿了顿,想起当年贾家的事,声音低了些, “要是真有人招惹了他,或者做了他看不惯的事,他下手也是真的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贾家那母子俩,当年就被他当众打得很惨,到现在贾张氏见了他都绕道走。” 娄半城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从女儿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行事果决,但并不主动惹是生非的人。 只要不是那种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没事找事的性格,那……这次见面,或许真的不完全是坏事? “那看来……是真的找我有事谈了。”娄半城喃喃道,眼神闪烁,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好是坏,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那晓娥,”他下了决心,“今天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去你们四合院,会会这位何所长。” “啊?老爷!”旁边的娄母一直揪着心听着,此刻一听丈夫要主动去对方的地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劝阻, “这……这不太好吧?要不……还是把人请到家里来吧?在自己家,好歹……好歹心里踏实点。” 她心里充满了悲凉和恐惧,难道就真的容不下他们这些人吗?什么都捐了,厂子交出去了,家产也散得差不多了,还是不行吗?还要被找上门吗? 万一对方在四合院里有什么布置,丈夫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娄半城看着妻子惊惶担忧的脸,还有女儿同样不安的眼神,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何尝不明白妻子的担忧? 但多年商海沉浮和这几年的风雨,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姿态放低一点,态度诚恳一点,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转机。 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但坚定:“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与其提心吊胆地躲着,猜来猜去,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见一面,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死是活,也给个痛快话。 再说,对方既然让咱们选地方,咱们选了去见他,也算是表明咱们没有恶意、愿意配合的态度。 说不定……还能有一线回转的余地。” 这番话,说得既现实又无奈,充满了认命的悲凉和对未知的一丝渺茫期盼。 娄母听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再说话。 娄晓娥也鼻子一酸,看着父亲骤然显得更加苍老和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尽的难过和自责。 如果……如果自己嫁得好一点,如果丈夫争气一点,是不是父亲就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和风险了? 堂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更衬得屋里气氛沉重。 “行了,就这么定了。”娄半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恐惧都吐出去, “晓娥,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咱们就走。” 他转身走向里间,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娄晓娥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但也知道,父亲的决定,或许是目前情况下,最无奈也最可能的选择。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估摸着何大虎快下班回来了,娄半城和女儿娄晓娥便坐上了家里那辆黑色轿车,这是为数不多被允许保留的生活必需品之一,但平时也极少使用,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父女俩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娄半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匆匆行走、衣着朴素的人群,心中那份沉重感越发明显。 车子停在四合院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里,没有直接开到院门口,以免太过招摇,两人下了车,步行到95号院门口。 此时已是临近下班的时间,夕阳给灰扑扑的院墙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 院里隐约传来各家准备晚饭的动静和孩子的玩闹声。 他们没有进去,就站在院门外的槐树下等着。 娄半城拄着手杖,腰背挺直,努力维持着旧日绅士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娄晓娥站在父亲身边,不时踮脚张望着胡同口的方向,既盼着何大虎早点出现,又害怕他出现。 等了约莫一刻钟,胡同口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两人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何大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骑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制服棉袄,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何大虎快到门口的时候,也看到了站在槐树下的娄晓娥,以及她身边那位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手杖的老者。 看年纪和气度,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娄半城了。 他在两人跟前稳稳停下车,长腿一支,目光落在娄半城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绝无恶意的淡淡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娄先生了吧?” 第201章 我可不会上当的! 娄半城立刻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脸上堆起客套而谨慎的笑容,伸出右手: “何所长,你好,鄙人娄振华,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完全是生意场上面对重要人物或潜在威胁时的标准应对。 何大虎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笑了笑,还是伸出手,与他短暂地握了一下。 手掌宽厚温暖,力道适中,既不失礼,也没有过分热情。 “你好。” 虽然只是礼节性的一握,但娄半城忐忑的心情却因此稍微放松了一丝。 肯握手,至少说明对方此刻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这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娄先生,请吧,”何大虎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咱们屋里说,外面冷。” “好,听何所长的安排,您先请。”娄半城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 何大虎也不推辞,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娄半城拄着手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娄晓娥咬了咬嘴唇,也跟了上去。 进了中院,来到何大虎家门前,何大虎支好自行车,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白灵似乎带着孩子出去了。 “请进。”何大虎推开屋门。 娄半城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对跟过来的女儿严肃地说: “晓娥,你在外面等着,爸跟何所长谈点事情。” “爸……”娄晓娥不满地拉长了声音,带着撒娇和担忧。 她想进去,哪怕只是旁听,也能安心一点。 “听话。”娄振华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待在门口,别乱走。”他不能让女儿卷入可能涉及敏感话题的谈话,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娄晓娥看父亲态度坚决,只好失落地低下头,小声答应: “好吧……”她退后几步,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屋门。 屋里,何大虎引着娄半城在八仙桌旁坐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何大虎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娄半城面前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娄先生,我们家没有喝茶的习惯,平时就喝点白水。招待不周,见谅。”何大虎语气平淡,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在对面坐下。 “哦,好的,谢谢。白水就挺好,解渴。”娄半城连忙双手捧住搪瓷缸,感受着那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他小心地观察着何大虎的神色,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决定先开口,试探一下,同时也表明自己的无害:“不知道何所长这次找我这老头子过来……有何吩咐啊? 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糟老头子,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何所长您……大费周章,特意让晓娥传话的。”他特意强调了什么都没有,是在隐晦地提醒对方,娄家的产业早就捐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何大虎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 “娄先生,不用多虑。我这次邀请你来,不是为了你担心的那些事。”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娄半城:“当然,娄先生也不必太过谦虚,你住的是什么地方,出行坐的是什么车,这些……有目共睹。 现在普通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住的什么房子,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有些话……就不用说得太明白了吧?” 这番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娄半城一直试图维持的表面平静和侥幸心理。 他的脸色微微一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杖的龙头,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忧虑所在。 上面的大政策,或许对像他这样表现好的民族资本家有一定的包容,但具体到下面执行的人,谁知道会怎么想? 人心叵测,尤其是在“越穷越光荣”的风气下,他这种“住得好、坐车”的做派,本身就是一种原罪,随时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低调再低调,就是怕这个。 看着沉默不语、脸色变幻的娄振华,何大虎知道自己的话点中了他的要害。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说道: “不过,娄先生也不用太过紧张。我刚才说了,这次找你,确实不是你担心的那些祸事。这个,你可以放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想问问娄先生,你现在……和海外的那些关系,还有没有保持联系?” 娄半城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声道:“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请领导放心!我早就和海外断了所有联系了!绝对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的反应激烈而迅速,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在这个年代,承认和海外有关系,那简直就是找死!谁敢说有?这不是主动给对方递刀子、递子弹吗? 何大虎看着他那惊惶失措、急于辩解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却露出几分玩味和惋惜,他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 “哦……这样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还真是……可惜啊。” “可……可惜?”娄半城愣住了,不明白可惜从何而来。 “是啊,可惜。”何大虎点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 “我们本来还想找一些……在外面有关系网、熟悉外面情况的人,帮忙到港岛那边,做一些事情呢。 既然娄先生你这边……确实没有联系了,那……就算了。唉,看来得另找人了。”说完,他还遗憾地摇了摇头。 娄振华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他紧紧盯着何大虎的脸,试图分辨出对方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是在故意诈自己,还是真的……有这么个打算? 他不敢轻易接话,更不敢承认自己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极其隐秘、几乎不用的海外关系,主要是为了留条后路,以及了解外面动向。 他垂下眼皮,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拐杖,低头沉默不语,像一尊石雕。 第202章 还挺能沉住气! 何大虎心里暗叹:这老家伙,果然是个成了精的狐狸,沉得住气,也足够谨慎。看来,得再添一把火。 他也不催促,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茶壶里水加热时轻微的“滋滋”声,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半晌,何大虎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娄半城耳中: “娄先生,我知道……你早就把你的儿子……送到那边去了吧?” “轰——!”娄半城只觉得脑子一炸,身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妻子和女儿都瞒着,只说是送儿子去南方亲戚家读书了!何大虎……他怎么知道?!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 刚才那些试探、隐瞒、故作镇定,在对方眼里,是不是显得特别可笑?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凉涌上心头,难道……真的就不能放过他们吗?一定要赶尽杀绝? 他苦涩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 “何所长……怎么说,我们娄家……当年也是做过不少贡献的吧?捐厂捐钱,积极响应号召……难道,就真的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那是一个父亲、一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朝不保夕的老人,最后的挣扎。 何大虎看着他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眼中那抹绝望,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知道,不把话说透,不把压力给足,这些老江湖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娄先生,”何大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人心到底如何,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有些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与其被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子,倒不如……主动一点,选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娄半城:“现在,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就看娄先生你……怎么选择了。” 主动选择?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 娄半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这次,除了恐惧,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望? 对方一再强调“不是你想的那些事”,又“遗憾”地说需要海外关系,现在又点破自己最大的秘密却依旧没有发难,反而说指了一条路…… 他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风险、利弊。 承认有海外关系,风险极大,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这或许是一条生路,甚至……是重新获取价值、保护家人的机会? 不承认,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会不会立刻翻脸? 就算不翻脸,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会在对方的注视下,更加战战兢兢,而且随时可能因为别的由头被清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娄半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向何大虎,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何所长……您就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何大虎心中暗忖:成了。 这老狐狸,总算做出了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鼓励意味的笑容:“娄先生,相信我,这会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语气也变得更加平和:“放心,我要你做的事,不会给你和家人带来危险。 恰恰相反,如果做得好,或许能给你们带来前所未有的保障和……新的可能。” “我……需要我做什么?”娄半城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做你最擅长做的事。”何大虎缓缓说道。 “最擅长的事?”娄半城喃喃重复,眼中充满疑惑。 他最擅长什么?做生意?管理工厂?可这些……在这里还有用吗? “就是做生意。”何大虎肯定了他的想法,但话锋一转, “不过,不是在这里做,而是在……港岛那边做生意。” “港岛?做生意?”娄半城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嘴巴微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自己去港岛……继续做资本家?这……这可能吗?上面会允许? “怎么?不相信?”何大虎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轻笑一声, “呵呵,现在上面……也没有限制你们的自由啊。你们那些人里,不是早就有人跑过去了?不是照样……没拦着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娄半城。 娄半城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果然!对方什么都知道! 连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有些人早就悄悄跑路的事情都知道! 自己只是舍不得这边的基业和人脉,加上对局势还抱有一丝幻想,才一直犹豫没有走。 既然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似乎真的有这个意图……那这或许真的是一条路? 一条可以离开这个越来越让人窒息的环境,重新施展拳脚,甚至可能……为家人和自己谋求一个安稳未来的路? 巨大的诱惑和更巨大的风险交织在一起,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何所长,我还需要做什么吗?或者说……具体要我怎么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肯定有条件。 何大虎摆摆手:“这个,娄先生不要着急。 今天,只是先问一下你的态度,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意愿和能力。 具体的安排和需要你配合的事情……后面会有人专门和你沟通,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当然,在这期间,该做什么做什么,保持低调,不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娄半城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做出果决判断的聪明人。 从何大虎这番谈话来看,自己,或者说自己掌握的海外渠道和商业能力,对上面肯定是有某种特殊的利用价值的。 既然有利用价值,那自己的小命,至少在完成任务前,应该是能保住了。 第203章 怀不怀孩子,一个人说了不算 而且,如果真的能被安排去港岛,凭自己的本事,就算从头再来,也能让一家人过得比现在舒坦、安全得多!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出门都提心吊胆,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些,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突然,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有些忐忑地问: “何所长,如果……如果确定需要我过去的话,我……我能不能带上我的家人?我老伴,还有晓娥他们……” 何大虎闻言,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 “娄先生,你想多了。我们……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必要,去照顾你的家人。”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又不是绑匪,扣留人质干嘛? “哦……哈哈哈……”娄半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脸上微微发热, “是是是,是我多虑了,是我多虑了……何所长您别介意。”他心中自嘲,对方要是真想对他们不利,或者想控制他们,方法多的是,何必这么麻烦? 自己刚才那话,确实显得有点小家子气和想太多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何大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 “好了,娄先生,今天就这样吧。 你先回去,等消息,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保持现状,耐心等待。”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多谢何所长指点。”娄半城也连忙站起来,态度比来时恭敬了许多,但这份恭敬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复杂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何大虎和娄振华的正事谈完,屋内的气氛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凝重,但相比刚进来时的剑拔弩张,已经缓和了许多。 娄振华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甚至生出了一丝绝处逢生的渺茫希望。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何所长,那……老朽就先告辞了。今日多有打扰,改日……”他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等等。”何大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娄振华脚步一顿,心里又是一紧,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何大虎看着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娄先生,临别前,有件事……算是私事,或许你该知道一下。” “何所长请讲。”娄振华恭敬道。 “我本人……略通一些医术皮毛。”何大虎缓缓说道,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隐约可见的、正在和许大茂拉扯的娄晓娥的身影, “你女儿晓娥,这么多年没孩子……这事儿,不能全怪在她一个人头上。” 娄振华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 何大虎继续道:“要知道,怀不上孩子,不一定就是女方的问题。 有时候,男方如果身体有某些……状况,女方身体再好,也是怀不了的。”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娄振华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大虎:“何……何所长的意思是……是许大茂他……他身体有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在这个年代,生不出孩子几乎默认是女人的错,是不下蛋的母鸡。 许大茂自己也整天把这挂在嘴边,理直气壮地指责娄晓娥。 久而久之,连娄家人自己都几乎接受了这个事实,觉得亏欠了许家。 “有没有问题,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何大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建议他去查个感冒。 但这话听在娄振华耳中,却无异于醍醐灌顶,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愤怒和心疼! 如果……如果真是许大茂这个混蛋自己身体有问题,那他这些年,凭什么对自己女儿呼来喝去、恶语相向? 凭什么让晓娥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白眼和自责?这个王八蛋!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毕竟久经世故,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仪态,对着何大虎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多……多谢何所长告知!若此事属实……老朽……老朽必有厚报!告辞!” 他此刻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立刻找许大茂问个清楚,带女儿去检查! 说着,他猛地拉开门,刚想喊女儿,就听到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拉扯声和许大茂那尖利刻薄、毫不掩饰的骂声: “娄晓娥!你死哪儿去了?大白天的不在家做饭,坐这儿发什么呆?等着我伺候你呢?” “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做饭!少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不下蛋的母鸡!还摆起谱来了?!” 一句句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娄振华的耳朵里,也扎进刚好走到中院月亮门附近的娄晓娥心里。 她正等着父亲,被许大茂逮个正着,周围已经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让她又羞又气,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无力反驳,只能徒劳地试图挣脱许大茂拉扯她胳膊的手。 “住手!!!” 一声饱含怒意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中院炸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愣,连许大茂都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大虎家门口,娄振华拄着手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大茂回头一看是娄半城,心里先是一虚。 他虽然嘴上瞧不起这个过了气的老丈人,但“娄半城”三个字和对方多年积威犹在,再加上对方此刻那要吃人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他松开手,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声音也低了几分: “爸……爸,您怎么来了?您看这……我跟晓娥闹着玩呢……” 娄振华现在根本没心情搭理他这套说辞。 他看都不看许大茂,目光落在满脸泪痕、委屈巴巴的女儿身上,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决: “晓娥!跟我回家!” 娄晓娥刚才被许大茂当众辱骂,正觉得无地自容,听到父亲这句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甩开许大茂还虚搭着的手,快步走到父亲身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204章 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娄振华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对许大茂的怒火更是燃烧到了顶点。他死死盯着许大茂,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娄振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拉过女儿的手,紧紧握住,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 “哎!爸!爸!您听我解释啊!误会!都是误会!”许大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试图解释。 但娄振华和娄晓娥根本不理他,脚步不停。 到了院门口,娄振华拉着女儿径直走向停在小巷子里的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看到情况,提前打开了车门。 “爸!晓娥!”许大茂追到车边,还想扒拉车门。 娄振华看都没看他,对司机沉声道:“开车!” 司机立刻发动汽车,许大茂拍打着车窗:“爸!您别走啊!听我说……” 车子缓缓启动,然后加速,毫不留情地驶离了小巷,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呆立原地的许大茂。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许大茂才敢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把刚才在娄振华面前不敢发的火全撒了出来: “呸!什么玩意儿!臭资本家!摆什么谱!不下蛋的母鸡!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他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 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许大茂觉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对着人群吼道: “看什么看!没看过吵架啊?回家看你爹妈去!滚滚滚!”人群被他这泼皮样吓到,纷纷散去,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蔫头耷脑地从轧钢厂下班,骑着自行车往四合院走。 昨天的事让他憋了一肚子火,觉得在院里丢了大人,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找回场子,或者怎么再拿捏一下娄晓娥。 刚骑到一条僻静的胡同,突然,旁边巷口猛地窜出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用麻袋套住了他的头,另一个一脚踹翻了他的自行车,在他倒地惊叫之前,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虽然没打晕,但也让他一阵剧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啊!救……唔!”许大茂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然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巷子深处,塞进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汽车后备箱里。 “砰!”后备箱盖关上,世界一片黑暗和压抑。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在狭窄的后备箱里拼命挣扎,但因为手脚被捆,麻袋罩头,只能像蛆一样蠕动,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叫。 车子很快开动。 路上,许大茂稍微缓过点劲,又开始大呼小叫: “救命啊!绑架啦!有没有人啊!大爷饶命啊!我没钱啊!我就是个穷工人!你们抓错人啦!”他以为是遇到绑票的了。 “砰!砰!”回应他的是车子停下,后备箱打开传来的两记沉闷的拳头,狠狠打在他的肚子上。 “呃啊!”许大茂疼得蜷缩起来,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再也不敢大声喊叫,只能小声哀求,或者胡乱猜测: “是……是不是傻柱?何雨柱!是不是你丫的报复我?我最近可没招你惹你啊!柱子,柱爷!我错了行不行?放了我吧!”他把能想到的仇人挨个猜了一遍。 没人理他,车子七拐八绕,开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后备箱被打开,他被粗暴地拽了出来,头上的麻袋也被扯掉。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医院后门的小院子,周围站着几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 “这……这是哪儿啊?你们带我来医院干嘛?我没病啊!”许大茂吓得腿软,以为对方要给他动什么手术。 这时,旁边一扇小门打开,娄振华拄着手杖,沉着脸走了出来。 “爸!爸!快救我啊!这些人绑架我!”许大茂像看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想扑过去,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娄振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厌恶:“别喊了,没人要你的小命。”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模样的人点点头:“李大夫,麻烦你了,给他做全套的检查。重点是……生育方面的。” “生育?”许大茂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叫道, “我不检查!我身体好着呢!是娄晓娥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有问题!爸,您别听她胡说!” “检查!”娄振华只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 两个壮汉架起许大茂,不顾他的挣扎叫骂,将他拖进了旁边的一间检查室。 那位李大夫和几个护士跟了进去。 检查的过程对许大茂来说简直是屈辱和折磨。 他被迫做了各种取样和检查,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骂着,但无济于事。 一个多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李大夫拿着几张报告单,走到在外面等候室坐着的娄振华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将报告递给他。 娄振华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关键的诊断结论,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握着报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刚刚被带出来、衣衫不整、一脸不服又带着点惶恐的许大茂面前。 娄晓娥也被叫了进来,她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娄振华将手里那几张报告,连同另一份显然是娄晓娥的检查报告(上面显示一切正常),狠狠地摔在许大茂脸上!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 “哼!”娄振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度轻蔑和愤怒的冷哼。 许大茂被砸懵了,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纸。 娄晓娥也看向父亲,眼神带着询问。 “明天,你就和晓娥去街道办事处,把离婚手续办了。”娄振华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要是敢不同意,或者在外面胡说八道……”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用不了一天,全四九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许大茂是个什么货色!知道你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第205章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 许大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捡起地上的报告,首先看到的是娄晓娥那张一切正常的单子,心里先是一突。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那张,眯着眼,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 “弱……弱精症?活性……低下?受孕几率……显著低于正常水平?”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看看面无表情的娄振华,又看看旁边同样震惊、眼神复杂的娄晓娥,最后看向李大夫,声音尖利地叫道, “医生!假的!是不是?你们在骗我是不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可能跟男人有关系?自古以来都是女人的问题!你们是不是被收买了?啊!” 李大夫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眉头微皱,但还是本着职业道德,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许同志,请你冷静,医学上来讲,生育是男女双方共同的事情。 女性提供卵子和孕育的场所,男性提供精子。 就像种地,土地再肥沃,如果种子本身是坏的、没有活力的,那也发不了芽,长不出庄稼。 你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精子活性比较弱,数量也可能偏少,这确实会导致配偶受孕困难,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需要进一步检查和调理……” 许大茂哪里听得进去后面的调理和有机会? 他只听到了“种子是坏的”、“发不了芽”!这无异于宣判了他作为男人的死刑!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呆滞,手里的报告单滑落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仿佛失了魂。 医生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比如“弱精症可以治疗”、“调整生活方式和配合药物有希望改善”等等。 但旁边的娄晓娥,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一种沉冤得雪的复杂情绪后,听到医生说还有机会,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许大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问医生: “大夫,那……那这个病,能治好吗?怎么治?需要多久?” 她心里还是存着念想,觉得如果许大茂能治好,也许这个家……还能维持下去?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被娄振华一把拉住胳膊。 “晓娥!”娄振华的声音严厉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我的!这个婚,你必须离!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这是为什么啊?”娄晓娥不解,甚至有些委屈,“医生不是说了吗,还是有机会的!我们可以治啊!” “你不要多问!”娄振华打断她,眼神深邃,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他知道女儿心软,也容易摇摆。 但许大茂此人,品性低劣,无能又自大,如今更是被证实身体有疾,在这个年代,尤其是许大茂自己那么看重传宗接代的情况下,这几乎等同于废了,而且何大虎那边明显有更重要的安排,绝不能再让女儿跟这个废物绑在一起! 离婚,必须快刀斩乱麻! 娄晓娥看着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决绝眼神,心里一颤,不敢再反驳。 娄振华对身后一直候着的两个手下示意:“带小姐上车,回家。”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娄晓娥离开。 “爸!我……”娄晓娥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冲击,从被当众辱骂的委屈,到得知真相的震惊和释然,再到父亲强令离婚的不解和挣扎,心绪早已乱成一团麻。 她想留下来问清楚,但两个大汉已经半扶半架地把她带出了房间,往外面停着的汽车走去。 娄振华准备跟上。 “哎,娄先生,”李大夫喊住了他,指了指地上瘫着、眼神涣散的许大茂, “这位……这位许同志,怎么办?” 娄振华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许大茂。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埋了省事”的念头,但理智立刻压下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给他安排个病房,让他待着。 不用特别管他,别让他跑了或者出事就行,费用记在我账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追上了前面的女儿和手下。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家私人医院的后门。 娄振华和眼睛红肿、明显没睡好的娄晓娥下了车。 两个手下则从病房里把浑浑噩噩、几乎是被架出来的许大茂塞进了车里。 许大茂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不少,胡子拉碴,眼神空洞,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意志,任由人摆布。 一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娄晓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对面失魂落魄的许大茂,心里五味杂陈,想说点什么,却张不开嘴。 许大茂则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车子径直开到了街道办事处门口。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着走进来的这一行四人—— 神情严肃的老者,眼睛红肿的年轻女人,失魂落魄的年轻男人,外加两个面无表情、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而且手里拿着的还是离婚申请,不禁有些愣神。 这年头,离婚的人本来就少,闹到街道办的,多半是鸡飞狗跳、吵得不可开交。 像这么安静又阵仗大的,还是头一回见。 “两位同志,考虑好了吗?”办事员例行公事地问道,眼睛却瞥向那两个壮汉, “这离婚可不是儿戏。有什么矛盾,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组织上也可以帮忙调解调解。 另外……你们两位,真是自愿的吗?”她特意看了看许大茂和娄晓娥,声音提高了一些, “要是有人胁迫的话,就眨眨眼!”她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资本家强迫工人离婚的戏码。 许大茂和娄晓娥还没说话,站在后面的司机忍不住开口了: “同志,你就给办了吧,他俩是自愿的。” 第206章 你才不像好人! 办事员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问你了吗?是他俩离婚还是你离婚啊?长得就不像是个好人!再乱插话,我报公安了啊!” “你!”司机被噎得够呛,脸涨得通红,他自认长得虽然不算英俊,但也是堂堂正正,怎么就不像好人了? 坐在凳子上的娄晓娥眼看事态要僵,赶紧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同志,你好。我们……我们是自愿的。你就帮我们办了吧。”她推了推旁边的许大茂。 许大茂身后的手下也暗中捅咕了他一下。 许大茂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了看办事员,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娄振华和眼神复杂的娄晓娥,张了张嘴,最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干巴巴地说:“是……是自愿的。” 办事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满心疑惑,觉得这自愿得有点诡异,但双方都这么说了,手续也齐全,她也没理由再拦着。 只能一边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一边拿出公章和钢笔,开始办理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 两张薄薄的、盖着红印的离婚证分别递到了许大茂和娄晓娥手里。 拿着这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纸,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多年的婚姻,无数的争吵、委屈、猜忌、还有偶尔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情,仿佛都随着这张纸,被一刀两断。 没有告别,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娄晓娥在父亲的示意下,站起身,跟着父亲和手下,走向门外停着的轿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许大茂则捏着那张离婚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启动、掉头,然后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阳光有些刺眼。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街道和行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家……没了。 男人最后的尊严和指望,似乎也没了。 医生说的那些话,在他心里就认为是在安慰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个幽灵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方向,缓缓挪去。 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和萧索。 而远处轿车上,娄晓娥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是为那段失败的婚姻?是为这些年承受的委屈?还是为未知的未来? 或许,都有吧…… 娄振华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深沉。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 院里人来人往,正忙着年前最后的洒扫和张贴,孩子们追逐着放小鞭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节日的喧闹,但这热闹与他无关,反而衬得他更加孤寂。 好在院里的人对他两天没露面也没多想。 他是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这个职业本就经常下乡放电影,一去两三天是常事。 大家最多以为他又跑哪个公社深入群众去了。 只有前院恪尽职守的三大爷阎埠贵,眼尖地看到许大茂垂头丧气地进了院门,赶紧放下手里的浆糊刷子,凑了上去,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大茂!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去哪儿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上次你在院里跟你媳妇吵吵,不是还让你老岳父撞见了吗?嘿,第二天一早,你媳妇就回娘家了! 我看着那大包小包的拿,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搬家呢!东西可不少拿!” 许大茂心里本就憋着火,又痛又恨,一听阎埠贵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更不敢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这讲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四合院里,离婚是件极其丢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他许大茂平日里最好面子,怎么可能主动宣扬这种丑事? 他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嗨!三大爷,瞧您说的!没事儿!她就是回娘家住几天,清净清净。 没人管,小爷我一个人正好乐呵几天!自由!”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背着手,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晃悠着朝后院走去。 阎埠贵在后面看着他故作潇洒实则僵硬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口: “呸!还乐呵几天?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家里外头,要不是靠着娄家的底子和晓娥那孩子性子软,早让你霍霍没了!”他摇摇头,重新拿起浆糊刷子,一边心里盘算起自己的小九九。 老大阎解成去年年底总算是娶上媳妇了,是隔壁胡同的于莉,家里多了一口人吃饭,开销更大了。 于莉现在还没正式工作,就在街道糊点纸盒,挣不了几个钱,解成在厂里也只是个学徒工,工资微薄。 这不行啊,得想办法让这小两口也交点生活费……不多要,一人一个月五块,加起来十块,总能贴补不少家用。 阎埠贵眯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太算计、太刻薄。 这当家过日子,尤其是他这样一大家子,不算计不行啊! 许大茂回到冷冷清清的家,屋里果然空荡了许多。 娄晓娥常用的雪花膏瓶子不见了,她喜欢的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没了,衣柜里空了一半,甚至连床上的那床厚实软和的缎面被子也被拿走了,只剩下他自己那床半旧不新的棉被。 他愣了一下,赶紧冲到屋里角落,挪开一个不起眼的破柜子,伸手往墙缝里摸索——还好,他藏的那一小卷钱和几张粮票、工业券还在。 他松了口气,捏着那卷钱,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也是,人家娄家是什么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藏的这点仨瓜俩枣? 自己这点家底,在人家眼里恐怕就是个笑话。 第207章 彻底解放的许大茂! 他把钱重新藏好,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冰冷的床上,拉过那床薄被,蒙住头。 黑暗和寂静袭来,白天强装的镇定和麻木瞬间溃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巨大的失落、屈辱、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咬着被角,身体微微颤抖,却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空得发慌,冷得刺骨。 后面几天,许大茂彻底颓废了。 班也不好好上,请了几天假,天天窝在家里喝闷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邋遢的味道。 但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想开了,还是酒精暂时麻痹了痛苦,颓废了几天后,许大茂似乎又活了过来。或者说,是换了一种活法。 既然家没了,媳妇跑了,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小爷我现在是彻底的自由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重新拾掇起自己,胡子刮干净,头发梳得油亮,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又变成了那个能说会道、出手大方的许放映。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这下真是彻底没人管了。 在厂里,他跟宣传科、工会那些大姐大婶插科打诨,荤素不忌;下乡放电影,更是如鱼得水。 谁让他嘴甜会哄人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得公社干部眉开眼笑,好吃好喝招待着。 对那些围着看电影的大姑娘小媳妇,他眼神也更放肆了,言语间带着撩拨。 甚至,有几个乡下寡妇,也半推半就地跟他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反正他现在单身,不用担心被谁抓奸,出手又大方,带点城里的稀罕吃食或者几尺布头,就够那些女人开心半天。 他仿佛要把在婚姻里受的委屈和在娄家那里丢的面子,加倍地从别处找补回来。 只是,他把自己已经离婚的消息捂得死死的,连自己爹妈都没告诉,他爹妈还一直盼着抱孙子呢,要是知道儿子不行还离了婚,非得气死不可。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喧嚣和暗地里的颓放中,悄然滑到了1966年。 1966年,一月二十号,农历腊月二十九,小年夜的前一天。 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都在进行最后的忙碌。 不少工厂也体恤职工,提前半天放了假,好让大家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年夜饭。 南锣鼓巷95号院里,比往年更加热闹。孩子们像出了笼的小鸟,在院子里疯跑,手里攥着拆散的小鞭炮,用香头点燃,往地上、墙根、雪堆里一扔,“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和欢笑。 何令耘和何晓这对堂叔侄,俨然成了孩子王。 何大虎给他们买了不少摔炮和小鞭,两人正蹲在中院空地上,小心翼翼地平分着战利品,商量着怎么玩。 更小的何峻生和何雨柱的女儿何瑾,也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们手里红红绿绿的小炮,嘴里嚷嚷着“要!要!”。 但他们年纪太小,玩这个太危险。 好在后院李大娘的孙子铁蛋,和年龄稍大几岁、已经八岁的易平安,被各自家长嘱咐了,要照顾好何家的弟弟妹妹。 这会儿,铁蛋牵着何峻生,易平安哄着何瑾,一人看着一个,耐心地哄着,不让他们靠近危险。 易平安这孩子,从小被教导知恩图报。谭翠兰和聋老太太没少跟他说,何家二叔对他家有恩。 所以,平安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对何家的几个孩子格外有耐心。 贾家的棒梗也带着妹妹小当在边上看着,眼神里满是渴望。 棒梗已经十岁出头了,半大小子,正是贪玩的时候。 但他爸爸贾东旭自从当年被何大虎教训过后,就严厉告诫过他,离何家的人远一点,尤其是何大虎。 棒梗心里痒痒,但想到爸爸阴沉的脸,还是没敢凑过去,小当倒是想跟何瑾玩,但也被哥哥拉住了。 自从秦淮如掌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又用止疼片彻底拿捏住了贾张氏之后,贾家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至少没有像原来那样把贾东旭饿得虚弱不堪,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贾东旭对何大虎是又恨又怕,但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只能约束家人远离。 贾张氏看着又瘦了两圈,不过没事全当减肥了,太胖不好,就是私底下没少说秦淮茹的坏话, “不孝顺婆婆啊” “老叫自己干活啊” “白长那么大屁股,就生了一个孙子,其他全是赔钱货!” “对自己儿子不好,舍不得花钱买肉给儿子和大孙子补补吧” 经常被其他几个大妈调侃,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厨房里,何雨柱系着围裙,正在挥汗如雨地准备年夜饭的大菜。 李秀莲在旁边打下手,白灵也在帮忙准备饺子馅。 何雨水则被分配了带孩子的任务,正满院子追着几个小的跑,何大虎在贴最后几副对联和窗花。 自从国家挺过最艰难的几年,还清了所有外债,今年全国上下都扬眉吐气,经济有所恢复,市场供应也比前几年好了些。 家家户户置办年货都多了个“买”字,虽然还是要票,但至少手里有点余钱,能买点平时舍不得的吃食了。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炖肉炸鱼的香气,混合着贴对联的浆糊味、鞭炮的硝烟味,交织成最浓郁、最踏实的年节气息。 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打着招呼,分享着年货信息,一片祥和热闹。 但没人知道的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春节,将是往后十多年里,最后一个能如此轻松、如此充满希望和温情的团圆年了。 平静的水面之下,巨大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山雨欲来。 何家更是热闹非凡,人口多,事情也多。 贴对联、挂灯笼、扫尘、准备年夜饭、剁馅、和面、包饺子……所有人都在忙碌,却又忙得开心,忙得充实。 白灵和李秀莲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说笑,何雨柱的锅铲翻炒声如同欢快的鼓点,孩子们的笑闹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乐。 第208章 总得给孙子面子吧!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所有事情才告一段落。 大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炖鸡、炸带鱼、炒合菜、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何大虎简单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宣布开动! 筷子飞舞,笑语喧哗,孩子们争抢着自己爱吃的菜,大人们互相夹菜劝酒,其乐融融。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何峻生和何瑾,也被满桌的美食吸引,乖乖坐在妈妈怀里,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甜。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每个人都心满意足,肚皮滚圆。 收拾完碗筷,又一起守岁,嗑瓜子,聊天,听收音机里播放的迎春文艺节目,孩子们熬不住,陆续被抱去睡了。 夜深了,喧嚣渐渐平息。何大虎和白灵回到自己屋里,给两个已经睡熟的儿子掖好被角,才疲惫又满足地躺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夜空,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绽放出短暂的光华。 白灵靠在何大虎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但何大虎却似乎有些心事,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白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轻声问。 何大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迟疑地开口:“媳妇……今年过年,你要不要……给家里写封信?或者……打个电话?” 白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家里,指的是她自己远在上海的娘家。 他们结婚的时候,何大虎就提议过要给白灵家里通知一声,白灵当时怀着复杂的心情写了信,也打了电话。 结果,婚礼时只来了她母亲,父亲以工作忙为由没有露面。虽然白灵心里早有准备,知道父亲因为自己当年的叛逆一直有心结,但真到了那一刻,心里还是难受了很久。 好在母亲来了,而且这几年,她一直和母亲保持着电话联系,知道家里大体平安,只是父亲依旧固执,很少在电话里跟她说话。 “不用了吧?”白灵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刻意维持的平静, “等过完年,我会给妈打电话拜年的。爸他……大概也不想听我说什么。” 何大虎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她隐约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凝重: “媳妇……那天我和干爹聊天……现在情况……可能有变。” 白灵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什么意思?什么情况有变?” 何大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干爹说……上面的风向,有些……不一样了,分歧很大。 估计最迟明年……不,应该就是今年,有些事……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多事之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还是含糊地带过:“明年开始,可能会对……对一些背景……比较复杂的家庭和个人……有影响。” 白灵的心猛地一沉,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上面不会这么做吧?我们家……我爸虽然以前是……但早就把什么都捐了啊! 报社、印刷厂,全都公私合营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老师!我哥也就在原来的报社里当个普通的主编而已! 我们早就和过去划清界限了!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吧?”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 虽然她一直在公安系统,对风向比普通人敏感,也隐约感觉到近两年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各种学习、讨论多了起来,但她从未想过,这把火会真的烧到自家头上。 父亲是有些老派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固执,但绝无二心啊! 何大虎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媳妇,有些事……不是我们觉得没必要,就不会发生的。 早做打算,给家里写封信,或者打电话,含蓄地提醒一下……让他们,尤其是你父亲和哥哥,谨言慎行,最近……尽量低调,千万不要发表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论,不要留任何把柄。 如果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暂时离开漩涡中心……” 白灵听着丈夫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冲散了除夕夜的温暖和喜悦。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仿佛在为这最后的宁静夜晚奏响挽歌。 屋内,炉火依旧散发着温暖,却再也无法驱散夫妻二人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1966年的春节,就在这样表面团圆喜庆、内里暗藏忧虑的氛围中,悄然来临。 夜深了,四合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声犬吠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何家东厢房里,孩子们都已睡熟。白灵收拾好明天要用的年货,坐在炕沿上,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何大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大虎,你刚才说……让我劝家里暂时离开漩涡中心……” 何大虎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白灵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急切:“我父亲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固执得不能再固执了。 当年我坚持要出国学习情报学,他发了好大的火,说什么‘女孩就该相夫教子,咱们国家的男人还没死绝呢,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去学那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么多年了,他连见都不想见我。我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来……我这个当女儿的,说的话他怎么会听?” 何大虎看着妻子眼中泛起的泪光,心里一阵抽痛。 他轻轻揽住白灵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大虎,你不是不知道我和家里的关系……”白灵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劝他,他只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说不定还会更生气。” 何大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白灵说得对,岳父白黎川性格固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白灵违逆他的意思,执意走上情报工作的道路,父女俩几乎决裂。 “要不……”何大虎沉吟道,“等过完年,咱们抽个时间,带着孩子去看看姥姥姥爷吧?” 白灵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 何大虎看着妻子眼中突然亮起的光,心里既欣慰又酸楚。他伸手抚过白灵额前的碎发,略带宠溺地笑道: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姑爷拜访老丈人,天经地义。 就算不看在我们俩的面子上,也得看他两个外孙的面子吧?” 白灵嘴上说着不在意娘家,可哪能真不在意?那是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家人啊。 听到何大虎这么说,她高兴地坐直身子,搂住丈夫的脖子:“老公,你真好!” “哎哎哎,你干什么?”何大虎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嘴上却带着笑, “我告诉你啊,这可是你自投罗网的,一会儿别喊求饶啊……” “谁求饶还不一定呢!”白灵难得露出俏皮的神色,眼中闪着光。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温暖如春。 …… 第209章 唉,你有话直说! 年过完了,春寒料峭。 何大虎主要忙着派出所的事,同时密切关注着干爹那边的消息。 但进度缓慢,特别还说了,上面现在主要的精力放在小五界身上,估计很快就会下达文件了。 不过这件事他和林总沟通过,林总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等过了这段时间,应该会通过的。”干爹在电话里这样说。 何大虎再着急也没用,只能等待。 倒是东城分局的赵振华赵局长,最近经常找他去分局汇报工作。 这不,周一这天又打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来到分局,刚停好车,就碰到了几个熟人。 “哟,所长!稀客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何大虎转头一看,是早就调到分局的韩卫民,旁边还跟着沈平、张耀祖、王志远。 几年过去,这几人都升了职,沈平现在是治安科副主任,韩卫民是刑侦组组长,张耀祖还在老韩手下,王志远则进了办公室当主任助理。 “是你们几个啊。”何大虎笑着走过去,“怎么,在分局混得不错?” 韩卫民拍了拍他的肩:“所长,不是我说你,怎么还守着你那个派出所呢? 以你的能力,早该上来了!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并肩作战多好。” 沈平也凑过来:“就是,所长,你来分局,起码也得是个副局长起步吧?” 何大虎看着这几个老部下,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不说客气话: “咋啦,看不上我这个小所长?我告诉你,别说你们几个只是什么主任组长什么的,就算是局长,我想锤你们,也是随便锤。要不要试试?” “哎哎哎,别别别!”韩卫民赶紧摆手,左右看看, “所长,给留点面子,好赖我现在是个领导,这让其他人看到我还混不混了?” 张耀祖哈哈笑道:“知道您厉害,谁比得上您啊!我们这不是好奇吗,没其他意思。” “哼,管好你们自己吧。”何大虎冷哼一声,不过还是给几人提个醒, “嘴上把点门,别出去瞎嘚瑟啊,这是给你们的忠告。” 他说这话时神色严肃,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所长,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何大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可是知道再过几个月,那些年轻人可不管你这些。 要不怎么说莫欺少年穷啊——不是说将来怎么样,而是他们最容易热血上头,下手没个轻重。 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韩卫民还想再问,何大虎已经摆摆手: “行了,我找赵局有事,回头再聊。” 看着何大虎走进办公楼的背影,几人站在原地。 沈平挠挠头:“所长这话啥意思?” 张耀祖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 韩卫民看向王志远:“志远,你脑子好使,琢磨琢磨?”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不清楚,但我很了解所长这个人,从来不会说空话、大话。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咱们认识所长这么多年,你们有谁知道所长的真实背景吗?” 几人摇摇头。 王志远和张耀祖对视一眼,他们都问过自己的父亲,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事别瞎打听,干好自己的事得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何大虎一定有背景。 不然怎么见到多大的领导,他都能说上话呢?而且是不卑不亢的那种。 “行了,干活吧。”王志远最后说,“把所长的话放在心里就行。” …… 何大虎来到三楼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就推门进去了。 赵振华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堆起笑容:“大虎来了!快坐快坐!” 何大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怎么啦,我的赵大局长,这又有什么事啊,把我招呼过来?” 赵振华一反常态,也不说何大虎没个正形了。 相比几年前,这位局长苍老了不少,两鬓斑白,眼角皱纹深了许多。 但此刻他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从办公桌后绕过来。 “哎呦,大虎,喝茶吗?我这还有点从谭局长那里要过来的好茶叶,我给你泡上,一会尝尝。” 说着,他从下面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罐,肉疼地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到搪瓷杯里,倒上开水,盖上盖子,放到何大虎跟前的桌子上。 然后顺势就在何大虎身边坐了下来。 刚才还半躺着的何大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动作,慢慢坐起身。 看到对方挨着自己坐下来,他谨慎地往边上挪了挪。 赵振华也跟着挪。 何大虎直接起身,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伸手一指:“别动,就这样。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别腻腻歪歪的。” 准备继续挪过去的赵振华干笑两声,靠着扶手,前半身凑近何大虎:“大虎啊,平时我老赵对你怎么样啊?” “嗯,还行啊。” “是吧?那我这些年做的也算是尽职尽责吧?” “嗯,确实不错。” “那我对你也算是有求必应吧?” “哎,这话说的,”何大虎斜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不是你一直求我吗,让我来分局上班?” “嗨,那不重要!”赵振华摆摆手, “那我没有强迫你吧?要是没有我在前面给你挡着,你这些年能在下面那么舒服吗?” 何大虎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赵局,您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说吧,别绕弯子。” 赵振华搓搓手,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大虎,最近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啊?我怎么听说……现在有不少的风声?” 何大虎摸着下巴,故作惊讶:“哦?你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别逗我了,大虎。”赵振华苦笑道, “我们这些人都能听到的消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有什么还跟我不能说的啊?” 何大虎放下手,神色淡了些:“那你既然都知道了,还用得着问我吗?” “那个……这不是只是听到一些消息,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吗,所以想……”后面的话赵振华打住了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何大虎直接站起身:“无可奉告。 但是我也送你一句话——我们做公安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谨言慎行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210章 出发! 门轻轻合上。 赵振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半晌没动弹。虽然何大虎没说具体的事,但那种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次的事很大,大到不能说。但又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那就意味着很可能波及到公安系统内部。 他叹了口气,端起桌上何大虎没怎么喝的那杯茶,看了看已经泡得发黄的茶叶,摇摇头:“可惜喽。”然后起身,把茶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往派出所走,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暖意,但他心里却有些发沉。 去上海的事必须抓紧了。现在已经进入五月份,时间已经很紧急。他盘算着日子,距离那份通知下来,没多少天了。 果然,没过几天,五一六通知就下来了。 何大虎在派出所里看着那份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心中暗叹:开始了啊。 晚上回到家,何大虎对白灵说:“最近这几天就开始准备吧,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过几天开好证明,买好票就去上海。” 白灵还有些诧异。自从上次他说过今年要带着一家人回自己家,过去已经快半年了,现在都快六月份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白灵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要不等孩子放假了再去吧?” 何大虎摇头拒绝:“不行,就最近去。等老大放假太晚了。” 白灵不解:“那有什么晚的?不就是一个多月吗,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何大虎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赶紧找补:“嗨,那我不是怕那时候正热吗?出去多难受啊。现在这个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再过段时间就热得人睡不着了。” 白灵没有多想——她要是认真看何大虎,就会发现他又开始摸鼻子了,这是他紧张或者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行吧。”白灵想了想,“那我明天到局里先给家里打一通电话吧,告诉爸妈我们要过去。” “打电话着什么急啊,先把票买好吧。”何大虎说,“明天你先请假,然后给老大的假也给请了。” 白灵点点头:“行。” 第二天,何大虎去到派出所开好证明,又交代好所里的工作。 他把几个骨干叫到办公室,特别叮嘱:“最近都老实点,出去少说话,一定不要掺和学校里面的事。就算是让你们过去帮忙,也要先向分局里面打报告。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众人不解,但看着何大虎严肃的神色,还是纷纷点头:“所长放心,我们记住了。”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已经走到五月底了。 这时候,一些中学里面已经有一些苗头了。何大虎每天骑车经过学校门口,能看到墙上新贴的大字报,虽然还不多,但那种气氛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终于,一家四口踏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 来到卧铺车厢,两个孩子还有点兴奋——第一次坐火车。何令耘和何峻生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这时候的窗户还能往上推开。 白灵担心他们不小心掉下去,就把窗户给关上了,还叮嘱何令耘:“看可以,但是一定不能打开窗户,知道吗?还有,要照顾好弟弟。” 她担心孩子掉下去是一方面,关键是现在的老百姓上火车,主打的就是“哪里能上上哪里”,可不会管你什么几号车厢从几号上车,先上去再说,上去再找位置。有的干脆哪里有空位坐哪里,至于票上的位置,等列车员问了再说。万一哪个着急的,从下面扔过来一个包裹砸到孩子怎么办? 随着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两个孩子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的哈欠连连。白灵带着孩子休息的时候,何大虎在下面和同车厢的人聊天。 这年代能坐卧铺的条件基本不是太差。知道何大虎夫妻都是公安之后,对面的同车厢的人说话就谨慎不少,没刚开始那么热情了,最明显的就是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他们是下午坐的火车,列车走走停停,等到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就快到上海了。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上海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何大虎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白灵把两个孩子叫醒,给他们整理好衣服。 到站后,一家人收拾东西,拿上准备好的北京特产、点心之类的,随着人流下了车。 上海站比北京站人还多,熙熙攘攘的。何大虎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何峻生。白灵牵着何令耘,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站,五月的上海已经有些湿热。 何大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家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到了出站口。 人头攒动,接站的人挤在栏杆外,伸长脖子张望着。 何大虎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何令耘,白灵抱着何峻生跟在后面。 找了半天,才在人群中看到一块举得高高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白灵两个字。 “大虎,那边!”白灵眼睛一亮,拉着何大虎往那边走,声音有些发颤。 何大虎点点头,提着行李往那边挤。 还没走到跟前,白灵就喊出声:“妈!”眼眶瞬间湿润了。 “灵灵!妈在这里,妈在这里!”那边的妇人也很激动,在人流中努力往前挤,但人来人往的,也走不快。 好不容易走到跟前了,何大虎先蹲下来交代何令耘:“不要乱跑,就待在我跟前,知道吗?” “好的,爸爸。”何令耘乖乖点头,拉着爸爸的裤腿。 何大虎直起腰,从白灵手里接过何峻生。 母女俩抱在了一起,白灵把头埋在母亲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何大虎腿边的何令耘拉着爸爸的裤腿,抬头问:“爸爸,那就是外婆吗?” “对,那就是你外婆。” “哦……我都没见过。”何令耘歪着头,“难不成外婆也像爷爷奶奶那样很忙吗?” 这个问题何大虎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吧,怕孩子不懂;说瞎话吧,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编。 第211章 他怕生! 刚好这时,岳母身边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朝何大虎伸出手: “你好,你就是何大虎同志吧?我是白书昀,是白灵的哥哥。” 何大虎看着对面这位气质出众但比不上各位读者老爷的男人—— 个子一米八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长裤,气质温文尔雅。 此刻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自己。 “你好,何大虎。”何大虎抱着孩子,歉意地笑笑,“抱歉,抱着孩子,握手不太方便。” 白书昀笑着收回手:“理解理解。” 他低头看向何令耘,“这就是我那两个外甥吧?”说着蹲下身,平视着何令耘, “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何令耘没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问:“你刚才说你是我妈妈的哥哥,是亲的吗?” 白书昀一愣,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问,随即笑道:“当然是亲哥哥啊。” “哦……”何令耘若有所思,“那我为什么没见过你呢?” 这问题问得白书昀有些尴尬,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哦……我们有些事给耽误了。”白书昀含糊道,“不过,舅舅一直问你妈妈你们的消息呢。” “骗人。”何令耘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咳咳……”何大虎转过头,憋住笑。 白书昀赶紧说:“知道的,舅舅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叫何令耘,对不对?” “那好吧,我相信你说的话了。”何令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白书昀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小家伙还真难缠。 他站起身,凑近何大虎怀里的何峻生:“这是老二,何峻生吧?” 看老二说话还不是太利索,白书昀逗他:“峻生,我是舅舅啊。” 何峻生嘴里念叨着“舅舅”,完全就是学人说话,但这让白书昀很高兴——这和自己孩子叫爸爸,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还想抱抱,但何峻生很不给面子,扭过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不看他。 何令耘拉拉白书昀的裤腿:“舅舅,弟弟还小,很怕生的。除了熟悉的几个人都不让抱的。” “哦,是吗?”白书昀笑道,“那舅舅抱你好不好?” “不要。”何令耘一本正经,“我已经快六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 腾——白书昀感觉自己身上中了一箭。你是魔鬼吧? 何大虎心中赞叹一声:干的漂亮啊! 那边的母女俩总算是情绪平复了。 王秀娥快走两步蹲在何令耘身边,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蛋:“这就是令耘吧?长得真好看,跟你妈妈小时候一样!”说着就揉啊揉。 “哎呀,外婆,我都快流口水了!”何令耘抗拒着——大人真讨厌,一个个的都揉自己的小脸蛋。 “呵呵,不好意思啊。”王秀娥笑道,“外婆看到我们令耘长这么好看,忍不住嘛。” “哎呀,外婆你说错了。”何令耘认真纠正,“爷爷说过,形容男孩子不能说好看的。” 王秀娥有些诧异——不是说何大虎的父母早都去世了吗?这怎么又冒出爷爷来了?她向白灵投去询问的眼神。 “妈,这个有时间再说。”白灵擦了擦眼角,“我们先回家吧。” “对对对,你看我,太激动了,都忘了。”王秀娥站起身,“书昀,快,拿东西回家。” 到了站外,走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跟前。白书昀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何大虎看到车,眼神闪了闪,但没说什么。 放好东西,一家人坐上车——白书昀开车,母女俩带着孩子坐在后面,何大虎坐副驾驶。 白书昀从后视镜看到何令耘上车时那习以为常的架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路上,何大虎开口:“这车是自己家的吗?” 白书昀点点头:“没错,买的早。平时也不怎么开,一般也就接人的时候开开。” 他也不知道何大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谨慎地回答。 何大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进一处小型别墅区,在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应该是民国时期建的,西式风格,但融合了一些中式元素。 别墅前有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打理得很整洁。 何大虎下车,看着这占地不小的别墅,心里暗暗叹气。 都不用何大虎他们动手,就有穿着朴素但干净的中年妇女过来打开后备箱开始拿东西了。 “这是我们家的祖宅。”白书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爷爷他们那辈就在这里了。” 但听在何大虎耳中,这简直就是在叠BUFF啊——资本家祖宅、私家车、佣人……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跟上众人的步伐走进房间里面。 三层的别墅里面,算不上金碧辉煌,但不管是红木家具、墙上的字画,还是窗台上的青花瓷瓶,无不显示家底不薄。 王秀娥赶紧招呼佣人:“刘妈,准备饭菜。”又转头对何大虎他们说, “坐火车累了吧?要不先到房间洗漱一下,再下来吃饭?” 几人也没拒绝。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虽然是卧铺,但这天气有点热,身上黏糊糊的也不好受。 洗漱完,下楼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王秀娥和白书昀陪着他们吃饭。 本来两人还觉得这一家人吃饭会比较吵闹,但除了何峻生需要照顾,剩下的何大虎还是何令耘都是举止大方。 白书昀说的一些话题,何大虎回答都是滴水不漏,甚至有些见解让他都惊讶。 就算是何令耘有时候插话,何大虎也不会训斥,反而是会认真地倾听儿子的讲话。 总之,白书昀对这个妹夫和妹夫一家都是刮目相看。 特别是何令耘——他感觉就是自己的克星啊,每次都能说得自己哑口无言,关键自己还反驳不了。 吃完饭,一家人就回房间休息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还是挺累的。 下午五点多,白黎川下班回来了。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面容严肃。 他先叫自己儿子到书房。 “人接到了?”白黎川放下公文包,在书桌后坐下。 “接到了,爸。中午到站的。”白书昀站在书桌前。 “嗯。”白黎川点点头,迟疑片刻,“她……过得怎么样?” 白书昀知道父亲问的是谁,故意道:“爸,小妹过得好不好,您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白黎川瞪着儿子。 白书昀嘟囔着:“您也就冲我发发脾气。”不过还是说道, “挺好的,两个孩子也教得挺好。那个何大虎也挺好的。” “没了?”白黎川诧异地看着他。 “啊,没了。”白书昀无辜地眨眨眼。 “滚滚滚,要你有什么用!”白黎川没好气地挥手。 白书昀走到门口,回过头:“真的挺好的,特别是您那两外孙,您一定会喜欢的。”说完直接带上门出去了。 他现在特别期待何令耘也能给自己这个固执的老爹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嘿嘿。 第212章 我直扎你膝盖! 下午一家人睡了一会儿,快到晚饭的时候,王秀娥过来敲门。 “灵灵,大虎,起来准备吃晚饭了。” 房间里,何大虎和白灵都已经醒了。 听到敲门声,何大虎从床上坐起来,扭了扭脖子:“哎呦,这软床睡得真不舒服。” 白灵拍了何大虎一下:“你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软乎乎的睡着还不舒服啊?” 何大虎笑笑:“主要是睡了三十年的硬板床了,睡这个实在是别扭。你说铺那么厚的垫子干什么,何必呢?” 他揉了揉后腰,“哎,你能不能给你妈说说,换个薄点的床垫?我腰都有点不得劲。” “行行行,知道了。”白灵笑着摇头, “一会儿我跟我妈说一下,我也有点睡不惯了。”说完自己都笑了——这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家,没想到现在倒是不习惯了。 一家人收拾收拾起来,两个孩子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又是精神饱满,都不用招呼。 何令耘自己就洗漱好,整理好衣服,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打开门,看到外婆正站在门外,他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喊道:“外婆,我们是要吃晚饭了吗?” 王秀娥对这个落落大方的大外孙,喜欢得不得了。 你别说,小小的人儿,说话还挺有条理,一点都不胡闹,也不像别的小孩看到大人就害怕或者害羞什么的。 那说话简直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没错啊,令耘。”王秀娥笑眯眯地蹲下身,“你现在饿不饿啊?外婆给准备了可多这边的好吃的。” “谢谢外婆,我还真有点饿了。”何令耘点点头,然后看了看身后, “那我们先下去吧?弟弟有起床气,每次都要折腾好久的,我们不等他们了。” “哦,是吗?那好吧。”王秀娥笑道, “外婆先带你下去好不好?”看到外婆还想抱着自己下楼梯,何令耘赶紧拒绝: “不用了外婆,我自己可以的。我都六岁了。” “哎呀,好好好,我们令耘已经六岁了。”王秀娥站起身,“但是下楼梯也要小心,知道吗?” “知道的外婆。” 来到一楼大厅,除了白书昀之外,还有三个何令耘没见过的人。 “令耘起来了?快过来,舅舅给你介绍几个人。”白书昀招手道。 何令耘下了楼梯,噔噔噔跑到白书昀跟前。 白书昀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舅妈。”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裙,气质温婉,笑着对何令耘点点头。 “这是你表哥白简城,已经十岁了。”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看起来挺结实。 “这是白景琛,今年六岁了。”另一个小男孩,比何令耘略高一点,有些腼腆地看着他。 白书昀想起什么:“哎,你们两个都是六岁,你是什么时候生日啊?” 何令耘随着白书昀的介绍一一打招呼,听到问自己生日,直接表示:“我是十二月生的。” “那景琛比你大,他生日都过完了,他是四月生的。”白书昀笑道。 何令耘只好又对白景琛说了一句:“表哥好。” 接着,他抬起头看着白书昀,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舅舅,你又骗我。” “啊?”白书昀一愣,“这话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中午的时候还说,你问我妈妈我们的消息呢。”何令耘掰着手指头, “合着你就问了名字和几岁啊?连我几月份生的都不知道。” “噗——”白书昀感觉自己又中了一箭。 “啊……那个什么……”他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你和你两个表哥先去玩吧,一会儿咱们就吃饭了。简城,赶紧带着你表弟去玩吧,照顾好两个弟弟啊。” “好的,爸爸。”白简城走过来,“表弟,走,我们自己玩。” “好的表哥。”何令耘乖巧地跟着走了。 白书昀看着自己儿子带着何令耘走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张苏瑜走到他跟前,好奇地问:“这就是你妹妹的大儿子?你别说,生得真好看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哎,他是像你妹妹,还是你那个妹夫啊?” 白书昀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不想承认:“确实长得比较像他父亲。” 张苏瑜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确定?”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白书昀笑道,“一会儿人下来了,你就知道了。那小子长得是真不赖啊,我都有点嫉妒了。” 这下张苏瑜更好奇了——一个男的能帅到自己老公都嫉妒,那得是什么样啊? “哎,刚刚那小家伙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又骗他了?”张苏瑜想起刚才的对话, “你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躲着他呢?” 白书昀苦笑一声:“别提了,那小子简直是我的克星啊,每次都问得我哑口无言。” “什么?真的假的?说说,快说说。”张苏瑜眼睛一亮。 白书昀挣脱她的手:“无聊。”不过离开的脚步显得有些着急。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落座。 白书昀一家四口,王秀娥,加上何大虎一家四口,正好九个人,围着长方形的红木餐桌。 菜已经上齐了,八菜一汤,有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上海特色的腌笃鲜、糖醋小排。 看得出来,王秀娥是用了心的。 但所有人都没动筷,大人们也都知道在等什么。 没几分钟,楼梯那边传来下楼梯的声音。 白灵有些紧张,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 何大虎在桌下的手握住白灵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脚步声近了。 白黎川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身家居服,但依然整洁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令耘看着这个陌生的老爷爷——这就是妈妈说的外公? 白黎川走到餐桌前,在自己的主位前站定。 何大虎拉着白灵的手,站起身:“岳父。” 白灵小声地叫了一声:“爸。” 白黎川听到多年没听过的呼唤,拉椅子的手掌用力,顿在那里,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半晌,只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刺啦声,然后是啪啪啪的脚步声。 “你就是那个不要妈妈的外公吗?”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第213章 我就知道这小嘴不会让人失望的 “你就是那个不要妈妈的外公吗?”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噗嗤——”一声,白书昀扭过头,肩膀抖动。他就知道这个外甥不会让人失望。 张苏瑜在桌下用手掐着白书昀的大腿,让他注意点。 白灵赶紧拉过大儿子,捂住他的嘴: “别瞎说!”然后对白黎川道, “爸,小孩不懂事,瞎说的,您别介意。” 白黎川也被刚才那句话刺激得心跳一滞,刚才在楼上做的心理建设差点破功。 他强装镇定地拿起筷子,咳了一声:“没事,吃饭吧。” 白灵松开手,对着大儿子低语:“你再乱说,我回去收拾你啊。” 何令耘一点都不怕,只是看向自己爸爸。 何大虎对着他眨眨眼——干得不错。 何令耘收到指示,眯着眼笑了。 你以为这是他瞎说的吗?这都是两父子俩沟通好的。 何令耘还担心说这些话会起反作用呢,但是何何大虎坚持: “这种情况就是要给他们下点猛药,打开僵局。 有些话大人不方便说,但是你说就没人会说什么。”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一家人总算都落座开始吃饭了。 何令耘享受着外婆一直给自己夹菜的福利,小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白灵抱着何峻生,照顾他吃饭,时不时擦擦他嘴边的饭粒。 餐桌上,白黎川虽然表面镇定,但时不时借着夹菜或者喝汤的机会,偷偷打量着这家人——特别是白灵和两个外孙。 看着吃得喷香的何令耘,小嘴塞得鼓鼓的,却还知道细嚼慢咽,吃得又快又干净,白黎川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一次,他正借着扫视菜品的机会观察何令耘,却恰好和抬起头的何令耘对视上了。 白黎川赶紧夹了一筷子菜掩饰尴尬。 何令耘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又埋头继续吃饭。 一直偷看桌上情况的白书昀,赶紧低头,扒拉饭的时候心中低语: “有好戏看咯!”这突然的激动是怎么回事?连菜都不夹了,就竖起耳朵,随时准备接收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外公,”何令耘咽下嘴里的饭,眨巴着眼睛看着白黎川,“我听妈妈说您是大学老师?” 白黎川拿筷子的手停顿下来,抬眼看向这个机灵的外孙:“嗯,没错,我是老师。” “哇!”何令耘眼睛一亮,“那外公一定特别有学问喽!” 白黎川嘴角翘起一丝:“还行吧。” “您肯定特别厉害!”何令耘认真地说,“我们院里有一个小学老师,天天都吹自己特别有文化,那您这个大学老师肯定更厉害了!” 白黎川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咳,可能吧。”不过这个背啊,不自觉挺直了不少。 “那外公能教我写大字吗?”何令耘满脸期待, “爷爷奶奶他们只教了我几天,他们都特别忙,现在都没人教我了。爸爸妈妈他们也要上班。” 白黎川虽然心中疑惑——不是说何大虎的父母早都去世了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认真不少:“哦,是吗?你还会写大字啊?都写的什么啊?” 何令耘一只小手放在嘴边做沉思状:“嗯……写的《三字经》。不过我只学了不到一百个字。” “那很厉害了。”白黎川点点头,“这些字你现在都会写了吗?” “当然啦!”何令耘骄傲地说,“就是写得不好看,而且特别累。” “没事,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小。”白黎川难得耐心解释, “等你在长大一点,力气涨上来就好了。” “真的吗?”何令耘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外公特别厉害,什么都懂!” “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白黎川被逗笑了, “这是谁教你的啊?是不是你爸爸啊?”说着还斜了何大虎一眼。 何大虎只顾低头吃饭,仿佛没听见。 “不是的。”何令耘摇摇头,“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啊。” 又是逗得白黎川哈哈大笑。 爷孙俩一问一答,让餐桌上的气氛欢快不少。 这让准备看好戏的白书昀心中十分失望——靠,这小家伙还真会看人下菜碟啊! 三言两语就把固执的老爹夸成一朵花了。 他颇含怨气地看了何令耘一眼——这剧本不对啊! 何令耘可不管这些,接着问:“那外公平时都很忙吗?” “嗯,还行吧。”白黎川夹了块红烧肉,“有时候确实挺忙的。” “哦……”何令耘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喜欢我们,所以才不来看我们的呢。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嘿嘿。” 这话又让桌上人心中一紧。 王秀娥差点掉眼泪,放下手中的碗筷,抱过何令耘,满怀愧疚地说: “我们怎么会不喜欢令耘呢?令耘这么乖,是不是?” 白黎川声音有些慌张:“怎么会呢?只是一时间走不开而已。都怪外公,以后不会了。” 这话让白灵有些欣喜,抱着何峻生,偷偷掉眼泪。 何峻生小手摸着白灵的脸,懵懂地问:“妈妈,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哭啊?” “没事……妈妈这是高兴的。”白灵赶紧擦掉眼泪,笑着看着何峻生。 王秀娥也是狠狠地看了一眼白黎川。 白黎川尴尬地咳嗽两声。 白书昀看着装无辜的何令耘——好啊,我就知道这小家伙不会让人失望啊! 老钓鱼人啊,一拉一扯,用得出神入化啊!这家伙谁教给他的啊?难不成是他……他眼神落在一直只顾着吃的何大虎身上。 从这半天的接触下来,就知道这个妹夫不简单啊。 “哎,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何令耘继续发挥,“为什么大家都不高兴了呢?” “没事没事,咱们接着吃饭啊。”白黎川招呼大家吃饭,然后转向何大虎, “那个……何大虎是吧?” 何大虎停下动作,坐直身体:“是的,岳父。” “嗯,我听灵灵妈说,你父母不是去世了吗?”白黎川问道, “刚刚令耘说的爷爷奶奶是怎么回事啊?” “哦,这是我小的时候认的干爹干妈。”何大虎放下筷子, “他们的身份比较特殊,这个还是回头再说吧。” 第214章 这个……那个…… 白黎川想起自己老伴说过何大虎的身世,想着可能是军中的某位领导吧,也没在意: “哦,那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一家人一起见见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嘛。” 他心中想的是,既然闺女现在回来了,那以后联系肯定就多了,对于亲家还是见见比较好。 何大虎迟疑:“这个……” 干爹的行程哪是自己能决定的?能趁干爹在四九城,接见你们就算是给面子了,哪敢开口替干爹答应啊? “怎么,不方便?”白黎川看何大虎为难,还以为对方身份高,不方便见面, “那我们过去拜访一下?” 何大虎挠头:“那个……” 白黎川有些不高兴:“我们都上门拜访了,这还不行?这架子也太大了。” 难不成是关系一般?但是外孙刚才的话,也能听出关系不错啊。 白家人也都疑惑地看着何大虎。 “这个我知道!”何令耘举起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因为爷爷奶奶特别忙,经常不在家,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何令耘认真地说, “只有回来的时候才会告诉我们。” 这话倒是让白家人理解了一些,但心中更加好奇了。 白黎川迟疑开口:“亲家……身份很特殊吗?” 何大虎点点头:“确实挺特殊的,在这里也不方便说。要不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气氛又有些微妙起来。王秀娥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大虎,尝尝这腌笃鲜,是咱们上海这边的特色。” “谢谢妈。”何大虎接过汤碗,尝了一口,“嗯,好喝。” 白黎川也不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存了疑问。 他看了看何大虎,又看了看何令耘,总觉得这个女婿和女儿,似乎都藏着些什么。 一家人吃完饭,气氛有些微妙。 白黎川站起身,目光落在何大虎身上: “跟我去书房吧。”他本想只叫何大虎和白书昀,王秀娥和张苏瑜也没打算跟上去,正准备招呼佣人收拾餐桌。 何大虎却转过身:“那个,妈,嫂子,你们也一起来吧。有些事想和你们一起说一下。” 这话让白家人摸不着头脑。 白黎川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那就一起上来吧。” 何大虎叫过来正在和表哥玩的何令耘:“令耘,你和表哥他们去玩吧,照顾好弟弟。” “知道了爸爸。” “简城,去,照顾好几个弟弟。” “好的爸爸。”白简城点点头,拉着何令耘和白景琛走了。 一家人进了书房。 这是一间中式风格的书房,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旁边摆着几把藤椅。 落座后,所有人都看着何大虎,书房里的气氛比餐厅更加严肃。 “说说吧,这么神神秘秘的。”白黎川沉声道。 何大虎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爸,其实这次回来,不光是来看你们的。” 他顿了顿,看着白家人的眼睛:“我干爹确实身份比较特殊——他是二家长。” “什么?!”白黎川一下子站起身,脸色大变。 何大虎点点头。 白家人还是不敢相信,转头看向白灵。 白灵也站起身,认真地说:“是的爸爸,大虎没有瞎说。” “怪不得……怪不得……”白书昀喃喃道,这下何大虎刚才的反应他们也理解了。 那位老人的行程确实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也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但这也太扯了吧?自己家的姑爷竟然是那位的干儿子?那我们算是什么? 一家人不敢往下面想,看向何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白黎川走到何大虎跟前,手都有点哆嗦:“你……你真是那位的干儿子?” 何大虎点点头。 “我……我……我有没有机会拜访一下他老人家?”白黎川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们复旦所有师生都非常想念他啊!包括我们的陈校长……请一定要转达我的请求啊!多久我都可以等!” “爸,你别激动,你先坐。”何大虎扶着他坐下, “你的请求我会转达的,但是这几年……可能不行。这也是我们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 “啊?为什么?”白黎川看希望破灭,很是失望。 何大虎沉思片刻,他之所以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件事没有让人信服的说法,这一家人肯定是不会走的。 “既然大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也就直说了。”何大虎环视一圈, “这次回来,是想劝你们一家人离开上海的。” “什么?!”白书昀也站了起来。 “先别急,听我说完。”何大虎抬手打断想说话的白书昀, “内部已经下发文件了,但是现在是保密阶段,知道的人很少。 这次上面准备整顿小五界,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的复辟和逐渐冒头的内部主义。” 白书昀疑惑:“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们家以前确实是……但是我们现在基本都捐给国家了,我们也是自己上班,挣钱养活自己,就剩下祖宅了。难不成还能烧到我们?” “别急,大哥,接下来就是重点了。”何大虎神色严肃, “现在四九城那边的中学已经出现一些组织了,这也是上面支持的。 但是你们也知道,他们年纪还小,正是最容易热血冲动的时候。 上面的出发点是好的,坚决走社会主义道路,但是……是人就会有斗争,这在任何朝代都存在,你们肯定比我更清楚。” 书房里一片寂静。 “一旦有人想在其中搞事情,闹大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大虎继续道, “而且现在普通老百姓过的什么生活,咱们家里过的什么生活,你们也知道。 到时候……你们谁能保证没有红眼的人?”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白黎川攥着手掌,指节发白:“我们可是做出过贡献的啊!他们就不怕上面找他们麻烦吗?” “爸,我说了,这是自下而上的。”何大虎摇头, “下面那些人可不会想这么多。 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很多次了——乱世之中,没人会听你讲道理,也没人在乎你曾经做过什么。” 白书昀失神地坐在椅子上:“难不成就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吗?” “有,大哥。”何大虎肯定地说,“你们现在只能去对面,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在那边另起炉灶。” 第215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有,大哥,当然有。”何大虎肯定地说, “但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避一避。 去那边,将能带走的东西,特别是细软、重要的文书、有纪念价值的物品,尽量带走。 在那边,凭你们的能力和人脉,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安稳生活,等待局势明朗。” “可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啊!”白黎川悲愤地低吼,手指用力戳着沙发扶手, “这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祖宗基业!难道就真的要这样舍弃吗?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对面去?我白黎川一辈子教书育人,自问问心无愧!” 看着岳父痛苦挣扎的样子,何大虎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缓和,却更加深入:“爸,情况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边随然现在不归我们管,但终究是我们的国土,迟早要收回的。 而且,那边现在的发展,确实比我们这边先进很多,尤其是在工商业、教育、科技方面。 现在过去,不仅能避祸,还能学习接触到很多先进的知识、技术和管理经验。”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白黎川和白书昀:“而且,我也有需要你们帮助的地方。” “需要我们帮助?”白书昀疑惑地抬头, “什么意思?我们有什么能帮助你的?你现在是……那位的干儿子,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吗?” 何大虎摇摇头:“爸,大哥,我也不瞒你们。 我这次回去之后,很快可能就要调离公安系统,回军部了。 因为这场运动,很可能也会波及到现有的各个系统,我……我有一些特殊的任务和安排,不方便具体说明。 你们也知道现在国际上对我们的态度,苏联老大哥也撤走了援助,我们很多方面都被封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那边不同,一些对我们内地严格封锁的设备、技术资料、甚至某些情报,通过香港这个特殊的窗口,获取的难度会小很多,机会也更多。 所以,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利用你们的人脉和学识,完全可以建立一个联络点,或者以经商、办学为掩护,为内地搜集一些急需的东西。 这,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而且是极其重要、不可替代的贡献!” 他之所以说这么多,甚至不惜透露部分未来可能的任务方向,就是怕岳父这个老派知识分子,一时激愤,说出些“去留肝胆两昆仑”、誓与祖宅共存亡的悲壮话来。 他必须给岳父一个既能保全家族,又能继续报效国家的、体面且充满希望的出路。 白书昀听懂了,但心中仍有些不忿,苦涩道:“他们都要……都可能对我们动手了,我们还要想着怎么帮助他们?” “大哥,慎言!”何大虎神色一肃,声音低沉却有力, “我说得很清楚,不是要对你们动手,而是这场运动可能会被某些人利用、扩大化,产生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副作用。 我们,包括很多无辜的人,都可能受到无妄之灾。 我们提前规避,同时不忘家国,这既是自救,也是以另一种方式护国,眼光要放长远。” 白书昀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抹了把脸,苦笑道: “这还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我们这些小虾米,连选择的余地都这么无奈。” 张苏瑜和王秀娥早已被这一波接一波的重磅消息震得头脑发晕,但作为女人,她们对危险有着更直觉的感知。 何大虎描绘的那种可能性,让她们不寒而栗。 如果何大虎说的是真的,以他的身份,这话的分量太重了,那么留下,真的可能发生哪些……。 两人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恳求,看向了家中真正的定夺者——白黎川。 白黎川坐在那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背脊不再挺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课堂上挥斥方遒的教授,只是一个面临家族存亡抉择的老人。 他不是蠢人,何大虎分析的古今历史、人性弱点,他比谁都清楚。 理智告诉他,女婿说的很可能是最现实、甚至是唯一可行的路。 但情感上,要他割舍这住了大半辈子、承载着家族记忆和荣光的祖宅,离开他奉献了半生的学校和土地,远走他乡,这痛苦不啻于割肉剔骨。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个人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良久,白黎川极其疲惫、极其缓慢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我需要好好想想。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下了逐客令,却更像是一种逃避,需要独自舔舐伤口、进行天人交战的喘息。 何大虎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晚的信息已经足够岳父消化了。 他点点头,示意白灵和家人先出去。 王秀娥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最终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拉着儿媳和张苏瑜退出了书房。 白书昀拍了拍何大虎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也揽着神情恍惚的妻子离开了。 最后,何大虎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 门内,只剩下白黎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片昏暗与寂静之中,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挣扎与风暴。 一边是祖业根基与故土情怀,另一边是家族存续与女婿指出的、那条充满风险却也蕴含新机的道路。 何去何从,这个夜晚,对他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第216章 下定决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何大虎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门,却见一个身影已静静地立在走廊的窗前。 是白黎川。 他背对着房门,望着窗外花园里朦胧的景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不复昨日餐桌上的挺直。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何大虎看清了他的脸——眼眶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眼袋明显,脸色苍白而疲惫,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起来了?”白黎川的声音沙哑低沉, “先吃饭吧。”说完,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询问何大虎任何事,只是默默地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率先向楼下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夜挣扎后的心力交瘁和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苍凉。 早餐桌上的氛围比昨日更加沉默。白家其他人显然也都没有休息好,王秀娥眼睑浮肿,张苏瑜神色恍惚,白书昀更是眉头紧锁,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 连几个孩子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连平时最活泼的何令耘和白简城,也都乖乖地低头吃着东西,偶尔偷偷抬眼打量一下大人们的脸色。 压抑的寂静中,只有碗勺轻微的碰撞声。 饭毕,白黎川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何令耘身上,那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慈爱,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柔和了许多:“令耘啊。” “外公?”何令耘抬起小脸。 “你昨天不是说,想让外公教你写大字吗?”白黎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今天早上,外公就教你好不好?就我们俩,在书房。” 何令耘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真的吗?谢谢外公!”他跑到白黎川跟前,主动拉住了外公有些冰凉的手。 白黎川握紧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仿佛从中汲取着某种力量。 他没有再看其他人,拉着何令耘,转身慢慢走上了楼梯,再次进入了那间即将不再属于他们的书房。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个人卫生时间,这一老一小几乎都待在书房里。 紧闭的房门内,时而有研墨的细微声响,时而传出白黎川的讲解声,偶尔还有何令耘稚嫩而认真的提问。 阳光透过窗户,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铺开的宣纸上,一老一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白黎川教得极其认真,从握笔姿势、基本笔画,到简单的字的结构,甚至穿插着讲解一些字背后的典故。 何令耘也学得格外专注,小脸紧绷,一笔一画努力模仿着外公的笔迹。 这短暂而专注的传授,仿佛成了白黎川在离别前,拼命想留给外孙、也留给这片即将远离的土地的一点什么。 直到傍晚,两人才从书房出来。 白黎川的神色似乎平静了一些,而何令耘的小手上则沾了不少墨迹,但他显得很兴奋,捧着一张颇为认真的的宣纸,献宝似的给父母看。 晚饭的气氛依然沉默。 饭后,白黎川没有立刻离席,他擦了擦嘴,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位家人,最后停留在何大虎脸上。 “都来书房吧。”他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疲惫与决绝。 众人再次聚集到书房。 空气比昨晚更加凝固,书桌上,何令耘白天练字的宣纸还未收起,墨香犹在,却仿佛预示着一种终结。 半晌,白黎川才开口,声音干涩:“大虎。” “爸。”何大虎应道。 “令耘……很好。”白黎川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小小年纪,沉稳聪慧,不骄不躁,有礼有节小小年纪尽显大将风范……难得。 你们,要好好教育他。”他顿了顿,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遗憾与伤感, “可惜啊……”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女儿白灵脸上。 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将女儿这些年来的每一点变化都刻进心里。他看着女儿眼角细微的纹路,看着她目光中的坚毅与此刻的哀伤,看着这个当年赌气离家的姑娘,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灵灵啊,”白黎川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爸爸……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一直跟你置气,固执己见,让我们父女……分开了这么多年。是我这个当爸爸的,心胸太窄了。”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要是当初……我能冷静一点,听听你的想法……哪怕,哪怕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能放下架子去看看,去送送你……该多好啊……” “爸!”白灵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父亲面前,一下子跪下来,紧紧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白黎川,泣不成声, “您别这么说……是我不懂事,是我太倔了……我也有错,我早就该回来看您的……” 父女俩相拥而泣,积压了多年的隔阂、思念、愧疚,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奔涌而出。 王秀娥在一旁也抹着眼泪,白书昀眼眶发红,别过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白黎川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哽咽:“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他扶着白灵站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儿子,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书昀。” “爸。”白书昀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你明天就开始安排吧。”白黎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联系可靠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 尽管昨晚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父亲最终的决定,白书昀的心脏还是像被重锤敲了一下,闷痛不已。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爸……我们……” “别说了。”白黎川抬手制止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趁风气……还没完全传到这边,早点做准备,少些麻烦,也……少些风险。” 白书昀沉默片刻,艰难地问: “那……我们家的房子,还有这些……怎么办?”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熟悉的陈设,落在脚下光洁的地板上。 第217章 我送你们! 白黎川也随着他的目光,再次打量起这间陪伴了他大半生、承载着家族数代记忆的书房。 红木书桌、满墙的典籍、墙上的字画、父亲常坐的这把椅子……每一样东西,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要是父亲还在,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会怎么做呢?白黎川不禁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与迷茫。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近乎低不可闻地吐出了几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起……捐了吧。” “捐了?”白书昀难以置信地重复。 “捐给国家,或者……交给公家处置。”白黎川的声音空洞而遥远, “留是留不住的,带也带不走,与其……与其将来可能被糟蹋,不如……干干净净地捐出去。(我知道有些人想说什么!!!) 也算……我们离开前,最后一点心意。”他说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神,颓然地靠进椅背,不再言语。 这个决定,无异于亲手剜掉心头最沉的一块肉。 今夜,白家别墅的每一张床上,都有人辗转难眠。 黑暗笼罩着这座即将易主的宅邸,也笼罩着每个人沉重的心。 白灵依偎在何大虎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大虎,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才刚团聚,我好不容易……才又有了爸爸,有了家……这就要分别了吗? 这一别,隔着那么远,还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 何大虎揽紧妻子的肩膀,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深邃而坚定。 他低声而有力地回答: “一定会的。相信我,灵灵,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团聚。 爸和大哥他们去那边,是避险,也是开拓,等风浪过去,等时机合适,我们一定能再见。我保证。” 他的保证,给了白灵些许慰藉。 但她心中的离愁别绪,又如何能轻易化解? 第二天一早,白家别墅便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虽然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正如白黎川所说,太大的不好拿,珍贵的细软、重要的文件契约、有特殊意义的家族物品和少量便于携带的财物,才是重点。 这些私密的东西主要由王秀娥、张苏瑜和白灵亲自收拾,其他笨重家具乃至这栋宅子本身,都已注定被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匆忙而压抑的气氛。 佣人刘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做事格外小心翼翼,眼里满是不解与不安。 白黎川没有多留何大虎一家。 午饭后,他将何大虎叫到一边,说道:“今天下午有回北京的火车,你们今天就走吧。 现在家里也乱,人心也乱,顾不上好好招待你们,也照顾不好孩子。” 何大虎理解岳父的意思,留下徒增伤感,也容易被混乱的收拾场面影响。 但他还是说:“爸,我们留下来帮忙吧,最起码……等你们安排好船期,送你们上船。” 白黎川摇摇头,神色坚决:“不用。这些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你们早点回北京,早点安心。这边……”他顿了顿, “变幻莫测,你们早走早好,还是我送你们去车站吧。”他又转向白书昀, “书昀,联系那边朋友的事,抓紧,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有个接应总是好的。” 白书昀点头:“已经在联系了,爸。 以前生意上往来过的一位先生,后来去了香港,还有些联系,人品信得过。” 何大虎闻言,补充道:“有认识的人自然好。 但是大哥,一定要记住,找的人,必须是我们这边的人,知根知底,立场可靠。 香港现在情况复杂,龙蛇混杂,英国佬管着,那边对我们内地过去的人,态度未必友好,坑蒙拐骗的也不少。 条件允许的话,尽量找那些富人区或者安全的公寓,虽然贵,但治安相对好很多。那边普通街区,确实很乱。” 白书昀认真记下:“我明白,会谨慎的。” 白黎川也对何大虎的提醒点点头:“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当心的。吃完中午饭,就动身吧。” 午饭的气氛比早餐更加沉默,几乎无人说话,只有碗筷声和孩子们偶尔压低的一两句交谈。 饭后,白书昀开出了那辆黑色轿车,白黎川坐在副驾驶,何大虎一家四口坐在后座。 王秀娥、张苏瑜带着白简城、白景琛都站在门口送别。 白母的眼眶又红了,拉着白灵的手不肯放,哽咽道:“真是作孽啊……我们一家人才刚团聚,凳子都没坐热,这就要……这就要……”她说不下去,只是流泪。 张苏瑜揽着婆婆的肩膀,轻声安慰,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 白简城和白景琛拿着几样自己的小玩具,塞给何令耘和何峻生,小脸上满是不舍:“表弟,这些给你们玩。” “你们有时间一定要再来啊!” “我们……我们也会想你们的。”孩子们还不完全懂得大人世界的无奈与沉重,只以为是一次寻常的、但格外让人难过的离别,依旧天真地做着下次再来玩的约定。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门口,渐行渐远,将送别的人群和那栋日渐陌生的家宅抛在身后。 到了火车站,人潮人海中。 白黎川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白灵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泪如雨下: “爸,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大哥,照顾好爸爸,照顾好妈和嫂子……我们……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白书昀重重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放心吧,小妹。你们在北京也要好好的。 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就给你们写信。” “别写信,写了不一定能到我们手里,到时候有机会我会去找你们的” 何大虎拒绝了白书昀的建议。 “你们照顾好自己自己就行,这边不用担心,相信我,会回来的!” “这……好吧!” 第218章 回家! 白黎川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等她情绪稍缓,才将她轻轻推开,转向何大虎。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何大虎宽厚的肩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沉甸甸的嘱托:“大虎啊,照顾好她们娘仨。” “爸,您放心。”何大虎郑重承诺。 最后,白黎川蹲下身,平视着何令耘。 看着外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想到昨日书房里短暂的温馨教学,心中满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与疼爱。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令耘,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学习,知道吗? 多向你爷爷……还有你爸爸妈妈学习。外公……外公虽然不在身边,但心里会惦记着你,等以后……外公再检查你的大字,好不好?” 何令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次离别的不同寻常,他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 “知道了,外公!拉钩!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候我写好多好多大字给您看!” 白黎川的眼眶瞬间湿热,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和外孙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声音哽咽:“好,好,好……外公等着你。” 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何大虎抱起何峻生,拉着白灵,白灵牵着何令耘,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车厢门。 白灵不停地挥手,眼泪模糊了视线。 直到火车缓缓启动,加速,最终将站台上那两个越来越小、直至消失的身影彻底抛离,何大虎一家才收回目光,回到铺位。 白灵抱着何峻生,靠着车窗,默默垂泪。何令耘乖巧地坐在爸爸身边,小声问: “爸爸,外公和舅舅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我们是不是要很久见不到了?” 何大虎摸了摸儿子的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沉稳: “嗯,要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但是,就像火车总会到站,离别也总有重逢的时候。只要我们心里记着彼此,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与此同时,上海火车站月台上。 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白黎川挺直了一整天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子佝偻了下去,显露出与他年龄更甚的老态。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白书昀赶忙上前搀扶。 “爸!您没事吧?” 白黎川摆摆手,止住咳嗽,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铁轨延伸的远方,喃喃道:“回吧。” 他挣脱儿子的搀扶,独自一人,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向停车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旷的月台上。 火车况且况且地摇晃了一夜,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驶入了北京站。 当何大虎一家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四合院时,已是离开上海第二天的下午。 阳光西斜,给熟悉的胡同镀上一层怀旧的金黄,但一家人心头却沉甸甸的,仿佛还萦绕着南方那座宅邸里压抑的离别气息。 匆匆洗漱掉一身风尘和疲惫,感觉没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大嗓门的呼喊: “嘭嘭嘭!二叔!二叔你回来了吗?” “嘭嘭!二叔!”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焦急。 何大虎无奈地从感觉刚躺下不久的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去开门,嘴里嘟囔: “来了来了!柱子,你叫魂呢?门板都快被你捶散了!” 拉开房门,果然是急得满头汗的何雨柱。 他一见何大虎,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就挤了进来,反手还把门给带上了,动作透着一股紧张。 “二叔!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上海找你了!”何雨柱抹了把汗,语气夸张, “你不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何大虎走到院里的石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凉白开,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 “啊——舒服。出什么大事了?看把你吓的,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邪乎!”何雨柱凑近,压低声音,却又压不住那股子惊惶, “二叔,就你走的这几天,北京城……变样了!好多学校,都冒出来一个叫XXX的组织!好家伙,那阵势! 学校天天不上课了,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满大街都是人,喊着听不懂的口号,贴那种……那种XXX!白贴得到处都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他们还专门……专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还有,更乱的!什么高干子弟和工农子弟,两边不知道怎么就杠上了,打起来了!就在学校里,大街上! 都是半大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砖头、棍子都用上了! 这才短短不到半个月,您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派出所、公安局的人去了都不好使,拦不住,那些人劲儿大着呢,还说是XXXX!” 何大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淡淡道:“嗯,知道了。” “啊?”何雨柱正说到兴头上,被这平淡的反应噎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二叔,你不惊讶吗?这么大的事,翻天了啊!你怎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大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何雨柱看不懂的深沉:“惊讶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柱子,听我的,最近别让何晓去上学了,先在家待着。 你自己,还有雨水,在厂里也警醒着点,别出去跟那些人搅和到一块。 何晓还小,万一被卷进去,磕了碰了,或者被那些上头的半大小子裹挟着干了什么,到时候人都找不着,哭都没地方哭去。” 何雨柱被二叔这冷静的态度镇住了,但话里的关切和道理他听进去了。 一想到自己宝贝儿子何晓可能被卷入那些打打杀杀、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立马一个激灵: “对对对!二叔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跟他说,老实在家待着!那帮小子,疯起来亲爹都不认!”他心里的那点对大事的惊惶,瞬间被对自家小子的担忧取代了。 “行了,没事你就赶紧做饭去吧。”何大虎摆摆手, “在火车上颠簸,都没怎么吃好,嘴里没味儿。晚上弄点顺口的。” “哦……好,我这就去。”何雨柱懵懵地答应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挠挠头。 自己火急火燎跑来,不是跟二叔说这件翻天的大事吗?怎么三言两语就被打发来做饭了? 不过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二叔回来了,天大的事有二叔顶着。 自己就听二叔的,看好老婆孩子,做好饭,准没错!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淘米洗菜。 第219章 我承认我怂了! 时光如流水般滑过指缝,转眼已是1967年12月。 寒风呼啸着席卷北京城,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街上的大字报层层叠叠,旧的尚未褪色,新的已然覆盖。 一切仍在继续,嘈杂、狂热、混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戏剧,只是演员们的妆容日渐模糊,剧情愈发难以捉摸。 但对何大虎而言,近两年来,他的主要精力已逐渐从纷繁芜杂的市井事务中抽离,投注到一项崭新而隐秘的事业上—— 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特种部队。 经过前前后后近两年的酝酿、争论、规划,上面的最终批复,总算是下来了。 在北京军区辖内,一处地形复杂、人迹罕至的山区被划拨出来,作为这支特殊部队的摇篮和熔炉。 那里群山环抱,沟壑纵横,既有茂密的丛林,也有裸露的岩壁,还有一处不小的水域,简直是天然的训练场,且极为隐蔽。 这段时间,何大虎基本就是在军区秘密基地和南锣鼓巷四合院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 不是不信任部队工程兵的用心和能力,而是有些训练设施、场地规划,何大虎凭借着脑海中超越时代的记忆,坚持要做出一些超前的整改。 比如模拟城市巷战的建筑群、高标准的攀岩和索降设施、更贴近实战的障碍训练场、甚至雏形化的水下训练池…… 这些概念让军区来的工程师们起初有些挠头,但在何大虎详细的解释和坚持下,还是被一一落实。 他深知,一支真正顶尖的特种部队,需要最接近实战、也最严苛的环境来淬炼。 基地建设已近尾声,预计明年开春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在这最后的关口,他宁愿多跑几趟,亲自盯着,力求完美。 这支部队初始规模不大,级别却定得不低,属于团级作战单位,没有番号,只有一个1967001的编号。 何大虎被正式任命为大队长,授大校军衔。 这个级别,配上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和特殊的背景,倒也相得益彰,军区里知道内情的人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嘛。 不过,何大虎心里却另有盘算。 他确实想找一个靠谱的、擅长行政和日常管理的副手或政委,来替他打理基地繁杂的日常事务。 为啥?因为他这个大队长,可没打算只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他才三十岁出头,正是一身力气没处使、满腔热血想闯荡的年纪! 当初极力推动组建这支特战部队,固然有部分原因是想找个相对清净、能避开外界某些混乱的领域,但那只是很小一部分考量。 最关键的是,他骨子里那股属于战士的冲动还没熄灭,他还想冲,还想带着最精锐的战士去完成最艰难的任务! 这个特种部队大队长的位置,冲锋在前、带队训练、执行任务,舍我其谁啊? 等到明年开春,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们汇聚于此,就是他何大虎大展身手、亲手锻造一柄国之利刃的时候了! 骑着自行车从军区往回赶,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何大虎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盘算着未来的训练计划和人才选拔标准。 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景象与两年前又有了些许不同。 院门口的门神闫埠贵早已不敢再站在那里站岗放哨了。 学校停课已久,他这个小学老师没了用武之地,更关键的是,外面世道太乱,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小将看他不顺眼,给他扣顶什么帽子,拉出去“帮助帮助”,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更心疼那可能产生的医药费。 所以,老闫现在学乖了,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工厂虽然名义上还在运转,但生产效率可想而知。 人心浮动,各种会议、学习占去了大量时间,真正有心干活的人没几个。 白灵早在形势初显混乱时,就听从何大虎的建议,以身体和家庭原因请了长假,安心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同时也利用自己的专业,帮何大虎整理、分析一些不涉密的信息资料,算是没有完全荒废专业。 何大虎计划着,明年全家就搬到军区基地附近的家属院去。 一来自己工作方便,二来也更安全,三来嘛,自己老婆可不是花瓶,那是正儿八经情报专业出身的人才,怎么着也得在基地里兼个教员,给那些未来的特种兵们上上情报搜集与分析、反审讯之类的课程,物尽其用嘛。 后院住着的刘海忠,今年年初的时候,靠着钻营和积极表现,当上了他们那个轧钢厂一个小纠察组的组长,一时间自觉又抖了起来,在院里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甚至有点想找何家麻烦、报当年被收拾之仇的苗头。 结果被何大虎轻描淡写地收拾了两次。 这两次之后,刘海忠彻底蔫了,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李怀德为了平息何大虎可能的不快,顺手就把这个没什么大用、还差点惹祸的刘海忠打发去陪伴靠边站的杨厂长了,算是彻底边缘化。 不过,刘家倒是风水轮流转。刘海忠倒了霉,他家的老二刘光天却趁着这股风站起来了。 虽然只是在另一个几百人的小厂里当了个纠察组的小头头,架不住刘家老大刘光齐常年不归家,家里就剩下他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这下可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刘光天把当年父母偏心、对自己非打即骂的怨气,变本加厉地还了回去。 在家里对刘海忠夫妇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就甩脸子,搞得老两口如今在自家活得战战兢兢,真是应了现世报三个字。 院里其他的年轻人,像阎解成、刘光福等,如今也是一个比一个嚣张,在家里说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搬出些新词儿来顶撞长辈。 不过,有一个地方是他们绝对不敢炸刺的——那就是何家。 PS: 不怕各位读者老爷笑话,我怂了,不敢继续下去了,审核时间越来越长,昨天躺一天,一个字没写,今天决定,另起灶炉了。 第220章 又是一年团聚时 虽然没人清楚何大虎和白灵现在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何大虎好像调去部队系统了,具体不详,但何大虎收拾刘海忠那两次,院里不少人都或直接或间接地看到了、听说了。 李怀德那可是万人大厂的厂长,正经的厅级干部! 连他都对何大虎客客气气,甚至他带来的那位让李怀德都点头哈腰的领导,对何大虎也是平辈论交的样子。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琢磨出点味道来。 这时候,院里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何大虎这个曾经的派出所所长,怕是从来就没简单过! 什么处长、科长,在人家面前可能都不够看。 有了这层认知,谁还敢去何家门前惹是生非?躲都来不及。 至于许大茂,如今更是抖得不行。好家伙,居然混成了他们厂革委会的副主任! 虽然只是个副职,但在当下,这个位置可是相当要害。他是怎么上位的? 明眼人都知道,靠的是举报有功——举报的就是他曾经的岳家,娄振华一家。 可惜,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娄家早就被安排好了,走得更早,等许大茂带着人去抄家时,早已人去楼空。 上面似乎对娄家的事有特别的安排,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加上娄家确实早就将大部分产业捐给了国家,所以对许大茂的积极表现,也就顺水推舟,给了他这个职位作为奖励。 不过,其中有个插曲颇耐人寻味:李怀德带人抄完娄家,当天晚上,所有抄没的物品,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全部拉走了,连张收条都没留下。 许大茂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敢多问。 何大虎这次回四合院,一是确实有点想家了,想看看老婆孩子,在这熟悉的环境里松快松快;二是因为前几天,干妈打来了电话,说就在这几天,她和干爹就要回北京了,让他带着孩子们过去团聚。 基地那边的主要建设工作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有专人负责,质量方面他倒不担心—— 给特种部队盖训练基地,谁敢偷工减料?那真是厕所里跳高。 正好趁这个机会回来安排一下家事,也等着见干爹干妈。 停好自行车,推开自家屋门,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白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眉眼温柔:“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 令耘,峻生,爸爸回来了!” 两个小子从里屋跑出来,一个眼中带着欣喜,一个直接扑过来抱腿。 何大虎哈哈一笑,一手一个抱起来掂了掂。 晚上,何雨柱一家知道何大虎回来了,自然也过来一起吃晚饭。 原本何雨柱撸起袖子就想去厨房接手,被白灵笑着拦住了:“柱子,今天让我来吧,你们也忙了一天,歇会儿。” 李秀莲也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何雨柱的袖子,低声道: “就是,你凑什么热闹。 二叔二婶一段时间没见,肯定有不少话要说,咱们帮着照看孩子、打打下手就行,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何雨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挠挠头,嘿嘿笑了: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我给你打下手,洗菜剥蒜我在行!”说完,屁颠屁颠地跟进了厨房,不过这回是真正打下手的角色了。 何雨水在纺织厂上班,不知道何大虎回来,八个人围坐在何大虎家的方桌前,灯光暖黄,饭菜飘香。 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肉、清炒的时蔬、喷香的烙饼、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蛋汤,虽不算特别丰盛,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大家吃着聊着,何雨柱说着厂里和院里的新鲜事,孩子们叽叽喳喳,何大虎和白灵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在这动荡的年月里,这样一顿安稳和乐的团圆饭,显得尤为珍贵。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何大虎一家便起床了。 仔细洗漱完毕,换上整洁的衣服,白灵给两个儿子也打扮得精神神神。 何令耘快八岁了,个子蹿高了一截,小脸愈发俊朗,眼神沉稳;何峻生刚过完四岁生日不久,虎头虎脑,正是可爱的时候。一家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朝着那个他们熟悉的方向——西花厅骑去。 到了那处宁静的院落门口,警卫显然认得他们,核对过后便笑着放行,眼神里透着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刚进院子,何令耘就拉着弟弟何峻生,迈开小腿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跑,嘴里还小声说着:“弟弟,慢点,跟着哥哥。” 等到何大虎和白灵停好车,走进客厅时,只见干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手揽着一个孩子,正聊得热火朝天。 何令耘不知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干妈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慈爱。 何峻生起初还有些腼腆,这会儿也放松下来,靠在奶奶身边,好奇地听着哥哥和奶奶说话。 看到何大虎夫妻进来,干妈这才扭过头,脸上笑容未减: “来了?路上冷吧?快坐。 这两个小家伙,一进来就跟小喜鹊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把我高兴坏了。”说着,又给何令耘手里塞了颗糖,给何峻生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 “干妈。”何大虎和白灵齐声叫道。 “哎,好,好,走吧,准备吃早饭。 你干爹昨晚又熬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呢,咱们先吃,别等他。”干妈说着,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餐厅走。 早饭桌上,清粥小菜,馒头花卷,简单却精致。 干妈的心思几乎全在两个孙子身上,不是给夹菜,就是忙着擦嘴,自己倒没吃几口。 何令耘咬了一口馒头,忽然想起什么,咽下食物,小眉头微蹙,对着干妈认真地说: “奶奶,爷爷是不是昨天又熬夜工作了?这样不好的,身体会累坏的。” 干妈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了口气: “哎呦,我的乖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爷,奶奶说的话,他有时候也听不进去啊。 老是跟着你那位爷爷工作到很晚,劝都劝不住。” 第221章 爷爷不乖哦! 她忽然眼睛一亮,看着何令耘: “要是我们令耘能一直在这儿监督你爷爷就好了,你现在说的话啊,比奶奶的话还顶事呢! 上次你说了他之后,他不是乖乖按时休息了好几天?” 何令耘一听,责任感油然而生,挺起小胸脯,嘴里还塞着食物就含糊而坚定地说: “那好吧!一会儿等爷爷起床了,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不能这么熬夜的!拉过钩就要算数!” 看着大孙子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干妈心里熨帖得不行,连声道: “好,好,我们令耘最懂事了,爷爷就听你的。” 等到临近中午,书房的门才轻轻打开,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二家长。 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时间就扬声问道:“令耘他们来了没有啊?” 话音未落,早就竖着耳朵等着的何令耘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客厅冲了出来,嘴里喊着:“爷爷!” 二家长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习惯性地蹲下身,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大孙子的拥抱。 谁知何令耘跑到他跟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怀里,而是刹住脚步,小脸严肃地上下打量着他,第一句话就让二家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伸出的双手也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爷爷!你不乖哦! 你看你,比去年更瘦了,黑眼圈这么重,气色也没去年好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休息、按时睡觉的吗?我们还拉过钩的!爷爷说话不算话!” 小家伙嘴嘟得老高,大眼睛里满是“我很失望”和“你必须解释”的神色。 二家长被孙子这突如其来的问责弄得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歉意。 他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辩解: “那个……令耘啊,是爷爷不对,爷爷一忙起来,就……就忘记了。 爷爷保证,最近一定注意,好不好?”他试图缓和气氛,再次伸出手, “来,让爷爷抱抱,爷爷可想死你了!” 何令耘看着爷爷有些疲惫却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一软,但还是坚持道:“那爷爷要保证!” “保证,保证!”二家长连忙点头。 何令耘这才走过去,把小脑袋靠在了二家长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爷爷,我也想你。 但是爷爷也要听话,好不好?妈妈说,不乖的孩子要被打屁股的。” 二家长被孙子的话逗得又想笑又心酸,轻轻拍着孙子的背。 何令耘又低声道:“而且,爷爷,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外公了……平时也见不到你。 我胡同里的朋友,他们都是想什么时候见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能见到。 我不想你们那么忙……现在,都没人教我写大字了。”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 这番话,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却重重地拨动了二家长的心弦。 或许是人到晚年,或许是自己也感觉到精力不如从前,他对孙子的心态,与当年教育何大虎时那种严苛中带着期望的状态已截然不同。 何大虎那时,他是想怎么锤炼就怎么锤炼,没动手揍他就算开恩了。 可如今面对孙子这纯真而依恋的控诉,他心中竟真的涌起一股想要放下繁重工作、多陪陪孩子的冲动。 可是……他抬眼看了看书房的方向,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亟待解决的国事。 革命尚未完全成功,国家还在艰难前行,同志们仍需努力啊!这担子,他如何放得下? 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和更温柔的承诺: “好,好,爷爷知道了。 是爷爷不好,让我们令耘想爷爷了,还没人教写字,爷爷保证,以后一定尽量好好休息,抽时间多陪陪我们令耘和峻生,好不好?” 这边祖孙俩在进行严肃的对话,那边何峻生年纪小,对爷爷奶奶的印象不如哥哥深刻,这会儿才刚刚和奶奶重新熟悉起来,正窝在奶奶怀里摆弄一个铁皮小汽车呢。 不过他小眼睛一直滴溜溜地往哥哥和爷爷那边瞟,显然也很好奇。 干妈见状,柔声对怀里的小孙子说:“峻生啊,你看,哥哥在和爷爷说话呢。 你不去和爷爷打个招呼吗?爷爷也很想我们峻生的。” 何峻生抬起头,大眼睛里有些迟疑和害羞,小手攥紧了小汽车。 “没事,去吧。”干妈鼓励地摸摸他的头,“爷爷最喜欢峻生了。” 何峻生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那边好像已经和好的哥哥和爷爷,终于放下玩具,从奶奶膝上滑下来,慢慢挪着小步子走过去。 走到二家长身边,他仰起小脸,小声地叫了一句:“爷爷。” 这一声软糯的“爷爷”,顿时让二家长从刚才有些感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眼神一亮,放开何令耘,满脸笑意地应道:“哎!峻生啊!快过来,让爷爷看看,这一年过去了,我们峻生有没有长高啊?” 何峻生害羞地点点头,声音大了点:“有的,爷爷。妈妈说,我长了好多呢。” “是吗?哈哈,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二家长笑得开怀,伸手将何峻生也拉到自己另一边,一手揽着一个孙子,左边看看,右边摸摸,问何令耘的事,问何峻生喜欢玩什么,脸上的疲惫被天伦之乐驱散了不少,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要不是家里人过来喊吃饭,他恐怕还能蹲在那里和两个孙子聊上半天。 午饭时,两位老人坚持要坐在两个孙子旁边。 于是,二家长左边是何令耘,干妈右边是何峻生。 一顿饭下来,两位老人自己没顾上吃几口,光忙着给孙子夹菜、挑鱼刺、擦嘴角了。 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两个小家伙努力吃着,小嘴油汪汪的。 何大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干爹,干妈,你们自己也吃啊。 别光顾着他俩,他俩那碗里都放不下了,自己吃就行。” 他这话本是平常的关心,谁知话音刚落,就换来了二老异口同声、带着嫌弃的回答: “吃你的饭吧!” “多嘴!” 说完,二家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何令耘碗里:“令耘,多吃青菜,长高高。” 干妈则舀了一勺蒸蛋小心地喂给何峻生:“峻生乖,再吃一口蛋羹。” 何大虎被怼得一愣,和白灵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得,在这二老眼里,这会儿孙子最大,干儿子都得靠边站。 不过这其乐融融、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却让何大虎心中充满暖意。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悄悄扬起。 第222章 一天就你破事多! 午饭后的时光悠然流逝,客厅里弥漫着茶香和孩子们的细语。 二家长放下茶杯,看向何大虎:“大虎,跟我来趟书房。” 何大虎心领神会,起身跟着二家长走进了那间充满书卷气息的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欢声笑语。 二家长在书桌后坐下,示意何大虎也坐。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清凉油,手上擦了一点,双手搓了搓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基地的框架,已经给你搭好了,人员选拔的通知,也陆续发到了各大军区。”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过,各军区的领导,尤其是那些带兵的将军们,心里可不太痛快。 要从他们手下抽人,抽的还是尖子,特种部队?头一遭。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也舍不得,有意见,很正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所以,来的不一定都是各军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宝贝,很可能不少是第二梯队、甚至是被认为有潜力但还需打磨的人。这是现实情况,你要有数。” 何大虎站起身,立定,挺直胸膛,眼神锐利而坚定:“干爹,您放心! 就算来的不是第一梯队的顶尖精英,只要他们有决心、肯吃苦、能通过我设置的层层考验,我何大虎就有信心把他们锻造成真正的精英! 不仅是对内,将来有机会,我更要让他们在战场上,狠狠地削那些看不起我们、质疑我们的人的脸!我甚至可以立下军令状!”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干儿子,二家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考较: “有自信是好事。年轻,就该有这股子锐气。 但是大虎,话好说,事难做。 结果如果让我们不满意,让国家失望了,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这不是玩笑。” “请首长放心!”何大虎声音铿锵,“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倾注所有心血,让这支部队不仅仅是一支特种部队,更要成为让我们的敌人闻风丧胆、让世界都不得不重视的存在!” 二家长看他越说越激昂,摆摆手:“行了,大话谁都会说。我等着看到真章的那天,出去吧。” 何大虎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转回身。 “还有事?”二家长抬眼看他。 “干爹,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何大虎斟酌着用词。 “说。”二家长重新拿起笔,准备批阅文件。 “干爹,我想……去对面一趟。”何大虎压低了声音。 二家长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目光如电:“去那边?干什么?现在这个节骨眼……” “没其他意思!”何大虎连忙解释, “一来,想看看岳父一家和娄家现在怎么样了,安顿好没有,二来……”他上前一步,声音更低了, “明年开春部队就要正式开始集训,我想赶在那之前,看看能不能……从那边弄一批装备回来。” “哦?”二家长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我们现在的武器装备,不够你用了?56冲,40火,木柄手榴弹,哪样不是从战场上检验过来的?” “不是不够用,也不是说咱们的武器不好。”何大虎赶紧摇头, “干爹,我听说,那边能接触到的一些西方单兵装备,包括美军的制式装备,甚至一些特种作战的专用器材,已经和世界最先进的水平差距不大。 比如更轻便但防护更好的头盔、模块化的战术背心、早期的防弹插板、微光夜视仪的雏形、还有高级的通讯设备和一些特种工具……” 他目光灼灼:“我们既然要组建的是执行最危险、最艰巨任务的部队,战士们的每一个优势都至关重要。 在拼命提升他们身体素质、战斗技能的同时,这些硬件能提升一丝生存几率、增加一分任务成功的把握,也是好的! 有些东西,咱们现在确实没有,或者刚刚起步。 如果能从那边搞到一些样品,甚至是一些技术资料,对我们自己研发、或者……逆向研究,都会有巨大帮助。”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二家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沉思着,眉头微蹙。何大虎的话不无道理,要成为真正尖刀,装备确实不能拖后腿。 但去那边,在这个敏感时期,风险不小。 良久,二家长缓缓开口:“行吧。 我会考虑,安排合适的时间和渠道。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到了那边,你自己要做好万全的伪装,绝对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何大虎心中一喜,立刻保证:“那必须的!干爹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嗯。”二家长点点头,再次拿起笔,示意谈话结束。 何大虎却没动,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嘿嘿,干爹,确实……还有件事,想和您、还有干妈一起商量一下。” 二家长略显烦躁地放下刚拿起、还没写几个字的笔,抬眼瞪他:“一天天的,就你破事多!说吧!” 何大虎搓搓手:“干爹,要不……咱到外面,大家一起说?省得一会儿我还得跟干妈再说一遍。” 二家长被他气笑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还需要开家庭会议!” 说着,还是站起了身,双手背在身后,率先往书房外走去,脚步却并不慢。 到了客厅,二家长对正在陪孙子看画册的干妈和陪孩子玩的白灵说:“都过来坐,咱们的何大队长有重要指示要宣布。” 干妈忍俊不禁,白灵也好奇地看着何大虎。 一家人围坐到沙发上。 何大虎清了清嗓子,看着大家:“是这样的。 过段时间,我可能需要出去执行一项任务,时间可能不短。” 白灵闻言,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 何大虎继续道:“白灵一个人在家照顾两个孩子,有的时候可能不方便。 而且,明年开春,我和白灵可能都要常驻部队那边,工作会非常忙,照顾孩子的时间就更少了。” 第223章 嗯,你总算做了一件正事! 他看向二家长和干妈:“所以,我想着,要不……让白灵带着令耘和峻生,暂时先住到这边来? 有干爹干妈照看着,我们也能放心。 等我们部队那边稳定一些,再看情况,平时我们有时间,也会回来看孩子。” 这话一出,两位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几乎是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干妈更是忍不住直接伸手揽住了身边两个孙子的肩膀,看向二家长。 二家长虽然努力维持着威严,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瞬间柔和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这提议,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绕膝的热闹,何况还是这么可心的两个孙子。 不过,二家长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关键人物——何令耘和何峻生。 孩子愿不愿意,很重要。 何大虎也明白,他在两个孩子身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们的眼睛: “令耘,峻生,爸爸刚才说的,你们也听到了。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在这边,有爷爷奶奶陪着你们,妈妈也在这里,就是爸爸需要出去一段时间,不能天天陪着你们了。 你们不是也很想爷爷奶奶吗?” 何峻生立刻小声问道:“爸爸,你需要出去很长时间吗?” 何大虎摸摸他的头:“嗯,爸爸这次可能需要出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是爸爸保证,过年前一定会回来的!” 何峻生小嘴瘪了瘪,虽然爸爸这一年多也经常因为工作外出,但最多也就几天,从没超过一个礼拜。 一下子一个多月,小家伙心里满是失落。 但他看看奶奶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哥哥,最终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那好吧,爸爸,那你忙完了要早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 “嗯,峻生真乖!”何大虎亲了亲小儿子的额头, “爸爸忙完就抓紧回来,这边有爷爷奶奶,有妈妈,还有哥哥陪着你,要听话,知道吗?” “嗯,爸爸,我会听话的。”何峻生靠进爸爸怀里。 另一边,何令耘虽然心里也满是不舍,但一直以小男子汉自居的他,努力不表现出来,小脸绷得严肃。 他看向何大虎:“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也会帮爷爷奶奶和妈妈的。” “哈哈哈,好儿子!”何大虎笑着摸摸大儿子的小脑袋,然后凑到何令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 “儿子,在这边,记得监督爷爷要好好休息,知道吗?这是你的重要任务!” 何令耘认真点头。 何大虎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而且,爸爸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不是一直想学更厉害的武术吗? 你爷爷啊,别看他现在忙工作,当年可是个真正的高手!身手厉害着呢! 在这边,你不光能让爷爷教你写字,每天还能央求爷爷教你练练武,活动活动筋骨。 爷爷一运动,对身体也好,是不是?” 何令耘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惊喜地看着爸爸,小声确认:“真的?爸爸!” “当然是真的!”何大虎眨眨眼, “但是你现在先别说,等爸爸走了,你再找个机会跟爷爷提。 咱们最终的目的,是要让爷爷不要一直坐着工作,要让他动起来,慢慢把身体养好,爷爷现在太瘦了。 有时候别人劝没用,你和弟弟就要出马了,知道吗?还可以多问问你张爷爷(指保健医生),听他的建议。” 何令耘听得小脸放光,感觉自己肩负了无比重要的使命,用力地、郑重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爸爸!交给我,你放心!” 父子俩的悄悄话说完,何大虎站起身,笑着宣布:“好了,那这件事,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好不好?” 看到两个孙子显然是同意了,老两口简直喜不自胜。 干妈连连说:“好!好!太好了!” 二家长也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嗯,总算是做了一件正经事,不错。 这件事,确实需要大家共同参与、商量着来。” 何大虎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以前干的那些,在您老人家眼里都不算正事啊? 干妈已经笑呵呵地开始计划了:“好好好,那我这就赶紧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 令耘和峻生喜欢什么样的被子?玩具要不要多拿些过来?对了,令耘写字的小桌子也得准备一个……” “谢谢奶奶!”何令耘的小嘴永远像抹了蜜。 “谢……谢谢奶奶。”何峻生也小声附和着。 白灵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暖流涌动,但同时也浮起一丝疑惑。 她了解何大虎,他做任何决定都有深意。 这次主动提出让孩子住到西花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照顾和自己执行任务那么简单。 他是不是预见到了什么?或者,是在为更长远的未来做铺垫? 她望向何大虎,何大虎正好也看过来,眼神交汇间,他给了她一个“放心,一切有我”的沉稳目光。 白灵心中的疑虑稍稍放下,无论如何,让孩子待在二老身边,在眼下,确实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 她也相信,丈夫一定有他的全盘考虑。 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 冬日的寒风顺着胡同刮过,两辆自行车并排行驶着。 白灵终于忍不住开口:“大虎,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留在干爹干妈那里?我一个人照顾他们俩真的不累啊。” 何大虎骑在前面,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缓了车速,路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哎。”他叹了口气,目光看着前方被车轮碾过的石板路, “我问过张叔了。干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白灵心头一紧:“张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何大虎苦笑, “还是老问题,操劳过度,睡眠严重不足,营养也跟不上。可谁劝得住? 张叔说,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的。”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我想着,有两个孙子在身边闹腾着,总能分散干爹一些注意力。 工作哪有个完的时候?令耘那小子嘴甜,又懂事,说不定能让干爹慢慢转变一点。” 白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那天吃饭的时候,令耘说话,干爹真听进去了。” 第224章 安排妥当! “是吧?”何大虎继续道, “再说了,明年我是真想把你一起调到部队那边去。现在这种情况,你的能力在这边也用不上。 倒不如一起去部队,还能教他们一些情报方面的知识,也不辱没你辛苦这么多年的学习和经验。” “这倒是。”白灵嘴角微微上扬,“总算能做点专业对口的事了,那孩子怎么办?” “暂时先这样安排。 等咱们在那边安顿好了,看情况再说。干爹干妈那边,你也知道,他们其实巴不得孩子天天在身边。” 白灵轻叹一声:“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那边?我要不要准备一些特产什么的?我还挺想我爸我妈的。” 何大虎摇头:“不用,那边也不缺这些。 就准备一些孩子们的照片、全家福什么的。 对了,回头拿一些两孩子跟着干爹学的大字,可以准备一些,爸一定喜欢看。” “呵,”白灵忍不住笑出声,“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会讨我爸欢心的嘛。” “什么你爸我爸的,不都是咱爸妈?”何大虎一本正经地说。 “嘿,”白灵瞪大眼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呢?说,你以前是不是装的?” 何大虎突然一蹬脚踏,自行车猛地加速:“你猜——” “哎!你别跑!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胡同,笑声在冬夜的冷风中飘散。 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已经静悄悄的。 各家各户都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 白灵刚停好车,转身要找何大虎算账,却见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哎呀,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何大虎已经插好门栓,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何大虎!现在时间还早呢!你放我下来!一会儿有人找怎么办啊!” 何大虎才不管那个呢,抱着她就往里屋走,声音里带着坏笑:“嘿嘿,今天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跑。” “好啊何大虎,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啊!”白灵在他怀里捶了他肩膀一下, “明天我就住到干爹干妈那里去,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那你今天也别想跑!” 屋里灯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冬夜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虎难得清闲,陪着白灵在四合院里过起了二人世界的生活。 白天一起去供销社买菜,一起做饭,偶尔去西花厅看看孩子。 晚上则早早关上门,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底。 1967年的最后几天,北京城飘起了小雪。 元旦这天,何大虎一家四口,在西花厅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 二家长难得放下了工作,陪着孙子们玩了整整一下午。 晚饭后,二家长把何大虎叫到书房。 “都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三天后的晚上,到这个码头。会有人接应你。” 何大虎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广州的地址和时间:“还得先去广州?” “嗯。”二家长点头,“那边会安排你过去。记住,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一切小心。” “我明白。” “到了那边,看看亲家他们过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量帮忙解决。”二家长难得说了些家常话, “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干爹放心,我知道轻重。” 当天下午,何大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 何大虎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旧帽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出差的工人。 两天一夜的颠簸,列车终于在广州站缓缓停下。 1968年初的广州,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味。 街道上的大字报比北京少一些,但紧张的气氛依然无处不在。 何大虎没时间打量这座城市,按照指示找到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下。 第三天傍晚,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西装——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行头。 对着招待所里那面模糊的镜子,何大虎仔细地贴上假胡子,又在脸上做了些修饰。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四十岁左右的香港商人,与原本的何大虎判若两人。 夜色渐浓时,他来到了约定的码头。 这里停靠着几艘破旧的渔船,空气中鱼腥味和柴油味混合在一起。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着麻袋的苦力,也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同志,借个火?” 何大虎从兜里掏出火柴:“只有这个。” 暗号对上了。 男人压低声音:“跟我来。” 两人穿过堆满木箱的码头,来到一艘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渔船前。 船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神色紧张。 何大虎皱了皱眉,低声问接头人:“怎么这么多人?” “当然是掩人耳目。”那人也压低声音, “要不然船上就你一个人,人家肯定知道你是大鱼。你不知道现在这边有多混乱。” 何大虎了然,不再多问,跟着上了船。 渔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码头,珠江两岸的灯火渐渐远去。 船上没人说话,只有柴油发动机突突的噪音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何大虎坐在船舱角落,闭上眼睛养神。 他能感觉到船在海上航行了几个小时后,速度慢了下来。 接头人下船去和岸上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回身打了个手势。 “到了,都下船吧。” 何大虎随着人群下了船,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夜色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这边走。”接头人引领着他穿过一片荒地,来到一辆黑色轿车前。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何先生?” “是我。” “请上车,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何大虎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年多来,岳父一家和娄家在这里过得如何? 他们是否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第225章 别声张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香港的街道与北京截然不同。 霓虹灯闪烁,双层巴士驶过,街边还有深夜营业的茶餐厅,散发着烧腊的香气。 车上,戴眼镜的中年人并不多问,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姓陈,在这里做些贸易。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何大虎点点头,目光却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他心中盘算着,距离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只剩下不到六年时间,有些事情必须趁早布局。 到了那时,很多事情操作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先生,”何大虎开口,“这边的情况,你熟吗?” “还算熟悉。”陈先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有什么具体打算?” “我需要一些渠道。”何大虎斟酌着措辞, “可靠的,能长期合作的渠道。不是为了现在,而是为了将来。” 陈先生若有所思:“明白了,不过现在风声紧,很多事情需要慢慢来。” 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对面九龙半岛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 何大虎看着这繁华景象,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等过些年改革开放,这样的景象在内地也会逐渐出现。 “对了,”陈先生忽然想起什么, “需不需要给您准备一张这边的身份证?方便行动。” 何大虎摆摆手:“不用,太显眼了。 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就行,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两家的地址,打听到了吗?” 陈先生没说话,直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一行地址,递给何大虎。 何大虎接过纸条,借着车窗外的灯光看了一眼——加多利山XX号,九龙塘XX道XX号。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却并没有收起来,而是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嚓”一声点燃火苗,将纸条烧成灰烬,随手扔出窗外。 陈先生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谨慎,这是干他们这行的必备素质。 车子在一个街角停下。 陈先生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何大虎:“这是一点经费,不多,应应急。” 何大虎接过信封,手指轻轻一搓,凭厚度判断大概有五百港币左右。 他手一举,眉毛挑了挑:“就这么点?” 陈先生尴尬地挠挠头:“我们也不富裕,嘿嘿。您也知道,这边开销大。” 何大虎没再说什么,将信封塞进内袋,推开车门。 临下车前,他回头看了陈先生一眼:“谢了。有事我会联系你。” “保重。”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 何大虎站在街角,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夜已深,但香港的街头依然有行人匆匆而过。 他拉了拉西装外套,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第二天晚上九点,加多利山。 这一带是香港有名的豪宅区,一栋栋独立屋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何大虎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目标。 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观察着这栋三层高的小洋楼。 院子里有灯光,一楼客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光线,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何大虎看看四周,夜深人静,附近没什么行人。 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单手撑墙,身体轻巧地翻过近两米高的院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借着院内花木的掩护,他快速接近房屋。 一楼餐厅的窗户半开着,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谈话声。 “爸,今天我去看了中环那家铺面,位置确实不错。”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租金呢?”这是何大虎熟悉的声音——岳父白黎川。 “一个月要两千五,贵是贵了点,但人流量大。 我想着,咱们可以做高档成衣,面向那些洋行职员和律师......” 何大虎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岳父一家在这里适应得不错,已经开始考虑做生意了。 他绕到房屋后面,找到一处排水管,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 二楼有一扇窗户没关严,他轻轻推开,翻身进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一间房透出灯光。 何大虎屏住呼吸,快速扫视四周,确定安全后,走向楼梯口。 从二楼往下看,餐厅里的情景一目了然。 白黎川、岳母王秀娥、白书昀夫妇,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桌上四菜一汤,看起来简单却温馨。 何大虎退回二楼,找了间空着的客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用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岳家近来可好?小婿前来探望,正在二楼。不要声张。” 落款处,他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字:何大虎。 写完,他将纸条仔细折好。 然后从窗户边的花盆里捡起几颗装饰用的小石子,用纸条包裹起来,团成一个小球。 他走回楼梯口,看着下方仍在吃饭的一家人,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 “啪嗒、咕噜噜......” 小纸团落在餐厅的地板上,滚动了几下,停在餐桌腿边。 正举着汤碗的白书昀吓了一跳,汤洒出来一些: “谁?哪个不长眼的?没看到在吃饭吗?啊?还想不想干了!” 他还以为是家里的佣人干活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弄掉了。 其他几人也吓了一跳。 白黎川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纸团,正要弯腰去捡,白书昀已经抢先一步:“爸,你别动,我来!” 过来这边快两年了,他们差不多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有钱好不好?好,当然好,起码不用藏着掖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不好也有不好的地方——这边特别乱,不少富豪都经历过绑架的事情,送手指头、送子弹的比比皆是。 白书昀深吸一口气,捡起那团用纸包着的东西。 他也不在意上面沾着的油,慢慢打开。 “咦?这不是石子吗?什么意思?”他嘀咕着,随即看到了里面的纸条, “嗯?有字?” 白书昀将纸条完全展开,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刚刚放松下来的心脏瞬间被惊喜淹没。 他激动地拿着纸走到父亲跟前,声音都有些发颤:“爸,你看!” 白黎川疑惑地接过纸条,借着灯光一看,眼睛猛地睁大。 王秀娥注意到丈夫和儿子的异常,也凑过来: “怎么了?写的什么?” 第226章 多买房! 白黎川迅速将纸条收拢,压低声音:“没事,就是些恶作剧。 书昀,你跟我来一下。 秀娥,你们先吃,我们很快回来。” 他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却没有上楼,而是走向书房。 一进书房,关上门,白黎川立刻展开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颤抖: “是大虎的字迹!我认得!” “他真的来了?”白书昀又惊又喜,“可是怎么......” “别问那么多。”白黎川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 “你悄悄上楼看看,记住,不要声张。 如果真的在二楼,带他到书房来。” “好!” 白书昀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房门,四下张望后,快步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空无一人。 他正犹豫着去哪里找,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大哥!” 白书昀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留着胡子、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 他愣了几秒,才从那熟悉的眼神中认出对方:“大虎?” 何大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带我去见爸。” 书房里,当何大虎推门而入时,白黎川激动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个两年未见的女婿: “大虎!真的是你!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门外。 白书昀会意,立刻出去将门反锁,然后守在门口。 “爸。”何大虎摘下帽子,撕掉假胡子,露出本来面目。 虽然脸上做了些修饰,但那坚毅的眼神和轮廓分明的脸庞,依然是白黎川熟悉的样子。 “好,好!”白黎川紧紧握住女婿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你怎么来的?路上安全吗?白灵和孩子呢?他们都好吗?” “都好,都好。”何大虎扶着岳父坐下, “爸,您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时间有限,我只能待一会儿。” 书房里,昏黄的台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何大虎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白灵准备好的照片和两个孩子写的大字。 “爸,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他压低声音, “我这次是借着任务的机会过来见见你们的。 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这回事,更不要泄露我的消息。” 他将照片递过去:“这是我让灵灵给你们准备的照片,你们也有个念想。” 白黎川颤抖着手接过那叠照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白书昀也凑过来想看:“爸,你给我也看看!” “去去去,你看什么看,一边去!”白黎川像护食的老母鸡,把照片拢在怀里,一张都不给儿子看。 总共不到十张的照片,白黎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手指轻抚过照片表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张好……灵灵抱着峻生,笑得真好看。”他喃喃自语, “哎呦这张,峻生怎么哭丧着脸啊?是不是被哥哥欺负了?” “这张也好,令耘都长这么高了……像个小大人了。”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把照片放下,又拿起桌上的纸张。 那是两个孩子跟着二家长学写的大字,宣纸上的墨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白黎川展开纸张,仔细看了几遍,嘴角慢慢扬起笑容:“嗯,这肯定是令耘写的,比前两年进步不少,笔锋有劲了。” 他又拿起另一张,笑出声来:“这张应该是峻生写的吧?哈哈,这字写得跟小乌龟爬似的,但能看出在认真学。” 边上的白书昀这会终于抓住机会,赶紧拿起父亲放下的照片欣赏起来。 他的嘴角也挂着笑,特别是看到何令耘小大人一样站在那里时,忍不住轻声说:“这臭小子……” 仿佛又想起外甥那些句句直戳自己心窝的童言无忌。 看过后,白书昀抬起头看向何大虎: “大虎,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白黎川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严肃道:“书昀!这些事是能随便问的吗?” “对对对,你看我!”白书昀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嘴, “不好意思啊大虎,你看我这……”说着还真给自己嘴上轻轻打了几下。 何大虎笑笑:“爸,没事。你别说,这次过来还真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白黎川神色认真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女婿要说的肯定是大事:“嗯,大虎你说。 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办。” 何大虎把手放到岳父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 “爸,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是咱们自己家的私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过几天我会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会给你们留一些钱。 你们拿着这些钱,全部买成房子。” “买房子?”白书昀疑惑地问。 “对。”何大虎点头, “这些房子到时候都是给峻生准备的,你们要是相信我的话,也可以自己买一些。 特别是中心区域的,像你们现在住的这种富人区,也可以多买几套。” 他看向岳父:“爸,我刚刚也听到你们的交谈了。 做生意虽然不错,但是现在这边环境也乱,到处都是收保护费的。 倒不如利用你们的关系,向上面那些人靠拢——特别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前景非常不错。” “生意可以做,但够生活开销就行。 重头还是放在房地产上,最稳妥。” 两父子听完这番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 白黎川缓缓开口:“大虎,我们肯定是相信你的。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具体该怎么做最好?” 何大虎思索片刻,问道:“爸,你现在在做什么?” “哎,”白黎川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在家待着呗,带带孩子,看看书。偶尔帮朋友看看古玩,鉴定鉴定字画。” “爸,你应该做自己的老本行啊!”何大虎眼睛一亮, “您那位能帮你们一家安排在这里的朋友,在教育界肯定是有能量的。 您就去教学,还要去那些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白黎川一愣。 “对!”何大虎加重语气,“最好是能认识一些上流人士。 资本国家,只要有钱、有人脉,什么都好办。 您在教育界积累人脉,将来对孩子们的发展也有帮助。” 他又转向白书昀:“大哥,你以前不是开出版社的吗?这边也可以做啊! 这边的娱乐产业比咱们那边发达多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一定有发展的。 第227章 你也跑过来了? “然后赚的钱,全部投到房地产上。”何大虎总结道, “现在是1968年,我有预感,香港的房地产会在未来飞速发展。 现在入手,就是最好的时机。”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黎川和白书昀都在消化这番话。 “可是……”白书昀犹豫道,“出版社在这边也不好做吧?竞争肯定激烈。” “竞争激烈才说明有市场。”何大虎分析道, “大哥,你可以先从小做起。出版一些通俗、连环画,成本低,受众广。 等积累了资本,再慢慢扩大。” “至于爸去贵族学校教书的事,”何大虎看向岳父, “您那位朋友应该能帮忙引荐。 就算不能马上当正式教师,先从代课老师做起也行,重要的是进入那个圈子。” 白黎川缓缓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这两年,他确实有些消沉,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女婿这番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好!”他拍板道,“就按大虎说的办! 书昀,你这几天就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出版社需要什么手续。 我去找老陈,让他帮忙引荐引荐。” 何大虎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爸,大哥,记住我刚才说的——我来的事,不要告诉外人,过几天我会再来。” 他重新戴上帽子,粘好假胡子,又变回了那个四十岁左右的香港商人模样。 “大虎,”白黎川拉住女婿的手,眼眶又有些发红, “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们在这边等着你下次来。” “放心吧,爸。”何大虎笑了笑,转身打开书房的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书昀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爸,大虎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白黎川摇摇头,神情严肃:“不该问的别问。 我们只要记住,他是为了这个家,就够了。” 离开白家后,何大虎行走在加多利山幽静的道路上。 夜色如水,两旁豪宅的围墙上爬满藤蔓,偶尔有几声犬吠从院子里传来。 他心中暗忖,刚才对岳父说的那番话可不是信口开河。 他是真的准备弄一大笔钱投资到房地产上,等时机到了出手几套——这是有大用处的,牵扯到他那个巨大的计划。 但这笔钱从何处而来呢?何大虎皱眉思索。 他本来想过将空间里那些古玩字画出手,但想到这边的收藏家鱼龙混杂,这些东西很可能会落到外国人手里,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宁可放在空间里吃灰,也不能让它们流落海外。 至于为什么选择投资房地产而非股市,一是他对股市那套不太熟悉,二来股市需要经常沟通操作,自己又不能经常过来。 相比之下,买房最稳妥——光是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香港房价就有四十倍左右的涨幅,更别说那些富人区了,涨幅更是夸张。 后世富人区随便一套都是几亿几亿的,所以让岳家帮忙买房最稳妥。 反正他现在不急着用这些钱,可以慢慢布局。 看看手表,凌晨一点半,还不算太晚。 何大虎辨明方向,往九龙塘那边赶去。离得不远,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了。 娄家住的是一栋两层高的西式小楼,带个小花园。 何大虎先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地形。 这个时间,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选了个围墙较低的位置,助跑几步,轻松翻了过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打理得还算整齐。何大虎蹲在阴影里观察房子——一楼有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大概是夜灯。 二楼所有窗户都是黑的。 这下有点犯难了。 他不知道娄振华住在哪个房间,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何大虎想了想,决定先判断哪个是主卧——通常最大的那个房间就是。 他在一楼观察了一会儿,判断二楼靠东侧那个带阳台的房间应该就是主卧。 那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何大虎找到房屋侧面的排水管,像猫一样灵巧地攀爬上去。 到了二楼阳台,他轻轻落地,试着推了推落地窗——锁着的。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何大虎屏住呼吸,慢慢推开窗户,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光。 他适应了一会儿,能隐约看到房间的轮廓——一张大床,床头柜,衣柜。 床上似乎有人在睡觉,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何大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叫醒娄振华而不吓到他。 但走近一看,他愣住了——这被子蒙得严严实实,连头都盖住了。 这人睡觉怎么还蒙着头啊?何大虎皱皱眉,这谁知道是谁? 他伸手,准备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确认。就在指尖触碰到被子的瞬间—— “哗!” 床上那人猛地将被子朝何大虎脸上扔了过来! 何大虎暗道大意,侧身想躲,却已经被被子罩了个正着。 他刚要挣脱,就听到一个女声: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何大虎身体一僵——艹,什么情况?怎么跑到这房间来了?听声音……是娄晓娥? 他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扔回床上,试探着叫了一声:“娄晓娥?别开枪,是我啊!” 黑暗中,娄晓娥颤抖着双手抓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对着何大虎的方向。 听到那个“贼人”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她愣住了——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娄晓娥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家的情况摸清楚了?我告诉你,我枪里面可是有子弹的!” 何大虎叹了口气,知道不露真容是说不清了。 他伸手,将脸上的假胡子一点点撕掉,又把帽子摘下来。 “你在仔细看看我是谁。”他压低声音说。 娄晓娥借着床头夜灯微弱的灯光,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当看清那张脸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何……何大虎?!” 她惊讶得差点握不住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跑过来了? 不可能啊,你可是派出所所长啊!” 第228章 您太看的起我了 何大虎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样子,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娄晓娥穿着丝绸睡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一边的带子已经滑落,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那个……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娄晓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啊”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枪扔到床上,转身冲进了洗手间,“砰”地关上了门。 何大虎摇摇头,弯腰捡起那把左轮手枪。 入手沉甸甸的,确实是真枪,弹巢里装着六发子弹。 他熟练地退出子弹,将空枪拿在手上把玩着。 过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才重新打开。 娄晓娥换了一身保守的居家服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但强装镇定地开口: “哎,何大虎,你还没说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何大虎挑了挑眉:“呦,现在不叫何所’了?” “哼,”娄晓娥撇撇嘴,“你少唬我,这边又不是那边,你的身份不好使。” 看来娄晓娥这是走出来了,在这边也恢复了不少活力,不像在四合院时那么沉默寡言了。 何大虎眼神不明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哦,是吗?你也知道这边不是那边。 那我要是把你们一家都杀了,也没人找得到我吧?” “你……你……你不能这么做!”娄晓娥被何大虎的话吓得心脏狂跳,却只能说出毫无威胁的话。 “呵,”何大虎轻蔑一笑,“我有什么不能做的?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娄晓娥吓得后退,背撞到了墙上。 “行了,别废话。”何大虎停下脚步,“告诉我,你爸在哪个房间?” 娄晓娥慌张地摇头:“何大虎,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能杀我爸爸!我……我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眼睛不自觉地往床上瞟——她在找那把枪。 “你是在找这个吗?”何大虎从身后拿出那把左轮手枪,在手中把玩着。 娄晓娥暗骂自己蠢得要死,怎么就把枪给扔了! 何大虎笑了笑,大拇指在枪上一按,弹巢“噔噔噔”地弹出来,里面的子弹早已被他取出。 然后他双手分别抓住枪管和枪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咔!” 一声脆响,精钢制成的枪管竟被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角! 何大虎将变形的手枪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娄晓娥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惊讶。 她看看地上那扭曲变形的手枪,又看看何大虎那看似普通的手臂,完全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觉得我要是想杀你们,需要这么多废话吗?”何大虎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娄晓娥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啊,如果何大虎真想动手,刚才她拿枪的时候就可以杀了她,何必等到现在? “我……我爸在隔壁房间。”她终于小声说,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墙壁, “但何大虎,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娄家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何大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后来落魄、如今又重拾一些生气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何大虎看着娄晓娥惊恐又疑惑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算账的。我要是想动手,你们一家早就在下面团聚了。” 说完,他也不走正门,转身又从阳台翻了出去,动作轻巧地攀到隔壁房间的阳台。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就是不走正门,偏偏喜欢走后门。 娄晓娥看着何大虎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走门不行吗?这么爱翻阳台的?是不是有病! 不过何大虎刚才那番话让她冷静下来想了想。 且不说何大虎对自己一家的救命之恩——当初要不是他提前通风报信,娄家早就被抄家了。 就是父亲后来告诉她,带许大茂去体检还是何大虎的主意,让她知道许大茂不能生育的真相,这点自己就该感谢他。 要不然,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隔壁房间,何大虎翻进阳台后,推开落地窗走进卧室。 这次他先确认了床上人的样貌——确实是娄振华无疑。 他走到床边,伸手拍拍对方的脸:“哎,醒醒。” 娄振华睡得还挺沉,被拍了几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他吓得一个激灵:“唉呀妈呀!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边上的娄夫人也被惊醒,刚要张嘴大喊—— “哎,别喊啊。”何大虎压低声音,“小心我揍你。” 他转头对娄振华说:“娄先生,你还是戴上眼镜吧,仔细看看我是谁。” 娄振华感觉这声音很熟悉,连忙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仔细一看,他愣住了:“何……何先生?没想到是你啊!快请坐!” 他连忙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招呼。 “老爷,这是谁啊?”娄夫人看自家老爷认识来人,疑惑地问道。 娄振华看了何大虎一眼,对妻子说:“你别管,先去晓娥那边吧,别让其他人进来。” 这个回答让何大虎很满意——娄振华果然是个明白人。 娄夫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披上一件大衣,担忧地看了丈夫一眼,出去了。 娄振华想给何大虎倒杯水,何大虎摆摆手:“不用了娄先生,我说完就走。” 娄振华没想到何大虎这么着急,不过也知道他冒险过来肯定是有要事。 这都是当初说好的——何大虎救他们一家出来,他们在这边也要有所回报。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何先生请说,我一定照办。” 何大虎点点头:“我刚从隔壁过来,看到娄先生现在混得不错啊,枪都能搞到手。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飞虎队知道吧?给我弄他们那种单兵装备,从头到脚的那种,来十套。” 尽管娄振华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何大虎交代的肯定不是小事,但没想到这事也太大了! 他面露难色:“那个……何先生,您是不是太看得起老头子我了? 您要是普通装备,我还有点渠道。但是您说的那些东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第229章 229章 “啧,”何大虎翻了个白眼, “普通装备我还需要到这边吗?那边我不是随便用啊。” 他看着娄振华为难的样子,接着说:“不过你放心,我也知道现在这边的情况。 资金我来提供,一百万港币够不够?” 娄振华又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特种装备的具体价值,但一百万港币这个数字,就算在此时的港岛,那也是相当大的一笔资产了。 “我不管这些钱你怎么用,”何大虎继续说, “我只要装备。半个月,我只给你半个月时间,能不能办到?” 娄振华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确实难办,飞虎队的装备管控极其严格,市面上根本搞不到。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如果第一次任务就拒绝或者失败的话,那自己一家很可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可是知道现在对面是什么情况,要不是眼前这位,自己一家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这次都得尽力把这件事办好。 “何先生,”娄振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会尽力去做这件事的。” “好,”何大虎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他不再废话,直接走向阳台,像来时一样翻身下去,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娄振华站在阳台边,看着何大虎消失的方向,默默点上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不明——这笔生意风险极大,但回报……或许也是无法估量的。 就在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娄振华走过去打开门,是妻子和女儿娄晓娥站在门外。 他刚想说什么,娄夫人已经急切地开口: “老爷你看!” 她手里拿着那把被掰成九十度的左轮手枪,递给娄振华。 娄振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他认出来了,这正是自己给女儿防身用的那把枪。 “晓娥说这是刚才那人徒手掰弯的。”娄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 娄振华接过那扭曲变形的手枪,手指抚过已经弯曲的枪管,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把枪是他特意托人从美国弄来的柯尔特左轮,枪管是精钢锻造,普通人用工具都难以弯曲,更别说徒手…… 他呆立原地,良久,才长叹一声:“看来是不得不办了啊。” 白家这边,在何大虎离开后,白黎川拿起桌上的照片和孩子们写的大字就要走。 “哎,爸,”白书昀连忙喊住他,“你给我两张啊!你两个孙子还挺想两个表弟的呢。” “看什么看,等我看完再说。”白黎川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叠照片捂得严严实实。 到了楼下客厅,王秀娥正紧张地等待着:“到底怎么了?你们父子俩神神秘秘的。” 白黎川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卧室走。 进了房间,他还特意拉上窗帘,确认外面没人后,才把老伴拉到床边坐下。 “秀娥,小点声,别大喊大叫的,知道吗?”白黎川压低声音说。 王秀娥被他这一番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什么啊?你就说吧。” 白黎川从衣服兜里掏出照片和叠好的纸张。 他先把照片递给王秀娥,示意她看看。 王秀娥疑惑地接过照片,借着床头灯的光一看——当看清照片上的人时,她一下子捂住嘴,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这……这……这照片哪里来的?”她声音哽咽,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女儿和外孙的脸。 “别激动,听我慢慢说。”白黎川握住妻子的手。 王秀娥却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嗯,你赶紧给我说!” 白黎川于是把何大虎来家里的事说了一遍,从翻墙进来到在书房谈话,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郑重叮嘱: “这件事一定不能泄露,孩子还有任务在身的。 这件事就连在家里都要注意,以免说漏嘴,给孩子一家带来麻烦,知道吗?” 王秀娥也知道轻重缓急,虽然心中激动万分,但还是用力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这才又拿起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白灵抱着小儿子何峻生,笑容温婉;何令耘站在一旁,小脸严肃却难掩眼中的灵动;还有一张全家福,何大虎搂着妻子的肩膀,两个孩子依偎在身前…… 王秀娥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颊,泪水不停滑落,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表。 白黎川还把两个孩子写的大字给王秀娥看,但王秀娥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她现在眼里只有照片上的人。 她继续看自己手里的照片,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就这样,夫妻两人一个看照片,一个看字,谁也不打扰谁。 房间里只有王秀娥偶尔的抽泣声和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直到深夜,他们房间的灯都没有熄灭。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这对老夫妻身上,温柔而宁静。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白书昀和媳妇回到卧室,张苏榆也好奇开口:“唉,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和爸一个比一个神秘的?” “没什么,你别问了。” 但是他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唉声叹气的。 张苏榆忍不住了,做起来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 “你有病啊,在这烙饼呢?还是身上长虱子了?” 白书昀转过头,看着自己媳妇,嘴巴张合几下,“唉”一声然后又躺下去了,唉了几声,又做起来。 “我……” 张苏榆皱着眉头看着他,然后看到他又躺下去了! “神经病” 拉过被子盖好,还狠狠地拍了几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娄振华站在书房窗前,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面前摊开着纸笔,正在筹划如何完成何大虎交代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暗夜深沉,两家人,两种心境,却都与那个神秘来客——何大虎——的命运紧紧相连。 第230章 碰毒!死全家!! 离开娄家后,何大虎并没有立刻返回落脚点,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工装,像一个深夜还在为生计奔波的苦力,悄然隐入香港繁华背后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身影在九龙城寨、湾仔、油麻地等几个帮派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出没。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在观察、辨认。 那些门口却站着眼神凶狠的马仔的地方;那些夜总会、地下赌档背后若隐若现看场的人物;以及道上人口中讳莫如深的大佬居所。 他的目标很明确:借点钱。 当然,是“借”,留“字据”的那种。 夜深人静时,他如同幽灵,潜入一处处守卫森严的宅邸或堂口。 避过巡逻的哨岗,躲开监控的视线——这个时代,哪些监控什么的简直就是摆设,更多的是人力与警惕心。 对于拥有空间能力和超凡身手的何大虎而言,这些防范并非无懈可击,但也需要花费一番心思。 他专挑那些头目、坐馆的私人保险柜下手。 沉重的铁柜在他面前形同虚设,空间配合一些小巧的工具和耐心的操作,总能无声开启。 里面成捆的港币、美金,黄澄澄的金条、首饰,他毫不客气,尽数收入自己的空间,只留下空荡荡的柜内和一张用房间里的纸笔留下的字条。 字条内容简洁而森然:“碰毒,死全家。”落款有时是一个简单的符号,有时干脆没有。 他特意用了不同的笔迹,甚至左手书写,以防被人从字迹上追查。 至于那些记录着高利贷、保护费、非法交易明细的账本,他也一并带走。 这些东西对他无用,但有人有用啊。 香港警方?或者其他对头? 谁知道呢,让它们消失在这些帮派头目手里,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和震慑。 他重点光顾了此时势力颇大的几个团伙,几乎走了个遍。 过程中,他在个别地方发现了包装隐秘的白色粉末。 看到这些东西,何大虎眼神更冷,不仅将发现的毒品全部收走,还在留下的字条上,用更重的笔触圈出了“毒”字。 一周时间,他的空间里多出了数千万港币和价值不菲的黄金,也多了几本足以让某些人头大的账册。 而香港黑道底层,则开始流传起一个神秘“侠盗”或“惩戒者”的模糊传闻,说得罪了不知哪路神仙,专偷大哥们的钱, 还警告不准贩毒,弄得几个大佬暴跳如雷又疑神疑鬼,内部清查和互相猜忌暗流涌动。 做完这些,何大虎再次改头换面。 他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脱脱一个三十岁左右、家境优渥、不知世间险恶的富家少爷模样。 他通过渠道,踏上了前往澳门的渡轮。 澳门,赌城。 何大虎径直来到何家旗下最负盛名的一间赌场。 兑换处,当他说出要兑换五千万港币筹码时,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笑容满面的经理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五千万筹码数额较大,大厅嘈杂,不如请您到我们的贵宾包间,环境优雅,服务也更周到,您看如何?” 经理语气恭敬,眼中却带着审视。 如此年轻,面生,又如此豪阔,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何大虎摆摆手,模仿着纨绔子弟不耐烦的腔调: “包间?闷都闷死了!本少爷就喜欢大厅的热闹,看看再说。”说完,也不管经理反应,拿起兑换好的、堆成小山般的巨额筹,走进了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赌场大厅。 赌场方面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一名机灵的服务生紧跟何大虎,美其名曰“帮您拿筹码、介绍玩法、端茶递水”,实则就是近距离监视。 同时,暗处的监控和巡场人员的注意力,也有一大部分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豪客身上。 消息很快传到了赌场负责人那里,负责人不敢耽搁,又立刻上报给了此时正在澳门的老板——何宏。 何宏闻讯,也起了兴趣,第一时间赶到了赌场监控室。 “老板,这位客人约半小时前到达,兑换了五千万筹码,拒绝进入包间,坚持留在大厅。 这是他的兑换记录和监控画面。”负责人迅速汇报。 监控画面里,何大虎正漫无目的地在各种赌台间转悠,偶尔下点小注,输多赢少,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甚至觉得好玩的表情。 他身后的服务生亦步亦趋,周围渐渐开始有好奇的赌客和看热闹的人聚拢。 “查过来历吗?”何宏盯着屏幕,问道。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面孔很生,不像是港澳本地常见的世家子弟,也不像东南亚那几个有名的阔少。 口音……有点复杂,像是内地来的,但又带点别处的腔调。”负责人回答。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手下进来低声汇报:“老板,经理,那位客人……筹码输得很快,现在大概只剩两千万左右了。” 何宏和负责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如果是高手,不该如此;如果是来搞事的,哪有先狂输三千万的道理? 难道真是内地来的某个暴发户子弟,钱多烧手,纯粹来找刺激? 他们继续观察。只见何大虎似乎完全不懂赌博的窍门,全凭感觉下注。 玩几把百家乐,胡乱押庄闲;转到轮盘,又去押那些极低概率的单数字;看到二十一点,坐下没几把就因为乱要牌爆点而输掉大堆筹码。 他下注时而豪掷数百万,时而又只扔个几万,毫无章法。 跟在他后面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大,议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 “哇,又输了!这一把怕不是两百万没了?” “天啊,哪来的败家子?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看他是个凯子多过似个高手!”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明白,这里是赌钱,不是派钱啊!” “说不定人家就是钱多,来寻开心的呢?啧啧,几千几百万当水漂……” “痴线!我要有这么多钱,早就买楼收租啦,怎么会在这里乱丢?” 各种粤语的惊叹、嘲讽、羡慕嫉妒恨在何大虎周围响起。 他大部分听不懂,但从那些人的表情和指指点点的动作,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脸上那副浑不在意、甚至略带兴奋的笑容始终挂着,仿佛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 监控室里,手下再次来报:“老板,筹码……只剩五百万左右了。 第231章 借点钱花花! 何宏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看来大概率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水鱼了。 不到两小时,四千五百万港币就这么挥霍出去,就算是他,也觉得有些咋舌。 大厅里,何大虎似乎终于玩腻了那些复杂的玩法。 他端着最后剩下的五百万筹码,在赌场里又晃悠了一圈,最终停在了玩骰子的赌台前。 这里玩法相对简单,押大小、押点数、押围骰(豹子),赔率各异,围骰的赔率最高,通常是一赔一百五十。 何大虎看了一会儿荷官摇骰盅、赌客们纷纷下注的场面,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似乎研究了半天台面上的各种下注区域,然后做出了决定。 当荷官再次摇定骰盅,高喊“请下注”时,何大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声哗然的动作—— 他将手中托盘里所有的筹码,一共五百万,全部推到了围骰的区域,并且没有指定具体点数,这意味着他押的是任意豹子! “嘶——” “他疯了吧!” “五百万……押围骰?” “哪有那么容易开豹子啊!” “完啦完啦,这五百万打水漂了!” “豪气!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掀翻屋顶。连那位一直跟着他的服务生都傻了,张大了嘴。 荷官也愣住了,从业多年,不是没见过豪赌,但这样把全部身家一次性押在概率极低的围骰上的,绝不多见。 他看了看那堆筹码,又看了看一脸“就玩最后一把大的”表情的何大虎,心脏狂跳——如果这把开出非豹子,这五百万可就…… 不过,开出豹子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荷官定了定神,脸上恢复职业性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难免闪过一丝期待和紧张:“买定离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黑色的骰盅上。何大虎看似随意地坐着。 “开——” 荷官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骰盅。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惨白。 只见绒布台面上,三颗白色的骰子,静静地呈现着相同的点数——三个鲜红的六点! 围骰!豹子!真的开了豹子! 死寂。 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的死寂。 然后—— “哗!!!” “我的天啊!!” “MY GOD!真系开围骰啊!” “有没有搞错?!” “一二三四……三十六倍?!五百万……一亿八千万?!!” “发达啦!发财了!真的是一朝发财啊!” “神迹啊!” 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赌场大厅,所有赌台都暂时停止了运作,人们疯狂地涌向这张骰子台,想要亲眼见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惊呼声、尖叫声、各种语言的感叹词此起彼伏,几乎要冲破屋顶。 每个人都脸色潮红,眼神狂热,仿佛是自己赢了大钱一样。 荷官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一亿八千万港币的赔付! 这绝对是赌场开业以来罕见的巨额赔付之一! 他求助般地看向闻讯赶来的经理和迅速增加的保安。 监控室里,何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疯狂人群包围的富家少爷,脸色变幻不定。 刚才的轻松和断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一丝凌厉。 这个人……真的是全靠运气吗? 刚才那一把,未免也太“巧”了! “老板,这……”负责人额头冒汗,事情完全超出了掌控。 何宏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雪茄,带着几名得力下属,沉稳而迅速地走向喧闹的中心。 人群在保安的引导和何宏自身的气场下自然分开。 何宏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何大虎。 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点起一支烟,姿态松弛地靠在赌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大额筹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完全没有常人经历如此戏剧性暴富应有的狂喜、激动甚至癫狂。 当何大虎察觉到何宏的目光,转头望来,甚至还随意地举了举手中的筹码,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认识我。而且,他很平静,太平静了。 何宏心中警铃微作。 他迅速扫了一眼何大虎的穿着、气度,再结合之前手下汇报的“豪掷五千万、胡乱下注、迅速输光大半”的行为,一个矛盾的画像浮现出来:外表像不知深浅的富家子,行为像胡闹的赌徒,但此刻核心的神态却像…… 一个完成任务的执行者?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最初,可能都被对方刻意表现出的人设误导了。 何大虎也看着四十多的这位赌王,不得不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妥妥帅哥一枚,也就比读者老爷们差一捏捏! 何宏走到何大虎面前,停下脚步,用粤语开口:“这位先生,面生得很,怎么称呼?” 何大虎吐出一口烟雾,用明显带有北方口音的粤语回答,声音平稳:“本家,姓何。” 姓何? 何宏眼神微动。 同姓可以是巧合,但结合对方之前的表现和此刻的眼神,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有意的讯号。 对方的口音也证实了来自北方的猜测,内地来客,目的不明,手段非常。 他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和的笑意,切换成更清晰的普通话: “原来是何先生,幸会。这里太过嘈杂,不是谈话的地方。不知何先生可否赏脸,移步一叙?” 何大虎似乎对他的口音切换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将烟按熄:“好。”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他站起身,对旁边候着的赌场经理道:“我的筹码,兑换成港币。现金。”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经理看向何宏,何宏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一亿八千万现金是笔巨款,但赌场的信誉和规矩不能破。 他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何先生要现金做什么。 “照何先生的意思办,妥善准备。”何宏吩咐。 何大虎这才跟着何宏,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下,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走进一间宽敞静谧、陈设典雅的办公室,何宏示意何大虎在沙发上落座。 何大虎从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回何宏身上。 何宏亲自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何大虎:“何先生,请。” 何大虎没有碰茶杯,开门见山道: “何先生不必客套,也不用试探我!我此行,并无恶意,也不想与何先生或赌场为难。” 何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何大虎。 对方的目光坦然,不似作伪。 “哦?那何先生今日这番大手笔,所为何来?总不会真是为了体验赌场的刺激吧?” 何宏的语气带着试探,也有一丝好奇。 他确实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敌意,这与他最初的警惕有些出入。 何大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直截了当:“找何先生帮个忙而已!” 何宏眸光一闪。 这个答案,某种程度上比他预想的仇家找茬或纯粹敛财更……没有头绪。 第232章 找何先生帮个忙! 他忽然联想到前几天隐约听到的一些风声,关于香港几个黑帮堂口接连失窃巨额现金和黄金,窃贼手法诡异,还留下警告字条,弄得道上人心惶惶,各方都在暗中追查…… 一个带着北方口音、身手不凡,急需将大笔资金洗白的神秘人… 何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沉凝地看向何大虎,缓缓道: “何先生行事,果然不同凡响。只是……前几天香港那边,四大家族……”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神秘的何先生,就是前段时间搅得香港黑道鸡犬不宁、让几个大帮派损失惨重又疑神疑鬼的神秘人。 那些失窃的巨额现金和黄金,恐怕就是此刻对方想要洗白的五千万本金来源。 何大虎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眼神却微冷: “何先生,有的时候,太聪明,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们刚才的谈话,不是建立在心照不宣和各取所需的基础上吗?” 何宏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沙发背,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赌王的锐利和试探: “你就这么肯定?如果我改变主意,将你的行踪,或者仅仅是你的特征透露给香港那边正在气头上、悬赏抓人的某些人…… 何先生,你虽然本事大,但想在港澳两地同时被黑白两道盯上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恐怕也得插上翅膀才行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后的试探,想看看何大虎的底牌和底线。 何大虎闻言,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宏,吐出两个字: “随便。”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何宏说的不是关乎他生死安危的威胁,而是今晚天气如何。 这种极度自信乃至漠然的态度,反而让何宏心中一凛。 何大虎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赫然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看起来极其沉重的金属行李箱。 这正是经理刚才汇报的一亿八千万现金。 两个保镖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 何大虎旁若无人地蹲下身,依次打开两个箱子检查。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叠千元面额的港币,崭新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特有的油墨光泽,视觉冲击力极强。 他随意翻动了几下,确认无误后,“啪”、“啪”两声合上了箱盖。 他直起身,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经理和那两个保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有劳,多谢了。” 办公室的何宏适时开口 “既然何先生是个爽快人,我们也不能小气,抽水就免了。” 何大虎疑惑转头看向他,抽水是个什么东西? 何宏看到这个眼神“哈哈”大笑,看来对方真的不是自己仇家找的帮手,这也让他放松不少。 “何先生随意。”一只手对着何大虎示意。 何大虎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不耽误自己拿东西走人: “各位,再见!” 说完,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左右手各伸向一个行李箱的提手。 那箱子看起来就分量十足,一个人拎一个都未必轻松。 然而,何大虎手臂只是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定住,两个加起来预估接近五百斤的巨型箱子,竟被他如同拎着两个普通手提包般,轻松自如地提离了地面! 他转身,对着办公室内脸色微变的何宏再次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便提着这两个骇人听闻的钱箱,步履稳健,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地朝着走廊另一端的专用通道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一片寂静。 经理和两个保镖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看看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看何大虎消失的方向,最后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办公室内的何宏。 何宏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眉头紧锁,盯着何大虎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幕对他冲击不小。 单手轻松提起两百多斤?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力量只是一个方面,更关键的是对方那种举重若轻、仿佛只是随手而为的姿态。 “老板……”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那两个箱子……里面都是一千面额的,但数量太多,加起来……有接近五百斤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压低声音,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喉咙的动作, “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现金目标太大。 要不要……我安排几个好手跟上去?有机会的话,就把钱……拿回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截杀,黑吃黑。 一亿八千万,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何况对方只有一个人。 何宏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轻轻敲击。 这笔钱确实诱人,对方的神秘和可能的赃款身份也减少了道德负担。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如他猜测,对方是香港黑道追查的目标,那么自己私下处理掉,说不定还能卖给那边一个人情…… 权衡利弊,风险与收益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对方展现出的非常规力量是未知数,但己方在暗,且熟悉本地环境,动用枪械的话…… 片刻后,何宏眼中厉色一闪,下了决心,对经理低声吩咐道:“可以。 找绝对信得过、手脚干净的人,跟上去看看。 有机会……就把事情办妥,钱拿回来。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如果没把握,宁可放弃,也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经理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何宏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点起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反复回忆着与何大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那股平静下的危险气息,那匪夷所思的力量…… 这个人,真的只是靠蛮力就能从香港黑帮重重守卫下盗走巨款吗?他到底什么来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宏的心绪却越发不宁。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 “进来!” 经理推门而入,脸色却不像去执行任务时那般狠厉自信,反而带着几分苍白和难以置信的慌乱。 “老板……跟丢了。”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 “跟丢了?”何宏眼神一凝。 第233章 破财免灾! “跟丢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派最好的跟踪好手吗?他提着那么重的箱子,怎么可能跟丢?” “我们的人确实跟出去了,”经理急忙解释, “最开始还能远远吊着,看着他提着箱子进了附近一条比较暗的巷道,似乎想避开大路。 可是……可是等我们的人小心跟进去之后,整条巷子空空如也!两个大箱子,连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附近几条岔路、可能藏身的地方都快速查过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箱子那么重,他就算跑,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溜得无影无踪……” 经理的描述让何宏背脊升起一股凉气。 提着近五百斤重物,在有人跟踪的情况下,于一条不算复杂的巷道里瞬间消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身手好或者反跟踪技巧高了,这简直……诡异! 联想到对方之前展现的非人力量,以及可能涉及的神秘背景,何宏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黑吃黑的决定,可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如果对方真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本事,那么派去跟踪甚至准备动手的人,恐怕下场……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挥手:“知道了。 让所有人都撤回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关于这位何先生的一切,包括今晚他赢了多少钱、兑换了多少现金、长什么样……统统忘掉。 告诉下面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是,老板!”经理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何宏望着窗外澳门的璀璨夜景,眼神深邃。 一亿八千万,虽然肉痛,但赌场的信誉和潜在的、未知的巨大风险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这个神秘的何先生,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却又瞬间沉入深不可测的水底。 “就当是……破财免灾,或者,交个朋友?”何宏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知道,这个朋友,他恐怕永远也不想再深交了。 有些钱,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不沾手为妙。 提着两个沉重钱箱的何大虎,在转入那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后,并非真的凭空消失。 他几乎是瞬间屏住呼吸,一个闪念,连人带箱便进入了那个只属于他的空间。 外界的一切感知被隔绝,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和凝滞。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在空间里憋了约莫三分钟——这足够让跟踪者因失去目标而产生困惑、靠近探查或向上汇报,也足以打乱他们的节奏。 三分钟一到,何大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道阴影中,两个沉重的箱子依然在手,但跟踪者已不见踪影。 他没有丝毫停留,将箱子收回空间——这个空间功能单一,只能储存死物,无法让他瞬移或拥有其他超自然能力,但作为储物手段,已足够神鬼莫测—— 然后迅速融入巷道的复杂脉络。 他像一个熟悉本地每一个角落的幽灵,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无声穿行,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最终来到了远离繁华赌场区的僻静海岸。 夜色下的海水漆黑如墨,波涛轻涌。 何大虎望了一眼对岸香港隐约的灯火,心中平静。 为什么不继续在赌场赢下去?一亿八千万,已经是个足够惊人、也足以让赌场高层肉痛但尚能维持体面支付的数字。 如果再翻几倍,数额巨大到动摇现金流甚至伤筋动骨,即便以何宏的城府和赌场信誉,也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动用非常手段。 届时,就算自己能应付,但必然闹得满城风雨,引起各方更严密的关注和追查。 若何宏再与香港那边正怒火中烧、疯狂寻找窃贼的四大家族互通消息,两相结合,顺藤摸瓜查到近期有大笔资金动向的白家,并非不可能。 那将严重影响岳家在香港的立足和自己的长远布局,得不偿失。 “将近两亿港币,全部投入房地产市场,蛰伏二十年……届时翻上数十倍,达到近百亿规模,足够用了。”何大虎心中盘算已定。 贪婪要有度,见好就收,目标明确才是上策。 他并未在澳门久留,翌日便通过其他渠道悄然返港。 再次踏上香港的土地,他又换了一副面容装扮,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穿着朴素的中年职员模样,毫不起眼。 白天,他外出在茶餐厅吃饭,敏锐地察觉到街面上的气氛与一周前有所不同。 巡逻的警察数量明显增多,而且不像是常规巡视,目光更多地在行人、店铺间扫视,带着审视的意味。 显然是四大家族吃了大亏,不仅动用了帮派力量暗中搜寻,也施加压力调动了警方的关系,试图从明暗两条线找出蛛丝马迹。 市井之间的议论更是热闹。 “听说了没?前几天那几个威风得很的‘字号’,好像家里遭了贼,损失惨重!” “何止听说!我表舅的邻居的三姑爷在那边当差,说金库都被搬空了!大佬们气得跳脚!” “该!真是老天开眼!让他们平时横行霸道,收保护费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报应!” “就是!专欺负我们这些升斗小民,遇到硬茬子就傻眼了吧?” “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干的,真替咱们出了口恶气!” “小声点……不过,干得漂亮!” 茶餐厅里,报摊边,街角巷尾,类似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快意的议论屡见不鲜。 普通市民对于盘踞在他们头顶吸血的黑恶势力遭此重创,无不暗中拍手称快。 何大虎安静地吃着饭,将这些话语听在耳中,面色如常,心里却无波澜。 他行事自有准则,此举虽为筹钱,客观上也算替天行道,但他从不为虚名所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何大虎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加多利山白家宅邸之外。 观察片刻,他依旧是老办法,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穿过开启的餐厅气窗,精准地落在正在用晚餐的餐桌边缘,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餐厅里,白黎川、白书昀正与家人用餐。 白书昀眼角余光瞥见那熟悉的小石子落下,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却瞬间浮起恼怒之色,“啪”地放下筷子,声音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哪来的石子?没看见正在吃饭吗?!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啊?!” 他目光严厉地扫向侍立一旁的下人。 第234章 姓白的,你给我出来! 几个佣人也是一头雾水,惶恐地低头四顾,又忍不住抬眼往天花板上看,怀疑是不是哪里松动了掉下来的,可看起来又不像。 白黎川反应极快,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顺势打起了圆场: “行了行了,许是外面风吹进来的,或者哪里偶然崩进来的。 吃得也差不多了,把这些都撤了吧,你们也早点收拾完休息。”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佣人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收拾餐桌。 白黎川站起身,对儿子使了个眼色:“书昀,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有点事商量。” “好的,爸。”白书昀压下心中的激动,应声道。 然而,这次王秀娥却不像上次那样被轻易留在客厅。 她几乎是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脸色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我也去!你们父子俩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别想再瞒着我!” 她直觉这次肯定又和女儿女婿有关,哪里还坐得住。 白黎川看了看老妻眼中的坚持,又想到何大虎既然再次冒险前来,或许真有什么重要事情,让妻子知道一部分也好,便叹了口气,微微点头:“那……一起吧。” 三人匆匆离开餐厅,留下白书昀的妻子张苏瑜和两个儿子——十二岁的白简诚和八岁的白景琛,母子三人大眼瞪小眼,看着空荡荡的餐厅。 白简诚已经是个半大少年,心思敏锐,他凑近母亲,压低声音道: “妈,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感觉这几天他们都怪怪的,不是瞒着我们干了什么事吧?” 白景琛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脸上满是好奇: “就是啊,我好几次看到爷爷和爸爸凑在一块说悄悄话,一看到我过去,马上就停了,还笑得好假。” 张苏瑜听着两个儿子的话,回想丈夫这几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时而沉思,时而莫名兴奋,夜里也睡不踏实。 心中本就因这几日家人的反常而疑窦丛生,此时更是难免想歪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大陆,眼下这边还未废除纳妾制度,有些富户人家三妻四妾并非奇闻。 难不成……他们背着自己,是在商量给白书昀再找一个? 还是说,白书昀那家伙嫌自己年纪渐长,又在外面勾搭上了哪个年轻姑娘,如今想领进门来?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越琢磨越气。 自己跟着白家背井离乡,担惊受怕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香港,这才安稳不到两年,丈夫的心就被这花花世界勾走了? 他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两个儿子吗? 一股委屈、愤怒和恐慌交织的情绪冲上心头,她再也坐不住了。 “走!跟妈上楼!”张苏瑜一手拉着一个儿子,气势汹汹地冲出餐厅,噔噔噔踏上楼梯,直奔二楼书房。 到了紧闭的书房门前,她抬手就“啪啪啪”地用力拍打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姓白的!你给我出来!你们在里面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 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我跟着你们白家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这才两年不到,你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勾得魂都没了是吧?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两个孩子吗?开门!把话说清楚!” 书房内,正在低声交谈的四人——何大虎、白黎川、白书昀以及刚被安抚下激动情绪、正拉着何大虎问东问西的王秀娥—— 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和一连串控诉惊得面面相觑,谈话戛然而止。 何大虎看了一眼额头瞬间冒汗的白书昀,眼神微妙,压低声音道: “大哥,嫂子这……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白书昀一脸尴尬,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母亲执意跟上楼,见到何大虎后激动不已,拉着他追问白灵和两个外孙的情况,眼泪都掉了几轮,好不容易才让母亲情绪稍微平复,正说到关键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此刻听到妻子在外面那带着哭腔的指控,几人脸色都变得十分怪异。 这……这不是整岔劈了吗?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白书昀看着父母和妹夫投向自己的目光,尤其是父亲那隐含责备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迟疑地开口: “爸,妈,大虎……要不,让小瑜也进来吧? 其实……其实这几天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怕自己不小心说梦话泄露了什么。 再这么瞒下去,她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扛不住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出版社那边的事都没法专心做……” “哼!”白黎川闻言,嫌弃地瞥了几子一眼,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点心理压力都扛不住,要你还有什么用?” 白书昀心里直犯嘀咕:您老人家还不是当天晚上就告诉我妈了?还有脸说我……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面上还得陪着笑。 何大虎见状,主动解围道:“爸,妈,大哥说得也有道理。 嫂子是自家人,一直瞒着她,大哥心理负担重,反而容易出纰漏。 正好,我也想简诚和景琛那两个小家伙了,不如请嫂子他们一起进来吧。” 白书昀感激地看了何大虎一眼,还是自己妹夫体谅人啊! 他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虎说得对!” 白黎川沉吟一下,又看了看面带忧色的王秀娥,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去开门。好好说,别咋咋呼呼的。” 白书昀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的张苏瑜手还悬在半空,正准备继续拍打,见门突然打开,露出丈夫那张有些心虚又带着无奈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 “怎么?舍得开门了?今天我话放在这里,姓白的,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你要是敢领回来一个,我立马就带着两个儿子回那边去! 一辈子都让你见不到儿子!我说到做到!”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语气斩钉截铁。 白书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刚好也看到了躲在母亲身后,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又不安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白简诚和白景琛,得,正好省得自己再跑一趟叫他们了。 “行了行了,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白书昀压低声音,带着点恼意,又有些哭笑不得, “赶紧进来!别在门口嚷嚷,让人看笑话!” 第235章 235章 张苏瑜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懵。 怎么着?这是要和自己摊牌了?准备一家人齐上阵来说服自己接受?那也太小看她张苏瑜了! “哼!进就进!我还怕你们不成?”张苏瑜一挺胸,拉着两个孩子,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就闯进了书房。 然而,当她看清书房内的人之后,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激烈言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站在父母身边、面带温和笑意的陌生又熟悉的高大男子, “你……你你你你……”她“你”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两个小家伙被母亲拉着,也好奇地看向何大虎。 白简诚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白景琛则歪着脑袋努力回想。 毕竟两年前他们只见过何大虎一面,那时年纪更小,印象难免模糊,一时间没认出来也属正常。 何大虎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招呼道:“嫂子,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终于让张苏瑜回过神来,她脸上的怒容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结结巴巴地回应: “哎,哎哎!好……好久不见!大……大虎?!真的是你?就……就你一个人过来的吗?”她下意识地问,目光还在何大虎身后和房间里扫了扫,似乎想确认有没有别人。 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狠狠拍了身边还在发愣的白书昀胳膊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合着……合着这几天你们神神秘秘的,就是在说这件事啊?! 我说怎么一个个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她又是气又是笑,眼眶却忍不住红了,看向白书昀的眼神带着嗔怪, “怎么?还怕我出去乱说啊?这么不信任我啊?” 白书昀连忙赔着笑脸,揽住妻子的肩膀:“是是是,怪我,都怪我! 这不是……不是怕知道的人越多,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嘛!都是为了安全,为了大虎和妹妹他们……” “哼!”张苏瑜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带着委屈, “我看是你的风险越大吧?天天晚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傻子都知道你有心事!你就不能稍微透点口风?非得让我胡思乱想?” 白黎川和王秀娥在一旁,看着儿子媳妇这番互动,脸上也都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看向白书昀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看你那点出息”的鄙夷。 白书昀被父母看得脸上发烧,赶紧拦住妻子: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别说了,给孩子们和大虎看笑话……”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何大虎和自己的父母,满脸都是“给我留点面子”的恳求。 张苏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门外那通发作全被听了去,脸上也是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连忙松开儿子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何大虎,眼神已变得关切而温暖: “大虎,你这次来……没事吧?灵灵和孩子他们都好吗?快跟嫂子说说!” 何大虎看着这一家人终于团聚在小小的书房里,误会解除,虽然过程有点啼笑皆非,但那份家人间的牵挂和温情却真切地流淌开来。 他心中温暖,微笑着点了点头:“嫂子放心,他们都好。 这次来,是有正事,也有些东西要带给你们。” 说着,他的目光也柔和地落在了正仰头好奇望着自己的两个小侄子身上。 何大虎看着两个小侄子好奇又有些陌生的眼神,心中微软,他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小家伙,温和地笑道: “怎么?不记得姨夫了?” 王秀娥也连忙招手,声音带着激动和催促:“简诚,景琛,快过来!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表弟一家吗?这就是你们的姨夫啊!”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简诚记忆的闸门。 他眼睛猛地瞪大,小脸上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指着何大虎: “你……你是姨夫!姨夫!小姨和表弟他们呢?他们有来吗? 我可想令耘和峻生表弟了!我还给他们留了好多玩具呢!”小家伙急切地往前凑。 白景琛被哥哥一提醒,也终于想起来了! 可不是嘛,他和哥哥时常一起念叨两个表弟,特别是最小的峻生表弟,那时候说话还不太利索,奶声奶气的特别好玩。 他也立刻缠了上来,仰着小脸:“姨夫姨夫!表弟他们什么时候来呀?我好想和他们玩!” 看着两个小家伙瞬间将注意力全集中到何大虎身上,问东问西, 何大虎心里嘀咕:好家伙,自己这面子还没两个儿子大呢…… 何大虎被两个小家伙围着,心里暖洋洋的,耐心解释道:“好了好了,别着急。 这次过来只有姨夫一个人,他们暂时不方便过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成功吸引了两个孩子的全部注意, “我带了他们的照片,还有他们写的大字呢!一会儿让奶奶带着你们去看,好不好?” “真的?!”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秀娥。 白黎川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秀娥,你先带着孩子们去看照片吧。 我们和大虎还有点正事要说。女婿毕竟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能耽搁太久。” 王秀娥虽然满心不舍,还想拉着何大虎多说几句,但也知道轻重。 女婿冒险前来,必定有要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点点头,拉住两个孙子的手,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何大虎: “大虎,你回去一定要给灵灵转告妈的话,知道吗?让她别太挂念,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何大虎郑重应下,随即想到什么,又道: “对了,妈,您要不要也准备一些这边的照片?我给他们娘仨带回去,他们也挺想你们的。” “对对对!你看我,差点忘了!”王秀娥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和急切, “我这就去准备!还有给孩子们的东西……”说着,她也顾不上多留,转身就要往外走。 “姨夫!我们也要给表弟他们写信!还要送礼物!”白简诚和白景琛连忙喊道。 “好,好!”何大虎笑着应承,伸手挨个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那姨夫就替他们谢谢你们了。” 第236章 你抢银行了? 张苏瑜这会儿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满腔怒火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点尴尬。 见婆婆要带孩子们出去准备东西,丈夫他们明显有要事相商,她赶紧借机下台: “那……那我先带着孩子们去帮忙准备东西了。你们……有事说你们的。” 她笑得有点不自然。 “呵呵,好的,那嫂子你先忙。”何大虎理解地笑笑。 张苏瑜如蒙大赦,拉着两个孩子快步出了书房,转身带上门时,还不忘狠狠瞪了白书昀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给我等着!” 白书昀看着关上的房门,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 得,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但秋后算账怕是免不了了……怎么倒霉的总是自己啊! 等书房里只剩下何大虎、白黎川和白书昀三人,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而凝练。 白黎川看向何大虎,沉声开口: “大虎,你这次冒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是上次说的投资房地产,有了具体打算?” 何大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稍等,然后走到书房窗户边。 窗户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绳索垂挂着。 他抓住绳索,双臂稳定发力,开始向上提拉。 白书昀见状,想过来帮忙,却被何大虎摇头制止了:“大哥,不用,这个你帮不上,有点沉。” 有点沉?白书昀疑惑地看着。 很快,两个硕大无比、看起来就分量骇人的黑色行李箱被何大虎慢慢地提上了窗台,然后轻松地拎进了书房,放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两声。 白书昀暗自咋舌,这动静,绝对不轻! 何大虎这才蹲下身,一边拉开两个箱子的拉链,一边说道: “爸,大哥,我前几天不是说,要准备资金买房子吗?” 他双手一掀,箱盖彻底打开—— “喏,这就是,一亿六千万。” 刹那间,仿佛有金光迸射而出! 父子俩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被满满当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千元港币大钞彻底占据! 两个巨大的箱子,如同两个贪婪的巨口,吐出了令人窒息的财富。 白黎川和白书昀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现金堆砌在眼前?这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数字报表都要震撼百倍! 白黎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书桌边缘,才稳住身形。 他指着地上的钱,手指和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大虎!这……这……这都是……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啊?!我的老天爷啊……” 最后那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足见其震撼。 白书昀也是心脏狂跳,好不容易才压下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呼,他强迫自己冷静,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大虎,你不会是……抢劫了银行吧?这……这也太吓人了!” 何大虎看着岳父和大哥震惊到失态的样子,理解地笑了笑,语气却异常平静和肯 定:“放心吧,爸,大哥。 这些钱,现在都是合法的,来源干净,随便用,不会有人查。” 他特意强调了现在和来源干净,暗示了这些钱已经经过了某种处理,洗去了之前的痕迹。 白黎川父子都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合法,意味着以前可能不那么合法。 但何大虎不说,他们也非常默契地不去追问钱的原始来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大虎……你……你不会是想,这些钱,全部都拿来买房子吧?” 白书昀看着那两座钱山,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地问道。 一亿六千万啊!全砸到房地产上?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何大虎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不是……我……” 白书昀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自己的不解, “你就这么自信吗?这可是一亿六千万啊! 就算是放在银行里吃利息,每年都是一笔巨款!为什么非要全部投到房子上? 现在香港楼市虽然看起来还行,但波动也不小啊……” 何大虎站起身,神情变得异常郑重,他看着白黎川和白书昀,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哥,爸,你们相信我。在未来的二三十年里,没有什么投资,比在香港的核心地段购买优质房产更划算、更稳妥、增值潜力更大的了! 这些钱,你们帮忙,注册成立一家公司,就用爸或者大哥的名义,低调一些。公司的唯一业务,就是买房子! 专挑那些地段好、治安佳、富人聚居区、名校周边的房子,记住,一定要多买,不要怕花钱,也不要怕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关系到我后面一个非常大的计划,至关重要!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变,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办!” 看着何大虎如此郑重其事,眼神中透出的坚定和某种深远的谋划,白黎川和白书昀都被震住了。 他们能感觉到,女婿(妹夫)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白黎川深吸一口气,率先冷静下来,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何大虎道: “行了,书昀,你就按大虎说的办吧。大虎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他转向何大虎,沉吟道: “不过,买房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全部完成的事情,需要物色、谈判、过户,手续繁杂。 可以先把这些钱分批次、通过不同渠道存到可靠的银行,或者做一些短期的稳妥理财,一边操作一边看房。” 他继续说道:“我这几天,也正在加紧联系我那位在教育界的朋友,去贵族学校教书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了,很快就能入职。 到了那个圈子,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上流社会的消息和人脉,对于判断哪些区域更有潜力,或者有没有好的房源信息,应该会有些帮助。” 何大虎点点头,对岳父的周全考虑表示赞同:“爸,您这么做就对了。 融入上流社会的圈子,获取信息的渠道和层次完全不同,很多时候能占得先机。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 “也不能完全听信他们的所有话,要有自己的判断。那些人的消息有真有假,利益纠葛复杂。我们最终的目标是长期持有优质资产,不是为了短期投机炒作。” 书房内,灯光柔和,映照着地上那惊人的财富和三个男人的面庞。 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一个着眼于未来的宏大计划,就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悄然交付与启动。 第237章 237章 交代完所有事项,何大虎便准备离开了。 白黎川父子虽心中万般不舍,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多待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白黎川定了定神,对儿子道: “书昀,去,叫你妈,看看要带给灵灵和孩子们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大虎……该动身了。” 白书昀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离愁,转身出了书房。 他来到母亲的房间,只见王秀娥还在灯下忙碌,床上、地上摊开着好几个包袱和箱子,她正往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塞着什么。 “妈,”白书昀轻声唤道,“你收拾好了吗?大虎要走了。” “啊?”王秀娥诧异地回过头,脸上满是意外和不舍, “这……这就要走了?都这么晚了,他去哪儿啊?外面安全吗?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好呢……”她看向床上那些包袱,急道: “能不能……明天再走?就住一晚?” “妈,您说什么呢!”白书昀无奈地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 “大虎在这待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来,我看看您都装了些什么?”他说着,随手打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袱。 “哎呦,我的妈呀!”白书昀一看,哭笑不得, “您怎么塞了这么多衣服?冬天的、夏天的……这……大虎一个人,拿着多不方便啊!目标也太大了! 就一个小包,装点照片、信件什么的就行了,又轻便又隐蔽。” 王秀娥看着被儿子抖搂出来的那些她精心挑选、想象着穿在外孙身上的漂亮童装,还有给女儿织的厚毛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哀求的语气: “这……这都是我跟你爸在这边,想着孩子们,一件件挑着买的……还有这两条围巾,是我一针一线自己织的,想着北边冬天冷……真的……真的不能带回去吗?就一点点……” 看着母亲泫然欲泣、满是不舍和期盼的眼神,白书昀的心也软了。 他叹了口气,从衣服堆里抽出那两条柔软厚实的毛线围巾,又拣了几张最新拍的全家福和孩子们最近的画作,塞进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深色帆布手提袋里。 “妈,就把围巾和这些照片信件装上吧,其他的……真的不行。” 白书昀语气柔和但坚定, “您总不希望您女婿因为带太多东西行动不便,在路上出什么危险吧?” 听到危险二字,王秀娥猛地一颤,像是被点醒了。 她连忙擦擦眼角,用力点头: “对对对,不能带不能带!安全最重要!就这些,就这些够了!” 她赶紧帮着儿子把其他东西胡乱塞回柜子,仿佛那些衣物成了烫手山芋。 “您先别急,我去看看简诚和景琛准备的东西。” 白书昀提着那个轻便了许多的手提袋,又来到两个儿子的房间。 果然,两个小家伙也贡献了不少心意——各式各样的弹珠、铁皮青蛙、小人书、自己觉得最宝贝的玩具枪模型,甚至还有一小盒舍不得吃的进口巧克力,堆了满满一桌子,眼巴巴地等着姨夫带走。 白书昀扶额,只好耐心地跟儿子们解释,姨夫是秘密行动,不能带太多太重的东西。 最后好说歹说,只挑了两封字迹工整的信和两个小巧的、自己做的木头小汽车模型装了进去。 看着两个儿子撅着嘴、一脸失落的样子,白书昀赶紧让闻声过来的张苏瑜带着他们去奶奶房间看表弟们的照片,这才转移了小家伙们的注意力,脱身出来。 回到书房,白书昀将那个看似普通、却承载着家人无尽思念的帆布手提袋递给何大虎,神色郑重: “大虎,东西没装太多,都是一些信件和妈自己织的围巾,你带着也方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何大虎的眼睛,再次承诺: “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们一定会办好!绝不会有半点差错!” 何大虎接过手提袋,入手不重,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情谊。 他心中暖流涌动,对着白黎川和白书昀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大哥,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这些钱,这些事,交给你们,我放心。”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温暖的书房,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箱暂时还无法完全隐匿的巨额财富,沉声道: “我就不在这边多待了。 爸,大哥,你们在这边,凡事也要多加小心,安全第一,我先走了。” 说完,何大虎不再犹豫,单手提着那个帆布包,另一只手撑住窗台,身形矫健地一跃而下,如同融入夜色的苍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庭院围墙之外的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书房内,白黎川和白书昀并肩站在窗前,望着何大虎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出声。 夜风吹拂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激荡与重托。 好半晌,父子俩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地毯上那两只敞开的大箱子上。 在柔和的灯光下,成捆的千元大钞散发着一种近乎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光泽,仿佛带着魔力,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爸……”白书昀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这些钱……现在怎么办啊?放哪儿?咱家……好像也没有能装下这么多钱的保险柜啊。” 他挠了挠头,面对这笔天文数字的现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白黎川闻言,目光锐利地转向儿子,语气严肃:“怎么?你有想法?” 白书昀一愣,随即明白父亲误会了,连忙摆手,苦笑道: “爸!你想哪儿去了! 我是说,这笔钱,数额太大了,就这么放在书房里,也太吓人了! 总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暂时安置,然后才能按大虎说的,慢慢存到银行或者开始看房子啊!” 白黎川盯着儿子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坦荡,确实只是为保管问题发愁,这才面色稍霁,但语气依然严厉: “你最好是严格按照大虎刚才交代的步骤去办!你死了不要紧,可别连累你妈、小瑜还有两个孩子!” 这话说得极重。 “爸!说什么呢!我才是您的亲儿子好不好!” 白书昀有些委屈, “您就这么不信任我?” “哼!” 白黎川冷哼一声,走到箱子旁,拿起一叠钞票,感受着那厚重的质感,沉声道: “不是不信任你,是给你提个醒! 第238章 238章 “不是不信任你,是给你提个醒!这笔钱,数额太大了! 历史上,为了利益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巨大的诱惑面前,人心难测!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 “你给我记住,有命拿,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放下钞票,走到窗边,指着何大虎离开的方向:“你没看到吗? 大虎能准确地找到我们家,能悄无声息地进来,放下这么多钱,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要是想对我们做些什么,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他敢把这笔钱交给我们,是信任,但恐怕……也是一种无形的制约和考验。 这笔钱,既是机遇,也是烫手山芋,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处理好了,我们白家或许能更上一层楼;处理不好,或者动了歪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白黎川一口气说了许多,既是在告诫儿子,也是在梳理自己心头的震撼与警惕。 这笔巨款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惊喜。 白书昀听完父亲的话,后背也惊出一层细汗。 他收敛了之前的些许浮躁,正色道:“爸,我明白的,且不说大虎他救了我们一家人,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就说白灵,她是我亲妹妹啊!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他们的事?再说了,”他挠挠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这几天跑出版社的事情,越了解越发现,这边的文化产业、娱乐行业确实大有可为,正在蓬勃发展的势头里。 爸,您说,大虎他怎么就能看得这么准?好像什么事他都能提前知道点什么似的……” “行了,”白黎川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遐想, “想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他看得准,咱们照着做就是了。 既然出版行业有前景,你就好好干,脚踏实地。 现在,赶紧想办法,先把这些钱弄到安全的地方去!” “哎,好嘞,爸!” 白书昀打起精神。 父子俩对视一眼,开始面对眼前这个难题。 他们先是找来几个家里存放旧物的结实木箱,将钞票分批、混杂着一些旧书籍衣物装进去。 然后,趁着夜深人静,父子俩哼哧哼哧、小心翼翼地分批将这些特殊的木箱,搬到了书房隔壁一间原本用作储藏室、位置相对隐蔽的小房间里,锁好门,又挪动了一个沉重的旧书柜挡在门前。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但看着被妥善隐藏起来的财富,心里才稍稍安定。 “过几天,找几家信誉好、背景干净些的银行,分不同的户头,慢慢存进去。” 白黎川擦着汗,低声道, “记住,一定要小心,咱们这可都是大数目,太扎眼。 宁可多分几次,多跑几家,也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明白,爸。” 白书昀郑重点头。 离开白家后,何大虎并未走远。 他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将手中那个装着围巾、照片和信件、承载着岳家满满情谊的帆布手提袋,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接着,他辨明方向,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娄家所在的九龙塘方向潜行而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轻车熟路,准确地找到了娄振华卧室所在的阳台。 无声地撬开落地窗锁扣,闪身而入。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床上熟睡的娄振华和娄夫人二人,且厚重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这才走到书桌旁,拧开了那盏老式台灯的开关。 昏黄柔和的光晕瞬间照亮了书桌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惊醒了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睡眠极浅的娄振华。 “谁?!” 一声低喝,带着惊疑和警惕。 娄振华猛地坐起,手下意识地往枕头下摸去,但随即,借着灯光,他看到了书桌后面那个沉稳坐着的模糊人影轮廓。 心中念头急转——能如此悄无声息潜入他卧室,还如此镇定开灯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视野清晰后,书桌后何大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映入眼帘。 果然是他! 娄振华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又有对接下来未知事务的忐忑。 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上一件睡袍,走到书桌边,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恭敬:“何先生,您来了。” 何大虎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东西有眉目了?” 他今天过来,主要是准备交付之前承诺的一百万港币活动经费,并进一步交代狙击步枪等事项,没想到对方似乎已经有了进展。 娄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 “何先生,请跟我来。东西……已经备好了。” 何大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 他站起身,跟在娄振华身后,本以为要离开房间去别处,却见娄振华走到了靠墙的一排高大书橱前。 只见他用力扳动书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木质雕花装饰,“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双手抵住半边书橱,用力向侧面一推—— 好家伙! 看似厚重的书橱竟像一扇门般被轻松推开,露出了后面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 但那里并非实墙,而是一道约莫不到一米宽的隐秘夹缝! 娄振华率先侧身进去,摸索着按亮了里面的一盏小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处狭长的空间。何大虎跟进去一看,心下暗赞。 这设计放在后世看来或许不算高明,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私人宅邸中,若不仔细敲打检查,极难发现这墙体之中的奥秘。 夹缝很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深度约有两三米。 最里面的角落,整齐地码放着两个深色的木箱,以及几个用防水尼龙布紧紧包裹起来的长条形大袋子。 娄振华示意何大虎可以检查。何大虎上前,先解开一个尼龙袋的捆扎绳,拉开一看,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深色城市作战服,质地坚韧。 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是配套的模块化战术背心、护膝护肘。 第239章 239章 再打开木箱,第一个箱子里是几顶轻型防弹头盔和护目镜; 第二个箱子则被分隔成几层,绒布衬垫上,静静地躺着几把枪械——小巧精悍的手枪、紧凑型的冲锋枪,以及两把保养得极好、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 虽然并非最尖端型号,但在这个年代,已属难得的精良装备,而且保养状态极佳。 何大虎仔细检查了几把主武器,拉动枪机,手感顺畅,点头表示满意。 他又看了看那些作战服和装具,虽然与后世特种部队的装备无法相比,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娄振华确实用了心,也动用了不一般的关系渠道。 “非常好,娄先生。”何大虎转过身,脸上露出赞许的浅笑,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效率很高。 回去之后,我会向上面对导如实汇报你的付出和贡献。” 娄振华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叹了口气道: “何先生,感谢您的肯定。这是这十多天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一些飞虎队淘汰的武器装备,虽然对方说是淘汰的,不过你也看到成色了。 但我现在……没有太多其他期盼,只求我们一家老小,能在香港这片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隐晦的表态——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或者至少,别再让他涉入太深。 何大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并不在意。 他做事目标明确,只要结果符合要求,过程和其他人的感受,只要不碍事,他并不太关心。 他走到娄振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的沉稳力量: “放心,娄先生。你既然出了力,我们自然不会忘记。 我说过,结果不会让你失望。安稳日子,会有的。” 娄振华看着何大虎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和真诚的眼睛,心中那份不安和抵触,莫名地消散了几分,竟隐隐信了几分分。 或许,跟着这样的人做事,虽然危险,但也未必没有出路? 就在这时,何大虎走到卧室的窗边,推开窗户,从下方拽上来一个用绳索绑好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帆布行李袋。 这是他来之前就放置在下面隐蔽处的钱,为的就是在不暴露空间秘密的前提下,合理拿出这笔钱。 他将行李袋提到娄振华面前,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同样码放整齐的千元大钞。 “娄先生,这是一千万港币。”何大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之前说过,购置装备的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你只管负责渠道和采购。 这是第一笔,用于支付这批已到货的装备和你的活动经费。 剩下的九百万,是我给你留下的经费!。”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语气严肃起来: “此外,这笔钱以及后续可能追加的经费,我需要你继续利用你的渠道和人脉,帮我留意和采购更多……更尖端的东西。 特别是国外那些先进的单兵武器,比如高性能的狙击步枪。 我听说苏联那边新出的一款代号SVD的狙击步枪非常不错,精度高,威力大。 如果能搞到,不管对方开价多少,只要东西是真的、状态好,不惜代价,也要想办法拿下!钱,不是问题。” 娄振华刚开始听到何大虎说这是一千万、并且是支付装备费用时,心里是本能地想拒绝的。 天知道为了搞到这些东西,他动用了多少压箱底的老关系,欠下了多少人情,每天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走漏风声引来灭顶之灾。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商业领域,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甚至暗自决定,这次就算自己贴钱,也当是捐了,只求早点把这尊煞神送走,换个清净。 可他万万没想到,何大虎反手就掏出了一千万现金! 而且听意思,这还只是首期,后续还有更多! 看着那袋子里仿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钞票,再听到何大虎那句“不惜代价”、“钱不是问题”,娄振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方面,这笔巨款确实能极大缓解他近期因为生意不顺和安置家业而产生的资金压力,甚至能让他有余力去做些其他投资; 另一方面,何大虎展现出的手段以及那种对目标势在必得的气势,也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不是他想抽身就能轻易抽身的。 对方既然能轻松拿出一千万,就能拿出更多,也能做到更多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很想大喊,他是正经商人啊,不是军火贩啊! 但是拒绝?或许后果更严重。 娄振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苦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夹杂着贪婪、无奈和认命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重的帆布袋,声音有些沙哑: “我……明白了,何先生。苏联那边……我会尽力去打听。其他的……也会留意。” 何大虎看着他接过钱袋,点了点头 “后面会有人和你联络,你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也可以跟他们说,” 他转身,利落地将那两个装枪的木箱和几个尼龙装备袋捆扎好, 然后就在娄振华惊愕的目光中,轻松地将这几大包加起来绝对超过三四百斤的物资,逐一从窗口递下去,最后他自己也翻身而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娄振华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拎着那袋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何大虎掌心温度的钞票,望着洞开的窗户和晃动的窗帘,久久不语。 今夜之后,他与这位神秘莫测的何先生,绑得更紧了。 前路是福是祸,他已然看不清,只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继续向前。 离开的何大虎背上背着尼龙袋,一手夹着一个木箱子在离开娄家后,才在一条小巷子里,将东西收到空间中,消失在夜色中。 第240章 240章 第二天凌晨,夜色最浓时,油麻地附近一片偏僻的海滩,远离灯火,只余海浪规律拍打礁石的沙沙声。 何大虎藏身在一块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黝黑的岩石阴影后,目光扫视着漆黑的海面。 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动着他深色的衣角。 约定的时间将至,后半夜,海天交接的墨色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更深的轮廓,随着波浪起伏。 那是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机动渔船,正以缓慢的速度悄然靠近这片预设的滩涂。 何大虎没有立刻现身,依旧保持着隐蔽,观察着船只的动静和四周环境。 渔船在离岸还有一段距离的浅水区停下,发动机熄火。 片刻寂静后,岸边茂密的红树林方向,传来了几声惟妙惟肖的夜枭啼叫,短促而富有节奏——这是预定的接头暗号。 何大虎凝神细听,确认无误后,从藏身处走出,同样模仿着另一种水鸟的鸣叫回应。 暗号对接成功。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水袍、动作矫健的身影从红树林边缘的阴影里闪出,快步向何大虎走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何大虎认出正是上次送他来港的那个接头人。 “何先生,久等了,一切顺利,走吧。” 接头人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显然深谙这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只管执行命令。 何大虎点点头,也不废话,转身指了指不远处树林边缘更隐蔽的一处: “东西在那边,先搬上船。” 两人来到树林旁,那里堆放着何大虎从娄家带出来的装备——两个木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 接头人上前,习惯性地弯腰想搬那个看起来稍小的木箱,双手用力一提——箱子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加了几分力气再试,箱子也只是微微晃动。 “卧槽……” 接头人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脸有些发烫。 这箱子看着不大,怎么这么沉?里面装的难道是铁疙瘩? 何大虎见状,也没嘲笑,只是平静地递给他两个相对轻便些的尼龙袋:“你拿这两个。” 接头人接过袋子,入手又是一沉,暗自掂量,每个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这何先生到底搞来了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何大虎走上前,弯腰,一手扶住一个木箱的边缘,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竟轻描淡写地将那个他刚才使出吃奶力气都搬不起来的箱子夹在了左腋下! 接着如法炮制,将另一个同样沉重的木箱夹在右腋下! 这还没完,何大虎转过身,示意接头人将其中一个尼龙袋递给他。 接头人几乎机械地照做,何大虎用空着的手接过,随手往肩上一甩,那沉重的袋子便稳稳搭在了他背上。 做完这一切,何大虎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平静地说:“走吧。” 接头人:“……” 他看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两个轻便袋子,又看看何大虎那仿佛拎着两包棉花一样的轻松姿态,心里只剩下“卧槽”和惊叹。 这位何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力气也太非人了!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提着袋子在前面带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滩涂和礁石,朝着海水中停泊的小船走去。 将装备全部搬上狭窄的渔船船舱,摆放稳当。 渔船启动,发出低沉的突突声,调转船头,向着外海驶去。 船舱里,光线昏暗,何大虎对那接头人道:“回去给你们头带个话。 娄家那边,回头派人保持联系。如果那边有新的消息或货到,及时通过渠道上报。 另外,我弄到的这些东西,很重要,让接收的人务必小心保管,尽快安排送回北京。” 接头人认真记下:“是,何先生。我会一字不差转达。 广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船靠岸后,会有人接手这批东西,并且安排最快的渠道北运。我们会确保沿途安全。” 何大虎点点头,但随即想到什么,面色严肃地补充道:“还有,告诉接收的人,这些东西,我是有明确用途的。 他们最多只能拿走一两套去做研究分析,其他的,必须原封不动,等我回去处理。如果有人想多拿,或者打别的主意……” 他眼神锐利地看着接头人, “你就说,我上面也有人,而且我这人脾气不太好。 真要是有人觉得我好欺负,想截胡,我会亲自找他算账,让他付出代价的。” 接头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当然明白何大虎在防备什么。 系统内某些单位或人员,见到好东西就想“研究研究”,然后往往就“研究”没了,这种扯皮事并非没有先例。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袋子里具体是什么,但看何大虎如此郑重,不惜亲自南下筹措,想必绝非寻常。 而何大虎能直接领受这种级别的任务,其背景和上面的支持力度,也绝对不容小觑。 “好的,何先生。您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到位。” 接头人郑重承诺,但也很直白地说, “不过,我只能保证把话带到,具体结果……就不是我能决定和保证的了。” “你只管带到就行。” 何大虎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语气缓和了些, “真要有人不开眼,后果自负。” 渔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渐渐靠近珠江口。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小船在一个偏僻的小码头靠岸。 果然已有接应的人员和车辆等候,双方快速、无声地完成交接。 接应的领头人指挥手下将那些沉重的木箱和袋子搬上一辆遮盖严实的卡车。 一切办妥,接应的领头人向何大虎敬了个礼,便准备上船离开。 “等等。” 何大虎突然叫住他。 领头人疑惑回头。 何大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同样不起眼的帆布包,随手抛给那个一直负责送他往返、此刻正站在船边准备告别的接头人。 “这个,拿着。跟你们头说,对自己手下的兄弟好一点,经费该批就批,别总抠抠搜搜的。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不容易。” 何大虎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对领头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码头后方晨的街巷之中。 第241章 对下面人好点! 那接头人下意识接住抛来的小包,入手颇有分量。 他刚想说什么,何大虎已经走远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包,又看看旁边同样有些茫然的接应领头人。 “这……何先生这是……” 接头人有些不知所措。 领头人走了过来,示意他打开看看。 接头人拉开拉链,借着朦胧的灯光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千元港币,看厚度和捆数,怕不是有上百万元! “这……这得有一百万了吧?” 接头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怎么办?是不是得……上交国家啊?” 他第一反应是纪律。 可何大虎刚才明明说了,是给他们这些兄弟的经费,还让他们头别太抠…… 接应的领头人也看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这些在特殊战线工作的人,经费确实常常捉襟见肘,活动起来诸多不便。 何大虎此举,显然是体恤他们,但这笔钱数额不小,来路……虽然何大虎说是经费,可毕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拨付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先收好,回去……如实向上面汇报吧。” 领头人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何先生的话,也一并带到。具体怎么处理,让上面决定。” 接头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帆布包贴身收好。 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一丝期盼——要是老大能顶住压力,接受这笔赞助,改善一下大家的工作条件和补贴,那该多好。 他们这些人,确实过得挺紧巴的。 第三天清晨,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入北京站。 何大虎随着人流下车,踏上熟悉的水泥站台,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北方独有的干爽。 他离开时是元旦刚过,如今归来,已是腊月里,年关将近。 回到南锣鼓巷的四合院,远远就瞧见各家各户门口比平日多了些忙碌景象。 有扫房的,有晾晒被褥的,空气中隐约飘着炖肉和蒸面食的香气,年的味道已经开始酝酿。 刚进前院,正好碰上闫埠贵准备出门遛弯。 闫埠贵一眼看见风尘仆仆的何大虎,脚步下意识一顿,脸上堆起笑容: “哟,大虎回来了?这出差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现在可不敢在何大虎跟前像以前那样罗里吧嗦、问东问西,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位爷又从兜里掏出点什么他接不住、也不敢接的玩意儿来。 简单打了个招呼,见何大虎点头回应,闫埠贵便识趣地侧身让开道,快步走了,那背影竟有几分匆忙。 何大虎推着自行车回到后院东跨院自家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门锁着。 白灵和孩子们肯定还在西花厅那边,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接他们。 连续几天的舟车劳顿,又是海船又是火车的,饶是他体力过人,脚下也难免有些发飘,精神上的紧绷更需要放松。 今晚,就在侄子何雨柱家凑合一顿,算是归家后的第一顿安生饭。 他开门进屋,屋里收拾得整齐干净,但久未住人,透着一股清冷气。 何大虎也顾不上许多,简单擦了把脸,脱了外衣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沉,等再睁眼,屋里已是一片昏暗,窗外天色将黑未黑,四合院里传来各家准备晚饭的隐约动静。 何大虎翻身起床,用凉水好好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换了身家常的旧棉袄,锁好门,溜溜达达便往中院何雨柱家走去。 刚到门口,正碰上系着围裙出来倒水的李秀莲。 李秀莲一抬眼看到何大虎,又惊又喜: “二叔!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快屋里坐!” 她连忙侧身让何大虎进屋,嘴里关切地问着, “您这阵子是忙什么去了?二婶和孩子们倒是偶尔能见着,您可是快一个月没露面了!我们都惦记着呢。” 何大虎笑着摆摆手:“嗨,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趟远差,任务紧。 这不刚回来嘛。你二婶和孩子们在爷爷奶奶那边住着呢,我明天过去。柱子还没下班?” “快了快了,这不马上到点儿了嘛。” 李秀莲一边给何大虎倒热水,一边说, “二叔,您还没吃饭呢吧?正好,一会儿就在这儿吃!柱子回来就做,快得很。” 正说着,屋里跑出来两个小豆丁,正是何雨柱和李秀莲的儿女——八岁的儿子何晓和七岁的女儿何瑾。 两个孩子看到何大虎,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一人抱住何大虎一条腿,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问开了: “二爷爷!您最近去哪儿了呀?怎么好久都没见您?” “二爷爷,我堂叔他们呢?他们也好久没在家了,都没人陪我们玩了!” “爸爸妈妈还不让我们出去乱跑,可没意思了!” 何大虎被两个小家伙缠着,心里那点从香港带回来的肃杀之气彻底消散,化作一片柔软。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何晓和何瑾抱了起来,笑道:“两个小淘气,就知道玩!他们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对了,”何大虎想起什么,“二爷爷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在我屋里呢,带你们拿去好不好?” “好!好!”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何大虎抱着俩孩子往外走。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院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看到何大虎都笑着打招呼: “大虎回来了?” “何所,这是回来了?最近可都没在院里见你!”何大虎也一一点头回应。 回到自己屋,何大虎从柜子拿出两包在香港买的进口糖果和精致的小点心,都是稀罕玩意儿。 他仔细地把外面印着外文和繁体字的包装纸都拆掉,只留下里面的糖块和点心,用干净的油纸重新包好,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何雨柱家。 他把油纸包递给李秀莲,低声道:“秀莲,给孩子尝尝鲜。 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我都撕了,你回头找个铁皮盒子装起来,别让孩子拿出去。 现在外面……注意点好。” 第242章 这我媳妇! 李秀莲接过,虽然她没什么见识,但看着那精致的糖块和点心的样子,也知道不是普通货色,再听二叔这么一嘱咐,心里立刻明白了轻重,连忙点头: “哎,二叔,我懂,您放心。” 她赶紧去里屋翻出两个以前装饼干用的旧铁皮盒,把糖果点心仔细放进去,又把何大虎撕下来的包装纸团了团,毫不犹豫地塞进炉膛里,看着它们化作一小簇火焰,这才安心。 这时,门帘一挑,何雨柱下班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食堂带回来的两个饭盒。 他一眼看见坐在屋里的何大虎,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 “二叔!您可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吗?没吃我这就做去!” 说着就要往厨房钻。 看到何大虎回来,何雨柱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几个月外面乱哄哄的,二叔二婶又经常不在家,虽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厨师班长,可总觉得没个主心骨,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现在好了,二叔回来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你媳妇说了,让你做。我就在这儿吃了。” “好嘞!” 何雨柱乐呵呵地应下,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 没多大功夫,几个家常却喷香的菜就端上了桌:醋溜白菜,土豆烧肉,还有一盘炒鸡蛋,主食是二合面馒头。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何大虎对何雨柱说: “柱子,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过了年,我工作可能要有变动,到时候回家的时间就少了,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回不了一趟。 我们那边东跨院的房子,你们两口子得空帮着照看一下,定期过去开窗通通风,打扫打扫,别让房子荒了,落了灰。” 何雨柱正夹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被一丝失落和茫然取代: “二叔,您……您要去哪儿啊?这……” 他习惯了二叔在家,哪怕不常露面,知道他在北京,心里就踏实。 这猛地听说二叔要经常不在,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何大虎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笑骂道: “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工作调动,不常在家住而已。 你得把房子给我照顾好了,听见没?不然等我回来,看你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看我不抽你!” 被何大虎这么一说,何雨柱心里那份不安消散了些,挠挠头,露出憨实的笑容: “哎哎,知道了,二叔!您就放心吧! 保证您跟二婶啥时候回来,家里都跟新的一样,暖瓶里有热水,炕是热的!” 李秀莲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二叔,您放心工作。 家里有我们呢,我隔三差五就过去收拾,保证干干净净的。” 看着侄子侄媳真诚的模样,何大虎心中温暖,点了点头。 ---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了。 何大虎一早起来,打算先去西花厅看看媳妇孩子,顺便把从香港给干爹干妈带的礼物送过去,下午再回来收拾自家的屋子,准备过年。 早饭也没顾上吃,揣上东西就出了门。 冬日的清晨,寒气凛冽,街上行人稀少。 来到西花厅门口,熟识的警卫战士看到他,眼神都比往日更和善几分,特别是那位常年跟在二家长身边、以严肃沉稳著称的张班长,脸上竟也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主动跟他点头致意。 何大虎心中奇怪,这张哥可是有名的扑克脸,除了面对小孩子时会柔和些,平时可是不苟言笑。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哥,今儿个心情不错啊?有啥喜事?”何大虎笑着打趣。 张班长脸上笑意更深,却不直说,只朝里面努了努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何大虎满心好奇,道了谢便往里走。 刚绕过影壁,来到前院的小空场,就听到了熟悉却又带着几分稚气认真的呼喝声。 定睛一看,只见空地上,一大两小三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动作舒展,颇有章法。 正是二家长在教两个孙子打八卦拳! 何令耘穿着一身小小的棉袄棉裤,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紧盯着爷爷的动作,一板一眼地跟着比划,虽然力道和身形远未到位,但那认真的劲儿头十足。 何大虎看着心中欣慰,这小子学东西确实快,也肯下心思。 让他更觉意外的是小儿子何峻生。 这个一直以来都文静内向、话不多,除了起床气大点、其他时候能安安静静自己玩半天的小家伙,此刻竟也跟在大哥和爷爷身边,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那架势,看起来丝毫不比哥哥差! 动作虽慢,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沉静和专注,下盘竟有几分稳当的意思。 何大虎这才恍然,难怪张班长他们眼神那么和善。 两个小活宝在这儿,又是跟着最敬爱的爷爷学拳,这严肃的西花厅里,怕是多了许多平日里难见的生气和笑声,连带着警卫战士们的心情都跟着明亮起来。 他看着二家长时不时停下,弯下腰,耐心地纠正两个孙子手臂的角度、脚步的虚实,脸上带着罕见慈祥和与专注,完全看不出平日为国事操劳的疲惫。 何大虎心中大慰,看来让两个孩子住过来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这温馨的教学场景,悄悄绕开,直接进屋去找干妈和白灵。 白灵正在客厅里跟干妈说话,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看样子是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一抬头看见何大虎进来,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放下手里的活计就站了起来:“大虎!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丈夫,见他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身上也全须全尾的,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安心的笑容。 何大虎见媳妇迎上来,心中柔情涌动,刚想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好好亲热一下,以解这些时日的思念, 却见干妈比他动作还快,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伸手将白灵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嗔怪地瞪了何大虎一眼: “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小心点!” 何大虎被拦了个正着,有些哭笑不得: “干妈,您这是干嘛啊?这是我媳妇,我还不能亲热一下了?” 第243章 我惜命的很! 干妈回他一个白眼,护着白灵,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要亲热我不管,但得等孩子生下来!现在?没门儿!你给我老实点!” “啊?”何大虎一愣,没反应过来, “孩……孩子?什么孩子?”他下意识看向白灵,又看看干妈护着白灵小腹的姿势,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白灵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在干妈鼓励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羞涩和喜悦:“嗯……快一个月了。刚查出来。” 何大虎大脑“嗡”地一下,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搓着手,围着白灵转了小半圈,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媳妇!真的?!哈哈!太好了!” 他心中暗爽:元旦那几天……嘿,老子的炮打得就是准! “哎呀,那媳妇,你赶紧坐,别累着!站着多不好!” 何大虎立刻进入紧张模式,伸手想去扶白灵。 白灵却笑着推开他过分殷勤的手:“累什么啊,我都坐得屁股疼了,正好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呢。” “好好好!走走走!我陪着你!慢点,小心门槛!” 何大虎立刻化身最忠实的跟班,小心翼翼地虚扶着白灵的胳膊,那狗腿的模样让干妈看得直摇头发笑。 两人慢慢走出屋子,来到廊下。 干妈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转身对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 “老桂啊!今天早餐多做点!我们的大胃王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老桂欢快响亮的应答: “好嘞,夫人!放心吧!” 老桂一边麻利地和面,一边心里美滋滋地想: 家里要是一直这么热闹该多好啊!嗯,一定会的!这已经怀上老三了,明年家里肯定更热闹!这么想着,他只感觉浑身是劲,揉面的动作都更有力了。 没多久,二家长也结束了晨练,带着两个脸蛋红扑扑、额角见汗的孙子回来了。 何令耘和何峻生一眼看到爸爸,立刻欢呼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何大虎的腿。 “爸爸!” “爸爸你回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说什么都不肯坐到爷爷奶奶身边了,非要一左一右挤在何大虎旁边。 何大虎乐呵呵地一手揽一个,二老看着孙子,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幽怨看向何大虎。 何大虎只能装作没看见,一边回答着儿子们诸如“爸爸你去哪儿了?” “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外面好玩吗?”等等层出不穷的问题,一边大口吃着老桂特意加量的早餐,还不忘给两个儿子碗里夹点他们爱吃的。 饭桌上其乐融融。 何大虎也注意到,干爹的气色明显比一个多月前好了不少,脸颊似乎也丰润了些,眼神清亮,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疲惫淡了许多。 他心中暗喜,趁人不注意,对坐在对面的大儿子何令耘悄悄眨了眨眼,投去一个赞许和感谢的眼神—— 小子,干得不错! 何令耘接收到爸爸的讯号,小胸脯挺了挺,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 吃完饭,何大虎将带来的两个袋子拿过来。 他先把从香港白家带回来的那个帆布手提袋交给白灵: “这是岳父岳母,还有书昀哥他们给准备的。里面有些照片,围巾,还有简诚、景琛给两个表弟写的信和小玩具。” 白灵连忙接过,小心地打开。 何令耘对两个表哥还有些印象,立刻凑过来看。 何峻生虽然记忆模糊,但听说有给自己的礼物,也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妈妈手里的袋子。 接着,何大虎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条质地柔软、花纹典雅的披肩,双手递给干妈: “干妈,这是我在南边给您挑的,天气暖和了披着正合适。现在天冷,您先收着。” 干妈接过来,入手柔软,花纹也是她喜欢的素雅类型,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道: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一把年纪了,哪用得上这么鲜亮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披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趁着众人都在高兴地翻看礼物、读信、试披肩的功夫,二家长放下茶杯,对何大虎道: “大虎,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哎,好。”何大虎应了一声,迅速从袋子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的小木盒子攥在手里,然后起身,跟着干爹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他将那个小木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推向二家长。 “干爹,这是我在南边给您挑的一支钢笔,据说笔尖是特制的,写起来顺滑不刮纸。 您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二家长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目光落在何大虎脸上,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审视: “大虎啊……” 何大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你这次在南边,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二家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那边,四大家族接连失窃,闹得沸沸扬扬,道上悬赏抓人,警方也加强巡查……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何大虎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干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这眼线消息,也太灵通了。” “少拍我马屁!”二家长瞪了他一眼,手指敲击桌面的力道重了些,发出“笃笃”的响声,带着训诫的意味,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那是人家的地盘,水深得很!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被人盯上、堵住了怎么办?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上有老,下有小,白灵肚子里又有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多想想后果?” 何大虎收起嬉笑,正色道:“干爹,我明白您的担心。 但我敢做,自然是有把握才做的。 每一步都反复掂量过退路,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您就放心吧,我惜命得很。” 第244章 别来回折腾了! 看着何大虎眼中那份自信和沉稳,二家长知道,自己这番话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个胆大心细又有本事的干儿子行事风格。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算是揭过这一节,但仍是提点道: “还有,你给那边接头同志的那笔经费……这次我已经帮你挡回去了,下不为例!像什么话? 人家那边的领导都反应到我这儿来了,说你这样搞,让他们很为难,队伍的风气还要不要了?” 何大虎一听,知道干爹这是替自己扛了压力,连忙赔着笑脸: “是是是,干爹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兄弟们不容易,没想那么远。以后一定注意,按规矩来!” 他心里却想着,规矩是规矩,该帮衬的时候,总得有变通,不过这话现在可不敢说。 “哼,知道就好。”二家长脸色稍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 “还有你弄回来的那些装备,信里强调又强调。 放心吧,我已经跟相关单位打过招呼了,研究可以,但主体部分必须给你留着。知道你过完年有安排。” 何大虎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诚了: “嘿嘿,还得是干爹您啊!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大不了等以后弄到更新更好的,再分给他们研究嘛。” “行了行了,就知道耍嘴皮子。”二家长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一天天净是你的这些破事还得我来操心。出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何大虎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见干爹脸上虽然不耐烦,但眼底并无真正的怒意,这才笑嘻嘻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温馨热闹的气氛依旧。 但何大虎看看天色,又看看白灵微微显怀却不便明说的样子,心里有了打算。 “灵灵,我准备先回四合院一趟。眼看就过年了,家里得彻底收拾一下,贴贴对联什么的。” 白灵闻言,放下手里正看着的娘家来信,有些犹豫:“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也能搭把手。” “别,你就别来回折腾了。”何大虎连忙摆手,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现在情况特殊,安心在这儿养着。 家里那点活儿,我一个人,再叫上柱子他们,一会儿就弄完了。 明天我就过来,咱们一起在这边过年,好不好?” 何令耘和何峻生听到爸爸要走,也围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何大虎蹲下身,一手搂住一个儿子: “令耘,峻生,爸爸明天就过来。 你们在这儿要乖乖的,听爷爷、奶奶、妈妈的话。特别是令耘,”他看向大儿子,压低声音, “爷爷的身体,你和弟弟要接着当小监督员,多问问张爷爷该注意什么,慢慢来,知道吗?” 何令耘用力点头,小脸严肃:“爸爸放心,我知道!” 何大虎又揉揉他的脑袋,表示赞许。 正准备起身时,衣角却被小儿子何峻生拉住了。 何峻生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一丝忐忑:“爸爸……” “嗯?怎么了峻生?” “爸爸,我……我听张伯伯他们说,你的武功比他们还厉害,是真的吗?”何峻生小声问,带着孩子气的崇拜。 何大虎有些意外,笑着点头: “张伯伯他们那是让着爸爸呢。怎么,峻生对武术感兴趣?” “嗯!”何峻生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微微蹙起小眉头,似乎在想怎么表达, “我……我也说不好。我就是觉得,张伯伯他们训练的时候,那身衣服特别帅,动作也好看。爸爸,你能教我吗?” 何大虎看着小儿子难得表现出对某样事物的主动兴趣,心中欣慰,但也知道习武不是儿戏。 他重新蹲稳,认真地看着何峻生的眼睛:“峻生,武术不是看起来帅那么简单。 它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非常辛苦,而且,学东西最忌讳三心二意。 你现在跟着爷爷学八卦拳,如果又想学爸爸的,又想学张伯伯他们的,很可能什么都学不好,只学到一些好看却没用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问:“你是想像爷爷那样,学真正的、能修身养性、也能护身健体的功夫,还是只想学几个漂亮的姿势,给别的小朋友看呢?” 何峻生被爸爸问住了,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学……爸爸,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懂。” 看着儿子困惑又渴望的样子,何大虎心里一软,语气放得更柔和:“那就不着急。 你先安心跟着爷爷学,爷爷的形意拳和八卦掌,都是非常厉害、非常有学问的真功夫。 等你跟着爷爷学得有了些基础,爷爷觉得你可以接触别的了,爸爸再教你,好不好?” 何峻生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学,但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便乖乖点头:“那好吧。” 可他眼珠子转了转,又冒出个念头: “爸爸,那……我能跟着张伯伯学打枪吗? 张伯伯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教我打枪!我可以先跟着看看吗?” 何大虎一听,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板起脸,但眼底带着笑:“那可不行! 峻生,你现在还小,骨头都没长结实呢,哪能碰枪?后坐力你受得了吗? 听话,打枪的事,最少也得再过好几年,等你长得跟哥哥差不多高了再说,知道吗?” 好家伙,这才几岁啊,就想玩真枪了! 何大虎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心思倒挺野。 何峻生见爸爸态度坚决,知道没戏,这才真正失落地低下头,闷闷地应了声: “那好吧……” 又仔细叮嘱了两个儿子一番,何大虎这才跟干妈、白灵道别,骑上自行车,回到了锣鼓巷的四合院。 一进院子,过年的气氛就更浓了。 各家各户都在忙碌,扫房擦窗,蒸馍炖肉。 何大虎跟遇到的邻居们简单寒暄几句,便回到自家东跨院,挽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没多久,何雨柱就带着李秀莲和何晓、何瑾过来帮忙了。 听说二婶又怀上了,何雨柱两口子都是真心替二叔二婶高兴,连声道喜。 何雨柱心里那点因为二叔即将不常回家的失落,也被这喜事冲淡了些。 何雨水下午也从单位回来,加入了打扫的队伍。 何大虎这东跨院改造后有两间正房加上小院,何雨柱家三间正房,再加上何雨水那间耳房,打扫起来工程量不小。 第245章 我帮你收起来? 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扫尘、擦洗、归置,直忙到天色将晚,才算是窗明几净,有了过年的清爽样子。 收拾停当,何大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和墨汁,在堂屋的大方桌上铺开,给自家、何雨柱家、何雨水屋都写起了春联。 他那一手端正俊逸的楷书,力透纸背,引得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啧啧称赞。 “还得是何所长!这字写得,真叫一个漂亮!” “瞧这架势,这笔力,咱院里谁能比?” “唉,可惜咱们没那个面子,求不来何所长一副对联啊。” “是啊,只能凑合让三大爷给写写了……” 正蹲在自家门口小桌子上,铺着红纸、捏着毛笔的三大爷闫埠贵,耳朵尖,把这些议论听了个清清楚楚,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他能怎么办?翻脸不写?那各家各户过年答应给他凑的那一把花生、一把瓜子、几块水果糖的润笔费不就没了? 这年关下的零嘴可就指望这个呢!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更加认真地描画着自己里的字,只是笔下力道,不免又重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憋闷。 何大虎专心写着对联,似乎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毛笔,看着眼前墨迹未干、寓意吉祥的红色对联,再环顾刚刚打扫一新、透着暖意的家,听着院里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和各家筹备过年的响动,长长舒了一口气。 除夕夜的团圆饭后,何大虎陪着两个孙辈在院子里放了些小花炮。 何晓胆子大,拿着香去点,何瑾则捂着小耳朵,躲在二爷爷腿后面,又怕又爱看,眼睛亮晶晶的。 噼啪作响的彩色亮光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何大虎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眼中映着跳跃的光点,心里被这简单的快乐填得满满的。 只是夜深人静,回到冷冷清清的东跨院,看着空荡荡的炕,难免有些想念媳妇温软的身子,只能叹口气,独自裹紧被子,想象着明天就能一家团聚。 大年初一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带着李秀莲、何晓、何瑾,还有何雨水,热热闹闹地来给何大虎拜年了。 “二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二爷爷新年好!” 一迭声的问候里满是喜庆。 何大虎笑着应了,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过去。 何雨柱和李秀莲接到红包,入手颇厚,连忙推辞:“二叔,这可使不得!我们都多大的人了,哪还能要您的红包!” “就是,二叔,您快收回去,给孩子们就行了!” 何大虎眼睛一瞪:“给你们就拿着!再大,我也是你们二叔! 长辈给晚辈压岁钱,天经地义。 再说了,柱子你今年干得不错,秀莲把家里照顾得好,雨水也懂事了,这是二叔的一点心意。” 何雨水可不像哥嫂那么客气,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甜甜地道谢: “谢谢二叔!二叔最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一看,顿时惊呼: “呀!十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过年给孩子包红包,大方的一块钱顶天了,院里邻居间多是五毛、两毛,甚至几分钱的。 十块钱,绝对是巨款! 何雨柱和李秀莲一听,也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自己的红包,果然也是崭新的一张十元大钞。 再看何晓和何瑾兴奋地举着的红包,里面同样躺着十块钱。 “这……这也太多了!” 李秀莲手都有些抖。 何雨柱也觉受之有愧:“二叔,这……” “行了,别磨叽。”何大虎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收着。 日子该咋过还咋过,这钱就当是个底气,应急也好,给孩子们添点实在东西也行。” 何晓和何瑾才不管大人间的推让,正美滋滋地数着自己的巨款呢,结果转眼就被爸妈以 “先帮你们攒起来,等长大了再给你们”为由,无情地收缴了,只换回一人五毛钱的零花。 俩孩子顿时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但在爸妈的威严下,也只好捏着五毛钱,蔫头耷脑地出去玩摔炮了。 何大虎本来想留他们一起吃顿年初一的饭,但心里记挂着西花厅那边的老婆孩子,便道: “你们自己家吃吧,我得去那边了,你二婶和弟弟妹妹们还等着呢。” 何雨柱看着二叔推自行车出门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二叔即将不常回家而起的惆怅又浮了上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嘀咕: “哎,这以后见二叔二婶面,可就越来越难咯……” 李秀莲拉了他一把,嗔道:“行了,一个人在那儿念叨什么呢?二叔是去做大事的。 赶紧回家,孩子们都饿了,今天你这大厨可得好好露一手!” 何雨柱被媳妇一催,也振作精神,一拍胸脯:“好嘞!回家!今天保证让你们吃得满嘴流油,过一个肥年!” 冬天的清晨,寒风料峭,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何大虎骑着自行车,顶着凛冽的北风,就算他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也被这风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西花厅。 匆匆和门口执勤的、面熟的战士互道了声“新年好”,何大虎推着车快步进去。 到了客厅,只见干妈、白灵和两个儿子都在,却不见干爹。 “干爹呢?”何大虎问。 干妈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说:“昨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忙呗,这个时候,他们哪有真正的休息。” 何大虎理解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他先给干妈恭恭敬敬拜了年,说了吉祥话,乐得干妈合不拢嘴。 接着,何令耘和何峻生也像模像样地给爸爸磕头拜年,何大虎哈哈笑着,拿出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一视同仁都是十块,乐得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温馨的年初一早餐。 上午,何大虎陪着白灵说说话,逗逗孩子。 等到中午气温回升,阳光正好,他便接替了干爹的工作,到院子里监督两个儿子练拳。 他自己虽然不专精八卦掌,但小时候跟在干爹身边耳濡目染,加上自己武道修为已至化劲中期,眼界和见识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第246章 这位首长没病吧? 教这两个还没入门的小豆丁点基础架势和发力要领,简直是手到擒来。 这一教,他越发觉得小儿子何峻生确实有点意思。 别看他平时话少安静,但一招一式模仿得极为认真,身体协调性似乎天生就好,对动作的领悟和肌肉的控制,隐隐竟比早慧的哥哥何令耘还要强上一线。 何令耘是脑子快,理解得快,但身体有时候跟不上想法;何峻生则是闷声不响,但做出来的动作往往更接近标准,沉静的眼神里透着一种难得的专注。 “这小子,还真是块练武的料子?”何大虎心中暗忖。 既然他自己喜欢,又有这份天赋和心性,那倒真可以好好培养一番。 不过他也不着急。 孩子毕竟还小,虚岁才六岁,这个阶段主要是通过适当的锻炼打好身体基础,培养协调性、柔韧性和意志力。 真正的系统训练,至少还得等两年,看看他的兴趣是否能持续,心性能否沉得下来。 反正何大虎压根没打算这几年送孩子去外面的学校——现在那地方哪是读书的?乱哄哄的。 在干妈这儿,想学文化,找的老师不比外面的强百倍?环境安全,又能常伴老人膝下,一举多得。 过完年,热闹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何大虎就开始忙活自己工作调动的一应手续。 有上面的招呼,又是调入军方特殊部门,流程走得飞快。 若非何大虎自己坚持要按规矩跑完,人家都能直接把手续送到他家里。 手续办利索了,他心里惦记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基地。听说主体已经完工,便揣着几分期待,骑上自行车,往军区方向骑去。 越走越偏,最后进了山区,在蜿蜒的山路上七拐八绕。 从外面看,群山莽莽,枯枝积雪,丝毫看不出这里面还藏着什么建筑。 直到车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穿过一片人工种植的松林,眼前才豁然开朗,出现两扇厚重的、漆成山体颜色的铁门,嵌在山壁之中,若不走近细看,极易忽略。 门口没有悬挂任何醒目的标识,只有两名持枪岗哨如同钉在地上的松树,站得笔直。 这里本身就处于军区后方划定的军事禁区范围内,周围都是部队的地盘,寻常老百姓根本进不来,倒也省了许多伪装和解释的功夫。 验明证件,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略微向下倾斜的通道,开了几十米才进入一个开阔的山腹空间。 这就是未来一段时间,何大虎将要工作和折磨别人的地方了。 说实话,第一眼看去,就一个字:简陋。 靠墙建着几排营房,都是单层砖混结构,方方正正,毫无美感。 训练场倒是挺大,泥土地面被夯得结实,设置了简单的障碍物、靶场区域,还有一个不小的器械棚。 角落里堆着些训练器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办公区域就是几间刷了白灰的屋子,门窗普通。 作为一个见识过后世各种高科技、现代化训练基地的穿越者,眼前的景象实在谈不上满意。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时代,能在山里悄无声息地弄出这么个设施齐全、隐蔽性极强的基地,已经动用了不小的资源和力量。 这里的一切都以实用、坚固、隐蔽为首要目标,美观和舒适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凑活吧。”何大虎心里评价。 本来也不是来享受的,甚至可以说,未来在这里的人,都是来遭罪的。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结合后世特种训练理念、当前实际条件以及自己某些特殊想法,精心琢磨出的那一整套地狱级训练计划, 何大虎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混合着期待、兴奋以及某种残忍意味的笑容。 “嘿嘿嘿……” 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车内响起。 开车送他过来的年轻士兵正偷偷从后视镜打量这位新来的、据说很厉害的首长,冷不丁看到后座上首长脸上那堪称邪恶的笑容, 再联想到关于这个新组建单位的种种模糊传闻,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心里疯狂嘀咕:“这位首长……笑起来怎么这么瘆得慌?不会……不会真是个变态吧?以后在这地方受训的人,得遭多大罪啊……” 他赶紧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再不敢往后瞟一眼,只觉得这基地里的空气,好像都骤然冷了几分。 从基地回到军区,送何大虎来的小战士把他放在办公楼前,便像完成任务般一溜烟开车走了,似乎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何大虎也不在意,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了家。 心里对那个简陋但功能齐备的基地,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底,冬日的严寒虽未完全褪去,但风中已隐约有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天,何大虎正在家里整理训练大纲,忽然接到军区打来的电话,说是他从南边弄回来的那批装备,终于送到北京军区这边了。 何大虎放下电话,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直奔军区后勤处的某处专用仓库。 等他赶到时,仓库门口停着两辆军绿色帆布篷的卡车,几个穿着不同制式军装的人正在交接。 其中一方,是何大虎在军区认识的王参谋,另一方则面生,领队的是个三十多岁、面色严肃的军官。 地上堆着几个熟悉的木箱和尼龙袋,正是何大虎从香港娄家带出来的那些。 “大虎,你来得正好!”王参谋看到他,招呼了一声,又对那个面生的军官介绍, “高连长,这位就是何大虎同志,这批装备的接收人。” 那位高连长上下打量了何大虎一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态度不算热络。 何大虎也没管他,径直走到那堆装备前,蹲下身就开始检查。 他先仔细核对木箱和袋子的数量、外观,确认没有多出来或者不明替换品。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的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自动步枪和手枪,都用油纸细心包裹着。 何大虎拿起一把,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枪机,检查枪膛,又仔细查看枪身编号和磨损情况。 接着,他又打开尼龙袋,检查作战服、战术背心、头盔、护目镜等物品的完好程度,甚至连备用的扣具、织带都仔细看了看。 第247章 挂不住脸! 他检查得极其细致,动作麻利却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 那态度,分明就是在验货,而且是带着不信任的验货。 站在一旁的高连长,脸色随着何大虎的动作越来越黑。 他们千里迢迢,小心护送这批装备过来,结果对方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上来就这通翻检,仿佛他们会在路上偷梁换柱似的。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不信任他们的职业操守! 王参谋见气氛尴尬,干咳两声,出来打圆场:“咳咳,那个……高连长,何大虎同志,都是为了工作嘛。 现在仔细检查清楚也好,免得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伤了同志间的和气,对吧?” 对面的高连长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他心里憋着火:研究室那些老学究有时候是固执、是爱扣下点好东西研究,但那也是为了国家技术发展! 再说了,最后不还是按照命令,把大部分都送过来了吗?用得着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太小家子气了! 何大虎终于检查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还好,除了少了两套作战服和配套装具,枪支和其他主要装备都完好无损,数量也对得上,没什么暗伤或明显的过度使用痕迹。 他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这些可都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础。 他这一松气,话就出来了,冲着王参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老王,跟他们费什么话?磨磨蹭蹭这么久才把东西送过来,谁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能给留两套研究就不错了!” 他转向高连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高连长是吧?你知道我为了把这些东西弄回来,冒了多大风险,费了多大代价吗? 当初说好的,给他们两套做研究,剩下的原封不动给我。 结果呢?拖了快一个月!要不是我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催着,我看啊,就地上这几套,你们都不一定舍得给我送过来吧?” “你!”高连长被他当面揭破,脸上顿时涨得通红,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被人说中部分事实的窘迫。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但想到出发前上级含糊的叮嘱和最终送来的确实只是大部分装备,又有些底气不足。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生硬的话: “既然东西送到了,交接完毕,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兵,转身就上了旁边的一辆吉普车,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发动机一声怒吼,吉普车便卷起一股烟尘,一溜烟地开走了。 “哎!高连长!别着急走啊!好歹吃了饭再……”王参谋在后面徒劳地喊了两声,吉普车早已消失在路口。 他无奈地转过身,看着何大虎,苦笑道:“大虎,你看你这是何必呢?都是革命战友,人家这不还是把东西都送过来了吗?闹这么僵……” “哼!”何大虎冷哼一声,“战友?他们研究室那帮人,见了先进东西就跟见了血的苍蝇似的! 要不是我干爹给那边打了招呼,施加了压力,你看看这些宝贝还能不能囫囵个儿到我手里?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 王参谋也知道何大虎说的那种情况,在某些单位确实可能存在。 他不好再深说,只好岔开话题,目光投向地上那些打开的箱子和袋子,好奇地凑过去: “咳,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好宝贝,值得你何大虎同志这么大动肝火……” 他拿起一件深色的城市作战服,摸了摸面料,又轻又韧,和常见的军服截然不同。 拿起头盔,掂了掂分量,比他们的钢盔轻巧不少,上面还有奇怪的卡槽。护目镜是淡茶色的,材质特殊。 当他看到那件模块化战术背心和插板式防弹衣时,眼睛更是亮了起来,拿在手里反复摩挲,那稀罕劲儿,简直跟摸自己新媳妇似的。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木箱里那些枪械上。 拿起一把突击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线条流畅,机匣上还有导轨接口,一看就比现在部队普遍装备的56冲要精密、现代得多。 他拉开枪机,听着那清脆顺滑的声音,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怪不得,怪不得……都是好东西啊!确实比咱们现在的家伙事儿先进多了!” “那是!”何大虎见他识货,脸色好看了点,“要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冒着风险从南边弄回来干嘛?真当我是去游山玩水了?” 王参谋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凑近何大虎,压低声音道: “那也不见得吧?大虎,你说,当年在朝鲜,咱们拿着步枪,不照样把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打得找不着北? 这说明啊,武器是重要,但归根结底,还得看用武器的人!”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哎,大虎,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是马上要挑人组建队伍吗?我给你找几个军区里顶尖的好手! 射击尖子、侦察兵王、格斗高手,要什么有什么! 条件嘛……嘿嘿,一个人,换一套你这儿的装备,怎么样?” 他说完,还挑了挑眉,一副“你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看着何大虎。 何大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王参谋的肩膀,力道不小: “老王啊老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爱占便宜、抠抠搜搜的毛病是一点没改啊?还跟我玩这套?” 他脸色一肃,语气带着警告:“我告诉你,这些东西,你最好一根线头都别动,原封不动地,马上安排可靠的人,给我送到后面山里的基地仓库锁好! 要是让我发现少了一件,或者被谁私下试用了……” 何大虎凑近王参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我就直接把你扒光了,挂到你们后勤处大门口的电线杆子上,让你也风光风光。 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王参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知道何大虎这混不吝的性子,真干得出来! 而且以何大虎的身手和背景,自己恐怕还真拦不住。 第248章 再聚? 而且以何大虎的身手和背景,自己恐怕还真拦不住。 他连忙后退一步,干笑两声,嘴硬地解释: “你看你,什么话这是!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不识逗呢?真是!” 他立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面孔,对着旁边待命的几个战士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这些装备小心装车,按照何大虎同志提供的地址,送到后面基地三号仓库! 全程押运,做好交接记录,谁都不准乱动!听见没有?” “是!”战士们齐声应答,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装备重新装箱、装袋,抬上旁边一辆准备好的卡车。 何大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王参谋一眼:“最好是这样。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再啰嗦,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叮铃铃地走了。 王参谋看着何大虎骑车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骂了一句: “奶奶的,这小子,还是这么混不吝!油盐不进!” 不过,他心里对那批装备的好奇和眼热,却是一点没减少,只是暂时不敢再打主意了。 他打定主意,以后非得找机会,从何大虎那儿抠点边角料或者写点新东西不可! 时间进入三月份,虽然早晚寒气依旧刺骨,但白天的阳光已经能带来些许暖意,冻土开始变得松软,光秃秃的树枝上也隐隐有了萌动的迹象。 何大虎站在他那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基地中央空地上。 初春的山风带着清冽的寒意,吹动着他身上笔挺却没有任何标识的作训服。 他原本的设想,是等基地步入正轨,把白灵也接过来做个文职或者教官,夫妻俩并肩作战。 但现在白灵怀了孕,身体要紧,这打算只能暂时搁置。 此刻,空荡荡的基地里,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以及边上陪着笑脸却眼神乱瞟的王参谋。 而他们的对面,站着一群人。 高低胖瘦不一,肤色黑红不一,穿着五花八门、带着各自原部队印记的作训服,勉强能看出是个队列,但也仅仅停留在站在一起的程度,松松垮垮,交头接耳,眼神里大多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这些都是从各大军区、各兵种精挑细选、层层推荐上来的“尖子”、“兵王”。 总数六十七人,此刻都汇聚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的山沟基地里。 名单上的人昨天才全部确认到位,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集合。 王参谋小跑过来,将一份厚厚的、盖着红章的人员花名册递给何大虎,低声说了句: “人都齐了,大虎,接下来看你的了。” 语气里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何大虎接过名单,看也没看,捏在手里。 他迈开大步,走到这乱哄哄的队列正前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或桀骜、或沉稳的面孔。 山风卷过空地,扬起细微的尘土,气氛莫名地压抑下来。 几秒钟后,何大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干什么呢?!” 这一声喝问,让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到了这里,就不会站队了?!啊?!” 何大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鄙夷, “看看你们的样子!乌合之众!” 队列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不服气更浓了。 何大虎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厉声命令:“所有人听我口令!” 他吸了一口气,用足以让整个山谷产生回音的音量吼道: “按高低顺序!成七路纵队!每路十人!剩下的人自动补位!给你们三十秒!现在——开始!” 命令突如其来,内容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些兵王们愣了一下,但长期的军事素养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空地上瞬间人影晃动,高的找高的,矮的找矮的,推搡、快速移动……一片忙乱。 何大虎抬起手腕,看着表,脸色冰冷。 两分多钟后,队列终于重新站定。 比刚才整齐了不少,六排十列,加上最后一排七人,横平竖直,总算有了点队伍的样子。 但何大虎的脸上没有半分满意。 他背着手,踱步到队列侧前方,目光如刀,再次扫过众人。 “两分零七秒!” 他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声音里满是嘲讽, “就你们?还是各个军区精挑细选送上来的精英?兵王? 到了新地方,连最基本的整队集合都不会?还要我现教?!”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鄙夷的意味充分渗透:“你们在自己老部队,也是这种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速度吗?啊?!”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不少人心头的火苗上,却反而激起了更旺的怒火。 他们哪个不是在原部队立功受奖、被捧着哄着的尖子?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毫不留情的贬低? 一道道带着恼怒、不服、甚至愤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何大虎。 但纪律就是纪律,没有人出声反驳,只是胸膛起伏,牙关紧咬。 心里怎么问候这位新任长官的祖宗十八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在这群义愤填膺的士兵中,却有两个人眼神与众不同。 那是站在中间排面的张耀祖和王志远。 这二位,正是当年何大虎在交道口派出所当所长时,他们父亲托关系送过来让何大虎带带的毛头小子。 后来一路高升,他们也各自发展,没想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在这里重逢。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味道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张耀祖心里嘀咕:“得,还是那个何所,一张嘴就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的本事一点没丢。” 王志远则暗暗咂嘴:“这欢迎仪式,够劲!是何所的风格。”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老爹觉得在何大虎手下更能成才,硬是走了门路,把他们塞进了这次选拔名单。 此刻见到何大虎,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第249章 大礼送上! 何大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熟面孔,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要的就是这股众怒。 想收服这些心高气傲、本事不俗的尖子兵? 哄着捧着?讲大道理?那都是扯淡。 部队里,尤其是这种即将执行最艰巨任务的特殊部队,信奉的永远是最简单、最赤裸的一条真理——强者为尊! 第一步,就是打掉他们的傲气,狠狠地打! 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那点引以为傲的资本,可能屁都不是!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基地的老大! 看着那一双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何大虎心中很满意。 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稍微平和了一点,仿佛刚才的训斥只是例行公事: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 觉得我年轻,说不定还不如你们呢?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他话锋一转:“没关系,我给你们机会。现在,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 他抬手指向基地一侧,那巍峨耸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陡峭山峰: “看到那座山顶了吗?那里有个瞭望点,插着一面红旗。”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峰看起来不远,但山路蜿蜒,陡峭异常。 “从这里出发,到那个红旗点,再原路返回。 直线距离不远,但算上山路起伏,来回大概……四十公里左右。” 何大虎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数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四十公里山路?还不是平路!这强度可不小! 何大虎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平淡语气说道: “正好现在是早上,空气清新。大家也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 考虑到你们刚来,还没适应,这次就不要求负重了,轻装,熟悉一下路线。”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头一凉的弧度: “今天这趟,就算是我们小小的餐前活动。 怎么样?这对你们这些兵王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小菜一碟?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可是纯山路,海拔爬升不小,来回四十公里,就算是轻装,对体能也是极大的考验!这新来的长官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整人? 何大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基地食堂准备的早饭,量是有限的。 先到先得,按返回的顺序打饭。”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众人,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至于最后十名回来的同志……。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营养大礼包,保证营养丰富,印象深刻,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最后十名?特别大礼包?这话里的不祥预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队列里的骚动更明显了。 这不仅是体能的比拼,还关系到早饭,甚至还有未知的惩罚! 这个新长官,简直是个神经病!一来就玩这么大?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和不甘也在这些骄傲的战士心中燃烧起来。 就算在原部队不是最顶尖的,他们也是各种比武、竞赛的常客,是带着荣誉来到这里的! 岂能刚见面就被如此贬低和特殊关照?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的士兵猛地挺胸,大声喊道: “报告!” 何大虎目光转向他:“讲!” 那中士目光灼灼,毫不畏惧地看着何大虎,朗声问道:“报告首长!请问这次餐前活动,是只有我们参加,还是……您也一起?” 这个问题问出来,所有士兵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何大虎。 对啊,你在这说得轻松,把我们当猴耍,你自己呢?光动嘴皮子? 何大虎看着那士兵,又看看众人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和绝对自信的笑。 “当然是——”他拉长了声音,然后斩钉截铁,“我陪着你们一起活动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地: “而且,我话放在这里!今天这趟山路,你们当中,谁要是能超过我,第一个抵达终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满足他一个,在我权限范围内、不违反原则的条件!任何条件!说到做到!” “哗——!”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超过他?第一个抵达?满足一个条件? 原本只是不服气,想争口气。 现在,变成了赤裸裸的挑战和诱人的奖励! 这些心高气傲的兵王们,谁不想给这个嚣张的新长官一个下马威? 谁不想成为那个“第一”,赢得那个承诺? 捏拳的,咬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的……刚刚还因为长途山路和惩罚而有些抵触的情绪,瞬间被昂扬的战意取代! 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倒要看看,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长官,到底是有真材实料,还是银样镴枪头! 何大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废话,抬手看了看表,朗声道: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山顶红旗点!然后原路返回基地食堂门口!轻装!现在——出发!” 口令一出,六十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像炸窝的马蜂,轰然散开,朝着基地外蜿蜒向上的山路,狂奔而去! 脚步声、喘息声、衣物摩擦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何大虎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对旁边目瞪口呆的王参谋笑了笑: “老王,记得帮我盯一下食堂,让他们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我吃完饭。” 说完,他才迈开步子,几步就赶上了大部队的尾巴,然开始了他作为教官的第一次餐前活动。 山路崎岖,晨雾弥漫。 一场关于实力、意志与尊严的较量,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岭间,正式拉开了序幕。 张耀祖和王志远混在人群中,一边奋力奔跑,一边相视苦笑: 何所的训练,果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你说在分局里待着多好啊!怎么两句话就被自己老爹给说动了呢? 第250章 小趴菜们! 何大虎作为化劲中期的高手,周身气血奔涌如汞,气息绵长深远。 这区区二十公里的上山路,虽然崎岖陡峭,碎石遍布,但在他脚下,却仿佛只是略微起伏的土坡。 他的步伐看上去并不急促,甚至有些悠闲,每一步的跨度、落点的选择都精准而高效,几乎感觉不到明显的发力,身体重心稳得如同在平地上滑行。 他很快便轻松超越了那些一开始发力过猛、嗷嗷叫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超过他们时,何大虎甚至还有余力侧过头,用一种听起来就让人火大的平淡语气点评两句: “啧,这就喘上了?这才刚开始呢。” “步子迈得挺大,落地跟砸夯似的,膝盖不要了?” “那个高个的,对,就是你,上肢摆臂乱晃什么?多余的力量消耗。” “山地部队出来的?就这?我看是坐车巡逻的部队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林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中,却异常清晰,字字扎心。 跑在最前面的,多是来自云贵川、青藏、东北等地山区或高海拔军区的战士,平时山地训练本就是家常便饭,体能和山地适应能力极强。 其中还有几位是参加过西南边境或北方边境小规模冲突、见过血的老兵,意志力如钢铁般坚韧。 他们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个听得咬牙切齿,面红耳赤,心里早就把何大虎的直系亲属问候了无数遍,但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歇,反而被激得爆发出更强的潜力,拼命追赶前面那个可恶的背影。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这山路不比平地,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量去对抗重力和地形的变化。 战士们脚上穿的都是部队发的普通胶底解放鞋,鞋底薄,缓冲差,踩在尖锐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上,硌得脚底板生疼,甚至有些脚踝力量稍弱或者体重较大的士兵,已经开始感到脚腕的不适。 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即便是以何大虎非人的身体素质,跑完这二十公里的上山路,抵达那座插着褪色红旗的简陋瞭望点时,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整出发,此刻已是上午九点左右,太阳早已跃出东面的山脊,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山顶,驱散了晨雾和寒意。 何大虎站在瞭望点的小平台上,面朝来路,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顶更是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他能感觉到贴身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 他敢肯定,要是现在把外套脱了,整个人恐怕会像刚出笼的馒头一样,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没有休息,就站在红旗边上,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顶的风比下面大,吹得红旗猎猎作响,也吹干了何大虎额头的汗水。 阳光越来越暖,甚至有些晒人。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接近十点半的时候,下方的山路上才终于出现了踉跄却顽强向上挪动的身影。 第一个连滚带爬冲上小平台的,正是那个最初提问、皮肤黝黑精悍的战士。 他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胸膛剧烈起伏得像拉风箱,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解放鞋和裤腿上沾满了泥泞和草屑。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几步,瘫倒在稍微平整的空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烧火燎。 缓了好几秒,他才挣扎着坐起身,一抬头,就看到了背着手,好整以暇站在红旗旁,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何大虎。 郭东的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手指着何大虎,因为极度脱力和喘息,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何大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是哪里的兵?” 郭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立正。 何大虎摆摆手:“坐着说就行。” 郭东便坐在地上,尽量挺直腰板,哑着嗓子报告:“报告!我叫郭东!今年二十五!山西兵!” “山西?”何大虎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最先上来的,应该是那些常年与大山为伴的云贵川或者青藏兵。 不过转念一想,山西“表里山河”,地形复杂,山区也不少,出几个擅走山路的兵也不奇怪。 “嗯,不错。”何大虎点点头,“平时在部队,经常搞山地训练?” 郭东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实回答:“报告首长!我在部队驻地平原居多,有山但训练不算特别多。 我是……我是小时候就在山脚下长大的,我们那村子就在太行山边,打小就满山跑,掏鸟窝,采草药,砍柴火。 这山路……走惯了。” 何大虎了然,这是天赋加上早期环境塑造的本能。 他又问:“为什么想来当兵?据我所知,刚建国那会儿,你们山西有差不多十年不怎么大规模招兵。” 郭东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挠了挠被汗水打湿的短发,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那个……首长……能不说吗?” “哦?”何大虎挑眉,“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也没什么,”郭东的耳朵有些发红,声音更低了, “就是……原因有点……有点不好意思说。” 何大虎笑了:“那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这里都是大老爷们,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说!” 这时,后面又陆续有几个战士挣扎着爬上了平台,一个个瘫倒在地,累得话都说不出,正好听到这段对话,都好奇地竖起耳朵。 郭东看看何大虎,又看看旁边几个同样狼狈却目露好奇的战友,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般地快速说道: “报告!我当初来当兵,就是因为……因为听说部队里能吃饱饭! 顿顿有馒头,偶尔还能见点荤腥!所以我就报名了!” “噗——” “咳咳……” 第251章 251章 旁边几个刚爬上来、还在喘气的战士,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想笑又不好意思大笑,只能憋着气,咧着嘴,肩膀抖动。 他们心中暗忖:这哥们也太实诚了吧!这种大实话说出来? 你哪怕说句“保家卫国”、“献身国防”也好啊!这理由……也太朴素了! 何大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顶传开,惊起了附近树林里的几只鸟雀。 但笑着笑着,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 是啊,能吃饱饭。 对这个年代的很多普通百姓,尤其是农村出身的青年来说,这就是最现实、最迫切的愿望。 国家初立,百废待兴,还有太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 部队,对很多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报国的地方,更是一个能获得稳定食物、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看着郭东因为窘迫和奔跑而涨红的脸,那脸上有疲惫,有朴实,也有着一丝说出实话后的释然。 何大虎收敛了笑容,用力拍了拍郭东结实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 “放心!以后,不止是部队,我们全国人民,都一定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向你保证!” 郭东抬起头,看着何大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和认真的脸庞,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又带着点期盼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首长!相信国家!” 其实,他没说出来的话更多。 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弟弟。 在那个物资匮乏、父母也疲于奔命的家庭里,他似乎是可有可无的一个。 父母常年为琐事争吵,家里有限的资源和关爱,几乎都落在了嘴甜会来事的哥哥和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他就像墙角默默生长的野草,无人问津。 他甚至记得,有两次自己跑出去疯玩,天黑了都没回家,父母竟然都没发现,还是邻居送自己回家的的。 那种被忽视、被遗忘的感觉,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他学习不好,家里也没钱也没心思供他走别的路。 早早地,他就开始跟着村里人干农活,去附近镇上打零工,搬砖、和泥、扛包……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即使这样,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十块钱,也被父亲一声不吭地拿走,说是给哥哥说媳妇用,连个面都没有露。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对这个家最后一点眷恋也消失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远远地逃离这个让他感受不到温暖和归属的地方。 后来,村里一位见过些世面的长辈看他身板结实,能吃苦,叹了口气对他说: “东子,去当兵吧。部队里虽然苦,但规矩,管饱,凭力气吃饭,说不准还能有个前程。” 就这样,他抱着最朴素的吃饱饭和逃离的念头,走进了征兵处。 得益于从小干体力活打下的底子,他顺利通过了体检。 入伍后,他终于能顿顿吃饱了,虽然训练很苦,但他觉得比在家里心里踏实。 他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出头,可能和小时候营养没跟上有关,但在部队这几年,体重上来了,肌肉也结实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射击、战术理论、文化课……他很多方面都不突出,在连队里,发挥好了能在比武中拿个名次,平时也就是中上游水平。 这次能被领导推荐到这个神秘的新单位,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他有他的信条,那是从小在忽视和劳作中磨砺出来的,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教训,教会自己刻在骨头里的两个字——坚持。 别人练一个小时,他就练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别人休息,他加练。五公里跑别人合格就行,他非要跑到优秀还要再加几圈。 他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天赋,没有退路。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副还算耐折腾的身体,和坚持这两个字。 所以,他只能拼。 也唯有拼。 就像今天这要命的山路,很多人中途可能想过放弃,但他没有。 再累,再难受,脚底板再疼,他也只是咬着牙,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可能没饭吃,就可能被淘汰,就可能回到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 他坐在地上,感受着山风吹干汗水的凉意,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和山下隐约可见的基地轮廓,心中一片平静。 不管这个新长官多么严苛,不管接下来的训练多么变态,他郭东,都会坚持到底。 为了那顿能吃饱的饭,也为了那个或许能不一样的未来。 何大虎看着郭东眼中重新凝聚起的、那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光芒,心中对这个朴实又坚韧的山西兵,有了更深的印象。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山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正在艰难攀登的零星人影,对瘫坐在平台上的这几个人说道: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点水分。 等人齐了,我们下山。 记住,回去的路,一样是餐前活动的一部分。” 何大虎那句“下山也是餐前活动的一部分”,让平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众人心里一片哀嚎,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哪是什么餐前活动?现在太阳都快爬到头顶正中了!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粒米未进,就灌了点水,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想到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再走完二十公里的下山路,不少人眼前发黑,只觉得这地方、这长官,简直不是人待的、不是人能伺候的。 但郭东喘匀了几口气,感觉腿脚恢复了些许知觉后,就不打算再等了。 他脱下解放鞋看了看,脚底板的厚茧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的组织液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一动就撕扯着疼。 这些年,长途拉练、野外生存,他对这种情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越是休息,脚部充血肿胀,水泡破裂的地方更容易感染,再次上路时疼痛会加倍。 第252章 自觉站出来! 他咬着牙,忍着痛,把湿透的袜子小心拉好,不敢完全脱下,怕撕破皮,然后仔仔细细地将解放鞋的鞋带解开,又重新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紧紧绑好,尽量让鞋子包裹住脚,减少下坡时脚在鞋内的滑动和摩擦。 做完这些,他举起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报告!我休息好了,申请现在下山!” 何大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是你们的自由。想提前出发的,现在就可以走。” 这话一出,平台上还没动身的十几个人,眼神复杂地看向郭东。 有佩服他毅力的,也有觉得他“逞能”、“显摆”的—— 大家都累成这样,就你积极?休息会儿能咋地?显着你了? 不过,队伍里也有几个来自山地部队或有过极端环境行军经验的老兵。 他们深知郭东的做法是对的,长途跋涉,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 身体一旦彻底停下来,肌肉冷却,乳酸堆积,疲劳感会成倍增加,再想动起来就难了,心理上的惰性也会滋生。 哪怕只是慢走,也比停着强。 于是,又有几个人挣扎着爬起来,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深吸几口气,跟在了郭东后面,踉踉跄跄地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看似比上山轻松,实则对膝盖、脚踝和肌肉的控制力要求更高。 尤其是对于脚底板已经磨破的人来说,每一步踏在碎石或不平的土路上,都是一种酷刑。 那些来自平原军区、虽然体能强悍但缺乏山地行军经验的战士,此刻更是遭了大罪。 他们不习惯在陡峭下坡控制重心和步幅,一不留神就容易踩滑或崴脚。 脚上那双薄底解放鞋,此刻成了刑具,每一次不小心踩到凸起的石头,那酸爽直冲天灵盖,疼得人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整个队伍被拉得极长,从山顶稀稀拉拉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最早的如郭东等人,靠着经验和意志力,下山速度相对较快;中间的大部分人,咬牙坚持,一步一挪; 最后面的一些,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在夕阳的余晖中艰难前行。 当最后几名互相架着、几乎虚脱的战士,跌跌撞撞地挪回基地食堂门口的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接近下午六点。 从早上七点出发,整整十一个小时,这场餐前活动才算勉强结束。 早饭,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不过何大虎在这一点上倒没有刻意刁难。 虽然先回来的人已经把食堂准备的有限的鸡腿、红烧肉等硬菜一扫而空,但大锅里的米饭、馒头管够,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也还有剩余。 他示意炊事班给最后这几位几乎脱力的战士先打饭,让他们赶紧吃上口热乎的。 其他人早已吃完了饭,此刻都三三两两地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空地上,靠着墙壁,瘫成一团。 取消了军衔制后,大家都是一身绿军装、两面红领章,看不出级别高低,只能从年龄、气质上大致分辨老兵新兵。 在这陌生而严酷的环境里,人们本能地寻找着熟悉和共同点,基本都是和自己原军区或相近单位来的人凑在一起。 聊天打屁的声音不高,充满了疲惫,但内容出奇地一致。 “我的亲娘哎……这哪是训练,这是要命啊!” “这教官……太他娘变态了!一来就给咱整个五十公里山路见面礼?” “谁说不是呢!老子在侦察连五年,也没玩过这么狠的!” “不过……那教官的体能是真没得说。郭东说,他爬到山顶的时候,教官早到了,气都不带多喘的。” “是啊,一路还超了我们,嘴还欠……但不得不服,人家有这资本。” “你们说,上面把咱这些人都划拉到这山沟沟里,到底要干啥啊?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呢!就说新部队需要人,选中你了,过来。屁都没多说一句。” “唉,在原来单位,咱好歹也是连队里的骨干,比武拿名次,提干也有希望。这一过来,等于从头开始啊……” “谁说不是,要是在这儿没搞出什么名堂,耽误几年,再回去可就比不上同期的人了,一步慢,步步慢。” “那能咋办?来都来了……但愿这地方真有搞头吧。” 这类担忧,多存在于那些有一定抱负、在原单位发展顺利的战士心中。 像张耀祖、王志远这类家里有底气的,倒不怎么担心前途,更多的是琢磨怎么生存下去。 而像郭东这种没人指点,只想着“吃饱饭”、“坚持住”的,压根想不到到那么远。 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抱怨无用,只能期望这个看似变态的教官和这个神秘的基地,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等最后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何大虎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渐暗的暮色中传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坐着吧,不用起来整队了。”何大虎双手向下压了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简单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早上我说过,”何大虎环视一圈, “今天这趟,谁要是能超过我第一个回来,我满足他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但是很显然,你们这些……”他目光扫过台阶上、空地上那一张张疲惫的脸, “……小趴菜,没一个有这个能耐的。一个都没有。” 这话像根小针,扎在不少人心头。 虽然事实如此,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人脸上发烫,有些性子烈的更是脸色涨红,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不过呢,”何大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自己身边——不知何时,最后抵达的那十个人,已经蔫头耷脑地自动站成了一排,就在何大虎旁边。 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真有什么稀世珍宝。 “我们最后十名的奖励,可是实打实的,是不是?” 台阶上的众人闻言,精神微微一振,看好戏的眼神投了过来。 何大虎转向那十个人,语气温和地宣布:“说到做到。 我给你们准备的大礼包就是—— 从今天开始,未来一周,你们十位,负责给今天所有参加活动的战友,进行脚底消毒、肌肉放松按摩,还有……” 第253章 那要不两周? “还有……”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那十个人瞬间抬起的、写满惊恐和拒绝的脸,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洗袜子。” “轰——!” 台阶上、空地上,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热烈的掌声! “好!!” “教官英明!!” “这大礼太贴心了!!” “哎呀呀,没想到还有这待遇!美得很!美得很!” “辛苦了辛苦了!几位战友!” 刚才还弥漫着的疲惫和些许怨气,瞬间被这意外的福利冲散了不少。 不少人眉开眼笑,对着那十个人挤眉弄眼,调侃声四起: “103房间,记得早点来啊!” “跑了一天,这肩膀酸,腿也胀,就指望几位神医妙手回春了!” “按摩的时候可得用点力,到位啊!” “袜子……咳咳,可能会有点味道,几位多担待,多担待哈!” 看似关心,实则调侃意味再明显不过。 那站成一排的十个人,听着这些话,看着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牙根都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这其中,就包括了耷拉着脑袋的张耀祖和王志远。 “怎么?”何大虎看着那十人脸上明显不服又不敢说的表情,很好心地问道, “你们有意见?” “没有没有!”十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没有?”何大虎挑眉,“有意见可以提嘛,我这人很讲民主的。要不……两周?” “没有!!绝对没有!!” 十人吓得异口同声,音量都提高了八度, “为战友服务!我们特别愿意!特别荣幸!一周就行!一周就特别好!” “嗯,那就好。”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一个方向, “医疗室在那边,找卫生员领酒精和棉签。 忙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解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这位魔鬼教官,那十个人面面相觑,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和苦笑。 一周啊!给这六十多号大老爷们洗脚、按摩、洗臭袜子?这日子不敢想…… 张耀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同样愁眉苦脸的王志远,压低声音,带着点诡异的兴奋:“哎,老王。” “干嘛?”王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地问。 “消毒……得用酒精吧?”张耀祖眨巴着眼。 王志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废话!不用酒精用什么?红药水?紫药水?你想啥呢?” “嘿嘿嘿……”张耀祖嘴里发出一连串猥琐的低笑,搓着手, “那……这消毒的活儿,我来! 我保证给兄弟们‘好好’地、‘彻底’地消消毒!” 另外八个人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好好消毒的深层含义,只是听说有人主动承担最麻烦的消毒环节,顿时如释重负。 “行行行!张哥仗义!” “消毒就交给你了!” “洗脚按摩我们来!” 王志远看着张耀祖那闪着坏水的眼睛,略一思索,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嘴角也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清了清嗓子: “嗯,我和耀祖一起吧,消毒是个细致活,两个人快些。 按摩和洗袜子,你们八位分一下?” “没问题!”剩下的八人虽然也不情愿按摩和洗袜子,但比起要去碰那些可能血肉模糊的脚底板,似乎还是前者更容易接受些。 至于最遭人恨的洗臭袜子……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得,谁也跑不了,干脆一起洗吧,还能快点。 分工已定,张耀祖立刻来了精神,一溜烟冲向医疗室,没过多久,就抱着好几大瓶浓度不低的医用酒精跑了回来,脸上笑容灿烂。 王志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好几包崭新的棉签和纱布,表情平静,眼神却同样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夜色渐浓,基地的营房里陆续亮起了灯。 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即将迎来他们在这座魔鬼基地的第一个夜晚,以及……一份来自战友的、“特别”的关怀。 王志远原本的设想,是用棉签蘸着酒精,给战友们脚上的水泡和破皮处重点关照一下, 下手重点,让他们疼得龇牙咧嘴,也算小小报复一下今天被连带受罚的郁闷,顺便找点乐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耀祖这家伙的创意和胆量,远超他的想象! 只见张耀祖回到宿舍,不是去找杯子或碗,而是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个不小的搪瓷脸盆,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在王志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拧开一瓶500毫升医用酒精的瓶盖,毫不犹豫地——咕咚咕咚全倒了进去! 一瓶倒完,他意犹未尽,又打开第二瓶,接着倒! 直到脸盆里积累了将近半盆清澈透明、散发着酒精味的“水”! “我靠!张耀祖!你干什么?!”王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呼, “你全倒盆里?!这……这得多浪费!一会儿全挥发了!” 张耀祖却“桀桀桀”地低笑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浪费?怎么会浪费呢? 老王,这你就不懂了吧?泡,才能泡得透彻! 泡,才能消得干净!这叫……沉浸式消毒!效果杠杠的!” 说完,他弯下腰,端起那半盆的酒精,就要往门外走。 王志远连忙拉住他:“哎!你就这么端过去?!好歹……兑点热水啊!凉的怎么泡?” 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挽救,加点热水至少稀释一下,不那么刺激。 “加什么热水?”张耀祖一瞪眼, “热水影响酒精浓度,消毒效果就差了!就这样,原汁原味,才好! 再说了,泡进去一会儿就暖和了,保准暖和得他们嗷嗷叫!快点,别磨蹭,跟上!” 他一副急不可耐要去服务战友的样子。 王志远看着张耀祖端着酒精盆、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嘴角抽搐,心里直打鼓: 这家伙……就不怕被那几十号愤怒的战友围殴致死吗? 这哪是去消毒,这是去点燃火药桶啊! 第254章 下一个,谁来啊? 但内心深处,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又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手里拿着的棉签和纱布,咬了咬牙,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算了,要死一起死! 再说……他也真想看看那场面。 两人一前一后,端着致命武器,来到了第一个宿舍,103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聊天和呻吟声。 推门进去,屋里或坐或躺的十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看到张耀祖手里端着个大盆,有人立刻眼睛一亮。 “呦!来了来了!够快的啊!” 一个靠着床头、正在龇牙咧嘴揉脚脖子的壮实战士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期待, “来来来,先给我泡泡!泡完松快松快再消毒!”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凭啥你先泡?我脚底板磨了三个泡,疼得厉害,我先来!” “我先说的!” “我先需要的!” 为了谁能第一个享受这特殊服务,屋里竟然还起了点小争执。 张耀祖见状,心中暗笑,脸上却堆起热情周到的笑容,连忙大声道: “都有机会!都有机会!一个一个来,保证都服务到位!” 他端着盆,径直走到最先开口的李兵床边,将盆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来,班长,我先来给你泡泡。” 李兵一看,也没多想,觉得这人挺上道,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不用叫班长,现在大家平级,都是战友,叫同志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始脱脚上那双沾满泥污、还带着血渍的解放鞋和湿漉漉的袜子。 “嘶——” 脱到破皮粘连的地方,李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紧锁。 但他还是忍着,看向地上的盆,疑惑道:“哎,同志,你这盆里的水……怎么不见冒热气啊?你不会是弄的凉水吧?这大晚上的,凉水泡脚可不好。” 张耀祖面不改色,耐心解释: “哪能呢!我这不是怕热水太烫了,刚跑完脚上都有伤,烫着更疼吗? 我弄的是温水,不凉不烫,正好!泡进去脚不疼,还舒服,是不是?” 李兵将信将疑,鼻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哎,不对啊……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酒精味?挺冲的。你给里面加酒精了?” 张耀祖一看他要起疑,生怕夜长梦多,也不装了,脸上笑容一收,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抓住李兵那只刚要试探着往盆边伸的脚踝!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给我进来吧你!” 用力一拉,一按! 李兵那只伤痕累累、沾着泥土和血污的脚,瞬间被按进了那半盆清澈的医用酒精里! “嗷呜——!!!” 下一秒,一声凄厉无比、堪比荒野狼嚎的惨叫,猛地从李兵喉咙里爆发出来! 穿透了宿舍的墙壁,响彻了整个寂静的营区! “啊——!!!我艹!!疼疼疼!!!” 李兵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疼得浑身剧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本能地就想把脚从这酒精盆里拔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了他脚上每一个伤口、每一个毛孔,然后还在里面搅拌! 火辣辣的剧痛直冲脑门,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可张耀祖早有准备,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着他的脚踝,不让他挣脱。 李兵又疼又怒,一边惨叫一边试图想伸手把他推开。 可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一直看着的王志远动了! 他一个箭步从床的另一侧绕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李兵的上半身和双臂,将他牢牢禁锢在床上! “按住他!别动!消毒呢!忍忍就过去了!” 王志远嘴里还喊着冠冕堂皇的话,手上却一点没松劲。 “我艹你大爷的,你们TM用酒精给老子泡脚! 张耀祖!王志远!你们两个王八蛋!!放开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和动静,把宿舍里其他九个人全都惊呆了! 一瞬间的寂静后,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杀猪呢?!” “哎呦我去!用酒精泡脚?!张耀祖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哈哈哈!老李,爽不爽?这消毒够彻底吧?!” “妈呀,这也太狠了!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脚疼!” “快快快,看好自己的脚,别让这俩疯子逮住了!” 惊呼声、骂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宿舍里乱成一团。 有人震惊于张耀祖的狠辣,有人幸灾乐祸李兵的遭遇,也有人立刻警惕地缩回自己的脚,用被子盖住。 李兵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恶狠狠地瞪着依旧按着他脚的张耀祖和抱着他的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李兵……记住你们了!千万别……别落我手里!” 张耀祖这会儿反而笑嘻嘻的,一边还用手撩起酒精往李兵脚背上浇,一边好心解释: “李班长,别生气嘛!我这可全是为了你好! 卫生员同志交代了,伤口消毒一定要彻底!尤其是这种泥地里跑出来的,细菌多! 泡一泡,杀得干净!免得感染发烧,那多受罪!” “我呸!!”李兵疼得直抽冷气,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又不是没受过伤住过院!哪个医院……啊!轻点! ……哪个医院这么消毒?!你这就是打击报复!公报私仇!” 不管李兵怎么骂,张耀祖和王志远两人一个按脚一个抱人,硬是让李兵那只可怜的脚在酒精盆里沉浸了足足两三分钟,直到盆里的酒精颜色都微微变了些,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李兵一获得自由,立刻把脚缩回床上,也顾不上疼了,赶紧扯过枕头边的毛巾胡乱擦拭,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铺上,大口喘着气, 只觉得浑身虚脱,脚上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还在持续蔓延,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缓缓,好好缓缓…… 张耀祖志得意满地端起酒精盆,看向宿舍里其他如临大敌的战友们,脸上再次挂起和善的笑容: “下一个,哪位同志来?” 刚才还吵着要第一个泡的众人,此刻齐刷刷地往后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突然觉得我脚没事了!不用泡!” “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不麻烦你们了!” “对对对!我们自己用棉签沾点酒精擦擦就行!真的!” “我脚没破皮!不用消毒!” “我……我晕酒精!闻着味就不行!” 第255章 255章 任凭张耀祖端着盆,走到哪个床位前,哪里的战士就立马把脚藏到被子下、缩到床里头,或者干脆跳下床躲到别人身后,死活不肯就范。 谁也不是傻子,看了李兵的惨状,谁还愿意把脚伸进那化骨水里? 张耀祖端着盆在宿舍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第二个志愿者。 他和王志远对视一眼,有点没辙了。 就在这时,瘫在床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兵,眼中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 他心想:不能就老子一个人遭这罪!要死大家一起死! 说干就干!趁着旁边一个战友正紧张地盯着张耀祖,没注意他,李兵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把从后面抱住了躲在自己床边那个战友! “就你了!小刘!别跑!!” “啊?!李哥!李班长!不!不要啊!我们是好兄弟啊!!” 那个叫小刘的战士惊恐挣扎。 “快!张耀祖!王志远!这边!抓住他了!!” 李兵死死抱住小刘,冲着张耀祖大喊。 张耀祖一看,乐了!还有内应! 连忙端着盆冲过去,王志远也默契地跟上帮忙按住挣扎的小刘。 “我去!老李!你不厚道啊!拉兄弟下水!!!” “对不住了兄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忍忍,很快的!” “啊——!!!我的脚!!!” 第二个受害者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宿舍。 有了李兵这个榜样和帮凶,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宿舍里上演了一场混乱而又滑稽的抓捕与反抓捕大战。 李兵嫉恶如仇,专挑刚才笑他笑得最大声的下手,张耀祖和王志远负责行刑。 其他人则东躲西藏,但宿舍就那么大,最终谁也未能幸免。 哀嚎声、求饶声、骂声、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1宿舍彻底被酒精味和惨烈的氛围笼罩。 就连张耀祖和王志远他们自己,最后也被以李兵为首的复仇者联盟抓住,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一次自己准备的酒精浴,疼得两人也是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这场闹剧,自然惊动了卫生员。 当他闻着浓烈的酒精味赶来,看到那盆已经浑浊不堪的酒精和一群抱着脚、表情痛苦的战士,以及地上空了的几个酒精瓶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张耀祖的鼻子一顿臭骂: “败家子!你们这群败家子!知道这些医用酒精多宝贵吗?! 是谁让你们这么浪费的吗?!啊?! 还泡脚?!你们怎么不用来洗澡呢?! 一人领一瓶够用一礼拜了!你们倒好,一晚上全造了!这个月的配额都没了! 再有人受伤感染,我看你们用什么!一群混账东西!” 张耀祖等人被骂得灰头土脸,连连认错。 卫生员骂骂咧咧地收回空瓶子,又检查了几个伤势较重的脚,开了点外用药膏,才气呼呼地离开。 然而,经过这么一场啼笑皆非、痛并快乐着的闹剧,大家那种初来乍到的陌生、隔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大家虽然脚疼,但互相看着对方龇牙咧嘴的狼狈样,想起刚才鸡飞狗跳的抓捕场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兵拍着张耀祖的肩膀,虽然还放着“你给我等着”的狠话,但眼里已没了真正的怒气,反而有种算你狠的佩服。 小刘一边涂药膏一边抱怨李兵不够意思,但语气也熟络了很多。 不同军区、不同出身的人,因为共同经历了这么一场荒诞的劫难,迅速找到了共同话题和笑点。 这是何大虎在制定那最后十名的惩罚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收获。 他只想立威和惩戒,却没想到,下属们以一种极具创意和疼痛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团队建设。 夜色渐深,疼痛稍缓,疲惫袭来,很多人带着脚上火烧火燎的余感和对明日未知训练的忐忑,沉沉睡去。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山间寒气未散。 一声尖锐刺耳的集合哨音,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基地的寂静,也刺破了每个沉睡士兵的梦境。 “嘟——嘟嘟嘟——!!!” 紧接着,是各宿舍楼里传来的一阵兵荒马乱、却又迅捷有序的动静——急促的起身声、窸窣的穿衣声的声响、以及奔跑下楼的脚步声。 虽然不少人因为昨天酒精洗礼后脚底板依然火辣辣地疼,动作有些龇牙咧嘴,但长期的军事素养让他们依然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反应。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过后,全体六十七人已经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列队完毕! 每个人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在清冷的空气中呵出白气。 何大虎站在队列正前方,看着眼前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里仍带着锐气的士兵,心中暗暗点头。 还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好啊,反应快,纪律性强。 前世他只在网络视频和段子里见过对那支传奇部队的描述—— “绿军装,红领章,地表最强单兵王。半蹲马步斜端枪,我叫战神你别狂。” 都说那是肉身成圣的一代兵王。 如今,他自己竟然成了这样一批精锐的教官,而且目标是将他们锻造得比前世所知更加可怕、更加全面。 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和豪情。 将来,自己亲手打磨出的这把利刃,必将成为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稍息!” 何大虎口令清晰。 “立正!” 简单的队列动作后,何大虎没有立刻开始高强度的训练。 他清楚昨天那场五十公里山路的下马威加上晚上的酒精疗法,很多人脚上带伤,尤其是磨破出血的,不能再进行大量跑跳训练,否则容易感染,影响后续训练。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训练场!跑步——走!” 队伍转向,以慢跑的速度向不远处的训练场移动。 早操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围着训练场的土质跑道慢跑几圈,活动开僵硬的关节和肌肉,让身体从沉睡中苏醒。 饶是如此,不少士兵跑动时还是因为脚底疼痛而表情扭曲,但没人掉队,也没人抱怨。 第256章 256章 跑完几圈,身体微微发热。 何大虎下令带回洗漱、整理内务,然后吃早饭。 早饭过后,上午八点整,所有人再次在训练场集合。 阳光驱散了晨雾,给整个山谷镀上一层金色。 何大虎的目光在队列中扫视,最后定格在某个位置。 “王志远!” “到!” 队列中,王志远条件反射般挺胸应答,声音洪亮,心中却是一咯噔: 来了来了!何所……不,教官这是又要抓壮丁了! “出列!” 何大虎命令。 王志远小跑出列,来到何大虎身边站定,身姿笔挺,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无奈和认命。 这一幕,仿佛让他瞬间回到了几年前在交道口派出所,被何大虎抓来当助手、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心中哀嚎:不是吧?都换了个单位了,还来这套? 但他也清楚,这里是比派出所纪律更加严明、等级更加森严的部队,命令就是命令。 何大虎看着王志远那张写满我就知道的脸,心中暗笑。 他本来还在琢磨从哪里找个得力助手来配合自己处理日常管理和文书工作,好让自己能集中精力抓训练。 没想到张耀祖和王志远这两个老部下竟然也被选送来了,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尤其是王志远,这小子脑子活,心细,执行力强,在派出所的时候用着就很顺手,是个搞内勤、当助手的好材料。 训练要尽快出成果,有个靠谱的助手分担琐事,非常有必要。 何大虎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硬壳板夹,连同一支笔,直接扔给王志远:“拿着。 以后训练记录、积分统计、日常安排,你先管起来。配合我工作。” 王志远手忙脚乱地接住板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已经夹好了一些空白表格和花名册。 他嘴角抽了抽,但立刻立正:“是!教官!” 何大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队列。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而深邃,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成熟的脸庞。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有好奇。 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藏在山沟里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地方,到底要干什么?” 这话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的,这是盘旋在每个人心头最大的疑问。 他们被通知,被送到这里,却对未来的任务和目标一无所知。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何大虎,充满了探求和期待。 何大虎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疑问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才继续,语气郑重: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组建一支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的部队。” 他目光锐利:“听说过,‘特种突击队’吗?” 队列中,一部分见多识广、或者来自精锐侦察部队的战士,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和了然的光芒,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而更多来自普通野战部队或技术兵种的战士,则面露茫然,低声交头接耳: “特种突击队?啥意思?” 何大虎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可能有些人听说过,或者在内部的战例通报、参考资料里看到过。 没错,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意志、约翰牛、星条等国就已经出现并运用的那种部队—— 他们规模小,装备精良,训练极其严苛,专门执行常规部队难以完成的特殊任务,比如敌后渗透、侦察、破坏、斩首、营救等等。 以快速、精准、高效、隐秘的打击著称。” 看到不少战士开始明白过来,眼神变得炙热,何大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豪气: “而我们现在要组建的,不是简单的模仿!是比他们更全面、更强大、适应性更广的部队! 我们要比特种突击队的任务范围更广,作战手段更复杂,隐蔽性和渗透能力要求更高! 我们不是常规的部队,我们是国家手中最后、也是最锋利的那把矛! 是专门为了应对最复杂、最危险、最棘手的困难而诞生的尖刀!”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的冲击力充分沉淀,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酷而现实: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在这里没有立功的机会! 相反,未来你们可能会面对比常规部队多得多、也危险得多的任务! 深入敌后,跨境作战,与最狡猾、最凶残的敌人周旋……每一次行动,都可能书写新的传奇!” 年轻的战士们听到这里,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眼中燃烧着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 能经常执行实战任务?这不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立功?立功就意味着表彰、提干、荣誉加身!这还需要犹豫吗?干! 何大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 “但是,相应的——你们牺牲的概率,阵亡的风险,也将比任何一支部队都要大! 可能在某次潜入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可能在某个异国他乡的街头被围剿,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回来,甚至……不被承认。 你们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表彰名单上。 你们获得的功勋,可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这就是我们未来要走的路。 荣耀与死亡相伴,功勋与寂默同行。” 他大致描绘了这支部队的性质和未来的残酷前景,然后对王志远示意了一下。 王志远立刻会意,拿起笔,准备记录。 何大虎重新看向队列,脸上的冰冷稍微化开一些,露出一个在众人看来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语气也显得格外好心和劝诫: “所以,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如果害怕了,如果觉得不值得,如果不想未来某天可能默默无闻地死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某片陌生的丛林里……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他指了指基地大门的方向:“大门为你们敞开。 回宿舍打好背包,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会安排车送你们回原部队,不会有任何记录,也不会影响你们的前途。” “因为——”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声音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如果你们现在不走,那么接下来,你们将要踏入的,就是真正的地狱。 那里没有退路,只有煎熬、磨砺,以及……淘汰,或者死亡。” 他静静地等待着。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旗杆发出的轻微呜咽。 阳光照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能看到细微的汗毛和坚毅的线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动。 第257章 张飞绣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动。 年轻的战士们热血已经上头,对功勋的渴望,对成为国家最锋利之矛的憧憬,以及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愿当逃兵的傲气,早已将何大虎话语中关于牺牲和寂默的警告自动屏蔽,或者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对勇气的考验。 现在退出?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是懦夫?回去还不被老战友笑掉大牙?脸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选拔和认可。 临阵脱逃?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五分钟时间到。 何大虎看着依旧挺立如松、眼神坚定的六十七人,脸上那好心的笑容缓缓收敛,重新变得冰冷而严肃。 “很好。”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既然没有人选择退出,那么……我只能欢迎各位,正式踏入地狱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如同铁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现在,我宣布! 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在这里,将没有过去的军衔!没有名字! 没有原来的部队代号! 你们曾经的一切荣耀和身份,在这里清零!”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逐一掠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你们在这里,只有代号!从‘1’号,到‘66’号! 这就是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名字! 而我的代号是——幽灵!你们也可以叫我教官!” “我们将采用积分制!每人初始积分,一百分! 今后的所有训练、考核、纪律、内务、团队协作……你们的一切表现,都将由我和我的助手根据细则进行评分,表现好则加分,违反规定、训练不达标则扣分! 最终考核周期结束时,积分不及格者——”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斩钉截铁: “——淘汰! 淘汰,就意味着你无法成为这支新部队的一员! 你将带着失败者的标签,返回你的原部队! 而这里经历的一切,或许会成为你军旅生涯中永远不愿提及的地方!” “只有当你们正式通过所有考核,成为这支新部队的正式一员后,你们才有资格,为自己重新选择一个喜欢的、独特的行动代号!”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六十六个声音汇聚成一道震撼山谷的怒吼,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尽管脚底依然疼痛,尽管未来充满未知的残酷,但这一刻,没有人退缩。 何大虎点了点头,对王志远示意。 王志远立刻翻开板夹,开始按照昨晚何大虎交代的名单顺序,大声点名分配代号。 “1号,郭东!” “到!” 郭东挺胸,眼神坚定。 “2号,李兵!” “到!” 李兵声音洪亮,仿佛昨晚的恩怨已被新的身份覆盖。 “3号……” “……” 代号一个个分配下去,张耀祖是27号,王志远自己作为助手,也分配了一个代号:0号。 所有号码宣读完毕,许多战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更加锐利,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体能折磨的准备。 来吧!负重越野?极限障碍?抗暴晒?抗严寒?我们不怕! 然而,何大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人熊熊燃烧的热血之上。 “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何大虎的语气平淡无奇, “那就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一张张屏息凝神、肌肉紧绷的脸,然后清晰地说道: “学习。文化课。” “啊——?!” “啥?!” “文化课?!” 短暂的死寂之后,队列中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哀嚎! 许多人脸上的坚毅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茫然,以及深深的“你在逗我”的荒谬感。 我们刚刚被说得热血沸腾,以为要立马投身于枪林弹雨、铁血磨砺之中,成为那把无坚不摧的国之利刃! 肌肉都绷紧了,肾上腺素都飙升了,结果你告诉我……第一课是坐下来学文化?! 这感觉,就像鼓足全身力气准备挥出雷霆一击,结果拳头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还差点闪了腰! 更憋屈的是,这棉花还可能带着刺! 让一群习惯了摸爬滚打、舞刀弄枪的武将去老老实实坐着学文化? 这简直是让猛张飞去学绣花,让黑李逵去描眉画眼! 还有王法吗?还有纪律吗?还有……人性吗?! 特别是队列中那几位文化基础薄弱,连小学都没正经读完的战士,此刻更是感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在原部队时,最头疼的就是各种政治学习、文化扫盲,每次捧着那本薄薄的扫盲课本,看着那些方块字,感觉比跑五十公里负重还累,头都快挠秃了。 本以为来到这传说中顶尖的特殊部队,终于可以摆脱这种精神折磨,专心致志地锤炼杀人技了,没想到……这才出虎穴,又入书坑? 而且听这架势,恐怕比扫盲班要恐怖得多! 何大虎似乎早就预料到众人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嘈杂声稍歇,才开口解释道:“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没用?”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苦色、甚至有些不服气的战士。 “想想我早上说的话。 我们将来要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国家。 可能是热带雨林,可能是极地冰原,可能是沙漠隔壁,也可能是繁华都市,甚至是敌国的政治中心。”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峻:“你以为,光凭一身蛮力、一手好枪法、能跑善跳,就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错!大错特错!” “在异国他乡,当地的人文环境、风俗习惯、禁忌信仰,你一无所知,可能一句无心的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暴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复杂陌生的地理环境,如何快速识别方向、寻找水源、判断天气、利用地形隐蔽或求生?这些不需要知识?” “在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严寒、酷暑、高山、深海、密林、荒漠——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维持生命,等待救援或继续任务? 如何辨别哪些植物动物有毒,哪些可以食用、药用?如何制作简单的工具和陷阱?” “还有最基本的,地图判读、简易通讯密码、基础战场急救、爆炸物原理与排除、情报信息的分析判断…… 哪一样离得开文化知识,离得开逻辑思维,离得开学习?” 第258章 你没事吧? 何大虎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一些刚才还满心不服的战士心头。 他们渐渐沉默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光会打打杀杀,好像确实不够。 “我需要的,不是只会听命令冲锋的猛士。”何大虎总结道,声音斩钉截铁, “我需要的是全能型的战士! 是能在任何复杂环境下独立生存、独立思考、独立判断、并最终完成任务的全能战士! 知识,就是你们未来战场上除武器之外,最重要的装备!甚至是保命的装备!” 刚刚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必将成为最锋利战矛的众人,这会儿也有点麻爪了。 这学习范围……听着怎么比他们那些朋友学的还要杂、还要多、还要偏? 自己当初选择来当兵,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觉得舞枪弄棒比啃书本容易吗? 怎么兜兜转转,到了这最顶尖的部队,反而要学得更多、更狠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上了贼船”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正如那句老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代号都领了,地狱都宣布踏入了,现在要是因为怕学文化课而退缩,那真是比体能不及格被淘汰还要丢人一万倍。 硬着头皮,学吧! 不少战士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课堂,而是另一个更加艰难的战场。 初步镇压了队伍里的躁动和抗拒情绪,何大虎满意地点点头,对郭东示意: “1号,带他们去临时教室。” “是!”郭东领命,组织队伍前往基地里一间腾空的大仓库改成的临时教室。 何大虎则转身,先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极其简朴的房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符号的基地及周边地形图。 何大虎打开文件柜,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装订好的册子和资料,“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他拍了拍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基础文化综合(一)》的册子,对王志远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王啊,来,这些是初期的基础教材。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教他们点初中级别的文化知识,应该没问题吧? 数理化、语文、地理、历史,都囊括了。 哦,还有一些简单的逻辑思维训练题。” 王志远看着那半人高的一摞教材,又看看何大虎那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不是……教官!何所!这不合适吧?!”王志远差点哭出来,也以前的称呼都用上了, “您不能逮着我一个人往死里薅啊!我……我也是被选拔来参加训练、学习本领的啊!我也有我的训练科目要完成吧? 再说了,这六十多号人,水平参差不齐,我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累死也教不过来、管不过来啊!” 何大虎走过去,亲切地拍了拍王志远的肩膀,语气充满鼓励: “哎,小王啊,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不要妄自菲薄嘛!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 他话锋一转,安抚道:“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你先带他们几天,稳住局面,把学习纪律和氛围搞起来。 我这两天就去军区,专门要人! 保证给你找几个正儿八经的、有水平的文化教员过来!行不行?” 看着王志远将信将疑的眼神,何大虎又补充道:“再说了,小王,你的优势在哪里? 在脑子!在细心!在组织能力!你就是干文职、搞协调的好材料! 跟着那帮糙汉子在泥里打滚、拼命透支体力,那是浪费你的天赋! 你配合好我的工作,把后勤、文书、还有这初期的文化课给我抓起来, 同时你自己也多接触、多学习我们将要引入的新技术、新知识、新战术,我保证——” 何大虎压低声音,带着诱惑:“——你将来在这支新部队里,前途绝对比单纯当个冲锋陷阵的队员要广阔得多! 平步青云,绝对是核心骨干!怎么样?” 王志远心中腹诽:平步青云?我要是只想靠这个,用得着指望你何大虎?我爹……咳咳。 不过,何大虎的话也确实戳中了他一些心思。 他自认不是张耀祖那种体能狂人,更擅长动脑子。 如果真的能在这里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定位,似乎……也不是坏事? 但他太了解何大虎了,说话不算话、画大饼、临时加码那是基本操作! 他警惕地看着何大虎: “那……说好了啊!我只帮忙带几天!顶多一周!您可得快点把人弄来!不然我真扛不住!” “放心放心!很快!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何大虎满口答应,笑容真诚。 王志远:“……” 就是因为是你,才最不放心! “行了,你先去教室安顿他们,把教材发下去,今天上午先自习,熟悉一下内容。 我这就去军区要人!”何大虎挥挥手,打发走了愁眉苦脸抱着教材的王志远。 等王志远离开,何大虎脸上轻松的表情收了起来。 他回到自己宿舍,换了身军装,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然后到车库开上那辆分配给基地的吉普车,径直驶出基地,朝着军区机关所在地而去。 到了军区,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后勤部的王刚王参谋办公室。 “老王,忙着呢?”何大虎推门进去,熟络地打招呼。 王刚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笑道:“哟,何大教官!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基地开局还顺利?那帮兵王没把你掀了吧?” “顺利,顺利得很。”何大虎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也不客套,直接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推到王刚面前, “老王,紧急任务,需要支援! 这些人,尽快帮我调过来,送到基地。” 王刚接过清单,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第259章 别说我不照顾你啊! 清单上列出的需求,可谓五花八门: 1. 军事理论专家(熟悉中外战史、战术思想)2名。 2. 情报分析、密码破译基础教员 2名。 3. 野外生存专家(要求有长年山林狩猎或地质勘探经验)2-3名。 4. 数理化教员(要求大学学历,教学经验丰富)3-4名。 5. 外语教员(英、俄语优先,其他语种也可考虑)2-3名。 6. 地图测绘与判读教员 1名。 7. 基础医学与战场急救教员 1-2名。 “我说何大虎,”王刚放下清单,指着上面几条,一脸不可思议, “你要军事理论专家,情报专家,甚至战场急救教员,这些我都能理解。 新型部队嘛,知识面要广。但是——”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第三条和第四条上: “这个当过猎户的人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数理化教员,外语教员?你干什么? 你这是要组建一支突击队,还是准备开高考补习班,或者培养外交官? 现在大学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高考都停了! 你要的这些有大学学历的知识分子,现在好多自身难保,你让我去调这些人? 这不是给上面上眼药吗?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我们庇护这些人,麻烦就大了!” 何大虎早就料到王刚会有此一问,嘿嘿一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老王,这你就不懂了吧?老眼光! 我这要的,可都是未来战场上能救命的技能!学到手,那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看着王刚依旧不信的眼神,何大虎耐心解释: “你看啊,我们将来执行的任务,天南海北,什么环境都可能碰到。 就说这山里、丛林里吧,什么人最熟悉? 当然是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的猎户、老药农啊! 哪些植物有毒,哪些能治病充饥,怎么追踪猎物,怎么利用自然环境设置隐蔽所和陷阱,哪些动物活动代表什么天气或危险…… 这些经验,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但恰恰是野外生存、隐蔽渗透的核心知识! 我把这叫做‘野外生存与特种环境适应训练’,是咱们这支部队的必修课! 等战士们把这些民间智慧学到手,再结合现代军事技术和我们的战术要求,那产生的效果,绝对是1+1>2!” 王刚听着,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野外生存训练……这个概念倒是挺新。 何大虎又指向数理化:“再说这个。 你以为数理化没用? 老王,我问你,最简单的黑火药最佳配比是多少? 怎么根据地形和风速修正射击参数?怎么计算炸药的当量和破坏半径? 怎么利用简易材料制作定时或触发装置?甚至,怎么快速净化野外水源?这些,哪一样离得开数理化基础知识? 这些都是未来他们可能需要自己动手、动脑解决的现实问题!知识就是力量,在战场上,这话更是真理!” 接着是外语:“外语就更不用说了。 万一我们需要跨境行动,或者在边境地区与不明身份的外军、外籍人员遭遇,懂他们的语言,哪怕只会几句,就可能获取关键信息。 信息差,老王,信息差就是生死之差!我们懂他们,他们不懂我们,这就是优势!无声的优势!” 何大虎一番话,说得王刚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也从疑惑变成了思索,进而有了一丝光亮。 尤其是“野外生存训练”和“信息差”这两个点,触动了他。 作为老后勤,他深知在复杂环境下,任何一点细微的优势或疏忽都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真能培养出一批既精通军事技能,又掌握各种极端环境生存知识,甚至具备一定外语和文化适应能力的全能战士,那这支部队的潜力和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还有啊,老王,”何大虎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别说兄弟不照顾你。 我敢跟你打个赌,将来咱们部队的选拔标准,文化水平这一关,一定会越来越重要! 绝不再是‘体检合格、政审过关’就万事大吉。 你得有点前瞻性,让你手下那些有潜力的苗子,也多少学点,没坏处。艺多不压身嘛!” 说完,还对着王刚眨了眨眼。 王刚这会脑子里已经不太纠结外面哪些的问题了,完全被何大虎描绘的“全能战士”蓝图和“野外生存训练”这个颇具吸引力的新概念占据了。 是啊,要是自己手底下也有这样一批人……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演习中,一支能在任何地形来去自如、既懂战术又懂生存、甚至能简单外语交流的小分队,把对手耍得团团转的场景。 “哎呀!”王刚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笑容, “你看看,我就知道!大虎你脑子活,有想法!你这思路……开阔!非常开阔!有搞头,确实有搞头!” 他拿起那份清单,态度积极了许多:“你放心! 你要的这几类人,军事理论、情报、地图测绘、战场急救这些,都好说,军区内部或兄弟单位就能协调,我给你尽快落实! 野外生存专家,猎户出身的老兵或者有相关经验的人,我也让人去寻访,问题不大!” 他的手指点在那最敏感的两条——“数理化基础教员”和“外语教员”上,眉头又微微皱起: “就是这些……有文化的老师、教授,现在的情况,确实比较敏感。 你也知道现在的政策风向,这些人很多都在下放劳动,或者被监管着。 直接调到部队,特别是你这个新成立的、敏感的部门,手续麻烦,也容易引人注目。” 何大虎似乎早有准备,他身体往后一靠,慢悠悠地说:“老王,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那边,山高皇帝远,条件也艰苦。 你就找个由头,比如‘协助军区整理某些技术资料’、‘进行封闭式课题研究’之类的名义,挑几个身世清白、确实有学问、但就是因为受牵连这类的老师、教授,不用多,三四个就行。 把他们安排到我们基地附近,在军区下属的某个闲置仓库或者营房住下,派人照顾,实则是保护兼看守,不让他们随意出来就行。 也不用他们干重活,就每天按课时,给我那些兵上课。” 他看着王刚:“要求很简单: 第一,真有学问,能教得了初中到高中水平的东西; 第二,身世清白。 那些遗老遗少、社会关系复杂的肯定不行。 第三,要听话,守规矩。” 第260章 可算是解放了! 何大虎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刚,低声道: “这事儿操作好了,你这边也能派几个信得过、有文化底子的年轻人,跟着一块上课嘛! 就当是监督,顺便也学点真东西。 怎么样?一举多得。” 王参谋摩挲着下巴,仔细权衡着何大虎的提议。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打着“工作需要”、“控制使用”的旗号,一定程度上能规避政策风险。 而且,如果真能从中发现、培养一些有文化底蕴的军事人才,对军区来说也是好事。 何大虎说的一举多得,并非虚言。 思考了好一会儿,王刚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的方面比较敏感。 我个人原则上觉得你这个想法……有可行性。 但我需要向司令员详细汇报,得到上面的明确批示才行。毕竟,这不算小事。” “行!”何大虎也知道急不来,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初步打通了关节, “老王,那你尽快汇报!我那边真等着开课呢!时间不等人啊! 我们这支部队的性质你是知道的,上面催得也紧,早一天形成战斗力,早一天安心。 有了消息,马上通知我!” “放心,我这就整理材料,今天就去汇报。”王刚点头应下。 何大虎这才起身,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其他几类人员尽快到位的事,然后才离开王刚的办公室。 和王参谋沟通完毕,敲定了文化教员这件棘手事的初步解决方案后,何大虎驱车回到了基地。 随后的几天,基地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又充满张力的节奏。 白天,何大虎带领着六十七名队员进行基础性的军事技能强化训练。 队列、体能训练、基础战术动作、武器分解结合、射击预习……每一项都抠得很细,标准极高。 虽然何大虎没有再进行像第一天那样恐怖的超长距离山路奔袭,但训练的强度和严格程度,依然让这些习惯了在原部队拔尖的兵王们感受到了压力,不少人练得浑身酸痛,叫苦不迭。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文化课时间。 基地那间由仓库改造的临时教室里,灯火通明。 王志远站在简陋的黑板前,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从最基础的识字、运算开始教起。 台下,坐着一群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学生。 尽管何大虎本人对这些初中乃至小学级别的知识早已滚瓜烂熟,但他几乎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后排,抱着手臂坐着,一言不发。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尽快和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队员熟悉起来,观察他们的性格、学习能力和态度;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他这个教官坐镇,底下那些本就对文化课抵触不已、或者心思活络想偷懒耍滑的刺头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开小差、发牢骚甚至捣乱。 他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比任何训斥都管用。 部队这地方,刺头往往意味着更强的个性和不服输的劲头,也往往会受到上级更多的关注。 能坚持下来并且适应这种高强度、全方位压力的,无疑都是心志极其坚韧之辈。 而这六十六人,虽然怨声载道,但暂时还没人真的掉队。 几天相处下来,队员们彼此之间也基本摸清了底细。 谁体能爆表但脑子有点直,谁枪法如神但耐力稍差,谁理论学得快但上手笨拙…… 对于王志远这个明显不是军方体系出身、体能也只能算中游、却被何大虎任命为临时文化教员和记录员的特殊存在, 大家也从最初的疑惑、轻视,渐渐变成了无奈接受,甚至有点同情—— 看他每天教得喉咙冒烟、被各种愚蠢问题气得跳脚的样子,似乎比他们这些学得头疼的人更惨。 然而,文化课带来的精神折磨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不少从小就没怎么正经上过学、或者一看到书本就头疼的战士来说,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脑袋被各种符号和概念搅得一团浆糊。 王志远更是上火,嗓子彻底哑了,嘴角都起了泡,有些队员的基础之差,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终于,在第五天傍晚,王参谋亲自开车来到了基地,给何大虎带来了好消息。 “大虎,你要的那些人,手续都办妥了,人也都到位了。 军事理论、情报分析、地图测绘、急救的教员,明天就能过来报到上课。 至于那几位文化课老师……”王参谋压低声音, “按你说的,安排在军区后面原来存放旧器材的独立小院里,有专人照看。 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和晚上,分两批派车接他们过来上课,上完课再送回去,保证不与外界接触。 身份也做了备案,算是‘协助军区进行技术资料整理和基础教学’。” 何大虎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用力拍了拍王参谋的肩膀: “谢了老王!够意思!放心,我们的人会混在学员里一起上课,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你的人也可以安排几个可靠的过来旁听,多学点没坏处。” “都安排好了。”王参谋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保密和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 送走王参谋,何大虎立刻找到正在宿舍里对着教案头疼、猛灌凉白开的王志远,笑着宣布: “0号,明天开始,你解放了! 正式的文化教员明天到位,你专心搞好你的记录和协调工作就行。” 王志远一听,简直如闻仙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喉咙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激动道: “可算是……解放了!教官,您是不知道,这比我当年自己考学累多了!简直是身心双重折磨!” 何大虎哈哈一笑,没再多说。 第二天早上,例行出完早操,队伍集合在训练场。 何大虎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几日文化课煎熬而略显萎靡的脸。 “稍息!” “讲两句。”何大虎背着手,声音平稳, “从今天开始,我们晚上的文化课,将由专门的教员负责,进入正式、系统的学习阶段。” 听到这话,底下不少人眼神微动,有庆幸,也有新的担忧。 第261章 福利? 何大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让所有人心里发毛的、熟悉且恶劣笑容: “同时,我也要提醒各位,下周开始,我们将进入第一阶段的正式考核选拔期。 体能、技能、文化……全面考核。” 他故意停顿,看着一些人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紧张的眼神,慢悠悠地补充: “嘿嘿,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了。有不合格的,分数垫底的,可要小心了。 积分榜上的分数,都给我记牢了,那是你们能不能留下的硬指标!”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考核,淘汰,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然而,何大虎接下来的话,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脸上笑容更盛,“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对文化课深恶痛绝,觉得比跑五十公里还难受。 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特别的福利。”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福利?什么福利? 何大虎清晰地说道:“现在,就在这里。我宣布一个条件——你们当中,任何人,只要能在徒手格斗中,打败我。”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瞬间写满惊愕、怀疑、继而爆发出炽热光芒的脸。 “我就可以,特批免除他未来的所有文化课考核!直接给他的文化课项目,记满分!” “怎么样?”何大虎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充满了诱惑和挑衅, “这个条件,够优厚吧?够有诚意吧?有没有人,想上来试试?” “轰——!” 不少人眼神亮的能当探照灯! 这个条件,对于这些被文化课折磨得欲仙欲死、做梦都是看不懂的符号和方程的战士们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免除文化课考核?满分? 这意味着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体能和军事技能上,通过考核的几率大大增加! 而且,这是何等有面子的事情?打败教官,赢得特权!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神变得跃跃欲试,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几天来憋在肚子里的那股对文化课的怨气、以及身为精锐的骄傲,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何大虎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却故意皱起眉头,露出失望和嘲讽的表情: “怎么?没人敢挑战吗?就这?你们的血性呢? 你们不是自认为是各个军区送上来的精英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机会可就这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又是诱惑,又是嘲讽,加上连日来积压的憋屈和不服,众人的理智那根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 “我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率先吼道,是身材魁梧、代号15的战士,来自北方某军区,以力量著称。 “我也来!试试就试试!” 另一个精悍的身影也站了出来,代号8,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格斗好手。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时间,七八个对自己格斗能力颇有信心的战士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摩拳擦掌,看向何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战意。 何大虎咧嘴一笑,指了指训练场中央的空地:“好!有种!那就来吧!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随你们便!” 最终,大家还是要了点脸面,决定单挑。 众人自动围成一个大圈,空出中间的场地。 第一场,15号对战何大虎。 15号低吼一声,像一头蛮牛般冲向何大虎,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砸面门!势大力沉! 何大虎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那拳头便擦着耳边过去。 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15号击空的手臂上,向下一带,右脚闪电般探出,在15号小腿处轻轻一绊。 15号只觉得一股自己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下盘瞬间失衡,惊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扬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围观众人:“!!!” 第二场,8号吸取教训,没有贸然强攻,而是摆出谨慎的格斗架势,缓缓靠近,寻找破绽。 何大虎似乎有些不耐烦,主动向前踏了一步。 8号眼神一凝,抓住机会,一记迅猛的低扫腿踢向何大虎膝盖外侧! 这是部队格斗中常用的狠招。 何大虎不闪不避,在那腿即将及身的瞬间,小腿肌肉猛然绷紧,硬接了这一下。“砰”的一声闷响,8号感觉自己仿佛踢在了铁桩上,脚背震得发麻! 他心中大惊,刚想变招,何大虎已经贴近,肩膀看似轻微地在他胸口一靠。 8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两米多远,跌坐在地,胸口发闷,半天喘不上气。 围观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王志远和张耀祖挤在人群里,看着这场面,一个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个啧啧出声。 王志远:“哎呦,这个狠,四两拨千斤啊。” 张耀祖:“我去,那个更狠,硬接扫腿还把人撞飞了……所长这身板是铁打的吧?” 王志远低声吐槽:“除了脑子有时候……嗯,比较特别,其他方面,确实不太像正常人。” 张耀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碾压)在继续。 第三场,一个擅长摔跤的战士,被何大虎以更精妙的摔投技反制,砸在地上七荤八素。 第四场,一个拳速极快的战士,拳头根本沾不到何大虎的衣角,反被何大虎一记手刀砍在颈侧,虽不致命,但也瞬间半边身子发麻,瘫软在地。 第五场,第六场…… 上来一个,倒下。 再上来一个,再倒下。 何大虎的身影在场地中央辗转腾挪,动作看起来并不狂暴,甚至有些随意,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没有多余动作。 或摔、或拿、或靠、或绊,总能在电光火石间找到对手的破绽,一击制胜。 而且他显然留了手,倒下的战士多是暂时失去战斗力或平衡,并无人受重伤。 转眼间,已经有十来个人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 这下,围在圈外还没上场的人,都沉默了。 眼神复杂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只是微微气喘、汗都没出的何大虎。 原本以为这个教官只是体能变态,跑步爬山厉害,没想到徒手格斗也强悍到这种地步! 前面倒下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在原部队的格斗比武中拿过名次的? 可在何大虎面前,简直如同稚子面对壮汉,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他那份举重若轻、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更是让人心惊。 第262章 立威? 何大虎见没人再主动上场,这哪行?立威要立彻底!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剩下那些眼神惊疑不定的队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笑容,朗声道: “怎么?这就怂了?刚才不都挺踊跃的吗?一个个来太慢,没意思。”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剩下那五十多号人,勾了勾,语气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视: “你们——全部一起上吧。” “!!!”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全部一起上?五十多个训练有素、心高气傲的精英,打你一个?这已经不是轻视,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人群死寂了半晌。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被看扁的暴戾,在每个人胸中冲撞。 突然,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血性的大吼: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必须出了这口恶气!!” “吼——!!!”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五十多人,就连刚才被打败的十几个人,眼睛瞬间红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单挑规矩、什么以多欺少不好看, 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拳脚、擒抱、甚至有人使出了地面战术,如同狼群扑向猛虎! 何大虎看着这汹涌而来的人潮,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声,然后身形一动,主动迎了上去!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训练场中央变成了一个狂暴的漩涡。 怒吼声、击打声、闷哼声、身体摔倒在地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人影不断交错、飞起、倒下。 何大虎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像一台精密而暴力的机器。 他的拳、脚、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 他不再局限于简单的制服,而是将这场混战当成了实战教学,专挑人体的薄弱环节和关节处下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又不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时而如游鱼般滑过数人的围攻,时而如磐石般硬扛冲击并借力打力,时而凌空跃起蹬开数人。 六十多人的围攻,竟然无法将他困死,反而被他不断分割、击破。 王志远和张耀祖早就躲得远远的,和其他一些炊事班、卫生员等后勤人员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张耀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我的娘诶……所长这是要超神啊……” 王志远则喃喃道:“以前在派出所只觉得他能打,没想到……能打到这种程度……这根本不是人了……” 半小时后。 尘埃落定。 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呻吟、挣扎、或干脆昏过去的战士。 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何大虎。 他的作训服有些凌乱,沾满了尘土,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不少,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环视四周,看着满地哀鸿,嘴角那抹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痛快!”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随即又换上那副经典的嘲讽脸,对着地上还能听见他说话的人,以及远处围观的后勤人员,朗声说道: “呵呵,真是一群小趴菜!说你们还不服?就这点本事?老子……我才刚刚热身呢!” 这话气得地上不少还能动弹的人直翻白眼,却又无力反驳。 何大虎不再看他们,扭头对着医务室方向喊道:“卫生员!洗地啦!把这些伤员都给我拾掇拾掇!别耽误下午训练!” “哈哈!”他自己又笑了两声,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高大,也异常……“欠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训练场上才爆发出更大的动静。 卫生员和几个帮手匆忙跑过来,开始检查、搀扶地上的队员。 炊事班的人看得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好家伙……一个人放倒了六十多个?” “这教官……是真牛啊!天神下凡吧?” “以后可千万别惹他……” 地上的队员们,在被搀扶起来的过程中,互相看着彼此的狼狈相,最初的愤怒和屈辱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沮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佩服。 他们看着何大虎离开的方向,那道背影仿佛烙印在了他们心里。 条件不条件的,此刻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这一场堪称耻辱的惨败,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更深层的东西—— 军人的尊严,强者的崇拜,以及永不服输的斗志! 许多人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通过考核!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努力训练,变得更强! 今天这份耻辱,将来一定要靠自己的实力赢回来! 何大虎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确立了在这支未来特种部队中至高无上的权威,也点燃了所有人变强的渴望。 基地的第一条不成文规矩,就在这场“一人VS全队”的混战中,悄然立下: 只要你能打到我,条件任你开。 不过没人知道的是,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何大虎,第一时间将自己办公室的门反锁。 开始上搓搓,下搓搓。 嘴里不停碎碎念; “哎呦,我去,这些臭小子下手真重啊,我去这怎么还有挠人的啊。 这要是让白灵看到了,还不得说自己在外面瞎搞啊?” “还有郭东那个家伙,要不是老子躲得快,差点就踢到自己老二,MD,王八蛋,下死手啊,给我等着,看我弄不死你!”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不知道做何感想,原来他也是会痛的啊! 第263章 什么鬼? 体能考核,如同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在何大虎宣布后正式拉开了帷幕。 首先是为期三天的开胃小菜——负重长途行军。 要求很简单:三天时间,全副武装,完成总里程不低于两百公里的山地行军。 路线由何大虎和王志远(0号)提前设定,穿插在基地周边的崇山峻岭之间,几乎没有平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还要穿越密林、溪流和碎石滩。 第一天,众人还勉强能跟上节奏,甚至有余力在心里默默吐槽何大虎的变态。 不就是走路吗?谁还没走过似的! 第二天,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又起,肩膀被背包带勒得红肿淤血,肌肉的酸痛从局部蔓延到全身。 步伐开始变得沉重,呼吸越发粗重,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变得麻木而机械。 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补水,所有人几乎都在沉默地赶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停。 第三天,已经是纯粹意志力的比拼。 很多人感觉自己是在靠本能移动,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山林间的景色变得模糊,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落叶碎石上的沙沙声。 抱怨和吐槽早已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禅定的麻木。 而这,仅仅是开始。 长途行军结束后的短暂休整,紧接着就是各种令人发指的专项体能测试。 其中最经典的一项,被队员们私下称为死亡接力:全副武装完成十五公里山林越野后,立即卸下部分非必要负重,保留武器和基本装具,在半小时内完成五公里的全速冲刺跑。 路线依旧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许多人跑到后半程,感觉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腿软得几乎随时会跪倒。 但何大虎冷酷的声音和手中不断计时的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逼迫他们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如果说这些固定项目的考核还能让队员们有个心理准备,那么何大虎的紧急集合拉练,就成了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没有任何规律,全凭教官的心情。 可能在大家刚打好饭,正准备享受难得的热食时,凄厉的哨音骤然响起; 可能在凌晨两三点,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宿舍楼外的探照灯突然大亮,伴随着急促的哨声和何大虎的怒吼; 甚至可能在你刚蹲进厕所,准备解决生理需求时,外面就传来了集合的指令……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情面可留。 要求只有一个:从哨音响起,到全副武装在指定地点列队完毕,不得超过规定时间。 超时?扣分!装备不齐?扣分!着装不符合要求?扣分! 短短一周时间,整个基地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队员们干什么都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连上厕所都恨不得把背包挎上,耳朵竖得像兔子,生怕错过那催命的哨音。 不少人出现了神经衰弱的迹象,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整个基地弥漫着一种疲惫而压抑的气氛。 “拉屎都得绷着一根弦!” 私下里,不知是谁苦中作乐地总结了一句,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共鸣,成为基地内部流传甚广的名言。 体能考核周终于在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中结束了。 何大虎将所有人集合起来,进行了一次简单而冷酷的总结。 他没有过多评价每个人的表现,只是让王志远(0号)当众宣读了最新的积分榜。 听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或高或低的分数,许多已经麻木的队员才猛地惊醒: 对啊!还有分数这回事!积分!淘汰! 那些因为多次紧急集合迟到、装备检查不合格、或者在某些体能项目上表现不佳而被扣分较多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过去一周那些地狱般的折磨,不仅仅是磨练,更是筛选! 自己那些不经意的失误、偶尔的懈怠、或者单纯的能力不足,都化为了冰冷的数字,成为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着积分榜末尾那几个岌岌可危的名字和分数,不少人心中开始发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真实。 体能关勉强熬过,接下来,轮到许多人心心念念、自以为能够扳回一城的武器射击考核了。 不少在原部队就以“神枪手”自居的队员,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露一手,挽回一些分数,提振士气。 然而,当第二天他们被带到靶场,看到地上摆放的那一排排陌生的枪械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枪?怎么长这样?” “没见过啊!这玩意儿咋用?” 地上整齐摆放的,正是何大虎通过娄振华的渠道,从香港弄回来的美制M16A1自动步枪。 黝黑的枪身,塑料制成的枪托和护木,细长的枪管,还有那个标志性的三角形准星和提把式照门,与战士们熟悉的、敦实厚重的国产56式冲锋枪截然不同。 何大虎站在队列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是目前国外部分军队装备的制式步枪,M16。 今天,你们的射击考核,就用它。” 他当然知道M16早期型号因为设计、弹药和保养问题故障率偏高,远不如皮实耐用的56式可靠。 但M16系列的优势也同样明显:重量更轻,后坐力更小,射击精度更高,更重要的是,它采用了模块化设计思想,可以快速更换弹匣、加装战术配件,更适合高强度的突击作战和火力压制任务。 这对于一支需要深入敌后、强调快速反应和精准打击的特种部队而言,是至关重要的特性。 何大虎心里清楚,国内的军工系统很快就会注意到这些新式武器的优缺点,以国人“博采众长、青出于蓝”的智慧,相信用不了多久,结合了东西方优点、更加适应我军需求的新一代单兵武器就会问世。 但在此之前,让他手下的队员提前接触、了解乃至掌握这种武器,是非常有必要的。 既要熟悉朋友的武器,也要了解潜在对手的装备。 可眼前的队员们就没想那么远了。他们看着这陌生的铁疙瘩,心里直打鼓。 结构不一样,操作方式可能也不同,手感更是天差地别。 第264章 结束了? 不少人领到枪后,翻来覆去地研究,怎么上弹匣?怎么拉枪机?保险在哪里?机械瞄具怎么用? 趴在地上摸索了半天,靶场里一片“咔嚓咔嚓”的陌生操作声。 要不是何大虎厉声催促,不少人恐怕能抱着枪研究一上午。 仓促上手,毫无熟悉过程,这样的射击成绩可想而知。 脱靶的、环数惨不忍睹的、甚至因为操作不熟练出现卡壳等小故障而不知所措的……整个靶场弥漫着一股挫败和焦躁的气氛。 那些自诩为“神枪手”的队员,看着靶纸上稀稀拉拉的弹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射击考核,不仅没能成为他们的翻身仗,反而成了许多人的滑铁卢,积分被进一步拉大。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专业测试接踵而至:地图判读与野外定向、基础爆破知识、简易通信与密码使用、战术手语与小队协同、基础战场医疗…… 每一项都涉及到全新的知识体系和技能要求,每一项考核都伴随着无情的扣分。 基地里的气氛日益凝重。积分榜上的数字变化,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不断有人因为总分不及格,被何大虎面无表情地宣布淘汰。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多余的话,被点到代号的队员,默默地收拾好个人物品,在其他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登上等候在基地门口的吉普车,离开这座留下了汗水和泪水、却未能留下他们的山谷。 每一次送走同伴,留下的队员们心头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淘汰,不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发生在身边的、血淋淋的现实。 残酷的筛选,如同大浪淘沙。 最终,当最后一轮综合评估结束,何大虎再次集合队伍时,原本六十六人的队列,已经变得稀疏空旷。 还能站在这里的,只剩下十个人。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比其他离开的人更加破旧,沾满了泥泞、汗渍和磨损的痕迹。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但眼神却比初来时更加锐利、沉静,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内敛而坚硬。 这十个人,是何大虎从数百名候选精英中,经过层层地狱般的考核,最终熬出来的精华。 加上作为教官和核心的何大虎自己,以及作为后勤协调与记录员的王志远(0号),刚好十二个人。 一个标准的、精锐的强化任务小组编制。 何大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张熟悉而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们当中有从一开始就表现抢眼的1号郭东,有格斗悍勇的2号李兵,有沉默但坚韧的某个代号,有机敏灵活的某个代号……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和意志,证明了他们有资格留在这支雏鹰部队。 “首先,”何大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 “恭喜你们,坚持到了最后。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冰冷的数字代号。” 他顿了顿,看着队员们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 “你们,是‘幽灵’小队的第一批正式成员。”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在场的十个人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和自豪感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他们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激动和坚定。 “但是,”何大虎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峻,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成为正式成员,意味着更高的要求,更严的训练,更危险的任务。” “为了检验你们过去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也为了给你们一个见面礼,”何大虎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明天开始,我们将进行一场模拟实战对抗。” 他看着队员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变得锐利的眼神,缓缓宣布了对手: “你们的对手,是山下军区某主力团,抽调出来的一个齐装满员、士气高昂的步兵连。 他们得到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划定区域内,歼灭或捕获你们这支十二人的小分队。” “地形,是你们相对熟悉的这片山区,但范围会扩大到他们的防区。 时间,四十八小时。 规则,除了实弹,其他尽可能贴近实战。 他们有兵力、火力、后勤和主场优势。 你们,只有十个人,以及你们所学到的一切。” 何大虎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更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失望,不要让那些被淘汰的战友失望。 证明你们留下的价值,证明幽灵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解散!回去准备!明天拂晓,对抗开始!” 没有过多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冰冷的任务和巨大的压力。 十名队员默不作声地敬礼,然后迅速转身离开,奔向各自的战备岗位。 他们的背影,充满了决绝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何大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迅速融入暮色中的身影,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松动,最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考验,或许……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更深层次的谋划。 没人看到这一幕,暮色很快将他的身影也吞没。 山风凛冽,卷过空旷的训练场。 基地深处,一间宿舍里,灯光昏黄。 刚刚被正式授予幽灵小队成员身份的十个人,正挤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亢奋,热烈地讨论着明天即将到来的模拟实战对抗。 “一个连?哈哈,那不是送菜吗?” 张耀祖盘腿坐在床铺上,眉飞色舞,声音最大, “咱们是谁?幽灵小队!来无影去无踪! 别说一个连,就是一个营,在这大山里,咱们也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就是!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有人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经过之前地狱般的筛选,能留到最后的,无不是心志、体能、技能俱佳的佼佼者,自信心早已爆棚。 “光耍可不够解气。” 张耀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蔫坏的笑容, “得给他们留点深刻印象。 你们想想,咱们被教官折腾了这么久,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他们泄泄火!” “哦?你想怎么深刻法?” 李兵饶有兴趣地问,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 第265章 好戏还没开场呢! 张耀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他的“馊主意”: “第一,扒光!把他们的衣服、鞋子、袜子,全给扒了! 就用他们自己的鞋带捆树上!让他们光溜溜地吹山风,体验一下什么叫自然洗礼!” “第二,捆绑!不是简单的捆,要捆出花样! 什么‘母猪扣’、‘渔夫结’,咱们刚学的那些野外绳结技术,正好用上!捆得他们动一下都费劲!” “第三,吊起来!找几棵结实的树,用藤蔓或者他们的背包带,把他们像腊肠一样吊在离地一两米的地方,晃晃悠悠,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那滋味……” “第四,脸上画乌龟!用他们自己的行军锅底灰,或者找点有色植物汁液,一人脸上画一个!让他们回去也没脸见人!” “第五……” 他越说越起劲,各种古灵精怪、带着强烈恶作剧色彩的战术层出不穷。 刚开始,其他人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对方是兄弟部队,而且这次是模拟对抗,不是小孩子打架。 但随着张耀祖绘声绘色的描述,想象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常规部队大兵们被他们这些幽灵用各种羞辱性方式料理后的狼狈模样,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和恶趣味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嘿嘿……好像……有点意思?” 有人摸着下巴,眼中开始闪烁和张耀祖同款的光芒。 “画乌龟……是不是太幼稚了?” 另一个嘴上说着幼稚,嘴角却已经咧开了。 “吊起来……会不会有危险?” “怕什么!咱们把握好分寸就行!教官不是说了吗,尽可能贴近实战! 实战中,羞辱敌人、打击士气,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张耀祖理直气壮地曲解着何大虎的话。 很快,宿舍里的气氛从最初的讨论战术,变成了羞辱方式创意大赛。 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匪夷所思又令人啼笑皆非的点子被提出来,夹杂着“桀桀桀”的怪笑声,仿佛一群正在密谋恶作剧的坏小子,而不是即将投入实战的特种兵。 他们沉浸在轻松、自信甚至有些戏谑的氛围里,幻想着明天如何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步兵连玩弄于股掌之中,却浑然不知,一张更大、更残酷的罗网,正在山下悄然编织。 …… 山下,军区某部驻地。 夜色已深,但作战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 何大虎和王志远驱车抵达时,王刚参谋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候。 除了王刚,还有两张让王志远颇为眼熟的面孔——正是之前体能和射击考核中,因为积分不足而被淘汰的队员中的两位! 他们穿着整齐的作训服,眼神锐利,脸上看不出被淘汰的沮丧,反而有种压抑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此外,还有一位神情严肃的军官,以及他身边几个看起来像是连排长的人物。 这位军官就是明天将要带领那个步兵连参加对抗的连长。 “都准备好了?” 何大虎下车,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所有人员已经就位,部署区域、规则细则,全都安排妥当。” 王刚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压低声音道, “不过,大虎,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点?毕竟那十个人刚通过筛选,信心正足……” 何大虎看了王刚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狠?真金不怕火炼。温室里养不出能经风雨的鹰。再说了……” 他转向那两位被淘汰的队员代表,语气平淡却带着鼓动性: “……咱们这些‘老朋友’,可是迫不及待要给山上的幸运儿们上一课了,是不是?” 那两名前队员立刻挺直胸膛,其中一人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那当然了,教官!我们可是等不及要收拾他们了!” 另一人则狞笑一声,接口道: “在山上的时候,可没少受这帮他们的照顾,现在总算有机会‘回报’一下了!”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竞争心,以及一种被淘汰刺激出来近乎偏执的证明欲望。 何大虎点点头,语气肯定:“放心,我说过的条件,绝对算数。 这次对抗,你们和你们那些被暂时安置在这里的同伴,作为特别加强分队,配属给张连长指挥。 规则很简单:在四十八小时内,在划定区域内,你们谁亲手击毙或俘虏了山上的任何一个幽灵正式成员——”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谁,就可以直接顶替他的位置,重返基地,成为幽灵小队的新成员!我,说话算话。” “嘿嘿!太好了!” 那名狞笑的队员拳头紧握, “真想时间快点到啊!我已经开始想象那帮家伙脸上的表情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王刚、张连长和他的指挥团队——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看看何大虎,又看看那两名摩拳擦掌的前队员。 原来,所谓的淘汰返回原单位,根本就是个幌子! 何大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放走这些花费巨大代价选拔出来的尖子! 他将那些积分暂时落后、被淘汰的五十多人,秘密集中安置在了山下军区的这个驻地,进行着另外形式的恢复性训练和观察。 而这次所谓的模拟实战对抗,不仅仅是对山上那十名正式成员的终极考验,更是给这五十六名淘汰者一个绝地翻盘、证明自己的机会! 用他们最熟悉曾经的队友,在最接近实战的环境下,进行一场残酷的复活赛! 何大虎承诺:淘汰者抓住或击毙一个正式成员,就能顶替其位置。 这无疑是将对抗的激烈程度和残酷性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为了重返那个代表最高荣誉和未来的幽灵小队,这五十六名心怀不甘、憋着一股劲的前队员们,绝对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不择手段! 王刚心中暗叹:还得是你啊何大虎!这手玩得够绝! 既最大程度地锤炼了正式成员,给了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防止他们骄纵;又给了淘汰者们一个公平的竞争机会,进一步筛选出真正具备顽强意志和实战应变能力的真金;还顺带检验了常规部队与特种渗透分队之间的对抗战术……一石多鸟! 就连跟在何大虎身后、一直以为自己对计划了如指掌的王志远,此刻也听得目瞪口呆,诧异地看向何大虎平静的侧脸。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知道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这位前派出所所长、现任幽灵教官,心思之深、布局之狠、脸皮之……嗯,谋略之远,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果然,论算计和……嗯,手段,还得是你啊。” 王志远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第266章 行动! 何大虎仿佛没看到众人复杂的眼神,转向张连长:“张连长,你的连队是主力,负责正面压迫、区域控制和火力支援。 这五十六位同志,熟悉山上那十个人的战术习惯、思维模式甚至可能存在的弱点,他们将作为你的尖刀和眼睛, 渗透、侦察、设伏、偷袭。 你们配合好,我要的是一场真正的、不对称的、高强度的对抗。明白吗?” 张连长收起最初的些许疑虑,眼神变得凝重而兴奋。 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对抗,对手还是传说中的特种部队苗子,对他的连队也是极好的磨砺。 他立正敬礼:“明白!请何教官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给幽灵的同志们,好好上一课!” “很好。”何大虎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分。 “最后确认规则、安全措施、裁判点位。十分钟后——”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演习,开始。” 凌晨三点整。 一声令下,早已集结完毕、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加上那五十六名眼神凶狠、如同复仇饿狼般的淘汰者特别加强分队, 如同暗夜中涌出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夜幕笼罩下的群山,目标直指山腰那座看似平静的基地。 月光被云层遮掩,山林一片漆黑,风声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猎人已经出动,带着碾压性的兵力优势、情报优势和强烈的复仇/晋级欲望。 而在山上,那间结束战术研讨会,还回荡着些许猥琐笑声的宿舍里,十名幽灵正式成员,经过连日疲惫和兴奋后的放松, 此刻正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远超他们想象的狂风暴雨,毫无察觉。 宿舍里鼾声轻微,窗外的山林,万籁俱寂。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致命。 猎人?猎物? 身份的转换,有时只在一瞬之间。 通往山腰基地的山路上,万籁俱寂。 平日里夜间活动的虫鸣鸟叫,此刻仿佛都感知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销声匿迹。 只有极其轻微、刻意压抑的脚步声,以及衣物、装备与灌木草丛摩擦时发出的“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 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暗夜中潜行,朝着山顶那个唯一的光点汇聚。 基地内部,早已不是往日景象。 除了那栋还亮着几盏昏暗灯光、住着十名幽灵正式队员的宿舍楼,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死寂。 何大虎提前下达了命令,基地内其他所有人员——炊事班、卫生员、文职人员——全部提前撤离,转移到山下安全区域。 大门洞开,岗哨撤销,甚至一些常用的路障和障碍物都被移开,整个基地如同一个不设防的、静待猎物踏入的陷阱,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好的、为那十个人准备的巨大角斗场。 山下,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连,加上那五十六名憋足了劲、眼神中燃烧着复仇与渴望火焰的淘汰者,合计小两百名战士,如同暗夜中展开的巨网,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基地区域彻底包围。 经验丰富的步兵连战士们,在X连长的指挥下,迅速占据了所有关键位置: 基地前后大门、围墙的缺口、附近的制高点、通往山下的主要路径…… 他们像钉子一样扎下,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外围封锁线,确保一只鸟都难以轻易飞出去。 而那五十六名淘汰者,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在几个领头者的手势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向那栋唯一亮着灯光的宿舍楼逼近、合拢。 他们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处阴影,每一条小径,甚至宿舍楼的结构和门窗位置,都了如指掌。 耻辱、不甘、以及对重返幽灵的极度渴望,让他们的动作更加敏捷,眼神更加凶狠。 宿舍楼如同暴风雨中心一座孤零零的灯塔,里面的人对正在收紧的绞索浑然不觉。 带头的一名前队员在楼外的阴影里停住,竖起拳头。 身后所有人立刻静止,屏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楼内的动静——只有隐约的呼噜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向下挥手,做出了一个“突入”的战术手势。 立刻,两名身形矫健的前队员如同猎豹般窜出,直奔宿舍大门! 其中一人毫不客气,蓄力一脚,狠狠地踹在门上! “哐——!!!” 寂静的夜空被这声巨响撕裂!单薄的木门应声向内崩开! 紧随其后,另外几名队员端着步枪,低吼着冲入屋内,枪口朝着预判的床铺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枪声在狭窄的宿舍内爆响,火蛇在黑暗中纵横交错! 然而,预料中阵亡队员的惊叫和激光命中反馈器的蜂鸣并没有立刻响起。 就在踹门声惊响的刹那,宿舍内,靠门最近床铺上的郭东(1号)如同触电般弹起! 他本就是和衣而卧,睡眠极浅。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几个本就因连日紧张训练而保持警惕的队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紧接着的模拟枪声惊醒! “敌袭!!” 郭东低吼一声,声音充满紧迫感。 没有慌乱,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靠近门口的几人,包括李兵(2号)、张耀祖(27号)等,在对方破门、枪口火光闪现的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从床铺滚落,紧贴在了门框两侧的墙壁死角! 冲进来的“淘汰者”们枪口扫向床铺,却发现都空了! 他们心中一惊,刚要调转枪口,两侧阴影中猛然探出几双铁钳般的手! “夺枪!” 郭东和李兵几乎同时出手,精准地抓住最近敌人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推! 另外两人则扑向后面的敌人,拳脚肘膝并用,近身格斗术在狭小空间内发挥到极致! “砰!咚!哎呦!” 短促而激烈的肉搏声、闷哼声、人体倒地声瞬间取代了枪声。 冲进来的五六个人在几秒钟内就被放倒在地,武器脱手。 “关门!顶住!” 张耀祖反应最快,在解决面前敌人的同时,一脚将还在晃荡的破门踢回去,另一个队员立刻搬起旁边一个沉重的木制衣柜,“轰”地一声抵在了门后。 虽然模拟子弹打不穿木门和衣柜,但至少能阻挡视线和延缓后续冲击,最重要的是——疼啊! 那些训练弹近距离打在身上,青肿好几天都是轻的。 第267章 没时间废话! 迅速控制住局面,几人这才有暇看向地上被制服、正在龇牙咧嘴的袭击者。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们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你们?!” 李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王猛?!赵小川?! 你们不是……不是已经被淘汰,送走了吗?!” 地上被郭东反拧着胳膊的,正是之前因射击考核垫底而被淘汰的王猛,而另一个被张耀祖用膝盖压住的,则是耐力项目稍逊一筹的赵小川。 还有其他几个,也都是熟悉的面孔。 “哼!” 王猛别过脸,咬着牙不说话。 赵小川也是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随便,别想从我这儿问出什么”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 李兵脾气火爆,揪住王猛的衣领就想逼问。 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面色惊疑不定。 眼前这一幕太诡异了,已经淘汰的队友,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这根本不是昨天教官说的“和一个连队模拟对抗”! “行了李兵,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郭东相对冷静,制止了李兵,快速分析道, “他们出现在这里,穿着作训服,拿着训练武器袭击我们……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昨天的通知有问题,或者说,只是真正计划的一部分。” 他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倔强的脸,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更多脚步声和压抑的人声,语速加快: “他们能悄无声息摸到门口突袭,外面肯定不止他们几个! 还记得昨天教官说,对手有一个连吗?我怀疑,不止!这些淘汰的兄弟们,恐怕全都被集中起来,成了我们的特别对手!”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一个连,加上五十多个熟悉他们、心怀不甘、战斗力同样不俗的前队友? 这哪里是什么模拟对抗,分明是处心积虑的“绝杀局”! “我艹他大爷的!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损招?!” 一个队员忍不住破口大骂,脸上既有愤怒也有后怕, “说好的淘汰回原单位呢?这不是耍人玩吗?一点信用都不讲!” 对何大虎行事风格最为了解的张耀祖,此刻却露出苦涩笑容,他松开赵小川,靠墙坐下,叹了口气: “哼,还能有谁? 除了我们那位脸厚心黑、满肚子坏水的幽灵教官,还能有谁?他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信用? 在他眼里,只要能练出真本事,什么招不能用?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一点活路和侥幸心理都不给留啊!” 张耀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却也让他们瞬间认清了现实,抛弃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的,这就是何大虎的风格。 残酷,直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利用规则和信息的模糊地带,设置最极端的考验。 总之一句话:除了此刻在这间宿舍里的十个自己人,外面的一切,都是敌人! 没有任何援军,没有任何规则保护,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和对抗! “冷静!” 郭东作为实际上的临时指挥,低喝一声,压下心头的躁动和骂娘的冲动, “抱怨没用!现在,想办法突围!” “突围?怎么突?” 有人看着地上缴获的寥寥几支步枪和手枪,以及大家身上仅有的训练服,脸色难看, “我们就这几把枪,子弹估计也不多。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说不定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 “硬冲肯定不行。” 另一人凑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视,立刻缩回头,低声道, “外面黑影绰绰,人不少,都盯着这边呢。前后门肯定被堵死了。” 思来想去,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新的动静!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 一个通过简易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得意。 紧接着,“哗啦——!”“砰!砰!” 几扇窗户的玻璃几乎同时被砸碎! 几个圆滚滚的罐状物冒着嗤嗤白烟,被从破窗处丢了进来! “烟雾弹!闭眼!掩住口鼻!” 郭东反应极快,大喊一声,同时抓起床上一条干净的毛巾捂住口鼻。 乳白色、刺鼻的浓烟迅速在宿舍内弥漫开来,视线瞬间受阻,咳嗽声四起。 “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是活靶子!” 李兵呛得眼泪直流,嘶哑着吼道。 “冲!必须冲出去!分开冲,制造混乱!” 郭东当机立断,在浓烟中快速下达指令, “三人一组,最后四人一组! 一组从正门破障强突,吸引主要火力! 另两组从后面窗户跳出去,寻找薄弱点! 记住,出去之后,不要恋战,以脱离基地范围为首要目标! 如果能跑出去,到后山的老地方集合!” 鹰嘴岩是他们在之前野外训练中发现的一个隐蔽点,只有他们十个人知道。 “明白!” “收到!” 绝境之下,十个人的血性被彻底激发。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害怕。 “准备——” 郭东压低声音,在弥漫的烟雾中,众人迅速按照分组聚拢到门边和窗边。 “一!” “二!” “三!扔!” 随着郭东的口令,靠近门口的队员猛地将抵门的衣柜拉开一条缝隙,另一人则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床厚重被褥、搪瓷脸盆、甚至暖水瓶,一股脑地朝着门外用力扔了出去! “什么东西?!” “小心!” 外面响起一阵惊呼和骚动,注意力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杂物短暂吸引。 与此同时,靠近后窗的一组也猛地推开窗户,将类似的东西扔向窗外。 “冲!!!” 怒吼声几乎同时从门口和窗口爆发! 正门方向,一名体格最为健壮的队员怒吼着,将一张从床上拆下来的木板顶在身前,如同人形坦克般,朝着门外依稀可见的人影猛冲过去! 他身后的两人,端着刚刚缴获的步枪,紧随其后,朝着两侧可能存在的伏击点猛烈开火! 后窗方向,剩下的几人人如同灵巧的猿猴,接连从窗口跃出, 落地翻滚,起身后毫不恋战,借着夜色和烟雾的掩护,朝着预先看好包围圈薄弱的方向猛窜! 第268章 268章 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声东击西,确实让外面部分士兵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那边!窗口有人!” 呼喊声、枪声、奔跑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宿舍楼周围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战场。 突围的十人小组拼死冲杀。 抱着木板的壮汉身上瞬间中弹多处,训练弹打在木板和身上砰砰作响,但他兀自怒吼前冲,为身后的队友开辟通路。 窗口跳出的四人组也遭遇了拦截,近身格斗再次上演。 混乱中,有人试图去抢夺那些被他们击毙或制服的敌方士兵身上的武器和弹药,但这立刻引起了对方强烈的抗议。 “干什么?!你已经‘死’了!是死人了!不能违反规则!” 一个被按在地上的阵亡士兵死死抱住自己的步枪,李兵瞪着眼睛喊道。 “哼!我手硬了,不行啊?” 试图夺枪的幽灵队员又急又气,时间紧迫,只能耍无赖, “你松不松开?不松开我真动手了!” “你掰啊!反正我死了,没感觉!” 对方也梗着脖子。 这种争执在争分夺秒的突围时刻显得可笑又无奈。 幽灵队员们只能咬牙切齿地放弃: “行!你给我等着!” 然后赶紧跟上同伴,冲向下一处障碍。 然而,尽管反应迅速、战术得当、个人勇武也发挥到了极致,但在绝对的兵力劣势和有心算无心的包围圈中,突围之路依旧异常艰难。 那名抱着木板开路的壮汉,在冲出去二十多米后,终于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模拟弹淹没,身上五颜六色的,无奈地停下脚步,被涌上来的敌方士兵按住。 从窗口跳出的四人组,也有两人在试图穿越一片开阔地时,被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点名,遗憾退场。 最终,只有郭东、李兵、张耀祖以及其他四名身手最为敏捷、运气也稍好的队员,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精准的时机把握和同伴的牺牲掩护,成功冲出了基地的核心包围圈, 如同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基地外围漆黑茂密的山林之中,暂时消失在了追击者的视野里。 看着消失在林间的七道身影,负责指挥这次突袭和包围的淘汰者领头人——那名前侦察兵尖子,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在如此优势下,还是被对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跑掉了七个。 他挥手示意手下停止对空地的盲目射击,冷声道:“把抓住的这三个,押到下面指定区域看管。 其他人,以小组为单位,给我追! 他们跑不远!熟悉这片山林的,不止他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全部落网!” “是!” 近两百人的围捕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除了少数人押送俘虏和守卫基地,其余人如同梳子一般,分成数十个小组,朝着七人可能逃窜的方向,漫山遍野地追了下去。 黑夜的山林,追捕与逃亡的游戏,刚刚开始。 而对于那七名侥幸脱身的幽灵队员来说,真正的考验,或许才真正到来。 他们没有补给,没有明确支援,只有对地形的有限熟悉,以及身后如跗骨之蛆般熟悉他们且数量庞大的追兵。 冲出基地围墙,没入漆黑山林的那一刻,郭东七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灯火通明、已然变成囚笼的驻地。 夜风灌入口鼻,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却让他们因剧烈奔跑和紧张而发烫的头脑为之一清。 “分开!按原计划,三人一组,四人一组,间隔三百米,平行向鹰嘴岩方向渗透! 遇到拦截,能避则避,不能避就快速解决,绝不留恋!注意保持安静,利用夜色!” 郭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再次确认指令。虽然突围时减员三人令人心痛,但此刻必须将情绪压下。 “明白!” “鹰嘴岩见!” 七道身影迅速分成两拨,如同滴入墨水的两滴清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黑暗山林之中。 他们凭借过去几个月在这片山区进行地狱训练时积累下的、远超常人的地形熟悉度,如同幽灵般穿行在熟悉的林间小道、溪流沟壑和岩石缝隙中。 山下,近两百人的围捕队伍虽然气势汹汹,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面积广阔的基地区域和周边山林彻底封锁成铁桶一块,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夜色成了七人最好的掩护,茂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则是他们天然的屏障。 追兵们不得不分散成数十个搜索小组,每个小组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拉网式地向山林深处推进。 人数优势在广阔空间和暗夜条件下被大大稀释。 而对于郭东他们来说,猎人与猎物的界限,正变得模糊。 第一组,由郭东、李兵和另一名擅长潜伏的队员组成。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陡峭、植被异常茂密的路线。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脊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对话声和脚步声。 “这边搜仔细点!脚印好像往这边来了!” “妈的,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磕磕绊绊的。” 是两名淘汰者和三名步兵连战士组成的一个五人搜索小组,正打着手电,有些烦躁地沿着山脊搜寻。 郭东三人立刻伏低身体,隐入一块巨石后的蕨类植物丛中,屏住呼吸。 手电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没有停留。 “不能让他们过去,后面可能还有更多人。” 郭东用手势无声交流。 李兵和另一名队员点头。 就在那五人小组经过巨石,背对着他们,注意力被前方一片灌木丛吸引的刹那—— 郭东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窜出,目标直指最后一名、也是看起来最壮硕的步兵连战士! 他一手捂住对方口鼻,另一手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对方脖颈,身体向后猛靠,利用体重和技巧瞬间将其拖倒、制服,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李兵和另一名队员也扑向了倒数第二和第三名敌人。 李兵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砍在一名淘汰者颈侧,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另一名队员则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一名步兵连战士的手臂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其腰眼,瞬间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前面两名打头的敌人听到身后异响,惊愕回头,手电光慌乱地照过来。 但郭东三人已经解决了各自目标,并且默契地捡起了被制服敌人掉落的训练步枪! “砰砰砰!” 第269章 269章 几声枪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脆。手电光映照下,那两名回头查看的战士胸口代表着中弹的颜料很是显眼。 “你们……!” 一名淘汰者又惊又怒,指着郭东他们。 “嘘——” 李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脸上露出一个在对方看来极其可恶的笑容, “兄弟,你已经阵亡了。遵守规则,保持安静,不能说话?” 说完,三人不再理会这几个满脸憋屈、却又无法反抗的死人,迅速开始搜刮战利品。 他们将五人身上所有还能用的装备一扫而空:训练弹匣、水壶、压缩干粮、手电筒、指北针、甚至还有一些干粮。 “对不住了兄弟,借点东西用用。” 郭东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解下一名阵亡步兵的武装带。 “你们想干什么!!” 那名被解了武装带的战士低声抗议。 “规则只说不让死人动,没说活人不能从死人身上拿补给。” 郭东理直气壮,动作不停, “再说了,战场上,从敌人尸体上获取补给,天经地义。” 很快,五人被集中到一起,背靠背坐下。 郭东三人用缴获的武装带和鞋带,将他们手腕、脚踝牢牢捆住,还特意打了死结。 “老实待着,别出声。天亮后会有人来收尸的。” 李兵拍了拍其中一个还想挣扎的淘汰者的肩膀, “记住,你已经死了,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给活人报信。 这是演习规则,也是……嗯,战场纪律。” 留下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了布团、满眼悲愤的尸体,郭东三人带着新获得的少许补给和武器,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第二组,由张耀祖和另外三名队员组成。 他们走的路线相对平缓,但树木更为密集。 不久后,他们遭遇了另一个六人搜索小组,这次全是淘汰者,显然他们更积极,也更大胆。 张耀祖眼尖,老远就看到林中晃动的人影和隐约的低声交谈。 他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散开,依托树木和土坡隐蔽。 “仔细点!那帮孙子跑不远!抓住一个,咱们就能回去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 张耀祖听出,那是之前格斗考核被他阴过一次的一个家伙,看来怨念不小。 这六人搜索得颇为仔细,几乎是排成一线,用手拨开灌木,缓缓推进。 “机会。” 张耀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他示意一名队员绕到侧面制造轻微响动。 “那边有声音!” 一名淘汰者立刻警觉,指向侧面。 六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阵型出现了一丝散乱。 就是现在! 张耀祖如同鬼魅般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手中没有用枪,而是握着一根不知何时捡来的、手腕粗细的结实木棍! 他速度快得惊人,在对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木棍已经带着风声,狠狠地扫在最近两人的腿弯处! “哎呦!” “噗通!” 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外四人大惊,刚要举枪,另外三名幽灵队员已经从其他方向扑出,近身缠斗! 黑暗中,拳脚相交的闷响、压抑的痛呼、身体倒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耀祖下手……嗯,颇有“风格”。 他专门往人身上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又不会受重伤,但那份疼痛和酸麻,足够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到两分钟,六人全部被放倒,哼哼唧唧地躺了一地。 “哎呀,哥几个,对不住了啊。” 张耀祖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比郭东那组狠多了,几乎是把六人身上能扒的东西全扒了下来:作训服外套,只给留了贴身单衣、鞋子、腰带、水壶、干粮袋、手电、火柴、甚至还有个人藏的半包烟,也顺手揣自己兜里…… “张耀祖!你他妈还是不是人?!鞋子都给脱了?!” 一个被扒得只剩单衣单裤,光着脚丫子,在春夜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前队友悲愤欲绝地骂道。 “诶,这话说的。” 张耀祖手里不停,嘴里也不停, “你看啊,这鞋子,你们死人又不用走路了,穿着多浪费? 我们活人还得跑路呢,说不定就派上用场了。 这衣服也是,晚上山里凉,我们活动着,正需要保暖。 我这是为你们健康着想!再说了,战场上,收缴战利品,包括衣物鞋袜,不是很正常吗?二战时候不都这么干?” 他一番歪理说得振振有词,手上已经把扒下来的几双还算合脚的解放鞋分给了自己组里鞋子不太跟脚的队员。 至于那些外套,则捆扎起来背在身上。 最后,他找来几根韧性十足的藤蔓,将这六个几乎被扒光、冻得嘴唇发紫的可怜虫手脚捆住,还用从他们身上撕下的布条塞住了嘴。 “乖,别闹,好好当尸体。天亮就暖和了。” 张耀祖拍了拍其中一个怒目而视的家伙的脸颊,然后带着收获颇丰的组员,心满意足地继续潜行。 他们甚至换上了部分缴获的衣物,感觉暖和了不少。 类似的场景,在黑暗山林的不同角落零星上演。 七名幽灵队员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出色的单兵素质、默契的小组配合以及…… 足够灵活的战场规则理解,不断与搜索小队遭遇,又不断以快打慢,以暗打明,迅速解决战斗,搜刮补给, 然后毫不恋战地撤离,留下一地五花大绑、装备被剥、欲哭无泪又憋屈的阵亡者。 他们的行动迅捷如风,凶狠如狼,又狡猾如狐。 绝不纠缠,一击即走,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消耗敌人,并获取必要的生存物资。 …… 山下,军区临时作战室内。 气氛与几个小时前轻松看戏的心态截然不同。 电台里传来的不再是捷报,而是一个接一个让人头疼的消息。 “……报告指挥部,C3搜索区域遭遇偷袭,我小组五人全部阵亡,装备被缴,人员被……被捆住了。” 第270章 270章 “……D1区域报告,发现六名我方人员,被……被扒得只剩内衣,捆在树下,无法行动,疑似幽灵队员所为。” “……F2区域失去联系……” “……指挥部,我们是二排三班,我们抓到……不,我们遭遇了对方,交火后对方逃脱,我们……损失两人。” 王参谋接着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时在地图上标记着。 张连长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原本那份手到擒来的轻松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解和越来越明显的恼怒。 “又一个小队失联?还是被全歼?连装备都被扒了?” 张连长听完王参谋的最新汇报,声音不由得拔高,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不对,他们熟悉地形!可我们人多啊!还有那些兵,不也熟悉吗?!” 王参谋放下电话,苦笑着摇摇头: “张连长,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支幽灵小队,也小看了何大虎教官的训练成果。 这些人,单兵素质极高,心理素质过硬,而且……极其善于利用规则和环境的边界。 他们不是在被动逃跑,而是在主动反击,化整为零,用游击战的方式消耗我们,壮大自己。”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被标记为遭遇战、我方损失的区域: “你看,他们的活动很有目的性,虽然分散,但大体方向是朝着基地后山那片更复杂、更难以搜索的区域收缩。 而且,他们下手快准狠,缴获补给,削弱我们的搜索力量。照这样下去……” 张连长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色铁青: “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反败为胜不成?! 开什么玩笑!我们快两百号人!抓不到七个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起初接到这个任务,他虽觉有些小题大做,但也认为是手到擒来,正好让连队活动活动筋骨。 他甚至想象着很快就能结束战斗,然后带着“全歼特种小队”的“功绩”回去好好激励一下手下的小伙子们。 可如今,时间一点点过去,不但没抓到人,自己这边的伤亡数字却在不断上升,还都是那种憋屈无比的阵亡方式—— 被偷袭、被扒光、被捆成粽子扔在山上喝夜风!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我命令!” 张连长对着电台员吼道, “所有搜索小组,扩大搜索范围,向基地后山‘鹰嘴岩’方向重点合围! 告诉兄弟们,别他妈再阴沟里翻船!打起精神来!天亮之前,务必把那七个老鼠给我揪出来!” “是!” 命令传达下去,山林中的追捕变得更加密集和具有压迫感。 但张连长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隐隐感觉到,这场他原本以为可笑的对决,正在滑向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也绝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黎明前的黑暗最终被天际一线灰白撕破,晨光穿透林间薄雾,照亮了这片折腾了一夜的山林。 然而,围剿的结果却远不如张连长预想的那般明亮。 七个人,依然在山里。 他们如同滴入海绵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山林各处那些被五花大绑、或衣衫不整、或装备被剥的阵亡士兵,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激烈而憋屈的交锋。 电台里的汇报声带着疲惫和沮丧:“……仍未发现目标踪迹……我方伤亡持续增加,目前……已接近半数。” 伤亡过半!其中大部分还是他堂堂主力步兵连的精锐! 张连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脸色铁青,眼白布满了血丝,指挥室里烟雾弥漫,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熬红了眼,心情糟糕透顶。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何大虎带着王志远,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仿佛刚从公园遛弯回来。 “嚯!”何大虎夸张地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你们这是想把房子点了还是怎么着?什么情况了?抓到几个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问早饭吃了没。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你还好意思问”的控诉。 张连长深吸一口呛人的烟,强行压下骂娘的冲动,挥挥手,示意手下汇报。 听到“七人仍在逃窜,我方损失近半,多为我连队士兵”的结果,何大虎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点点头,自言自语般: “哦,还行,比我想的还能撑。” 还行?! 张连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何大虎看到他们的部署:“老王,去!调两个班的军犬过来!用军犬,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狠!真狠啊!还得是你啊何大虎! 王参谋心里暗叹,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点头:“是,我这就去联系。” 他转身时,忍不住低声对何大虎恭维了一句:“大虎,还是你想得全面啊,我们都想不出这么……嗯,周全的主意。” 他本想说丧心病狂,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周全。 这简直是把那七个自己人往绝路上逼,连军犬都用上了,是真不留一点情面。 既然何大虎这个始作俑者都支持用军犬,张连长更没理由反对,或者说,他已经被怒火和耻辱烧得失去了部分判断力,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颜面扫地的闹剧。 命令迅速下达。 何大虎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的搜索区域和伤亡点,皱了皱眉,开口道: “张连长,你让你的人这么散开搜,不是给他们送菜吗?那帮小子精着呢,专挑落单的、人少的小队下手。 听我一句,先让兄弟们撤回来,休整一下,补充点食水。 跑了一晚上,人困马乏的,哪还有精神头仔细搜? 等军犬到位,把人重新集结起来,分成几个大的战斗群。 让那些淘汰的战士在前面当向导和尖兵,他们多少熟悉那七个人的路数和思维习惯。 这样抱成团推进,火力集中,互相照应,他们才不敢轻易下手。明白吗?” 王刚在一旁听着,暗自点头。 何大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昨夜吃亏就吃在分散搜索,被对方各个击破。 张连长被何大虎一点,也猛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真是被气糊涂了,这么简单的战术错误都犯了。 他连忙调整命令,让山林中疲惫不堪的搜索队伍陆续撤回出发点附近休整。 第271章 271章 上午,基地区域外围一片难得的宁静。追兵们在休整,补充能量,包扎伤口,主要是心理创伤和部分磕碰淤青,骂骂咧咧地讲述着昨晚的遭遇。 而军犬分队也奉命赶到,一条条训练有素、吐着舌头的军犬让不少士兵心里有了底。 下午,阳光变得有些灼人。 重整旗鼓的围剿部队再次出发,这次,他们按照何大虎的建议,不再分散成数十个小队,而是整合成四个较大的战斗群,每个群三十人,以淘汰者为前导和侦察兵,步兵连战士为主要火力,军犬队穿插其中。 他们如同几把巨大的梳子,开始向着鹰嘴岩及后山更纵深区域,进行更加严密、更有组织的拉网式清剿。 …… 与此同时,在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岩洞——也就是郭东他们约定的老地方——侥幸逃脱并成功汇合的七人,也正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进行休整。 岩洞内光线昏暗,气氛却颇为热烈。 七个人虽然面带疲惫,身上衣物多有划破和污渍,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意犹未尽? “昨晚干得漂亮!我估摸着,至少放倒了他们三四十号人!” 李兵咬着一块从阵亡者身上搜来的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带着笑。 “何止!你没看后来他们都不敢太分散了吗?咱们那招扒光捆好太损了,哈哈!” 另一个队员笑道。 “就是补给太少了,子弹也不多,打不了多久。” 有人清点着缴获的物资,略显担忧。 “怕什么!没了再借!他们就是咱们的移动补给站!” 张耀祖满不在乎,他昨晚收获最丰,此刻正美滋滋地抽着缴获来的半支烟。 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晚的战绩和缴获,气氛轻松。 但很快,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吃了亏,肯定会调整战术。我估计,不会再分散搜了。” 郭东冷静分析, “可能会集中兵力,重点合围。” “那我们还能像昨晚那样偷袭吗?人一多,火力猛,不好下手啊。” “要不,围点打援?找个地方设伏,引他们一部分人过来?” “或者,声东击西,咱们分头行动,扰乱他们视线?” “这山里咱们熟,可以跟他们捉迷藏,耗到演习时间结束!” 众人纷纷发表看法,有的激进,有的保守,但都建立在昨晚战果带来的信心之上。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耀祖,忽然弹了弹烟灰,幽幽地冒出一句: “你们说……咱们那位亲爱的教官,会不会……亲自下场了?” 岩洞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不会吧?” 一个队员干笑两声, “他要是亲自出手,那还玩什么?直接认输算了。 他一个人估计就能把咱们七个全收拾了,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就是啊,教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另一个队员附和,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不是说他亲自来抓我们。” 张耀祖翻了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接过指挥权?给下面那帮人出主意,甚至重新安排战术来抓咱们?”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去!不会吧?!” “这……这不等于叛徒吗?帮着外人打自己人?” “教官……应该没这么……嗯,没这么灵活吧?” “咱们可是他的兵啊!”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表示不信或不愿相信。 毕竟,何大虎再严厉,也是他们的教官,是幽灵小队的创建者,怎么会帮着敌军对付自己刚选出来的队员? 张耀祖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我跟你们说,我跟教官认识多少年了,从他还是派出所所长那会儿就跟着他。 他做的那些事……啧啧,我都替他觉得……嗯,说不出口。”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总之,在他眼里,只要能达到训练目的,检验出真实水平,什么规则、面子、甚至咱们那点可怜的自己人情分,都可以靠边站。 你们以为这场演习是为了啥?真是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就完了? 我看,他是要把咱们,连同下面那帮淘汰的兄弟,还有那个步兵连,全都放在一个锅里,用最猛的火,熬出最浓的汤!”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张耀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仔细想想,何大虎的作风……好像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那……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声音发干。 几人面面相觑,刚刚的轻松和自信荡然无存。 如果何大虎真的介入了指挥,那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了阵阵犬吠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七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靠!还真被你说中了!” 李兵看向张耀祖, “连军犬都放出来了!这么绝的主意,除了教官,还能有谁?!” “狗可不会跟咱们讲道理,也不会假死。” 郭东眉头紧锁,“被狗盯上,气味很难摆脱。” “咱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狗啊!” 李兵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办法了。” 郭东最终做出决定,手指在地面上简陋划出的地图上一点, “只能往这里跑了——白龙溪,水流比较急,能冲散我们的气味。 我们顺流而下一段,然后上岸,绕个大圈子,看看能不能绕到他们后面去。 如果有机会,再干他一票!但记住,以摆脱追踪为首要目标,非必要不交战!”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点头,开始迅速收拾所剩无几的装备,准备再次转移。 七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冲出岩洞,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朝着记忆中的白龙溪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犬吠声和人声似乎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这七名幽灵队员来说,堪称炼狱般的追逐与反追逐。 他们成功找到了白龙溪,冰冷的溪水暂时掩盖了气味,让他们得以摆脱军犬的第一次追踪。 他们按照计划,顺流而下数公里后上岸,试图绕到追兵侧后方。 第272章 272章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接近一个预判的敌军临时营地或行进路线,准备如法炮制进行偷袭时,却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松散的小队。 对方聚集在一起,人数众多,警戒严密。 往往是他们刚开几枪,试图制造混乱,对方立刻就能判断出枪声大致方向,紧接着就是密集的火力压制过来,打得他们藏身的草丛、岩石碎屑乱飞,根本抬不起头。 对方反应速度、火力协同和阵地组织能力,与第一夜判若两军。 “撤!快撤!” 每一次偷袭都变成了一次狼狈的撤退。 对方立刻派出精锐小组,在军犬的引导下紧追不舍。 山林追逐战再次上演,但这一次,猎人的组织度和效率高了许多。 七人组疲于奔命,利用地形周旋,设置一些简单的绊索、陷坑等小陷阱,希望能延缓追兵。 但那些淘汰者出身的追兵,同样熟悉山林,许多陷阱被轻易发现或避开,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两天时间,在不断的遭遇、交火、追逐、设伏、再逃跑的循环中飞速流逝。 七人组的人数,也在一次次惊险的遭遇和围堵中,不可避免地减少。 一名队员在渡河时被流弹打中。 另一名队员在设置陷阱时被包抄,无奈被俘。 第三名队员在断后阻击时,弹尽粮绝,被蜂拥而上的敌人扑倒…… 当第二天的夕阳再次给山林披上血色时,曾经成功突围的七人幽灵小组,只剩下最后三人: 郭东、李兵、以及凭借小聪明和顽强生命力屡次脱险的张耀祖。 他们藏身在一个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找到的、极其隐蔽的石缝里。 身上伤痕累累,多是刮擦和摔伤,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泥土和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乎弹尽粮绝——空包弹早已打光,缴获的少量压缩干粮也吃完了,水壶也快空了。 石缝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犬吠和搜山队伍的呼喊声。 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们。 三人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相顾无言。 两天前突围成功的意气风发,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磨灭。 他们知道,这场由何大虎一手导演的绝境试炼,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关头。 而他们,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筹码。 石缝外的犬吠和人声越来越近,如同收拢的渔网,将最后一丝缝隙也死死勒紧。 郭东、李兵、张耀祖,这最后三名幽灵队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两天两夜的高强度逃亡、周旋、反击,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体力和补给。 空包弹早已打光,所谓的武器只剩下一具具耗尽能量的躯壳和几近麻木的意志。 “东哥,没路了。” 李兵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眼神里却烧着一股不肯熄灭的火。 张耀祖靠在那里,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但那双眼睛还在骨碌碌转着,低声咒骂: “妈的,狗鼻子真灵……这帮孙子,追得真紧……所长……不,教官这手可真够绝的……” 郭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早已没有弹药的训练步枪,掂了掂分量,木制的枪托坚硬而结实。 他看向李兵和张耀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弹药了,也没路退了。” 李兵和张耀祖对视一眼,也默默捡起了自己的枪。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 郭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有风箱在拉动,“跟他们拼了!” “拼了!” 李兵低吼。 “干他娘的!” 张耀祖也难得爆了句粗口,将枪紧紧攥住。 石缝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围拢过来,手电光柱在林中交错。 带队的正是几个憋了三天气的淘汰者骨干,他们脸上带着终于抓住猎物的兴奋和一丝狰狞。 “就在里面!围住!别让他们再跑了!” 随着一声令下,至少二三十名士兵从几个方向朝着石缝压了过来。 他们没有贸然开枪,显然也判断出对方可能弹尽粮绝,想抓活的。 就在第一拨人靠近石缝口的刹那—— “吼——!!!” 三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几乎同时爆发! 郭东、李兵、张耀祖如同三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从石缝中蹿出,不再是灵巧的潜伏者,而是化身最狂暴的突击手,将手中的步枪完全当成了近战棍棒,朝着最近的人影狠狠砸了过去! “砰!” “咚!” “哎呦!” 猝不及防之下,最前面的两三人被枪托结结实实砸在肩膀或手臂上,痛呼着踉跄后退。 “开枪!快开枪!” 后面有人大喊。 “哒哒哒哒——!” 空包弹的爆鸣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弹雨朝着三人泼洒而来。 虽然只是空包弹,但近距离打在裸露的皮肤和单薄的作训服上,依然带来一片片火辣辣的刺痛,有些地方甚至立刻红肿起来。 但郭东三人此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连日来的憋屈、逃亡中的压抑、绝境下的不甘,全部化为了疯狂的战斗力! 他们顶着劈头盖脸打来的空包弹,眼睛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挥舞着枪械,用拳脚,用头撞!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妈的!疯子!” 一个淘汰者被李兵一枪托砸在胸口,倒退两步,又惊又怒。 “按住他们!他们没有子弹了!” 另一个步兵连的班长看出端倪,大声提醒。 围上来的士兵们眼看对方明显是强弩之末,而且如此悍不畏死,一部分人也血性上涌。 “卸枪!上!跟他们干!” 不知谁喊了一声。 立刻,不少人将手里的步枪往旁边一扔或交给同伴,赤手空拳地迎着郭东三人冲了上去! 这三天,他们何尝不憋屈? 被偷袭、被扒衣、被捆成粽子扔在山里喝风,追得满山跑还抓不到人,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现在眼看对方没了远程武器,正是肉搏出气的好时机! 一场没有章法、却激烈无比的混战,在狭窄的林间空地上瞬间爆发! 第273章 273章 七十多人对三人!人数是绝对碾压。 但郭东三人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最后爆发的潜能,竟然在最初的混乱中又放倒了好几个。 郭东锁喉摔绊,李兵拳风刚猛,张耀祖则阴招迭出,专攻下三路和关节。 然而,体力的巨大差距和人数劣势是无法弥补的。 他们不是何大虎那样的非人存在,也不是满血状态。 在最初的爆发过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动作开始变形,力道开始减弱。 “按住他!” “这边!” “别让他起来!” 很快,三人先后被数倍于己的对手扑倒在地。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背上。 有人用膝盖顶着他们的腰眼,有人反拧着他们的胳膊。 “就你会扒衣服是吧?!嗯?!” “就你能跑是吧?!让你跑!” “很能打是吧?接着打啊!” 围上来的士兵们,尤其是那些吃过亏的淘汰者和步兵连战士,一边控制着三人,一边嘴里碎碎念着,手脚也没闲着,这个踢一脚屁股,那个捶一下肩膀。 当然,大家都留了分寸,知道这是演习后的发泄,没人下死手,但那股被折腾了近三天的郁闷之气,总得找个地方出出。 郭东和李兵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尽力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要害,承受着这带着羞辱性质的胜利者的怒火。 汗水、泥土和可能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深处那抹不屈,却始终没有熄灭。 张耀祖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虽然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张嘴可没闲着。 “哎呦!轻点轻点!哥们儿,腰!腰要断了!” “别打脸!我靠脸吃饭的!” “你们这是虐待俘虏!违反日内瓦公约!” “有本事单挑啊!群殴算什么好汉!”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唤,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兴趣,落在他身上的惩戒反而更多了些,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和更用力的招呼。 “就你话多!” “还单挑?刚才不是挺能阴人的吗?” “好好感受一下战友的‘关怀’吧!” 闹哄哄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带队的军官看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把人押回去!别真打坏了!”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将早已筋疲力尽、浑身疼痛的郭东三人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推搡着朝山下走去。 三人步履蹒跚,身上沾满泥土草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腰杆却都努力挺着,不肯彻底弯下。 当这三名最后的俘虏被押解到山下临时指挥室前的空地上时,先前被俘的另外七名幽灵队员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同样狼狈,但看到郭东三人的惨状,尤其是张耀祖那副鼻青脸肿还梗着脖子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同病相怜。 至此,幽灵小队第一次正式模拟对抗,以十名队员全军覆没告终。 指挥室的门打开,何大虎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王志远抱着记录板跟在他身后。 王参谋和张连长也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群刚刚经历了惨败的年轻人。 何大虎的目光冰冷缓缓扫过这十张或沮丧、或不服、或麻木、或依旧带着桀骜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自己人惨败的同情。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何大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怎么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不是很牛吗?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不是各个军区的精英、兵王吗?这怎么……全军覆没了呢?”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虽然被反剪双手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郭东脸上,又扫过脸上挂彩却眼神闪烁的张耀祖: “啊?怎么不嚣张了?怎么不继续扒人衣服、捆人手脚、在山里跟我们捉迷藏了?” 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张耀祖本就憋着的火气。 他梗着脖子,不顾嘴角的疼痛,大声反驳道: “这不公平!你们这是搞偷袭!仗着人多!而且……而且他们!” 他眼神瞟向旁边那些参与围剿的淘汰者, “他们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算什么? 还有!最后连军犬都派出来了!这……这简直是不讲武德!是哪個不要脸的想出来的主意?!” 他虽然没直接点何大虎的名字,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和语气,谁都听得出来他在骂谁。 周围一些参与围剿的士兵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王参谋则暗自摇头,张连长脸色也有些尴尬。 张耀祖越说越激动:“这场战斗,从上到下,从裁判到对手,全他妈是你们的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堵在被窝里打! 能坚持到现在,干倒你们那么多人,已经……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话,不仅让身边其他九名队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觉得自己这些人虽然败了,但确实打出了水平,打出了血性。 就连一旁的王参谋和张连长,听着张耀祖的控诉,再回想起这三天的波折和己方付出的惨重代价,心底也不得不承认: 这十个小子,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一步,韧性、单兵素质、战术灵活性,确实远超普通部队,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何大虎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他们期待的缓和或认可。 相反,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张耀祖,也扫过所有队员。 “不公平?” 何大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这就觉得不公平了?这就满意了?觉得自己很不错了?!” 他猛地向前再踏一步,气势逼人: “我说过!我们要组建的,是一支前所未有的部队! 是一支来无影、去无踪,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特种兵! 是特种兵中的特种兵!是插向敌人心脏最锋利、最隐蔽的尖刀!” 他手指猛地指向山下依稀可见的军营方向,又划向周围的群山: “看看你们这次的对手!连两百人都不到! 连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连都算不上!就把你们十个人,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不剩,全给我逮回来了! 就这种战绩,你们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公平?还觉得很不错?!” 第274章 274章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将来,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可能是深入敌国腹地,方圆几百里没有一个友军! 可能是在异国他乡的陌生城市,语言不通,举目皆敌! 可能是面对数倍、十倍、甚至百倍于你们的敌人的围追堵截! 地形不熟、情报缺失、补给断绝、孤立无援!那时候,你们该怎么办?!” 何大虎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 “拍拍胸口,跟上级说,‘对不起,任务太困难,我们完不成’吗?!” “还是像现在这样,梗着脖子,红着眼睛,跟敌人喊这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但语气更加冰冷刺骨: “我告诉你们!未来你们要面对的敌人,很可能不仅仅是在人数上碾压你们! 他们的装备可能比我们先进一代、两代!他们的情报网络可能无孔不入! 他们的单兵火力可能比你们猛得多! 全方位的碾压! 那时候,你也能梗着脖子,去跟敌人说这不公平吗?!” “啊——?!回答我!!!”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也狠狠撞击在每一名幽灵队员的心头,包括那些站在旁边、参与了围剿的淘汰者们。 刚刚因为张耀祖的话而生出的那一丝虽败犹荣的自我安慰,瞬间被击得粉碎。 何大虎描绘的场景,冰冷而真实,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因为这几天出色表现而产生的些许自满。 是啊,如果敌人是真正的、武装到牙齿的强敌呢? 如果环境比这山林更加严酷陌生呢? 如果……没有如果,那才是他们未来真正要面对的。 不少人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虽然不甘,虽然觉得何大虎的话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他们无法反驳。 硬件比不上,除了拼命训练,把自己逼到极限,还能怎么办? 如果……如果自己能有教官一半,这次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悄然在许多人心中生根。 看着眼前这群终于收起了桀骜、眼中重新燃起不甘和变强渴望的年轻人,何大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打碎了他们的自满,就该重新塑造他们的信念。 他不再多说,对王志远摆摆手: “0号,整队!还有这边这五十六个——全部带回基地!” 王志远一愣,下意识看向那五十六名淘汰者。何大虎这话的意思是…… 何大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基地缺人,各个岗位都缺。回炉,重新练。练好了,再说。”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那五十六名原本以为彻底没戏了的淘汰者耳中。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回基地?重新练?不是退回原部队?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 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沮丧和疲惫,不少人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看向何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王志远也明白了,心中暗叹:果然,所长……教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走任何一个。 这些可都是费尽心思从各大军区挖来的尖子,是未来幽灵扩编的种子和骨干,哪能真放回去? 这次对抗,既是对正式队员的终极考验,也是对这些淘汰者心志和潜力的再次考核,更是将所有人打散重塑、增强凝聚力和危机感的大手笔。 一箭数雕,不愧是……脸厚心黑的何大虎。 “全体都有!集合!” 王志远压下心中感慨,大声下令。 很快,以十名鼻青脸肿的正式队员为核心,五十六名喜出望外的回炉队员为外延,一支六十六人的队伍再次集结起来。 虽然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但眼神却与几天前截然不同。 少了初来时的散漫和倨傲,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凝,以及对未来更加残酷训练的……隐约期待? 队伍在王志远的带领下,朝着山上基地的方向,默默开拔。 张连长和王参谋站在指挥室门口,望着这支虽然狼狈却步伐坚定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张连长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脸上的恼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真期待……他们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啊。” 王参谋点点头,目光深远:“是啊。 何大虎这小子,练兵是真有一套,心也是真狠。 不过……没准,他真能带出一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部队。 说不定将来,这支‘幽灵’,真能震惊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演习带来的不快和尴尬,似乎也随着山风渐渐飘散。 六十六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阔别数日的基地。 基地里,前两天因他们外出训练而暂时撤离的非战斗人员——炊事班、卫生员、少数文职和维修工——已经全部返回, 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努力将基地恢复日常运转的秩序。 空气里飘荡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与山林间带回来的泥土、汗水气息混合在一起。 王志远(0号)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队伍归来,立刻上前安排:“所有人,解散! 给你们两个小时,收拾个人卫生,整理内务,然后把基地里里外外这两天造的、落的灰尘都给我弄干净! 特别是训练场和器械!收拾完,食堂开饭!” 没有欢呼,没有抱怨。 六十六人无声地散开,各自行动。 打水洗漱的,清扫营房和道路的,擦拭保养训练器材的,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虽然人数和离开时一样,还是这六十六张面孔,但基地里的氛围,却与几个月前截然不同。 没有了初时的散漫、浮躁,也没有了对抗演习后的压抑或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滞的沉寂。 每个人都在默默做着手上的事,眼神专注,动作精准。 何大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曾经心高气傲、如今却如同被打磨过的岩石般沉默坚毅的士兵,他的眼中没有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距离他心目中那支真正的幽灵,还差得远。 但至少,他们已经走过了最初也是最浮躁的阶段,开始懂得将力量与锋芒内敛。 接下来的两天,何大虎没有再安排任何超出常规的训练科目。 一切都恢复到最基础的队列、体能维持、武器保养、文化课自习。 他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一个消化和沉淀的时间。 基地里依旧沉闷,但在这沉闷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沉淀、结晶。 第275章 275章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一个普通的周一凌晨。 当那凄厉尖锐、如同噩梦重温的紧急集合哨音,再次毫无征兆地撕裂基地的宁静时,带来的不再是半年前的慌乱、抱怨或紧张。 “嘟——嘟嘟嘟——!!!” 哨音响起的瞬间,各营房里传来的,是几乎同步的、利落迅速的起身声、着装声、装备佩戴的轻微碰撞声,以及迅速而有序的奔跑脚步声。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半秒的迟疑。 两分钟不到,全体六十六人,已在训练场列队完毕! 队列横平竖直,每个人站得如同标枪,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急促的集合未曾发生。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道道沉默而挺拔的轮廓。 何大虎站在队列前,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这一张张在黑暗中显得模糊却异常沉静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真正的、系统化的、全方位的地狱训练,拉开了序幕。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惩罚性质或筛选目的的下马威和简单科目。 何大虎和王志远,结合军区提供的支援和这半年来对每个人的观察评估,制定了一套极其全面、苛刻、且不断递进更新的训练大纲。 战斗技能:从最基础的射击(, 包括多种国内外轻武器,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缴获或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特殊装备)、格斗(融合了军用搏杀、传统武术精华以及何大虎自己的一些心得)、爆破(从识別、制作到安全排除),到复杂的战术小组协同、室内近距离战斗模拟、狙击与反狙击、城市战与野战环境转换……每一项都追求极致精准和高效。 机动与生存:不仅要熟练掌握各类军用车辆(卡车、吉普、甚至开始接触摩托车)的驾驶和基本故障排除,还要学习在极端环境下(沙漠、雪原、沼泽、丛林,通过后期安排前往不同军区训练基地实现)利用现有或自然材料进行野外生存、隐蔽、伪装、长途越野定向。 渗透与侦察:攀登(崖壁、楼房)、索降、武装泅渡、穿越模拟雷区与障碍区进行夜间观察潜伏、简易照相与情报记录、地图判读与沙盘作业、远距离无补给负重行军…… 情报与通讯:基础的密码编制与破译、简易电台与闪光信号等通信联络手段、情报传递点的选择与使用、反审讯与抗压训练…… 白天,是永无休止、花样翻新、强度递增的实战化技能训练。 晚上,则雷打不动地乘车前往山下军区安排的特殊教室,进行文化知识学习。 语言(英、俄语基础)、数理化(侧重于军事应用)、地理人文、军事理论、战例分析…… 教员们都是王参谋费尽心思请来的各领域专家,尽管有些身份敏感,但在相对封闭和控制使用的环境下,让他们倾囊相授。 所有人,包括那五十六名回炉的队员,都如同最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和技能。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科目太多太难,甚至没有人去计算时间。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件事:训练,学习。 目标只有一个——达到,甚至超越何大虎口中那个近乎苛刻的幽灵标准。 基地的保障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伙食营养均衡且充足,医疗条件完备,不仅有西医军医常驻,何大虎甚至通过关系,请来了一位擅长跌打损伤和调理的老中医, 定期为队员们针灸、推拿、用药浴,确保在高强度训练下,每个人的身体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恢复和调理,始终保持在最佳或接近最佳的状态。 训练地点也不再局限于基地和周边山林。 每隔一段时间,何大虎就会联系其他军区或特殊训练单位,带领队伍前往沙漠、高原、滨海、寒区等不同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和实战演练,只为让这群未来的幽灵能够适应任何可能出现的战场地形和气候。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时间在汗水、泥泞、书页、枪炮声和嘶吼声中飞速流逝。 没有人去在意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 他们只记得当前的训练周期、即将考核的科目、以及教官那张永远没有笑容、只有更高要求的脸。 当山间的树叶由绿转黄,又悄然飘落,山风开始带上明显的凉意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十月份。 这天下午,何大虎带着队伍结束了又一次为期五天的山地综合演练,返回基地。 六十多人组成的队伍行进在山路上,除了鞋底与路面碎石、落叶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偶尔衣物摩擦的窸窣,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没有交谈,没有咳嗽,甚至呼吸声都刻意压得低沉平稳。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沾满泥土和草汁,脸上涂抹着伪装油彩,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清明冷静,动作简洁利落,行进间自然而然地保持着警戒队形和相互掩护。 半年前那种外放的、属于精锐士兵的彪悍气势似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和内敛。 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收起了爪牙,隐匿了气息,唯有那偶尔扫过的目光,才显露出内里蕴含的冰冷与危险。 何大虎走在队伍侧前方,感受着身后这支队伍的变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审视。 这就是他这半年来想要初步达到的效果——幽灵的雏形。 他给这支队伍取名幽灵,就是希望他们未来能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任何需要他们的战场,以最高效、最隐蔽的方式完成任务,然后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 不张扬,不拖沓,不留痕迹。 现在,他们初步具备了这种形,但距离真正的神,还相差甚远。 路,还长。 队伍刚进入基地大门,留守负责协调和文书工作的王志远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看向何大虎的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恭敬,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复杂。 第276章 276章 大队长!” 王志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您家里来电话了!打到山下军区,转过来的。 说是……有急事,让您回来了,务必抽时间赶紧回去一趟!” 何大虎正在解身上沾满泥污的装具,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皱起:“家里?哪个家?”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四合院何雨柱那边,但如果是那边有事,怎么会打到这边? 王志远咳嗽一声,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何大虎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是……西花厅那边。 电话是九月底就打过来了,当时您带队进山了,联系不上。 这……这都过去快十天了!” 西花厅?! 何大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九月底?急事?西花厅?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白灵怀孕的身影,算算时间……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懊恼和焦急: “坏了!这都十月份了!我真是……” 他立刻转身,对刚刚解散、正准备去洗漱的队员们厉声喝道: “全体注意!我不在期间,所有日常训练、学习计划,由0号(王志远)暂代监督执行!各组长负起责任!保持状态,不得松懈!明白吗?” “明白!” 六十多人齐声应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整齐有力。 何大虎不再多言,对王志远快速交代了几句基地管理和训练衔接的细节,然后几乎是跑向车库,跳上那辆吉普车,对司机急道: “快!下山!去军区!最快速度!”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卷起烟尘,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王志远站在原地,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脸上震惊之色未退: “没想到啊……大队长的背景,竟然是……那位。” 他以前在派出所就隐约感觉到何大虎来头不小,不少大人物对他都客客气气,但直到今天,听到西花厅这个特殊的称呼通过军区转达,他才真正窥见冰山一角。 这背后的分量,让他这个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惊。 基地里,恢复了平静。 队员们默默执行着命令,洗漱,整理,准备投入下一阶段的训练。 而何大虎本人,此刻的心早已飞越了重重山岭,飞向了那个他牵挂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期待已久的小生命,恐怕已经降临,或者……即将面临什么?急事……希望一切安好。 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狂奔,何大虎的心,也随着车辆的起伏而悬着。 车子一路疾驰,进入市区,穿过条条戒备渐严的道路,最终驶入一片安静而庄重的区域。 最终,吉普车在一个古朴却透着威严的院门前减速。 车还没完全停稳,何大虎已经一把推开车门,身形如电般蹿了出去,径直朝着那扇他熟悉的大门冲去,甚至顾不上和门口执勤的战士打声招呼。 门口执勤的战士认识他,见状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阻拦。 送他过来的司机战士看着他头也不回直接冲进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声。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安静得过分,连路过的人都步履轻缓,目不斜视,这地方……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自己就算不知道里面具体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简单。 他心里正琢磨着是原地等着还是问问安排,一名执勤战士已经走了过来,敬了个礼,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说: “你好,请将车停到那边指定区域,这里不让停车。” “哎,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司机连忙点头,发动车子,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带着些请示的意味, “那个,同志,我们何大队长直接进去了,我这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安排,能不能麻烦您帮忙问一下?” 执勤战士听到他直接叫何大虎“大队长”,态度似乎更和缓了一些,点头道: “好的,请稍等,我让人进去问问。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问我们。” “哎,好嘞,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车上等着就行。”司机连忙摆手。 他觉得自己还是在车上等着最好,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万一问多了或者冲撞了别人就麻烦了,小心为上。 执勤战士点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个不远处的停车位置。 司机依言将车开了过去,熄了火,静静等待。 而何大虎那边,一路疾行,穿过庭院,直奔主厅。 现在是十月份,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天气依旧闷热。 这一路又是坐车颠簸,又是下车狂奔,加上他刚从野外高强度训练回来,到基地连口水都没喝就赶了过来,此刻早已是一身的汗。 作训服上混合着泥土、汗渍和草木气息,味道着实不算好闻。 刚冲到大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间或还有孩子稚嫩的咿呀声。 他脚步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急切而有些粗重的呼吸,这才迈步进去。 大厅里,窗明几净。 干妈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微笑着看着旁边。 白灵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正低头轻声说着什么,侧脸温柔。 两个儿子,何令耘和何峻生,则在地毯上摆弄着一些木头玩具,但显然心思也没全在玩具上,时不时偷眼去瞧妈妈怀里的妹妹。 这温馨的一幕,像一幅画,瞬间抚平了何大虎一路疾驰带来的焦躁和不安。 “干妈,白灵,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厅内众人闻声抬头。 “爸爸!”两个儿子最先反应过来,欢呼一声,丢下玩具就像两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思念和喜悦。 他们才不在乎爸爸身上脏不脏、有没有味道,都快半年没见了! 何大虎心头一软,蹲下身,用力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快速打量了一下: “长高了,也壮实了。好小子!” 跟儿子说了两句话,他起身,快步走向沙发那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白灵怀中的那个小襁褓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走到近前,还没开口,坐在主位的干妈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蹙起眉头,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语气是熟悉的疼爱加嫌弃: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就跑回来了? 脏死了,一身的汗味儿!赶紧洗澡去!” 第277章 277章 何大虎嘿嘿一笑,那在基地里令所有队员胆寒的冰冷面孔,此刻只剩下憨厚和急切: “干妈,让我先看看孩子,看完我立马就去洗!”他的眼睛几乎粘在了那个襁褓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男孩女孩啊?” 白灵抬眸看他,半年不见,丈夫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亮,此刻那锐利中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期待。 她心中那一点点因为生产时丈夫不在身边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柔柔一笑,将怀中的襁褓小心地朝他那边凑了凑,声音轻得像羽毛:“女孩。你看看。” 真的是女孩! 何大虎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近乎屏息地看着那张小小的、红扑扑的、正在熟睡的脸蛋。 小丫头眉眼像白灵,很秀气,小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女孩好,女孩好!哈哈!”他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两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想伸手去碰碰孩子的小脸,又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赶紧缩了回来, “我这就洗澡去!马上!”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正好碰到一个工作人员进来,看样子是来找他的。 工作人员低声道:“何大队长,门口送您来的司机同志问后续安排。” 何大虎略一思考,快速吩咐:“这样,今天你先让他回基地吧。 跟他说一声,等三天后,再让他过来接我。”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离去。 何大虎这才大步流星地去洗漱。 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疲惫和尘土冲刷干净,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便服,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不少。 再次回到客厅时,他身上的凌厉气息被温软的家庭氛围包裹,也柔和了许多。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白灵怀里接过了小女儿。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在白灵轻声指导下,很快调整好了姿势,稳稳地将那团小小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小丫头似乎感觉到了换人,小脑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依旧没醒。 何大虎低着头,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干妈在一旁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忍不住数落: “这回知道回来了?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自己媳妇儿怀胎十月,生孩子这么大事,你这当爹的倒好,钻在哪个山旮旯里连个影儿都见不着!电话也没一个! 白灵多不容易,你这当的什么丈夫?什么爹?” 白灵轻轻拉住干妈的手,柔声道:“干妈,他工作特殊,我都理解的。 而且您和干爹,还有同志们,把我照顾得特别好。” 何大虎闻言,看向白灵,眼中满是愧疚和柔情。 他空出一只手,握住白灵的手,紧了紧:“让你受委屈了。” 干妈见他态度诚恳,白灵又护着,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只是道: “知道就好!这几天好好陪陪白灵和孩子!” “哎!”何大虎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是何大虎这半年来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光。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家人。 抱着小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干妈讲讲这半年来家里的大小事情,看白灵温柔地操持家务,辅导两个儿子的功课。 他也抽空检查了两个儿子的功课和武术进度。 何令耘趁白灵和干妈不注意,凑到何大虎身边,撇了撇小嘴,压低声音告状: “爸爸,你不知道,爷爷现在可偏心了!一有空就抱着妹妹,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几次要不是我们提醒,他连监督我们练武的事都能忘! 再这么下去,我估计就跟让我们写大字一样,直接把我和哥哥扔给文化课老师,自己没时间管我们俩了!” 何大虎听得有趣,哈哈一笑,也压低声音逗他:“怎么,我们令耘这是吃妹妹的醋了?” 何令耘被说中心思,小脸微微发红,嘟囔道: “那倒不是……我也挺喜欢妹妹的,小小的,软软的,就是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跟我们一起玩。”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你那边看看?你说过那边有训练场的!” 何大虎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道:“你们两个做哥哥的,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帮妈妈一起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妹妹,同时把自己的功课和本领练好。 等妹妹再大一点,稳定些,我跟爷爷、奶奶商量一下,在基地附近给你们安排一处合适的地方,到时候你们有时间就可以过去住一段,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好不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何令耘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何令辰都露出笑容,满眼期待。 温馨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 第二天下午,干爹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这位历经风浪的老人,脸上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看到何大虎在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又被厅内温馨的气氛感染,严肃的嘴角也柔和了些许。 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话题自然来到了给小女儿取名这件大事上。 干妈先前觉得“念安”寓意虽好,但似乎稍显文弱了些。 白灵又提了几个诸如“静姝”、“清婉”之类温雅的名字。 两个小子则在旁边起哄,说什么“木兰”、“红玉”,被干妈笑着瞪了回去。 何大虎抱着女儿,听着家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憨笑着不置可否,眼神却一直偷偷瞟着坐在主位沉吟的干爹。 干爹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襁褓中小小的人儿脸上,缓缓开口道: “叫雁佳,如何?” “那个雁?”干妈看向他。 “嗯,大雁的雁。”干爹解释道, “大雁南飞,志在千里,不畏艰辛,秩序井然。 取其意志坚强、目标远大、进取不息之意。” 他又顿了顿:“佳,佳节的佳,亦有美好、出众之意。 希望她将来,既有鸿鹄之志,坚韧不拔的品性,又能聪慧明理,美丽大方,德才俱佳,得到众人的认可和喜爱。” “雁佳……何雁佳……”白灵轻声念着,眼中渐渐亮起光彩。 这个名字,既有对品格的期许,又有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刚柔并济,远比单纯的温婉或刚强更合她心意。 “好!这个名字好!”干妈抚掌笑道, “雁字有骨气,佳字有福气,咱们小丫头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又招人疼的!” 何大虎也连连点头: “雁佳,何雁佳!好听,寓意也好!还是干爹有水平!”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小脸, “小雁佳,喜欢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吗?” 小丫头似乎感应到父亲的喜悦,咂巴了一下小嘴,睡得格外香甜。 第278章 278章 名字定了下来,厅内气氛更加欢快。 大家说笑了一阵,分享着这半年来各自生活中的琐碎趣事。 何令耘和何令辰趁机又在爷爷面前告状,说爷爷最近只抱妹妹,不管他们练武了,惹得干爹哈哈大笑,连连保证一碗水端平。 说笑过后,干爹看了何大虎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大虎,跟我来书房一趟。” 何大虎心领神会,将女儿小心交还给白灵,起身跟着干爹走向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朴而肃穆,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干爹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说说吧,这半年,你那个小队,搞得怎么样了? 我可是听说,你把淘汰的那些兵又都弄回去了,还折腾得山下部队鸡飞狗跳。” 何大虎端正坐下,收敛了在客厅时的随意,神情变得专注而沉稳:“干爹,正要向您汇报。 这半年,我们主要进行了系统化、全方位的高强度训练。” 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叙述:“战斗技能方面,除了常规轻武器极致精度射击,开始接触并适应性训练一些特殊渠道获得的装备。 格斗融合了军用搏杀、传统武术以及我的一些实战心得,强调一击制敌。 爆破从识别、制作到安全排除,要求人人过关。 战术训练从单兵潜行侦察,到小组突击、室内近距离战斗模拟、狙击与反狙击、不同战场环境转换与对抗,都已铺开。” “机动与生存,涵盖了多种车辆驾驶、野外极端环境,目前主要通过与其他军区协作,进行沙漠、丛林适应性训练下的生存、隐蔽、伪装和长途定向越野。” “渗透与侦察,攀岩索降、武装泅渡、障碍穿越、潜伏观察、情报记录与传递,都是常训科目。” “另外,文化学习和通讯情报基础也没落下,晚上固定时间学习语言、数理化军事应用、地理人文和战例分析。” 他一口气说完主要训练框架,然后总结道:“总的来说,一切按计划推进,强度很大,但效果显著。 队员们的精神面貌和实战能力,与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干爹一直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此时才抬眼问道: “哦?具体点,比刚来的时候,提升多少?” 何大虎毫不犹豫,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自信:“保守估计,整体战斗力,提升了两倍以上。” “两倍?”干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这么自信? 送过去那些人,虽然不是全军顶尖,但也是各军区第一梯队拔上来的尖子。 这才半年,你就敢说提升两倍?” “干爹,不是我吹牛。”何大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这确实是保守估计。 他们刚来时,是精锐的士兵,单兵素质好,但更多的是依靠个人勇猛和经验。 现在,他们是经过系统知识灌输、全方位技能打磨、高强度协同淬炼的准特战队员。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那些兵,现在随便拉出一个,从整体军事素养、知识结构、技能全面性、战术思维以及逆境承受力来说,跟普通部队的优秀士兵比,那就像是……大学生跟中学生的差距。 当然,战斗经验和某些专项上可能还有欠缺,但底子和潜力完全不同了。” 何大虎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嚣张的笑意: “您当我那些年琢磨的东西,还有请来的那些老师,都是白吃饭的? 就说最简单的,只要材料允许,我手下现在随便挑个人,制造点能用的炸药都是分分钟的事。 未来战争,早就不只是拼刺刀、比谁更不怕死了。拼的是这个——”他又指了指脑袋, “拼的是知识,是技术,是脑子! 是把最先进的知识和技能,用最狠的方式,练到骨子里,变成一种本能!” 干爹被他这番连比划带说的演讲给逗笑了,摇了摇头: “行行行,看把你给能的,还拽上了。既然你这么自信,什么时候拉出来给我们展示展示? 要知道,维持你们那个基地,特别是你们那些特殊的训练和后勤保障,投入可不算小。总得让掏钱的人心里有点底吧?” 谈到正题,何大虎神色一正:“干爹,展示肯定没问题。 但我个人觉得,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我们有些复杂的战术配合,尤其是多小组、多环境下的协同与转换,还需要进一步磨合精炼。 一些针对特殊目标的战法,也还在摸索。 按照我的规划,再有一年到一年半左右的深化训练和实战化演练,应该能初步达到我心目中的幽灵标准,那时展示,效果会更好。” 他话锋一转,开始提要求:“而且,我们的装备也需要更新迭代。 就像我上次通过王参谋,给相关研究所留的那两套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单兵装备样品,他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出我们自己的、适合我们战术需求的仿制或改进型号? 还有狙击步枪,我们现在用的,对于真正的超远距离精确狙杀,无论是精度、威力还是环境适应性,都还有很大限制。 我们急需专用的大口径高精度狙击步枪,以及配套的观测和计算设备。” 接着,他又提到了单兵通讯距离与保密性、以及一些特殊用途的小型化装备的需求,林林总总,说了一大串。 干爹刚开始还听得认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停停停! 你小子,叫你来问问情况,你倒好,这是来跟我开清单、要账来了是吧?”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又是欣慰又是头疼的复杂表情, “你提的这些,有些我知道,已经在搞了;有些……确实有必要,但研究所那边有他们的进度和难处,经费、技术、材料,哪样都不容易。 等有确切消息了,自然会通知你们。” 他看着何大虎那张理所当然、仿佛“装备不到位就没法练到最好”的脸,无奈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没事你先出去吧,让我清净会儿,回来一趟,净给我添事。” 何大虎嘿嘿一笑,知道干爹这是应承下来会去推动,只是过程必然不易。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干爹的脸庞时,微微一顿。 虽然依旧忙碌,但干爹的气色确实比上次离开前红润了些,脸上也多了点肉。 他想起之前问过张医生,张医生说首长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这两年仔细调养,总算好了不少,但依然需要格外注意,不能劳累。 第279章 279章 张医生还私下跟何大虎和白灵开玩笑,说让他们俩多努力,趁老人身体还好,多添几个孙辈,老人心情好,对身体也是大补。 这话把何大虎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没接茬。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孩子足够了。 而且,家里有这两个活宝小子上蹿下跳,加上现在又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干爹这两年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原本瘦得有些脱相的身形,也确实丰润了一些。 这比什么补药都强。 第三天下午,接何大虎的吉普车准时来到了门外。 何大虎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净晾干、略显发白但平整挺括的旧作训服。 他依次拥抱了家人,用力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叮嘱他们: “在家要听妈妈、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学习,认真练功,帮妈妈照顾好妹妹。 你们两个,现在可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了!” “爸爸放心!”何峻生挺起小胸脯。 “我们一定保护好妈妈和妹妹!”何令耘也大声保证。 他又深深看了白灵一眼,千言万语化做一个简短的眼神和一句:“等我回来。” 白灵抱着小雁佳,温柔而坚定地点头:“一切小心。” 干妈在一旁抹了抹眼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大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那辆等待他的吉普车。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司机战士熟练地掉头,驶上道路。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站在门口送行的一家人。 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温婉秀丽,两个男孩虎头虎脑,老妇人慈祥中带着威严…… 他的目光尤其在干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大队长边上那位年长的女同志,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使劲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 若是干爹也在送行人群里,他恐怕就不会仅仅是疑惑,而是震惊到不敢多看了。 毕竟,干爹的容貌,辨识度极高。 回基地的山路蜿蜒。 司机几次从后视镜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何大虎,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那位眼熟的妇人是谁,又觉得这问题可能涉及首长的家庭隐私,不太妥当,终究没敢问出口。 何大虎似乎感知到他的犹豫,但并未睁眼,只是淡淡说了句:“专心开车。” “是!”司机立刻收敛心神,专注路况。 回到基地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重复键,却又在日复一日的淬炼中悄然发生着质变。 训练成了唯一的主旋律,汗水、泥土、枪油、书本的气息交织弥漫。 队员们如同最精密的零件,被何大虎和王志远用近乎苛刻的标准,打磨、组装、调试,向着那个标准无限趋近。 装备也在缓慢但持续地更新换代。 得益于何大虎在港岛布下的暗线—— 娄家,一些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代表着当前国外先进水平的单兵装备、观测器材、甚至部分通讯设备的样件或技术资料,被悄然输送进来,成为研究和借鉴的宝贵样本。 同时,国内的相关研究所也并非停滞不前。 何大虎那份详实甚至有些超前的需求报告与战术想定,结合弄来的实物,激发了研究人员极大的热情和攻关动力。 虽然过程充满艰难,经费、工艺、材料一道道关卡需要突破,但一些更适合本国士兵体质和战术风格的武器、装具原型,也开始陆续送到基地进行试用和反馈。 大口径狙击步枪的雏形已经出现,虽然距离理想状态还有距离;单兵携行具和战术背心经过了数次改良,越来越贴合实战需求;微光夜视器材的试验型号,让队员们初步尝到了夜幕主宰的滋味。 在这日复一年的严酷锤炼中,并非没有检验的机会。 上面出于多种考虑——检验投入成效、探索新的训练模式、甚至不乏一些高级将领对这支被何大虎吹得神乎其神的部队抱有好奇或质疑——曾数次组织过模拟对抗演练。 然而,这几次演练的结果,却让组织者和参与者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倍感郁闷。 对抗的对手,往往是精心挑选的、战功赫赫的常规主力团或侦察尖刀部队。 他们接到任务后,无不摩拳擦掌,认真研究预案,构筑工事,布置防线,派出侦察分队,将传统步兵战术发挥到极致,准备与这支神秘的兄弟部队好好较量一番,看看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演练开始后的发展,却总与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甚至显得虎头蛇尾。 最常见的情况是,演习导演部刚刚宣布战斗开始不久,甚至红方部队还没来得及全面展开,指挥部就接到通报:蓝方已经完成主要作战目标,或指挥节点被摧毁,或关键设施被破坏,演习被迫中止。 最快的一次,堪称戏剧性。 某次山地攻防演习,担任防御方的是一个以作风顽强、善守著称的步兵团。 演习地域划定,双方进入准备阶段。红方李团长带领参谋班子,花了整整三天时间, 精心选择并构筑了一个他认为极其隐蔽、易守难攻的团前沿指挥所,四周明哨暗哨布置了好几层,自信连只鸟飞过都能发现。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导演部通过无线电向双方发布最后指令:“‘砺剑-67’演习,现在开始!” 李团长对着电台,意气风发,正准备下达第一道作战命令。 突然,导演部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报告导演部,蓝军突击组已完成对红军一号指挥所的爆破作业,根据规则,红军团级指挥体系瘫痪。 请求判定。” 整个导演部瞬间寂静。 红方的电台里,李团长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难以置信的质问: “什么?指挥所被炸?开什么玩笑! 我们这里连枪声都没听到!裁判呢?这怎么回事?!” 导演部沉默了几秒,负责该区域的裁判组组长无奈的声音响起: “红军团长,请保持电台纪律。 蓝军报告属实。经核查,你方指挥所下方预设炸点已被触发。” “这不可能!”李团长的声音通过电台都能听出暴跳如雷, “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演习才刚刚开始!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并炸掉我的指挥所?我的哨兵都是摆设吗?!” 第280章 280章 裁判组长叹了口气:“李团长,请控制情绪。 具体情况,请到指挥所外东南角,坐标XXX,XXX处查看。” 怀着满腔怒火和巨大的困惑,李团长带着几个参谋冲出隐蔽部,跑到裁判指示的地点。 只见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蓝色三角旗,旗子旁边,泥土有被轻微翻动又恢复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名裁判指着那里,面无表情地说: “根据蓝军提交的行动报告和现场勘验,他们的一支两人渗透小组,于昨日夜间,也就是你们搭建指挥所并完成警戒布置之后,利用夜色和你们换哨的间隙,从预设路线上潜入,在此处安放了模拟炸药。 真实情况是,在导演部宣布演习开始前,你们的指挥所就已经在理论上被摧毁了。” “昨天夜里?还没宣布开始?”李团长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 “这算什么?! 违反规则!演习还没开始,他们怎么能提前行动?这怎么能算数?不行! 我要求重赛!我要向上级反映!这种搞法,我们没法打!” 裁判组长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抱歉,李团长。 关于蓝军此次行动的合规性,导演部在接到报告后已经紧急讨论过,并向上级指挥部做了汇报。 上级的指示是:如果这是真实的战争,敌人会提前通知我们进攻时间吗?会按照我们设定的规则来打吗?” “这……”李团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噎在嘴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这毕竟不是真实战争,是演习”,可看着裁判组长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再看看脚下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规则里确实有一条,“一切从实战出发,红蓝双方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达成作战目的”。 他当时觉得这只是套话,没想到对方真的把这一切手段用到了这种极致,甚至钻了时间上的空子。 “李团长,稍安勿躁。”裁判组长语气缓和了一些,“规则里说得很清楚。 这次对抗,目的不是分出简单的胜负,而是探索新的作战模式和训练思路。 蓝军的做法……虽然让人难以接受,但也确实给我们提了个醒。” 李团长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地一拳捶在旁边树干上,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和他麾下数千官兵,辛辛苦苦准备多日,推演了各种情况,却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就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出局了。 这种郁闷和挫败感,比打一场硬仗输了还要强烈。 类似的情况,在此后的几次不同地形、不同任务的模拟对抗中反复上演。 1966001部队的行动模式完全不同于常规部队。 他们几乎从不正面强攻,总是选择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薄弱或最关键的节点,以极小规模的精锐小组,执行斩首、破袭、引导打击等任务。 行动迅捷如电,撤退无影无踪。 很多时候,红方部队甚至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有多少人”,演习就已经被导演部判定结束了。 几次三番下来,上面也逐渐意识到,用传统的师团级攻防对抗模式来检验这支特殊部队,理念和维度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就像用尺子去称重量,完全不对路。 这种模拟对抗,既无法真正逼出1966001部队的全部潜力,也无法让参演的传统部队得到有价值的锻炼,除了憋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外没有任何成长,反而可能助长某些不切实际的轻敌或畏难情绪。 于是,高层暂时搁置了大规模组织此类对抗演习的打算。 不过,对于“1966001部队”(这是他们对外的正式编号,内部及何大虎等人则一直自称“幽灵大队”),上面的评价并非负面,反而在惊讶之余,给予了相当的肯定。 这支小部队展现出的超强单兵素质、灵活的战术思维、以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的狠辣劲儿,让一些有远见的将领看到了未来战争中特种作战的巨大价值和颠覆性潜力。 他们觉得,这支部队在某些方面,比如极限体能训练、小组协同、渗透侦察技能等,其方法和标准,是值得常规部队中的侦察、尖刀分队借鉴和学习的。 而这几次“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有些诡异的模拟对抗,虽然细节严格保密,但“有一支极其厉害、神秘莫测的小部队, 能把老牌主力团耍得团团转”的消息,还是在各大军区高层和少数精英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引发了极大的好奇和猜测。 人们只知道这支部队的代号是“1966001”,具体隶属、驻地、人数、指挥官,一概成谜。 就连那些在对抗中“惨败”的部队指挥官,事后再三要求,想见一见“对手”,当面讨教,也总是被委婉而坚定地告知: “该部队已完成任务,奉命撤离,现已不在演习区域。” 至于对方的相貌、装具细节? 抱歉,他们行动时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与环境高度融合的伪装服,动作快如鬼魅,往往只在望远镜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或者干脆连影子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被摧毁的目标和一肚子疑惑。 “幽灵大队”,人如其名,开始真正像幽灵一样,只在传闻和少数绝密报告中出现,其真实面貌和獠牙,始终隐藏在深山的迷雾与严格的保密纪律之后。 他们的名声在极小范围内与日俱增。 还在上面想着这支部队里面有哪些常规部队可以借鉴的,外面国际局势瞬息万变! 海里最近风光彻夜长亮,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响起! 无不显示着有事情要发生了。 这天训练完回到基地的何大虎接到电话,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听完,他站起身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281章 281章 1974年,初冬。 基地的清晨被一层薄霜覆盖,寒意刺骨。 这一天,与往常任何一天都不同。 天还未亮透,凄厉的紧急集合哨便已划破寂静,但这哨音似乎比以往更加急促、更加不容置疑。 更不寻常的是命令内容——全员全副武装,携带实弹,包括一直坐镇基地负责协调与日常管理的王志远(0号)! 要知道,自幽灵大队组建以来,外出执行模拟对抗或特殊训练任务,几乎都是何大虎亲自带队,王志远则像定海神针一般留守,确保基地这个巢穴的正常运转和与上级的联络畅通。 此次竟是全员出动,连0号都不例外,还要携带实弹! 一股无形的、凝重而又隐隐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基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迅速而利落的动作声——检查枪械、填充实弹、佩戴装具、背负负重。 六十七名队员,加上何大虎,六十八人,在训练场快速集结完毕。 人人脸上涂抹着厚重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晨雾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好奇吗?当然有。 但长达数年的严酷训练,早已将“不问缘由,只问命令”的烙印深深刻入骨髓。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柄柄收入鞘中却寒意逼人的利刃,等待着被拔出挥向目标的那一刻。 何大虎站在队列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被油彩覆盖的脸。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出发。” 上午十点整,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架深绿色的运输机降落在基地附近一条经过简单整备的土质跑道上。 机舱门打开,队员们鱼贯而入,沉默而有序。 机舱内空间狭小,发动机噪音震耳欲聋,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何大虎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舱壁,闭上了眼睛,看似在假寐养神。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昨天下午那通来自西花厅的绝密电话。 干爹的声音沉稳依旧,但字句间透出的分量却重若千钧:“你们已经组建五年了。 这五年,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你比我清楚。 期间虽然安排过几次模拟对战,但那终究是练。这次,是真正的实战。 不少人都在看着,等着看这支部队,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的花架子。 记住,要打出风采,更要打出战果!我要看到你们的真实实力!” 何大虎当时握着话筒,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干爹,具体到什么程度?……全力以赴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即是斩钉截铁的回答:“全力以赴!我等着你们的战报。” 挂断电话,何大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已久的兴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寒光闪烁:“嘿嘿,南边的小猴子们……就拿你们,当我们幽灵大队的第一份实战答卷吧。 谁让你们不光跳得欢,还他娘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呢?不把你们伸过来的爪子全剁了,老子就不姓何!” 运输机在云层中颠簸飞行,巨大的噪音隔绝了大部分交谈的可能,但机舱内并非死寂一片。 昏暗的光线下,队员们通过眼神、极其轻微的手势,传递着无声的交流。 代号“炸雷”的突击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抱着狙击步枪、闭目养神的观察手兼副射手“鹰眼”,凑近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哎,鹰眼,有内部消息没?大队长这架势,实弹都上了,是不是……真要开干了?” 鹰眼眼皮都没抬,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怎么,炸雷,怕了?” “怕?”炸雷差点嗤笑出声,好在及时压低了音量, “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做梦都盼着这一天!这几年光跟空气和那些红军较劲了, 手早就痒得不行!这次我可得好好表现,多干几个!到时候你小子可别拖我后腿啊!” 鹰眼终于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拖后腿?我是狙击手,你两条腿跑得再快,能快过我的子弹?想跟我抢战果?做梦吧你。” 类似的低语和眼神交流,在机舱各处隐秘地进行着。 紧张?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即将喷薄而出的嗜血渴望和证明自己的冲动。 当然,也有如同何大虎一样,靠着舱壁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和精力内敛,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都安静,养精蓄锐。”王志远(0号)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惯常的威严,机舱内最后的低语也消失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队员们均匀的呼吸声。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漫长飞行,中途在某军用机场短暂加油,运输机于下午三点多,降落在粤省某前沿军用机场。 机舱门打开,南国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山区的干冷截然不同。 何大虎第一个跳下飞机,王志远紧随其后。 早已等候在此的引导人员看到他们这一身与当地守备部队截然不同、挂着各种陌生装备、脸上涂满油彩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良好的纪律性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迅速敬礼: “首长,请跟我来,指挥部有请。” 何大虎和王志远跟随引导员,快步来到一处隐蔽且戒备森严的前沿指挥所。 指挥所内气氛紧张,电台滴答声、参谋人员的低语声、地图前将领们凝重的面色,无不昭示着局势的严峻。 看到何大虎两人全副武装、带着一身凛冽寒意进来,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墙上巨大的海图: “情况紧急,客套话不说了。 猴子的舰队又来了,这次动作很大,试图强占我永乐群岛的岛礁。 海军兄弟已经前去拦截,海上免不了一场恶仗。你们的任务,”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几个岛礁的位置, “在海上战斗打响的同时或稍后,趁乱,给我把登上岛礁的猴子兵,全部清理掉! 把我们的国旗,重新插上去!有没有问题?” 何大虎目光扫过海图,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问题。 目标明确,甘泉、珊瑚、金银。” 第282章 282章 “好!”将领点头, “时间紧迫,没有休整了。运输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立刻出发! 必须在晚上八点前,抵达永乐群岛附近指定海域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或者……视海上战况自行判断时机!” “明白,等我们的好消息。”何大虎干脆利落地敬礼,转身与王志远快步离开指挥所。 傍晚时分,一艘经过改装、外形并不起眼的军用运输船,载着六十八名战士,悄然驶离码头,融入南海暮色笼罩的波涛之中。 晚上八点整,运输船抵达永乐群岛外围指定海域,关闭大部分灯光,如同暗海中的一块礁石,静静漂浮。 海面上,远方的天际,隐约有火光闪烁,沉闷的炮声隆隆传来——海战已经打响! 船舱内,幽灵大队全员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实弹压入弹匣,匕首反复擦拭,绳索、钩爪、炸药……每一样都确认无误。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那一双双眼睛里,跳动的却是兴奋与冰冷的杀意。 晚上九点,何大虎将三名分队长和王志远召集到面前,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防水地图,进行最后的任务确认和分工。 甘泉、珊瑚、金银三岛,地形各异,但面积都不大。 根据有限的情报,每个岛上估计有南越士兵十至三十人不等,装备有轻机枪、迫击炮等,并可能构筑了简易工事。 “分成三个突击组,同时行动。 0号带一组,负责金银岛。 我负责甘泉岛。 谛听,珊瑚岛。 何大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过, “记住,我们是暗夜里的刀,要快,要准,要狠! 海上兄弟们在为我们吸引火力,创造机会,我们绝不能辜负!”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每个人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我只有一个交代,也是最后的命令: 登岛之后,只要是敌方武装人员,无论是否抵抗,无论军衔高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一、个、不、留。” “听明白没有?” 狭小的船舱内,无法大声回应。 但所有分队长,连同旁边的几名骨干队员,都重重地、无声地点下了头。眼中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执行任务的冰冷,以及那被命令彻底点燃的、对鲜血与胜利的渴望。 何大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表针指向九点二十分。 “对时。 九点三十分,各组换乘橡皮艇,自行向目标岛屿渗透。 十点整,若未收到变更指令,同步发起夺岛攻击!” “是!” 命令下达,众人散去,进行最后准备。 何大虎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时隐时现的火光,听着随风飘来的、更加密集的炮声,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南海的夜风带着咸腥和硝烟的味道。 战斗的进程,快得超乎想象。 自三个突击组借助夜色和海浪声掩护,分别从甘泉、珊瑚、金银三岛嶙峋的海岸线死角成功渗透登岛,到最后一个抵抗的南越士兵倒下,永乐群岛重归寂静,总共只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而这其中,前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在黑暗与礁石间无声潜行,细致观察,摸清岛上敌人的兵力分布、火力点、哨位规律以及指挥所位置。 真正的血腥搏杀,集中爆发在后两个小时。 何大虎战前那句“一个不留”的命令,烙印在每个队员心头。 他们化身为真正的暗夜幽灵,行动的首要原则是隐蔽、无声。 锋利的多功能匕首和经过特殊打磨的军用刺刀,成了最常用的武器。 利用对方哨兵换岗的间隙、巡逻路线的盲区、以及海上传来炮声的掩护,一个接一个的猴子明暗哨兵,在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的情况下, 便被从背后或侧方扑出的黑影捂住口鼻,刀锋精准而迅速地划过颈侧动脉或刺入心脏要害,然后被轻轻拖入岩石缝隙或灌木丛中。 起初的进展极为顺利。 猴子士兵显然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海面方向,防备着我海军的进攻,对自身侧后和岛屿内部的警戒并不严密,或者说, 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他们认为不可能登陆的险峻处摸上岛,进行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残酷清除。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在清理珊瑚岛一处半地下掩体时,一名惊醒的猴子士兵在绝望中扣动了扳机,AK-47尖锐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暴露了!速战速决!”各组负责人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 既然无法再完美隐匿,那就以雷霆之势碾压! “砰!砰!砰!” “哒哒哒——!” “轰!” 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在三座岛屿上几乎同时爆发。 早已锁定各自目标的幽灵队员们,如同出匣的猛虎,从各个隐蔽点猛然跃出。 精确的点射,默契的交叉火力,配合着手雷的投掷和抵近冲锋,瞬间将残存的、试图组织抵抗的南越士兵打懵、打散、歼灭。 战斗迅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这些猴子士兵本身就不咋地,现在还是面对这支无论是在单兵素质、战术配合、武器装备还是战斗意志上都全方位碾压的幽灵,他们的抵抗显得脆弱而凌乱。 许多人甚至在睡梦中或刚拿起武器,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倒。 有人试图投降,高举双手,用生硬的汉语或越语喊着什么。 但幽灵队员们仿佛集体化身为“聋的传人”,对任何非己方的声音充耳不闻,眼中只有目标,动作只有杀戮。 枪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哼,构成了这南海孤岛上短暂而残酷的乐章。 在珊瑚岛,代号“猎影”的侦察尖兵,凭借其敏锐的直觉和过人胆量,绕开正面交火区,摸到了岛屿另一端一个相对隐蔽的小型岩洞附近,竟然被他发现了两个正准备乘坐小型橡皮艇逃离的大鱼—— 一名猴子海军少校,以及一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的白人男子,后者在慌乱中还用英语大喊着 “我是顾问!不要开枪!” 猎影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制服了这两人,用扎带捆住手脚,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到了岛中央的临时集结点。 此时,岛上的枪声已经基本平息。 何大虎正在检查战果,看到猎影押着这两个人过来,尤其是听到王志远低声汇报那个白人自称“星条国顾问”时,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猎影的脸,其中不满与警告的意味清晰无比。 第283章 283章 这个猎影! 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犯这种糊涂?战前命令说得清清楚楚! 带这么两个玩意儿回来,不是给自己、给上级、甚至给国家外交找麻烦吗?星条国的顾问?这层窗户纸能随便捅破吗? 但人已经带过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直接下令处理,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何大虎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从那两个惊恐万状的俘虏身上扫过,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他微微侧头,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光芒的“炸雷”极其隐晦地使了个眼色,手指几不可察地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炸雷嘴角咧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狞笑,点了点头,大声道: “大队长,这两个俘虏我来看管!保证押回船上!” 说完,他招呼另一个队员,粗暴地将那少校和顾问从地上提起来,推搡着向停靠橡皮艇的海边走去。 回去的路,故意选了一条崎岖不平、需要穿过一片乱石滩的远路。 押送的炸雷和另一名队员,走到一半,炸雷忽然“哎哟”一声,蹲下身,嘴里骂骂咧咧:“妈的,鞋带松了。” 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猴子少校胳膊的手,装模作样地去系那根本不存在的鞋带,身体正好挡在了那名“顾问”的视线前。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机会。 按照常理,俘虏在这种昏暗、地形复杂、押送人员“疏忽”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试图逃跑或反抗。 然而,那名猴子少校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别有打算,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看着蹲下的炸雷,没有任何动作。 炸雷心里暗骂一声“废物”,系鞋带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几乎是在用后背写着“你快跑啊”几个大字。 可那少校依旧不动。 眼看再拖下去就要引人怀疑了,炸雷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发现对方意图的凶狠表情,毫无征兆地,一把将自己挎着的冲锋枪,硬塞到了那少校被反绑着的手中,同时用对方肯定听不懂的方言大喝一声: “干什么?!你还敢抢枪反抗?!” 那少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双手握着冰冷的枪身,眼睛瞪得滚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张嘴解释—— “砰!” 一声闷响。 炸雷的铁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他的喉结上! 这一拳力量控制得极好,足以瞬间摧毁气管和颈椎连接处,却又不会造成过于夸张的伤口。 “嗬……嗬嗬……” 南越少校双眼暴凸,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双手徒劳地松开枪,死死捂住自己碎裂的喉咙,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 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抽搐着,口中涌出混杂着气泡的浓稠血沫,发出拉风箱般的可怕声音,眼看着活不成了。 旁边那个星条国顾问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夺枪反击与正当防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起被缚的双手,用英语带着哭腔大喊: “不!别开枪!我投降!我是星条国人!我只是顾问!” 炸雷和另一名队员对视一眼,眼中只有冰冷。 他们当然能听懂英语,但此刻,他们必须听不懂。 “还敢嚷嚷?跟那家伙是一伙的,也想反抗?”炸雷学着刚才的套路,上前一步,作势要去控制对方。 顾问惊恐地后退,徒劳地重复着投降的单词。 另一名队员默契地侧身挡住可能的观察视线,炸雷迅速贴近,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同样切在对方颈侧,力度稍轻,但足以让其昏迷。 然后,在对方软倒的瞬间,他看似为了防止对方倒地撞伤,伸手搀扶,实则手指在对方后颈某处穴位用力一按,同时膝盖不着痕迹地顶了一下对方腰椎。 昏迷中的顾问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呼吸心跳在极短时间内衰竭、停止。 两名俘虏,牺牲于“企图夺枪反抗”和“拘捕过程中的意外”。 炸雷两人像拖死狗一样,将两具尸体拖到一处海水容易冲刷到的石缝边,简单处理了一下痕迹。 然后,他们整了整装具,脸上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又一次普通的战场清理任务,快步赶上前面的大部队。 凌晨时分,三座岛屿上的枪声早已停歇。 猴子守军共计七十余人,无一存活。 幽灵大队方面,仅有三人跑的太快自己摔倒受了点擦伤,无一阵亡或重伤。 鲜艳的红旗,在甘泉、珊瑚、金银三岛的制高点再次迎风升起,在南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何大虎通过电台,简洁地向海上指挥舰汇报: “任务完成,岛屿已收复。 可派人接收。” 他甚至没有提俘虏的事,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 随后,幽灵大队全员登上运输船,迅速撤离战场,将善后事宜留给赶来的海军陆战队和守备部队。 返回前沿指挥部时,天色已然大亮。 何大虎和王志远再次走进那间指挥室,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尚未散尽。 听完何大虎言简意赅、只强调达成作战目标的汇报,那位将领和几位参谋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自然从后续登岛部队的报告中知道了无一活口的结果,也隐约听到了关于星条国顾问的零星风声,但何大虎的报告中对此只字未提。 将领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本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符合优待俘虏的政策”、“国际影响需要考虑”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命令本身——“夺回被侵占的岛屿”,确实没有更多细节要求。 他又想起眼前这个何大虎,以及他这支神秘部队一贯的行事风格,在以往的模拟对抗中,何大虎就从不按常理出牌,只追求最极致、最干净的胜利。 这次是实战,面对的是侵占我国领土的敌人,他的做法……虽然极端,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而且,那些麻烦的俘虏问题,现在不是自动消失了吗? 最终,将领只是深深地看了何大虎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挥了挥手:“任务完成得……很彻底。 没让我们失望。 回去吧,好好休整,等着上面的嘉奖。” 第284章 284章 “是!” 何大虎和王志远立正敬礼,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指挥室。 至于后面那些可能需要扯皮、需要外交辞令去应付的麻烦事?那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一天时间不到,甚至没来得及在前沿基地过夜,两架运输机再次轰鸣着,载着六十八名身上杀气尚未完全消退的幽灵队员,返回了北方群山深处的基地。 回到相对熟悉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一些队员开始低声交流起来,话语中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和对战斗细节的回味。 而猎影,则成了众人调侃的焦点。 “嘿,猎影! 可以啊你小子,出去一趟还顺手牵羊,抓了条大鱼回来?怎么,想着立功受奖,让我们回去叫你首长??”炸雷勾住猎影的脖子,嘿嘿直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鹰眼抱着他那杆宝贝狙击枪,靠在机舱壁上,冷冷补刀: “我看他是训练把脑子训傻了。 大队长开战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一个不留’!听不懂吗? 你倒好,不但留了,还一带带俩,其中一个还是烫手山芋。” 旁边几个队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可不是嘛!你自己偷偷解决了不就完了? 非带到大队长跟前,你让大队长怎么办?当面夸你会抓俘虏?” “就是!认识大队长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什么脾气?他什么时候在乎过抓俘虏这种功劳?他只要结果,最干净的结果!” “我估计啊,回去惩罚你都是轻的。 说不好,大队长‘奖励’你,亲自给你当陪练,好好‘指导指导’你呢!” 一个队员模仿着何大虎冷硬的语气,引得周围几人发出压抑的低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猎影被何大虎摔打得七荤八素的美好画面。 猎影被众人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懊恼地搓着自己的脸,愁眉苦脸:“行了行了,各位大哥,别说了好不好? 我这不是……当时脑子一热,觉得抓个官大的可能有用……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们就别落井下石了,赶紧帮我想想,回去怎么跟大队长认错吧! 我可不想真被他‘亲自指导’啊!他那拳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何大虎那非人的力量和迅猛凌厉的格斗技巧,猎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机舱内响起一片更欢乐的低笑声。 战争的血腥与残酷,似乎在这归途的调侃与对同伴善意的幸灾乐祸中,稍稍冲淡了一些。 运输机的起落架刚在基地那条简陋跑道上擦出两道烟尘,舱门还未完全打开,基地通讯室的值班员已经握着记录本,一路小跑冲到了停机坪附近。 何大虎刚跳下飞机,脚踩在熟悉的坚实土地上,值班员便跑到近前,压低声音急促报告: “大队长!紧急电话,西花厅线路,要求您落地后立刻回电!” 动作真快。 何大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嘀咕了一句。 他回头对正在组织队员卸装备、准备进行战后武器保养和身体检查的王志远简单交代了一句: “0号,按流程处理。我去回个电话。” 走进通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何大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 干爹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开门见山:“回来了?动作够快的。” “是,任务完成,已返回基地。”何大虎立正,尽管对方看不见。 “嗯。”干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上面……对你们这次的行动效率、战果,是满意的。 干净利落,打出了我们需要的威慑。” 何大虎没接话,知道后面多半有“但是”。 果然,干爹的话锋微微转了:“但是,大虎啊,有些时候,方式方法上,是不是……可以稍微注意一点?” 何大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在说他下手太绝,一个活口没留,还差点搞出国际纠纷。 他几乎能想象到,某些负责外交或者政工的同志,看到战报时那头疼又无奈的表情。 整场海战打下来,双方加起来可能都没他这一晚上在岛上干掉的人多,而且他这属于“单方面屠杀”,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可在何大虎的信念里,对付这种反复挑衅、背信弃义的白眼狼,讲什么方式方法? 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打得他们从骨子里恐惧,想起伸爪子的后果就浑身发抖,才可能换来暂时的消停。 那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在他内心深处,某些源自古老历史、充满铁血与残酷的“优秀传统”念头偶尔会冒出来—— 比如“犁庭扫穴”,比如“诛除首恶”,比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时,彻底解决麻烦比留着隐患强”。 现在国家还没到强汉盛唐那种可以肆意宣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鼎盛时期, 需要讲究策略和礼貌,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最原始、最暴力的解决方式往往最有效。 不过,这些念头他可不敢跟干爹掰扯。 他太清楚干爹所处的位置需要考虑的层面有多复杂。 于是,何大虎立刻换上了一副“憨厚”又“委屈”的腔调,开始装傻充愣: “啊?干爹,不是您亲自指示,要‘全力以赴’的吗? 我还以为对方多强呢,生怕轻敌了让队员们有损失。 再说了,我得为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负责啊。 老话不是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吗? 我这是严格执行您的指示,确保万无一失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干爹一声气笑的声音: “呦呵?可以啊何大虎,现在都学会拿我的话堵我的嘴了?长本事了?” “不敢不敢!”何大虎连忙道,语气诚恳无比, “干爹,我这哪是堵您的嘴,我这是深刻领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精神啊! 这不还是您平时教导得好嘛!” “行了行了,少跟我这儿扯犊子、耍滑头!”干爹笑骂一句,语气严肃了些,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清楚? 这次就算了,事情已经处理了。 但下不为例! 以后行动,要多动动脑子,考虑得周全些,别光顾着挥拳头!” “是!明白!”何大虎立刻保证。 第285章 285章 “说正事。” 干爹转入正题, “你们这次行动,虽然方式……直接了点,但展现出的战斗力和作战模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上面要求,你们尽快整理一套适用于常规部队侦察、尖刀分队,能够提升其单兵和小队作战能力的改进训练方案和战术建议出来。 不需要你们最核心的东西,但一些基础的理念、训练方法和实战化标准,可以提炼一下。 现在国际国内形势都在变化,有些准备工作,要慢慢做起来了。 时机到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做出决定了。” 何大虎神情一凛。这话里的意思很深。 提炼适合常规部队的方案,意味着高层可能有意将幽灵的一些成功经验,在一定范围内推广,提升整体部队的特战能力。 而“时机到了”、“该决定了”,则可能指向更宏大的、关于军队未来发展乃至某些战略方向调整的布局。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会尽快组织人手,整理出详细的方案和建议报告!”何大虎立正,声音斩钉截铁。 “嗯。”干爹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哦,对了,关于你们这次的表彰。 按照你之前的请求,以及考虑到你们部队的特殊性,就不举行公开的表彰大会了。 功劳会记在档案里,该有的奖励和晋升,也不会少。 但是……毕竟这是流血换来的光荣,却要让他们一直默默无闻地藏着,总归是有些对不住这些小伙子。 你要做好安抚工作,把道理跟大家讲清楚。” “干爹,您放心。”何大虎郑重道, “从他们踏进这个基地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把‘隐姓埋名、无私奉献’这八个字,刻在他们骨子里了。 他们选择留下,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荣誉属于集体,属于任务,而不是属于个人名声。 我会处理好。”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干爹似乎放心了些,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家常的 语气, “还有,抽时间回来看看吧。 孩子们都想你了,小雁佳都快不认识你这个爹了。” 何大虎咧嘴一笑,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 “知道了,干爹。 等忙完这阵子,我就请假回去。” 挂断电话,何大虎站在通讯室里,默默思考了片刻。 表彰不公开,在他意料之中,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幽灵”不需要聚光灯,他们的荣誉存在于绝密的档案和敌人的恐惧里。 只要实实在在的奖励和晋升到位,队员们不会有意见。 至于整理推广方案……这倒是个需要好好琢磨的差事,既不能泄露核心,又要拿出真东西。 第二天上午,训练照常进行。 但不少队员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尤其是当何大虎宣布上午进行格斗训练,并且说“今天教大家几个新的近身控制与反制技巧,需要一个人上来配合演示”时,队列中好几个人的眼皮都跳了跳。 代号“猎影”的那位,心中的不祥预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何大虎的目光扫过队列,最后精准地定格在猎影身上,声音平稳无波: “猎影,出列。” “是……”猎影苦着脸,硬着头皮走出队列,站到何大虎面前。 “来,你当陪练,给大家演示一下。”何大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猎影心里哀嚎,脸上却只能绷紧,摆出防御姿态:“请大队长指教!” 何大虎根本没废话,也没提什么“新技巧”。 他一步踏前,身形如电,左手一探虚晃,右拳已带着风声直奔猎影面门! 猎影慌忙格挡,何大虎的膝撞已然顶向他的腹部! 紧接着是凌厉的肘击、迅猛的扫腿、刁钻的擒拿…… 一套组合下来,行云流水,狠辣精准,全是队员们平日里练了千百遍的经典军用格斗动作,根本没什么“新东西”。 但由何大虎使出来,速度、力量、时机的把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砰!”“咚!”“哎呦!” 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连串拳脚到肉的闷响,以及猎影抑制不住的痛呼和闷哼。 他被打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何大虎显然控制了力道,没往要害死里打,但每一击都结结实实,打在肉厚却疼得要命的地方。 没一会儿,猎影脸上就青了一块,胳膊大腿上也挨了好几下,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这根本不是教学演示,这就是单方面的“指导性殴打”,目的明确——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揍了差不多五分钟,看着猎影确实吃了苦头,何大虎才收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热了热身。 他扫了一眼噤若寒蝉、想笑又不敢笑的队员们,淡淡说了一句:“解散。 下午按计划进行射击强化训练。”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看都没再看一眼瘫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吸冷气的猎影。 等何大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房拐角,训练场上压抑的气氛瞬间爆炸。 “噗——哈哈哈哈!”炸雷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看着猎影的惨状,又是同情又是好笑。 “啧啧啧,猎影啊猎影,你说说你这是何必呢?”一个队员摇头晃脑, “非得在战场上显摆你那点抓俘虏的机智?” “就是就是!”另一个接口, “我看你小子就是平时心眼太多,总想着出奇招压我们一头。 这下好了吧?玩脱了吧?挨揍了吧?哈哈哈哈!” “哎呦……嘶……你们这帮没义气的家伙!”猎影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疼得直抽冷气,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太特么疼了! 赶紧的,谁行行好,扶我去医务室找老张看看啊!” 然而,没人伸手。 鹰眼抱着胳膊,凉凉地说:“自己走。好好长长记性。” “没错!”炸雷笑嘻嘻地补刀, “这才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就敢给大队长找这么大麻烦。 不揍你揍谁?自己爬去医务室吧,记忆更深刻!”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一副“你活该”的表情,调侃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留下猎影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尘土里。 猎影看着这群“塑料兄弟”,欲哭无泪。 在地上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医务室方向挪去。 走到半路,他越想越懊恼,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嘴里碎碎念着: “让你多事!让你手欠!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瘸一拐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第286章 286章 训练按部就班,实战的余韵渐渐沉淀为更扎实的经验和更凌厉的眼神。 临近年关,北方的山风愈发凛冽,吹得光秃秃的枝丫呜呜作响,也吹起了人心底那丝对温暖的向往。 何大虎看着训练场上依旧一丝不苟挥洒汗水的队员们,心里算了算日子。 小雁佳该有五岁了。想起女儿,他冷硬的心肠就不由自主地软下一角,随即又被浓浓的愧疚填满。 女儿出生时他没能在场,成长的这几年,他陪伴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 每次匆匆回去,刚把那个怯生生的小人儿哄得熟悉一点,愿意让他抱了,归队的期限就到了。 以至于现在,小丫头最亲的不是他这个爹,而是她爷爷。 干爹也是真疼这个孙女,据说现在是走哪都想带着,办公累了抱一抱,散步时候牵着手,俨然成了老爷子的“心头肉”、“解语花”。 两个儿子何令耘、何峻生倒是大了,半大小子,性格也稳了些,学习和练武都能自觉,不怎么用大人时刻盯着,这才没让家里因为孩子争宠闹翻天。 快过年了。 何大虎心想,今年早点回去吧。 多陪陪白灵,多抱抱女儿,也看看两个越来越像小大人的儿子。 还有干爹干妈,年纪渐长,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念头一起,便又想到了自己手底下这帮兵。 幽灵大队组建五年,除了极少数家在附近的,绝大多数队员都是天南海北聚过来的,好些人自从踏入这个基地,就没再踏出过这片大山一步。 他们把最好的年华、最充沛的精力,都献给了枯燥残酷的训练和那次短暂却血腥的实战。 也该让他们喘口气,回家看看了。 “轮流休假吧。”何大虎对王志远说道, “制定个计划,分批走,保证基地正常运转和基本战备。 让大家也好好休息一下,过个年。” 王志远点头,立刻去安排。 何大虎则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灰色山峦,心中却不由得对比起后世的便捷。这时候的交通……太慢了。 火车咣当咣当,汽车颠簸摇晃,有些家偏远的同志,光是来回路上就得耗去大半个月,宝贵的休假时间大半浪费在路途上。 而且,现在外面……说乱也乱,但比起前几年那无法无天的样子,总算有了些秩序和约束。 上面接收了那么多中下贫农子弟,学校一停课,这些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响应最快,后来组织解散,没学上,没工做,满大街晃荡,能不出事吗? 这两年政策有所调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多少缓解了城市的压力,可工厂里呢? 体量一大,管理就跟不上,人心也杂,哪个环节出点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更别提其中还可能有故意捣乱的。 方方面面,千头万绪,想把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理顺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想得太多了,那些大事,哪是他一个带兵的大队长能改变的? 他只需要带好自己的兵,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能把这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进敌人的心脏,这就够了。 不久后,关于上次南海夺岛行动的正式嘉奖令下达了。 没有公开的仪式,只是在基地内部,由何大虎向全体队员宣读。 集体二等功。 对于一支首次实战就取得完胜、且过程如此干净利落的特殊部队而言,这个奖励不算特别丰厚,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太轻松了,简直就跟喝水撒尿一样简单。 然而,紧随嘉奖令之后,何大虎宣布的轮流休假计划,却真正点燃了队员们眼中的光芒。 “根据上级批准,结合我大队实际情况,即日起,安排分批休假。 具体批次和时间,由0号(王志远)会后公布。 原则上,每人不少于二十天,含路途时间。 家远的同志,可以适当提前申请,后勤会协助协调车票。” 话音刚落,队伍里虽然依旧保持着安静,但那一张张被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的惊喜和期待,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嘉奖是荣誉,是认可,但休假……是实实在在的温暖,是久违的亲情,是喘息的窗口。 在这临近佳节的时候,这无疑是比任何奖励都更让人心动的消息。 有几个年轻队员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兴奋。 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爹娘了!可以吃上家里热乎的饭菜了! 虽然回去也不能跟人显摆自己立了功、干了多么了不起的事,甚至不能多说部队的任何一个字,但这丝毫不能减弱回家的喜悦。 美中不足啊,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给家人长脸的机会! “安静。”何大虎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细微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比宣布嘉奖时更加凝重。 “休假是好事,是上级对大家的关怀。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有几条纪律,我必须再强调一遍!” “第一,不该说的,绝对不要说! 关于部队的驻地、人数、编制、训练内容、执行过的任何任务,包括你们自己的具体职务和经历,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对父母、妻儿、最亲的朋友,都一样! 如果有人问起,统一口径——在北方当兵,驻防,训练,其他无可奉告。” “第二,不该问的,不要问! 回家期间,远离是非,不要对地方上的事情妄加议论,更不要参与任何形式的纠纷或聚集。” “第三,不该做的,不要做! 保持军人本色,遵纪守法,维护军队形象。 不准穿着军装到地方上招摇,不准酗酒滋事,不准参与任何赌博或封建迷信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队员们骤然收紧的神情,缓缓说道:“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大家藏得这么严实,连立功都不能跟家人分享。 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我们这支部队的宿命,也是我们最大的价值所在—— 我们存在,但最好无人知晓;我们强大,但无需世人皆知。 我们的荣誉,刻在敌人的失败里,写在绝密的档案上,而不是挂在普通人的嘴边。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这是铁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有谁违反了上述任何一条……结果会怎样,不用我多说了吧?军法无情,我何大虎,更无情。”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的呼啸。 队员们脸上的兴奋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和凝重。 他们挺直脊梁,齐声低吼:“明白!保证遵守纪律!” 第287章 287 何大虎反复强调保密纪律,这在他这里是极其罕见的。 通常,这位大队长信奉的是“行动胜过千言万语”,能动手就绝不浪费口水。 可唯独在保密问题上,他总是不厌其烦,三令五申,每次有人休假必定亲自叮嘱。 这种异乎寻常的重视,早已让所有队员将“保密”二字刻进了骨髓深处。 尽管他们未必完全理解为何要做到如此极致的地步——毕竟,只是一支特别厉害点的部队而已,有必要像守护最高国家机密一样吗? 但大队长如此重视,那就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他们或许还没资格知道的重大理由。 服从,已经成了本能。 何大虎看着这群瞬间从归家喜悦中清醒过来、重新变得沉静如水的士兵,心中稍安。 他隐约透露过,他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是比常规战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斗争环境。 过早的暴露,不仅会危害自身和战友安全,更可能让无数人的心血和国家战略布局毁于一旦。 现在多强调一分,未来或许就能少流一滴血。 “好了,第一批休假人员名单,稍后公布。 其他人,继续训练!”何大虎挥挥手,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集会。 队伍解散,气氛却与之前不同。 喜悦被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即将到来的短暂自由的珍视。 大家低声交流着回家的安排,互相叮嘱着要带点什么特产回来,但话题都避开了任何可能与部队有关的内容。 何大虎走回办公室,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零星雪花。 今年,终于可以早点回家过年了。雁佳那丫头,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个总是不在家的爸爸? 白灵……又要辛苦她操持一大家子了。 还有干爹,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次回去得好好陪他下几盘棋,听他说说外面的形势。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白灵上次托人捎来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干爹干妈坐在中间,白灵抱着梳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雁佳站在一旁,两个半大小子何令耘、何令辰像小松树一样站在另一边,英气勃勃。 唯独缺了他这个男主人。 何大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家人的笑脸,冷峻的眉眼间,流淌出深藏的温柔与思念。 —— 基地的事务安排妥当,第一批休假队员带着期待陆续离队后,何大虎也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又是一年将尽,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从荒芜的山岭渐渐变为平原、村落,最后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每一次回家,心境都略有不同,既有奔赴温暖的急切,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恍惚。 车子驶入那片宁静的院落,刚停稳,何大虎便推门下车。 抬眼就看见两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屋前的台阶上——是他的两个儿子,何令耘与何峻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 短短几年,当初跟在他腿边打转的两个小豆丁,已然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 老大何令耘十四岁,个子蹿得飞快,已接近一米七,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眉眼间继承了母亲的清秀,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几乎要赶上白灵的身高了。 老二何峻生十三岁,个头竟比哥哥还猛出小半个脑袋,肩膀更显宽厚,站在那里,像棵生机勃勃的小白杨,沉稳内敛。 看着两个已然有了大人模样的儿子,何大虎心中感慨万千,同时那股“技能点是不是点错了”的嘀咕又冒了出来。 俗话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可这话放在他家,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老大何令耘,非但不傻,脑瓜子最是灵光,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情商极高,待人接物分寸感极好。 据干爹偶尔透露,这小家伙现在偶尔能在书房帮着整理文件、做些简单的资料归类和记录, 有些时候甚至能就某些时事或政策提出一些角度新颖、颇有见地的看法,让干爹都不得不私下感慨“这小子,天生是个当政客、搞谋划的料子”。 老二何峻生呢,不善言辞,性格相对内敛,却从小就对枪械、武术、军事历史这些东西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每次何大虎回家,他问得最多的就是 “爸,你们部队到底什么样?”、 “什么时候我能去你们训练场看看?”。 如今他的身手,据干爹说,已经能和身边的警卫员过上几十招不落下风。 要知道,干爹身边的警卫,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层层选拔出来的顶尖好手,单论格斗擒拿的本事,绝不比自己手下的特种兵差,只是职能和侧重点不同罢了。 这侧面足以证明老二的天赋和兴趣点,完全落在了“武”这一途上。 这本该是好事,儿子们各有专长,但何大虎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复杂。 两个儿子的发展路径,与他内心深处对他们未来的某些安排,似乎有些出入。 尤其是老二对军事的执着热爱,让他欣慰,也让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未来的路……希望到时候,孩子们不会怪他这个当爹的规划吧。 心中思绪翻腾,面上却不显。 何大虎大步上前,伸出双臂,一手一个,用力揽住两个儿子的肩膀,笑骂道: “怎么,不认识老子了?连个拥抱都没有?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何令耘和何峻生被父亲结实的手臂箍住,感受到那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们体会不到父亲心中那复杂的千头万绪,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令耘脸上微红,嘴上反驳道:“爸,我们都多大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见了您就往身上扑吧?让别人看见多丢脸啊。” 何峻生也闷声附和: “就是,爸,您看,我个头都快赶上您了。 我们都长大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却都没有真正用力去挣脱父亲的手臂,身体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别扭的依从。 “那又怎么样?”何大虎手上加了几分力,将两个儿子搂得更紧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他们依然是他可以随意揉搓的儿子, “长得再高,本事再大,也改变不了我是你们老子的事实!臭小子,还跟我讲起面子来了?” 有时候,父子关系就是这么别扭而微妙。 孩子小的时候,整天缠着,觉得烦;可真等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想法,不再轻易撒娇依赖,做父亲的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怅惘。 好在何大虎常年坚持练功,身体素质极佳,年过四十,外貌和精神状态却还保持在三十出头的模样, 此刻与两个半大儿子站在一起,倒不显突兀,反而有种雄狮带着幼狮般的和谐。 第288章 288 他松开手臂,改为一边一个搭着儿子的肩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家里最近都好吧?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妈妈呢?小佳佳没调皮吧?” 何令耘恢复了他那周全的做派,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家里都好。 爷爷最近精神不错,就是天冷了,张医生叮嘱他少出门,多在屋里活动。奶奶还是老样子,总念叨着您。 妈妈在厨房和桂爷爷准备晚饭呢,知道您今天回来,说要加两个您爱吃的菜。妹妹……” 他脸上露出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待会儿您自己看吧。” 何峻生则言简意赅:“都好。 爷爷警卫班的王叔叔上周又教我两招。” 父子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穿过庭院,走向主厅。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无忧无虑,快乐满溢。 何大虎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心中那点因儿子长大而产生的微妙失落,瞬间被这童稚的笑声驱散。 他示意两个儿子放轻脚步,自己则悄悄推开虚掩的厅门。 温暖的灯光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奶团子,正骑在一只毛绒大老虎背上,手里挥舞着一根小木棍,嘴里发出“驾!驾!”的欢快叫声,玩得不亦乐乎。 干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满脸慈爱地看着。 白灵则坐在另一边,正轻声和干爹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推门的声响,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大虎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佳佳?小雁佳?快过来,让爸爸抱抱!爸爸可想死你了!” 刚才还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拥有全世界快乐的小丫头,听到声音,扭过头来。 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门口那个蹲着的、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眨了眨。 熟悉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陌生。 这个爸爸,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太少,停留的时间太短,形象总是模糊的。 她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小嘴扁了扁,似乎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但她强忍着没哭出来,反而从玩具老虎背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却不是朝着何大虎,而是径直朝着刚进门的何令耘跑了过去,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 “大哥!抱抱!” 何令耘猝不及防,被妹妹抱住了腿。 他下意识地弯腰把妹妹抱起来,脸上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轻声哄道: “怎么啦,佳佳?这是爸爸啊,你不记得了吗?你不是经常吵着要找爸爸吗?” 何雁佳把小脑袋埋在哥哥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瞥了还蹲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的何大虎一眼, 然后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把脸彻底转过去,留给何大虎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一句瓮声瓮气的: “哼!不认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忍俊不禁的大笑。 “哈哈哈!咱们小佳佳认生了!”干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灵也是掩口轻笑,眼中满是温柔的调侃。 干爹则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对何大虎投来一个“你看你,多久没回来,女儿都不认你了”的眼神。 只有何大虎,还维持着蹲姿,手臂尴尬地悬在空中,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化作了实实在在的窘迫。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讪讪地站起身,看着在儿子怀里“拒绝相认”的小女儿,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好笑,还有一股要尽快收复失地的决心。 何大虎这次归家,算是下了决心要和自家小棉袄重修旧好。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地想和五岁的小雁佳亲近。 走路时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吃饭时想给她夹爱吃的菜,说话时声音放得又软又柔,闲暇时更是掏出了在基地闲暇时,用质地细密的硬木一点点雕刻出来的各种小动物—— 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憨态可掬的小狗、展翅欲飞的小鸟,每一个都打磨得光滑圆润,生怕木刺扎到女儿的小手。 然而,小丫头片子气性似乎不小,面对父亲笨拙又热切的讨好,大多时候都是爱答不理,小脑袋一扭, 要么跑去拽大哥何令耘的衣角,要么就赖在二哥何峻生身边看他摆弄军事模型,最常做的, 还是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妈妈白灵怀里,把脸埋进去,只留给何大虎一个后脑勺和倔强的背影。 但有趣的是,每当何大虎和干爹干妈、或是和白灵聊天,说起外面的事情,或者偶尔和两个儿子开几句玩笑时,那个小小的身影,总会悄悄地、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他。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对父亲这个陌生又熟悉存在的渴望。 可只要何大虎一有所察觉,转过头看向她,小丫头立刻就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移开视线,小嘴一撇,故意做出气哼哼的样子不看他。 就连何大虎献宝似的拿出那些精心雕刻的木制小动物,她也只是偷偷用眼角瞟几眼,眼睛里明明闪过喜欢的光,可小手却背在身后,就是不接。 这一大一小,一个笨拙热情地追,一个傲娇别扭地逃,上演的戏码让全家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笑。 这铁骨铮铮、在训练场和战场上令人生畏的何大队长,也有如此手足无措、吃瘪无奈的时候,实在是难得的家庭趣景。 何令耘看着父亲难得一见的窘态,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弟弟何峻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促狭: “哎,你看咱爸,什么时候对咱俩这么客气、这么上赶着过?我看对咱妈,当年估计都没这么小心翼翼吧?”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凑近弟弟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哎,你知道吗?我听说当年爸妈刚认识那会儿,好像还是咱妈主动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咱爸给吓得……直接跑回家了!” “啊?”何峻生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转头看向大哥,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他对父母年轻时的故事所知甚少,立刻来了兴趣。 “嘿嘿,我也是以前听雨水姐说的,就那么几句……”何令耘来了精神,开始小声地、添油加醋地跟弟弟描述起自己道听途说的当年秘闻,第一次见面如何闹了笑话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 第289章 289 何峻生听得将信将疑,目光不由地投向正在温柔浅笑的母亲白灵,又看看那边正试图用木雕小鸟吸引妹妹注意的父亲,摇摇头,低声道: “不可能吧?咱妈这么漂亮温柔,咱爸……虽说有时候是严肃了点,但也不至于是榆木疙瘩啊?你是不是又瞎编呢?” “嘿!你还不信?”何令耘挑眉,“要不,你去问问咱妈?” 何峻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又不傻。” 直接去问父母这种陈年八卦?他才没那么愣。 何令耘看怂恿弟弟探听情报的计策没成功,遗憾地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 “唉,弟弟长大了啊,不好骗咯。” 他确实对父母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充满好奇,那是他不曾参与的、属于父母的青春岁月,只听雨水姐说过些只言片语,总让他心痒痒的。 吃饭的时候,何大虎很想把女儿抱到自己身边坐着,甚至想尝试喂她吃饭,重温一下给幼女喂饭的温馨。 奈何小公主不给面子,紧紧挨着妈妈,用小勺子自己吃得认真,看都不看他递过来的菜。 何大虎也不气馁,想着自己平时虽然忙,但好歹时不时还能回来,比起那些驻守边关、多年不归家的战友,情况好多了。 自家这小棉袄只是生气自己陪得少,是在耍小性子,总好过于老师家孩子那样,父亲回家探亲,孩子问 “你找谁?”、 “你是谁?”, 那才真是让人心酸到无法言语。 他相信自己耐心哄上几天,总能收复失地。 下午,阳光暖融融的。 干爹将何大虎叫进了书房谈事。 小雁佳看似在客厅地毯上摆弄那些木雕小动物,实则小耳朵一直竖着。 看到书房门关上,她小嘴一撅,把手里一只小木马扔到地上,又捡起来,小声嘀咕: “坏爸爸……一回来就和爷爷说话……” 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书房门口,蹲下来,假装整理自己的小鞋子,实则支棱着耳朵想听里面的动静。 客厅里的大人们将她的侦查行动尽收眼底,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了然的笑意,却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或是低声闲聊。 白灵还特意起身去倒了杯水,走动的路线恰好挡住了可能投向书房门口的视线。 小雁佳自以为行动隐秘,没被人发现,还有点小得意,偷偷抿嘴笑了笑。 但转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小脸上又露出些委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门小声念叨: “哼,坏爸爸……这么久都不回来……回来也不陪我玩……” 书房内,则是另一番严肃的气氛。 干爹听完了何大虎关于基地近期安排、队员分批休假以及上次任务后续影响的汇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同志们这些年的确辛苦了,隐姓埋名,流血流汗。 是该让他们都能有机会回家看看,和家人团聚团聚,喘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感慨和歉然, “就是……委屈这些孩子们了。 立了功,却不能风风光光地接受表彰,连跟家人说道说道都不能。” “干爹,您别这么说。”何大虎正色道, “这些都是我们自愿的选择。 从踏进幽灵大队的那天起,大家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荣誉在心,不在形式。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深思熟虑的光芒, “虽然现在不能大张旗鼓,但我对大家未来的出路,也有一些想法。 甚至……关于幽灵大队本身未来的架构和发展,我最近也琢磨了不少。” “哦?”干爹坐直了身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说来听听。” 何大虎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出了自己构思已久的蓝图: “我的想法是,未来的幽灵,应该形成一个更清晰、更有层次的梯队。” “最核心的,可以称之为一组,是真正的幽灵小队。 他们是我们现有班底中最精锐、最全面、忠诚度和保密意识最高的部分。 这支队伍将作为国家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而存在,执行最关键、最危险、最不可言说的任务。 他们将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的隐秘状态,人员数量精干,装备和训练标准最高,甚至……可能完全从官方序列中隐形。” “在此之下,可以建立对外的二组、三组等特种作战大队。 他们同样号称特种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执行常规的特种作战任务,比如敌后破袭、重要目标护卫、反恐处突等。 这些队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公开存在,甚至可以参与国际交流、军事比赛,树立我们特种部队的招牌。” 他看向干爹,目光炯炯:“这些对外的二组、三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我们真正的核心一组服务的。 他们既是一支强大的实战力量,也是一个绝佳的幌子和烟雾弹,可以吸引外界的注意力,掩护真正幽灵的存在和行动。 同时,他们也是一个庞大的人才蓄水池和选拔基地。” 他继续深入:“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第一批的队员,总会有人因为年龄、伤病、家庭等原因,不再适合留在最一线的一组。 但这些同志,经验丰富,技艺精湛,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我的想法是,一部分可以留在基地,转型为教官,将他们的经验传承下去;另一部分,可以分配到各大军区,协助他们组建和训练各自的军区级特种大队。” “这样一来,就能形成百花齐放的局面。 闭门造车要不得,有竞争,才有压力和动力。 各军区的特种大队相互比拼,整体水平才能不断提升。而我们幽灵的核心—— 一组,未来的兵源,就可以从这些遍布各军区的、经过实战淬炼的特种兵尖子中进行层层选拔,优中选优。 这比我们现在直接从普通部队选拔苗子,基础更好,成才率更高,也更能保证核心队伍的纯粹性和战斗力。” “甚至,在未来,很多不是特别敏感、危险等级相对较低的任务,完全可以交给二组、三组或者军区特种大队去完成,让他们在实战中成长。 只有那些真正关系到国家核心利益、极度危险、要求绝对隐匿和成功的,才由我们最核心的一组出手。 这样既能保证核心力量的锋锐和神秘,也能让整个特种作战体系活起来,形成良性循环。” 第290章 290章 何大虎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构想,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干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远,显然在仔细咀嚼他这番话里蕴含的庞大信息和战略眼光。 这不仅仅是一支特种部队的建设方案,更是一套关于未来高端军事力量生成、使用、保密与发展的系统性思考。 既有最极致的隐蔽锋刃,也有明面上的威慑招牌;既有核心的传承,也有广泛的基础和激烈的竞争;既能完成最高难度的任务,也能实现人才的梯队流动和整体水平的提升。 过了好一会儿,干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何大虎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赞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小子,带兵是把好手,没想到在战略布局和长远规划上,也有了如此清晰的思路和魄力。 “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见地。”干爹缓缓说道,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的编制、资源、权限以及……更深层次的平衡问题,非常复杂。 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来的。” “我明白,干爹。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粗浅想法,提出来供您和上面参考。”何大虎恭敬地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可以先从完善内部梯队、尝试建立教官团、以及加强与各军区侦察部队的交流开始。” “嗯。”干爹点点头,“你这个思路,我会仔细考虑,也会找机会和几位老总沟通一下。 眼下,你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把第一批休假的同志安排好,把队伍带好。” “是!” 书房外的地毯上,小雁佳听了半天,只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听不真切的说话声,什么“一组”、“二组”、“选拔”、“任务”之类的词眼偶尔飘出来,对她来说如同天书。 她听得无聊,又有些失望,撅着小嘴,把刚才泄愤扔开的小木马又捡回来,抱在怀里,背靠着书房的门坐下,小小的身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固执地等待着。 书房内的严肃话题告一段落,干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转而问道: “上次电话里说,让你整理一套适合在常规部队推广的训练改进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初步的框架?” 何大虎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微微一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这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干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敏锐起来, “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何大虎看着干爹的眼神,知道糊弄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决定说出部分真实想法,但需要换个角度:“干爹,训练方案本身,大纲和基础内容整理起来不难。 我们的很多训练方法,比如极限体能、小组协同战术、野外生存和侦察渗透的基础技巧,确实可以提炼出适合侦察兵和尖刀分队学习借鉴的部分。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远,语气也沉重起来:“我真正担心的,或者说我觉得将来军队建设乃至国家安全的重点,恐怕不能仅仅停留在这些单兵技能和战术层面。” 干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琢磨着,将来的战争,科技的力量会越来越重要,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 何大虎组织着语言, “您看现在全世界,大国都在拼命研究什么?大杀伤武器! 不提历史上小鬼子那些丧尽天良的毒气弹、细菌战,就说现在国外已经有的、或者正在拼命搞的,那些能在短时间内毁灭一座城市、甚至更大范围的东西。 还有那些越来越精密的导弹、飞机、雷达、电子设备……这些东西靠什么? 靠的是顶尖的科学技术,是扎实的工业基础,是成千上万高素质的科研人员和工程师!”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为什么那些老牌列强后来居上,突然就爆发了? 还不是因为接连几次技术革命吗? 蒸汽机、电力、内燃机、再到现在的原子能和初步的计算机技术……每一次都让他们的力量发生质变。 反观我们……” 何大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惜:“妖清那些只知道割地赔款、醉生梦死的掌权者,让我们错过了太多,倒退了太多。 虽然现在我们在拼命追赶,但底子太薄,差距……”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训练出能跑能打、会用现有武器的士兵,更要有能设计和制造出领先世界一代甚至几代武器装备的大脑和双手。 “行了!” 干爹突然抬手,打断了何大虎的话,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 “这些情况,我们比你更清楚。 大家长就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他说,‘你太高看他们了,他们懂得什么是资本主义啊?最多是倒退回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去。 资本主义是靠侵略和掠夺别国的财富来积累资本的,而他们敢侵略谁啊?不被侵略就阿弥陀佛了。 他们只会联合帝国主义,剥削和压迫自己人罢了。 当汉奸、卖国才是他们的祖业,对外软弱妥协,对内重拳出击,两者结合,趴在整个社会身上敲骨吸髓。’” 干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冽和沉重的无奈。 他转回头,看向何大虎,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不是我们不想改变,不想快马加鞭地发展科技、搞工业化、追上去! 而是现在的局面……比想象中更复杂。 有些人啊,这才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心态就变了! 觉得自己身份不一样了,是G了,开始要搞特殊化,搞区别对待了! 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多事,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怎么获取更多的特权! 上行下效,这股歪风邪气要是不刹住,谈什么发展科技、追赶世界?先把队伍内部的思想整肃清楚再说吧!” 说到激动处,干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胸膛剧烈起伏,紧接着便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何大虎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连忙为干爹抚背顺气,心中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干爹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年殚精竭虑,忧思过重,好不容易调养得好一些,自己这番忧国忧民的言论,岂不是在给他添堵、火上浇油? 第291章 291章 “是是是,干爹,您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胡说八道了。” 何大虎连声安慰,语气带着懊悔, “您放心,形势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大家长和您,还有那么多老同志在,一定能把握好方向的。 我们……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把兵带好,把任务完成好,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了。 您可千万别动气,身体要紧!” 他不敢再在这个敏感而沉重的话题上深入下去了。 这些牵扯到路线、思想、高层博弈的宏大命题,远不是他能置喙和改变的。 他现在只担心干爹的身体,生怕这一气之下,让之前的调养前功尽弃。 在何大虎的安抚下,干爹的咳嗽渐渐平复,但脸上的疲惫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郁结之色却未完全散去。 他靠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沙哑: “行了……你出去吧。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我要开始工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几天你在家,好好陪陪白灵和孩子们,尤其是佳佳。 我看那丫头,心里还是有你这个爸爸的,就是闹别扭,多哄哄。 我……过两天还要出去一趟,年底了,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处理。 过年的时候,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何大虎心中一紧,知道干爹口中的出去一趟、处理事情,绝不会是轻松的差事。 但他只能点头:“是,我知道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他退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看向书桌后那位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老人。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干涩,却无比郑重地说道: “干爹,工作再忙,您……也要注意身体,量力而行。 我……我从小就是您和干妈养大的,在我心里,您和我亲爹没两样。我……” 他吸了口气,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我不想,‘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我身上。” 说完,他不敢再看干爹的反应,迅速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坐在书桌后的老人,手中原本已经重新拿起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眼神复杂至极,有震动,有欣慰,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怎么可能……放得下啊……” 老人的喃喃自语,消散在空旷的书房里, “都是……我的孩子啊……” 而书房外,何大虎关上门,刚调整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 一低头,就瞥见门口的地毯上,一个红色小小的身影,正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却又笨手笨脚地撒开小短腿,朝着客厅方向逃离,跑得急了,差点还绊了一下。 何大虎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冷硬的线条瞬间被一抹温柔的笑意取代。 看来,自家这个口是心非的小棉袄,对自己这个坏爸爸,还是很上心的嘛! 刚才肯定一直偷偷守在门口听动静呢。 这发现,让刚刚在书房里经历的沉重和担忧,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心里暖洋洋的。 “小丫头,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何大虎心里嘀咕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客厅走去,心中已经盘算起接下来该如何智取自家这位傲娇小公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里洒下暖洋洋的光斑。 何大虎与自家小棉袄何雁佳之间的攻防战,又进入了新的回合。 这次,何大虎改变了策略,不再刻意接近讨好,而是玩起了欲擒故纵。 他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报纸,装作专心,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在地毯上摆弄木雕小动物的女儿。 小雁佳起初还绷着小脸,故意背对着爸爸,把小动物们排兵布阵,嘴里念念有词,玩着自己的游戏。 但玩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偷偷扭头,瞄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 见爸爸似乎完全沉浸在报纸里,没注意到自己,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和傲娇,渐渐被一种被忽视的小委屈取代。 她故意把小木马摔得响一点,又或者发出点别的动静。 何大虎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偶尔翻动一下报纸,发出“哗啦”的轻响。 最终,还是小雁佳先沉不住气了。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何大虎的膝盖。 何大虎这才“恍然”从报纸上抬起眼,低头看着女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 “嗯?佳佳,怎么了?” 小雁佳抿着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只被她冷落了半下午的小木狗,举起来,往何大虎面前递了递。 何大虎心花怒放,面上却只是温和一笑,接过小木狗,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上面一个细微的纹路,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看,这里像不像小狗的耳朵?爸爸刻的时候,特意让它翘起来一点,这样小狗看起来就更机灵了,是不是?”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小雁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木雕的细节上,小脑袋凑过来,好奇地看。 何大虎趁机又拿起其他几个小动物,开始讲起“这只小兔子为什么尾巴是圆的”、“那只小鸟的翅膀怎么刻才能像要飞起来”之类的创作心得。 一个愿意讲(哪怕是瞎编),一个愿意听(带着好奇),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一个主动引导、一个半推半就的互动中悄然流逝。 等到傍晚时分,小雁佳已经可以坐在何大虎身边,听他讲一些简化版的、发生在“很远地方”的小故事,时不时还会被逗得咯咯直笑,早上那点不认识的隔阂,显然消融了不少。 晚上吃饭时,气氛更加融洽。 何大虎试探着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鸡蛋羹,小雁佳看了看,用小勺子舀起来,乖乖吃掉了,没有拒绝。 何大虎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更盛,正想得寸进尺,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享受一下喂饭的天伦之乐,不料—— 一双手臂,先一步伸了过来,直接将刚刚对他敞开了一点心扉的小公主,从何大虎腿边捞了过去,稳稳抱在了怀里。 “佳佳,来,坐爷爷这儿。” 干爹笑眯眯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292章 292章 何大虎:“……”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膝盖,又看看被干爹抱得稳稳当当、一脸懵懂的女儿,敢怒不敢言。 干爹还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看什么?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工作去了,得好几天见不到我们家小公主。 临走前最后享受一下,怎么了?你有意见?” 何大虎能有什么意见?就算没这个理由,他也不敢跟干爹抢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闺女,心里默默流泪。 小雁佳坐在爷爷怀里,仰着小脸,听到爷爷又要出差,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问: “爷爷,你又要出去出差呀?” “是啊,”干爹轻轻捏了捏孙女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哄慰, “爷爷有工作需要出去几天,处理完了就赶紧回来,好不好?” 何雁佳小嘴一撇,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粒,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小声嘟囔: “哼,爷爷每年都这么说……但是每年都失约……不是你不在,就是他不在……” 说他的时候,小眼神还瞟了一下旁边尴尬摸鼻子的何大虎。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下。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何大虎更是只能低头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干爹也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赶紧把孙女搂紧了些,连声保证: “这次不会,这次爷爷保证!一定赶在除夕前回来,好不好?回来给我们佳佳带好吃的,带新衣服!” “哼!”小雁佳还是不太买账,“爷爷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除夕夜才到家,我都睡着了……” “这次一定,这次一定提前!”干爹就差指天发誓了,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哄着, “爷爷说话算话!” 好说歹说,小丫头的情绪才稍微好转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爷爷,伸出小手指,很认真地说: “那……爷爷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回来我会问张爷爷的!你要是在外面不听话,不好好休息,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爷爷听我们佳佳的,一定听话!”干爹忙不迭地应承,脸上笑开了花,赶紧给孙女夹菜, “来,尝尝这个,你桂爷爷今天做的这个丸子特别好吃,多吃点。” 何雁佳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让满桌大人都不敢接话的“童言”: “唉……要是爷爷能退休就好了。退休了,就能一直在家陪着佳佳,不用老是出去出差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饭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低下头,要么认真吃饭,要么研究碗里的花纹。 何令耘心里给妹妹点了个大大的赞,暗想:干得漂亮!看来回头还得加大策反力度,多给妹妹灌输点“让爷爷多休息”的思想!就是……心疼自己的小金库啊,又要赞助妹妹了。 其他人心里也各有所思,但都默契地觉得,现在这个“劝老爷子保重身体、适当放权”的家庭重任,恐怕真的得落在最得宠的小雁佳身上了。 没办法,现在全家上下,就属她说话老爷子最爱听,也最不忍心拒绝。 干爹被孙女这“天真”又“直击要害”的话弄得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专心伺候小祖宗吃饭: “来来,这个青菜也要吃,营养均衡……” 晚上,洗漱完毕。 干妈原本想着,小雁佳今晚可以跟自己睡,顺便给何大虎和白灵小两口多点独处时间,最好能再努努力,给自己添个孙子或者孙女。 她看着何大虎,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然而,何大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刚刚和自己关系破冰的宝贝闺女。 这可是趁热打铁、巩固“父女感情”的黄金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至于和老婆亲热……咳咳,来日方长嘛! 他眼疾手快,在干妈开口前,就一把将洗得香喷喷、穿着可爱睡衣的小雁佳抱了起来,对干妈咧嘴一笑: “干妈,今晚让佳佳跟我们睡吧!我都好久没陪她睡觉了!” 说完,也不等干妈反应,抱着咯咯直笑的女儿,拉着抿嘴轻笑的白灵,就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干妈看着关上的房门,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这小子!” 眼底却满是欣慰。家里能这样热闹温馨,比什么都强。 卧室里,灯光调暗。 小雁佳被放在大床中间,兴奋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这样的待遇可不多! 白天那点因为陌生而产生的小小隔阂,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现在恨不得变成个小挂件,一直挂在爸爸身上。 白灵怕她着凉,想让她乖乖躺在被窝里,却被小丫头灵活地躲开,直接滚进何大虎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地环住爸爸的脖子,小脸贴在爸爸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了,佳佳,躺好,爸爸给你讲故事,该睡觉了。” 何大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躺得舒服些,开始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讲起改编版的草原英雄小姐妹。 小雁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几个天真可爱的问题。 在爸爸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故事声中,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于睡着了。 只是那双小胳膊,还松松地环在何大虎的脖子上,没有松开。 何大虎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小手拿开,刚一动,睡梦中的小丫头就不满地哼哼两声,抱得更紧了些。 何大虎无奈,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他抬头看向另一侧的白灵,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渴望。 白灵看着他被女儿锁喉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侧过身,轻轻握住何大虎空着的那只大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十指相扣,低声诉说着分离这些日子的思念,聊着孩子们的趣事,也分享着彼此对未来的淡淡忧虑和坚定信心。 家庭的温暖,如同一道柔韧而强大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纷扰,让这对聚少离多的夫妻,还有他们珍视的宝贝,沉浸在这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宁静时光里。 第293章 293章 第二天清晨,何大虎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团暖烘烘、软乎乎的小身体,正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整个趴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他微微低头,就看见女儿何雁佳睡得小脸通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安稳的呼吸声。 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看着女儿毫无防备的依赖睡颜,何大虎的心,瞬间被这股暖流填得满满当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扰了宝贝的好梦,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白灵还沉睡着,侧脸对着他。 窗棂间透进来的熹微晨光,柔柔地勾勒出她恬静的轮廓。 时光似乎格外偏爱她,即将迈进四十岁的门槛,生活安稳顺遂,儿女双全,丈夫虽聚少离多却情深意重,这些美满滋养着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刻痕。 皮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眼温柔,睡着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然笑意,像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宁静而满足的芬芳。 何大虎静静地凝视着妻子,心中涌起无限爱怜,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歉疚与无奈。 这样的相聚时光太少了,每一次都显得格外珍贵。 他何尝不想日日陪伴在妻儿身边,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参与他们人生每一个重要时刻? 可是不行啊。 肩上扛着的责任太重,心里装着的蓝图太大,基地里那群兄弟的未来需要规划,国家也需要他们这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保持锋利。 他的计划才刚刚铺开一角,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推动,去实现。 “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能够真正卸下重担、回归家庭的时候,身体还硬朗,还能陪伴白灵慢慢变老,还能享受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就怕到那时,有时间了,身体却不允许了,这大概是所有像他这样的人,心中最深也是最无奈的隐痛吧。 正思绪万千间,白灵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带着些许朦胧,一眼就撞进了丈夫深邃而温柔的目光里。 没有言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说的深情与默契。 过了一会儿,白灵似乎被丈夫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愫看得有些害羞,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将脸轻轻靠在了何大虎坚实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睡衣的布料。 温馨静谧的时光,在夫妻俩无声的依偎中缓缓流淌。 可惜,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太久。 “唔……” 胸口的“小树袋熊”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何雁佳小朋友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爸爸的脸,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带着睡意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 “哎,宝贝醒啦?” 何大虎立刻收起所有思绪,脸上堆满笑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新的一天,就在小公主彻底占领爸爸的宣告中开始了。 洗漱的时候,小雁佳就像个小挂件,非要爸爸抱着,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脸埋在爸爸肩头,迷迷糊糊的,连刷牙洗脸都要爸爸帮忙。 白灵想接手,她还不乐意,扭着小身子直往爸爸怀里钻。 到了早餐桌上,小雁佳依然赖在何大虎怀里不肯下来。 干妈看着她这副黏糊劲儿,忍不住笑着调侃:“哎呦,我们小佳佳这是长在爸爸身上啦?连饭都要爸爸抱着吃?” 小雁佳听了,也不反驳,只是把红扑扑的小脸往爸爸脖子那边一扭,假装没听见,但抱着爸爸的小胳膊可一点没松。 直到听奶奶说爷爷一大早就已经出差走了,她这才带着点小情绪地抬起头,嘟着小嘴,小声嘟囔: “爷爷说话不算话……说好早上陪佳佳吃早饭的……” 何大虎赶紧温声安慰,哄了好一会儿,又许诺带她出去玩,小丫头才勉强原谅了爷爷的失约,开始乖乖吃爸爸喂到嘴边的饭。 饭后,一家人坐在温暖的大厅里喝茶闲聊,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过年的事情。 白灵提道:“眼看着快过年了,今年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四合院那边看看? 好些日子没回去了,柱子和秀莲肯定念叨,雨水那边也说要聚聚。 令耘和峻生也挺想他们那些小伙伴的。” 何令耘和何峻生闻言,眼睛都亮了一下。 虽然母亲偶尔会带他们回四合院小住或探望,但毕竟次数有限,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那里有他们童年记忆里的玩伴,有何晓、何瑾这些侄子侄女,还有胡同里熟悉的热闹气息,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半大少年来说,吸引力不小。 小雁佳原本正专心玩着爸爸的手指,一听到“四合院”、“侄子侄女”这些关键词,立刻来了精神,扬起小脑袋,脆生生地嚷道: “回四合院!佳佳要回去看晓晓、瑾瑾,还有军军!” 她对大哥何雨柱、李秀莲、何雨水的印象不算太深,毕竟见面次数不多,但对那三个叫自己小姑姑的侄子侄女—— 何晓、何瑾、以及最小的何军——可是记得倍儿清! 一想到能回去当小姑姑,被几个比她大的侄子侄女围着叫,小家伙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这人小鬼大、只记得当长辈威风的样子,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干妈笑着点她的小鼻子:“合着你就记得自己是小姑姑,回去摆架子是吧?” “就是就是!”何令耘也起哄, “佳佳回去可别欺负你侄子侄女啊!” 小雁佳小脸一扬,哼了一声: “才没有!佳佳可好了!会带玩具给他们玩的!” 那副小大人捍卫自己威严的模样,又引来一阵欢笑。 何大虎也笑了起来,心里盘算着。 是啊,是该回去看看了。 自己那个大侄子何雨柱,如今也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老大何晓都快赶上他爹的个头了,老二何瑾是个文静的小姑娘,最小的何军,65年生的,自己统共没见过几面,现在也该是个满地跑的小皮猴了。 自己那处前院的房子,虽然不常回去住,但有柱子他们帮忙照看着,应该也还好。 第294章 294章 想到何雨水,何大虎心里也宽慰。 这丫头前几年终于结了婚,对象不是记忆中那个小片警了,听白灵说是她们纺织厂的一个小领导,年纪相当,人品家世白灵都暗中打听过,觉得靠谱,这才撮合成了。 现在雨水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日子过得平稳。 趁这次过年,一大家子好好聚聚,热热闹闹的,挺好。 “行,那就定个日子,年前抽空回去一趟。”何大虎拍板, “柱子哥他们好好唠唠,也让孩子们玩个痛快。 正好我也想想,那边房子要不要再拾掇拾掇。” 定下了回四合院探亲的计划,厅里的气氛更加暖融。 小雁佳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要带哪些玩具回去显摆给小辈们了,何令耘和何峻生也低声商量着回去找哪些旧友。 白灵和干妈则开始盘算带什么年礼回去合适。 白灵和干妈商量着,准备了些时下不太容易买到的高档点心、糖果,还有两块颜色鲜亮的布料,给孩子们做新衣裳正合适。 东西不算多,但样样精挑细选,既表达了心意,也符合何大虎如今需要低调行事的作风。 小雁佳最积极,忙前忙后地收拾自己要带回去显摆给小侄子侄女的玩具,小木马、布娃娃、铁皮青蛙……装了满满一小袋子,比大人们准备的年礼看起来还壮观。 干妈看着小孙女兴奋的小模样,既欣慰又不舍。 她自己是肯定不会跟着去四合院的,身份摆在那里,若真去了,动静太大。 但她心疼孙女,也担心儿子儿媳带着三个孩子路上不便,便安排了一辆车,嘱咐司机小张务必将一家人平安送到南锣鼓巷。 腊月里的京城,寒风凛冽。 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路疾驰,穿过略显空旷的街道,最终稳稳停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门口。 大院门口,闫埠贵依旧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鼻梁上架着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破眼镜, 正缩着脖子,背着手,在门口踱着小步,一双眼睛习惯性地四处逡巡,琢磨着能从哪儿再踅摸点小便宜,或是探听点邻里新鲜事。 突然,一辆明显不是普通人能坐的军车“吱呀”一声停在了跟前,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仔细打量,心里直嘀咕: “哎呦喂!这……这是哪儿来的领导啊?怎么停咱们院门口了?” 他不敢大声嚷嚷,只是小心地往车里瞅。 司机小张动作利索,第一个跳下车,本想去开副驾驶的门,何大虎却已经自己推门下来了。 小张很有眼力见儿,立刻转身拉开后座车门,用手小心护着车顶,将白灵和孩子们迎下车。 一家人陆续下来。 何大虎穿着军大衣,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扫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院门楼。 白灵穿着素净的棉袄,围着围巾,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雁佳。 何令耘和何峻生两个半大小子,已经颇有几分少年英气,主动去拿车里的东西。 司机小张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拿出不多的几样礼物——主要是那些点心和布料,反倒是小雁佳那袋玩具看起来更占地方。 小张将最重的点心盒子拎在手里,对两个少年说:“令耘、峻生,你们拿这两个玩具袋子就行。” 闫埠贵在旁边看得真切,那点心盒子的包装、那布料的色泽,一看就不是普通供销社能买到的货色。 他心里更加确定了来人不一般。 当他的目光落在何大虎脸上时,先是愣住,随即记忆被唤醒,脸上立刻堆起混杂着惊讶、恭敬和几分不知所措的笑容,紧走几步上前。 “哎呦!这不是何……何……” 他卡壳了。 以前一直叫“何所长”,可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谁知道人家现在是什么职务?直接叫名字?他不太敢。叫同志?又显得太生分。 何大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主动开口道: “闫老师,好久不见。还是直接叫我何大虎就行。” “哎哎哎!何大虎同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闫埠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笑开了花,指着何大虎身后的一家老小, “你们这是……回来过年?” “回来看看。” 何大虎点点头,语气平淡, “闫老师接着站岗吧,我们先进去了。回见。” “哎,好!回见!回见!” 闫埠贵忙不迭地应着,目送何大虎一家转身走进大院门。 等人影消失在门洞后,闫埠贵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换上一副复杂的表情。 他绕着那辆线条硬朗、保养精良的吉普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不得了啊,不得了……这车,看着比李厂长坐的那辆可气派多了!还有那些东西……” 他回想了一下,心里更是痒痒, “这何大虎,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肯定是大官了!可惜啊,人家不怎么回来,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 他琢磨着,目光又投向中院方向: “看来以后,对傻柱……啊不,对何雨柱一家,得更上点心才行。 毕竟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沾上点光,给自己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找个好出路呢……” 打定了主意,他又恢复了那副背手踱步、眼观六路的门神模样,只是心思已然活络开了。 再说走进大院的何大虎一家。 一进院子,熟悉又略带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院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显破败了些。 白灵抱着小雁佳,一边走一边轻声给她介绍: “佳佳你看,那边,就是咱们自己家的老房子,前院的跨院和耳房改的,小时候你两个哥哥还在那里住过呢……那边中院,就是你大哥,柱子他们的家……” 小雁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老家。 何大虎则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院里的景物和零星几个探头探脑的老邻居。 对于这个院子里的绝大多数人,他至始至终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当年若不是易中海、贾张氏那几个上蹿下跳,屡次招惹到何雨柱甚至想打自己的主意,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算计来算计去的市井琐事。 层次差距太大,如同巨龙不会在意脚下的蚁穴。 后来顺手把易中海弄去支援边疆建设,也不过是嫌他聒噪碍眼,正好撞到枪口上,顺手清理一下,图个清静罢了。 第295章 295章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至少柱子一家这些年过得安稳顺遂,没再被那些破事纠缠。 这就够了。 他们一家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中院正在水槽边洗衣、或是聚在一起晒太阳、扯闲篇的住户们的注意。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住户,比如后院的谭翠兰、以前受过何大虎关照的李大娘等人,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赶紧起身打招呼。 “哎呦!何所长……不,大虎回来啦?” 谭翠兰擦擦手,笑着迎了两步, “这是全家都回来了?回来过年啊?” “何同志,白同志,好久不见啦!” 李大娘也热情地招呼, “令耘、峻生都长成大小伙子啦!真精神!” 何大虎对这几位的印象还可以,她们本性不坏,当年也没跟着起哄架秧子。 他面色缓和了些,点点头:“谭大姐,李大娘,好久不见。回来看看。” 何令耘和何峻生也懂事地打招呼: “谭大妈好!李大娘好!平安哥在家吗?好久没见他了,怪想的。” “李大娘,大牛哥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平安那小子,出去疯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谭翠兰乐呵呵地说。 李大娘则叹口气,又带着点满足: “嗨,还能干啥,接他爹的班了呗!在轧钢厂当学徒工。 成绩也就那样,现在学校也不怎么正经上课,年龄到了,就让他早点工作,踏实。” 李秀莲刚才在屋里做饭,隐约听到外面有熟悉的说话声,还有“何大虎”、“令耘”这些字眼,心里就犯嘀咕。 再仔细一听,可不是自己二叔二婶的声音嘛! 她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正在灶边看火的何晓嘱咐了一句:“晓晓,帮妈看好火!我听着好像是你二爷爷他们回来了!” “真的假的?” 已经快十五岁、个子蹿得老高的何晓一听也兴奋起来, “我也去!” “你看什么看!给我把火看好了!” 李秀莲笑骂一句,推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一打眼,就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那熟悉的一大家子。 李秀莲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紧走几步迎上去: “哎呦!二叔!二婶!真是你们回来了! 这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快,赶紧的,回家!回家!外头多冷啊!” 她又看向何令耘和何峻生,眼中满是喜爱: “这是令耘和峻生吧?哎呀,都长这么高了!大小伙子真精神!走走走,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何大虎看到侄媳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对这个当年自己精挑细选、帮着柱子娶进门的媳妇,他一直很满意。 李秀莲爽利能干,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把柱子管得服服帖帖,这些年再没听说柱子闹出过什么狗屁倒灶的糊涂事,还一口气生了三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秀莲啊,好久不见。” 何大虎语气温和, “家里都好吧?” “好!好着呢!二叔您放心!” 李秀莲连连点头,伸手想去接白灵怀里的小雁佳, “这就是小雁佳吧?长得真俊!来,让我抱抱!” 小雁佳却扭了扭身子,把小脸埋在妈妈肩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带点害羞地看着这个热情爽朗的大嫂。 何令耘和何峻生也乖巧地叫人:“大嫂。” “哎!好孩子!” 李秀莲应着,一边引着大家往自家屋里走。 何大虎一家归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这个临近春节的四合院里,漾开了一圈圈意味深长的涟漪。 “老大!老二!老三!赶紧都出来!看看谁来了!” 她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一边招呼何大虎一家进屋,一边朝厨房和里屋喊。 “二叔,二婶,柱子他这会儿还没下班呢,轧钢厂那边,他们爷儿基本都在厂里吃完晚饭才回来,这样家里还能省一顿。” 李秀莲解释道,手脚麻利地掸了掸本就干净的凳子,请何大虎和白灵坐下。 厨房里的何晓,心思早飞了。 听到妈妈的喊声和外面熟悉的寒暄,哪里还坐得住?把烧火棍一丢,噌地就窜了出来。 一眼看到并肩站着的何令耘和何峻生,少年人的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还记得规矩,先规规矩矩地走到何大虎和白灵跟前,微微躬身: “二爷爷好!二奶奶好!” 何大虎打量着这个快赶上自己肩膀高的少年郎,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许: “好小子!晓晓都长这么高了!快赶上你爸了吧?” 何晓被拍得身子一晃,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还差一点。” 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何瑾牵着弟弟何军也走了出来。 何瑾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文静秀气,见到白灵和两位堂叔,脸上露出腼腆又高兴的笑容,走上前乖巧地问好: “二爷爷好,二奶奶好,令耘叔、峻生叔好。” 白灵看着眼前出落得越发水灵的侄孙女,心里喜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柔声道: “小瑾越长越漂亮了,这眉眼,随你妈,秀气。” “可不是嘛,还好不像我大哥!” 旁边的何令耘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何大虎哭笑不得,抬手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何令耘缩了缩脖子,咧嘴一笑,赶紧躲到弟弟身后。 李秀莲笑着把躲在姐姐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小儿子何军拉上前: “小军,快过来。 这是你二爷爷,以前没见过吧?快叫人。” 何军今年虚岁也九岁了,虎头虎脑的,对二奶奶白灵和两位堂叔、还有那个总想摆小姑姑架子的小雁佳,都见过几面,不算陌生。 但对这位身形高大、气势不凡的二爷爷,确实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小孩子本能地有些怕生。 他仰着小脸,看了看何大虎,又看看妈妈鼓励的眼神,才小声喊道:“二爷爷。” “哎!好,好孩子!” 何大虎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伸手也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 “都是好孩子。” 他示意两个儿子:“令耘,峻生,把咱们带来的点心打开,打开让孩子们都尝尝。” 李秀莲见状,连忙摆手,嘴上客气着: “哎呀,二叔,二婶,你看你们,每次过来都拿这么多好东西!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 第296章 296章 白灵已经动手帮忙拆开点心盒子的油纸包,闻言笑道: “秀莲,你都说了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说着,将打开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递向几个孩子。 何晓、何瑾、何军三个孩子,眼睛早就被那色泽诱人、形状精致的点心吸引了,嘴里不自觉分泌着口水。 但他们都没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不约而同地先看向自己的妈妈李秀莲,眼神里带着渴望和询问。 李秀莲心里对孩子们这个反应很是满意,起码的礼貌和规矩是有的。 她脸上故意板了板,语气却带着纵容: “看我干什么?你二奶奶给你们的,还不赶紧拿着,说谢谢?” 三个孩子这才欢天喜地地接过点心,齐声道: “谢谢二奶奶!” 何晓和何军是男孩子,接过就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何瑾则更秀气些,小手捧着,小口品尝。 李秀莲又不忘补充叮嘱一句: “吃可以,但不能多吃啊!知道吗? 这马上就吃中午饭了,尝尝味道就行了!” “知道了,妈!” 三个孩子嘴里含着点心,含糊但响亮地应道。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二爷爷二奶奶回来的原因之一——记忆里,只要二爷爷二奶奶回来,家里准有好吃的!而且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李秀莲又拿起两块点心,想递给何令耘和何峻生:“令耘,峻生,你们也尝尝……” 何大虎摆摆手,拦住了: “算了,秀莲,家里不缺他们这些,你们自己留着吃就行。” 他这话倒不是客气,基地和西花厅那边,这类供应确实不缺。 李秀莲转而递向被白灵抱在怀里的小雁佳,柔声问:“佳佳,吃不吃?” 小雁佳看着那香甜的点心,大眼睛眨了眨,明显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吃。” 白灵笑着解释:“秀莲,你不用管她。 这小丫头,上次贪嘴吃多了糖,把牙齿吃坏了,疼得直哭。 自那以后,不用人说,她自己就知道节制了,再不敢多吃了。” 李秀莲听了心中诧异,这是得吃了多少好东西,才能把牙齿吃坏? 不过诧异之余,更多的是高兴。 这说明二叔二婶一家日子过得好,什么都不缺,那她就放心了,真心为他们高兴。 正说着话,李秀莲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厨房飘来,她猛地一拍手: “哎呦!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灶上还炖着菜呢!” 她赶紧对刚咬了一口点心的何晓吩咐, “晓晓,赶紧的,吃完了去厨房帮我看着火!” “哎,妈,我这就去!” 何晓连忙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就要往厨房跑。 “晓晓,没事,你吃你的。” 白灵已经站起了身,顺手将小雁佳放到何大虎腿上,一边挽着袖子一边笑道, “我跟你妈去瞅瞅就行。” “那哪行啊二婶!” 李秀莲赶紧阻拦, “这马上就好了,您就坐着歇歇,别折腾了!” “嗨,这有什么可折腾的?顺手的事。” 白灵不在意地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先一步走进了厨房。 李秀莲见状,也不好再拦,只能跟了进去。 中午这顿饭,因为何大虎一家突然回来,准备得确实有些仓促。 李秀莲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叔,二婶,你们看,这也不知道你们今儿回来,中午就先凑合吃一点。 等晚上柱子回来,让他再好好做一顿,他手艺你们是知道的!” 饭桌上摆的是白菜炖粉条,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家常饭菜了,尤其是在普通工人家庭。 何大虎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点点头: “没事,秀莲,挺好的。 这就很好了,自家人,不讲究那些。” 白灵也笑道:“就是,闻着就香,快坐下一起吃。” 一家人围坐在略显拥挤但暖意融融的饭桌前,开始吃饭。 何晓早就迫不及待了,一边吃饭,一边不住地给坐在对面的何令耘和何峻生使眼色,嘴角还朝门外撇了撇。 何令耘和何峻生也是少年心性,回到这熟悉又充满童年记忆的院子,早就坐不住了,接收到侄子的信号,心里更是痒痒。 何大虎眼角余光瞥见三个小子在饭桌下眉来眼去,又注意到屋门外,似乎有个半大少年的身影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徘徊,大概是院里其他家的孩子,想找何晓他们玩,又不敢进来。 正吃着,李秀莲对着何晓安排道: “晓晓,一会儿吃完饭,你赶紧跑一趟轧钢厂,去跟你爸说一声,就说你二爷爷二奶奶回来了,让他下班早点回家。” 何大虎抬手阻止:“哎,没事。等他正常下班就行,不急这一会儿。” 何晓嘴里塞着饼子,看看妈妈,又看看二爷爷,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秀莲却道:“二叔,没事!反正他们轧钢厂现在也不好好干活,去了也是聚在一块儿闲扯淡。 要不是厂里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我估计好多人都不乐意去点卯。 晓晓,赶紧吃,吃完了就去!” “哎!好嘞妈!我这就去!” 何晓得了“懿旨”,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一抹嘴,起身就往外跑。 速度快得连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想叫他的易平安都没拉住,只来得及喊了半句“哎,何晓……” 何大虎见状,也不再阻拦,转而看向自己两个明显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外的儿子,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该干嘛干嘛去,跟他们玩去吧,注意安全,晚饭前回来就行。” “好嘞!爸!” 何令耘和何峻生如蒙大赦,高兴地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就要起身。 “大哥,二哥,你们去哪啊?”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一直安静吃饭的小雁佳抬起小脸,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两个哥哥。 兄弟俩刚抬起的脚步顿时僵住,脸上同时露出苦笑。 光顾着高兴,怎么把家里这个小祖宗给忘了! 何令耘反应快,连忙堆起笑脸,弯下腰对妹妹说: “佳佳,大哥二哥出去转转,就在院里,不远。” “那我也要去!” 小雁佳立刻表态,小身子在白灵怀里扭动起来,想要下地。 第297章 297章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妈妈白灵。 白灵看着两个儿子瞬间垮下来的脸,忍不住好笑,故意问道:“怎么?这么不乐意带着自己妹妹啊?” “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连忙摆手否认,动作整齐划一。 何令耘无奈,只好伸手把妹妹从妈妈怀里抱过来,认命地说: “行吧,带你去。” 他转念一想,一个也是带,三个也是带,索性看向也吃完了饭、正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何瑾和何军: “小瑾,小军,你们要一起吗?” “好啊好啊!” 何瑾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何军也使劲点头:“堂叔,我们也去!” “行!那都跟着!” 何令耘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挥了挥,颇有几分孩子王的气度。 于是,饭后的四合院里,很快响起了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 以何晓、何令耘、何峻生三个半大少年为首,后面跟着何瑾、何军,被大哥抱着的何雁佳也兴奋地指指点点,一溜烟地穿过前院、中院,不知跑到哪个角落玩耍去了。 给这冬日里略显沉寂的老院子,平添了许多生气与活力。 何大虎和白灵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无忧无虑的笑声,相视一笑。 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去玩耍,屋里顿时清静了不少,只剩下何大虎、白灵和李秀莲三人。 李秀莲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给两人的茶杯续上热水,这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聊起了这些年院里的人事变迁。 “要说这些年院里最大的变化啊,”李秀莲打开话匣子, “就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前两年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大虎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早年据说有些来历、后来装聋作哑在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太太,年纪早已过了八十,在这个缺医少药、平均寿命不高的年代,算是喜丧了。 “老太太走得挺安详,没遭什么罪。”李秀莲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平日里,谭大娘和她那孙子平安,对老太太是真孝顺,端茶送水,照顾得挺周到。 老太太临走前,还给平安那孩子使了把劲儿,托了不知道哪里的老关系,在街道办给安排了个临时工的缺,说是等明年平安满十八岁,就能转正式工了。 谁能想到,老太太不声不响的,还有这层关系?” 何大虎呷了口茶,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聋老太太有门路,他隐约知道一些,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能在街道办这种好单位安排工作,看来她当年留下的人情,比想象中要深。 “不止呢,”李秀莲继续说, “老太太还把后院那两间正房,正式过给了谭大娘娘俩。 这下可好,等平安那孩子正式入职,年纪轻轻就有房有正式工作,条件可算顶呱呱了!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院里那些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老太太有这能耐,当年就该多去巴结巴结了!” 何大虎能想象到那种场面。 四合院里的人,算计多过真情,眼见着原本不起眼的谭家得了这么大实惠,怕是心里五味杂陈,酸水直冒。 他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谭翠兰本性不坏,这些年照顾老太太也算尽心,得这结果,也是她们应得的。” “谁说不是呢。”李秀莲附和。 话题又转到了前院闫埠贵家。 “前院那闫老师家,这些年也不消停。”李秀莲撇撇嘴, “他家老大闫解成,结婚也有些年头了,一直没孩子。 为这事,两口子没少吵架,于莉闹着要离婚都好几次了。 我看啊,八成是闫解成这是从下把身子搞亏空了。” 何大虎对闫家的事兴趣不大,只是听着。 “还有后院的许大茂,”李秀莲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这人现在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跟他媳妇娄晓娥离了之后,听说不光在城里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乡下也有好几个姘头。 赚那点钱,全花在这头了,也不琢磨着再正经成个家。 我看他那样,迟早得出事。” 提到许大茂,何大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人,心术不正,自甘堕落,不值一提。 “再说说中院的刘海忠家吧,”李秀莲说到这,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还特意看了何大虎一眼, “二叔,您可能不知道,自从您上次……嗯,教育过那老家伙之后,他们家可热闹了。” 何大虎放下茶杯,示意她继续说。 “好家伙,他们家那两个小子,刘光天和刘光福,腰杆一下子就硬起来了! 尤其是那个老二刘光天,不是在他们厂里混了个什么积极分子、革委会小干部的名头嘛,现在可了不得了! 动不动就在家里摆谱,抬出他那身份,批评他爹刘海忠‘思想落后’、‘觉悟不高’,搞得刘海忠现在在家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像以前那样抬手就打、张口就骂了。” 李秀莲说得绘声绘色:“他们家老大刘光齐,自打结了婚,没多久就留了封信,带着媳妇跑外地去了,说是支援建设,具体去哪儿谁也不知道。 平时连封信都不往家寄,彻底跟家里断了联系似的,唉,这一家子……” 何大虎听了,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几分嘲讽: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老话不是白说的。 人啊,得知道分寸。 别以为你是父母,就能一辈子拿身份压着儿女,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孩子小的时候不懂事,你可以管教。 等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翅膀硬了,你再想用老一套,就不灵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冽: “说好听点,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说不好听点,你以前怎么对他们的,他们心里记得门儿清。 小时候受的那些打骂、委屈,不会因为你是爹妈就忘了。 我看哪,刘海忠这两口子,将来老了,指望不上这两个在身边的孩子。 老大跑得远远的,明显是寒了心;老二现在看似得意,那也是借势压人,心里对父母有多少真感情?难说。” 李秀莲一拍大腿,深表赞同: “二叔,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家柱子以前可没少跟我念叨,说当年要不是您出手,刘海忠真能把那俩孩子给打死了! 我就奇了怪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妈呢?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死手!” 第298章 求好评,长点分啊!! 她感慨道:“还是咱们家的孩子懂事,省心。 柱子那人,二叔二婶你们知道,以前脾气多臭啊,点火就着。 可自打有了这几个孩子,特别是小瑾出生后,他在家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在孩子面前一句脏话都不说, 对晓晓和小军要求严点,但对小瑾,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拴在裤腰带上才放心。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稀罕儿子,到他这儿可好,对儿子爱答不理,对女儿宠得没边。” 白灵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插话道: “随谁?还不是随他们老何家的根儿?”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何大虎, “你问问你二叔,在家是怎么带咱家小雁佳的?那模样,比柱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大虎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被妻子这么一说,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干咳一声: “咳咳……说这些干嘛。” 李秀莲瞪大了眼睛,满脸意外和好奇: “啊?二婶,我二叔在家也这样吗?” 她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气势沉稳、不怒自威的二叔,和“女儿奴”联系起来。 “那可不是!”白灵见丈夫那副样子,笑意更浓,对着李秀莲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何大虎听到, “在家的时候,对着咱们小佳佳,那姿态,比当年那个……爱签条约的家族还要‘卑微’呢! 佳佳说往东,他绝不往西;佳佳要星星,他恨不得立刻搭梯子。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白灵自己也憋不住了,和李秀莲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促狭和了然。 何大虎被两个女人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举着茶杯,假装喝水掩饰。 等她们笑声稍歇,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转移话题: “咳咳……那什么,秀莲啊,我们前院那老房子,你们平时帮忙看着,收拾得怎么样?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白灵看着丈夫那副欲盖弥彰、蹩脚转移话题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甜蜜,知道他是面子上过不去, 便也顺着他的话,不再拆穿,转而和李秀莲商量起晚上聚餐的具体事宜来。 三人坐在一起聊聊天,缓了一会,李秀莲领着何大虎和白灵来到前院何家的老房子。 推开那扇木门,一股久未住人、但还算洁净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 何大虎迈步进去,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 这房子,当年他可是下了本钱,里里外外彻底翻新整修过,用料扎实,格局也改得比普通四合院房子更敞亮实用。 只是这些年他们一家住得少,家具上虽然看着干净,但是就是没什么光泽,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但终究少了些人气。 看着这承载了何家不少记忆、也花了自己不少心血的老屋,何大虎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二叔,二婶,您们看,还干净吧?” 李秀莲在一旁笑着说, “我隔三差五就让晓晓或者小瑾过来擦擦灰,通通风,就怕房子没人住坏得快。” 白灵摸摸桌案,手指上几乎没沾什么灰,满意地点点头:“秀莲,真是辛苦你了,收拾得这么干净。”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顺手的事儿。” 李秀莲摆摆手,又问道, “二叔二婶,你们这次回来过年,打算住几天? 要不……我今天就把炕给烧起来?虽然好些年没烧了,但柴火煤炭家里都备着点儿,拾掇一下,晚上就能睡人,暖和!” 何大虎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在这充满回忆的老屋里住上几天,感受一下纯粹的家庭氛围和四合院的年味,两人都很意动。 小雁佳肯定也会觉得新鲜。 但何大虎转念一想,便摇了摇头:“算了,秀莲,不用这么折腾了。” 他解释道:“冬天烧炕,光是准备煤炭柴火就麻烦,还得提前烘屋子,不然潮气重。 我们这次回来得突然,什么都没准备,再说了,现在家里有车接送,来回也方便。 白天我们多过来坐坐,陪陪孩子们,跟柱子聊聊天。 晚上我们还是回那边去住,那边什么都现成,也暖和。” 白灵也明白丈夫的考虑。 烧炕取暖、洗漱用水、甚至上厕所,在老院子都不比西花厅那边方便。 大冷天的,折腾大人孩子都不好。 她也附和道: “是啊秀莲,听你二叔的吧。 白天我们肯定常来,晚上回去住,也省得你们忙活。 等天暖和了,我们再回来多住些日子。” 李秀莲听二叔二婶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 冬天确实不方便,尤其是二叔二婶住惯了有暖气、有热水的地方,回来烧炕是挺受罪。 她点点头:“那行,听二叔二婶的。 白天您们随时过来,我让柱子把炉子生得旺旺的!” 三人又转到屋后那块用矮墙围起来的小后院。 冬日里,原本的菜园子只剩下些枯黄的藤蔓和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但能看出规整的垄沟。 李秀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看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阳光也好,每年开春我就撒点种子,种些茄子、豆角、黄瓜什么的,夏天秋天自家吃菜方便,也能省下不少菜钱。 二叔您别介意啊。” 何大虎看着这片虽然荒芜却透着生活气息的小菜园,非但没有介意,反而满意地点点头: “挺好,物尽其用。 自己种的菜,吃着也放心。 秀莲,你会过日子,柱子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得到二叔的肯定,李秀莲心里更踏实了,脸上笑开了花。 第299章 299章 与此同时,轧钢厂门口。 何晓一路飞奔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在厂门口大喘气。 传达室岗亭里值班的保卫科同志看见个半大小子在门口喘粗气,觉得有点眼熟,便走出来问道: “哎,孩子,你找谁啊?这么着急?” 何晓抬起头,匀了口气,连忙说:“叔叔你好,我找我爸,何雨柱,我是他儿子何晓。” “哦!是何主任家的儿子啊!” 保卫科同志恍然,态度和蔼了不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叔叔,您能跟我爸说一声吗?我二爷爷他们回来了,家里让我赶紧叫他回去!” 何晓急切地说道。 “二爷爷?” 保卫科同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暗忖:何雨柱的二叔?那位爷的大名,在轧钢厂老人口中可没少听说。 虽然这些年没怎么见着人,具体在哪儿、干什么也不知道,但就凭当年二十出头就当上交道口派出所所长的履历,后来听说又调回部队,现在职位肯定低不了! 没看见连李厂长平时对何雨柱都客客气气的吗?这里头,这位二叔的背景肯定起了大作用。 想到这里,他不敢怠慢,赶紧对何晓说: “行,孩子,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后厨叫你爸去!” 他转身回传达室,对里面另一个年轻同事吩咐了一句,那年轻战士点点头,立刻小跑着往厂区里去了。 后厨这边,午饭已过,正是收拾打扫的时候。 如今的何雨柱,已经是轧钢厂三食堂的副主任了。 虽说当了领导,但他也没完全放下炒勺,一些领导的小灶或者重要招待,还得他亲自掌勺。 这会儿,他正背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在后厨里转悠,指挥着徒弟和帮工们打扫卫生,擦灶台、洗地面、归置工具,倒也像模像样,颇有几分管理者的派头。 早年间那混不吝的劲儿,如今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了。 他牢牢记着二叔何大虎当年的教导:踏实做事,低调做人。 现在的生活,他非常满意。在厂里,工人们见了面都客气地喊一声“何主任”; 就连厂领导,对他也是和颜悦色,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份尊重里,有多少是冲着自己二叔的面子,他清楚得很。 尤其是前几年,二叔收拾刘海忠那次,动静闹得挺大,听说连李厂长的上级领导都被惊动了,李厂长还因此挨了训。 从那以后,何雨柱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二叔的能量有多大。 但他也没因此飘起来,每当他心里那点小得意刚冒头,就会被自家媳妇李秀莲毫不客气地扽回来。 关键是他还真打不过自己媳妇! 这事儿说来丢人,但却是事实。 记得有一次他脾气上来,想摆摆大男人的谱,刚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没怎么着呢,就被李秀莲一脚给踹了个趔趄,差点坐地上。 当时他都懵了!虽然早知道自家媳妇彪悍,能把许大茂踹飞,但他一直觉得那是许大茂废物,没想到自己这堂堂轧钢厂食堂副主任、曾经的“四合院战神”,在媳妇面前也走不过一招! 这事儿让他郁闷了好几天,但事后仔细一想,又不得不庆幸——要不是有这么个厉害的媳妇能镇住自己,就凭自己这脾气和现在这处境,指不定飘成什么样,惹出什么事来呢! 这么一想,他更加觉得,二叔当年给自己挑的这个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 正想到媳妇孩子,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时,就听到后门有人喊:“何主任!何主任在吗?” 何雨柱转头一看,是保卫科的小王。 他脸上堆起笑容,迎了过去: “呦!小王啊!怎么着爷们?有事?” 说话间走到后门口,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后厨重地,他现在管理得挺严,一般不让外人进来。 小王嘿嘿一笑,接过烟,凑近何雨柱划着的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嗯,谢谢何主任。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家那小子,何晓,在厂门口呢,说家里来人了,让你赶紧回去。” “家里来人了?谁啊?” 何雨柱随口问。 “他说……是他二爷爷回来了。” 小王吐了口烟圈。 “什么?!” 何雨柱惊叫一声,手里的火柴盒差点掉地上, “你说谁回来了?!” 小王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烟差点掉了,愣愣地重复:“你……你家孩子说,他二爷爷……” “哎呦喂!我的二叔哎!” 何雨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和急切, “我二叔他们回来了!”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一时间手足无措,嘴里念叨着, “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哎呦!” 他猛地抬头,扯开嗓子朝厨房里喊:“马华!马华!死哪去了?赶紧给我过来!” 已经出师、现在也算后厨一把好手的马华,听到师傅这焦急的喊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师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何雨柱一把抓住马华的胳膊, “我二叔,他们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在这儿给我招呼好了! 把卫生彻底搞干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家里有急事,请假了!知道不?”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解下身上的围裙,胡乱塞给马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在发愣的小王喊了一句: “谢谢了啊小王!下次你来打饭,哥给你多打肉!”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后厨。 小王举着烟,看着何雨柱瞬间消失的背影,有点没反应过来:“啊……哦……好好好……” 旁边有刚来厂里没多久的年轻帮工好奇地问:“马师傅,这……这是谁啊?何主任怎么急成这样?” 马华看了那帮工一眼,带着点“你这都不懂”的意味,理所当然地回道: “刚来没多久吧?你问问厂里的老人,谁没听说过我师傅他二叔的事儿?” 说完,也不多解释,转身继续去监督打扫卫生了。 PS: 求好评,涨涨分啊 第300章 300章 “哎,马师傅,别走啊,跟我好好说说呗……” 那年轻帮工还想追问,但没人再搭理他。 他只好打定主意,回去问问自己班长,这位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迹。 再说何雨柱这边,出了后厨,一路小跑直奔车棚,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开锁、推车、蹁腿上车,动作一气呵成,用力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快到厂门口时,果然看见儿子何晓正伸长脖子往里望。 “晓晓!上车!” 何雨柱大喊一声,车速不减。 何晓看见爸爸,眼睛一亮,赶紧跑两步,熟练地侧身一跳,稳稳坐在了后座上。 “坐稳了!” 何雨柱嘱咐一声,脚下蹬得更用力了,自行车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飞快前行。 “爸,您慢点!” 何晓抓着爸爸的衣服,喊道。 “慢什么慢!你二爷爷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何雨柱一边奋力蹬车,一边问。 “上午就来了!坐小车来的!可气派了!” 何晓大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兴奋。 “都有谁回来了?就你二爷爷二奶奶?” “还有令耘叔、峻生叔,还有小姑姑!” “好!好!” 何雨柱嘴里应着,心里更是急切,恨不得自行车长出八条腿来,一路风驰电掣往家赶。 而此时此刻,四合院门口的空地上,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何令耘作为孩子王,带着弟弟何峻生、妹妹何雁佳,还有侄子侄女何瑾、何军,外加一直等在门口、终于被他们拉过来的易平安,聚在一起聊天。 易平安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虽然因为家庭原因小时候过得有些憋屈,但在谭大娘和聋老太太的照顾下,人还算正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何令耘他们说着自己的近况:“……奶奶(聋老太太)临走前给使的劲,街道办的临时工,等明年开春我满十八,就能转正了。” “可以啊平安哥!” 何令耘拍了拍他的肩膀,“街道办可是好单位!稳定!将来前途不错!” 何峻生也点头:“恭喜啊平安哥。” 易平安憨厚地笑笑,眼中满是感激和对未来的期待: “多亏了奶奶……要不然,我……”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话题又转到院里其他同龄人身上。易平安说: “院里跟咱们差不多大的,好多都响应号召,下乡去了。 像后院的刘光福,中院贾家的棒梗,还有前院闫解娣她哥闫解放,都走了。” 提到“棒梗”这个名字,何令耘和何峻生对视一眼,都有些印象。 那可是小时候院里最调皮捣蛋、手脚还不干净的主儿,没少惹事。 不过那小子倒是一直不敢招惹他们何家兄弟,每次有点什么歪心思,不等他们动手,易平安或者李大娘家的大牛哥就先把他给揍老实了。 后来听说他爸贾东旭也严厉嘱咐过他,绝对不许惹何家的人,双方也就再没什么接触了。 “下乡了啊……” 何令耘喃喃道,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另一条他们未曾体验过的、充满未知的人生道路。 小雁佳听不懂大哥哥们在说什么,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胡同里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自行车。 何瑾和何军则安静地听着,对下乡这个词既感到陌生,又有些隐隐的畏惧。 几个少年人围在四合院门口,冬日的寒风也吹不散他们聊天的兴致。 话题从易平安即将到手的好工作,渐渐转到了那些已经离开院子的同龄人身上,特别是下乡这件事。 何令耘听着易平安说起院里哪些人走了,心里有些复杂。 他在干爷爷身边帮忙整理文件的时候,虽然看到的都是经过筛选的信息,但对当前国内的一些大形势和具体政策的执行内情,也多少有些耳闻。 他知道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社会原因和现实考量,不是简单的“好”或“不好”能概括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事离他们的日常生活还有些距离,也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深入讨论的。 他顺着易平安的话,带着些好奇问: “那当初棒梗那小子,就没闹?他奶奶,那个贾张氏,能同意让他下乡?” 一提到贾家,易平安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还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尤其是瞄了一眼依旧在门口“站岗”、实则竖着耳朵想听这边动静的闫埠贵。 确定没人能听清他们说话,他才凑近了些,小声说道:“怎么没闹?好家伙,那动静可大了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 “自从……嗯,秦淮如阿姨,彻底把控了家里的经济大权之后,那贾张氏就被拿捏得死死的。 我听院里好些人私下说啊,经常能听到他们家传出那老太太求秦淮如的声音,特别凄惨,就是求着多给她点‘止疼片’。” “止疼片?”何令耘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那东西……吃多了会上瘾的吧?” “什么?!” 易平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止……止疼片还会上瘾?这……这我完全不知道啊!”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药就是治病的,怎么还会有像瘾这么可怕的东西? “那不是药吗?怎么还能上瘾?” 何令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过。 好像说这玩意吃了,会和人脑子里的什么‘神经’结合,让大脑释放一种叫‘多巴胺’的东西,从而让人产生愉悦感什么的。 吃多了,身体就会依赖,心里也会老想着,离不开了。” “我去……” 易平安听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这……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像以前说的那个鸦片呢?那玩意不也是让人上瘾,离不了吗?” “哎!可不敢这么说!”何令耘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打断他,表情严肃起来。 易平安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上嘴,又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可不得了。 他缓了缓,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反正啊,自从下乡的政策下来,他们贾家就棒梗一个男孩年纪符合,他不去谁去? 让他接他爸贾东旭的班?先不说贾东旭现在年龄还不到退休的时候,就算到了,棒梗那小子也得从头学起,当学徒工,工资低得很。 他们家那么多人,就指着他爸那点工资,再加上棒梗那点学徒津贴,根本不够花,那一大家子不都得喝西北风? PS 三百章了,各位读者老爷们发发慈悲,给个好评涨涨分吧 第301章 元旦快乐! 虽然是新的一年,但是还是想说,烦的很啊,最近的新闻大家肯定都看到过,哼,哼哼 不管上面是广撒网,还是事实如此,今年都可以算是载入史册的一天吧,哈!!! 正文开始 ———— 易平安说起这些,仿佛亲眼所见: “那贾张氏为了这事,在院里撒泼打滚,什么招都用了,大骂秦淮如, 说她是个‘丧门星’、‘扫把星’,质问她‘这么多年我儿子交给你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不想拿出来给我大孙子买个工作?就是想害死我们贾家的独苗! 连她多少年不用的那个什么‘老贾啊,东旭他爹啊,你快上来看看吧的招魂大法都用上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整个院子都不得安生。” “后来呢?”何令耘听得入神。 “后来? 后来要不是街道的王主任亲自上门,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告诉他们这是国家政策,必须执行,再闹就要严肃处理,还不知道这家人要拖到什么时候呢。”易平安撇撇嘴, “不过你说也奇怪啊,那贾东旭,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了,我听说七八年前就是二级工,现在才混到三级工?这脑子……也太,我爹……”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全。 提起“爹”这个字眼,易平安自己忽然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也大了,院里一些风言风语和当年的事情,他或多或少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一些。 他知道自己是被娘收养的,也知道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易中海做过什么事,以及以前易家和何家是什么关系。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只是听说,他无法真切感受。 他只知道,他现在的娘,一直告诫他要离贾家的人远一点,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他娘肯定不会害他。 算了,不想这些了。 易平安甩甩头,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开,转而问起何家兄弟: “不说他们了,没劲。你们这些年怎么样? 平时一年也见不着你们几趟,何叔更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何令耘和何峻生对视了一眼。 他们现在年纪渐长,也更明白爷爷奶奶身份的特殊性,以及家庭背景需要保密的重要性。 何令耘脑子转得快,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嗨,这不是我爸他又调回部队了嘛! 军区那边给我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这样一家人平时在一块也方便,不用来回跑。 所以回来的就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易平安点点头,没往深处想。 他只觉得何叔调回部队是好事,当兵光荣啊! 他又好奇地问:“那何叔调回部队,你们以后是不是也要当兵啊?” 在他眼里,当兵可是个好去处,前途光明,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何令耘心里感觉,家里大概率不会让自己走当兵这条路,更可能像干爷爷期望的那样,走另一条需要更多学识和智慧的路径。但他没明说,只是笑了笑。 一旁的何峻生却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理所当然地大声说: “那当然了!我都想好了,等我满十八岁,就让我爸给我送部队去!我跟你说啊平安哥,我现在可是天天锻炼,厉害着呢!” 一说起军事、功夫这些,何峻生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易平安讲这些年他都学了哪些拳脚,怎么练的耐力,对枪械多么感兴趣等等。 少年人的热血和对未来的憧憬,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军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加入讨论,男孩子对这些话题天生没有抵抗力。 一时间,几个半大小子聊得热火朝天。 然而,被何令耘抱在怀里的小雁佳可就不耐烦了。 她听不懂哥哥们在说什么打打杀杀、当兵锻炼的,只觉得无聊,小身子扭来扭去,拉着大哥的衣领: “大哥,大哥,不好玩,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何瑾虽然文静,但显然也对这种纯男性话题兴趣不大,安静地站在一旁。 何令耘一看妹妹和侄女都没兴趣,正好他自己也不太想多聊这些容易涉及家里情况的话题,对何瑾说: “小瑾,走,我带你们去买点小炮玩!” “好呀!” 小雁佳立刻高兴起来,拍着小手。何瑾也微笑着点头。 于是,何令耘抱着妹妹,带着侄女,跟何峻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朝胡同口的供销社走去。 买完一些摔炮和小鞭,三人说笑着往回走。 刚拐过胡同的弯,迎面就看到一个人正闷头奋力蹬着自行车朝四合院方向冲,后座上还驮着个人。 何令耘眼尖,一眼认出骑车的是何雨柱,后面是他儿子何晓。 他立刻扬起手臂,大喊一声:“大哥!何晓!” 正一门心思往家赶的何雨柱,隐约听到有人喊,下意识一脚刹车。 “吱——嘎——” 自行车轮胎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停下。 后座上的何晓猝不及防,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自己老爸宽厚的后背上。 “哎呦!” 何晓捂着额头叫了一声。 何雨柱稳住车把,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抱着小丫头的何令耘,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咧着嘴: “哈哈!令耘!是你们啊! 何令耘抱着妹妹快走几步到跟前,高兴地喊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你们都回来了我能不赶紧回来吗!” 何雨柱的目光落到何令耘怀里那个粉雕玉琢、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自己的小丫头身上,笑容更慈祥了,放柔了声音问: “小雁佳,还记得大哥吗?” 小雁佳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何雨柱看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有点眼熟、满脸笑容的人是谁。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何令耘赶紧帮着介绍:“佳佳,这是咱大哥啊!你去年回来还见过的,给你糖吃的,忘了?” 小雁佳似乎被糖这个字唤醒了些许记忆,小脸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乖乖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大哥好!” “哈哈哈!好好好!小雁佳真乖!真可爱!” 何雨柱乐得合不拢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何瑾,嘱咐道:“瑾儿,你跟着你堂叔还有你小姑姑他们玩吧,一会儿别忘了回家吃饭啊! 爸爸这就回家,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何瑾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爸。你慢点骑。” “哎!还是我姑娘贴心!” 何雨柱心里暖洋洋的,再看向还坐在后座上揉额头的儿子何晓,没好气地说: “你还坐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啊?下去!!” 何晓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第302章 302章 何雨柱这才对何令耘他们笑笑,最后叮嘱了一句: “注意安全啊,别跑远了!” 说完,也顾不上再多聊,重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用力,车子又冲了出去,直奔四合院大门。 他甚至都没工夫搭理一直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准备搭话的闫埠贵,只在经过时飞快地喊了一句: “呦,三大爷,又上班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院门,只留下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和一股淡淡的烟尘。 闫埠贵本来都已经抬起手,准备好了一肚子奉承话,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看着何雨柱瞬间消失的背影,他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嘴里无声地嘟囔了两句,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懊恼。 看来想借着何雨柱跟他二叔搭上关系的打算,又落空了。 这何雨柱,现在眼里除了他二叔一家,怕是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他的站岗大业,只是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一眼就看到前院二叔家那扇久未开启的房门敞开着,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停好车,也顾不上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院跨,还没进门,那大嗓门就喊开了: “二叔!二叔!我回来了!” 后院小屋里,正和李秀莲、白灵聊着天的何大虎,听到这熟悉的、带着急切和欢喜的喊声,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刚转过身准备往屋里走,就看见何雨柱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门口,脸上因为骑车和激动而泛着红光,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何大虎看着侄子这副模样,习惯性地板起脸,语气带着长辈的训诫,但眼中却并无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暖意。 何雨柱被说了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嘿嘿憨笑: “二叔,我这不是想您了嘛!一听晓晓说您回来了,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一刻也等不了!” 他又赶紧转向白灵,恭敬地打招呼:“二婶好!” 白灵温柔地笑着点头:“柱子回来了,快进来坐,喝口热水。” 何雨柱进了屋,挨着二叔坐下,也顾不上喝水,嘴里就开始嘚吧嘚地问个不停: “二叔,您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在家住不?二婶身体都好吧?……”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思念。 虽然何大虎只比他大两岁,但在何雨柱心里,这个二叔的分量,堪比父亲,甚至更重。 他十多岁就没了爹娘,是这个年轻的二叔,用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帮他安顿工作,张罗婚事,教导为人处世……在他最浑、最容易走歪路的时候,是二叔一次次把他拉回来。 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说过,何大虎这个二叔,比有些亲爹对儿子都上心。 每每听到这话,何雨柱心里只有骄傲和认同:嘿,你们眼光真准!这么些年没见,他是真的想得不行。 李秀莲在一旁看着自家男人这副恨不得把积攒了几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赶紧打断他: “行了行了,柱子!哪来这么多问题? 二叔二婶刚回来,还没坐热乎呢,你就跟个炮仗似的问个没完! 现在你也回来了,赶紧的,去准备准备,该买的菜赶紧去买,晚上好好做一顿,招呼二叔二婶一家!” 被媳妇这么一提醒,何雨柱才恍然,一拍脑门: “哎!是是是!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 二叔,您先歇着,喝喝茶,我这就回家准备去!晚上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看看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何大虎看着侄子这实诚劲儿,脸上也露出笑容:“行,是得好好尝尝。看看你小子有没有懈怠。” “您就瞧好吧!保证不让您失望!” 何雨柱信心满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回家准备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买哪些好菜,家里的调料够不够,恨不得把看家本领全使出来。 这忙忙碌碌的一下午,院子里飘起了久违的、属于何家聚餐的浓郁香气。 天擦黑的时候,何大虎特意去院门口,把送他们来的司机小张叫了进来。 中午就叫过他,但这小子死活不肯进屋,非要坐在车里等,说这是纪律。 何大虎知道他的脾性,也没强求。但这大冷天的,晚上总不能还让他饿着肚子在外面冻着。 “小张,进来吃饭!” 何大虎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小张这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何大虎进了何雨柱家。 何大虎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天气,冻死个人,让你进屋里暖和会,你还死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张只是憨厚地笑着,不敢接话。 何雨柱家堂屋里,一张大圆桌已经支开,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炖鸡香气扑鼻,清蒸鱼眼珠凸起、肉质雪白,还有几个蔬菜,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精雕细琢,但分量十足,色泽诱人,一看就是用了心、下了料的。 “来嘞!齐活!” 何雨柱端着最后一盘刚出锅的醋溜白菜上来,脸上带着满足和期待的笑容, “大家都坐,赶紧动筷,开吃!别客气啊!” 一家人加上小张,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 何大虎和白灵坐在上首,何雨柱李秀莲夫妇陪在一旁,几个孩子挨着父母坐,何令耘、何峻生也坐在了桌边。 小张则被安排在靠门口的位置,显得有些拘谨。 “吃吃吃,都动筷子!” 何雨柱热情地招呼着,先给二叔二婶碗里各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 “二叔二婶,您们尝尝这个,我特意挑了五花三层,炖了小两个时辰呢!” 何大虎和白灵也不推辞,笑着尝了。 说实话,对于吃惯了西花厅里桂师傅那国宴级别手艺的何大虎和白灵来说,何雨柱这家常菜的味道,只能用普通来形容,甚至这普通两字都是抬举他了,已经是考虑到侄子的心意和辛苦,给的最高评价了。 桂师傅的手艺,那是经过千锤百炼、食材精挑细选、火候分毫不差的,早已超越了好吃的范畴。 而何雨柱的菜,胜在用料实在、火候到位、充满了家的烟火气和真诚。 第303章 303章 不过,一家人当然不会说破。 何大虎点点头:“嗯,不错,火候到了,肉也烂糊。” 白灵也微笑道:“柱子手艺是见长,这鱼蒸得时间刚好,不老不柴。” 得到二叔二婶的肯定,何雨柱脸上笑开了花,更起劲地给大家布菜: “二婶,您尝尝这个鸡……令耘,峻生,别光吃饭,吃肉!小张同志,你也吃,别客气!” 何晓、何瑾、何军三个孩子,早就吃得满嘴流油了。 虽然自己家日子过得不错,但像今天这样规格的大餐,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或者特别的日子能吃上几次。 都是半大小子,正长身体,胃口好得惊人。 何雨柱也了解自己孩子的饭量,准备的分量绝对管够。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孩子们满足的叹息和何雨柱劝菜的热情话语。 气氛温馨而热闹。 小张坐在那里,虽然何雨柱一家热情招呼,但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知道何大虎的身份,知道白灵的身份,知道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眼前这何雨柱一家看着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但能和何大虎一家这样的人物如此亲近自然地坐在一起吃饭…… 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一样,吃饭都小心翼翼的,夹菜只夹自己面前那盘,扒拉米饭的速度慢得像小猫。 何大虎注意到了他的拘谨,也没多说什么。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小张也喝完了一杯李秀莲递过来的热茶后,何大虎才开口吩咐: “小张啊,你先去车上,把车发动起来,热热车。我们这边再聊一会儿天,就准备回去了。” 小张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 “是,首长!” 然后对何雨柱和李秀莲点头致意, “谢谢款待!”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何雨柱还想挽留:“哎,小张同志,急什么啊,再坐会儿,喝点茶……” “算了,让他去吧。” 何大虎摆摆手,“他坐在这儿也不自在。” 李秀莲开始收拾碗筷,白灵也起身帮忙。 何雨柱则泡上了一壶新茶,给二叔二婶斟上。 何令耘和何峻生带着弟弟妹妹们到里屋去玩了,堂屋里只剩下三个大人。 茶水氤氲着热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这些年院里发生的趣事上。 而提到院里的趣事,自然绕不开何雨柱的老对头——许大茂。 “二叔,您不知道,许大茂那孙子,现在是真孙子!” 何雨柱喝口茶,开始吐槽, “在厂里也不好好上班,仗着以前那点放电影的手艺和油嘴滑舌,老去骚扰那些年轻的女工友,为这事,没少被人家男同志堵着警告。 在乡下也是,跟几个寡妇不清不楚的,名声都臭大街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啊,听说这家伙这么肆无忌惮,好像是因为……他那方面不行了!” “哦?” 何大虎挑了挑眉。 “真的!” 何雨柱说得绘声绘色, “当初他跟娄晓娥结婚那么多年,一直没孩子,他天天在外头嚷嚷,说娄晓娥是不下蛋的母鸡,把人家姑娘委屈得不行。 后来两人离了婚,这孙子更过分,不光造谣,还带着人去抄他老丈人娄家的家! 想当初,人家娄家对他们许家多好啊,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结果呢?报应来得快! 没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厂里面就开始传,说生不了孩子根本不是人家娄晓娥的问题,是许大茂他自己不行! 连他在医院检查的化验单,都被人复印了不知道多少张,院里、厂里、甚至街道上,都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何雨柱乐呵呵地:“那几个月,许大茂那孙子算是彻底蔫儿了,面都不敢露,请了好长时间病假。 后来就算上班了,也整天耷拉着脑袋,再没以前那股嘚瑟劲儿了!嘿,真是活该!” 何大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喝着茶。 许大茂这种人,心术不正,落得这个下场,他并不意外,也生不出多少同情。 倒是听到娄家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娄家……港岛那边的关系,这些年倒是还保持联系,了解到一点那边的情况。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柱子说了。 听到何雨柱说厂里连许大茂的医院检查单都传遍了,何大虎心中了然。 这想必是娄家留的后手。 再怎么说,那也是当年“娄半城”的千金,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岂能任由许大茂这种小人随意污蔑、欺辱? 若不是时局特殊,有些手段不便施展,依着早年间那些大资本家的做派和能量,许大茂这种角色,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如今只是让他身败名裂,在熟人圈子里抬不起头,已经算是温和的报复了。 何雨柱还在那儿略带显摆地说: “这下子,这孙子再也不敢在我跟前扎刺了!哼!” 说着,他还略带得意地扫了一眼自己三个正在埋头苦吃的孩子, “我现在可是三个孩子的爹!他许大茂?下辈子吧!” 李秀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嗔道:“瞧你那样儿!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比这个,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何雨柱一梗脖子,底气十足, “你就在这大院儿里瞅瞅,哪家的日子能过成咱家这样的?儿女双全,吃穿不愁! 甭说院里了,就这条街,咱家的日子那也是能排上号的!”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些,转而浮起一层淡淡的忧愁,目光扫过三个孩子: “就是……前几年学校闹腾得厉害,把这几个孩子的学业都给耽误了。 现在虽说复课了,可动不动就搞什么忆苦思甜,正经知识学不了多少。 老大都十五了,眼看就要考高中,可这成绩……”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看向大儿子何晓:“我都打算好了,要是将来考不上中专或者高中,就让他跟着我学厨艺。 好歹也是一门手艺,饿不着,现在这小子,简单的饭菜也能凑合做了。” 第304章 304章 白灵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何晓:“不是说晓晓的成绩还算中等吗?考高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嗨!什么中等啊!”何雨柱摆摆手,叹了口气, “前两年还行,这两年越来越跟不上了,在班里都快排到倒数了。 可能……就没那个读书的头脑吧。” 他语气里有些无奈,但也接受了现实。 坐在一旁的何晓,听到父亲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低头扒拉了两口饭。 他能有什么办法?那些数理化公式、文言文,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啊! 一听课就头疼,一看书就犯困,实在不是读书的料。 何雨柱接着说:“小军现在上小学,成绩差距看着不明显,但也没考过什么拔尖的,一直在中游晃荡。 我估摸着,将来可能跟他大哥差不多。 现在啊,就看我们家瑾儿了。” 他看向文静的女儿,眼中带着希冀, “瑾儿现在成绩还不错,在班里能排前几名。我就希望,将来家里能出个大学生,也给我们老何家光宗耀祖一回! 就是……也不知道这高考,什么时候能恢复,咱家瑾儿还能不能赶上。” 听到这话,何大虎心中微动。他知道的消息远比普通人多得多。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透露了一点口风:“能赶上。”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何雨柱和李秀莲瞬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真的吗,二叔?”李秀莲声音都带着激动,“您这是……有什么消息吗?” 何雨柱也眼巴巴地望着。 何大虎笑了笑,没有深入解释,只是说:“不能说。 瑾儿就好好学,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打牢基础最重要。” 多的,他就没再透露了。 但以他在何雨柱夫妇心中的分量,这简单的“能赶上”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他们信服,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何雨柱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洪亮: “闺女!听见没?你二爷爷说了,能赶上!好好学!给爹争口气,考个大学生回来!让你爹我也长长脸!” 何瑾被父亲拍得身子一晃,但小脸上却露出坚定和憧憬,用力点头:“嗯!爸爸,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一旁的小雁佳虽然不明白大学是什么,但看着姐姐和伯伯们郑重其事的样子,觉得那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 她也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高声喊:“我也要考大学!” 童言稚语,逗得满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们小佳佳也考大学!”何大虎虽然知道女儿还小,不懂这些,但此刻心中满是宠溺,顺着她的话笑着说道,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哎对了,二叔,”何雨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安静吃饭的何令耘和何峻生, “令耘和峻生,他俩的成绩应该挺好吧?你们在部队,他们的学习没落下吧?” 他记得二叔一家住在部队大院,那边条件好,教育资源应该也不错。 何大虎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何雨柱根据常理的推测。 他含糊地“啊”了一声,笑着敷衍过去: “是,成绩挺好的,呵呵。” 何令耘反应快,接过话头,对何雨柱笑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们的成绩还行。” 他心中却暗忖:可不是“还行”吗?他们两兄弟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去过普通学校? 从小就是奶奶请来的家庭教师教导,后来更是跟在爷爷身边学习,接触的都是远超同龄人的知识和视野。 现在普通高中的知识早就学完了,上次还跟爷爷讨论过,高考很可能就在这几年恢复,到时候两兄弟该选什么专业呢。 不过这些内情,他自然不敢多说。 倒是何峻生,听到话题转到未来,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坚定地说: “我想去当兵!或者上军校!” 这话一出,何大虎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沉默和脸上闪过的一丝复杂。 他没接儿子的话。 何雨柱没注意到二叔的细微变化,听到何峻生的话,倒是很赞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兵好啊!保家卫国,光荣!到时候你就接你爸的班,是不是,二叔?” 他笑着看向何大虎。 何大虎仿佛才听到,茫然地抬起头: “啊?哦……当兵啊……当兵挺好,呵呵。” 语气里的敷衍,连旁边的白灵都听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丈夫一眼。 何大虎似乎想转移话题,又或者是为了弥补刚才那瞬间的沉默可能带来的尴尬,他转向何晓和何军,语气变得肯定而温和: “那个……到时候晓晓和小军要是也想当兵,就跟二爷爷说,二爷爷跟你们安排。” 这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李秀莲和何雨柱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涌上巨大的惊喜! “真的吗?二叔!” 何雨柱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可太好了!太好了!您不知道,我都愁死了! 就怕到时候政策又变,孩子上不了学又找不到好工作,还得下乡去!现在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在他看来,当兵虽然苦,但那是正经出路,是铁饭碗,更重要的是有他二叔这层关系在,两个孩子将来的发展肯定差不了! 至少不用去农村吃苦受累,前途也有了保障。 何晓也露出憨厚又感激的笑容:“谢谢二爷爷!” “哎,好孩子。”何大虎笑着点点头。 然而,坐在一旁的白灵,以及何令耘、何峻生,心中却同时升起了疑惑。 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何大虎态度上的微妙差别——对于侄孙想当兵,他答应得爽快; 但对于自己亲生儿子何峻生明确表达想当兵的意愿,他却避而不谈,甚至有些装傻。 白灵了解自己的丈夫,他绝不是那种吝啬于为自己孩子铺路的人。 相反,他对两个儿子的期望一直很高,要求也很严格。 这种反常的态度,必然有他的原因,只是现在场合不对,她也不便多问。 何令耘心思细腻,看看父亲,又看看神情瞬间黯淡下去、低头默默吃饭的弟弟何峻生,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也只能暗自叹气。 最难受的,莫过于何峻生。 少年人的心敏感而直接,他满腔热血地表达自己的志向,得到的却是父亲含糊其辞的回应,甚至不如对堂哥堂弟的承诺来得痛快和明确。 第305章 305章 他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刚才还觉得美味的饭菜,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这样? 当兵不是光荣的事吗?爸爸自己就是军人,为什么好像……不太希望自己走这条路?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何雨柱夫妇沉浸在二叔承诺带来的喜悦中,未曾察觉。 但何大虎一家四口,心中却各自萦绕着不同的思绪。 一家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不早了,何大虎便提出该回去了。 何雨柱和李秀莲虽然万分不舍,但这会确实不早了,而且外面车子已经发动了好一阵子,再耽搁下去也不合适。 冬日的夜晚,寒气重,孩子们也容易着凉。 “行,二叔,那你们路上慢点。明天……明天还过来吧?” 何雨柱眼巴巴地问。 “看情况,有空就过来。” 何大虎站起身,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这两天,你跟雨水那边约个时间,就定在大年初三吧,叫上她一家,还有柱子你们一家,咱们好好聚聚,吃顿团圆饭。” 何雨柱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应下来: “哎!好嘞!二叔您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雨水要是知道您特意定了日子聚,还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她可没少在我跟前念叨,说想您和二婶了,抱怨您总不回来看看她这个侄女。” 何大虎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对晚辈的慈爱: “小丫头,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还跟小时候似的。行,就这么定了。” 一家人起身,互相道别,往门外走去。何雨柱一家一直送到院子里。 刚打开房门,一股冬夜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门口台阶下,一个黑影正靠着墙边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立刻转过身,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快步上前两步。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何大虎看清了来人——是刘光天。 比起几年前那个瘦小畏缩、眼神躲闪的少年,眼前的刘光天长高长壮实了不少,脸上带着这个年代年轻人常见的刻意表现出来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但此刻看向何大虎的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些局促。 “何叔,您好。” 刘光天微微欠身,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许多, “这是……准备回去了?” 何大虎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平静地开口:“你是刘光天吧。” 刘光天没想到何大虎还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受宠若惊: “何叔,您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您早忘了。” “嘿,什么话。” 何大虎淡淡一笑, “我又不是老糊涂,怎么会记不得?你小子变化不小,个头窜起来了。” “是,看我,不会说话。” 刘光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恭维道, “何叔您看着可一点没变,我感觉比几年前还精神。” 何大虎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但良言一句三冬暖,他也没必要点破,只是哈哈一笑: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一下门口, “不过你这是……大晚上的,在门口站着这是?” 刘光天脸上的尴尬神色更浓了,解释道:“何叔,这不是听说您回来了吗,想过来看看您,又怕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吃饭,所以……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嗨,这有什么。” 何大虎不在意地摆摆手, “都是街坊邻居,说一声就行。 在门口等多冷啊,下次直接敲门。” 刘光天只是笑笑,没接这话。 他心里清楚,以他家和何家过去那点渊源,以及他爹刘海忠当年干的那些事,他能站在这儿说上话,已经是何大虎不计前嫌了。 直接敲门?他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脸。 他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后退半步,对着何大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沉却清晰: “何叔,谢谢您!当年……要不是您,我跟光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后怕和感激。 当年若非何大虎雷霆手段收拾了刘海忠,震慑住了那个暴戾的父亲,他和弟弟刘光福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未知数。 何大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伸手将他扶正,力道沉稳。 他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带着重量: “行了,不说那些,都过去了。那本也是我的职责。” 他看着刘光天的眼睛,话锋一转,声音放低了些, “不过,光天,别怪何叔多嘴。有些事,还是要把握分寸。” 刘光天心头一凛,屏住呼吸听着。 “你爹当年那么对你们,是他不对。 你现在长大成人了,有了工作,甚至还有点小权力。” 何大虎的话语很直接, “但是,你也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吧?” 刘光天身体微微一震,瞳孔收缩。 “用身份压人,在家里耍威风,甚至……把在外面学的那套,带到家里来。时间长了,影响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何大虎点到为止,没有说破刘光天在厂里和家里仗着积极分子身份挤兑父亲的事,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将来也是要为人夫,为人父的。 想想你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怎么看你这个爹?” 刘光天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何大虎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某种倾向——对权力的迷恋,对报复的快感,以及不知不觉中,正在滑向的、与他父亲某种特质相似的危险边缘。 “行了,天怪冷的,赶紧回去吧。” 何大虎没再多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也该走了。”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家人点点头,率先迈步,朝着院门口那辆已经发动、亮着昏黄灯光的吉普车走去。 白灵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有些困倦的小雁佳跟上,何令耘和何峻生也向何雨柱一家挥手告别,跟了上去。 刘光天站在原地,看着何大虎挺拔的背影在车灯光晕中拉长,最终消失在车门后。 引擎声轻响,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胡同口拐弯处一闪,不见了。 冬夜的寒风刮过脸颊,刺骨的冷,却仿佛不如何大虎最后那几句话,让他心里更冷,也更清醒。 第306章 306章 “是啊……我在这样下去,不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吗?” 刘光天喃喃自语,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父亲刘海忠的怨恨和童年阴影,依然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消除。 每次看到父亲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心里确实会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但何大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这种危险的沉迷。 他咬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何必现在天天跟他们斗气,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想到大哥刘光齐,结婚后留下一封信就远走他乡,彻底脱离了这摊烂泥,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还是早点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清净。等光福下乡回来,就跟他商量商量。”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转身往后院自家走去。 那背影,少了几分刻意挺直的气势,多了些沉郁和思索。 何大虎一家的到来和离去,如同在平静的四合院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虽然他们并未久留,但院里不少住户都知道了。 晚上何雨柱家飘出的那股浓郁肉香,可是勾得不少人家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中院贾家,低矮的屋子里光线昏暗。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嘴里嘟嘟囔囔,满是酸气: “呸!真是烧包!做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怕撑死!显摆什么呀!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絮絮叨叨地骂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远在乡下的孙子棒梗身上,重重叹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我的乖孙在乡下怎么样了?会不会受人欺负啊?那地方苦,能不能吃饱饭啊? 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这可怎么受得了哦……” 浑浊的老眼里,难得地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贾东旭坐在小板凳上,闷头抽着劣质烟卷,一言不发。 灯光照在他过早显出老态的脸上,只有眉头紧锁的深深沟壑。 他就这一个儿子,是贾家的独苗,未来的指望,谁愿意让他去乡下吃苦受罪? 可这是上面的政策,能有什么办法? 秦淮如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听着婆婆的抱怨和担忧,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她停下动作,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妈,别太担心了。 棒梗机灵,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咱们再多接点零活,多攒点钱和票,给棒梗多寄点过去吧。 他在外面,手里宽裕点,总好过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贾张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 “啊?!还接零活?! 你看看我这双手!都成什么样了?一天到晚干多少活了?洗衣服、糊纸盒、捡煤核……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这个黑心肝的扫把星!你是不是想把我累死,好独吞家里的钱啊?! 我告诉你,没门!……” 贾家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气氛剑拔弩张。 “你个黑心肝的扫把星!是不是想把我累死啊?! 有你这么做儿媳妇的吗?! 我要到妇联告你去!让妇联的同志评评理,看看你这恶媳妇是怎么虐待婆婆的!” 贾张氏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嘶哑。 这些年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手段在日益强硬的秦淮如面前渐渐失效,她也与时俱进,学会了挥舞法律和组织的大棒,试图用妇联来施压。 秦淮如这些年当家做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只会抹眼泪的小媳妇了。 听到婆婆的威胁,她“啪”的一声将手里正在收拾的碗筷重重放下,转过身,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冷硬和一丝嘲弄。 “你告?你去告啊!” 秦淮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反感和决绝, “我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多干点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贾家人!是为了我吗? 我倒要看看,妇联的同志来了,会不会把我抓走!抓走我还好了,图个清净!要是不抓我……” 她盯着贾张氏瞬间慌乱起来的眼睛,冷哼一声, “你别想我再给你买止疼片!”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直刺贾张氏的要害。 这几年,她对那种白色小药片的依赖越来越深,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心里发慌,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 秦淮如掐住了她的命门。 瘦了好几圈的贾张氏,被儿媳妇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干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秦淮如,嘴唇哆嗦着: “你……你……你这个黑心肝的毒妇!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我……我……东旭!贾东旭! 你就这么看着你老娘被你媳妇这么欺负啊?!你是个死人吗?!” 她转而向儿子求救,声音凄厉。 蹲在门口的贾东旭,已经四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五十多的老汉。 常年三级的工资,家里的吵闹,未来的无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佝偻的脊背上。 他听到母亲的哭喊和妻子的冷语,脸上只有一片麻木,眼神空洞。 家里的这种戏码,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他早已厌倦,也无力改变。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怒目而视的母亲和冷脸相对的妻子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手边那杯廉价散白酒,一仰脖,咕咚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感,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和憋闷。 喝完酒,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破旧棉外套,一言不发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令人窒息的争吵。 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他刚走出来没几步,就看到前院方向,何大虎一家正和何雨柱一家在门口道别。 何大虎高大的身影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白灵温柔地抱着孩子,两个儿子英气勃勃,连最小的女儿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何雨柱和李秀莲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正挥手送别。 那画面,温馨,体面,充满希望。 与他身后那个充满怨气、贫穷和挣扎的家,形成刺眼的对比。 贾东旭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一切,眼神复杂。 有对何家光鲜生活的深切怨恨——凭什么他们就能过得那么好? 有对那份团圆温暖的羡慕——自己家何时有过这样的气氛? 更有深深的忌惮——何大虎那个人,他惹不起,甚至连怨恨都不敢太明目张胆。 第307章 307章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口气,沉重地叹了出来。 他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 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充斥肺腑。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清冷孤寂的月亮,久久不动。 仿佛想从那冰凉的月光里,汲取一丝慰藉,或者找到一条出路。 后院的许大茂,此刻也是一个人在家喝闷酒,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他自斟自饮,脸色晦暗。 何家聚餐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衬得他这屋里更加冷清。 想到自己如今在厂里、院里的名声,想到那份不知被谁散播出去的化验单,想到可能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不知是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后院的刘光天,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父母刘海忠和二大妈正闷头吃饭,桌上的饭菜简单,气氛沉闷。 看到他回来,刘海忠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摆出点父亲的威严,但看到儿子脸上那不同于往日的沉静神色,又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扒饭。 三大妈则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吃了没?锅里还有点……” 刘光天没应声,只是默默坐下,拿起碗筷。 他看着眼前这对曾经让他恐惧、怨恨,如今却显得苍老而有些畏缩的父母,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 那些在厂里借着身份挤兑父亲、在家颐指气使的举动,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 像何叔说的,他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不过现在,他想夹什么菜就夹什么菜,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刘海忠和三大妈对此也早已习惯,甚至有些庆幸儿子今天似乎心情不坏,没有找茬。 前院的闫埠贵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闫埠贵还沉浸在白天见到何大虎一家的“重大新闻”中,饭桌上唾沫横飞,跟家里人喋喋不休地讲述着: “……你们是没看见!那小车,锃光瓦亮!比李副厂长坐的还气派! 还有那些点心,那包装……一看就是特供的级别!何大虎同志,现在肯定是大干部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多么了不得的场面,与有荣焉。 三大妈在一旁适时地“哎呦”、“是吗”、“了不得”地捧哏,满足着老伴的倾诉欲。 然而,桌子对面的几个孩子——闫解成、于莉夫妇,闫解放,闫解旷,闫解娣——却都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心思各异。 闫解成和于莉为没孩子的事发愁,也懒得听父亲这些攀附不上关系的闲话;闫解放琢磨着自己下乡后的前途;闫解旷和闫解娣则想着自己的功课或者玩伴。 闫埠贵的激动,只在他和三大妈之间回荡,并未真正进入孩子们的心里。 大门口,何大虎一家终于与何雨柱一家告别完毕,坐上了吉普车。 车门关闭,将四合院的喧嚣、算计、悲欢暂时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笼罩的胡同。 车厢内的气氛,相比来时的期待和团聚后的短暂欢愉,显得有些沉闷。 小雁佳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白灵轻轻拍着女儿,目光却不时担忧地看向身旁两个儿子和前排的丈夫。 何令耘握着弟弟何峻生的手,能感觉到弟弟手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他知道弟弟心里不好受,因为父亲对他想当兵愿望的回避。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弟弟,但看到前排父亲沉默的背影,又觉得此时开口不合时宜。 他只能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何峻生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 父亲刚才在饭桌上那明显敷衍和转移话题的态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为什么?爸爸自己就是最优秀的军人,为什么好像不希望自己走这条路?是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还是……有什么别的、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少年人的心事重,尤其是被最敬仰的父亲无意中伤害时,那种委屈和困惑,更是难以排解。 他抿紧嘴唇,努力不让眼眶发热。 何大虎坐在副驾驶,身姿笔挺,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着的嘴角和偶尔轻叩膝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知道儿子在难过,知道妻子有疑惑,有些话,他并非不想说,而是……时机未到,或者说,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说? 他对自己两个儿子的未来,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那不仅仅是一份职业的选择,更可能关系到生死、责任,以及某种……他并不希望他们过早背负的沉重使命。 尤其是峻生,这孩子骨子里对军事的热爱和天赋,他看在眼里,却也忧在心里,他有时候觉得他们要是没有这样的背景也挺好,但是有些事必须要有人承担的。 开车的小张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车厢里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首长一家似乎各有心事,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多问,甚至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瞄,只是不自觉地悄悄加大了油门,希望快点抵达目的地,结束这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旅程。 吉普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奔向那座守卫森严、也承载着更多秘密与责任的院落。 车窗外,是70年代京城冬夜荒凉而广阔的街景;车窗内,是一个军人家庭无声涌动的温情、期许、与深藏于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夜深人静时,正是思绪翻腾、各怀心事的时刻。 家庭、前程、时代、责任……这些宏大的词语,最终都落在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化作无声的叹息、紧握的双手,以及前方那未知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第308章 308章 晚上回到西花厅,将玩累了的小雁佳哄睡之后,卧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白灵靠在何大虎坚实的肩膀上,温暖而安宁,但心中那点疑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大虎,今天在柱子家吃饭的时候,峻生说他想当兵,我看你当时……好像不太愿意?能跟我说说原因吗?” 她抬起头,借着床头微弱的夜灯看着丈夫的侧脸: “我看峻生晚上回来,情绪一直不高,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 别说孩子想不明白,就连我也都想不明白。 你……你也不是那种舍不得孩子吃苦、一味宠溺的性格啊。” 何大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哎……” 他揽住妻子的手紧了紧, “这件事……比较复杂。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你容我再想想吧。” 白灵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为难,那不是敷衍,而是真的碰到了难以抉择或者难以启齿的问题。 她心中更疑惑了,但更多的是对丈夫的心疼。 她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温柔地安慰道: “没事,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都能商量着来。 你也别什么事都压在自己心里,一个人扛着,就是……别伤了孩子的心就行。 峻生那孩子,性子其实很敏感,也很崇拜你这个爸爸。” “嗯,知道了。”何大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低沉, “关灯睡觉吧。” 灯熄了,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但何大虎却睁着眼,毫无睡意,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直接告诉孩子: “儿子,你爹我早年在港岛那边布局,给你和你哥准备了几十亿的家产,等着你将来去接手和管理呢?” 这话别说孩子不信,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几十亿啊!不是几十万、几百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几十亿是个什么概念?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孩子,就算是最信任他的白灵,甚至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干爹干妈,恐怕也会觉得他是不是疯了,或者是不是在基地训练时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影响了脑子。 可这偏偏是事实。 是他利用先知先觉和特殊时代的缝隙,借助白家渠道,运作起来的庞大资本。 这笔钱的初衷,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孩子,更有为国家未来经济发展储备弹药,在将来关键领域提前布局的深意。 但不可否认,其中一部分,他确实是为两个儿子的未来准备的退路和助力。 尤其是对似乎志不在此、更适合从政从文的大儿子令耘,这笔资本将来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老二峻生……这孩子偏偏一门心思地想当兵,想像他一样在军营里建功立业。 这本来是他乐见其成的,也是何家男儿的正路。 但……这笔钱也同样重要啊如果没有这笔钱,谁能保证将来他何家的后代还能让他们纯粹地做一个纯粹的人民公仆吗? 那些隐藏在资本背后的明枪暗箭、复杂博弈,会不会将他拖入另一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何大虎自己身处特殊位置,深知其中的利害。 他不希望儿子被动地卷入那些漩涡。 可这些理由,他无法宣之于口。 现在根本不是公开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何峻生没有再提起想当兵的事,但他明显情绪不高。 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为过年做准备,贴春联、扫房子、准备年货,家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只有何峻生,常常会一个人出神,或者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发呆,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干妈心思细腻,很快就发现了外孙的异常,私下里问何大虎: “大虎,峻生这两天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你训他了?” 何大虎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没事,干妈,小孩子可能有点自己的心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敢多说,怕越描越黑,也怕干妈继续追问。 直到年三十这天,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干爹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总算是没有再次失约。 小雁佳高兴得像只快乐的小鸟,直扑进爷爷怀里。 干爹也是松了一口气,抱着孙女亲了又亲,笑呵呵地说: “总算是赶回来了,要不然又得被我们小公主念叨一整年了!” 干妈脸上也露出舒心的笑容,赶紧上前接过干爹的大衣和公文包,一边帮他收拾,一边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干爹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客厅里正在帮忙摆放糖果的何峻生,又看了看在一旁整理年画的何大虎。 何大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干妈多半是跟干爹说了峻生情绪不对的事,而干爹肯定也联想到了那天在何雨柱家饭桌上的小插曲。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席间,小雁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给爷爷讲这几天家里贴对联、打扫卫生、妈妈和奶奶做好吃的等各种趣事,干爹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疲惫都被孙女的天真笑语驱散了不少。 吃完饭,干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温和地对小雁佳说: “佳佳,你先跟奶奶和妈妈去玩一会儿好不好?爷爷跟爸爸,还有你两个哥哥说点事情,说完就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小雁佳很懂事,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脆生生地答应: “好!爷爷你们要快点哦!” 说完,拉着奶奶和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去客厅了。 干爹这才将目光转向何大虎父子三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们几个,都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何大虎心中一叹,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第309章 309章 他默默起身,给了两个儿子一个跟上的眼神。 何令耘和何峻生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不安,尤其是何峻生,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四人走进书房,厚重的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籍特有的气味,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何令耘手脚麻利地给爷爷泡了一杯热茶,放在书桌上,然后和弟弟一起,垂手站在父亲身后,等待着。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半晌,干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如炬地看向何大虎。 “说说吧,”干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为什么不想让峻生去当兵啊?” 何峻生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的后背,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也想知道答案。 何大虎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显然不太成功。 他干咳一声,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那什么……干爹,我这不是……怕孩子太辛苦吗?当兵训练苦,将来可能还有危险……” “放屁!”干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锐利, “这话你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跟我还在这儿瞎掰呢?你何大虎带出来的兵,哪个不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 你会因为怕苦不让自己的孩子当兵?赶紧说,别让我在大过年的揍你!” 显然,干爹对于他这个不着调的理由嗤之以鼻,语气里带着威严和一丝你糊弄鬼的恼火。 何令耘和何峻生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爷爷会这么直接地训斥父亲。 何大虎也是老脸一红,知道敷衍不过去了。 他看着干爹,又看看两个盯着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小儿子那双充满困惑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阵纠结。 最终,他叹了口气,决定部分地坦白。 “干爹您也知道,”何大虎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令耘这孩子,心思活,脑子快,跟着您学了这么些年,将来肯定是要走您这条道的。 他的天赋和心性,您也看到了,确实适合走这条路。” 他先抬出了大儿子。 何令耘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到自己,还当着爷爷的面这么肯定,心中既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暖流。 干爹听了,倒是深以为然地点头: “嗯,令耘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沉得住气,也有想法。” 他对这个长孙的期望一直很高。 但他话锋一转,“但是这跟峻生当不当兵有什么关系?你别跟我绕弯子。” “干爹您听我说完啊。”何大虎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 “我这不是……前些年,因为工作需要,去过一趟港岛那边吗?当时……不是弄了一些经费,用来采购那些特殊装备和资料吗?” 干爹微微颔首,这事他是知道的,何大虎的幽灵大队有些装备来源特殊,还是他安排的。 “但是……我说那些钱都用来买武器和装备了,其实……还有一部分结余。”何大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当时我想着,咱们国家将来肯定是要发展经济的,闭关锁国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那笔结余的钱,交给了……交给了孩子他舅舅家,托他们帮忙做一些投资。 想着等将来政策允许了,经济发展了,这笔钱或许还能有点用,至少……也能帮帮令耘将来办事,有个灵活点的资金渠道不是?”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钱确实是交给那边的亲戚做投资了,但数额绝非“一部分结余”,而是极其庞大。 目的也确实有为国家未来经济布局的考虑,但为儿子铺路的私心也同样存在。 干爹听完,眉头微皱,手指继续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对于何大虎私自截留部分经费进行投资的行为,他本能地有些不赞同,这违反纪律。 但考虑到何大虎工作的特殊性和他所说的“为国家未来经济储备”的出发点,以及那些钱还是他自己弄的,他也没有立刻斥责。 更重要的是,何大虎提到的“帮帮令耘”,触动了他。 他深知自己这条路的艰难,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资源支持。 “那点钱……能干什么的?” 干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质疑, “再说了,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将来的路具体在哪里,会怎么走,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将来一定会大力发展经济? 万一又走回头路呢?”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何令耘忍不住开口了,他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啊,爸,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再说了,我的能力您还不相信吗? 我相信,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和爷爷的教导,就算没有那笔钱,我也一定能在这条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做出成绩来的!”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抱负,他并不想依赖父辈的安排或者什么海外资产。 干爹看着信心满满、眼神清正的孙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孩子明白事理。有自己的志气,有真本事,比什么都强。” 他又转向何大虎, “再说了,既然钱是交给了他们舅舅家,那就算是一笔家族投资。 将来令耘真需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管理吗!都是一家人,但是那也不应该成为束缚他或者影响峻生选择的理由。 峻生想当兵,那就让他去!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那是他自己的路,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引导,可以铺路,但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因为一些……还没影的顾虑,就掐断孩子的梦想!” 干爹的话,掷地有声,既肯定了何令耘的志气,也为何峻生的梦想撑了腰,同时隐隐点出了何大虎可能存在的过度保护或者私心安排的问题。 何大虎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挠挠头。 他知道干爹说得有道理,从常理和家庭教育来看,干爹的观点完全正确。 可是……他心里的苦衷无法言说啊! 刚改革开放的时候,百废待兴,外资观望,内资匮乏,那真是筚路蓝缕,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哪是像干爹想的,到时候需要钱了,找亲戚借或者合作那么简单? 那是一整套复杂的资本运作、产业布局和国际博弈! 而这些情况,他知道,但家里人不知道,也无法理解他内心深处对那笔未来资产可能带来的巨大责任和潜在风险的深深忧虑。 他看着小儿子因为爷爷的话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那里面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憧憬。 第310章 310章 何大虎沉默了半晌,知道干爹说的在理,但他心中的顾虑却更深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实际的理由来解释。 “干爹,我不是不相信孩子们的能力。” 何大虎语气诚恳, “我这是想着……将来自己家里人管理,总归更放心一些。 而且,港岛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人家在那边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产业和重心都在那边,将来政策再怎么变,他们也不一定能完全回来。” 他看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小儿子,继续说道:“毕竟……那笔钱的数目,也确实不小。 我原本想着,让峻生将来多学习一些经济、金融、管理方面的知识,等时机成熟了,好去接手和管理这些资产。 这不仅是为了家里,将来国家搞建设、需要外资的时候,这笔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的钱,或许也能派上正经用场,总好过完全依赖外人。” “数目不小?” 干爹听到这里,脸上的严肃略微松动,反而带上一丝好笑,显然还是没太当回事, “有多不小?你觉得你那点结余和投资,能起到多大作用?现在国家搞建设,动辄需要的是天文数字的投入。” 何大虎知道不说出具体数字,恐怕很难让干爹理解他的坚持。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自认为已经打了折扣、但仍足够惊人的数字: “应该……有个几亿吧。” 他没敢说再过十几年,随着经济腾飞和精准的投资布局,这笔钱可能会膨胀到几十亿甚至更多,那听起来就太像痴人说梦了。 “多少?!” 饶是干爹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到“几亿”这个数字,也是浑身一震,震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几个亿?!” 何令耘和何峻生也完全懵了,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虽然对金钱的具体概念不如长辈清晰,但也知道亿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单位。 要知道,现在整个国家一年的GDP也才两千多亿啊!那是全国一整年创造的总价值! 现在父亲轻飘飘地说出几亿,还是属于他们家可以支配的资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 干爹更是被震得心神激荡,他扶着桌子,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急: “这些钱……你都是哪儿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年你经手的那笔特殊经费,就算加上所有可能的结余和你在外面弄到的,满打满算,折算下来顶天也就五千万左右! 这怎么……怎么就变成几个亿了?!大虎,你可不能胡来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忧,怕何大虎为了搞钱,走了什么不该走的邪路,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干爹震惊、焦急又带着审视的目光,何大虎知道必须解释清楚资金来源的清白。 他嘿嘿干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那个……干爹您别急,听我说。 我当时……不是借着采购装备的机会,然后抽空还去了一趟澳门吗?在那边……嗯,多赚了点钱。” 他省略了具体过程,但“澳门”、“赌场”这两个词,已经足够说明钱的来历了——那是用非常手段,从那些地方拿回来的。 “除开购买武器装备和资料花掉的大头,还有大概一亿多点……港币,我当时觉得带回来也没太大用处, 就全部交给那边的亲戚,让他们帮忙在港岛和周边买地皮、房产,还有投资一些我看好的实业和股票了。 这几年下来,那边经济发展快,地价房价飞涨,加上投资分红……现在总价值,四五亿港币应该是有的。” 何大虎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亿多点”变成“四五亿”,这个增值速度,再次让书房里的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家长这下是真的被震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伸手指着何大虎,嘴唇动了动,想训斥,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训起。 去澳门赚钱?不用问都知道是干什么去了!那是刀尖上跳舞,火中取栗! 万一失手,别说钱拿不回来,人可能都得折在那里! “你……你啊!” 干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手指点了点他,语气里满是后怕和责备, “说了多少遍!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凡事要谋定而后动!你还是这么冒失!万一…… 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跟你干妈,让白灵和孩子们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声音都严厉起来。 但他也知道,现在木已成舟,钱已经在那里了,而且数额庞大到足以影响很多事情的判断。 他原本以为只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小钱,不在乎,任由何大虎去折腾,给孩子留点底子也行。 可现在……这是几个亿啊!而且是掌握在私人手中的几个亿港币!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已经超出了家庭私产的范畴,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考量。 看着干爹陷入沉思,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在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处理这笔意外之财,何大虎知道必须趁热打铁,说出自己更深层的担忧和意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干爹,现在什么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这几年可以说……唉。” 干爹眉头紧锁,但没有打断他。 “这也就是现在,还有您们能镇着场子,局面还能维持,没乱套。” 何大虎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但是,那些人,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前车之鉴,RX……经不起考验的。 将来一旦有机会,他们会……,将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第311章 311章 他看着干爹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等着别人来拉我们下水,被动挨打,不如我们自己手里有筹码,早一步做打算! 这笔钱,如果运用得好,将来不仅可以成为我们家的一道护身符,更能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成为一笔可以动用的战略资源! 是我们在经济领域,反抗那些僵化思想和错误路线的一种资本!” “住口!” 干爹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涌起怒色, “何大虎!你怎么也认为我们会失败?认为我们这些人的信仰不够坚定,抵挡不住那些歪风邪气吗?!” 老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对革命事业和理想信仰的悲观质疑,尤其这话出自他一手培养、视为己出的何大虎之口。 面对干爹的愤怒,何大虎没有退缩,他直视着干爹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干爹,我知道您们的信仰无比坚定,能够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我质疑的不是您们的信仰,我是不信任人性! 历史的周期律,人性的贪婪与怯懦,您见识的比我多得多! 再坚定的信仰,也需要现实的土壤和正确的方法来践行和维护! 我们现在缺的,不就是灵活的方法和应对复杂局面的多种手段吗?” “你……” 干爹伸手指着他,胸口起伏,想反驳,可想到当前种种光怪陆离、令人痛心疾首的现象, 想到那些口称信仰、实则谋私的宵小之徒,半晌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何尝不忧心? “干爹,”何大虎放缓了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您相信我。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是您养大的,是您亲自介绍我入党的。 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实践我的入党誓言,去守护这个国家和人民。 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未雨绸缪,才想要你们——我最亲的家人——支持我,支持我这个可能看起来有些出格的决定。” 说完,他转向一直低着头、紧握双拳的小儿子何峻生,眼中充满了歉疚和沉重: “峻生,爸爸知道,这么做对你很不公平。 你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我却要因为一些未来的、可能发生的风险,就给你压上这么一副沉重的担子。 但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能够长久安稳,为了将来在风雨来临的时候,我们能有更多的选择和底气,爸爸不得不这么做。” 他走到儿子面前,双手扶住何峻生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肩膀,声音沙哑: “希望……你能体谅爸爸。爸爸可以答应你,让你去当兵,去实现你的一部分梦想。 但是,当家里需要你,当爸爸将来认为时机成熟,需要你站出来,去港岛或者别的地方,担起管理这份庞大资产的责任时,爸爸希望……你能站出来。” 何峻生一直低着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心中委屈吗?当然委屈! 他向往的是金戈铁马、保家卫国的军营,是像父亲那样成为最顶尖的特战精英,而不是去和冷冰冰的金钱数字、复杂的商业合同打交道。 那听起来……离他的梦想太远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沉甸甸的、被需要、被托付重任的感觉,也压上了他的心头。 原来,父亲不是不认可自己,不是对自己失望,而是有更重要、更艰难、甚至可能更危险的事情,想要交给自己。 父亲把关系到全家未来安危和某种战略布局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这种信任,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也冲淡了心中的一些委屈。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看着父亲疲惫而歉疚的眼睛,又看看震惊担忧的爷爷和大哥,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爸……我……我想……” 他组织着语言, “我的意思是说……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妈来管理这笔钱?她心思细,也能学。 我……我还是想当兵,我想继承您的衣钵,成为像您一样的军人!” 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为自己纯粹的梦想做最后的努力。 何大虎看着儿子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一,你妈年龄毕竟摆在那里,精力有限。 管理这么庞大的资产,需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而且要随时关注国际国内的经济动向,非常耗费心神,年轻人接受新事物更快,精力也更充沛。” “第二,”他顿了顿,决定说出更残酷的现实, “你在武术和军事上确实有些天赋,但是峻生,爸爸不是打击你,你……走不到我这一步的。” 他看着儿子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也跟着爷爷学了几年武,应该知道一些境界的划分。 爸爸现在,已经到化劲巅峰了,可以说,世界上现在能在纯粹的身体素质、格斗能力和战场生存能力上超过我的,屈指可数。 而且,我最起码还能保持这种巅峰状态最少二十年。” “但是,我们幽灵大队很特殊。 我们永远走在世界的暗面,是见不得光的影子,执行的都是最危险、最肮脏、也最不容有失的任务。 这不仅需要顶尖的个人实力,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冷酷和牺牲精神。 我不希望你的一生,都埋葬在黑暗和血腥里。”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如果只是进入常规部队,凭借你的努力和家里的关系,我相信你能走到高级指挥员的位置,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 但那……并不是幽灵需要的,也不是家里需要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去当兵,体验军营生活,锻炼自己。 但当家里需要你转换跑道,去承担另一份同样重要、甚至影响更深远的责任时,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何峻生听着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明白了父亲的深意,也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混合着保护与期望的父爱。 父亲不是否定他的能力,而是在为他规划一条更稳妥、对整个家庭更有贡献的道路。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干爹和何令耘也都屏息看着,心中复杂。 终于,何峻生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挣扎和委屈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了命运的沉重和坚定。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僵硬、却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的笑容。 “好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爸,那我听您的。” 第312章 312章 正事说完了,书房里沉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二家长这会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惊人却又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调整情绪的能力非比寻常。 他站起身,走到何大虎和两个孙子面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中既有凝重,也有欣慰和期许。 “好,都是好样的!” 干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记住今天说的话,记住肩上的责任。将来,不要让我失望啊。” “干爹,那您可得加强锻炼,保重身体才行!” 何大虎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关切, “将来才能亲眼看到我们折腾出个什么样子,还得您给我们掌舵呢!” “是啊爷爷!” 何令耘也趁机开口,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撒娇和认真, “您还得教导我呢!您也知道,我爸那个人,除了带兵打仗、琢磨那些特种装备,对这些经济啊、管理啊什么的,根本就不感兴趣,一窍不通! 将来好多事,还得您来教我才行!”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想让爷爷多注意身体,别总忙着工作。 虽然惹来父亲何大虎一个没好气的白眼,但二家长听了,却是开怀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哈哈哈!好好好!我这把老骨头,看来还得再硬朗几年,给你们这些小的当‘顾问’!”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暖。 二家长带头走出了书房,嘴里念叨着: “我的乖孙女该等急了,走走,赶紧出去。” 走在最后的何令耘和何峻生兄弟俩,何令耘揽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低声说: “峻生,大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辛苦你了。” 何峻生感受着大哥手臂传来的力量,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和沉重似乎也被分担了一些。 他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 “大哥,没事。 又不是完全不能当兵了,过完年,我就缠着爸,让他答应我先搬到他们军区那边住段时间,跟着训练训练,过过瘾再说!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自嘲, “说不定将来当个‘大富豪’也不错呢!到时候你们缺钱花了,搞什么项目需要赞助了,都得来找我!嘿嘿!” “好小子!这就开始打这种主意了是吧?” 何令耘被弟弟的话逗乐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他情绪确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还能开玩笑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兄弟俩勾肩搭背地往客厅走去,暂时将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未来的责任,压在了心底。 接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始为除夕夜做准备。 在这个家里,很多事都讲究亲力亲为,更有年味。 贴窗花、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人人动手,欢声笑语不断。 到了写春联的时候,二家长特意把毛笔递给了大孙子何令耘: “令耘,今年的春联,你来写!让爷爷看看你的字有没有长进。” 何令耘有些意外,连忙推辞:“爷爷,还是您写吧,我那字哪能跟您比?” “让你写你就写!” 干爹坚持,眼中带着鼓励, “自家人,图个喜庆吉利,又不是书法比赛。写!” 何令耘推辞不过,只好恭敬地接过毛笔,深吸一口气,在铺好的红纸上悬腕凝神。 他略一思索,提笔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 笔走龙蛇间,一副对联很快写成。 上联:家和万事兴,春晖盈门庭 下联:国安百业旺,瑞气满乾坤 横批:国泰民安 字迹虽不如书法大家那般苍劲老辣,却也端正清秀,骨力内含,自有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和沉稳心意。 对联内容既祝愿家庭和美,又祈盼国家安定繁荣,正是这个军人家庭最朴素的愿望。 “好!写得好!” 干爹看着对联,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意思好,字也有进步!” 旁边的小雁佳虽然看不懂具体什么意思,但看到大哥写字,爷爷夸赞,她也兴奋地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给大哥捧场: “大哥好棒!写字好看!” 一家人看着小丫头可爱的模样,都笑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祥和的气息。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又温馨的年夜饭,守岁,看(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享受着难得的团圆时光。 大年初一,二家长破例在家待了一整天,陪着家人说话,逗弄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但到了初二一早,他又不得不早早起身,准备出门工作。 现在他也改变方法了,天没亮就悄悄走了,生怕吵醒小孙女,又惹来一通“爷爷说话不算话”的念叨。 等到大年初三,一大早,何大虎一家就坐上了吉普车,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年礼,再次驶向南锣鼓巷。 车子刚拐进胡同,远远地就看到四合院门口站着个人影,正伸着脖子张望。 正是何晓。 他一眼认出是二爷爷上次坐的那辆吉普车,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爸!妈!姑姑!姑父!来了!来了!我二爷爷他们来了!” 何大虎在车里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骂一句:“这臭小子,跟个侦察兵似的!” 等车子停稳,一家人刚把带来的点心、糖果、布料等礼物从车上拿下来,四合院里就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人。 打头的自然是何雨柱和李秀莲,后面跟着何瑾、何军,还有特意赶来的何雨水一家——何雨水,她的丈夫王雷,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 何雨水一看到何大虎,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比何雨柱小几岁,当年何大虎对她这个侄女也是多有照拂,感情很深。 这些年何大虎回来次数寥寥,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此刻见到二叔,积攒了多年的思念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几步冲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一把抱住了何大虎,声音哽咽: “二叔……您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啊……”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何大虎被侄女抱住,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他轻轻拍着何雨水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声音温和: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哭鼻子? 不怕让孩子们笑话啊?” 何雨水被二叔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放开手,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我这不是想您嘛!” 第313章 313章 回到何雨柱家,大人们开始张罗着准备丰盛的午饭。 何雨水今天格外黏人,一直跟在何大虎屁股后面转悠,连他起身倒杯水,她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这些年自己遇到的各种趣事、家里的琐碎、孩子的成长,事无巨细地跟二叔分享。 那模样,仿佛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一股脑儿全补回来。 作为丈夫的王雷,在一旁看着,脸上始终带着憨厚的笑容,不敢、也无意去打断妻子难得的雀跃。 他虽然没见过自己老婆这二叔,但从雨水的念叨里,早就“认识”了这位长辈。 今天亲眼见到,感觉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那辆接送的车,还有二叔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势和军人特有的锐利,比他们纺织厂厂长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不知道这位二叔具体是做什么的,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再看看旁边温婉从容的二婶白灵,虽然只是见过寥寥几面,但那份独特的气质和教养,让他印象深刻。 今天再见,那份气度更显雍容。 他们王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是本分。 但谁又能拒绝有这样一位真心关爱晚辈、且显然能量不小的长辈呢? 更何况,从雨水和这位二叔、二婶之间的亲昵互动,不难看出,这两位长辈是真心疼爱雨水这个侄女的。 想到这儿,王雷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扩大了两分,心里也为妻子感到高兴。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何雨柱这两天精心准备的成果终于展现出来。 他为了这顿团圆饭,连昨天去老丈人家拜年都没敢多待,吃了午饭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继续备菜。 此刻,堂屋里拼起了两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和凉菜,香气扑鼻,丰盛程度堪比年夜饭。 孩子们也在小张的护送下,踩着饭点准时回来了。 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兴奋不已地跟大人们描述上午的探险——坐吉普车兜风的拉风感觉,在北海公园看到的冰面,在天坛圜丘上奔跑的快乐…… 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大人们一边笑着应和着孩子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道菜摆上桌,碗筷分好,招呼大家入座。 开始前,大家的目光自然都看向何大虎。 何大虎也不推辞,端起面前的酒杯,简单说了几句:“今天初三,咱们一大家子难得聚这么齐。 别的都不多说,就祝咱们家,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日子越过越红火!来,吃饭!” “好!”大家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动。 席间,话题不断,从何晓、何瑾学校里的新鲜事,说到何雨柱厂里食堂的趣闻,再聊到王雷他们纺织厂最近的生产情况,以及何雨水家两个孩子的成长点滴。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浓浓的亲情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何大虎一家要返回西花厅了。 两家人依依不舍地送到院门口,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更是拉着二叔二婶的手,反复叮嘱: “二叔二婶,有时间一定要多回来看看啊!” “是啊,二叔,下次可别隔这么久!” 何大虎和白灵一一应下,承诺有空就回来。 直到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胡同拐角,何雨柱一家和何雨水一家才带着满满的温暖和些许怅然,转身回了院子。 晚上,西花厅的卧室里,温暖而静谧。 小雁佳已经在自己小床上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大虎和白灵洗漱完毕,靠在床头。 白灵依偎在丈夫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安宁。 “对了,”何大虎想起一事,开口道, “老二昨天又找我了,还是想去军区体验体验,我答应了。 过完年,我会在军区家属院那边安排一套房子。 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搬过去住段时间。 那边离我近,训练场、靶场什么的也方便他去看看。 现在小雁佳也大些了,没那么黏人了,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侧头看着妻子,语气温和,带着询问。 白灵靠在他肩上,想了想,柔声道:“我平时跟着干妈,在妇联那边也学了不少东西,帮忙处理一些文件,协调些事情,感觉也挺充实的。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能照顾家里,也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说, “不过,你那边要是能安排个住处,也挺好的。 我时不时可以带着孩子们过去住几天,看看你,也让你多跟孩子们相处相处。免得……” 她想到丈夫刚回家时,女儿那不认爹的窘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免得时间长了,闺女又该不认识你这个爸爸了。” 何大虎听出妻子话里的调侃,装作没发现,只是点点头,但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今年的文化部,不是恢复建制了吗?” 白灵有些不明所以,抬头诧异地看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我想着你要不要到那边试试”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别闹,我一个情报学出身的,跟着干妈处理点妇联的工作还行,跟文艺界那可是完全不搭边。 我去那儿能干什么?难不成……去审查文艺作品里的情报啊?” 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好笑。 “没错,”没想到,何大虎却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就是干你的老本行。” “真的假的?”白灵这下真的惊讶了,直接坐起身,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仔细看着丈夫的脸, “你不是开玩笑吧?” 但看何大虎的神色严肃,不似作伪。 她了解丈夫,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她也懒得猜,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话直说最好。 何大虎拉着她的胳膊,让她重新躺下,给她掖好被角:“你别着凉了,听我慢慢跟你说。” 等白灵重新靠好,何大虎侧过身,面对着她,压低声音,缓缓道来: “第一啊,现在文化部刚恢复,百废待兴,上面的领导不用多说,肯定是要把握方向的。 但下面的那些呢?”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若有所思的眼神,继续说: “能在这个行业里混出名堂的,往前推几年恐怕都不简单。 当然,有真才实学的肯定也有。 但你想,现在普通老百姓家庭是什么光景? 能有余力让孩子搞文艺的,能是一般家庭吗? 第314章 314章 何大虎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文化领域,看似风花雪月,实则同样是意识形态交锋的重要战场,尤其是在当下。 白灵的眼神凝重起来,她毕竟是受过专业情报训练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潜台词。 她思考了半晌,才轻声问:“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到里面,主要是为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夫妻俩心意相通,都明白。 “行吧,”白灵最终点了点头,“这事儿……回头我和干妈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如果有干妈的支持,工作起来肯定更方便,也更容易接触到核心的情况。”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更是一项带着特殊使命的任务。 但她信任丈夫的判断,也愿意为这个家、为更广阔的层面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完正事,白灵感觉有些疲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手准备关掉床头灯: “睡吧,明天还得……” 然而,她的手刚摸到开关,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哎,你干嘛?” 白灵疑惑。 灯被关掉了,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庭院里积雪反射的微光,隐隐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干嘛?你说干嘛?” 何大虎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亲昵和热度。 “哎呀……干嘛呀……别闹……” 白灵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带着几分羞赧,轻轻推了推他。 “嘘——你小点声……” 何大虎的气息靠近,带着热气! “别把佳佳吵醒了……” “哎呀……你……” 白灵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初四这天,何大虎又在家踏踏实实待了一整天。 陪着干爹下了两盘棋,听干妈念叨了些家长里短,重点是花了不少时间哄自家那个又开始有点黏人的小公主何雁佳。 小丫头似乎预感到了爸爸又要离开,一整天都跟个小尾巴似的,不是要他抱抱,就是要他讲故事。 “佳佳,爸爸要回去工作了。”何大虎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冬日下午难得的暖阳,耐心地跟她解释, “不过爸爸答应你,回去就给你和妈妈,还有哥哥们,在爸爸工作的地方附近,准备一个漂亮的新房子! 到时候,你想爸爸了,就让妈妈带着你过来住,好不好? 爸爸有空就带你去看看大坦克,看看解放军叔叔训练!” 小雁佳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小嘴扁着:“那……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呀?” “很快!爸爸一回去就让人去办!”何大虎保证道, “等春天来了,花开了,说不定就能住进去了。 到时候,佳佳还能在院子里种自己喜欢的花呢!” “真的吗?我可以种花花?”小孩子的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小雁佳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以!种向日葵,种月季,都行!”何大虎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又许诺了不少好处,许下尽快接她去新家玩的诺言,总算把小祖宗给哄得多云转晴,勉强接受了爸爸又要暂时离开的事实。 安抚好女儿,何大虎又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 他用力拍了拍何峻生的肩膀,看着儿子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认真叮嘱道: “小子,到了那边,我会给你安排好。 但是,要注意影响,知道吗? 该遵守的纪律一条都不能少,训练要刻苦,也要尊重领导和战友。 别让人家觉得你是靠关系进去混日子的。” “嗯!知道了,爸爸!”何峻生挺直腰板,声音响亮,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甚至学着军人的样子,“啪”地给父亲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臭小子!”何大虎笑骂一句,心里却是满意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注意保密”、“别张扬”之类的话,这事儿本身就没法完全保密。 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哪怕户口本上操作一下,突然出现在野战部队的连队里参加训练,要说没点特殊背景,傻子都不信。 这比江卫国十六岁改成十八岁去当兵还要显眼。 好在何峻生常年跟着练武,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个子也蹿得快,把年龄报大两三岁,下面连队的人乍一看,或许也看不出太大破绽,最多觉得这新兵长得“面嫩些。 不过,何大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是有一点,文化课绝对不能落下! 我已经跟你干爷爷说好了,会给你安排定期的文化课学习和辅导。 到时候,该考大学还得去考,该学的知识一点都不能少。明白吗?” “是!首长!”何峻生立刻立正,再次大声回答。 虽然对文化课的兴趣远不如军事训练,但他也知道这是父亲的底线,必须遵守。 家事安排妥当,初五一大早,何大虎便告别了家人,乘车返回军区。 他没有直接回山里的基地,而是先去了军区机关,找到了老熟人王参谋。 在王参谋那间堆满文件、挂着巨大作战地图的办公室里,何大虎开门见山,说了两件事。 “老王,有件事得麻烦你。”何大虎坐下,接过王参谋递来的烟,没点,拿在手里把玩着, “第一,给我在军区家属院,或者离训练基地不太远、相对安静点的地方,安排一处住所。 不用太大,够住一家四五口人就行,但环境要好些,安静。 家里孩子想过来住段时间,离我也近点。” 王参谋一听,立刻拍胸脯: “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放心吧何大队长,保证给你找个又安静又方便的好地方! 我这就让人去看看,有几处空着的院子条件就不错,回头把钥匙和地址给你送过去!” “行,谢了。”何大虎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件事, “还有,我们家那个二小子,何峻生,过段时间手续办好了,想送到下面连队去锻炼锻炼,体验体验部队生活。 你帮忙给找个靠谱的连队,塞进去就行。规矩照常,该训练训练,该学习学习。 就是……别特意跟下面的人强调他的身份,就当是个普通的新兵蛋子,该敲打敲打,该照顾……嗯,算了。 别搞特殊化,但也别让人给欺负了。” 王参谋闻言,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再次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咱们军区警卫团、或者哪个主力团的尖刀连,随你挑! 我找个连长指导员都靠谱的,既能让小子得到锻炼,也能保证安全。 身份的事儿你放心,我就跟团里主官打个招呼,下面连队只当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关系兵,这种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他们知道分寸。” 他知道何大虎的身份特殊,孩子想提前进军营锻炼,虽然年龄小了点,但以何大虎的能量和贡献,这根本不算个事。 而且何大虎特意强调“别搞特殊化”,说明是真想让孩子吃苦锻炼,不是来镀金的,这让他心里更有了底。 正事说完,王参谋给何大虎的茶杯续上水,试探着问:“何大队,这两件事都好说。 我这儿还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我听说,上面好像有意,想让你们那边,总结提炼一套适合我们常规部队侦察兵、尖刀分队用的训练改进方案?有没有这回事儿?” 何大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消息挺灵通啊,老王。是有这么个意向,还在酝酿。” 王参谋立刻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 “嘿嘿,你看,咱们这关系……到时候要是真搞成了,有什么新方法、新装备试点,或者培训名额什么的,你可得紧着咱们自己军区,紧着咱们戍京部队啊! 咱们这儿可是拱卫京畿,责任重大,更需要精锐不是?” 何大虎被他那样子逗笑了,哈哈一笑,指了指他: “好你个老王,在这儿等着我呢!行,放心吧! 不说咱们这多年的交情,就说咱们军区的地理位置和担负的任务,真有好事,肯定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是是!没错!还得是何大队长想着咱们!”王参谋心满意足,连连点头。 “行了,老王,事儿就拜托你了。 我先回山上了,基地还有一摊子事呢。”何大虎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 “放心放心,保证办妥!你路上慢点!”王参谋一直把何大虎送到办公楼门口,看着他坐上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第315章 315章 回到基地的头几天,何大虎并没有急于召集全体人员宣布什么,而是先和王志远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厚厚的队员档案和训练数据,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商讨和推演。 窗外山区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室内炉火正旺,烟雾与茶香缭绕,映照着两人时而凝重、时而兴奋的脸庞。 “大队长,你的想法我完全赞同。”王志远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何大虎手写的构想提纲,上面清晰的“三部分”划分让他心潮澎湃, “形成梯队,扩散火种,这才是长久之计,也是对我们这支力量最好的保护和发展。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十份档案, “这选人回去的32个名额,怎么定?真按综合成绩排名,一刀切后32名?” 何大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能这么简单。成绩,是重要的参考,但绝不是唯一标准。 这些同志回去,不是当个大头兵,是要去当种子,当骨干,将来是要当指挥员的! 他们得能独当一面,能带兵,能理解我们的战术思想精髓,还能因地制宜地发展。 脑子得活,思想得正,觉悟得高,还得有点不安分的创新精神—— 光会听话、成绩好的,未必适合回去开荒。” 他拿起一份档案,指着上面的评语: “你看这个,训练成绩中等偏上,不算顶尖,但几次战术推演和红蓝对抗里,鬼点子多,善于利用规则和地形,带小组的时候也能把手下几个兵的特点发挥出来。 这种,就是好苗子。”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份, “军事素质拔尖,格斗、射击都是前几名,但性格有点独,不太合群,小组协作考核总差点意思。 这种尖兵,留在我们核心小队或者二、三组当一把尖刀非常合适,但放回去单独带队,恐怕就不如前者了。” 王志远频频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我明白了。 选拔标准要多元:军事基础、战术思维、领导潜力、政治觉悟、性格特质、甚至原单位所属军区的地域特点将来可能需要侧重发展的方向,都得综合考虑。 要优中选优,但优的标准不一样。” “对头!”何大虎放下缸子,“老王,这个细致的活,恐怕还得你来牵头。 你心思细,平时跟队员们接触也多,了解他们的秉性。 我先定个原则框架,你拿初选名单,我们再一起碰。” “行!”王志远知道这担子不轻,但眼里却燃起了斗志。 这不仅是一次人员调整,更是在为全军特种作战的未来播撒火种,意义非凡。 “那我这就开始弄,不过……”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来接下来几天,又得熬着了。” “能者多劳嘛!”何大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名单定了,我请你喝我珍藏的好酒!”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表面上的训练一切照旧,甚至因为刚过完年,训练量还有所加强,每天都是泥里爬、水里泡,枪声、口令声、吼叫声不绝于耳。 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作为基地政委和参谋长的王志远,明显更忙了,他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更让队员们心里犯嘀咕的是,王参谋开始频繁地“找人聊天”。 不是正式谈话,更像是随意拉家常。 训练间隙,晚饭过后,甚至晚上熄灯前,总能看到王志远和某个队员在操场边、树林旁,或者他办公室里,泡上一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的话题天南海北: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对现在连队生活感觉如何?觉得咱们现在的训练哪些最有用,哪些可以改进? 如果将来让你去带一支新部队,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对目前国家边境上的一些态势怎么看?…… 被谈过话的队员出来,都是一脸茫然加几分谨慎。 关系好的战友私下打听:“0号找你啥事?是不是有啥任务?” “不知道啊,真不知道。就瞎聊,问这问那的,摸不着头脑。” “也找我了,问了半天我老家那边山区地形特点,还以为要搞山地专项训练呢,结果后来又问我觉得咱们小队指挥上还有啥不足……搞得我都不敢乱说。” “是不是要提拔干部了?” “不像啊,提拔哪有这么聊的?” “该不会是……要精简人员吧?”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最让人不安的猜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队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以能进入这个神秘的幽灵基地为荣,谁愿意被“精简”回去? 哪怕回原单位可能提干,那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基地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的猜测和不安。 训练更加拼命了,似乎想用更好的表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私下里的议论也多了起来,但谁也猜不透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王志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解释。 他需要这种适度的压力下来观察队员们的真实状态和反应。 他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越来越丰富,除了客观数据,还多了许多主观评价和细节观察。 一个多星期后,王志远顶着更加明显的黑眼圈和满眼血丝,将一份写满备注的初步名单和详细报告放到了何大虎的桌上。 “大队长,这是我和几个分队长反复斟酌,初步拟定的名单和分级建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明亮, “核心第一梯队12人,都是军事、思想、协作能力最全面、最顶尖的,几乎没有争议。 第二、三组24人,作为骨干和未来教官储备,也基本是从第一梯队候选人里顺延下来的优秀分子,各有侧重。 最难的……是这32人的返回名单。” 他指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这些人,军事素质绝对过硬,至少在原单位都是拔尖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中有善于总结教学的,有组织能力突出的,有思维活跃敢想敢干的,也有性格稳重能团结人的。 综合考虑了他们的籍贯、原单位所属军区、个人特长和发展潜力,尽量做到每个军区至少能分到3个能搭班子、有互补性的骨干。 当然……成绩排名靠后的肯定占一部分,但也有一些成绩中上的被列入了返回名单。” 何大虎拿起名单,仔细地看了很久,尤其重点看了第一梯队12人名单,确认都是他心目中那几张最熟悉、最可靠的面孔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翻看返回名单,看着后面王志远备注的详细理由: 某同志战术思维灵活,适合去南方军区研究丛林和水网特战;某同志性格坚毅沉稳,适合去西北或边防;某同志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和理论总结兴趣,适合作为种子培养未来教官…… 第316章 316章 “考虑得很周全,老王,辛苦你了。” 何大虎放下名单,长出了一口气,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不过,宣布之后,思想工作一定要做透。 不能让他们觉得是被淘汰了,而是要去担负更重要的使命。 要让他们明白,回去,是去当火种,是去开创更大的局面! 他们的成绩和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将直接影响未来全军特种作战力量的根基!” “我明白。”王志远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有需要到时候我会逐个谈话的,把意义讲清楚,把期望说明白。 相信这些同志都是好样的,能理解组织的安排。” “不过到时候还得需要你这个大队长唱这个黑料啊” “嗯。”何大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风雪中摸爬滚打的队员们,缓缓道, “等名单正式公布,基地恐怕要热闹一阵子咯! ———— 三月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虽然山间的清晨依然料峭,但训练场上蒸腾的热气,却比冬日更显蓬勃。 一天的极限体能和战术协同训练结束,队员们带着满身的汗水和泥泞,列队返回基地营区。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疲惫却难掩眼中的锐利。 食堂门口,队伍整理完毕,值日官正准备下令解散开饭。 这时,何大虎和王志远从办公楼方向走了过来。 “全体都有——立正!”值日官高声口令。 队伍“唰”地一声,站得笔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何大虎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稍息。讲两句。 等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志,吃完饭,到二楼201会议室集合。” 说完,他转向身旁的王志远。 王志远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目光落在名单上。 食堂前一片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来了!这些天私下里猜测、议论纷纷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是专项任务?是人员调整? 还是……众人心中念头飞转,但常年严苛训练铸就的纪律性,让他们只是目视前方,身体纹丝不动,将所有的好奇与忐忑都压在了心底。 王志远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声音平稳而清晰: “赵铁柱。” “到!”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却眼神精悍的汉子大声应答。 “陈解放。” “到!”一个皮肤黝黑、颧骨略高的精干队员出列。 “孙援朝。” “到!”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老兵应声。 “周建国。” “到!” “李卫东。” “到!” “郑向阳。” “到!” “吴学军。” “到!” “钱爱国……”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点到的人大声答“到”,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有人暗自欣喜,以为是被选中参与什么秘密行动或进入核心小组;有人则微微蹙眉,因为发现自己周围的战友,似乎并不全是平时训练成绩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 这名单……有点意思。 很快,32个名字点完。 “好了。”何大虎接过话头,“其他同志,带队,吃饭!” “是!”值日官敬礼,随即下令解散。 队伍有序地进入食堂,但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氛却并未消散。 没被点名的队员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神交流着疑惑;而被点名的32人,虽然同样按捺着好奇,默默咀嚼着饭菜,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二楼的201会议室。 饭毕,32人准时来到201会议室。房间宽敞,中间摆着长长的会议桌,两侧是整齐的靠背椅。 大家默契地按照平时开会的习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虽然彼此之间偶尔有眼神的短暂交汇,流露出询问或同样茫然的神色,但没有人交头接耳。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更添了几分肃穆和等待的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门被推开,何大虎走了进来,王志远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何大虎没有立刻走到主位,而是在门口站定,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回忆,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一起流过汗、淌过血、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兄弟。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定格成了岁月的画卷。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比刚才等待时更加令人心头发紧。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大队长目光中的分量,坐姿更加挺拔,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半晌,何大虎才走到主位坐下,王志远在他左手边落座。 “大家都放松点,”何大虎终于开口,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不用这么拘谨,这不是作战任务简报。” 众人闻言,虽然身体稍微放松了些许,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不是作战任务?那这么大阵仗是为什么? 看着一双双充满疑惑又强自镇定的眼睛,何大虎不再绕弯子: “今天叫大家过来呢,是有一件好事要通知大家。” “好事?”下面不少人心里一动,性格活泼些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偷偷用眼神和旁边的队友交流着,挑挑眉,意思大概是: “看吧,肯定是好事!” 等大家消化完这句开场白,何大虎接着说道,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们准备呢,给你们——升职。怎么样,是个好消息吧?” 这下,笑容在更多人脸上绽开了。 升职!在部队,这意味着认可,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好的发展前景。不少人心中暗忖: “领导终于发现我的优点了!” “这是准备要重用我们这批人了?” “难道是要组建新的分队,让我们当分队长?”喜悦和期待的情绪在会议室里悄然弥漫。 但也有人保持着冷静,比如孙援朝、周建国这几个年纪稍长、心思更缜密的。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看看这屋子里的人,虽然都是好手,但似乎……并不是平时考核里成绩最拔尖、最耀眼的那一小撮核心啊? 大队长说的“升职”,恐怕没那么简单。 再看看何大虎脸上那看似轻松的表情,以及旁边王参谋平静无波的面容,他们心中那种“内有玄机”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按捺下心头的猜测,他们决定静观其变,看看大队长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第317章 317章 “准确地说,我们准备,让你们回到各自原来的军区—— 或者根据布局需要,分配到最合适的军区去,作为骨干和核心,牵头组建、训练属于你们各自军区的第一支专业化特种作战部队!” “你们,到时候都会是这支部队的主要指挥官、教官、奠基人!” “怎么样?”何大虎的目光炯炯有神,扫过每一张瞬间凝固了表情的脸, “开不开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的喜悦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 升职?原来是这样的“升职”! 自己组建特战部队?当指挥官?回军区?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以至于好几秒钟内,没有人能做出反应。 只有墙上挂钟的“咔嗒”声,格外响亮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开心?意外? 何大虎那句“开不开心”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了坚冰。 刚才那一丝因“升职”而起的轻松和期待,被这突如其来的、方向截然相反的重任砸得粉碎。 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的空洞,以及迅速涌上心头的……委屈。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报告!”一个坐在前排,身材魁梧、平时性子就有些急躁的队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是赵铁柱,那个训练起来不要命,性格也直来直去的汉子。 他眼圈瞬间就有点红了,不是难过,更像是急的、憋的。 何大虎目光转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被大队长那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盯着,赵铁柱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不解: “大队长!是……是我们平时表现不够好吗?训练不努力? 还是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要……要把我们淘汰?!” “淘汰”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 “哎!”何大虎立刻抬手打断,眉头皱起,声音也严肃起来, “赵铁柱!你怎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说你们表现不好,要淘汰你们了?!” “那……那为什么……”赵铁柱被噎了一下,但梗着脖子,还是想问个明白。 “为什么让你们返回?”何大虎接过他的话,目光扫过其他同样带着疑问和失落面孔的队员,语气放缓,但更加清晰有力,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让你们回去,是要组建各个军区自己的特种部队! 是要将我们这些年摸索出来的经验、技术、战术思想,像种子一样,播撒到全军去!让特战之花开遍各个战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难道只有在幽灵基地,才能体现你们的价值吗?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幽灵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一个孤立的、高高在上的小圈子! 我们必须根植于全军这片沃土,从各部队汲取养分,同时也把最精锐的种子反馈回去,形成良性的循环! 只有这样,我们国家的特种作战力量,才能真正强大起来,形成一个层次分明、上下贯通、可不断自我更新的强大体系!” 他顿了顿,看到有些人眼中的抗拒稍微松动,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舍,继续说道: “而且,我再补充一点。 你们自己也发现了,这份名单,不是单纯按照训练成绩排名来的。 为什么?因为你们回去,不是一个人回去当孤胆英雄! 你们大部分是三人一组,像北京这边驻军多、任务重,安排了五个人。 这样搭配,就是一个小型的、能迅速展开工作的领导班子!有擅长军事的,有擅长组织协调的,有脑子活泛点子多的!这样才能最快速度把摊子支起来,把队伍拉起来!” “我们幽灵这些年的成绩,总部和各军区首长都看在眼里! 我不相信,有哪个军区会傻到不重视你们,不支持你们! 只要你们拿出在这里练就的本事,拿出敢打敢拼、锐意进取的精神头,踏实去干,我保证,你们的前途,比单纯留在这里当一名尖兵,要广阔得多!” “还有什么问题吗?”何大虎环视一圈。 道理,大家都听懂了。 大队长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高瞻远瞩。 肩膀上将要担负的责任,也沉重而光荣,但是…… 感情上,太难接受了。 在这里待了六年啊! 人生最黄金的六年,汗水、血水、泥水浸泡出来的六年;同生共死、一个锅里抢饭、一个战壕里挨冻受热的六年; 早已将基地当成了第二个家,将身边的战友当成了比亲兄弟还亲的六年! 说走就走?去一个陌生的环境,从头开始?和这些生死相依的兄弟天各一方? 不舍,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像潮水般淹没了刚刚被道理暂时压下的情绪。 有人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没有人再提问,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离别悲伤,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何大虎看着这一张张强忍情绪、甚至有些垂头丧气的脸,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这些硬汉,流血流汗不流泪,此刻却因为要离开而如此难过,何尝不是对基地最深沉的感情? 但他不能心软。他必须把这场面撑过去。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啊?!” 何大虎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恼火, “让你们回去当领导,当教官,当开拓者了!这是多大的信任和重托? 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是应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吗?看看你们现在这样子,像什么话!都什么毛病!” 他的训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沸腾的油锅。 “大……大队长……”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响起,是年纪最小、平时也最恋群的郑向阳,他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我们不想走……” “是啊,大队长!我们不想走!”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赵铁柱再次吼道。 “我们想继续留在这儿!跟着您!跟着兄弟们!” “大队长,别赶我们走行不行?我们保证以后训练更刻苦!” “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基地……” 第318章 318章 有一个带头的,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三十多个汉子,有的声音哽咽,有的带着哭腔,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平日里枪林弹雨、生死考验面前眼都不眨的铁血战士,此刻却因为离别而集体破防。 这场景,既让人心酸,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震撼。 何大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冲击得喉咙发紧,鼻尖也有些发酸。 他强忍着,猛地一拍桌子!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镇住了瞬间的嘈杂。 “干什么?!一个个的都想干什么?!” 何大虎瞪着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红着眼眶的脸,最终定格在差点哭出来的郑向阳脸上, “还有你!郑向阳!哭什么哭!号丧呢啊?! 这是命令!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服从命令!听到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吼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挪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迈开大步,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仓促,甚至可以说是……逃离。 “大队长!” “大队长!”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带着挽留意味的呼喊。 何大虎没有回头,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狠狠摔上!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将所有的呼喊、哽咽、不舍,统统隔绝在了会议室里。 门外,走廊上。 几个胆子大、好奇心重、吃完饭磨磨蹭蹭没立刻回宿舍,偷偷聚在附近想听听动静的队员,正贴着墙根,竖着耳朵。 门突然被猛地拉开又摔上,吓得他们一个激灵,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手足无措地站直,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尴尬和惊慌。 何大虎心情正糟糕到极点,一出门就看到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干什么?!聚在这里干什么?!闲得没事干吗?!” 他眼睛一瞪,那股子战场上带来的煞气让几个队员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滚!都给老子滚到操场去!十公里!现在!立刻!马上!跑不完别回来!” “是……是!大队长!”几个队员哪敢有二话,如蒙大赦,又像被火烧了屁股,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乱响,作鸟兽散。 有个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的队员一边跑一边低声对同伴哀嚎: “这倒霉催的!你说没事瞎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吧?十公里啊!我这不是白洗了!” 没一会儿,基地操场上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几个倒霉蛋开始了他们的额外加餐。 被门外这插曲一打岔,何大虎胸中的那股郁结和酸涩倒是消散了一些。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 会议室内。 王志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何大虎摔上后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又转回头,看向下面一片凄风苦雨—— 三十多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睛红得像兔子,有的还在偷偷抹眼角,有的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气氛压抑悲伤到了极点。 我的老天爷啊……王志远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做了什么孽啊!大队长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这么个大烂摊子给我收拾? 他此刻真是无语问苍天。 但是,该干的活还得干,该安抚的情绪还得安抚。 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而郑重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定下来的力量, “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王志远那边如何苦口婆心、掰开揉碎地做思想工作,安抚那32颗受伤又充满不舍的心,暂且不提。 但“有人要离开”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基地。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训练依旧刻苦,口令依旧响亮,但闲暇时,战友之间的交谈多了几分感慨和刻意营造的轻松。 大家都知道了那天开会的事情,知道了那32位兄弟即将奔赴新的战场,去播撒幽灵的火种。 不舍是真心的。 一起摸爬滚打、生死与共这些年,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战友。 但军令如山,既然已成定局,埋怨和伤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安慰和祝福成了主旋律。 食堂里,宿舍中,训练间隙,总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哎呀,赵黑子,让你回去当领导还不好? 啧啧,营长?团长?说不定下次再见面,我们都得给你敬礼呢!是不是?”有人拍着赵铁柱厚实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 “就是啊,小郑,小韩,你们应该往好处想嘛!凭咱们基地出去的这块牌子,回去提拔还不是嗖嗖的? 到时候你们也能像大队长训我们那样,去训别人了!我们还得留在这苦哈哈地天天训练呢!”有人试图用对比来缓解离愁。 也有更实际、更戳心窝子的安慰: “再说了,你们回原军区还有个天大的好处——离家近啊! 你看这次过年,老孙他们那几个家远的,路上来回折腾掉多少时间? 回到家屁股都没坐热就得往回赶,不知道多羡慕你们呢!”说这话的是个家就在本省附近的队员。 被点名的孙援朝苦笑一下,没说话。 另一个家更远在边疆的队员深有同感地接口:“就是!我这次休假,光在火车上就晃荡了四天四夜! 回家待了不到三天,又得开始返程。这哪叫休假,叫长途拉练还差不多!要是能调回去……唉。” 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羡慕。 第319章 319章 他话音刚落,旁边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点玩笑般的急切: “那我跟你换!我把这名额让给你!” “对,换!” “我也换!” 说羡慕的那位队员被这阵势弄得一愣,随即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呵,呵呵……还是……还是你们来吧。那什么……我……我去打洗脚水去!差点忘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紧要事,抓起自己的脸盆,逃也似的溜出了宿舍门。 背后传来几声冷哼和笑骂。 那战士出了门,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宿舍,抬手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低声嘀咕: “你这个嘴啊,真是……”摇摇头,快步走向水房。 离别的愁绪被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些,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感觉,依然存在。 ———— 就在基地内部消化着人员变动的消息时,两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在经过最高层研讨审定后,正式下发至全国十一大军区司令员的手中。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抽调部分“1966001部队”骨干人员返回各原属军区,负责牵头组建军区级特种作战分队的通知。 后面附有详细的调配名单和原则性指导。 各大军区司令员看到这份文件,反应出奇的一致: 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振奋! 这支部队,对于他们这个层级来说,早已不是秘密。 但更多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听说过其执行过的一些惊人战绩,也在少数高规格的红蓝对抗演习中,被这支神出鬼没的小部队羞辱得毫无还手之力。 都知道他们厉害,是国之利刃,但具体怎么练的,路子怎么走的,如同雾里看花,想学都不知道从何学起。 现在好了!天降甘霖啊!自己军区当初送出去的兵,经过这几年的淬炼,如今要以“种子”和“教官”的身份回来了! 这意味着,军区终于有了接触、学习乃至复制部分经验的可能!总算有了追赶的方向! 不少司令员拿着名单,看着上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名字,感慨万千: “真是没想到啊……当初送出去的这几个小子……短短几年,竟然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这个部队首长,到底是个什么神人?能练出这样的兵?” 惊喜过后,紧接着收到的第二份文件,就让各位司令员的心情没那么美丽了。 第二份文件,是关于“1966001部队”将于今年四月份面向全军进行新一期队员选拔的通知。 “这……”某位司令员看着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 “怎么又来薅羊毛了?这才消停几年?我们各军区刚培养出来点好苗子……” 不过,想到第一份文件,那份不快很快被权衡取代。 用几位经过锻造、即将成为自己特种部队核心骨干的种子,去换一几个可能进入那只部队更深层体系、未来或许能带来更深远影响的机会? 这笔账,似乎……也不算太亏? 司令员们沉吟着,开始在心里盘算: “这次……该安排几个人去试试呢? 既然他们肯放骨干回来,说明态度是开放的……要不要多送几个好苗子过去? 表现好了,说不定……明年、后年,回来的好钢能更多一点?或者,建立更密切的联系?” 种种念头开始萌生。 文件上的选拔,不再仅仅是一次人员抽调,似乎也成了各军区与那支神秘部队未来关系的一种隐晦博弈和投资。 就在何大虎的基地开始为送别老队员、筹备新选拔而忙碌时,在北京军区,某野战部队的一个普通连队里,一场与之相关、却更关乎个人命运的小小戏剧,正在上演。 连部旁的一间战士宿舍里,气氛有些低沉。 一个名叫宁伟的年轻战士,坐在自己的床铺边,低着头,看着手里已经有些神情落寞。他因为一次事故中的过激反应,背上了处分,面临提前复员的结局。 尽管连长为他多方奔走申诉,强调事出有因,而且也是出于好心好意,但是结果并不理想,事情还是僵持不下。 “哐当!”宿舍门被猛地推开,连长钟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紧紧攥着几页纸。 “小伟!小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钟民冲到宁伟面前,把文件往他手里一塞,呼哧带喘地说, “你看这个!只要你这次能选拔上!我敢打包票,你就不用复员了!谁也动不了你!” 宁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的事,这些天跟营里、团里领导不知道磨了多少嘴皮子、甚至红了脸的连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和温暖。 他接过文件,那是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部队选拔通知,标题是 “关于推荐优秀官兵参加1966001部队选拔的预通知”。 “连长……”宁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连长。 你的情义,我宁伟这辈子记心里了。我……我服从营里的安排,复员吧。 别再为我的事……” “闭嘴!”钟民低吼一声,双手用力抓住宁伟的肩膀,眼神灼灼, “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相信我,小伟! 只要你能被这支部队选上,我保证,之前那点破事,没人敢再提!绝对没人能拿它来处分你!” 宁伟看着连长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敬畏与希冀的光芒,心中一动。 他再次低头仔细看手里的文件,除了时间、地点、基本条件,并无特别之处。 “连长,这不就是一份选拔资料吗?至于吗?他们……还能影响上面的决定?” 钟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情无比严肃: “我告诉你,小伟,这不是普通的部队!番号1966001! 这是我一个在军区司令部当参谋的老战友,喝多了酒漏了那么一点点口风! 这只部队,直属最高层!执行的都是绝密任务!权限高得吓人! 咱们军区,甚至更高层级的,都轻易插不进手!他们只认本事,不认别的!” 他用力晃了晃宁伟的肩膀:“你说说,就你这身手,你这股子狠劲和执着,还有你这恩怨分明的性子,复员了去地方上能干什么? 搞不好还得惹出事来!这支部队,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在正确的地方,发挥你最大的作用!这次,你必须去!给我拼了命也要通过选拔!” 第320章 320章 看着连长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宁伟死寂般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直属最高层?权限极高?只认本事?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轮廓。 或许……这真的是一线生机?一个能让他继续留在部队,甚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价值的可能? 他捏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眼中的迷茫和颓丧,渐渐被一丝锐利和决绝所取代。 但是听到连长钟民说要跟自己一起去参加选拔,心中先是一阵本能的兴奋——有最信任的连长陪同,底气自然更足。 但随即,更强烈的情绪涌上来,那是不解和担忧。 “连长,你也要去?”宁伟眉头微蹙, “这……这不耽误你的前程吗?我自己去就行!你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肯定能选上的!” 他以为钟民是放心不下自己,要亲自护送、甚至监督他去选拔。 “扯淡!”钟民一瞪眼, “你的本事我当然清楚,好些还是我亲自教的呢!我可不是单单为了你。” 他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向往,也有某种被勾起的不服气, “我对这支部队,本来就好奇得紧! 你是不知道,前几年,我们师组织过一次高强度的模拟对抗演习,结果……这支神秘的小部队,神出鬼没,把我们整个导演部预设的防线和指挥节点搅得天翻地覆! 我们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着几个,演习就被判定惨败!结束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咂咂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茫然又震撼的时刻:“后来我那个在军区机关的朋友,酒后才含糊提了一句,说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1966001’。 这次看到文件,我琢磨着,八九不离十!我可要好好去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当初到底是怎么把我们戏弄于股掌之间的!” 说到最后,钟民的声音里带上了强烈的好奇心和一股子想要一探究竟的劲头。 宁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自己连长的本事和带的兵,他是最清楚的,在整个团里都是响当当的硬骨头。 竟然连对方的面都没怎么见到,就输得一败涂地? “连长,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他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钟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含糊: “嗨!说这些干什么,败军之将,有什么可说的……是吧?”他试图搪塞过去。 宁伟看着连长难得一见的窘态,心中一动,故意激将: “连长,你不会……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干掉了吧?” “放屁!”钟民果然被激得脱口而出, “那是那些人耍诈!不按常理出牌!演习刚开始没多久,我们前指的电台就莫名其妙全哑火了,然后导演部就通知我们指挥系统被端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瞅见!这算什么本事……” 他情急说漏了嘴,意识到自己把最丢脸的部分说出来了,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哦,那个……反正就是很厉害。” 宁伟看着连长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拉长了音调: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能让自家智勇双全的连长吃这么大一个闷亏,还如此念念不忘的部队,绝对不简单! “你‘哦’个屁啊!”钟民老脸有点挂不住,赶紧转移话题, “你就说,参不参加吧?” “参加!当然参加!”宁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原本只是将其视为可能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现在,他对这支神秘而强大的部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征服欲。 他渴望加入其中,去亲身体验和见识,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那就行!”钟民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找团长!那个一直揪着你处分不放的副营长……哼,团长要是再犹豫,我就……”他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反正,必须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等我消息!”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再次离开了宿舍。 宁伟独自留在宿舍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单薄的选拔通知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下头,再次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要从中看出那支神秘部队的轮廓。 眼中的颓丧和迷茫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锐利无比的炙热光芒。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 几天后的清晨,幽灵基地。 天色刚蒙蒙亮,山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清冷湿润。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排气管偶尔喷出几股白气。 这辆车是来接人的。 基地里剩下的人都明白。 那三十二名即将离开的队员,已经整齐地列队站在宿舍楼下。 他们换上了干净的常服,背着打包好的个人行囊和装备,手上拎着捆扎整齐的行军背包。 每个人的站姿都一如既往的挺拔,但眼神却复杂无比——不舍、留恋、茫然、以及对未来的一丝忐忑和期许,交织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营房、远处的训练场、障碍区、以及更深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进脑海里。 留在基地的队员们,也自发地聚集在周围,沉默地看着即将离去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只有清晨的鸟鸣和卡车的低吼。 离别气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王志远站在队伍前面,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些仿佛钉在原地、不愿挪动脚步的队员们,第三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时间到了。登车。” 三十二人仿佛被这个命令惊醒,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 立正,转身,面向基地主楼的方向,以及聚集在那里的战友们。 “敬礼——!”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三十二只手臂齐刷刷抬起,指尖并拢,稳稳地抵在太阳穴旁。 标准的军礼,带着沉重的力量和无声的告别。 留在原地的队员们也立刻立正,抬手回礼。 阳光下,一片静止的橄榄绿和举起的手臂,构成了一幅沉默而庄重的画面。 第321章 321章 四月的风,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和微凉,拂过基地外围的操场。 天上的太阳不算烈,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本该是惬意的午后。 然而,此刻站在操场上的一百二十号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感受这份“惬意”。 他们大多是中午前后抵达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下车后,迎接他们的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或热情介绍,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士官,用简洁的口令将他们整队,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理会过他们。 这一百二十名来自各大军区的精英,就那样背着沉重的行囊,在空旷的操场上,顶着不算炽热但持续不断的日光,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军姿。 汗水,起初是细密的汗珠,然后汇聚成流,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胸前常服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或者更狡猾地钻进衣领,顺着脖子一路蜿蜒而下,浸湿了里面的衬衣,黏腻不堪。 肌肉从酸胀到麻木,脚跟仿佛要钉进坚硬的地面。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 能被送到这里的,都是各部队的尖子,是真正的老兵油子或者天赋异禀的新锐。 他们太清楚这种晾着的套路了——下马威,或者说是最初步的筛选和考验。 抱怨和骚动,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菜鸟,第一时间就被淘汰出局。 所以,尽管心中可能已经把安排这事的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表面上,这一百二十人却像一百二十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在方阵中微微起伏。 直到下午的起床号嘹亮地划破山谷的寂静,基地仿佛从午休中苏醒,开始有了训练的嘈杂和人员走动的声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操场的入口处,才慢悠悠地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步伐沉稳,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作训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后面的那个稍微瘦削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起来更像个参谋。 两人走到这群几乎快要站成化石的精英面前停下。 前面那个高大汉子扫了一眼汗流浃背、却依然竭力保持军姿的队伍,忽然“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你看我这事儿办的!光顾着忙别的,差点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一群精英在这儿等着呢!真是不好意思啊,呵呵。”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不少人心中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晾了我们两个小时,就这态度? 虽然不知道这人具体是谁,但肯定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之一。 不满和不忿在许多人眼中闪过。 高大汉子仿佛没看见那些眼神,自顾自地继续问道:“大家这会……饿不饿啊?” “饿——!!!” 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空气都似乎颤了颤。 这声音里,既有对食物本能的渴望,更有被晾了半天、又被如此调侃后积压的怨气和示威。 “喊什么喊?!老子不聋!” 高大汉子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来还是不饿!精神头挺足嘛!”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重新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样吧,咱们第一次见面,按道理,我们该给你们安排一顿接风宴。 不过看大家这‘不太饿’的样子,直接吃饭也没意思。咱们先活动活动,热热身! 刚好,给你们准备的接风宴,也在活动的地方。”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看起来坡度陡峭、植被茂密的山头。 山巅上,隐约能看到一面小小的红旗在风中飘摇。 “看见没?三号山头,旗子下面就是吃饭的地儿。 这样一举两得,多好?是不是?”他笑眯眯地问,但没人敢回答。 “好了!现在所有人,向左——转!” 队伍条件反射般地转动。 “目标,三号山头!自由前进!”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两点。 第一,背包背好,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待会儿用得上。第二嘛……”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一张张开始变得凝重的脸: “接风宴的食物有限……去得晚了,我可不敢保证先到的人,会发扬风格给你们留下什么哦。” “出发!” 命令一下,原本还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僵硬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和速度! 没人再顾及什么队形,一个个转身,像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座山头猛冲过去! 两个小时的军姿积蓄的疲惫和怨气,此刻仿佛化为了奔跑的动力。 “妈的,这早上就吃了点馒头咸菜,中午到这连口水都没给,直接罚站两小时,现在又让负重越野登山……真不把咱当人看啊!” 有人一边拼命迈动双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是!抓到鬼子汉奸审讯也没这么狠吧?!” 旁边有人喘着粗气附和,尽管声音压得很低。 但抱怨归抱怨,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 能来到这里,谁不是做好了脱层皮的心理准备? 废话不多说,干就完了! 有几个性子特别桀骜、体力也格外充沛的刺头,冲刺时故意从那个发令的高大汉子身边很近的地方掠过,嘴里还发出夸张的吼叫: “呀——!!!” “啊——!!!” 试图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高大汉子——何大虎,看着这几个叫得最欢实的家伙从身边窜过去,不但没生气,嘴角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唰唰记下了几个特征明显的背影或侧脸。 “我就喜欢这样有‘活力’的兵。”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忽然,他在奔跑的人群中,瞥见了两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而且对方也在全力奔跑,但那身形和跑动的姿态,让他微微歪了歪头。 “志远,”他叫过旁边的王志远, “把这批人的名单给我看看。” 王志远递上文件夹。 何大虎接过来,快速翻看。 “呦,这次人不少啊,一百二十个。看来各军区这次都挺下本钱嘛。” 他嘴里评论着,目光迅速扫过名单。 看到北京军区推荐了足足二十人,他笑了笑。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两个挨着的名字上。 钟民 宁伟 第322章 322 “还真是他俩……” 何大虎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两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几分玩味。 看过《血色浪漫》的他,对这两个角色的命运和性格太清楚了。 钟民的问题比宁伟复杂,那股子老兵油子的圆滑和那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性格,在这种强调绝对服从和纯粹的环境中,未必是好事,能不能待下去真得两说。 至于宁伟,那点见义勇为过当的行为,在何大虎这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老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能说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不过是一脚踹断五根肋骨,你换个地方试试。 说不定还会说他下脚轻了呢! 看看许木木就知道,一肘干死一个,队长还得求着他留下。 他前世看剧时就和无数观众一样惋惜,这小子要不是离开军队,以他的身手、狠劲和那股子偏执的正义感, 在正确的引导和严酷的战场上,绝对能磨砺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一个真正的兵王! 让他复员去地方?那才是最大的悲剧和隐患,没看最后悲惨的结局吗? 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了,何大虎倒要看看,这块满是棱角的璞玉,能在他手里被磨砺到什么程度。 合上文件夹,递给王志远,何大虎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了,这边你先看着点,我先上去等他们了。” 说完,他跟上已经出发哪些人的脚步,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山路的林木之中,速度之快,让旁边几个还没跑远的精英看得眼皮直跳。 ———— 山路上,人群已经拉成了长长的、断断续续的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咬得很紧,都是体能怪物。 钟民和宁伟处在第二梯队靠前的位置,速度不慢,但显然有所保留,调整着呼吸和节奏。 宁伟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操场方向,低声问: “连长,刚才那人……你以前在演习时见过吗?是不是他们的人?” 钟民没好气地喘了口气: “没有!我不是早说了吗?当年连鬼影子都没见着几个!谁知道是哪个!” “你不是说跟他们打过吗?一个都没见过?”宁伟有点不信。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把嘴给我闭上!节省点体力!” 钟民被戳到痛处,恼火地低吼。 当年那场败仗,在他们师里几乎成了禁忌话题,太憋屈,太丢脸。 这小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伟咂咂嘴,看出连长是真恼了,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那人到底什么级别,这次选拔到底有多变态等等,但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专注于脚下的山路。 这时,旁边一个有些瘦黑、但跑起来步履轻快、气息匀长的年轻战士靠了过来,带着点自来熟的语气搭话: “哎,哥们儿,听你们刚才聊,你们也跟这伙人打过交道?” 钟民和宁伟同时瞥了对方一眼。 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对不熟悉的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你谁啊?”钟山民语气硬邦邦的。 瘦黑战士嘿嘿一笑,也不介意: “脾气别这么冲嘛。我跟你们说,我们也跟他们交道打过。” 他指了指前面几个同样矫健的身影, “就前面那几个,还有我,我们都是一个军区的。” 这话让钟山民和宁伟稍微提起了点兴趣,边跑边侧头看他。 “哦,是吗?” “结果怎么样?” 瘦黑战士撇撇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嗨,别提了!我们准备了小一个礼拜,精心布置的防线,结果三天,就三天! 被人摸进来把指挥部给端了!还是在咱们最熟悉的丛林地带!说出去都嫌丢人!” 他叹了口气, “奶奶的,早知道这支部队这么邪性,前几年第一次有推荐名额的时候,我就该拼命抢一个! 你是不知道,我们军区前几年送来的那三位,前几天回……呃,反正就是前段时间见过,好家伙,三个人轮番上,挑我们一个尖刀班!结果我们还输了! 要知道,搁几年前,那仨货的水准,我们随便拉出一个来,不敢说稳赢,十局赢个七八局问题不大! 这才多久啊……啧啧啧。”他摇着头,脸上又是佩服又是不甘。 “真的假的?有那么厉害?”宁伟有些不信。 他对自己和连长的本事极为自信。 “哼,这我骗你干嘛?”瘦黑战士一扬下巴, “你看看咱这一百多号人,哪一个不是各自军区大比武的常客?名次靠前的?互相之间就算没比过也多少听说过吧? 那仨原来的水准,我们门儿清!可现在……”他朝着前面几个身影努努嘴, “呐,那几个都是我们一个军区的,你随便问!” 钟山民和宁伟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不由得再次审视前方和周围奔跑的人群。 能通过筛选来到这里,本身就证明了实力。 而现在看来,这一批人里恐怕真是藏龙卧虎,没一个简单的! 他们俩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自信,但现在所处的第二梯队,在他们看来已经不算领先了。 再看看后面那些一个个 “斯哈,斯哈” “哎呦,哎呦呦!” “他奶奶的!硌死老子了” 显然不太适应山地奔跑的平原兵,虽然被拉开了些距离,但也没被甩得太远,韧劲十足。 而眼前这个主动搭话的瘦黑战士,跑了这么久,说话气息依旧平稳,明显是在保存实力,等待后程发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之前的些许轻视和抱怨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专注的态度和对周围竞争对手的暗中评估。 第323章 323章 就在高天野、钟民、宁伟几人一边调整呼吸节奏奔跑,一边低声交谈的当口,一阵毫不客气的呵斥声如同鞭子般抽打过来,瞬间打破了他们勉力维持的平稳状态: “干什么呢?!一个个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这才刚开始跑就不行了?腿软了还是嘴硬了?看看你们那熊样!跟打了败仗的溃兵有什么区别?! 软绵绵的,没吃饭吗?赶紧的!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几人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后面快速接近,嘴里骂骂咧咧,正是刚才在操场上发号施令的那个高大汉子——何大虎! 他怎么也跟上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基地等着,或者坐车上来吗?这是要跟我们一起跑? 几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原本因交谈而略有分散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提速,何大虎已经像一阵狂风般掠过落在最后、已经开始显出疲态的几人。 他嘴里的话可没停,针对那几个被追上的倒霉蛋,喷得更狠: “磨蹭什么呢!爬都比你跑得快!就这还精英?你们首长是闭着眼睛挑的人吧?! 给老子跑起来!不然现在就滚蛋!” 那几个被当面羞辱的士兵,瞬间涨红了脸,一股血性直冲脑门,也顾不得小腿的酸胀和脚底的疼痛,怒吼一声,拼了命地开始加速冲刺! 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是被这样指着鼻子骂! 何大虎看也不看他们,脚步丝毫未停,继续向前,转眼就逼近了钟山民他们所在的第二梯队。 他那极具穿透力和嘲讽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这一大群人: “都在干什么?!郊游散步吗?!一个个慢悠悠的,我八十岁的奶奶挂着拐棍都比你们跑得快! 你们这群娇生惯养的骄兵悍将,是不是在各自部队被捧惯了,找不着北了? 真以为天老大你们老二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如同灵活的猎豹,几个轻巧的转折,就从人缝中穿插而过, 速度极快地超过了整个第二梯队,带起一阵尘土,只留下更加刻薄的余音和一群被喷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精英。 “艹!” 高天野第一个忍不住低骂出声,他本来就性子跳脱,哪受得了这个, “兄弟们!听见没?这他妈嘴也太毒了! 别留力了!今天非得让这孙子开开眼!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冲啊——!” “冲啊——!” 钟民也被彻底激起了火气,他是老资格,自尊心更强,被这样当众贬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干他丫的!” 宁伟更是简单粗暴,眼中凶光一闪,发出一声怒吼,不再保留体力,猛然提速! 第二梯队被何大虎这通地图炮彻底点燃了!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叫骂声汇成一片,原本有所保留的众人,此刻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顾一切地开始疯狂冲锋!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超过前面那个嘴贱的家伙!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狂暴怒气的冲锋浪潮,声势浩大,甚至把前面何大虎继续督促第一梯队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 第一梯队的人本来就在何大虎的重点关照下苦不堪言,此刻听到后面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和急速逼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只见黑压压一片人红着眼睛、张着嘴、面目狰狞地猛扑上来,那架势简直像要拼命! 他们哪还敢有丝毫懈怠,也纷纷咬紧牙关,将最后的体力压榨出来,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整个登山队伍,因为何大虎的毒舌刺激,瞬间从有序竞速变成了惨烈的混战和玩命冲锋。 等到这一百二十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呼哧带喘地冲上三号山头的那片相对平整的坡地时,绝大多数人直接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响,连干呕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能斜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望向坡地中央。 只见那里,二十多个人正忙活着。 几堆篝火已经生起,上面架着一种他们没见过的、像是用粗铁丝和铁棍临时拼成的简易烤架。 烤架上串着大块的、滋滋冒油的肉,还有一些玉米、土豆之类的蔬菜。 肉香混合着柴火的气息,顺着微风飘过来,对于饥肠辘辘、体力透支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最残酷的诱惑。 这些忙碌的人,自然就是幽灵基地留下的那24名教官,以及……那个刚刚还在山路上把他们喷得体无完肤的何大虎。 教官们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偶尔还发出压低的笑声,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瘫倒一地的新人, 然后又快速移开,显然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因为他们的顶头BOSS何大虎就在旁边。 “哎,你看,大队长这恶趣味,真是多少年不变。”一个教官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当年也是这么被折腾上来的。” “可不是吗?你看看这帮小子,一个个喘得跟夏天伸舌头的老狗似的,哈哈。”另一个教官瞄了一眼,忍不住偷笑。 “你快得了吧!”先前那个教官不服,低声反驳,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比我还不堪,最后那段坡,你是手脚并用爬上来的,那才叫连滚带爬!” “你放屁!那明明是你!我好歹是站着上来的!”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 “哎哎,行了行了,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当年能稳稳跑上来的那几位,现在都不在这儿。 都消停点,赶紧干活!” “咳咳,老张啊,你说说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有人假意埋怨,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行了,别说了,大队长往这边看了!”有人警觉地提醒。 几人立刻噤声,装作全神贯注地翻动烤串、添柴火,一副“我很忙别打扰我”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偷偷抬起眼皮,见何大虎的注意力似乎没在这边,才又贼兮兮地凑近,继续小声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这批苗子看起来底子不错啊,这么一通折腾,全都爬上来了,没掉队的。”一个教官评价道。 “废话!咱们现在的名声,各军区首长能当儿戏? 送来的肯定是尖子里的尖子,硬骨头里的硬骨头!”另一个教官与有荣焉。 第324章 324章 “你说,老韩他们几个回去,这会儿是不是尾巴都翘上天了? 指不定怎么在他们原来那些战友面前嘚瑟呢!”有人坏笑着猜测。 “那还用说?就老韩那嘚瑟劲儿……嘿嘿嘿。”几个想到老韩可能表现的教官,都露出了猥琐又怀念的笑容。 “哎,你们看,那不是咱们原来军区的高天野吗?他也来了!”有教官眼尖,看到了刚爬上来、正瘫在地上喘气的高天野。 几个和高天野来自同一军区的教官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有意思的表情。 “没错,是这孙子!嘿嘿,这下训练的时候可有的玩了。”一人摩拳擦掌。 “真想快点开始啊……”另一人已经迫不及待想操练熟人了。 其他教官也陆续发现了自己原军区送来的熟面孔,想到今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磨”这些昔日战友或竞争对手,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直比AK还难压下去,一个个肩膀都忍不住轻轻耸动。 忽然觉得,留下来当教官,好像也是个挺不错的美差? 此时,所有人都上来了,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何大虎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流油的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用含糊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哎,怎么着?看大伙儿这架势,是都不饿啊?还是看不上咱们这丰盛的接风宴?” 他挥舞着肉串,指向周围的篝火和食物,又指了指山下和远方的风景: “看看这肉,看看这景,多美啊!可你们呢?一个个跟死狗似的趴在那儿。”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嘲讽: “就这?才不到二十公里山路,还是轻装,就熊成这个德行?一个个还自诩什么骄兵悍将,军区精英?我看是饭桶精英吧?啊?” 说着,他又狠狠咬了一口肉,嚼得吧唧作响,油脂顺着嘴角流下,那享受的表情和话语, 对地上这群又累又饿、不少还在干呕的士兵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暴击。 不少人心里已经把何大虎骂翻了天:空腹跑二十公里陡峭山路,本来还能按节奏来,还不是你这个活阎王一路骂上来,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逼得大家玩命冲刺! 现在倒好,你在这儿吃着烤肉说风凉话! 可是,没人敢真的反驳出声。 刚才登山途中,何大虎那非人的速度和在山石间如履平地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脑海里。 这家伙……绝对不是光会耍嘴皮子。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看着一地东倒西歪、还在艰难喘息的士兵,何大虎将最后一口烤肉咽下,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提醒”: “提前说好啊,这些烤肉、烤菜,就是你们今天的晚饭了。 基地食堂晚上可不会再开火。手快有,手慢无。东西就这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如同解除魔咒的咒语。 地上那些原本还瘫着的人,一听到“晚饭”、“手慢无”,瞬间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不少已经缓过气来的,立刻手忙脚乱地解开背包扔在一旁,挣扎着站起身,眼冒绿光地朝着那几堆篝火和香气来源扑去。 而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教官们,此刻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纷纷主动迎向自己认识的、或来自同一个军区的新人。 “来来来!老王!这边!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烤得正好,外焦里嫩,赶紧尝尝!” 一个教官拉住一个刚冲过来的新人,不由分说就把一串最大的肉塞到他手里。 “小陈!饿坏了吧?慢点吃,这儿还有玉米!”另一个教官直接拿着食物往战友嘴里喂,那殷勤劲儿,看得旁边不熟悉的人都一愣一愣的。 高天野正靠着背包喘气,恢复体力,突然一串油汪汪、香气扑鼻的肉串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高!辛苦了辛苦了!赶紧的,趁热吃!补充点体力!” 高天野抬头一看,正是来自同一个军区的张杰。 他心中一暖,连忙接过,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哎哟,是张杰啊!好久不见!你看你还这么客气,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都是老战友了,到了这儿,我还能不关照你?赶紧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张杰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在黝黑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晃眼的白牙。 高天野确实饿坏了,也不再多客气,接过肉串就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问: “哎,老张,咱这关系……你能不能给透露点内幕?这次选拔,到底啥路数?有啥窍门没有?” 张杰的笑容越发深邃,嘴上却打着哈哈: “嗨!我们能知道啥内幕啊?看到没?”他偷偷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慢悠悠啃着第二个玉米的何大虎, “那位,是我们大队长,绝对的狠人!本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今天也见识了。 至于选拔……依你老高的本事,通过肯定没问题!你只管好好表现,拿出真本事就行!” 他嘴上鼓励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节目,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又扩大了几分,那口白牙在傍晚的天光下,几乎要反光了。 高天野哪里知道老战友心里转的邪恶念头,只觉得这肉串格外香,这战友格外亲。 心里甚至涌起一丝愧疚: 以前在军区比武时,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黑了点?看看人家张杰,多仗义!多热情!自己以前真不是个东西! 他一边感动地想着,一边心情复杂地享受着老战友的投喂。 另一边,钟民和宁伟看着周围热火朝天的认亲和投喂场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们参军时间相对晚些,跟这些教官大多不认识,也没人特别热情地招呼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矫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挤到烤架旁,也不管跟人熟不熟,抓起看起来烤好的肉和玉米,就大口吃了起来。 油脂混着简单的盐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口中爆开,疲惫的身体仿佛得到了滋养。 吃着难得的美味,看着天边逐渐染上瑰丽色彩的晚霞,一股豪情混合着征服欲在胸中激荡。 钟山民忍不住,扯开嗓子,冲着山谷 “哎——!”地长啸了一声。 宁伟和其他几个同样吃饱了、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也被感染,跟着 “哎——!” “哎——!” 地喊了起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第325章 325章 “哎——哎” “哎————” 这几声突兀的嚎叫,差点让正在啃玉米的何大虎条件反射般地回一句 “裤带呦阿木……”。 他皱了皱眉,不满地瞥了那几个嚎得正欢的家伙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的小本本估计又多了几笔。 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篝火也渐渐暗淡下去。 何大虎站起身,大手一挥:“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回基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山上的一草一木,还有这些火堆,怎么处理,不用我多说了吧?给我检查仔细了,不要留下一丁点火星子!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大队长!您就放心吧!我们什么时候惹过事啊!”几个教官拍着胸脯,大声保证,显得格外积极。 何大虎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伐,沿着一条更平缓的小路,率先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气氛比上山时融洽了无数倍。 教官们格外热情,主动帮自己关照的新人背行李,搀扶着那些脚底打泡、一瘸一拐的。 夕阳余晖中,队伍拉得老长,却充满了欢声笑语(主要是教官们在说笑),仿佛真的是战友重逢,情谊深重。 这让高天野、钟山民等不少新人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甚至开始觉得,这支部队虽然训练变态,但人情味还挺浓? 也许,那些严厉只是表象? 到了基地,宿舍早已分配好,依旧是简陋但整洁的集体宿舍。 众人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环境,就看见之前那些热情的教官们,又陆陆续续地来了。 他们有的端着脸盆,里面冒着热气,显然是热水;有的手里拿着小小的酒精瓶和棉签。 高天野他们所在的宿舍门口,好几个教官探头探脑,看到里面不少新人正在龇牙咧嘴地脱鞋揉脚,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笑容。 但一推门进去,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热情洋溢、关怀备至的面孔。 张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直奔靠窗铺位的高天野: “老高!赶紧来! 我给你打了盆热水,跑了一天山,脚肯定受不了,赶紧泡泡,活活血! 泡完了再用酒精消消毒,要不然明天训练够你受的!” 高天野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哎哎哎!老张,不用不用! 你看你,这多麻烦!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来!” “哎呀!客气什么!都是老战友!”张杰不由分说,已经把盆放在高天野脚边,伸手就去脱他的解放鞋, “你到了这儿,我能不把你招呼好?来来来,别客气! 咱换位想一下,要是我去你们那儿,你肯定比我还热情,是不是?” 高天野还想挣扎,但鞋已经被张杰麻利地脱了下来。 “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皮革味的浓烈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张杰被熏得下意识偏了偏头,但手上动作没停,嘴里还开着玩笑: “老高,你这味儿……够正啊!有劲儿!” 高天野黝黑的脸庞难得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咳咳……山路跑的……老张,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客气啥!”张杰憋着气,手下用力,一把将那双湿透的、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气味的袜子给扯了下来。 目光落在高天野的脚底——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渗着组织液,混着泥灰,看起来颇为狼狈。 张杰眼中精光一闪,对跟在身后、拿着酒精瓶的李铁牛使了个眼色。 李铁牛心领神会,看似随意地靠近了高天野一些。 张杰双手猛地按住高天野想要缩回去的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其按进了那盆热水里—— 说是热水,其实温度不高,但是里面可是参杂了酒精的,对于磨破的伤口来说,已经是刺激性很强了。 “啊——!!!” 高天野毫无防备,脚底板传来的刺痛和灼热感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弹。 就在他惨叫张嘴、注意力被脚底吸引的瞬间,旁边的李铁牛手法娴熟地拧开酒精瓶盖, 又用棉签蘸饱了高浓度医用酒精,对着高天野脚底那几个磨破的血泡和周围红肿的皮肤,又快又准地涂抹了上去! “呜嗷——!!!!” 更加凄厉、惨绝人寰的嚎叫从高天野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铺上弹起,又因为脚被张杰死死按在水盆里而扭曲成一个滑稽又痛苦的姿势。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在他脚底的伤口上又戳又烫!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基地各个新兵宿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风格各异但同样充满痛苦的惨叫声、怒骂声、以及教官们再也压抑不住的、酣畅淋漓的大笑声! “张杰我操你大爷——!!你他妈阴我——!!!” “哈哈哈!老高!这是为你好!消毒杀菌!预防感染!明天还得训练呢!” “李麻子!我跟你没完——!!哎哟我的脚——!!” “王班长!轻点!轻点!要死了!要死了!” “嘿嘿,小样,现在知道热情的代价了吧?当年老子也是这么过来的!这就叫传承!” 教官们将自己当年在选拔初期,被队员用类似方法照顾的优良传统,加以改良,热情地“传承”给了这批新人。 惨叫声、叫骂声、大笑声、盆瓢碰撞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暮色渐浓的幽灵基地宿舍区上空回荡,仿佛谱写了一曲饱含血泪又充满黑色幽默和团队“磨合”意味的新篇章。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抱着火辣辣、刺痛难忍的双脚,在咬牙切齿和“亲切问候”来自老战友的十八代中,辗转难眠。 而这也正式宣告,他们为期未知、残酷无比的幽灵选拔训练,以一种极其深刻的方式,拉开了真正血腥的序幕。 第326章 326章 往日军纪严明、除了训练口号和偶尔的呵斥外相对冷清的幽灵基地,在这批新人到来后,彻底热闹了起来。 那二十四位作为教官的老队员,可谓是深得何大虎的真传,甚至在某些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打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尤其是面对自己昔日的战友、同乡或竞争对手,他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 “迎新时有多热情,开训后就有多黑心”。 不仅身体上的折磨变着花样来,心灵上的鞭挞更是精准狠辣。 他们最爱干的,就是在自己老战友累得跟死狗一样时,凑到跟前,用各种方式极尽嘲讽之能事。 比如在泥泞的匍匐前进训练中,教官张杰拿着自制的铁皮喇叭,凑到高天野耳边,用足以震破耳膜的音量大喊: “老高!怎么拉了?!这就软了?! 你不是咱们军区号称兵王吗?! 这还没到下午呢,速度慢得跟我八十岁奶奶拄拐挪步似的! 真不知道你这兵王的称号是哪个首长喝高了封的?丢不丢人啊?!啊——?!” 又比如在刚刚结束负重三十公斤三十公里山地越野后,高天野双腿如同灌了铅,不住地打着哆嗦,几乎站立不稳。 张杰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踱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有声: “老高啊,你这是怎么回事?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早上没吃饱? 还是昨晚泡脚酒精上头,把劲儿都泡没了?” 高天野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张杰那张写满欠揍两个字的脸,心中已经将对方从族谱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的所有亲戚,用最“亲切”的方式问候了无数遍。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跟这个混蛋大战三百回合! 但仅存的理智和那双不断提醒他极限在哪里的、正在疯狂颤抖的腿告诉他: 现在冲上去,除了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放倒并再羞辱一遍,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他只能将这刻骨的耻辱混合着嘴里的铁锈味,艰难地咽回肚子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反复咆哮: “张杰!你给老子等着!这个仇老子记下了!千万别让我逮到机会!” 类似的场景在基地各处上演。 怒吼声、不甘的谩骂声、累到极致的嚎叫声,连同教官们得意又欠揍的调侃声,共同构成了基地每日的背景音乐。 何大虎有时会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前,看着操场上、山地里这“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培育的成果。 时间在汗水和泥泞中缓缓流逝,却又快得仿佛一瞬。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负重长跑,里程越来越变态; 耐力行军,路线越来越刁钻; 极限力量训练,重量和组数挑战着生理极限; 综合障碍科目,难度和复杂程度层层加码; 所有单兵武器的快速拆解、结合与精准射击,要求达到近乎机械般的稳定和速度; 爆破原理与实操,侦察与反侦察技巧,野外生存与极端环境适应…… 每天都有新的知识要学,新的技能要练,新的挑战要面对。 这一百二十名各军区精选的精英,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磨盘。 从最初抵达时的元气满满、斗志昂扬,到后来的疲惫不堪、眼神麻木; 从最初被教官嘲讽时会愤怒吼叫、激烈反抗,到后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欠奉,只是默默承受, 甚至对教官那张原本觉得面目可憎的脸,也渐渐失去了反应,只剩下机械地执行命令的本能。 而队伍的人数,也在这堪比地狱的选拔中,如同烈日下的冰棱,不断消融、减少。 有人因为受伤不得不退出,有人因为意志崩溃主动放弃,更多的人,是在一轮又一轮近乎苛刻的考核和淘汰中,被无情地刷了下去。 当为期七天、模拟真实敌后环境的残酷野外生存考核结束,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几乎是用最后一点意识支撑着, 跨过基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时,原本的一百二十人,只剩下了六十个。 何大虎和王志远,带着那二十四名教官,已经静静地等在门内。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污垢伤痕、眼神空洞却深处仍有一丝火苗不熄的士兵,一个个踉跄着走进来, 然后如同被抽掉最后一根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在尘土里,不到十秒钟,震天的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挪动到床铺的力气都没有,累到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就能瞬间陷入深度睡眠。 何大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那些原本在训练中凶神恶煞的教官们,此刻却动作轻快地走上前,两人一组,将这些睡死过去的新兵抬起来,送往早已准备好的宿舍。 这一夜,基地里再没有响起催命般的紧急集合哨声,只有均匀而沉重的鼾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第二天,临近中午。 足足睡了超过十五个小时的六十名幸存者,被柔和的阳光自然醒唤醒。 充足的睡眠如同甘霖,滋润了他们干涸疲惫的身体和精神。 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以及终于“熬过来了”的复杂心绪,让他们每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少了几分初来时的浮躁和桀骜,多了几分沉静和韧劲。 他们自发地整理好内务,换上干净的作训服,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沉默而迅速地来到操场,列队站好。 六十个人,站成了一个并不庞大却异常挺拔的方阵。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 何大虎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恭喜你们。” “从现在起,你们算是……正式加入了这支部队。”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激动,没有褒奖,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 “在恭喜你们的同时,我也为你们感到……悲哀。” 这话让许多人眼神微动,不解地看向他。 “因为,当你们踏入这支部队的那一刻起,你们过去所拥有、或将来可能拥有的一些东西,将被彻底封存,甚至……永远失去。” 何大虎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第327章 327章 “在这里,没有掌声,没有公开的赞美,没有鲜花。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功绩,将只存在于绝密的档案里,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记忆中。 在任何公众场合,你们都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所属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在原部队可能是标兵,是模范, 是经常站在表彰大会领奖台上,接受首长亲自颁奖、聆听热烈掌声的英雄。 但是,从今往后,这一切,你们将统统不再拥有。 你们的付出,你们的牺牲,很可能永远不为人知。 你们的荣誉,只能深藏心底。” “现在,”何大虎提高了音量,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灵魂, “告诉我,在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之后——你们还想进入这支部队吗?” 他特意将目光在钟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崇尚自由、性格不羁的老兵油子,会如何选择?他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无名的束缚而退缩吗? “今天,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离开,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看不起你。这只是一个选择。” 何大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感, “现在,大声回答我——有没有人要离开?” 操场上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旗杆发出的轻微呜咽声。 六十个人,如同六十尊雕塑,纹丝不动。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缩。 有的只是平静,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没有人出列,没有人举手,甚至没有人移动一下目光。 何大虎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直达眼底的笑意,但随即又被惯常的严肃取代。 “呦,”他轻轻咂了咂嘴,语气带着点调侃, “看来,都是一群犟骨头,犟脾气啊。”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简单再说两句。”他背起手,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 他抬手,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身后那二十四名同样站得笔直的教官, “当初刚通过选拔的时候,我也给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只要他们能打倒我,” 何大虎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六十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我就满足他们一个条件。 我说的是——任何条件,而且,没有时间限制。”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六十名新人和二十四名教官心中同时激起巨大波澜。 新人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任何条件?没有时间限制?这诱惑太大了! 而何大虎身后的教官们,脸上却齐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有回忆的苦涩,有失败的懊恼,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那场……堪称噩梦的“切磋”。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惜啊,”何大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他们没有珍惜这个机会。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做到。”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六十人,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现在,我同样把这个机会,给你们。”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选项。 第一,只要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能用任何你们擅长的方式—— 徒手、器械、偷袭、围殴,随便——只要能真正打倒我,让我失去战斗力或者主动认输,那个任何条件的承诺,就对你们生效。” “第二,”他收回一根手指, “如果你们觉得单挑没把握,也可以选择团队战。你们六十个人,对他们二十四个。” 他再次指向身后的教官, “只要你们能打赢,条件同样有效。 注意,我说的打赢,不是平手,是明确的胜利。” “怎么样?”何大虎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很公平吧?现在,选吧。 给你们三分钟讨论时间。” 六十名新人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兴奋、疑虑、权衡和浓浓的战意。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快速交谈起来。 “选哪个?单挑大队长?感觉不现实啊……” “团队战?二十四对六十?我们人数占优!” “那些教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比我们早进来好几年!”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搏一把!” “大队长都说了,任何条件!想想……” 而何大虎身后那二十四名教官,此刻脸上的苦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强烈战意和隐隐期待的兴奋,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们太渴望一场真正的的战斗了! 这几个月光训人、喷人、玩心理战,虽然过瘾,但哪有实打实的拳拳到肉、战术对抗来得痛快? 这些新人,尤其是里面那些原来军区里的“刺头”、“兵王”,以前可没少让他们吃过瘪。 现在,名正言顺揍回来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们紧紧盯着对面那群正在激烈讨论的新人,心中疯狂呐喊: 选第二项!选第二项!快选和我们打! 至于万一输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仅仅在他们脑海中闪过零点一秒就被彻底碾碎——开玩笑! 怎么可能输给这群刚通过选拔的“菜鸟”? 要是真发生那种事,不用大队长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找块豆腐撞死,或者申请去后勤养猪,要不干脆自裁,以后也甭当什么男人了,丢不起那人! 几个性子急的教官,甚至开始用眼神挑衅对面自己熟悉的老战友,眉毛挑动,嘴角撇出不屑的弧度,无声地传递着 “来啊,选我们,看老子不把你们屎打出来”。 他们迫切希望用这种方式激怒对方,促使他们选择第二项—— 那将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酣畅淋漓的了断与正名之战! 操场上的气氛,因为何大虎这突如其来的奖励和选择,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暗流汹涌。 是挑战深不可测的大队长,还是对决磨合数月、知根知底的教官团? 六十名新晋幽灵队员,面临着他们加入这支部队后的第一个重大抉择。 而无论他们如何选择,一场好戏,似乎都不可避免。 第328章 328章 操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半晌,终于被一道略显沙哑却异常坚定的报告声打破。 “报告!” 何大虎目光转去,开口的是站在队伍前列的钟民。 这小子,终于出声了。 “讲。” 钟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大队长,能给我们几分钟时间商量一下吗?” “可以。”何大虎痛快地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够不够?” “够了!谢谢大队长!”钟民敬礼,随即转身,对着队伍一挥手, “兄弟们,这边!抓紧时间!” 六十个人呼啦啦围拢到操场一侧,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快速而激烈地讨论起来。 “兄弟们,情况大家都听到了!怎么选?都说说想法!”钟民主持大局。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轻气盛、这几个月被教官重点关照憋了一肚子火的士兵迫不及待地开口: “那还用说?肯定选教官啊!我早就想狠狠揍张杰那王八蛋一顿了! 不就是比咱们早进来几年吗?你看他那嘚瑟样!”一个士兵咬牙切齿。 “就是!还有李麻子!那张嘴,跟淬了剧毒似的! 这几个月我耳朵都快被他骂出茧子了!气死老子了!”另一个附和道。 “可不是嘛!我们师以前说话最难听的老兵油子,跟这帮教官一比,简直温柔得像大姑娘! 真不知道他们跟谁学的,一个个嘴欠得令人发指!”不少人深有同感,纷纷点头。 但也有冷静派提出了不同意见。 高天野沉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选第一个——挑战大队长。”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道不解的目光。 高天野继续解释: “你们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或者没经历过。 我们军区前几年送来的那几个老队员,前段时间回去过一趟。 我们一个尖刀班,七个人,他们随便出来一个单挑我们全班,结果……我们输了。”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 “现在他们是二十四个,我们是六十个,连一比三的比例都不到。 而且,单兵作战和团队协同是两码事,他们在一起磨合训练了多少年? 我们满打满算,认识、配合还不到一个月!这差距有多大,你们想过吗?” 他看向那几个参加过与幽灵对抗演习的战友: “还有,就算没跟教官们正面交过手,总有人经历过和他们大队的对抗吧? 结果怎么样?我们连人家影子都没摸到,指挥部就被端了! 团队作战,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是啊!” 几个有过类似惨痛经历的士兵立刻附和,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选团队战,纯粹是找虐!” 钟民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提高声音:“照现在的情况看,选第二项,团队战,胜算确实渺茫。 那我们现在,实际上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了——挑战大队长!”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而且,大家想想,就算我们现在选第一项,挑战大队长,失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可万一……我们成功了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也听到了,第一批那些教官,显然是挑战失败了。 如果我们成功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压了他们一头? 以后咱们是不是也能用这个,好好‘回敬’一下他们这几个月的‘热情招待’?” 这话立刻点燃了许多人眼中的火焰。 是啊!如果能打倒这个神秘的大队长,不仅证明了自己,更是狠狠打了那些嚣张教官的脸!想想就解气! “更重要的是,”钟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 “你们难道就不想亲眼见识见识,能带出这种部队的大队长,到底有多大本事吗? 上次爬山,只看到他体能好得像怪物,其他方面呢? 格斗?今天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对于何大虎,这些新晋队员心中充满了好奇、敬畏,甚至有一丝不服。 能亲眼目睹甚至亲身挑战他的实力,这种诱惑难以抗拒。 “行!那就选第一项!”有人拍板。 “对!选第一项!干他丫的!” 意见迅速统一。 但紧接着,问题来了:“可是,咱们怎么比?他刚才说可以群殴……难不成真六十个人一起上?” “怎么可能!”立刻有人反驳, “六十个人,就是累也能累死他!大队长肯定是说秃噜嘴了!” “就算不能群殴,一个个车轮战,他就算是铁打的,能打六十个?总有累趴下的时候吧?” 众人再次议论起来,意见出现分歧。 “各位!各位!先听我说!”钟民再次站出来维持秩序, “咱们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既然确定了选第一项,那我们就直接去问清楚! 如果大队长允许群殴,当然最好!如果不允许,咱们就接受单挑车轮战! 反正就这两种方式,其他的附加条件一概不接受! 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免得夜长梦多!怎么样?” “行!就这么办!”众人纷纷赞同。 “至于那个任何条件……”钟民摆摆手,目光锐利, “先别想那么远! 现在,咱们就一个目标——全力以赴,先把他打倒再说! 不为别的,就为了告诉后面那些看戏的!”他猛地转身,指向远处列队站着的二十四名教官, “你们没办到的事,我们今天,就要办到! 大伙说,是不是?!” “是——!!!” 六十个人齐声怒吼,声震操场,积攒了几个月的憋屈、斗志、好奇,全都化作了这一声咆哮。 他们气势汹汹地转身,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列队站好,一个个挺胸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何大虎,如同六十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而对面那二十四名教官,原本满怀期待地盯着钟山民,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选第二项”几个字,结果等来的却是那一声针对第一项的集体怒吼。 顿时,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失望、遗憾,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哎呀……” “啧……” “怎么搞的嘛……” “一群怂包!不敢跟我们打!” 低声的抱怨和叹息在教官队列中响起,他们感觉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复仇盛宴。 钟民跨前一步,再次大声报告: “报告大队长!我们选好了!但是,我得先问您一个问题!” “哦?”何大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讲。” 钟民深吸一口气,饶是他脸皮不薄,此刻也觉得有些羞耻。 他自诩是条汉子,讲究个光明磊落,单挑就是单挑,群殴胜之不武。 但现在……箭在弦上。 第329章 329章 “大队长,我们选择第一项,挑战您!” 他声音洪亮,但接下来的话却有些吞吐, “但是……我想先问清楚,是……是我们一个个上前单挑,还是我们……我们所有人一起上? 这两种方式,我们都能选吗?” 问出“群殴”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何大虎闻言,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带着一种睥睨的气势: “当然!随便你们选!而且机会只有今天这一次,中间不会有任何休息时间。 所以,不用有任何顾虑,尽管拿出你们最擅长、最狠的招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十张年轻而战意昂扬的脸,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不过呢,我劝你们,还是选‘一起上’比较好。”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不然一个个来,太麻烦了。 我还等着吃中午饭呢,食堂今天据说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狂妄! 极度的狂妄! 这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让六十名新队员胸中的战火燃烧到了顶点! 好家伙!还嫌我们一个个上耽误你吃中午饭?还惦记着红烧肉? 真把自己当神仙下凡了?! 今天非得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就连后面那些原本失望的教官,此刻也被何大虎这嚣张到没边的话给震了一下,随即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大队长这是……故意在火上浇油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废话不多说!”钟民也被激出了真火,不再纠结什么原则不原则,大吼一声, “那就请大队长指教了!兄弟们——!上!” “吼——!!!” 六十个人,没有预先商量战术,但此刻被共同的怒火和斗志驱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场地中央孤身而立的何大虎猛扑过去! 而那些教官,此刻也迅速收起了遗憾和调侃的心思,神情变得专注而严肃。 他们退到场地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他们也想看看,这批新鲜出炉、堪称历届最优的菜鸟们,在集体暴走的状态下,究竟能将大队长逼到什么程度? 他们自己一个小队十二人配合,如今也最多只能在何大虎手下坚持半个小时不败。 六十人……哪怕配合生疏,这人海战术,也能堆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开始!”王志远在一旁,沉声下达了指令。 这场人数对比极度悬殊、看似结果毫无悬念,却又因为何大虎那狂妄的宣言和新人积压的怒火而充满变数的挑战,正式打响! 钟民作为提议者和带头人,怒吼一声,第一个朝着场地中央的何大虎发起了冲锋! 他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双目赤红,肌肉贲张,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猛扑过去,砂钵大的拳头直捣何大虎面门! 而对面的何大虎,面对这六十人的汹涌扑击,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不丁不八地立在那里,渊渟岳峙,气度沉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钟山民,心中念头电转。 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化劲巅峰的修为,实战中取其性命只在瞬息之间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他不能下死手,甚至不能造成过重的伤害,否则就失去了选拔和下马威的意义。 可如果只是用巧劲将人放倒,以这些精锐队员经过数月地狱锤炼的强韧体魄和意志力,很快就会重新爬起来加入战斗。 这个“度”,需要精准把握。 最省力有效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打晕,或者以特殊手法击打某些穴位、隔膜,造成短暂的剧痛、岔气或晕厥,是最佳选择。 念头转动间,钟山民已冲到近前,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何大虎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未动,在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左脚如毒蛇出洞般闪电般蹿起! 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精准地迎向钟山民冲势已老、重心前移的胸腹空当! “砰!” 一声闷响,钟民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既刚猛又刁钻的力道狠狠撞在自己胸腹之间,仿佛被一柄攻城锤击中!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像一只破麻袋,重重砸在紧随其后冲上来的三四个队员身上。 “哎哟!” “卧槽!” 被撞到的几人惊呼倒地,滚作一团。 而钟民本人,则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变得煞白,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一脚,不仅势大力沉,更巧妙地震荡了他的隔膜,让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闷痛欲裂,眼前发黑,半天缓不过劲。 这一幕,让后面冲上来的队员们心头剧震,脚步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一脚,仅仅一脚,就把冲锋势头最猛的钟山民踹飞,还连带撞倒了好几个?! “连长!你没事吧?!”宁伟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脸色痛苦的钟山民。 钟山民艰难地喘息着,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呃……啊……嘶——!我去……疼死老子了……” 他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已经开始被其他人围攻的身影, “妈的……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小伟,小心点……我看出来了,他根本没用全力……不然这一脚……能把我活活踹死……咳咳……” 宁伟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已被数十人团团围住的何大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更加炽烈的兴奋和战意! 能将连长一脚踹成这样还留了手?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连长,你先缓缓,我去试试他的斤两!”宁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要起身加入战团。 钟山民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忍着痛低吼道: “记住!看着点!别他妈傻乎乎硬冲! 现在不是讲什么单挑面子的时候!这家伙…… 根本就不是人!用脑子!一起上!耗死他!” 第330章 330章 而此时,战圈之内,已是尘土飞扬,人影交错,呼喝声、拳脚碰撞声不绝于耳。 何大虎身陷重围,却如闲庭信步。 他身形灵动如猿猴,步法迅捷似鬼魅,在人群缝隙间穿梭游走。 他没有使用过于复杂花哨的招式,所用皆是八极拳中朴实无华却威力惊人的杀招,配合他化劲巅峰对劲力的精妙控制,每一击都恰到好处。 “贴山靠!” 一个队员从侧面猛扑,何大虎不闪不避,肩头微微一沉,瞬间发力,一个简练到极致的贴山靠, 那队员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肩胛骨剧痛,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倒两人,自己则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顶心肘!” 又一人正面挥拳,何大虎侧身进步,肘尖如枪,闪电般点在其心口偏左的位置。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顿时不畅,只能靠着同伴勉强站立,失去了战斗力。 “猛虎硬爬山!” 面对两人上下合击,何大虎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双手呈爪状,一手格开上路的拳头,另一手五指如钩,看似凶狠实则巧妙地扣在另一人侧颈与肩膀连接处, 暗劲一吐,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酸一麻,力气瞬间泄了大半,软软坐倒在地。 他出手快、准、狠,却又拿捏着分寸。 拳脚落处,多是胸腹隔膜、软肋、关节连接处、某些神经密集区域。 中招者无不感到剧痛、岔气、酸麻,短时间内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却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十双饱含怒火与斗志的手! 何大虎毕竟只有一人,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虽然他身法灵动,防守严密,但在如此密集的人海冲击下,难免有疏漏。 “砰!”一个从背后偷袭的队员,终于抓住何大虎击退正面三人的刹那空当,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啪!”另一侧,一个矮身突进的队员,一拳捣在了何大虎的大腿外侧! 何大虎的身形微微一晃,作训服上瞬间多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和尘土痕迹。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刻他全身气血奔涌,肾上腺素飙升,精神高度集中,那点疼痛早已被激烈的战斗状态所掩盖。 经过最初混乱的猛扑和何大虎高效的清理,地上已经躺倒了二十多人,捂着不同部位痛苦呻吟或努力调息。 还能站着的三十多人,此刻纷纷停下了盲目冲锋,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眼神无比凝重地盯着中央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 何大虎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却依旧绵长。 他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惊骇、不甘又夹杂着恐惧的年轻脸庞,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喝一声: “来啊!刚才不是挺猛吗?! 六十个人,就这点能耐?!跟娘们挠痒痒似的! 你们原部队首长就教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啊?!” 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何大虎中气十足的怒吼,在操场上回荡。 这一刻,许多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这时,缓过气来的钟山民重新站了起来,他抹去嘴角不知道何时咬出的一丝血迹,眼中凶光毕露,嘶声吼道: “妈的!拼了!兄弟们!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不能让后面那些看戏的王八蛋看了笑话!给我上!干他丫的!” “冲啊!” “上啊!” “跟他拼了!” 剩余的三十多人被钟山民的怒吼再次点燃,狂吼着再次发起冲锋! 但这一次,他们显然学聪明了,不再是单纯的拳脚攻击。 “抱他腰!”有人不顾自身空门大开,猛地从正面扑上去,死死抱住何大虎的腰! “锁他腿!”旁边两人立刻矮身,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何大虎的双腿! “固定他胳膊!”又有人从侧面突进,双手如同铁钳般箍住何大虎的一条手臂! 这一下,何大虎的行动顿时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腰腿被锁,单臂受制,整个人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滞起来。 周围的队员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拳脚如同雨点般朝着何大虎身上招呼过来! “砰!砰!砰!” 尽管何大虎奋力扭动身体,用未被控制的另一只手格挡,但依旧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肩膀、后背、侧腹连连中招。 “我去!这下不好搞啊!”场边观战的教官张杰忍不住惊呼, “大队长的行动被完全限制住了!” “关键是大队长还不能下死手!这就难办了!”李铁牛也皱起了眉头。 “哎呀!你说我们当初怎么没想到用这招呢?”一个教官懊恼地拍大腿。 “额……咱们……咱们那时候抹不开脸?”另一个教官迟疑道。 “扯淡!明明是咱们当初太自大,没把大队长……咳咳,放在眼里,大意了!” 立刻有人“义正言辞”地纠正。 “哦哦,对对对!还是咱们更厉害,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几人赶紧附和,互相找着台阶下,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心跳加速。 此刻的何大虎,被五六个人以近乎无赖的方式死死锁住,承受着周围其他人的拳打脚踢,饶是他修为深厚,也感到气血翻腾,一阵憋闷。 一股怒火,开始在他胸中升腾。 “哼!”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只见他腰腹猛然发力,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 抱住他腰的那名队员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何大虎腰身传来,双臂仿佛要被崩断,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何大虎得此空隙,被箍住的右臂肌肉贲张,暗劲勃发,一个标准的八极拳“大缠”技法,巧妙一旋一抖! “哎呀!”锁住他右臂的队员只觉得一股螺旋劲力传来,手腕剧痛,不由自主地松脱。 几乎同时,何大虎右腿猛地一震,膝盖如同重锤向上顶起! “噗!”抱住他右腿的队员被膝盖顶中小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 左腿如法炮制,猛然发力蹬地,将另一名抱腿的队员震开。 瞬间摆脱束缚的何大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 第331章 331章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刚刚松开他腰、还没来得及退开的一名队员的肩膀,手臂一抡, 竟将这一百多斤的汉子当成了人形兵器,狠狠地砸向侧面扑来的三四个人! “啊!” “卧槽!” 惊呼声中,几人被撞得东倒西歪。 何大虎身形如电,主动出击! 他不再追求将人“放倒”或“打岔气”,拳风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狠辣! “不让你们见点血,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斤几两了!”他低吼一声,拳锋所指,专攻面门! “砰!”一拳砸在一名队员鼻梁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瞬间狂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捂着脸蹲了下去。 “啪!”一记反手鞭拳,抽在另一人脸颊,同样打得他鼻血长流,头晕目眩。 “咚!”肘击变拳,捣在第三人鼻尖…… 何大虎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入羊群,拳、肘、膝、肩,全身皆化作武器,每一次攻击都直奔最脆弱的鼻梁而去! 又快又狠又准! “哎哟!我的鼻子!” “嘶——!血!流血了!” “别打了!鼻子断了!” 惨叫声、惊呼声、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取代了怒吼。 剩下的三十多人,接二连三地捂着鲜血淋漓的鼻子蹲下或后退,眼泪混合着鼻血糊了一脸,模样狼狈又滑稽。 鼻子是面部神经最密集的区域之一,遭受重击后的酸痛和眼泪是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剧烈疼痛让他们瞬间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和能力。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钟山民、宁伟、高天野等寥寥七八个硬骨头, 但也是鼻青脸肿,嘴角带血,喘息如牛,看着何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何大虎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捂鼻呻吟、流泪的“手下败将”,又看了看那几个勉强站立、却已无战意的最后几人。 那几个站着的,看到何大虎冰冷的目光扫来,尤其是看到他似乎又有动手的迹象,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也跟着蹲下, 一手死死捂着火辣辣疼痛、不断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带着哭腔连连喊道: “不打了!不打了!大队长!我们认输了!” “哎呦……我的鼻子啊……要掉了……” “认输!我们服了!真服了!” 不少人疼得眼泪哗哗直流,混合着鼻血,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模样凄惨又可笑。 看到再无人敢上前,何大虎这才缓缓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 他冷哼一声,随手整理了一下凌乱且布满脚印的作训服,丢下一句: “还不错。” 然后,便不再看满地狼藉的众人,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 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场一挑六十的激战,只是饭前的一场热身运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操场上才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呻吟、喘息和低声议论。 “我的老天爷……这他妈还是人吗?”一个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队员含糊不清地嘟囔。 “六十个啊……六十个打一个……还被打成这熊样……”另一个同样惨状的队员欲哭无泪。 “他那拳头是铁做的吧?打鼻子上跟被榔头砸了一样!”有人小心翼翼碰了碰自己红肿的鼻梁,疼得直吸冷气。 “不止是拳头……他那一脚,我现在还疼……”最早被踹飞的钟山民,在宁伟搀扶下坐起身,心有余悸。 高天野擦着鼻血,望着食堂方向,眼神复杂无比,喃喃道:“我终于知道……张杰他们为什么那么服他了……这根本就是怪物……” 而更多的人,尤其是那几个最后还敢站着的,以及一些性格慕强的年轻队员,此刻望着何大虎离去的方向, 眼中虽然还带着疼痛导致的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太猛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我以后要是能有大队长一半……不,十分之一厉害,就值了!” “原来功夫练到极致,真的可以这么恐怖……” “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真不丢人!” 低低的赞叹声,在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气息的操场上响起。 尽管身体疼痛,鼻血未止,但何大虎那如山如岳、不可战胜的强大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这六十名新晋幽灵队员的心中。 就在何大虎的幽灵基地里,那六十名新晋队员捂着酸痛的鼻子、流着“幸福”的鼻血, 开始正式接受更为严苛、系统的特战训练时,在北京军区某主力团的驻地, 何峻生的军旅生涯,也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时间回溯到三月份。 在何大虎的安排和某些特殊流程的运作下,何峻生的档案年龄被合规地调整,他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而是一名年满十八岁、符合征兵条件的新兵。 手续办妥后,他便被送到了这个以作风硬朗、训练严苛闻名的钢铁连。 钢铁连的高大城连长,在接到团部通知,说有个“上面安排”的兵要放到他连队时,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和腻歪。 “不是,团长,我不同意!” 高大城直接找到了团长办公室,梗着脖子, “您安排其他连队去吧!我们连现在正在狠抓基础,准备冲击今年的全团综合考评第一呢! 这冷不丁塞进来一个……这不是拉低我们连队的平均水平,给我们拖后腿吗?” 团长抬眼看了看他,没松口: “这是上面的命令,你同不同意,他都得待在你们连队。 这事儿没商量。” 高大城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一副苦脸,开始哀求: “团长!我求您了!您行行好,给他安排到其他连队,行不行? 炊事班、后勤连都成! 我们连现在真是关键时刻,手底下好几个好苗子都处在突破的节骨眼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新来的要是个少爷兵,吃不了苦,惹了事, 或者训练不达标影响了整体氛围,我怎么跟那些拼了命的战士们交代啊? 团长,您给想想折,重新安排一下,求您了!” 团长被他烦得不行,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不行!没得商量! 我跟你说高大城,这个兵我见过一面,人家小伙子精神头足着呢,身体素质一看就不错,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来镀金的少爷兵! 第332章 332章 人家家里……是有背景,但更有真本事!家学渊源你懂不懂? 而且人家家长明确说了,送过来就是来吃苦的,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 能跟上,就留下;跟不上,不用你说,人家自己就把孩子领走! 绝对不给你添麻烦!现在,没问题了吧?” 高大城将信将疑: “不是……团长,这话以前也不是没听过。以前不也有过这样的? 送过来的时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尽管训,不要有顾虑’,结果呢? 训狠了点,人家家里一个电话打到师里,咱们吃挂落不说,还得给人赔笑脸! 这亏咱们又不是没吃过!您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砰!”团长也火了,一拍桌子, “高大城!我告诉你,这是命令!你当了这么多年兵,都当到狗身上去了?!啊?! 这个人,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听明白了没有?!” 见团长真动了怒,高大城也不敢再犟,只能立正敬礼,憋屈地应道: “是!”转身悻悻地离开了团长办公室。 等他第一次见到何峻生时,是在团部门口。 小伙子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新军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见到他立刻敬礼问好: “连长好!”动作标准,声音洪亮,礼数周全。 高大城面上不显,心里却稍微松了松:至少表面功夫还行,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 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依旧保持着警惕和一丝不耐烦。 回去的车上,高大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座上那个正好奇地望向车窗外军营景象的年轻人,随口问道: “哎,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为什么想来当兵啊?” 何峻生立刻坐直身体: “报告连长!我叫何峻生,今年十……十八了!”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想当兵!所以求了家里好久,家里才同意的。 连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大城语气和表情中的那丝不耐,所以特意多解释了一句,表明态度。 “哼,”高大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回头,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话都说得漂亮,就看你能不能扛住了。” 然而,让高大城没想到的是,随着何峻生正式加入连队,开始日常训练和生活,他发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不仅是他,连队里那些最初用有色眼光看待这个空降兵的老兵油子们,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何峻生被分到了一个战斗班。 刚开始,班长和战友们对他客气而疏远,训练中虽然不会刻意刁难,但也绝无特殊照顾,甚至有些项目会带着点考校意味让他先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小子肯定有背景,是来体验生活的,指不定哪天就被接走了。 但何峻生用实际行动,一点点打破了这些成见。 他从不拿自己的背景说事,也从未流露出任何高人一等的姿态。 内务整理得一丝不苟,公差勤务抢着干,训练场上永远是最拼命的那一个。 最让战友们惊讶的,是他的身体素质。 刚来没几天,一次常规的五公里越野,何峻生就跑进了连队的前十名,让一群等着看笑话的老兵差点惊掉下巴。 器械训练、四百米障碍……除了少数需要经验和技巧、他还不熟悉的项目略逊一筹外, 单论爆发力、耐力、核心力量这些基础身体素质,连队里竟然没几个人能稳胜他! 而真正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心生佩服的,是一次班内的格斗训练。 班长是个当了五年兵的老侦察兵出身,格斗技术在连里数一数二。 那次训练对练,班长本想着“指点”一下这个新兵,顺便摸摸底。 结果两人一搭手,班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何峻生的架子稳得惊人,反应快得吓人! 几个回合下来,班长竟然被何峻生抓住一个破绽,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加锁喉给放倒在地! 当时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喝彩! 班长爬起来,不但没生气,反而大笑着拍着何峻生的肩膀: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练过?” 何峻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从小跟着家里长辈瞎练过一些。”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那扎实的功底、敏锐的反应和简洁有效的招式,绝不是瞎练能练出来的。 从那以后,班里的战友看何峻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疏远、怀疑,变成了欣赏、接纳,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 大家私下里都说:“虽然知道小何肯定有来头,但人家是真有本事! 而且一点架子没有,够意思!”感情迅速升温,何峻生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 四月份的连队季度评比,何峻生凭借各项训练的优异表现和突出的个人素质,一举拿到了“优秀士兵”的荣誉。 当大红喜报贴到连队荣誉栏时,最高兴的不是何峻生自己,而是当初那个黑着脸把他收下的高大城连长。 此刻的高连长,早已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抗拒的,咧着一口的大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何峻生的肩膀,那力道恨不得把何峻生拍进地里: “好!好小子!给咱们连长脸了! 可惜啊,你小子要是早来半年,以你这素质,肯定能参加今年五月份的全军运动会,准能给咱们团拿个名次回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放光: “不过没关系!好好训练,保持住! 表现好了,我给你报名参加年底的军区军事技能竞赛! 到时候只要能拿到名次,老子亲自去团部、去师部给你请功!哈哈哈!” 何峻生被拍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是!连长!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给您拿个名次回来!”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自信的劲儿!”高大城越看越满意,挥挥手, “行了,去吧!再不让你走,你班里的那些臭小子就要过来抢人了!” 何峻生转身一看,果然,自己班的战友们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等着他。 他咧嘴一笑,敬了个礼:“是!连长!连长再见!” 看着何峻生跑向战友、很快被一群人围住笑闹的背影,高大城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得意地转过身,正好看到旁边几个其他连队的连长,顿时优越感爆棚,故意大声对身边的指导员说: “哎呀,老张,你看看这小子,真是不错哈? 啧啧,这素质,这觉悟,难得,太难得了!” 第333章 333章 被他称为“老张”的二连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高大城!你快得了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当初是谁三天两头跑团长办公室,哭爹喊娘地说不要人家来着?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三连长也帮腔:“就是!你也就是运气好,撞大运捡到宝了! 不行,我得找团长说说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老高一个人占了啊! 这么个好苗子,放你们钢铁连不是浪费吗?应该放到我们尖刀连来重点培养!” “走走走!同去同去!我也跟你们一起!”四连长也凑热闹。 几人说着,还真就勾肩搭背,装作要去找团长的样子,其实主要是看不惯高大城那副嘚瑟到不行的嘴脸。 本来看到何峻生的表现,心里就酸得不行,再听这家伙在这炫耀,更是一肚子不爽。 高大城叉着腰,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了,对着自家指导员摇头晃脑: “你看看,指导员,你看看这些人!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哈哈! 走,咱们回连部,不搭理这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 何峻生跑回自己班的战友们跟前,脸上还带着刚刚被连长夸奖后的兴奋红晕,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挺直腰板,对着班长敬了个礼:“班长,幸不辱命!” 班长,一个面容黝黑、笑起来眼角皱纹很深的老兵,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洪亮: “好小子!不错!真给咱们班长脸了!” 周围的战友们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就是!小何,你可太牛了!优秀士兵啊!咱们班多久没出过了?” “这下可算狠狠打了其他班那些家伙的脸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整天鼻孔朝天,说咱们班来了个关系户拖后腿!” “去去去,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小何这小子不会说话,你别在意啊” “走走走,赶紧回宿舍庆祝去!” 一个平时跟何峻生关系最铁叫大刘的战友,兴奋地一把搂住何峻生的脖子,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动作亲昵。 “哎哎哎!干什么呢!”班长立刻板起脸,佯怒道, “注意点形象!这是军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想庆祝,回去再说!” “哦哦哦!知道了班长!一时激动,给忘了!嘿嘿。”大刘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群人这才稍微收敛,但脸上的笑意和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何峻生往宿舍楼走去。 路上碰到其他班,尤其是平时和自己班有些不对付、明里暗里较劲的几个班战友,班长和几个老兵更是故意放慢脚步,嗓门也提高了八度: “哎呀,这是谁啊?不是三班的老王吗?怎么,今天没训练啊?”班长看似随意地打招呼。 被称为老王的士官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何峻生身上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大刘立刻接上话茬,嗓门贼亮: “哎,老王,听说你们班这次季度考评挺稳定啊?继续保持哈! 不像我们班,这不,刚多了个优秀士兵,这平均分一下子就上去了! 啧啧,压力大啊!”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我们班成绩肯定要下降来着?脸疼不疼啊?” 另一个战友也凑趣道,脸上写满了嘚瑟。 三班的人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留下钢铁连这个班的众人发出压抑的低笑声,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何峻生被夹在中间,看着战友们为他“出头”、替他“显摆”,心里暖洋洋的,那种被集体彻底接纳和认同的感觉,比拿到优秀士兵奖状更让他开心。 何峻生能和这些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的战友们这么快打成一片,除了他自身过硬的本事和低调谦和的态度外,还有一点小小的“助攻”—— 来自家里的关怀。 何大虎虽然不常露面,但白灵这个当妈的,对小儿子的军营生活却十分上心。 她在军区大院安排的那处住所,不仅是为了家人团聚方便,也成了何峻生一个小小的后勤补给站。 每逢休息日,只要何峻生能出来,白灵常常会带着准备好的各种吃食过来看他。 这些吃食可不是普通的零食。 有时是她亲手做的点心、酱肉,有时是家里来自天南海北的特产——有些甚至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更硬核的是,白灵知道军营里有些老战士好烟好酒,而何大虎虽然自己不怎么沾,但家里各种渠道来的好烟好酒却从来不缺。 她时不时会让何峻生带一些品质极佳但包装普通的烟酒回去,分给班长和关系好的战友,只说“家里长辈给的,自己用不上”。 “你爸虽然不讲究这些,但人情世故不能不懂。”白灵常常一边给儿子整理带回去的东西,一边温声细语地教导, “你现在是当兵了,可部队也是个小社会。 该注意的关系要注意,该维护的要维护。 一个好汉三个帮,出门在外,尤其是你们这种把后背交给战友的地方,多一个真心实意的朋友,就多一条路,也多一份安全。 东西不算什么,关键是心意,是让大家知道,你心里有他们,是真心想和大家处好。” 何峻生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白灵的教导,对这些道理理解得很快。他送东西时也很有分寸,从不张扬,总是私下里悄悄给,话也说得诚恳: “班长,这是我妈自己做的,您尝尝。” “刘哥,这烟我爸朋友给的,他戒了,您帮忙消灭了吧,别浪费。” 久而久之,大家虽然心里明白何峻生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但对他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真诚实在的为人处世,却是越发认可和亲近。 有时候,何令耘也会跟着母亲一起来看望弟弟。 兄弟俩碰面,少了些家里的拘束,何令耘会关心弟弟的训练是否吃得消,和战友相处如何,也会分享一些自己在干爷爷身边学习、见识到的趣事和道理。 何峻生则兴致勃勃地讲连队里的训练、比武、趣闻,还有班长和战友们那些可爱又可气的糗事。 兄弟俩聊得热火朝天,白灵就带着小雁佳在一旁含笑听着,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有一次,高大城连长回大院这边看望家人。 他平时吃住在连队,工作繁忙,回大院的时候不多。 那天他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碰见了何峻生一家人。 第334章 334章 他先看到了何峻生,然后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一位气质温婉、容貌秀丽、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何峻生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说话,旁边还有个粉雕玉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 高大城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 这大概是何峻生的姐姐、哥哥和妹妹? 这姐姐可真显年轻。 “何峻生?”高大城出声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这几位是……?” 何峻生闻声转头,见是连长,立刻立正敬礼: “连长好!”然后热情地介绍, “连长,这不是刚好休息吗,我家里人过来看看我。” 他侧身,先指向白灵,“连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妈……” “等等!”高大城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灵,又看看何峻生, “这是你妈妈?!” 何峻生被连长过激的反应弄得有点懵,点点头:“是啊,连长,怎么啦?” “哦……没,没事。”高大城连忙收敛失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看……我看这位同志这么年轻,还以为是您姐姐呢。失礼了失礼了。” 白灵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女人被夸年轻后自然而然的小小窃喜。 她落落大方地微微颔首: “你好,你就是峻生的连长吧?我是他母亲白灵。 我们家峻生年纪小,不懂事,在部队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高大城连连摆手,语气由衷, “峻生同志非常优秀!训练刻苦,团结同志,前几天连队季度评比,还拿了优秀士兵呢!是我们连的骄傲!” “是吗?”白灵和何令耘都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儿子(弟弟)表现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荣誉。 小雁佳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二哥拿奖状啦?” “是啊,小妹,二哥厉害吧?”何峻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 “厉害!”小雁佳拍手。 接着,何峻生又介绍了何令耘: “连长,这是我大哥,何令耘。”何令耘微笑着向高大城点头致意。 “还有我!还有我!”小雁佳急了,扯着何峻生的衣角。 “哦对对对,差点把我们家小公主忘了!”何峻生笑着抱起妹妹, “连长,这是我妹妹,何雁佳,小名佳佳。” “连长叔叔好!”小雁佳一点不怕生,声音清脆。 “哎!佳佳你好!”高大城被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尴尬彻底消散,心里对这家人好感倍增。 看这家庭氛围,和睦温馨,教育出来的孩子果然差不了。 几人站在门口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高大城关心了一下何峻生最近的生活和训练,白灵也客气地感谢连队对孩子的培养。 气氛融洽。 道别后,高大城看着何峻生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大院深处走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直到看见他们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院里位置、环境、户型都公认最好的那几套房子之一的大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关上。 高大城站在原地,愣住了。 那套房……他知道。 那是整个家属院里数一数二的好房子,平时好像一直空着,偶尔有人来打扫。 何峻生他们家……住那里? 他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 原本以为何峻生只是某个首长或机关干部的亲戚孩子,过来历练一下。 但现在看来,这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能住进那套房,可不是一般关系能做到的。 他在脑海里把自己知道的、够级别能分配或使用那套房的部队首长过了一遍,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何峻生姓何,军区首长里……好像没有姓何的?难道是更高层? 或者不是军事系统,是地方上的?可看白灵那气度,又不像纯粹的地方干部家属…… 高大城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哎!站门口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高大城一跳。 是他媳妇王美丽买菜回来了。 “哎呦!你吓我一跳!”高大城抚着胸口。 “哎呀!你才吓我一跳呢!魂不守舍的!”王美丽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嗔怪道。 “对了,”高大城想起刚才的事,指着白灵他们进去的那栋房子问自己媳妇, “那家人,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你见过吗?” 王美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哎,说到这个,我也正纳闷呢!那套房可是咱们院里最高的房子之一,我记得三月份的时候,看到还是王参谋长亲自带着人里里外外收拾整理呢! 之前可是一直空着呢! 我只偶尔见过一个挺有气质的女同志,带着个小女孩来过几次,没见男主人。 怎么,你刚才见到人家了?” “嗯。”高大城点点头,把刚才在门口碰到何峻生一家,以及对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夫妻俩一边往自家走,一边低声讨论着。 回到家,放下菜,这个话题还没完。 “你说……那套房,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这家人来看儿子方便,才安排的吧?”王美丽沏了杯茶递给丈夫,压低声音猜测道。 “不可能吧?”高大城下意识否认, “那得多大面子?为了孩子当兵方便,专门动用这么好的房子?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领导才……” 话虽这么说,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扎根、蔓延。 再联想到何峻生那超乎年龄和兵龄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以及白灵那非同一般的气质和谈吐,还有那套特殊的房子…… 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何峻生家庭的背景,恐怕深厚得超出他的想象。 “可能……真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那种?”王美丽也咂舌。 高大城沉默地喝着茶,没有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有些界限和层级是清晰而又模糊的。 你求之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另一些人那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安排妥当的小事。 这未必是违规,可能只是权限和资源层级不同带来的自然差异。 他不再去深究何峻生背后具体是谁。 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不知道反而更能平常心对待。 他只需要记住一点:何峻生是个好兵,是他钢铁连的兵,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只是,经过这次偶遇,高大城对何峻生,除了欣赏和器重之外,内心深处,又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对某种无形力量的敬畏。 第335章 335章 晚上,高大城吃过晚饭,习惯性地出门在军区大院里遛弯消食。 春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大院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婆娑,显得格外宁静。 他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还在琢磨白天关于何峻生家那套房子的种种猜测。 忽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通体军绿、造型硬朗、挂着特殊军牌的吉普车,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了白天何峻生一家人进去的那栋房子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深色作训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利落地跳下车。 他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 男人关上车门,似乎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高大城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瞬间将人看透。 高大城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高大城连忙扯出一个微笑,也点了点头回应。 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男人随即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栋房子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高大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那辆低调却透着不凡的吉普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 这人……应该就是何峻生的父亲吧? 虽然看着比想象中年轻,但联想到白天见到的、同样显年轻的白灵,高大城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看这作训服……显然是自己军区系统的,可这式样……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既不是常规的陆军作训服,也不是他知道的少数特殊单位的制式。 还有那辆车,那车牌……都透着不同寻常。 “不知道的部队……”这几个字忽然在他脑海中盘旋起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是了!肯定是那支部队! 高大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区后方,那片被重重山峦环抱、常年笼罩着神秘色彩的禁区方向。 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那支传说中的部队,更不知道其具体番号和内部情况,但驻守在此多年, 山上时不时传来的、不同于常规训练的枪炮轰鸣、爆炸声,以及偶尔夜间划破天际的信号弹,还有那些口风极严、来去匆匆、身份莫测的人员……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里驻扎着一支绝对不普通的精锐力量。 以前只是猜测和听闻,今天,似乎窥见了一丝与那支部队相关的真实痕迹。 如果是那支部队的人……那这套房子的安排,就完全说得通了。 以那支部队的级别和特殊性,其骨干成员家属享受一些特殊待遇,合情合理,甚至可能是某种保密或安全保障的需要。 “真是没想到啊……”高大城低声自语,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自己手下这个新兵蛋子,背后站着的,竟然是那种级别的存在? 那何峻生本人……将来会不会也……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原本就对何峻生颇为看重的心里,此刻又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和期待。 他猜得没错,回来的正是何大虎。 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妻子白灵的电话,说今天一家人都会到军区这边的住处团聚,小女儿雁佳念叨着想爸爸了。 正好基地那边新队员的初步磨合训练已经告一段落,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常规训练和专业化学习阶段,他这个大队长也能稍微松口气。 于是处理完手头要紧的事务,他便开着车下了山。 刚用钥匙打开家门,一个穿着小花裙子、扎着蝴蝶结的小炮弹就欢呼着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 “哎呦!我的小心肝啊!” 何大虎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融化,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一把将女儿高高抱起,用力在她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想死爸爸了!有没有想爸爸啊?” “想!可想了!”小雁佳搂着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诉说相思之苦。 父女俩亲热地说着话,何大虎抱着女儿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用目光寻找其他人。 “回来了?”白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吧,菜马上好。” “好!” 何大虎应了一声,抱着女儿去洗手,洗的时候都舍不得放下,干脆改成背着。 小雁佳趴在爸爸宽厚的背上,咯咯直笑。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却精致的菜肴。 何令耘和何峻生也都在,何大虎坐下,目光先落在小儿子身上。 两个月不见,小伙子似乎又结实了一些,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更加明亮锐利,坐姿笔挺,军人的气质已经初步显现。 “怎么样?这两个月,在连队还适应吗?”何大虎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平和。 “挺好的,爸。”何峻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连长和战友们都挺照顾我的,训练虽然累,但很充实。” 小雁佳咽下一口饭,迫不及待地插嘴补充: “爸爸,我们今天见到二哥的连长了!连长叔叔说二哥得了‘优秀士兵’呢!可厉害了!” 小姑娘与有荣焉,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哦?是吗?”何大虎挑了挑眉,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真不错。值得表扬。” 他获得的军功和荣誉早已不计其数,自然看不上区区一个连队季度评比的“优秀士兵”。 但他深知,对于刚刚起步的儿子来说,这种及时的、来自基层单位的正向激励非常重要,是建立自信心和荣誉感的关键。 不过,该提醒的也不能少。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军队里藏龙卧虎,能人辈出。 切不可因为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小觑了天下英雄。 要时刻保持‘胜不骄,败不馁’的心态,明白吗?” “知道了,爸。”何峻生认真点头, “这些道理,我都清楚的。我们班长和连长也常这么说。” 第336章 336章 “对了爸,” 何峻生想起一事,眼中带着期待, “您知道今年的军区军事技能竞赛,大概什么时候举行吗?” “哦?怎么,想参加?”何大虎看了他一眼。 “嘿嘿,”何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问问。 前几天我们连长找我谈话,说我要是后面表现继续保持,就考虑给我报名参加。” 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跃跃欲试。 何大虎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这个具体的时间,我还真不太清楚。 这类竞赛一般安排在下半年,可能会结合一些重要节日,比如建军节、国庆节前后举行。”他看着儿子, “既然你们连长有这个想法,那你就好好准备,争取试试。 能拿到名次最好,是对自己能力的证明。 就算拿不到,也是一次宝贵的锻炼机会,能看清差距,知道努力的方向。 下次再拿回来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爸!”何峻生用力点头,眼中斗志昂扬。 何令耘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听着父亲和弟弟的对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突然,何峻生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对了爸,我听我们连长提了一嘴,说今年五月份好像有个全军运动会?您知道吗?” “全军运动会?”何大虎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一动。 这件事,现在的“何大虎”按理说应该不知道详细情况。 但来自前世的记忆告诉他,1975年举行的第三届全军运动会,堪称神仙打架、龙争虎斗的一届盛会! 不仅诞生了两次打破射击世界纪录的惊人成绩,还刷新了九项全国纪录和四十六项全军纪录,充分展现了部队极高的体育水平和战斗精神。 闭幕式上那气势磅礴的千人刺杀操表演,更是给无数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但现在,他“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事嘛……”何大虎做出思索状,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安排。不过,你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了。”他故意板起脸,敲了敲桌子, “臭小子,你才刚拿到一个连队的季度评比称号,连个三等功的边都还没摸到呢,就想着全军运动会了?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跤!” “嘿嘿,”何峻生被父亲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爸,我这不是好奇嘛,顺便问问,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我向您保证,我早晚也能凭本事,站到那种级别的比武场上去,拿名次回来!” “行!臭小子,野心还不小!”何大虎被儿子的豪气逗乐了,哈哈大笑, “有志气!我等着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聊着各自的生活、训练、见闻,气氛温馨而融洽。 何大虎也问了大儿子何令耘,爷爷的身体近况,以及他跟着干爷爷学习的进度。 得知一切安好,老爷子精神矍铄,何令耘在政治和战略思维方面进步显著,他心中颇为宽慰。 看着眼前逐渐成长、各有方向的孩子们,还有温柔贤淑的妻子,何大虎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都轻了一些。 家里的一切,正在朝着他预想和努力的方向稳步前进,这让他内心感到难得的轻松和满足。 夜深人静,将玩累了的小女儿哄睡后,何大虎和白灵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两人低声聊起了天。 白灵靠在丈夫肩头,轻声汇报着这两个月的工作进展: “我跟干妈详细说了我们的想法,她老人家很支持。 不过她也提醒,现在局势微妙,不能冲动行事。 我们得先摸清楚文化部内部的具体情况和人员底细,知己知彼,然后再决定以什么方式、进入哪个部门比较稳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惊意: “这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还真吓一跳。现在这些人……改姓成风了。 那位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是公开改过的。 但我私下了解到,很多出身旧家族的人,也都悄悄改了。 不光有改姓‘溥’的,还有改成‘金’的;那拉氏有改成‘那’,也有改成‘南’或者‘叶’; 钮钴禄改成‘郎’或者保留‘钮’;瓜尔佳普遍改姓‘关’;富察氏有改‘富’的,也有改‘傅’或‘付’;马佳改‘马’;佟佳改‘佟’、‘仝’或者‘董’…… 基本都是取原来姓氏的一个字,或者用谐音字。” 她翻了个身,面对丈夫,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而且,这些人里面,从事文化、艺术、教育、出版相关工作的比例,高得吓人,我粗略估算,恐怕超过八成! 哎,看来你当初的猜测没错,这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层面,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真不敢细想……” 何大虎静静地听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嗯,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既然已经看到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和干妈商量出具体的切入办法了吗?” “商量了。”白灵点头, “干妈建议,我可以先从文化部下属的政策法规司入手。 这个部门看起来权力不是最大的,不是核心的业务司局,主要负责研究拟订文化政策、法律法规草案,进行一些宏观指导和调研。 但干妈说,在这个位置上,反而能更全面地接触到各个层面的信息和文件,便于观察和了解整体动向,又不会一开始就过于引人注目。 我觉得有道理,刚进去,还是低调一些,站稳脚跟、摸清情况再说。你觉得呢?” 何大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嗯,干妈考虑得很周全。政策法规司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既能接触到核心的政策制定动向,又位于相对超脱的裁判或顾问位置,不容易立刻卷入具体的利益纷争。 刚去的时候,确实不宜太高调。 你和干妈商量着办,她老人家经验丰富,看得比我们清楚,听她的准没错。” “好。” 白灵应下,将脸贴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第337章 337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大虎就准备开车返回基地。 何峻生也正好要回营区,顺路的事,更何况白灵还特意给小儿子准备了一大包东西—— 吃的、用的,甚至还有两条烟、两瓶酒,用个结实的布网兜装得满满当当。 何大虎看着妻子忙前忙后给儿子打包,再看看自己,什么都没有! 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语气酸溜溜的: “哼,臭小子,级别不大,排场不小。 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野营拉练一个月呢。” 何峻生嘿嘿笑着,不敢接话。 白灵正在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闻言回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去去去,别在这打扰我。你还吃起儿子的醋来了?再说了,你何大队长什么级别? 在你那一亩三分地,还不都是别人排着队给你送东西?你还稀罕这点?” 何大虎被妻子一噎,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反驳,只是背着手,故作威严地挺了挺胸膛,那意思不言而喻——那是自然! 旁边正在帮忙收拾餐桌的何令耘和已经穿戴整齐、抱着自己小水壶的何雁佳,看着父母这略显幼稚的互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暖洋洋的。 家庭和睦,父母恩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咦——!”何令耘故意拉长了声音,促狭地看着父母。 “咦什么咦!”何大虎老脸有点挂不住,挥手作势要打, “臭小子,一边去!” “哈哈哈!”何令耘大笑着躲开,转身去逗妹妹, “走了妹妹,大哥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 小雁佳却紧紧抱住爸爸的小腿,把小脸贴在上面,奶声奶气地拒绝: “我不!我要爸爸喂我吃!”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何令耘蹲下身,轻轻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 “大哥白疼你了是不是?” “干什么你!” 何大虎立刻不乐意了,一把抱起女儿,护在怀里,没好气地对大儿子说, “找抽是不是?一边去!我闺女就要我喂!”那护犊子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基地大队长的威严。 小雁佳得意地趴在爸爸肩头,冲着大哥做了个鬼脸,惹得何令耘哭笑不得。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 何大虎开车,载上何峻生和那一大兜东西,驶出军区大院。 车子刚出大院门口不远,眼尖的何峻生就看到前面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步行,正是他们连长高大成。 “爸!等一下!”何峻生连忙喊道, “前面是我们连长!看样子也是回营区,咱们给他捎上吧?” 何大虎闻言,一脚轻点刹车,吉普车平稳减速。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熟练地挂上倒挡,车子又稳稳地倒了回去,正好停在高大成的身旁。 何峻生麻利地推开车门跳下去:“连长!你是要回营区吗?” 高大成正闷头赶路,突然一辆眼熟的吉普车倒回来停在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开车的是昨晚那位气质不凡的何父,下车的是何峻生。 他连忙站定:“啊,是啊,回营区。” “那刚好!”何峻生一听,不由分说就拉开后车门, “我也是回营区,咱们一起走吧!顺路!” “哎,不用不用!”高大成连忙摆手,神色有些局促, “就这么一截路,我溜达着就到了,权当锻炼了。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哎呀连长,没事儿!顺路的事!”何峻生热情得很,半推半拉地就把高大成往车里让, “快上车吧,别墨迹了!一会儿该迟到了!” 高大成心里是有点抗拒的。 昨晚的猜测让他面对何大虎时,不自觉地将对方放在了需要仰视的“首长”位置上,同乘一车,压力不小。 但架不住何峻生年轻力壮又热情,半推半就地就被塞进了后座。 何大虎从驾驶座回过头,对着高大成露出一个还算和煦的笑容: “高连长是吧?你好,我是何峻生的父亲,何大虎。 昨天听峻生提过你,这段时间,孩子麻烦你了。” 高大成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略显紧张: “首……首长好!不麻烦不麻烦!峻生同志表现非常优秀,是我们连的好苗子!” “哎,什么首长不首长的,”何大虎摆摆手,语气随意, “都是战友。我们家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送到部队就是来摔打锤炼的。 高连长,该训就训,该罚就罚,不用想别的。 玉不琢不成器,这点道理我懂。” “是,是……”高大成连连点头,心里却想:话是这么说,可真要狠训……看着何大虎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他暗自打了个突。 这位“家长”的气场,可比团长大太多了。 路上,何大虎简单问了问连队最近的训练情况,高大成一谨慎回答。 何峻生偶尔插两句嘴,气氛不算热络,但也还算融洽。 很快,车子就到了营区门口。 何大虎将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我就不进去了。”何大虎回头对两人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儿子道, “对了峻生,你妈不是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吗? 给你高连长也拿一些,算是感谢连队对你的照顾。” “好嘞,爸!” 何峻生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从后座那个大网兜里往外倒腾。 他先把一些是个人用品和零食放回自己背上的军用背包,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条没有标识的白色烟盒和一瓶用旧报纸简单包着的酒,重新塞进网兜。 “哎!别别别!首长!这可使不得!” 高大成一看这架势,连忙阻拦,伸手去按何峻生的手, “峻生,别拿了!这我不能要!真不能要!” “哎呀连长,你就拿着吧!” 何峻生动作灵活地避开, “我们家也没几个人抽烟喝酒,放着也是浪费。我妈特意交代的!” “高连长,”何大虎也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吧。一点心意,不值什么。 我得赶紧走了,在这推来让去的,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首长都发话了,高大成不敢再硬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何峻生把那个装着烟酒的网兜塞进他手里。 何大虎又对他点了点头,便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高大成拎着那个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布兜,站在营区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迅速消失,心里五味杂陈。 哪有下属收首长礼物的道理?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第338章 338章 他想把东西还给何峻生,一转头,却发现何峻生早就趁他发愣的功夫,跟哨兵打了个招呼,背着背包一溜烟跑进营区,没影了! “峻生!何峻生!你等等……” 高大成喊了两声,徒劳无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拎着兜子,接受完哨兵检查,也走进了营区。 他没先回连部,而是下意识地走向自己宿舍。 路上,他忍不住悄悄掀开布兜的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倒。 那烟……白色的烟盒,上面没有任何商标图案,只有两个极其简洁的红色字体——特供! 那酒……虽然包着旧报纸,但露出的瓶脖子和商标一角,分明是茅台! 而且看那包装的陈旧感和质感,恐怕还不是普通市面上的茅台! “我……我去……”高大成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心脏砰砰直跳。 这……这真是特供烟?还有这茅台……他赶紧把布兜口攥紧,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快步向自己宿舍走去。 “老高?嘀咕什么呢?什么特供?” 同屋的指导员刚洗漱回来,正好在门口碰到神色匆匆、紧紧捂着个布兜的高大成,好奇地问道,还想伸头往兜里看。 “去去去!看什么看!”高大成反应极大,侧身挡住,把布兜护得更紧, “什么也没有!你听错了!”说着,挤开指导员,飞快地闪进自己宿舍,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还上了插销。 “嘿!这老高,神神秘秘的……”指导员被关在门外,嘀咕了两句,摇摇头走了。 他了解高大成,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这么紧张,恐怕那兜子里的东西不简单。 宿舍里,高大成背靠着门,平复了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兜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解开系扣。 拆开一条烟的包装,拿出一盒。纯白的烟盒,除了“特供”两个红字,再无其他。 他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醇厚独特的烟草香气,与他平时抽的任何烟都不同。 他拿出火柴,有些手抖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嘶——”烟气入喉,绵长醇和,没有丝毫辛辣刺激,余味带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甘洌。 “呼……”他缓缓吐出烟雾,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又睁开眼,看着手中燃烧的烟卷,眼神复杂。 “嗯……这玩意儿,是不一样啊……”他低声自语。 这感觉,比上次团长不知从哪弄来、说是师长给的几支特供烟,似乎还要好上不少? 他摇摇头,不再去细想这烟的来路到底有多“特”。 赶紧把剩下的烟和酒重新包好,藏进了自己装私人物品、平时锁着的床头柜里。 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看来……对这小子的背景,我还是想简单了……”高大成坐在床边,喃喃道。 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特供”送人的家庭……那能量,恐怕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他原本以为只是那支神秘部队的骨干,现在看来,何止是骨干那么简单? *** 另一边,何峻生跑回自己班的宿舍时,班里其他人刚起床,正在整理内务。 “班长!同志们!我回来啦!” 何峻生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把背包往自己床铺上一放,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除了自己的用品,更多的是白灵准备的各种耐存放的点心、肉干、糖果,还有那条拆剩下的特供烟和那瓶茅台。 “我去!小何!这次怎么带这么多硬货回来?” 大刘第一个凑过来,眼睛放光,尤其是看到那瓶茅台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茅台吧?我的天!快快快,老王,赶紧把宿舍门关上!别让隔壁那帮饿狼闻着味儿过来了!”另一个老兵赶紧招呼。 门被迅速关上。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看着桌上的东西,啧啧称奇。 有人拿起那条烟,翻来覆去地看: “这什么烟?怎么连个牌子都没有?咦……这有字……‘特供’?!” 他小声念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特供?!”其他人也惊了,凑得更近。 “我去!我去!真是特供烟!”大刘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何!不!何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啊!这玩意儿我只听说过,见都没见过!” 大家兴奋地低呼着,但兴奋过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班长,又看看何峻生,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谨慎。 班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拿起那烟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酒,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凝重地看向何峻生: “小何,这些东西……你家里人知道你就这么拿出来吗?这……这太贵重了。” 班长一发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何峻生,又有点舍不得地看着桌上的好东西。 何峻生连忙摆手,语气轻松: “没事,班长!你们放心抽,放心喝吧! 这些东西,是我妈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她知道我在连队受大家照顾,一点心意。” 班长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坚持: “那也不行。 这些点心、糖果,咱们战友们分着吃了,是情分。但这烟,这酒,太扎眼了。 小何,你听班长的,拿回去,有机会……送给连长、营长他们,对你以后在部队发展也好。” 说着,就要动手把烟酒重新包起来。 “哎!班长!真不用!” 何峻生赶紧按住班长的手,语气真诚, “来的时候,在路上刚好碰到连长,已经给过他了!真的!你们就留着吧!没事!” “真的给连长了?”班长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何峻生拍着胸脯保证。 其他人一听连长也有份,而且何峻生说得信誓旦旦,顿时又雀跃起来,眼里的光重新亮起。 看到何峻生不似作伪,班长这才松了口,没再坚持收回。 但他脸上的严肃没有完全散去。 何峻生见状,干脆直接把那条特供烟拆开,先拿出两包,塞到班长手里: “班长,这两包您拿着。”然后,给宿舍里其他战友,一人分了一包。 班长手里拿着那两包没有任何商业标识的白色烟盒,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殊的质感,眼底深处终于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和暖意。 但他立刻收敛情绪,将烟小心地揣进兜里,然后板起脸,目光锐利地扫过兴高采烈的众人,压低声音,严肃地开口: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事儿,谁都不准往外说!听到没有? 烟,自己偷偷抽,酒,找机会咱们自己人悄悄喝了。 别出去瞎嘚瑟!更不准拿这个跟别的班炫耀!要是让我知道谁管不住嘴,或者拿这个惹事……”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 “别怪我到时候不讲情面!明白了吗?” “明白!班长!”众人立刻收起嬉笑,齐声低应。 “班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大刘拍着胸脯, “谁要是敢瞎咧咧,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把他枣核给挤出来!” “就是就是!咱们自己乐呵就行!” “保证守口如瓶!” 第339章 339章 接下来的日子,何峻生在钢铁连的生活和训练,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珍惜这段纯粹的军营时光,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持续太久。 父亲的话语犹在耳边,那关乎家族未来、责任沉重的几亿资产,像一片遥远的阴影,虽然暂时被军营的热血和汗水冲淡,却始终悬在心头。 他不知道父亲所说的“时机成熟”会是何时,也许还有几年,也许就在眼前。 每当想到将来可能要离开这身军装,去面对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商业运作和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就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投入眼前的训练。 这里多好啊! 每天的生活简单而充实,目标明确——训练、进步、完成任务、和战友并肩。 这里的人说话“好听”,班长虽然严厉但真心为他好,战友们个个直爽豪迈,拿他当亲弟弟一样照顾。 就连一开始对他颇有微词的连长高大城,现在见面也是笑容满面,时不时就会找他聊聊天,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语气和蔼得让他有时都有些不适应。 这种被集体需要、被信任、被呵护的感觉,是任何财富和地位都无法替代的。 何峻生愈发觉得,自己骨子里就属于这种简单、热血、充满兄弟情谊的地方。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 1975年5月11日,一个注定被载入军队建设史册的日子。 第三届全军运动会在北京工人体育场隆重开幕。 这一天,阳光明媚,天高云淡。 能容纳数万人的工人体育场座无虚席。 看台上,分区而坐的军人们身着整齐的军装,坐姿笔挺,如同一片片整齐的绿色方块;来自各界的工人、学生代表,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更有超过两万三千名参与大型团体操表演的人员,在场内集结,蓄势待发。 整个体育场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顶点。 高大城带领着钢铁连的部分官兵,作为北京军区的代表观众之一,早早就在指定区域坐好。 何峻生身处其中,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甚至能看到远处主席台方向,一些首长们已经就座,正低声交谈着,等待着盛会的开始。 没有冗长的官方报告,没有繁琐的逐个介绍。 当一切准备就绪,主席台上的广播员以清晰洪亮的声音宣布: “第三届全军运动会开始—— 运动员,入场!” 激昂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瞬间响彻整个体育场,拉开了这场军队体育盛典的序幕。 首先入场的是国旗护卫队和军旗方阵,庄严肃穆。 随后,按照顺序,来自各大军区、各军兵种、军事院校、总部直属单位的二十个代表团,近五千名运动员,排着整齐的方队,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依次通过主席台,接受检阅。 广播员逐一介绍着各个代表团的名称和简要情况。 每当一个代表团的方阵出现,看台上相应的区域就会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些运动员,他们来自天南海北,穿着不同军种、不同单位的运动服,口音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朝气和蓬勃的斗志。 他们是军队这个庞大机器中,在体育领域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是无数平凡岗位上创造出不平凡成绩的基层指战员的代表。 今天,他们是绝对的主角! 何峻生和其他战友一样,用力地鼓着掌,手掌拍得通红也毫不在意。 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腔里涌动。 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穿着军装,却在另一个赛场上的同龄人或前辈,一种强烈的认同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所有运动员入场完毕,在体育场中央列队站好。 紧接着,开幕式表演的重头戏之一——由北京军区组织的一千二百人刺杀操方队,震撼登场! “杀——!”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口令,整整一千二百名战士,手持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表演区域。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咋舌,每一次突刺、格挡、劈砍,都干净利落,力贯千钧! “杀! 杀! 杀! 杀杀杀!!!” 短促有力的喊杀声,伴随着上千支刺刀在阳光下划出的道道慑人寒光,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血腥霸气的洪流! 那扑面而来的杀气,那金戈铁马般的雄壮气势,仿佛将人瞬间拉回了烽火连天的战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直接、最凶狠、最实用的战场搏杀技艺的集体展现! 表演在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中开始,又在更加激动人心的掌声和久久不息的欢呼声中结束。 许多观众,包括何峻生,都激动得站了起来,手掌拍得生疼,嗓子都快喊哑了。 这不仅仅是表演,这是军威,是国威,是人民军队敢打必胜精神的淋漓展现! 何峻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激动得难以自持。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那些战士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刺刀,那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的防护网和障碍物,还有战士们翻越障碍时那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切,都远比任何电影、任何描述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开幕式上还有中学生表演的团体操等项目,同样精彩纷呈,展现了青少年蓬勃的朝气。 开幕式表演结束后,运动会正式进入比赛阶段。 第一天下午,首先举行了女子两公里越野赛和女子步枪射击比赛。 赛场上,女兵们巾帼不让须眉,在越野赛中拼尽全力,在射击场上沉着冷静,同样赢得了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和敬意。 第一天的比赛和活动,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帷幕。 回去的军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热烈。 大家都还沉浸在白天那震撼人心的开幕式和激烈比赛带来的兴奋之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的老天爷!那一千多人的刺杀操,太他娘带劲了!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说不是呢!那喊杀声,我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 “那些女兵也太猛了!两公里跑下来跟没事人似的,射击还那么准!” “你看到没,障碍场上那个飞跃矮墙的动作,啧啧,真漂亮!” “不知道咱们军区这次能拿多少金牌…… 第340章 340章 战士们兴奋地交换着观感,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就连平时严肃的班长们,此刻也都笑呵呵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并不阻止大家的讨论。 这种盛会,本身就是最好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能极大地激发官兵的荣誉感、责任感和训练热情。 何峻生坐在末尾的位置,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耳边是战友们热烈的议论声,白天那一幕幕震撼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那是鼓掌和欢呼留下的印记。 心中那个原本因未来责任而有些迷茫和抗拒的角落,似乎被今天这股纯粹而炽热的洪流冲刷得更加坚定了一些。 也许,父亲说的那条路他终究要走。 但至少现在,他真切地感受着作为一名军人的光荣与热血,并为之深深着迷。 他要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天,努力训练,变得更强。 将来无论走到哪里,这段浸透着汗水、回荡着杀声、充满了战友情的军营岁月,都将是他生命中最宝贵、最滚烫的底色。 盛大的全军运动会,在5月25日圆满落下帷幕。 赛场上创造的辉煌战绩、展现出的顽强拼搏精神,通过报纸、广播传遍全军全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但盛会的光芒散去,日常的钢与火锤炼依旧是军队不变的主题。 随着高层“军队要整顿”、“要准备打仗”的指示精神和氛围日益浓厚,各部队的训练重心,也更加明确地向实战化、高强度倾斜。 一时间,各军区、各部队的练兵场上,杀声更震,硝烟更浓。 而距离幽灵基地最近的这个军区,近水楼台,对何大虎手里那支神秘而强悍的力量,可谓是觊觎已久。 自从第一批骨干返回,军区特种作战分队的架子迅速搭起来后,上面几位首长的心思就更加活络了—— 光有架子、学了理论不行啊,得真刀真枪地检验一下,看看和正版的幽灵到底还有多大差距,更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磨一下自己手下的部队。 于是,王参谋长就成了跑幽灵基地最勤快的人。 “大虎啊,你看,咱们军区这次决心很大,新组建的特战分队急需一场高水平的对抗来检验战斗力,找找不足……” 王参谋长第N次坐在何大虎的办公室里,苦口婆心。 何大虎被烦得不行,直接摆手: “我说老王,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差距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 这种对抗,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纯粹是陪练,浪费时间。” “哎呀,大虎,你别急着拒绝嘛!”王参谋长嘿嘿笑着,凑近一些, “你这不是刚招了一批新队员吗?他们总需要实战检验吧?拿我们练手,正好嘛!” “他们?”何大虎嗤笑一声, “训练还不到两个月,嫩得很!不行不行。 再说了,上面是说了要准备打仗,可你怎么就能确定,这种‘好事’会落到你们军区头上? 你们军区的主要任务是拱卫京畿,是战略预备队,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王参谋长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哎,什么打仗不打仗的先放一边。 正因为我清楚我们的主要任务,才更需要提高我们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处置小规模高强度冲突的能力! 咱们这儿,看似太平,可暗地里的较量从来没停过! 提高实力,才能让有些人彻底服气,不敢轻举妄动,对不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这次对抗,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搞。 自从那五个人回来之后,上面特别重视,特种分队的班子已经搭起来了,装备、人员都在逐步到位。 下一步,我们计划用几个月时间进行强化整合训练,然后在十月份左右,搞一次贴近实战的检验性演习。 到时候,就想请你们……嗯,不用第一梯队那些神仙,就让你们这次新招的队员,跟我们练练手,帮我们‘称量称量’,也好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在哪里。 你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何大虎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当然知道后面会爆发战争,而且规模不小。 眼前这位老王和军区首长们积极备战的劲头是好的,他内心深处也希望兄弟部队能更强。 但幽灵的任务特殊,训练节奏紧张,确实不想被频繁打扰。 看着王参谋长那期待又带着点“赖皮”的眼神,何大虎挠了挠头,吸了口气: “嘶……啊呀……行吧。” 王参谋长大喜,刚要说话,何大虎立刻竖起手指:“但是!有言在先! 第一,这事只能小规模进行,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绝对不能外传! 要是搞得沸沸扬扬,其他军区都找上门来,我们还怎么正常训练? 第二,时间定在十月份,不能再早了。这些新兵蛋子,怎么也得训上半年,才有点样子。 第三,对抗的规模、规则,必须由我们主导,你们配合。 别想着搞什么人海战术或者歪点子。”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参谋长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大虎你放心!规矩你定!我保证一点风声都漏不出去! 咱们就当是一次内部的高水平交流,闭门切磋!嘿嘿……那你看,具体怎么安排?” “具体细节,到时候再说。”何大虎挥挥手, “你先回去,把你们的人练扎实点。 别到时候一碰就碎,那才没意思。” “好嘞!好嘞!我这就回去汇报!大虎,谢了啊!”王参谋长心满意足,生怕何大虎反悔,赶紧起身告辞,几乎是蹿出了办公室。 看着王参谋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何大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层峦叠嶂的山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十月……距离战争,时间不多了啊。” 他低声自语。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南疆那边的摩擦和小规模冲突早已不是新闻,大战的阴云正在积聚。 他必须让手下的队员,尤其是这批新队员,更快地成熟起来,形成战斗力。 “看来,得给他们加加码了……”何大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于是,刚刚勉强适应了幽灵基地前期高强度训练节奏、以为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的六十名新队员,噩梦升级了。 原本就堪称残酷的训练计划,被何大虎和王志远再次修改、加料。 第341章 341章 原本就堪称残酷的训练计划,被何大虎和王志远再次修改、加料。 体能极限被一次次推向新的高度,战术协同的要求更加严苛和复杂,专业技能的训练精度和速度标准再次拔高,野外生存和敌后渗透的模拟环境更加恶劣和真实……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炼狱里打滚。 哀嚎声、怒骂声(当然只敢在心里)、以及累到极致时发出的无意识呻吟,成了基地新的背景音。 不少人训练完回到宿舍,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水泥地上就能昏睡过去。 然而,就在这普遍痛苦压抑的氛围中,偏偏有几个“异类”,韧性十足,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给同伴带来一丝扭曲的快乐。 首当其冲就是高天野。 这家伙属于典型的“人来疯”、“易上头”体质。 训练越苦,教官骂得越狠,他反而越来劲。 教官板着脸吼:“怎么啦?!这就软了?!早上没吃饭吗?!” 高天野往往梗着脖子,用比教官还大的声音吼回去: “报告教官!差得远呢!老子还没开始热身!来啊!再来!” “来啊!来啊!”他红着眼睛,嘶吼着,仿佛有无穷的精力。 然后……然后自然是满足他的要求。 教官会亲切地给他安排加练,或者让他示范给其他人看,直到把他最后一丝力气榨干,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骂娘的劲都没了。 这时候,其他累得半死的队员,看着这个害人精的惨状,心里虽然也累,但莫名会涌起一点“活该”的解气感,甚至忍不住想笑。 当然,回到宿舍后,高天野通常还会受到来自亲爱的战友们的热情招待—— 比如把他按在床上“按摩”酸痛的肌肉,直到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要不就是借着为你好的话语,亲切的帮对方“挤破”训练磨出的水泡。 还“温柔”的为对方消毒,等等…… 另一个“活宝”则是钟山民。 他和高天野的直来直去不同,属于蔫坏型,脑子活泛,鬼点子多。 他不敢明着跟教官叫板,但总能在训练中想出些“偷奸耍滑”但又勉强在规则边缘的小办法,或者故意给同组配合不默契的队友挖个小坑,看到对方中招后暗自窃喜。 有时候甚至敢给教官下个小套,比如在战术推演时,故意露出一个看似明显的破绽,引诱教官做出判断,然后他再拿出预留的后手…… 虽然十次有九次会被经验丰富的教官识破并加倍惩罚,但偶尔成功一次,就足够他得意好久,在战友中小小地“吹嘘”一番。 他的这种“放飞自我”和时不时冒出的“骚操作”,在枯燥痛苦的训练中,倒也成了大家私下里调侃和缓解压力的谈资。 ———— 王参谋长带着何大虎的口头承诺,兴冲冲地回到军区汇报。 上面几位首长一听“幽灵”愿意在十月份进行一场小规模、高水平的对抗检验,都是精神一振,高度重视。 经过商议,决定将这次对抗,不仅作为检验新建特战分队战斗力的试金石,也作为一次选拔和磨砺常规部队精锐的契机。 很快,一份秘密通知下发: 以军区新组建的特种作战分队为核心指挥班子,负责整体筹划和指挥; 同时,从全军区范围内,选拔四个作风最过硬、军事素质最拔尖的步兵连队,临时组成一个加强营的规模,作为此次对抗演练的红军。 接下来的四个月,这个加强营将接受由特战分队主导的、极具针对性的高强度整合训练,目标直指十月份的对抗。 同时,这次演练也将作为特战分队选拔新队员的一次重要考核,表现特别突出的常规部队官兵,有可能直接吸收进入特战分队。 而高大成连长带领的“钢铁连”,因为近年来出色的训练成绩和稳定的表现,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这份选拔名单之上。 当高大成从营部拿到这份标注着“机密”、只有简单集训要求和时间节点的文件时,心里既激动又有些疑惑。 虽然文件上语焉不详,但多年的军旅直觉告诉他,能被选中参加这种明显带有选拔和检验性质的秘密集训,本身就是一种肯定,更意味着机会! 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只要表现好,肯定有好处! 他兴冲冲地跑到营长办公室,想打听点内部消息: “营长,这上面……到底是啥意思啊?好好的,搞这么神秘的集训?” 营长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但级别高些,隐约能猜到可能和山上那支神秘部队有关。 他瞪了高大成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上面让练,你就带着兵往死里练! 拿出你们钢铁连吃钢咬铁的劲头来!记住,只管好好表现,其他的别瞎打听!” “是!”高大成见营长口气严肃,不敢多问,立正敬礼。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营长想了想,还是开口叫住了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哎,高大成。” “到!”高大成赶紧回头。 营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这次……上面挺重视的。给我把兵带好喽,别掉链子。说不定……有惊喜。” 高大城眼睛一亮,虽然还是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营长这隐晦的提醒,让他心里更加有底,也更加火热了。 “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高大城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走出营部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十月份,他们钢铁连在某个重要的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场景。 而钢铁连的官兵们,很快也将迎来他们军旅生涯中,一段前所未有、充满挑战和机遇的特殊时期。 第342章 342章 就在幽灵基地和军区选拔出的尖子连队双双投入如火如荼、进行残酷的强化训练之时。 西花这边,那处承载了无数风云际会又保留着家庭温馨的院落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书房内,光线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两年因为注意休养、加上家人悉心照料而气色恢复了不少的二家长,此刻却破天荒地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缕青烟袅袅升起,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仿佛要穿透这方宁静,看到更远、更汹涌的暗流。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风雨欲来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眉宇间笼罩的沉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何令耘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虽然年纪尚轻,对政治的微妙与残酷了解不深,但长久跟在干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加上天生的聪慧和敏锐,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 看到爷爷又拿起不碰的香烟,又想起张医生的再三嘱咐,他心中担忧更甚。 他轻轻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从二家长指间将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接过,小心地捻灭在书桌上的青瓷烟灰缸里。 然后,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藤椅上的老人,清澈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孺慕之情。 “爷爷,”何令耘的声音清朗而真诚, “虽然我不知道您具体在担心什么,大事我也懂得不多。 但在我心里,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不仅是我这么想,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我们全家人,还有奶奶,都最关心您的身体。”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爷爷,您常教导我们,家和万事兴。 我相信,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齐心协力,互相关心,互相扶持,就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 天大的事,也总有办法。” 二家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孙子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 这孩子的话,简单,甚至有些“天真”,却像一股温润的泉水,轻轻冲刷着他心头的沉郁。 他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无奈。 “世间安得两全法啊,令耘。” 二家长轻轻叹了口气,血管分明却温暖的手掌抚上孙子的头顶,动作充满了慈爱。 如果没有大虎这一家子,没有这几个可爱的孩子,或许他可以像年轻时那样, 心无旁骛,将全部身心乃至生命都投入到那波澜壮阔的事业中去。不问归途。 可是现在……他有了牵挂。 大虎和白灵,如同己出的儿子儿媳;令耘、峻生,聪明懂事的孙子;还有那个整天“爷爷、爷爷”叫着、像个小太阳似的雁佳…… 这些都是在他眼前长大、在他怀里撒娇、带给他无数温暖和慰藉的亲人。 他还没看到两个孙子成家立业,还没看到小孙女长大成人,穿上漂亮的裙子……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念想。 他可以为了信仰和理想付出一切,但现在,他希望至少能为这些他所爱的人们,多争取一些安稳。 “好孩子,爷爷知道了。” 二家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驱散了方才的凝重, “走,咱们吃饭去。别让你奶奶等急了。” 饭桌上,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干妈和白灵正低声说着话,白灵提到了最近准备入职那边的事情。 “干妈,就跟你说的那样,我觉得觉得那边比较适合我先熟悉情况。” 干妈点点头,眼中带着关切: “嗯,你自己考虑周全就好。 到时候入职,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也好让那边的人知道……” “干妈,不用不用!”白灵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哪能劳您大驾啊!我就是去入个职,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 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的。” “什么轰动不轰动的,”夫人不以为然,语气却温和,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正常的人事安排,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既然你不想太高调,那这样,我晚上给老于打个电话,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关照一下,总行了吧? 免得你刚去,人生地不熟的。” 一直安静吃饭的二家长,此时却忽然放下了筷子,抬手阻止道: “哎,找他干什么?” 夫人和白灵都是一愣,看向他。 夫人不解: “哦?老于……怎么啦?” 老于是那里边的老人了,按理说打个招呼是顺理成章的事。 二家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冷哼一声: “最好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他显然意有所指。 他看向白灵,语气变得郑重: “灵儿,你想进入那边了解情况、做些事情的动机,我是理解并且支持的。 但是,现在……恐怕不是一个进场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边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里边庞杂,人员冗(rǒng)余,旧账太厚。 一动,不如一静。 我的建议是,可以再观望一下。 到时候,再说。” 夫人和白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思索。 第343章 343章 她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是基于一般的了解和判断。 但二家长身处高位,掌握的信息和看到的层面,绝非她们可比。 他此刻如此明确地提出反对和警告,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和考量。 没有丝毫犹豫,白灵立刻点头: “是,干爹,我明白了。那……我就先不着急办入职了,再等等看。” 夫人也附和道:“还是老头子看得远。 灵儿,就听你干爹的,稳妥起见。” “嗯,这样就对了。”二家长神色稍霁,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饭吧。工作的事,不急在一时。” “爷爷!爷爷!” 坐在特制高椅上的小雁佳,一直努力用小勺子自己吃饭,这时看到爷爷好像不太高兴,便舀起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鱼肉,颤巍巍地、努力地伸着小胳膊,想要放到爷爷碗里, “爷爷,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鱼肉在半空中晃悠,差点掉在桌上。 二家长赶紧用碗接住,看着小孙女那认真又有点费劲的可爱模样,刚才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哎哟,谢谢我的乖孙女!”二家长乐呵呵地说。 夫人却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又不好对孙女说什么,只能低声嘱咐: “老头子,就这一口啊!医生说了,你要少吃这些。”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二家长连连答应,但看着碗里那块还带着孙女心意的鱼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我们佳佳最好,知道爷爷最爱吃什么。哈哈!” 他夹起那块鱼肉,小心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口鱼肉,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鲜美,都要暖入心扉。 ———— 十月的夜,深山。 月朗星疏,清冷的月光勉强穿透稀疏的云层,洒在起伏的山峦轮廓上,却难以照亮被茂密树冠层层遮蔽的丛林内部。 光线在这里被吞噬,只剩下斑驳破碎的幽暗,以及更深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落叶的味道,以及一种山野夜间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凉意。 某一处划定好的演习区域边缘,六十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出发线,潜入这片被标记为“红军”预设阵地的丛林。 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战术行囊,脸上涂着厚厚的丛林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微弱夜光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动作轻捷而协调,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黑暗。 没有人敢有丝毫大意,更无人小觑即将面对的对手。 动员时,大队长何大虎的话语犹在耳边,平静却字字千钧: “你们的对手,是第一批从这里走出去的队员亲手训练出来的兵。 他们学的,是幽灵最早的理念和战法,比你们现在接触的更加的深入和系统,根子是一样的。 某种程度上,你们算是‘师出同门’。” “而他们的人数,是你们的整整八倍。 一个加强营,近五百人,已经在这片林子里巡检了四个月。 你们没有重火力支持,没有支援,只有你们身上的装备、你们学到的本事、和你们身边的战友。” “这场对抗,考验的不只是你们的单兵技能和战术素养, 更是你们在绝对劣势下的应急处置能力、小队乃至整个团队的协同作战水平、以及面对突发情况的快速反应和决策机制。 记住,你们不是来‘比武’的,是来‘打仗’的。” 八倍的人数差距,陌生的预设战场,师出同门、同样经过严酷训练的对手……压力如山。 但六十双眼睛里,燃烧的并非恐惧,而是被高压和艰苦训练磨砺出的冷静,以及一种强烈到几乎要迸发出来的战意和自信。 他们相信,过去半年在地狱里摸爬滚打学到的东西,身上这些远超常规部的单兵装备, 加上他们六十人如同一人般的磨合与信任,足以让他们撕开这张看似严密的大网,赢下这场胜利! 六十人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借助树木、岩石、沟壑的掩护,向丛林深处推进。 他们的队形并非紧密,却保持着有效的视觉和通讯联系。 在前出约一公里后,几道身影如同约好般,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的阴影里。 这是五个临时小队的领队:钟民、高天野、宁伟、赵铁柱,以及另一个以沉稳冷静著称的队员周建国。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眼神的多余交流。 钟民作为此次行动推举出的临时总指挥,蹲下身,其他人立刻围拢。 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地图,用一根荧光棒(光线调到最低,几乎贴在图上)照亮。 地图上已经用简易符号标注了已知的红军大致防御区域、地形要点和几条可能的渗透路线—— 这是出发前根据有限侦察情报和地形分析制定的预案。 “按原计划,A队(钟民),B队(高天野)从正面和左翼佯动,制造压力,吸引注意。” 钟山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 “C队(宁伟),你们的人最擅长渗透和无声解决,从右侧这条溪谷摸进去,那里植被更密,水流声可以掩盖动静,找到他们的指挥节点或通信中枢。 D队(赵铁柱),你们的任务是建立隐蔽观察点和狙击阵位,提供视野和远程精确拔点支持,重点照顾火力点和指挥官。 E队(周建国),你们是预备队和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任何方向,同时负责在我们后方建立临时防御和撤离通道。” 他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用力点了点:“保持距离,不要脱节。 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按预案频道上报。我们的优势在于单兵能力和装备,切忌陷入阵地消耗。 要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像匕首一样直插要害。” “明白。”几个队长同时低声回应。 第344章 344章 “通讯再确认一次。” 钟民抬起头,黑暗中目光扫过同伴的脸。 他们每对都配备着一部经过深度改造、体积小巧、抗干扰能力极强的单兵电台。 这是何大虎通过港岛的特殊关系,弄到的一些西方先进通讯设备部件和技术资料,结合国内科研力量,秘密改造试制出的新型军用无线电台,内部代号暂定为“SE-6861”。 虽然数量稀少,还未大规模列装,但其保密性、清晰度和抗截获能力,远超当前部队普遍使用的型号。 “A队,主频道1,备用频道3。” “B队,主频道2,备用频道4。” “C队……” 频道代号快速而准确地核对完毕。 每个小队内部还有独立的加密子频道。 最后,钟山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劲,虽然依旧压低,却仿佛带着铁锈味: “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我们面对的,不是那些按部就班的常规部队。 他们是第一批老鸟孵出来的雏鹰,爪牙也利得很。 这场仗,我们不仅要赢,还得赢得漂亮!要打出我们这半年脱胎换骨的气势来! 让大队长,也让山上那些真正的幽灵看看,我们这帮菜鸟,如今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的目标,不是击溃,不是占领——是全歼。听清楚了吗?” “清楚!”压抑却整齐的低吼。 “开始行动!” 五道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散开,消失在各自方向的黑暗中。 整个六十人的队伍,如同被注入灵魂的精密机器,开始按照预定计划,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 与此同时,在这片丛林更深处,红军指挥部—— 一个利用天然岩洞巧妙伪装、内部灯火管制、只靠几盏微光指示灯照明的隐蔽所内。 五名身着同样没有标识作训服、但气质明显更加老练沉稳的军人,正围在一张铺着地图的简易木桌前。 他们正是半年前从幽灵基地返回、如今负责军区特战分队建设和指挥的原幽灵队员,也是这次红军部队的实际指挥核心。 “按照预定方案,一营在A区至C区构建主防线,结合雷区、诡雷和陷阱迟滞消耗; 二营作为机动预备队,隐蔽在D区反斜面;侦察排和特战分队尖兵组前出至E区、F区,建立前沿观察哨和伏击点。” 为首的一名面容冷峻、代号“山魈”的前幽灵队员指着地图,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的口袋已经张开,就等他们往里钻。 记住指挥部的命令,这次对抗,既要检验新建部队的防御和协同作战能力,也要最大限度磨掉这帮新幽灵的锐气。 他们装备好,单兵素质可能更强,但人数是硬伤,对地形也不如我们熟悉。 利用好这一点。” 另一名队员,代号“夜枭”,补充道: “通讯保持静默,启用备用频率和跳频模式。 对方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通讯手段,不能大意。 各节点保持最低限度联络,发现异常或接触,按预案分级处置,尽量诱敌深入。” “明白。”其他几人点头。 “好了,各就各位。 ‘客人’应该已经进门了。” 山魈挥了挥手。 几人迅速离开岩洞,融入外面的黑暗,前往各自的指挥位置。 整个红军阵地,如同一个巨大沉默的捕兽夹,隐藏在沉睡的丛林之下。 近五百名经过四个月针对性强化训练的官兵,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丛林中异乎寻常的寂静,连夏夜本该喧嚣的虫鸣都似乎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压抑和肃杀。 而在更高处,更隐秘的树冠层、岩石缝隙、甚至地下伪装的观察点里,另一批“旁观者”早已就位。 他们是真正的幽灵第一梯队成员,奉何大虎之命,作为此次对抗的隐形裁判和最高级别的观察员。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在不干预对抗的前提下判定胜负、记录战况,更是要冷眼旁观这两支同源但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部队,在实战压力下会迸发出怎样的战术火花、暴露出哪些问题,从而汲取精华,反哺自身的战术库。 同时,这也是一次对他们自身潜伏、侦察、战场态势感知能力的极限考验—— 要在双方共五百多人的高度戒备下,完全隐藏自身,洞悉全局,其难度可想而知。 此刻,丛林三方,暗流涌动。 一方是锐气逼人、装备精良、试图以尖刀破网的六十人“蓝军”;一方是严阵以待、占据地利、布下天罗地网的五百人“红军”;还有一方是隐身幕后、目光如炬的终极“观察者”。 一场兵力悬殊、却同样关乎荣誉和检验价值的丛林暗战,在十月清冷的夜色下,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 丛林腹地,E区边缘。 宁伟带领的C队十二人,如同幽灵,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布满湿滑苔藓的溪谷向红军纵深渗透。 溪水潺潺,有效地掩盖了他们极其轻微的涉水声。 最前面的尖兵突然举起拳头,整个小队瞬间凝固,如同十二尊雕塑。 尖兵缓缓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开溪边一丛看似自然的藤蔓。 藤蔓下,一根极细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绊线,在夜视仪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绊线连接的方向,隐约可见几枚用树枝和腐叶巧妙伪装、呈扇形分布的防御型手雷(训练用,无破片,靠声响和发烟判定)。 “诡雷,绊发式,连环。” 尖兵通过话筒,将信息压缩成最短的代码,传回小队频道和后方指挥部。 宁伟眼神冰冷,打出手势:绕过,标记。 一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上前,用一小截特制的、几乎不反光的荧光丝线,在绊线后方不远处的树干上做了一个极隐蔽的标记,示意此路有险。 小队如同流水,避开陷阱,继续向前。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渗透中遇到了好几次: 伪装巧妙的陷坑、压发式的信号弹装置、甚至还有利用自然环境触发的精巧机关。 第345章 345章 “红军布防很专业,陷阱密度和针对性超出预计。E区溪谷方向并非无备。” 宁伟将信息汇总,通过“SE-6861”电台,以加密短脉冲形式发回钟山民所在的指挥部。 与此同时,负责正面佯动的A队和B队,也在小心翼翼地推进。 高天野带着B队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下。 夜视仪中,空地看起来平静异常,但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干净了。 “鸟叫。”高天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负责监听环境音的队员立刻汇报: “异常。东南方向第三声鸟叫间隔比标准模式短0.3秒,疑似模仿。” “有观察哨。” 高天野立刻判断, “二组,三点钟方向,那棵歪脖子树冠,可能有猫腻。 别惊动,绕过去,从侧面摸他们的屁股。 一组,继续制造向前搜索的动静,扔个石子什么的。” 命令被迅速执行。 二组三人如同影子般脱离主队,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向疑似观察哨侧后迂回。 果然,在夜视仪的视野中,那棵大树的枝丫间,有一个几乎与树皮同色、轻微起伏的轮廓,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指向空地的观察孔。 “发现红军潜伏观察哨一名,配备疑似观测器材。位置已标记。”迂回小组报告。 “盯住,暂时别动。 等C队或D队到位,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节点。” 钟民的声音从指挥部传来,冷静地调整着部署。 对抗刚刚开始,双方都极有耐心,如同两个顶尖的棋手,在黑暗的棋盘上小心翼翼地落下最初的棋子。 红军的陷阱和观察哨被逐一发现、标记、绕过或监视;蓝军的渗透和侦察行动,也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弹性。 最初的试探与克制,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寂静中积蓄着力量。 双方都清楚,第一枪一旦打响,平静就将彻底打破。 因此,即便发现了对方的踪迹,也都极力避免过早暴露。 蓝军的渗透小组遇到零星的红军潜伏哨或巡逻队,首选是徒手或使用装备的军用匕首、弓弩(训练用,发射染色镖)进行无声解决。 红军的侦察兵发现蓝军小队踪迹,也多是跟踪监视,呼叫支援,试图摸清更大范围的意图。 但压力与杀机,在黑暗的丛林中不断累积、蔓延。 宁伟带领的C队,在成功绕过数个陷阱区后,逐渐逼近红军预设防线的一个侧翼结合部。 根据地图和前期侦察,这里地形复杂,乱石和灌木丛生,应是红军防御相对薄弱、利于渗透的地段。 宁伟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带着一名尖兵,借助夜视仪和地形掩护,向前摸去,试图找到一条安全的渗透通道。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绕过一块巨大岩石时,尖兵的脚底,极其轻微地“咔嚓”了一声—— 一根被落叶半掩的枯枝,终究没能完全承受住重量,发出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断裂声。 声音不大,但在高度戒备的夜间丛林,不啻于一声惊雷!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岩石侧后方不到十米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枝叶摩擦声! 显然,那里有潜伏者,并且被惊动了! “暴露了!” 宁伟反应极快,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就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出! 他根本来不及判断那里有多少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在对方完全反应过来、发出警报之前,解决掉他们! 他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三四米的距离几乎眨眼即到,手中涂黑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灌木丛中那个刚刚抬起、似乎想要举枪的模糊轮廓! 然而,红军的潜伏哨也非庸手。 能在第一批幽灵队员手下被挑选出来参加这次对抗的,都是各连队的尖子。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宁伟暴起的速度惊了一下,但那名红军士兵在生死关头, 还是凭着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身体被宁伟扑倒、枪械脱手的瞬间,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丛林夜空的寂静! 尽管枪口歪斜,子弹不知飞向何处,但这声枪响本身,就是最明确的战斗信号! “糟了!” 宁伟心中一沉,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匕首的刀背狠狠“切”过对方脖颈,另一只手顺势捂住其口鼻,模拟瞬间制服。 同时低吼: “C1点暴露!交火!重复,C1点暴露,开始交火!” 枪声就是命令! 无需更多通讯,散布在丛林各处的蓝军小队和红军部队,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B队,向我靠拢! A队保持压力! D队,寻找制高点,自由猎杀! E队,向C队方向机动,准备接应或扩大缺口!” 钟民在指挥部听到枪声,没有丝毫犹豫,一连串命令通过那台SE-6861主电台迅速下达。 虽然小队内部有小巧的喉麦通讯,但小队间的协调和与指挥部的联系,主要依靠这种背着小型电台箱、由专人操作的通讯节点。 体积和重量限制了它的普及,一队只有一台。 红军那边,枪声同样触发了他们的应急反应。 原本沉寂的丛林仿佛瞬间苏醒! “C1区域接敌!数量不明,渗透企图!” 红军的通讯兵对着笨重的“硅两瓦”电台话筒急促呼喊,声音有些失真。 “各阵地进入战斗状态! 按预案,封锁C1区域周边通道!机动预备队,向C1区域靠拢,围歼渗透之敌!” 红军指挥所,山魈冷静的声音透过有线电话和有限的无线通讯传递出去。 他们同样装备了少量无线电台,但更依赖预先铺设的电话线和通信员传递信息。 战斗,骤然爆发! 宁伟所在的C队首当其冲。 在枪响后的几秒钟内,原本潜伏在周围的另外两名红军士兵也从隐蔽处现身,举枪向宁伟和尖兵的大致方向射击。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 宁伟和尖兵迅速翻滚躲到岩石后,空包弹打在岩石上。 “C队,散开!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狙击手,找掉那俩开枪的!” 宁伟低吼。 C队其余队员立刻从隐蔽处冲出,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散开,三人一组,形成小三角,依托树木和地形,与出现的红军士兵对射。 枪声顿时变得密集起来。 第346章 346章 红军的反应也很快。 附近阵地上的一个班闻声赶来,试图从侧翼包抄C队。 但蓝军D队(狙击/观察队)早已占据了侧翼的制高点。 一名隐藏在树冠中的蓝军狙击手(使用加装简易夜视瞄具的改装SVD狙击步枪,精度有限但足以在演习中点名),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 正在迂回的一名红军班长头盔上的激光接收器亮起红灯,冒出一股代表“阵亡”的彩烟。 他懊恼地停下脚步,按照规定退出战斗。 “有狙击手!三点钟方向,高处!”红军队伍中有人大喊。 剩下的士兵立刻压低身体,寻找掩护,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但这只是开始。 枪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区。 高天野的B队在与A队配合正面施压时,突然遭遇红军一个排的伏击。 红军利用早已构筑好的简易工事和伪装,等B队进入伏击圈后才突然开火,火力猛烈。 B队猝不及防,瞬间就有两名队员被“击中”,冒起彩烟。 “卧倒!反击!A队,从你们左侧牵制!D队,支援!打掉他们的机枪位置!” 高天野一边翻滚到一棵树后,一边对着背负电台的通讯员大喊。 通讯员迅速将命令转达。 A队从侧翼发动佯攻,吸引部分火力。 D队的另一个狙击小组找到并“击毙”了红军的一个轻机枪手。 B队趁机稳住阵脚,利用精准的单兵射击和灵活的三人小组战术,与红军展开对射。 丛林间,枪声、呼喊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红军虽然单兵装备和射击精度略逊,但胜在人多,且熟悉地形。 他们依托预设阵地和障碍物,顽强阻击,并不断试图调动兵力,围剿突入的蓝军小队。 双方在好几个接触点上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蓝军凭借更好的单兵装备(微光夜视仪让他们在黑暗中占据一定视觉优势)、更精良的枪械和高度协同的小队战术,往往能在局部交火中取得优势,以极小的代价消灭数倍于己的红军士兵。 一名蓝军士兵可能利用夜视仪提前发现隐蔽的红军,一轮精准点射就能解决两三个。 小队之间的交叉掩护和快速机动,也让红军很难形成有效的包围。 但红军也打得很聪明。 他们并不一味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层层设防,不断用小股部队袭扰、引诱,试图将蓝军引入预设的雷区或火力陷阱。 他们的通讯虽然不如蓝军便捷,但通过事先反复演练的预案和通信员的奔跑传递,指挥调动依然有序。 战斗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丛林多处硝烟弥漫(发烟罐效果),激光束不时划过黑暗。 蓝军虽然战术上占据主动,但推进缓慢,且自身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蓝军队员在冲锋时触发了红军预设的伴发地雷(模拟),被判定重伤退出。 另一名队员在迂回时,被红军暗藏的弓弩手冷箭射中。 红军的损失更大,至少已有四十多人被判定“阵亡”或“重伤”,退出战斗序列,战损比一度接近1:10。 但红军指挥员咬牙坚持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人多,耗得起,而且他们的目标也是全歼这伙胆大包天的“蓝军”。 在更高、更隐蔽的观察点上,何大虎和几名真正的“幽灵”第一梯队队员,如同冰冷的岩石,默默注视着下方的激战。 他们手中的观测设备更加先进,不仅能看清战况,还能监听部分无线电通讯。 “红军指挥有点僵,过于依赖预设方案,对蓝军小队灵活的渗透和打击反应慢半拍。”一名观察员低声道。 “蓝军这边……太急了。” 何大虎放下望远镜,微微摇头, “钟民想一口吃掉对方,各小队推进有点冒进。 C队刚才的暴露就是贪功冒进,想贴得太近看清。 宁伟那小子,动作快是快,但不够稳。” “看,红军的这个排级防御点,明明已经被蓝军B队和D队配合打掉了火力点,但剩余人员收缩得太慢,又被蓝军侧翼的小组摸上来吃掉两个。 班组协同和撤退掩护动作生疏。” “蓝军的通讯依赖那几台主电台,一旦背着电台的兵被‘干掉’或者电台受损,小队间协调立刻就会出问题。 他们的小队内部喉麦通讯距离有限。”又一人指出。 “双方都想快点结束战斗。” 何大虎总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红军想靠人海和地利尽快围歼,蓝军想靠技术和战术优势速胜。 但真正的特战行动,尤其是这种敌众我寡的渗透破袭,耐心往往比激进更重要。 一味的快,容易露出破绽,也容易陷入消耗。” 正如他所言,战场上的局势,在双方都急于求成的心理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红军指挥员山魈在损失了不少兵力后,决定改变策略,不再执着于处处设防、被动阻击。 他命令一部分兵力继续正面牵制,同时抽调精锐,组成数个猎杀小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主动前出,寻找落单或突前的蓝军小队进行伏击和骚扰,试图打乱蓝军的节奏,并寻找其指挥部的位置。 而蓝军这边,连续的高强度交战和不断出现的伤亡,也让各小队队长感到了压力。 钟民试图调整部署,集中力量打开一个突破口,直插红军可能的指挥中枢。 但他发现,红军的防线虽然被撕开了几个口子,但韧性很强,填补速度很快,而且侧翼的威胁始终存在。 丛林中的枪声时而激烈,时而零落,但肃杀的气氛却愈发浓重。 双方都在喘息,都在思考下一步,也都清楚,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击,或许就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 疲惫、紧张、以及一丝丝因为久攻不下或损失不小而产生的焦躁,开始悄然滋生。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47章 347章 第一轮激烈的交火过后,丛林并未恢复真正的平静,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枪声和爆炸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林间回荡,硝烟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愈发浓重。 双方都借着短暂的间隙重新调整部署,舔舐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夜般的压抑与紧张。 在某处靠近红军防线侧后的隐蔽洼地里,何峻生背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树树干,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的脸上涂着简易的丛林油彩,汗水混着油彩在额角留下蜿蜒的痕迹。 身上的军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几处还被荆棘划开了口子。 刚才那一轮遭遇战,他们班负责防守这片区域,遭到了蓝军一个小队凶猛的试探性进攻。 战斗短暂而激烈。 何峻生凭借从小打下的扎实底子和几个月特训的成果,表现得异常冷静和果敢。 他利用地形,精准地点射,成功“击毙”了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蓝军队员。 但他身边的战友就没那么幸运了,班长被蓝军的狙击手点名,另一个老兵在转移时触发了蓝军留下的诡雷,双双阵亡。 现在,这片原本由他们一个班防守的小小区域,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 侥幸存活,但孤立无援的感觉并不好受。 何峻生紧紧握着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来敌的方向。 他不敢贸然行动,更不敢大摇大摆地在丛林中穿行去寻找连队主力。 对面那些“蓝军”给他带来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动作迅捷、战术刁钻、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 他们身上有种让他感到熟悉味道。 那感觉……就像是面对给他们连队进行那四个月魔鬼特训的那几位教官! 强悍到非人的身体素质,层出不穷、闻所未闻的战术手法和渗透技巧,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斗风格…… 都曾让他和战友们在震惊之余,心跳加速,既畏惧又向往。 而今天,在对面那些“蓝军”的身上,他再次嗅到了类似的气息。 虽然细节不同,但那股子精悍、高效的劲儿,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但本能告诉他,这些敌人极度危险。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声音,血液奔流,肾上腺素带来的轻微颤栗混合着高度的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打算先向后撤,与可能存在的友军靠拢,或者至少找一个更利于隐蔽和观察的位置。 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依稀的模糊声响…… 却唯独漏掉了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 一道身影,如同幽灵,已经借着地形的起伏和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 宁伟在刚才的侦察中,就发现了这个落单的“红军”士兵。 见他似乎与主力失散,正小心翼翼后撤,宁伟便示意自己小队的其他队员原地隐蔽待命,自己则像最老练的猎食者,缓缓潜行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不断缩短。 宁伟的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控制得极好,目光死死锁定着何峻生的后背。 他看得出,这个兵虽然警惕,但显然实战经验不足,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前方和侧翼。 就是现在! 宁伟眼中精光一闪,双腿猛然发力,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从灌木丛的阴影中飞身暴起,直扑何峻生的后背! 他没有使用武器,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落单者,不引起更大动静。 直到宁伟扑出的风声及体,何峻生才惊觉背后有变! 危险! 他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 然而,接下来他的反应,却暴露了他实战经验的稚嫩。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这种猝不及防的背后袭击下,第一选择绝不会是转身—— 那会将自己的正面完全暴露给敌人,并且失去平衡。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顺势前扑翻滚,拉开距离的同时调整姿态。 但何峻生下意识地选择了转身,想要看清来袭者并格挡。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视线中捕捉到那道如豹子般扑来的黑影时,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涂满油彩的脸上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完了! 何峻生心中一凉,大脑瞬间有些空白。 太快了!怎么办? 宁伟看着对方转身的动作,心中冷笑,经验果然欠缺。 他扑击的势头不变,双手如铁钳般直奔何峻生的脖颈和肩膀,标准的无声制服手法。 “砰!” 两人撞在一起。 何峻生虽然失了先机,但常年习武的底子让他在最后关头勉强抬起双臂,架住了宁伟锁向喉咙的一只手。 同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来,脚下不稳,向后踉跄。 宁伟有些意外,这小子反应不慢,而且力气不小。 他顺势变招,另一只手扣向何峻生的手腕,脚下使绊,想要将他彻底放倒制服。 何峻生此刻也豁出去了,咬紧牙关,腰腹猛然发力,竟然硬生生抵住了宁伟的绊摔,同时被扣住的手腕一拧一挣,用的是擒拿手里的一个小巧劲,虽未完全挣脱,却也缓解了被完全控制的局面。 他借着两人角力的势头,向后猛退两步,终于脱离了宁伟的贴身范围。 两人分开,迅速调整姿态。 何峻生站稳脚跟,心脏狂跳,气息微乱,但眼神死死盯住对手,摆开了家传拳法的起手式,全身肌肉紧绷。 宁伟则是单膝微屈,一手撑地,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士兵。 涂满油彩的脸上,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的白牙,那笑容不像友好,更像猎手发现了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他对着身后隐蔽的队友方向打了个“暂时别动,看我玩玩”的手势, 然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小子,反应挺快啊。” 宁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戏谑, “力气也不小。来,陪哥哥玩玩。” 他看出这小子有点功夫底子,而且刚才那一下挣脱的小巧劲,不是部队里常见的擒拿格斗,更像是传统武术的路子,这让他更加感兴趣了。 第348章 348章 何峻生没有答话,回答宁伟的是他猛然前冲的身影和呼啸而至的拳头! 他知道语言无用,唯有击倒对手,或者坚持到援军到来。 他选择主动进攻,拳风凌厉,直取宁伟面门,用的是八极拳里刚猛暴烈的“撑捶”! “来得好!” 宁伟眼睛一亮,不闪不避,左手如封似闭,格开拳锋,右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如钩,扣向何峻生的肘关节,同时脚下步法灵活转动。 何峻生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沉肩坠肘,化解扣拿,同时另一只手呈掌刀削向宁伟肋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何峻生确实是从小跟着爷爷和爷爷的警卫员打下的童子功,底子扎实,拳脚刚猛,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带着传统武术的韵味。 但宁伟不同,他进入幽灵基地后,接受的格斗训练是集合了军中杀招、传统武术精华以及何大虎提炼出的实战技巧的混合体, 更加直接、高效、凶狠,且经过无数次实战锤炼。 表面上看,两人拳来脚往,打得似乎有来有回,砰砰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何峻生仗着年轻力壮,拳重步稳;宁伟则胜在经验老辣,招式刁钻,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攻击,并还以更阴险的反击。 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高下立判。 宁伟有好几次机会,完全可以利用何峻生招式转换间的微小破绽,以重手法击打要害,或者使用关节技瞬间制服。 但他没有下重手,更像是猫戏老鼠,或者说,是在“称量”对手的分量。 何峻生也将所学驳杂地施展出来,一会儿是形意拳的崩钻劈炮横,一会儿是八卦掌的拧旋走转,偶尔还夹杂着八极拳的贴身靠打和军中擒拿的锁技。 越打,宁伟心中越是惊讶,甚至带上了几分惊喜。 这小子年纪不大,功夫底子却异常扎实,反应、力量、抗击打能力都远超普通士兵,更难得的是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虽然经验欠缺导致招式衔接有些僵化,应变稍慢,但这都是可以练的。 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能吸收进幽灵基地,好好打磨几年,绝对能成一把好手! 大队长肯定喜欢这种有底子、有潜力的兵。 他这边一边打一边盘算着挖人,手上的力道和速度却不自觉又加了几分,想看看何峻生的极限在哪里。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繁茂树冠的阴影深处,一双眼睛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何大虎像一只巨大的夜枭,稳稳地蹲伏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与周围的枝叶几乎融为一体。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认出了下面一个是自己基地里那个刺头宁伟,另一个……居然是自己小儿子何峻生! 看着两人在那“乒乒乓乓”打得热闹,何大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宁伟这小子,战场纪律性还是差了点! 演习当中,发现落单敌人,最优选择是悄无声息解决或呼叫队友围捕,哪有这样跳出来跟人单挑玩玩的? 这要是在真正的敌后战场,这种行为就是找死,不仅可能暴露自己,还可能连累整个小队! 虽然对面是自己儿子,但何大虎对宁伟这种带着个人情绪和玩闹心态的行为很是不满。 至于何峻生……让他吃点亏也好。 这小子从小顺风顺水,进了部队表现也不错,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今天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真正的实战格斗,挫挫锐气,对他成长有好处。 于是何大虎就这么冷眼看着。 看着看着,他发现何峻生这小子好像打上头了。 一开始还能保持些章法,随着宁伟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招式开始有些凌乱,呼吸也越发粗重, 眼睛里逐渐充满了血丝和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开始有些不管不顾地猛冲猛打,破绽也随之增多。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何大虎心中摇头。 格斗最忌心浮气躁,尤其是实力不如对方时,更要冷静寻找机会,一味蛮干只会败得更快。 下面的宁伟也看出了何峻生的状态。 他心中暗笑,到底是嫩了点。 眼见何峻生又是一记势大力沉却略显直白的直拳轰来,宁伟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侧身微闪,让过拳锋,左手如灵蛇般缠上何峻生的手臂,顺势向下一压,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插入何峻生双腿之间,别住其脚踝,右手闪电般扣住何峻生另一侧肩膀,腰胯猛然发力! “给我躺下!” 何峻生只觉得手臂一麻,脚下被绊,重心瞬间丢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巧劲掀翻,脸朝下扑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宁伟已经单膝压在他的后腰上,一手将他被反剪的手臂牢牢锁住,另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后颈。 “小子,服不服?” 宁伟微微喘息,带着胜利者的语气问道。 他膝盖用力下压,施加痛感。 “呃啊……” 何峻生痛哼一声,只觉得腰背像要被压断一样,被锁住的手臂更是动弹不得。 他用力挣扎,但宁伟的压制技巧极其老道,根本挣不脱。 他憋得满脸通红,却仍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不肯服软。 “嘿,还是个硬骨头。” 宁伟乐了,膝盖又加了一分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树冠里幽幽传来: “嘿,差不多行了。”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宁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谁?! 他根本没察觉到附近还有人!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手中的压制却丝毫未松。 “笨蛋,往哪看呢?这呢。”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戏谑。 宁伟循声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好不容易才在斜上方一根粗壮的枝杈阴影里, 看到一双在微弱光线下似乎泛着冷光的眼睛,以及一个模糊的、几乎与树皮同色的人形轮廓。 “我说,差不多行了。 这是演习,不是让你俩搁这儿过家家的。”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队长?!” 宁伟脱口而出,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349章 349章 而被压在地上的何峻生,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僵住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 即使在这种境况下,他也绝不会听错! “爸?!” 何峻生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惊愕、委屈,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 他努力想扭过头去看,却被宁伟压得死死的。 爸??! 宁伟这下是真的懵了,脑子瞬间有点乱。 何峻生这声“爸”,显然不是叫自己。那只能是……叫树上那位? 大队长是他爸?!这…… 宁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捅了个不大不小的马蜂窝。 他赶紧松开压制何峻生的手和膝盖,动作甚至有点慌乱地站起身,面对着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比如“大队长我不知道他是您儿子”、 “我就是想试试他身手”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怪怪的。 “那个……大队长,我……” 宁伟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黝黑涂满油彩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树上,何大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平淡地传来: “行了行了,别墨迹了。接着演习。 老二,”他对着地上的何峻生说道, “自己下山去,到导演部报到。 你现在已经牺牲了。” 这话算是给这场意外的遭遇战下了定论,也坐实了何峻生的身份。 宁伟彻底确认了,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 还真是大队长的儿子! 他看看地上正揉着手臂和腰、一脸复杂爬起来的何峻生,又看看树上隐现的何大虎,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这演习场地有点让人浑身不自在。 看着树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宁伟,何大虎没好气的声音从枝叶间飘下: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归队!忘了现在在干什么了? 我告诉你,这次演习要是输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赶紧滚!” “哦哦……知道了,大队长!”宁伟如梦初醒,连忙应声,转身就要跑。 “哎,还有!”何大虎的声音又传来, “别把我的消息泄露出去!要不是看你这么不着调,我才懒得搭理你们俩。幼稚!” “知道了,大队长!” 宁伟头也不敢回,赶紧答应。 临走前,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揉胳膊的何峻生,嘴唇动了动,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那个……不好意思啊。” 说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去找自己的小队了。 何峻生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腰背和手臂的酸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短暂而彻底失败的较量。 他抬起头,努力在头顶那片浓密的树冠中寻找,却根本分辨不出父亲到底藏在哪里,那片阴影仿佛亘古不变。 “爸?你在哪儿呢?”他忍不住小声喊道。 “叫什么叫!傻小子!” 何大虎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不是让你下山去导演部报到吗?还待在这儿干嘛?赶紧走!别把我暴露了!” 何峻生张了张嘴,心里还有无数疑问: 爸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到底是什么部队?刚才那个人……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演习还没结束,父亲显然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步枪,又回头看了好几眼那片神秘的树冠,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心疑惑和不甘地朝着山下导演部指定的集合点走去。 ———— 匆匆赶回自己小队的宁伟,脸色还有些不自然。 留守的几名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队长,怎么啦?” “刚才跟谁说话呢?好像有别人的声音?” “那小子呢?是不是‘牺牲’了?” “废话,没看队长都把对方打趴下了吗?肯定没了!” 宁伟听着队友的议论,想到刚才的窘境和大队长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情又变得不美丽了,没好气地低吼: “费什么话!执行任务呢!干好自己的事!” 说完,也不多解释,第一个起身,打出手势,示意队伍继续按计划前进。 几名队员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 这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感觉队长跟吃了枪药似的? 但命令已下,只能压下疑惑,迅速跟上。 宁伟也牢记大队长的交代,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何大虎在场的信息。 演习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停顿,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红军方面,尽管在第一轮交火和后续的渗透袭扰中损失惨重,近五百人的加强营,战损比一度难看, 但剩余的力量,在那五名原幽灵队员的指挥下,依然展现出了顽强的韧性和战术素养。 他们放弃了部分外围阵地,收缩防线,依托核心区域复杂的地形和预设工事,层层阻击,并不断组织小股精锐进行反突击和袭扰,给进攻的蓝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持续的伤亡。 蓝军这边,钟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最初的锐气在红军顽强的抵抗和熟悉地形的防御面前,被一点点消磨。 虽然他们单兵素质和装备占优,但红军毕竟人多,而且指挥员显然精通防御和消耗战术。 推进变得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都可能付出代价。 时间一点点流逝,丛林中枪声时而激烈,时而零落,但紧张的气氛从未消散。 双方都不断有人员被判定退出,彩烟不时在林中袅袅升起。 终于,在经历了数小时的激烈拉锯和反复争夺后,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缩兵力,准备进行最后决战。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原本是红军的一个连级防御支撑点,已被蓝军艰难攻克,双方残存的主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各自依托树木和残破的工事对峙。 红军方面,还剩下大约一百二十余人,由那五名老鸟直接指挥,占据了空地一侧的有利地形,依托几个加固的土木掩体和天然石群。 蓝军方面,六十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三十四人,战损近半。 钟民、宁伟、高天野、赵铁柱、周建国等几个队长身上都带着彩,神情疲惫却目光依旧锐利,聚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第350章 350章 “不能再拖了,我们的体力和弹药都撑不了多久。” 钟民的声音沙哑,指了指地图上红军最后的阵地, “硬冲伤亡太大。 我建议,集中剩余所有火力,进行一轮强攻,压制对方的同时,A队和C队剩余的人,从左右两翼最隐蔽的路线同时迂回,直插他们的指挥位置。 B队和D队负责正面牵制。E队只剩几个人,作为最后的突击力量。” “对方那几个老鸟肯定料到我们会迂回,侧翼肯定有防备。”高天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彩。 “那就比谁更快,更狠!” 宁伟眼中凶光闪烁,刚才的尴尬似乎化为了更强的战意, “我带C队的人从左翼上,就算有埋伏,也给他撕开!” “行!就这么干!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钟民拍板。 几乎同时,红军指挥所里,五名老鸟也在做最后的安排。 “他们人少,耗不起,最后肯定要拼命。 正面火力加强,两侧埋伏两个班,等他们迂回部队进来,关门打狗。 剩下的人,准备反冲锋,一举吃掉他们!” 山魈冷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虽然损失更大,但兵力依然占优,地形熟悉,胜算在他们看来依然不小。 最后的决战,在一声突然爆发的密集枪声中打响! 蓝军集中了所有自动火力和剩余的几颗演习手雷,向红军正面阵地发起了凶猛的压制射击。 红军则依托工事顽强还击,火力同样不弱。 趁着正面交战激烈,宁伟和钟民分别带领为数不多的队员,如同两把尖刀,悄无声息地从左右两翼最茂密的灌木和沟壑中向红军阵地侧后插去! 然而,双方指挥官都想到了一块儿! 红军的埋伏班组,就在侧翼等着他们! 几乎是同时,左右两翼都爆发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 枪声、喊声、模拟爆炸声瞬间将侧翼也变成了修罗场。 宁伟和钟山民的小队遭遇了顽强阻击,推进受阻,陷入苦战。 正面战场上,蓝军的压制火力渐渐稀疏下来——弹药快打光了! 红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正面火力开始增强,试图反压。 “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 “手雷用完!” 坏消息接连在蓝军内部传递。 红军那边,情况也差不多,持续的激烈交火消耗巨大。 “他们也没多少子弹了!听枪声稀了!”有经验的老兵喊道。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滑稽又紧张的一幕: 双方隔着几十米,开始互相试探性地喊话、扔石头制造动静,或者零星地打几发子弹,既是试探对方弹药存量,也是心理战。 “嘿!对面的!没子弹了吧?出来投降吧!”红军有人喊。 “放屁!老子子弹多的是!有本事你们冲过来啊!”蓝军这边不甘示弱。 “那你们怎么不打了?” “我们节约弹药,等着抓活的呢!” 嘴仗打了一会儿,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弹药也见底了。 但谁也不敢先动。 僵持中,双方都想到了同一个破局办法: 派小股最精锐、体力最好的人,从更远的侧后方进行终极迂回,直捣对方核心! 几乎是心有灵犀,红军派出了一个由两名老鸟带领的六人小组,蓝军则派出了由高天野和赵铁柱带领的仅剩的五名还有体力的队员。 然后,在远离主战场的一片密林中,这两支肩负着同样使命的迂回小队,不期而遇!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具体有多少人,在发现敌踪的瞬间,双方几乎同时开火! 最后一点子弹在几秒钟内倾泻一空! “没子弹了!” “上刺刀!” “干他们!” 弹尽粮绝,狭路相逢! 十一个人如同原始的野兽,怒吼着扑向对方,展开了最残酷的冷兵器与徒手格斗! 这边的搏杀声立刻传到了主战场。 对峙的双方同时一愣,随即都明白了——迂回部队撞上了! 那还等什么? 既然都没子弹了,那就靠拳头和意志说话! “冲啊——!” 红军指挥员山魈第一个跃出掩体,挥舞着上了刺刀的训练枪。 “杀——!” 钟民也红了眼,拔出腰间的匕首,带头冲了上去。 刹那间,林间空地上,一百多号人吼叫着冲向彼此,展开了最终的大混战! 拳脚相加,匕首翻飞,摔跤锁喉,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红军的常规部队尖子们虽然单兵素质过硬,但在这种高强度、近乎无规则的混战中,与经过幽灵式地狱训练的蓝军队员相比,差距立刻显现出来。 蓝军队员往往能以更小的代价解决对手,或是被多人围攻也能支撑更久。 但那五名红军的老鸟,却成了蓝军最头疼的存在。 他们经验丰富,下手狠辣,配合默契,如同五把淬毒的匕首,在混战中不断给蓝军造成伤亡。 一名蓝军队员刚摔倒一个红军战士,就被侧里冲来的夜枭一记凶狠的肘击打晕; 高天野正和一名红军壮汉角力,另一名老鸟山魈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橡胶匕首已抵近他的后心…… 真正的幽灵小队成员,此刻早已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战场周围的制高点和隐蔽点。 而那些早已阵亡、退出战斗的双方队员,此刻也忘记了沮丧,纷纷找好位置,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最后的决战。 这种级别的高手混战,平时可难得一见! 看着蓝军的人数在混战中不断减少,而红军的五名老鸟依然生龙活虎,甚至逐渐汇合,背靠背形成了一个难啃的小团体,不少观战的红军阵亡人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看来,赢的还会是他们! 钟民、宁伟、高天野、赵铁柱、周建国等蓝军最后剩下的十来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喘着粗气,围在只剩下五名老鸟的红军核心小组周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决绝。 他们知道,大队长肯定在看着。 打成这样,如果最后还输了……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回去后要面对何大虎怎样的狂风暴雨。 “拼了!”钟民嘶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 “妈的!跟他们干了!”宁伟吐掉嘴里的血沫。 “上啊!!”高天野等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最后的十来名蓝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不要命的狠劲,疯狂地扑向了那五名老鸟! 不再讲究什么章法战术,就是硬碰硬,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有人死死抱住老鸟的腿,有人不顾一切地锁喉,有人用头撞…… 第351章 351章 混乱中,宁伟拼着挨了山魈一记重击,死死锁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钟民和高天野合力将另一名老鸟扑倒在地;赵铁柱则怒吼着和山魈扭打在一起…… 当最后一名老鸟被周建国从背后“勒晕”时,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七八个摇摇晃晃、鼻青脸肿的蓝军队员。 红军最后的五名指挥官,全都“躺”在了地上,虽然没受什么真伤,但按照演习规则,他们“阵亡”了。 短暂的寂静后,幸存的蓝军队员们,看着倒了一地的“敌人”和周围同样倒下的战友,先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嘶哑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干掉了!!” “我们赢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尽管浑身伤痛,疲惫欲死,但胜利的喜悦冲刷着一切。 就连那些“阵亡”在旁的蓝军队员,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然而,躺在地上的五名老鸟,互相看了看,脸上非但没有失败的沮丧, 反而都露出了古怪的、看好戏般的笑容,甚至有人对着欢呼的蓝军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看看周围。 作为曾经的幽灵队员,他们可比这些新人更了解何大虎的行事风格。 打成这个鸟样,还想欢呼庆祝? 果然! 就在蓝军残余人员忘情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地朝天挥舞手臂的那一刻——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突兀、却又清晰无比的自动步枪点射声,骤然从四周的黑暗中响起! 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泥土和落叶上,激起一小片烟尘!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不仅将正在欢呼的蓝军队员吓得魂飞魄散,原地卧倒或寻找掩体,就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阵亡”观众,也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 只有躺在地上的五名老鸟,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从他们周围的树后、岩石旁、甚至刚才以为空无一物的灌木丛和浅坑里,缓缓站起了十二道身影! 这些人同样穿着没有标识的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但身上的气质却更加冰冷、沉凝,仿佛与这片丛林本身融为一体,直到此刻主动现身,才让人惊觉他们的存在。 “我艹!!” 一个正坐在树根上看戏的“阵亡”红军士兵,吓得差点蹦进旁边战友的怀里,指着突然从自己身边不到两米处的落叶堆里站起来的那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什么时候……” 那名幽灵队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块石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向场中。 宁伟看着那个背着双手、从正面林荫中缓步走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高大身影时,心里“咯噔”一下,头立刻低了下去,预感到大事不妙。 何大虎走到场中,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刚刚还在欢呼、此刻却灰头土脸、惊慌失措的蓝军幸存者,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五个一脸看好戏的老鸟。 他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极淡嘲讽的笑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呦——” 他拉长了音调,目光在钟民、宁伟等人身上来回逡巡。 “这不是我们的胜利方吗?好厉害啊——”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挚”得令人头皮发麻。 “六十个人,打人家五百个,现在就剩下这几根葱了。 啧啧,战损比高达1比10呢!真是太棒了!太出色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啊!你们说是不是啊?!啊?!” 最后那个“啊”字,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个人脸上,双眼更是如同喷火一样,死死盯住了作为临时指挥的钟山民。 钟山民在何大虎开口说出第一个“呦”字的时候,就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像鸵鸟一样埋进地里。 此刻被何大虎的目光锁定,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懊悔、后怕……种种情绪混杂,根本不敢抬头。 何大虎又扫视了全场一周,无论是站着的“幸存者”,还是躺着的“阵亡者”, 亦或是那些看戏的“观众”,在他的目光下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整队!”何大虎猛地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林间树叶似乎都簌簌作响。 蓝军的队员们,如同被鞭子抽了一样,立刻从地上爬起,臊眉耷眼、手忙脚乱地开始整队,连身上的伤痛都顾不上了。 没人敢多说一个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带回!”何大虎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向着丛林外走去。 那十二名真正的幽灵队员,如同无声的影子,迅速跟上。 蓝军排成队形,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消失在了丛林的阴影中。 来时六十人的锐气与自信,早已被这场惨胜和大队长最后的训诫,击得粉碎。 那五名躺在地上“装死”的老鸟,在何大虎带着人离开后,终于不用再憋着笑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愉悦的笑容。 “兄弟,干得不错啊!”一个老鸟坐起身,对着旁边的山魈抬手碰了碰拳。 “哈哈,彼此彼此!你也不差,刚才那几下够阴的。”山魈笑着回了一拳。 “这下回去,那帮菜鸟有的玩咯……” 另一个老鸟嘿嘿笑道,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大家瞬间都懂了他的意思。 作为过来人,他们太清楚何大虎的风格了。 打成这个鸟样,还欢呼庆祝? 回到基地,等待那些新队员的,绝对不是什么庆功宴,而是更加残酷的回炉再造和毫不留情的灵魂拷问。 一想到那些刚才还胜利欢呼的家伙即将面对的场面,五个人都觉得浑身舒坦,仿佛昨晚被全歼的憋屈都一扫而空。 “行了,别躺着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山魈拍拍屁股站起来,对着周围或站或坐、同样一脸懵逼的红军残兵们大喊一声: “全体都有!整理装备,按单位集合! 咱们——回去加餐!哈哈!” “是!” 剩下的红军战士们条件反射般地应道,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精彩。 第352章 352章 他们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那震撼的一幕: 明明是自己这边五百打六十最后输了,可那些胜者却被一群更神秘、更吓人的人像赶羊一样骂走了,而他们这些败者,首长居然说回去加餐? 这……这到底谁是赢家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少战士心里别扭极了,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嘀咕: “这算啥事儿啊?咱们不是输了吗?” “就是啊,怎么感觉咱们像占了便宜似的?” “刚才那伙人是什么来头?太吓人了!” “不知道……反正感觉咱们首长和他们挺熟……”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次演习的胜负,在高层眼中早已不是关键。 军区组织这次对抗,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赢那六十个幽灵新兵,而是要检验新建特战分队的指挥框架、验证幽灵那套严酷选拔和训练模式在常规精锐部队中推广的可行性,并借此机会狠狠磨炼一下手下的尖子部队。 从结果看,虽然最后输了,但一个临时拼凑、只强化训练了四个月的加强营,能在占据地形和人数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一支六十人的小队逼到近乎同归于尽的地步, 并且给对方造成了超过90%的伤亡,这个交换比和过程中展现出的韧性、指挥员的应变,已经大大超出了军区的预期。 这证明幽灵的理念和部分方法是行之有效的,只要经过更严格的选拔和更系统的训练,军区自己的特战力量很快就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这些战略层面的考量和收获,自然不是普通士兵需要知道和理解的。 ———— 回基地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何大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身后那群残兵败将的心尖上。 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被绊倒的踉跄声在清晨的山路上回响。 何大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种沉默往往比暴怒更可怕。 他确实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他担心的东西在这次演习中暴露无遗: 这些新队员,虽然经历了半年堪称地狱的训练,个人能力和小队协同有了长足进步, 但训练时间终究太短,缺乏真正的实战锤炼和生死压力下的全局观。 他们太容易上头,太依赖装备优势,战术执行力在复杂局面和高压下容易变形,更缺乏在极端逆境中保持冷静、寻找最优解的猎人心态。 如果对手不是同样缺乏实战经验、只是由老鸟指挥的常规部队,而是真正的境外精锐特战小组, 或者是在更复杂地域执行任务,他们这支六十人的小队,很可能就不是伤亡过半的问题,而是有去无回! 他暗自决定,以后除非必要,不会再轻易同意进行这种规模的对抗演习了。 对于军区新建的特战队标准来说,这次蓝军的表现或许算得上亮眼,值得表彰。 但对于他心目中幽灵应有的标准,对于未来可能要执行的那些真正关乎国家利益、在刀尖上跳舞的绝密任务来说,这次的表现——不及格! 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如果培养出来的都是这种只知道猛打猛冲、不计代价、最后靠惨胜甚至同归于尽来达成目标的队员,那他组建这支特殊部队的意义何在? 常规部队的敢死队也能做到! 他们还得练!往死里练! 不仅要练身体,练技能,更要练脑子,练心性! 回到基地时,天已大亮。 晨光驱散了山间的薄雾,但基地操场上却弥漫着另一种沉重的氛围。 六十个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被直接带到了大会议室,连口水都没让喝,更别提休息了。 何大虎走到讲台前,王志远默默地站在他侧后方。 下面,六十个人按照小队,坐得笔直,但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台上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对视。 “都抬起头来!” 何大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何大虎没有开场白,没有总结,直接切入主题——复盘。 挂上地图。 “昨天晚上,从你们越过出发线开始,到最后一枪打响,每一个环节, 现在,给我从头到尾,掰开了,揉碎了,看清楚你们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坐在前排的几个队长——钟民、宁伟、高天野、赵铁柱、周建国。 “钟民!”何大虎点名。 “到!”钟山民猛地站起,声音干涩。 “作为临时总指挥,你的第一项命令是什么?”何大虎问。 “按……按预定计划,分五队,A、B队正面佯动,C队侧翼渗透,D队狙击观察,E队预备机动。” “预定计划?”何大虎冷笑, “谁给你的预定计划?出发前那点可怜的情报? 你知道红军的具体布防吗?知道他们的兵力配置吗?知道他们的指挥节点在哪里吗?知道他们的通讯频率和备用方案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六十号人,像撒豆子一样撒进一片被敌人经营了四个月的丛林! 你这叫指挥?你这叫赌博!赌对方按你的想法来!愚不可及!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如果对方在你预设的渗透路线上埋的不是训练雷,而是真地雷! 如果他们的观察哨装备了夜视仪,而不是靠肉眼和耳朵! 你的C队还没摸到人家边,就已经报销一半了!” 钟民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宁伟!”何大虎转向下一个。 “到!”宁伟站起,心中忐忑。 “C队渗透途中,发现第一个绊发诡雷后,你们的处置是什么?”何大虎问。 “报告!绕过,并做了隐蔽标记。”宁伟回答。 “标记给谁看?给你后面的自己人看? 那你前面呢?侧面呢?红军不会移动? 不会在你标记之后重新布置或者利用你的标记设下新的陷阱?你们的侦察和渗透,是直线思维吗? 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就完了?有没有建立持续的、动态的战场感知?有没有判断雷区范围和布设规律?有没有考虑这可能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安全通道诱饵?” 何大虎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子弹,打得宁伟哑口无言。 第353章 353章 “还有,在C1点,你发现那个落单的红军士兵,你的第一选择是什么? 是立刻无声解决?还是呼叫队友围捕?都不是!你他妈跳出去跟人单挑!玩呢?! 这是战场!不是比武擂台! 就因为你这一下耽误,加上那声意外的枪响,整个渗透行动提前暴露,被迫转入强攻,打乱了所有后续计划!幼稚!冲动!” 宁伟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辩解什么,但知道这改变不了自己处置失当的事实。 “高天野!B队在正面遭遇伏击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何大虎继续。 “报告!组织反击,并呼叫A队牵制,D队支援。”高天野站起回答。 “反击?往哪反? 你看清伏击你的有多少人了吗?火力配置如何?有没有迂回包抄你的迹象?你就埋头硬打?呼叫支援?A队和D队离你多远?通讯畅通吗? 等他们反应过来赶到,你的B队还剩几个人?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兄弟们够猛,就能把伏击圈打穿?” 何大虎毫不留情, “莽夫!就知道猛打猛冲!你的小队战术呢? 交替掩护、寻找掩体、评估敌情、决定是打是撤的决断力呢?被狗吃了?!” 高天野被骂得满脸通红,拳头握紧又松开。 何大虎又指向地图上一个节点: “再看这里!战斗中期,红军明显改变策略,化整为零,组织猎杀小组主动袭扰。 我们的应对是什么?各小队各自为战,疲于应付!指挥部在哪里?统一的应对策略在哪里? 钟民,你那会儿在干嘛?忙着调动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去填窟窿吗?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对方在消耗你、调动你、寻找你指挥部位置的战术? 你有没有命令各小队适当收缩,互相靠拢,建立更稳固的防御圈,同时派出精锐反猎杀?” 钟民摇头,艰难道:“没有……我当时想集中力量打开突破口……” “突破口?哪来的突破口? 对方阵型都没乱,指挥系统完好,你集中力量打哪里?打空气吗?” 何大虎斥道, “你的战场洞察力和应变能力,完全被对方的节奏带跑了!” 他又调出另一张图,是最后决战阶段的态势。 “最后的大混战,弹尽粮绝。看起来热血,看起来悲壮。 但我想问你们,如果这是真实战争,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全歼敌人?还是完成任务? 如果是后者,在弹药耗尽、无法有效杀伤敌人、自身伤亡过半的情况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是继续冲上去肉搏,赌谁能站到最后? 还是应该想办法脱离接触,保存有生力量,寻找其他方式完成任务或者等待支援? 你们选择了最愚蠢、代价最高的一种!为什么? 因为你们觉得不能输?还是因为打上头了,收不住了?”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啊,如果真是战争,他们那样的胜利,有意义吗? 何大虎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痛而严厉: “我问问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队长。 如果昨天晚上的丛林,不是演习场,而是真实的敌后战场;如果对面的枪里,打的不是空包弹和激光,而是能要人命的实弹; 如果那些陷阱,里面插的是真的尖木桩和破片;如果倒下的战友,不是冒着彩烟站起来,而是真的流干了血,再也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还会像昨天那样打吗?” “出去六十个人,回来六个——哦,连六个都不到,最后站着的就四个! 这样的战果,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能接受吗? 配得上你们这半年流的汗、吃的苦吗? 配得上国家投入在你们身上的资源和期望吗?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人眼眶发红,不是委屈,而是后怕、是羞愧、是终于看清自己与真正幽灵之间那道巨大鸿沟后的震撼与自省。 何大虎不再咆哮,但声音里的重量丝毫未减: “都给我好好想想! 把昨天晚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命令,每一次选择,都掰开了,揉碎了,想清楚! 想明白,你们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错,如果再来一次,应该怎么做!” “这次演习,对于你们来说,结束了。 但对于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格! 解散后,各小队自行组织深入复盘,写出详细的检讨和改进方案。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说完,何大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六十个身心俱疲、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骄傲和力气的队员,呆坐在那里,面对着幕布上那些标注着他们败绩的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反思。 何大虎那边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连口水都没喝就关进会议室进行痛苦的复盘, 而红军参演部队在回到军区驻地后,气氛却截然不同。 部队刚在操场集合完毕,还没来得及解散,王参谋长就带着几个参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和急切。 “怎么样?结果如何?” 王参谋长直接找到那五名作为指挥核心的老鸟,迫不及待地问道。 带头的山魈立正敬礼,简洁汇报:“报告参谋长!对抗已于今日凌晨结束。 我方……未能达成全歼蓝军的预定目标,蓝军剩余不到10人,判定完成渗透破袭任务。 我方参演加强营,被对方全歼,演习失败。” 听到“未能全歼”时,王参谋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听到对方也只剩下不到10人, 自己这边解决了对方百分之九十的人时,他的眉头又立刻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了笑容。 “好!好啊!” 王参谋长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尽管知道蓝军只是训练半年的新队员,而自己这边也不过是集训了四个月的部队,但这个结果依然让他非常满意。 能在兵力八倍优势、占据预设阵地的情况下,将那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幽灵拼到这种地步, 足以证明这四个月的强化训练没有白费,新建特战分队的指挥体系和训练方法是有效的! 第354章 354章 “辛苦了!辛苦了!” 王参谋长笑容满面地拍了拍山魈的肩膀,然后转向旁边列队等待、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腰板的四个参演连队官兵,大声道: “同志们也辛苦了!表现非常好! 食堂已经准备好了热饭菜,各连长,带队去吃饭!好好休息!” “是!参谋长!” 四个连长齐声应答,心里虽然对输了还有些疙瘩,但首长的肯定和热饭菜的诱惑还是让他们松了口气,立刻转身指挥自己的队伍: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食堂,齐步走!” 看着战士们迈着虽然疲惫却依旧整齐的步伐走向食堂,王参谋长脸上笑呵呵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他转过头,对那五名老鸟低声道: “老几位,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指挥得漂亮! 这样看来,我们军区自己特战队的架子,算是真正立住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形成战斗力!” 他搓了搓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显露出内心的兴奋和某种盘算: “以你们专业的眼光看,这次参演的这些兵里面,好好再训练训练,能达到你们当初在幽灵的标准吗? 或者说,有多大比例能达标?” 山魈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略作沉吟,回答道: “参谋长,这批兵本来就是各连队的尖子,底子都不错。 经过这四个月的强化训练,以及昨晚实战对抗的检验,里面确实有不少好苗子。 反应、意志、基本的战术素养都够格。 如果再经过更系统、更专业、周期更长的特战化训练,达标……问题不大。 挑出几十个组成第一支成建制的分队,完全有可能。” “太好了!” 王参谋长眼睛更亮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憧憬问道: “那……以你们的估计,如果我们按照这个路子坚持下去,将来有没有可能……达到何队长他们那边的水平? 或者,至少达到你们当初离开幽灵时的水平? 将来,咱们有没有机会,和他们真正的第一梯队,那些幽灵正式队员,来一场真正的、势均力敌的较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或者说,您几位给评估一下,如果昨天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而是何队长亲自带着你们那批老队员回来打这场对抗,结果会怎样?” 五名老鸟闻言,再次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这位王参谋长,野心和期望值都不小啊。 山魈作为代表,斟酌了一下词句,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虽然可能有些打击人: “王参谋长,说实话……如果是大队长带着我们现在留在基地的第一梯队那十二个人来打昨晚那场对抗……” 他顿了顿,看着王参谋长期待的眼神,缓缓道: “过程可能会拉得更长,更加……难以捉摸。 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大概率还是会被全歼。 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有昨晚蓝军那么大的伤亡,甚至有可能……以极小的代价,在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完成渗透、破坏关键节点、然后全身而退。” 看着王参谋长微微变化的脸色,山魈继续解释道: “这么说吧,体能、枪法、爆破、攀登这些硬技能,只要肯下苦功,有科学的训练方法,很多人经过努力是可以达标甚至优秀的。 装备,只要上面重视,肯投入,也能逐步改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但是,这里,和这里,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大队长和幽灵最核心的训练,不仅仅是磨练身体和技能,更是塑造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和战斗心态。 是极致的冷静、耐心、诡诈、创造力,是把每一次任务都当成唯一机会、不容有失的绝对专注和审慎,是为了达成战略目的可以牺牲战术表面‘光彩’的深远布局。 这些东西,不是靠苦练体能和技能就能自然拥有的,它需要天赋,需要极端环境的锤炼,更需要领路人的言传身教和整个团队氛围的浸染。” 他苦笑了一下:“而且……王参谋长,有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大队长……他只有一个。 我们跟着他五六年,到现在,也没人敢说摸到了他的上限在哪里。 他的个人能力和战场统治力,是整支‘幽灵’灵魂和上限的关键。 有他在和没他在,那支队伍是两个概念。所以……” 他摊了摊手,意思不言而喻。 想达到何大虎带领下的幽灵那种层次,不仅仅是训练和装备的问题。 王参谋长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兴奋的红光稍稍褪去,但眼神却更加深邃了。 他当然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差距是全方位的,尤其是核心的软件方面,短期内几乎无法弥补。 但他并没有太过失望,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那样的部队,那样的指挥官,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部队存在,作为兄弟单位,才更觉安心,也更明确了追赶的方向和目标。 “明白了……” 王参谋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山魈的肩膀,语气恢复了爽朗, “不管怎么说,这次咱们收获巨大!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能组建起我们自己的、像样的特战队,就是最大的成功! 走,老几位,咱们也吃饭去!边吃边聊!” 一行人说着,也朝食堂走去。 然而,对抗虽然结束,但后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四个参演连队的官兵,在饱餐一顿、美美休息了一天之后,本以为这次临时抽调、持续四个月的强化集训就此结束,该收拾行李返回各自原单位了。 但很快,各种不同的邀请和谈话接踵而至。 许多在对抗中表现突出、展现出良好单兵素质或特殊潜质的战士,被单独叫去谈话。 谈话内容很明确:是否愿意正式加入军区正在筹建的特种作战分队,接受更长周期、更严酷专业的特战训练,成为一名真正的特种兵? 待遇、发展前景自然比在原连队要好,但面临的挑战和危险也截然不同。 第355章 355章 与此同时,高大成、张连长等四位连长,也被营长、甚至团里的领导分别找去谈话。 内容大同小异,但角度更高一些。 团部办公室,烟雾缭绕。 团长看着坐在对面有些局促的高大成,开门见山: “老高,这次对抗,你们钢铁连表现有目共睹,你这个连长带兵有方。 现在军区要正式组建特种作战分队,急需有丰富带兵经验、懂训练、能压住阵脚的基层指挥员。 上面有人点名提到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去特战分队那边,带一支不一样的兵?” 高大成愣住了。 他没想到谈话内容是这个。 去特战分队?当特种兵的头儿? 平心而论,他已经是主力团的尖刀连连长,带兵得心应手,在团里乃至师里都挂上了号,前途一片光明。 去一个刚刚筹建、一切都是未知数的特战分队,从头开始?这其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太大了。 而且,他舍不得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钢铁连,那是他的心血。 看出他的犹豫,团长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和但带着分量: “我不跟你绕弯子,去,对你个人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那地方是军区现在的重点,资源倾斜,发展前景不用我多说。 你不去,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你依然是咱们团的优秀连长,该晋升晋升。但是……” 团长顿了顿,看着高大成的眼睛:“你的履历上,会留下‘曾被选调参与军区特战分队筹建工作并表现出色’这一笔。 这笔,在将来,可能就是你和别人拉开差距的关键。 而且,眼光放长远点,特战分队现在是小,但未来呢? 谁说不能发展成特战连、特战营、甚至特战旅? 那时候,你作为初创骨干,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高大成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团长说得没错,特战分队现在是香饽饽,是上面的重点项目,关注度高,资源足。 而且,他想起对抗中那些“蓝军”展现出的惊人战斗力,内心深处,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的热血和对更强战斗力的向往,也被悄然点燃。 更重要的是,团长提到了履历和发展。 高大成不是愣头青,他在部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机会的重要性。 九月份,上面刚刚再次下达了裁军命令,这已经是建国后的第五次了。 谁都知道,军队现代化、精兵之路是大势所趋,未来的裁军、整编肯定还会继续。 在这种大背景下,能进入一个新兴的、代表未来作战方向的重点单位,无疑是一道重要的护身符和晋升阶梯。 他想起之前营长神神秘秘地提醒他 “好好表现,有惊喜”,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心中的天平,开始缓缓倾斜。 既有对未知挑战的忐忑,也有对更广阔天地的期待,还有一丝军人骨子里不甘平庸、渴望站在更强序列的冲动。 “团长,我……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高大成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 “行,好好想想。不着急,过两天给我答复。”团长点点头,没有勉强。 离开团部,走在回连队的路上,高大成的心情复杂难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特战分队……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适应那种完全不同的节奏和要求? 如果去了,钢铁连的兄弟们会怎么想? 回到钢铁连连部的高大成,很快就发现,自己连队里收到特战分队邀请的战士远不止一两个。 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在对抗中表现亮眼、或者在四个月集训里各项成绩突出的班长、副班长、战斗骨干, 都陆陆续续地来找他,或者向各自的排长打听消息,脸上带着兴奋、期待,也有些许迷茫。 他们大多年轻,军衔不高,前途虽有希望但并非一片坦途,对于这样一个从天而降、通往精锐行列的机会,既跃跃欲试,又担心自己做不好,想听听连长的意见。 对于这些战士们,高大成的态度非常明确——支持,而且是毫不犹豫的支持。 “去!为什么不去?” 他常常这样对来找他的兵说,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还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 这特战分队是军区现在重点打造的单位,能进去,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在那边能学到真本事,接触到更先进的装备和战术,发展前景比在普通连队要广阔得多。”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战士大多只是班长、排长的料子,在和平年代,没有大规模战事,想要靠累积战功快速晋升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们大多没有显赫的背景,未来的路更多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拼。 现在,一个绝佳的平台和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没有理由不支持他们去尝试。 “就算最后在那边待不住,或者不适应,退回来了,” 高大成往往会补充一句,既是安慰,也是现实, “这段经历也会是你履历上闪光的一笔。 见过更广阔的天,吃过更特别的苦,再回到老部队,眼界和能力都不一样,以后提拔任用,这就是你的优势!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有什么好犹豫的?” 在他的鼓励下,不少战士下定了决心,开始憧憬着特战分队的生活。 看着连队里这么多好苗子可能被抽调走,高大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最看重、这次对抗中也表现不俗、甚至单兵素质在全连都拔尖的何峻生,却一直没有动静。 怎么没有来找他询问意见。 高大成起初有些纳闷,以何峻生的表现和潜力,特战分队那边不可能漏掉他啊?难道是名单还没完全下来? 他正想着要不要主动去问问营里或者团里,突然一拍脑门,哑然失笑: “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想起何峻生那位神秘而威严的父亲,想起那套特殊的房子,想起那些来历不凡的特供烟酒…… 以那样的家庭背景和能量,何峻生未来的路,哪里需要自己这个小小的连长来操心? 说不定人家家里早就有了更好的安排,或者根本看不上军区这个刚刚起步的特战分队呢。 这么一想,高大成也就释然了。 然而,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二天上午,高大成在连部门口碰到了何峻生。 小伙子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不像平时那样精神焕发。 “峻生!” 高大成叫住他,随口问道, “准备什么时候去特战分队报到啊?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第356章 356章 何峻生停下脚步,先敬了个礼: “连长。” 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高大成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收敛了笑容,皱眉问道: “怎么了这是?哭丧个脸干啥?出什么事了?” 何峻生抬起头,眼圈似乎有点红,声音闷闷的:“连长……我……我没收到邀请。” “啊?” 高大成真的愣住了, “没收到邀请?不可能吧! 我记得你这次对抗表现很好啊,开场就击毙对方一人,集训期间你的各项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体能、格斗、射击,哪样不是拔尖? 怎么会没收到邀请呢?是不是名单还没完全下来,或者搞错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甚至有些气愤: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好的兵苗子都能漏掉? 不行,我得给你问问去!肯定是哪个环节出岔子了!”说着就要转身往营部走。 “哎!连长!连长您别去了!”何峻生赶紧一把拉住高大成的胳膊,语气急切。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高大成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怎么回事?你说说。” 何峻生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战士和干部,欲言又止: “连长……能……能换个地方说吗?这里……” 高大成也意识到在连部门口谈这个不合适,点点头: “哦哦哦,行,咱们去我办公室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连长办公室。 高大成反手把门关上,指了指椅子: “来,坐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峻生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显然内心很不平静。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组织语言,终于抬起头,看着高大成,声音低低地说道: “连长……这应该……是我爸的安排。” “你爸的安排?”高大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啊。 我见过你家里人,你父亲看着是严厉,但也不像是那种会强迫自己孩子、故意打压你前程的人啊。 而且,以你们家的背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这前路,按理说应该比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来的要光明顺畅得多,想去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怎么会……反而卡着不让你去特战分队呢?” 何峻生听到高大成提起背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连长……您……您看出来啦?” 高大成又好气又好笑: “这……这还不是瞎眼可见的事? 就你小子平时带回来的那些点心、烟酒,好些东西普通人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我要是再看不出点啥,这连长也别当了。” “嘿嘿……”何峻生尴尬地笑了笑,随即笑容又黯淡下去, “其实家里一开始……对我想当兵这事,态度挺微妙的。 我爸他虽然自己就是当兵的,但他……他交给我的任务比较重,也比较特殊。 我大哥那边……走的不是这条路,不合适。 所以,这份担子,最后只能落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甘: “虽然现在家里拗不过我,让我来当兵,圆了我的梦。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时间到了,家里的安排落实下来,我还是得离开部队,去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特战队那边……我听说是职业化倾向很重的部队,进去可能就要干很多年。 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得走,所以……这次没收到邀请,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家里……或者我爸,可能打了招呼。” 高大成听完,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明显是人家家庭内部的事务,而且涉及到的层面和任务,显然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理解和置喙的。 他原本以为何峻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前途无忧的公子哥,现在看来,这份家世背后,也背负着外人难以想象的责任和束缚。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顶尖的军事天赋、对军营充满热爱、却可能不得不提前离开的年轻士兵,高大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兵,这么好的苗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高大成最终只能问出这个略显苍白的问题。 何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连长,我都想好了。 既然家里给了我这几年的时间,那我就好好当兵,珍惜在部队的每一天,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就算是将来真的离开了,至少我为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努力过、拼搏过,圆了梦,也没有遗憾了。” 他看着高大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话题一转: “连长,您……应该也接到邀请了吧?” 高大成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啊,团长找我谈过话,说这是一个机会。不过我还在犹豫……”他叹了口气, “毕竟我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从排长到连长,对钢铁连有感情,也舍不得手底下这些兵。 去一个全新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的单位,心里没底。” “连长,您听我的,” 何峻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和笃定, “一定要去!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哦?”高大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何峻生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我听我爸……偶尔提起过,他说将来的战争形态可能会发生变化,大规模兵团正面交锋的机会可能会减少, 更多会转向小范围的、高强度的、技术含量很高的局部冲突和特种作战。 部队的建设方向,肯定会越来越向这个方向倾斜。 特战分队现在虽然小,但代表着未来的趋势,现在进去,就是站在了风口上,将来肯定有大发展的!” 他不敢说得太多、太透,只是把从父亲那里听到的、自己理解的、能说的一些判断说了出来。 高大成听着,心中震动。 何峻生父亲的身份和见识,让他这番话的分量格外不同。 联想到国家近些年军队建设的动向和几次裁军,他隐隐觉得,何峻生说的,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方向。 “你这小子……” 高大成笑了,原本沉重的心情因为何峻生这番开导反而轻松了不少, “本来是说你的事呢,怎么绕来绕去,又扯到我身上来了?还做起我的思想工作来了?” 何峻生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高大成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郑重: “行了,你家里的事,我也不方便多问,我想你也不会细说。 这两天我自己也想得差不多了—— 去! 就像你说的,怎么着都不亏!不过……” 第357章 357章 这两天我自己也想得差不多了——去!就像你说的,怎么着都不亏!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我要是真去了特战分队那边,你可就得帮我多照顾照顾咱们钢铁连了! 别我前脚走,后脚连队成绩就下滑,那我可没脸回来见老战友!” “放心吧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何峻生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应道,脸上重新焕发出属于军人的神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连队里其他收到邀请战士的情况,以及未来可能的安排。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中午了。 “走吧,吃饭去!” 高大成站起身,拍了拍何峻生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该训练训练,该学习学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是!连长!”何峻生也站了起来,跟着高大成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正好,洒在军营的水泥路上。 食堂方向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和饭菜的香气。 ———— “喂,大虎啊,是我,王刚。” 王参谋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急切。 “嗯,王参谋长,有事?” 何大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疑惑? “是这样,关于这次对抗演习选拔的事情。” 王参谋长斟酌着措辞, “你们那边的新队员表现确实让人大开眼界,不过我们这边也在抓紧筹建自己的特战分队,这次对抗里涌现了不少好苗子……” 他顿了顿,决定直入主题: “就是你儿子,这孩子可不得了啊!” 王参谋长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对抗中开场就精准狙杀对方一名队员,四个月集训期间各项成绩全优,意志坚定,体能超群,更重要的是有股子难得的沉稳劲儿! 老高——就是他们连长高大成,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才,天生就是干特战的料!” 他缓了口气,语速加快了些: “我们这边几位教官——就是你手底下过去的那几个老鸟,对他印象都特别深刻,一致推荐一定要把他招进来! 这可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苗子之一!将来好好培养,绝对能成为顶梁柱!”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参谋长以为信号不好,又“喂”了一声: “大虎?听得到吗?” “听到了。” “所以?” “所以?” 王参谋长被这个反问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大虎,你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何峻生,你儿子! 我们想把他特招进新建的特战分队!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你看看你,把儿子送到部队,不就是为了让他有出息吗? 现在有这么好的平台和机会,你可得支持啊!” 他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 “孩子自己肯定也愿意!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这样的好苗子,你不让他去特战队,那不是耽误孩子前程吗?大虎,你可别犯糊涂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王参谋长有些急了:“大虎?你倒是说句话啊!” “算了。”何大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后面还有其他安排,在部队待不了几年,去那里不合适。” “其他安排?”王参谋长愣了一下, “什么安排能比在特战队发展更好?大虎,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孩子往哪条路上带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试探而热切: “大虎,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将来让孩子接你的班?那也行啊! 先在咱们军区特战分队练几年基础,到时候你再把他调过去,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咱们两家完全可以配合嘛!” “不用了。”何大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麻烦你了老王,这事就这样吧。” “哎!大虎!你再考虑考虑!”王参谋长还想争取, “孩子的前途大事,不能这么草率就……”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何大虎打断了王参谋长的话,随即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喂?喂!” 王参谋长对着电话喊了两声,确认对方真的挂断了,才有些悻悻然地放下话筒,嘴里嘀咕着, “这头倔驴……” 他抬头,看向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穿着作训服、坐姿笔挺的男人—— 正是五名老鸟中的代表,代号山鹰。 王参谋长无奈地摊了摊手: “看到了吧?不是我们不放人,是人家家里真的不同意啊。” 山鹰刚才隐约听到了电话内容,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参谋长,您不会是……随便找个人糊弄我呢吧?真是大队长他儿子?” “这我还用得着糊弄你吗?”王参谋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大队长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这种事我能开玩笑?” 山鹰挠了挠头,这个在战场上冷静如冰的老兵此刻满脸困惑: “不是……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既然不想让孩子当兵,那干脆不来不就行了? 怎么现在送到部队了,还限制上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参谋长自己还纳闷呢,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行了,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出去吧,我这还忙着呢!” 山鹰知道王参谋长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他站起身,敬了个礼,但脸上的困惑丝毫未减: “是!那我先出去了。” 看着山鹰离开的背影,王参谋长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但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何大虎这个人,他认识多年,深知其性格和能力。 这样一个在军中有着特殊地位、对国家和军队忠诚到骨子里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何峻生将来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不能为人所知的安排? 王参谋长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 山鹰离开办公楼,脚步有些沉重。 作为这次对抗演习中红军的核心教官之一,他和另外四名老鸟对参演的战士们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严格训练,也亲眼见证了他们在对抗中的表现。 而在所有战士中,何峻生无疑是最耀眼的其中之一。 年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身体素质出众,训练刻苦从不抱怨;战术意识敏锐,枪法精准,更难得的是那股子骨子里的坚韧和不服输的劲儿。 他们几个老鸟私下里交流过,都认为何峻生是这次参演士兵中最完美的特种兵苗子——甚至比他们当初刚进幽灵时还要出色。 第358章 358章 所以当特战分队选拔名单初步拟定、却没有何峻生的名字时,他们几个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样的苗子不招进来,那真的是眼瞎了! 他们特意去问了负责选拔的干部,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个士兵不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他们不服气,联名写了推荐信,详细列举了何峻生在训练和对抗中的优异表现,再次递交上去。 结果,推荐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带的还有一句话: 该士兵家庭情况特殊,不予考虑。 家庭情况特殊?山鹰当时就懵了。 何峻生平时在连队表现低调,虽然能看出家境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怎么就成了“家庭情况特殊”? 他憋着一股气,今天特意来找王参谋长,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竟然问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答案——何峻生竟然是大队长何大虎的儿子!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大队长竟然不同意儿子进特战分队! 山鹰一边走一边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心中那股惋惜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何峻生是其他人,他说不定还会再争取一下,甚至直接去找那小子好好谈谈,做做思想工作。 但现在,知道他是大队长的儿子,他可不敢多插嘴了。 大队长是什么人?那是他们这些老鸟心中神明般的存在。大队长决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万一自己多事,被大队长知道了……山鹰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可不是自找苦吃吗? 他太了解大队长了。 平时训练中一丝不苟,要求严苛到变态;战场上冷静果决,指挥若定;生活中虽然不苟言笑,但对兄弟们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可一旦触及原则问题,或者有人违逆他的决定……那后果,想想都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山鹰在心里对自己说。 大队长的家事,自己还是别瞎掺和了。 何峻生那小子,确实是块好料子,可惜了…… 他加快脚步,准备回去和其他几个老鸟说一下情况。 这事,到此为止。 阳光照在训练场上,远处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喊杀声。 山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有些人,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只是作为一名老兵,作为一名曾经的特战队员,看到这样一颗本可以绽放耀眼光芒的苗子被埋没,心中的遗憾,恐怕会持续很久。 “但愿大队长有自己的考虑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电话的另一端,挂断电话后的何大虎,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久久沉默。 ———— 时光在汗水和枪声中悄然流逝。 何大虎的基地,如同一个熔炉,持续锻造着那些入选的菜鸟。 第一次对抗演习的惨胜,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新队员们初时的骄躁与虚浮的自信。 训练场上,再也听不到任何怨言或嬉笑。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他们比以往更投入,更拼命。 因为他们亲眼见识过自己与真正幽灵标准之间的鸿沟,也切身领教了大队长何大虎那毫不留情的评判—— 那不是失败后的责难,而是对他们未来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严厉预警。 何大虎的训练也更加系统,更加用心,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他深知时间不等人,战争形态在变化,潜在的威胁无处不在。 这些年轻的面孔,是国家未来隐秘战线上可能需要提前布下的棋子。 他将更多实战化、极端化的元素融入日常训练中。 为了加速这些“菜鸟”的成长,何大虎也更多地安排了新队员与“一组”老队员之间的对抗演习。 又一次次从失败中爬起,总结经验,改进战术。 鲜血和汗水,成了他们最熟悉的伙伴。 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枪法更准,反应更快,配合更默契,思考更周全。 他们正在褪去青涩,逐渐向幽灵应有的轮廓靠拢。 与此同时,基地内部“优胜劣汰”的机制也在悄然运行,虽然眼下尚未到大规模更替的时候,但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一组的十二名队员,是幽灵无可争议的刀尖,他们的实力和经验毋庸置疑。 但何大虎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机能会随着时间衰退,这是自然规律。 要保持一组这把尖刀始终锋利,始终处在巅峰状态,就必须有新鲜血液不断补充,有能力者上,潜力耗尽或不适应者下。 这不是冷酷,而是对任务负责,也是对队员们生命的负责。 何大虎已经暗自规划好了路径:那些从一组退下来的老队员,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他们可以留在基地,将一身本事传授给后来者,担任教官或战术参谋; 也可以返回常规部队,凭借其过硬的能力和独特的经历,成为特种作战理念的传播者和实践者,在更广阔的层面提升部队战斗力。 他巴不得这样的人才能多一些。 这些人,既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未来也可能成为他在军中人脉和影响力的重要支点,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提供宝贵的助力或信息。 —— 军区新建的特战分队,在对抗演习的巨大震动和王参谋长的强力推动下,也迅速走上了正轨。编制确定,骨干到位,第一批选拔出的百余名尖子已经入驻新的营区,开始了为期至少一年的基础特战化集训。那五名老鸟作为核心教官,将何大虎那里学来的严苛标准和部分训练方法,结合军区实际,有条不紊地推行下去。虽然距离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尚需时日,但框架已立,气势已成,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钢铁七连,因为此次对抗和选拔,人员变动不小。 高大成最终还是听从了何峻生的劝告和自己内心的声音,接受了调令,前往新建的特战分队担任副中队长,开始了全新的挑战。 连里一批表现出色的班长、骨干也被选走,补充进来不少新面孔。 何峻生因为一贯的优异表现和扎实的作风,在连队骨干大量流失的情况下,被破格提拔为班长。 虽然只是军队中最小的官,手下管着十来号人,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这不仅仅是肩上多了一道拐,更是责任和信任的象征。 他带领着自己的班,从最基础的队列内务抓起,到战术训练、实弹射击,事事争先,严格要求,很快就把一个新补充人员过半的班带得有声有色,赢得了排长和连里新任主官的认可。 重复而充实的军营日子,在嘹亮的军号声、整齐的步伐和靶场的枪声中飞快流逝。 山间的树叶绿了又黄,训练场边的杂草枯了又荣。 随着年关将近,何大虎心中的担忧也越演越烈,毕竟他最担心的事就在今年,最后他决定还是回去一趟。 省的每天提心吊胆的。 第359章 359章 一月的京城,寒气凛冽。 何大虎驾驶的吉普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驶入那条静谧的胡同。 车轮碾过青石板,停在院门前时,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跳得更快了。 推开车门,冷风扑面,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径直穿过垂花门,走进内院,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正房客厅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 客厅里,暖气很足。 与屋外的萧索截然不同,室内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壁炉里炉火正旺,映得满室生辉。 何大虎最担心的人,那位曾经为国事熬白了头、累垮了身体的老人,此刻正半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气色是近年来少有的红润健康。 而他最疼爱的小闺女何雁佳,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小棉袄,正趴在爷爷腿边的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一个色彩鲜艳、结构精巧的金属组装玩具,小脸因为兴奋和专注而红扑扑的。 “这个轮子要装在这里……不对不对,爷爷,你看说明书上画的是这样……”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指挥着,老人则笑呵呵地任由孙女摆布,时不时还故意装糊涂: “是吗?爷爷老花眼,看不清楚,佳佳说得对。” 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突发状况,没有不祥的征兆,只有眼前这幅温暖安宁、完美的天伦之乐画面。 何大虎站在客厅门口,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骤然松弛下来。 那股强压下的担忧和焦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的释然,以及随之涌上心头的暖意。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大虎?” 首先发现他的是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白灵。 她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看到风尘仆仆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丈夫,明显吃了一惊,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基地那边……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大虎平时可是很少回来的,都是他带着孩子去军区那边。 她这一声,也惊动了客厅里的其他人。 干妈从另一侧的沙发上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大虎回来啦?” 正和孙女玩得不亦乐乎的干爹,也转过脸,笑容满面: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大虎定了定神,换上轻松的表情,对着白灵安抚地笑了笑,又朝干爹干妈点点头,一边换鞋一边打着哈哈: “哦,没什么要紧事。这不是有快小半年没见干爹干妈了嘛,回来看看。 基地那边都安排好了,训练上了正轨,王志远盯着呢,没什么急事。 想着今年早点回来,多陪陪你们和孩子们。”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自然。 解释完,他走向地毯上的小不点,蹲下身,张开双臂,脸上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佳佳,看到爸爸都不迎接一下吗?爸爸可想你了。” 小姑娘被他的声音吸引,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清是谁后,很给面子地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清脆地喊了一声: “哦,爸爸,你回来了。”声音甜甜的。 何大虎心中一喜,手臂又往前伸了伸。 然而,下一秒,何雁佳小姑娘的目光就迅速地回到了手里那个亮闪闪的、有好多小零件的玩具上,小身子还往爷爷那边靠了靠,奶声奶气地补充道: “爷爷新给我的玩具,可好玩了!我还没拼完呢!”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和她那“更重要”的玩具较劲去了,完全无视了老父亲敞开的怀抱。 何大虎:“……” 张开的双臂,尴尬地僵在半空。 “噗嗤……”干妈没忍住,笑了出来。 干爹更是得意,无声地对着干儿子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想跟我抢孙女?你小子还嫩点!然后老人家乐呵呵地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佳佳真专心,咱们不理爸爸,继续玩,爷爷帮你看看这个怎么弄……” 何大虎嘴角抽了抽,心里呐喊:所以,爱会消失是吗?消失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吗?! 白灵看到自家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丈夫,在闺女面前吃瘪的窘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她走上前,轻轻将何大虎僵硬的胳膊按下来,扶着他站起身,低声笑道: “行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我们不是每周都带着孩子过去看你吗? 干爹这次出去考察,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佳佳可黏他了。忍忍吧,啊?” 何大虎摸摸鼻子,感受着来自长辈的鄙视和妻子的安慰,能说什么呢?他敢抗议吗? 目光一转,看到站在沙发旁边,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大儿子何令耘,何大虎仿佛找到了转移尴尬的救命稻草。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何令耘都微微晃了一下。 “嗯,不错!”何大虎上下打量,语气夸张, “看这个头,又长高了!快赶上你爸我了!像个男子汉了!” 何令耘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爸,我上个月刚去基地看过您吧?这才多久,哪能长那么快啊? 但他毕竟比妹妹大了许多,更懂事,也更能体会父亲此刻试图挽回颜面的努力。 谁让他是爹呢? 于是,何令耘扯出一个相当配合的笑容,挺直腰板: “呵呵,是啊,爸,又长高了一点。”语气一本正经。 何大虎心中大慰,还是老大省心啊!关键时刻能给老父亲递台阶!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气氛温馨而热闹。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美味的菜肴,干爹兴致很高,问了问基地训练的进展,又听何大虎简单说了说军区新建特战分队的情况,老人家听得很专注,不时点点头,偶尔点评一两句,都是高屋建瓴,切中要害。 干妈和白灵则更多关心何大虎的身体,叮嘱他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何雁佳小姑娘因为玩得太投入,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小手还忍不住去摸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玩具零件,被白灵轻声制止后,才乖乖扒饭。 他看着灯光下家人温暖的笑脸,听着他们琐碎而真实的交谈,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妥帖安放的位置。 第360章 360章 饭后,干爹干妈带着意犹未尽的何雁佳去书房看画册,何令耘回自己房间看书,白灵在房间收拾。 何大虎却悄悄找到了正在自己房间整理物品的张叔。 “张叔。”何大虎关上门,语气认真, “干爹这次出去几个月,身体真的没问题吧?我看他气色很好,精神头也不错。” 张叔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何大虎眼中掩不住的关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由衷的笑容: “大虎啊,放心吧。 首长现在的身体,比前几年好太多了! 这次出去,行程安排得很合理,有我跟着呢,起居饮食都注意。而且你看出来了吧? 首长现在心情特别好,很多具体工作都慢慢放手了,交给更年轻的同志,他自己主要是把握大方向,做些调研和思考。 这心态一放松,对身体就是最好的补药。” 他顿了顿,感慨地看着何大虎:“这都多亏了你们一家啊! 没有你们一直在这边,时不时把首长拉出书房,催着他休息,陪着他说话,带着佳佳让他享受天伦之乐…… 说真的,大虎,前几年首长那个工作强度,我是日夜悬心,那后果我真不敢想。现在这样,太好了!” 何大虎听张叔这么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踏实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干爹干妈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 “是啊,”张叔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恳切和一点点算计的笑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大虎啊,有件事……张叔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成不?” 何大虎立刻正色道:“张叔,您这话就见外了。有什么事您尽管直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全力支持!” 张叔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搓了搓手: “好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还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那个……你看啊,佳佳现在也快六岁了,眼瞅着就要上小学,是个大孩子了。 你和白灵同志呢,现在年纪也不算大,身体我看都调理得倍儿棒! 尤其是你,这身板,比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都不差!” 何大虎听着,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叔图穷匕见,眼睛发亮:“你看,你们要不要……考虑再要一个?” 何大虎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天雷滚滚而过。 “不……不是,张叔,”何大虎舌头都有点打结,连忙摆手, “咱……咱前两年不是说过这个事吗?不是说好了,不提了吗? 而且佳佳现在不是还小吗?这……这这……” “哎!什么这那的!”张叔一挥手,打断他的支吾,语气更加热切, “白灵同志的身体状况我清楚,恢复得很好。 你这身体我更是一看就知道,壮实着呢! 再说了,现在佳佳已经懂事了,白天上学,也不会太缠着妈妈。 这家里要是再添个小的,热热闹闹的,不是更好吗?” 张叔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几乎在放光:“最好啊,能再有个小姑娘!你看首长和夫人,多喜欢佳佳啊! 每次看到佳佳,那笑声都比平时多!这要是再来一个…… 哎哟,那家里得多有生气!你和白灵努努力,加把劲嘛!啊?” 何大虎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都有些发热。 他完全没料到,刚放下对干爹身体的担忧,转头就要面对如此凶猛的催生攻势。 而且来自张叔,这位几乎算是家里长辈! “那什么……张叔,”何大虎节节败退,眼神飘忽,开始找借口, “我……我这边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点事要跟令耘说一下,他学习上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走了哈!” 说完,他几乎是以在基地躲避子弹的速度,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张叔的房间,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哎!大虎!大虎!别走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张叔追到门口,看着何大虎消失在走廊拐角,无奈地跺了跺脚,笑骂一声, “这臭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摇摇头,却没有回房,而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方向。 客厅里,夫人正坐在灯下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张叔站在客厅门口,对着夫人,隐晦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任务失败但绝不放弃”的苦笑。 夫人见状,放下报纸,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对着张叔,同样隐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必再提,容后再议。 客厅重归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而逃回自己房间的何大虎,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夜已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白灵正弯腰铺着床铺,丝绸睡衣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 听到房门被有些匆忙地推开,她回过头,就看到自家丈夫何大虎一脸心有余悸地闪身进来,那动作,怎么看都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白灵直起身,挑眉看着他:“干什么呢?让狗撵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真要是狗我倒是不怕了。”何大虎小声嘀咕,声音含混不清。 “你说什么?”白灵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没什么,” 何大虎连忙摆手,一边脱外套一边快步走向床边,嘴里说着, “赶紧睡觉吧,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累,困了。” 白灵看着他麻利地钻进被窝,还背对着自己,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她了解何大虎,这人精力旺盛得像头不知疲倦的骡子,在基地高强度训练一整天回来都少见喊累,今天不过是开车回家,怎么就累成这样了?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你还知道累?” 白灵上床,躺在他身边,侧身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 “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难不成是我老了?身材走样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和曲线,嗯,还好啊,没什么变化啊。 那边,洗漱完回来的何大虎,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快速躺下,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心里默念: 睡觉睡觉,睡着了就清净了,张叔那话就当没听见…… 第361章 361章 白灵却还没睡意,她转过身,面对着何大虎的后背,轻声道: “大虎,我跟你说说工作上的事,最近我们……” 话刚起个头,旁边就传来了均匀而低沉的呼噜声。 白灵:“……” 她一愣,伸手推了推何大虎的肩膀: “哎,我说话呢,你听见没?” 呼噜声依旧,甚至节奏都没变。 白灵气结,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何大虎!” 男人纹丝不动,呼噜声依旧稳健。 白灵瞪着他的后脑勺,半晌,娇哼一声,气鼓鼓地躺平,然后猛地一个转身,用背对着何大虎,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妻子略显负气的呼吸声,何大虎紧绷的肌肉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倒不是真的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他是真的怕。怕万一……再“中枪”了呢? 他是真心觉得,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家庭圆满,足够了。 他知道白灵生孩子时的不易,虽然顺利,但那种担忧和心疼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不想让白灵再遭一回生育的辛苦和风险。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了。 然而,他低估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的威力。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而空旷的院子里,周围忽然涌出来一大堆孩子,高矮胖瘦都有,全都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喊着 “爸!”“爸!”每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小群更小的萝卜头,蹦跳着喊“爷爷!”“爷爷!” 那数量,乌泱泱一片,绝对不下几十个! 吵吵嚷嚷的声音汇聚成恐怖的音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吵得他脑仁嗡嗡作响,几欲炸裂。 他想逃,腿却像灌了铅。 他想喊,声音却淹没在孩童的浪潮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无际的子孙淹没、窒息的时候—— “啊——!!!” 何大虎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哎呀!吓死我了!” 正在床边穿衣服准备去洗漱的白灵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掉地上。 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眼神还有些涣散的丈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疑惑。 “何大虎!你好好地喊什么?见鬼了?” 白灵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发现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奇怪呢?心神不宁的,睡觉也不安稳,还做噩梦大喊大叫……说!” 她忽然板起脸,手指虚点着何大虎的鼻子,美目圆睁, “你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啊?” “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从噩梦中惊醒还有些懵的何大虎,听到这要命的指控,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连忙抓住媳妇的手指,急声解释, “我哪有时间啊!我整天不是都待在基地吗?连只母蚊子都少见!再说了,” 他语气放缓,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看着白灵的眼睛, “我有你就够了,心里、眼里全是你,哪里还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了好了,别瞎想啊,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下床,结果晨起的某处生理反应让他动作一僵。 白灵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脸颊微红,但还是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何大虎赶紧用被子盖好,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个噩梦,特别吵,特别多人……好了好了,不说了,赶紧起床洗漱吧。” 他不敢再看妻子那双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些许氤氲水汽、正定定望着自己的眼睛,在看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何大虎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张叔一句话,害得他噩梦连连,还被媳妇怀疑! 本以为昨天那件事随着自己的“成功逃离”和一夜睡眠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早饭时分,“战役”以另一种更迂回的方式打响了。 餐桌上气氛融洽,佳佳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何令耘安静地吃着早饭。 干妈喝了口粥,放下勺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温和地开口: “哎,大虎,灵灵啊,我这突然想到一件事。” 何大虎心里咯噔一下,夹咸菜的手微微一顿。 白灵抬起头,笑着应道:“干妈,什么事您说。” “佳佳今年秋天就要上小学了吧?” 干妈看向正用勺子自己喝粥的小孙女,眼神慈爱,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听你干爹说,上面好像有风声,大学那个高考,也有希望近几年就要恢复了。 到时候令耘肯定是要去考大学的,那是好事,孩子有出息。” 她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峻生呢,现在也去当兵了,是个好样的。 大虎你平时工作忙,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才回一次家。 这猛的一下子,孩子们都大了,要上学、要工作、要离家,家里的人眼看着就要少下去,也怪冷清的,是吧?” 何大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埋头喝粥,没接话。 来了来了,果然是这个话题! 白灵听完,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伤感: “干妈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孩子们长得太快了,感觉佳佳昨天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奶娃呢,转眼就要背书包了。 令耘、峻生也是,一个个都成了大小伙子,将来肯定是要离开我们身边的……” 她说着,有些动情,伸手握住了干妈的手, “不过干妈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您和干爹的。 我那个工作,上不上的都行,主要是照顾好家里,照顾好你们。” 干妈:“……” PS: 读者老爷们,看的如何,能看到这里的最差也是一个能打发时间的消遣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大家,喜欢的给个好评呢!感谢诸位了! 第362章 362章 她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媳妇的脑回路是这样的,虽然感动,但完全没理解自己话里的深层含义和殷切期待。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头接下去。 何令耘见状,也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表态: “奶奶,您别担心。 我就算是去上大学,也会经常回来看您和爷爷的。” “没错没错!” 小雁佳也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附和, “奶奶,佳佳也会一直陪着您和爷爷的!佳佳不上大学,佳佳就在家!” 童言稚语把大家都逗笑了,二老心中更是熨帖温暖, 但眼看话题被带到了“子孙孝顺、承欢膝下”的温情频道,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夫人心里那个急啊。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们孝顺。” 干妈笑着摸了摸佳佳的头,夸奖了两个孩子一番,然后……暂时偃旗息鼓,只能重新找机会了。 何大虎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扒拉完碗里的粥,感觉又逃过一劫。 还好还好,媳妇和孩子们没理解干妈的弦外之音。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长辈们的决心和韧性。 接下来的几天,干妈时不时就会在各种场合,用各种方式不经意地感叹一番。 “哎,这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你看老李家的重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家里天天欢声笑语的。” “这房子大是大,有时候静下来,还真觉得缺了点儿人气。” 白灵起初以为干妈是年纪大了,看到孩子们即将离家,心里有些伤感,生怕老人抑郁, 于是更加殷勤地陪在干妈身边,嘘寒问暖,变着法儿逗她开心,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不会离开,会一直陪着她。 干妈每每听到这些贴心话,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暗示的话说了几箩筐,奈何儿媳妇就是不开窍,急得她私下里跟二家长念叨: “灵灵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事儿上就这么……这么实诚呢!” 白灵甚至私下里还偷偷问过张叔: “张叔,干妈这几天老是感叹家里冷清,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或者心里藏着什么事?您得跟我说实话。” 张叔能说什么? 只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没事没事,夫人身体好着呢,可能就是……嗯,可能是看到孩子们都大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吧,年纪大了都这样,白灵同志你别多想。” 这回复让白灵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对干妈愈发体贴入微,几乎寸步不离,反而让干妈下手的机会更少了。 几次迂回战术失败后,夫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在这天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喝茶聊天时,她决定不装了,直接打直球! “大虎,灵灵啊,” 干妈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笑容,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脸上扫过, “有件事,我和你们干爹商量了一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何大虎心头警铃大作,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白灵则乖巧地坐直身体:“干妈您说。” 干妈看了看旁边笑呵呵不说话的干爹,得到后者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 “你们看,佳佳也快上学了,令耘和峻生也都大了。 我和你们干爹呢,现在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头也还行。 我们就想着……你们要不要考虑,趁着我们还能帮把手,带带孩子,你们再要一个?” 她语速平缓,但字字清晰: “你们现在年纪也不算大,多一个孩子,家里也更热闹些,佳佳也能有个伴儿。你们觉得呢?” 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干爹,此刻也笑眯眯地开口了,显然是支持老伴的: “是啊,大虎,灵灵。 我和你妈商量过,觉得这是个好事。 你们基因好,看看令耘、峻生、佳佳,个个都好,懂事,长得也精神。 这国家现在也在鼓励,多生几个,既是给家里添喜,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两位老人的目光,此刻都殷切地落在了何大虎和白灵身上,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玩玩具的佳佳都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同,眨着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 白灵完全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前几天干妈那些“冷清”、“缺人气”的感叹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何大虎则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正面炮火覆盖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颊绯红、眼神慌乱不知所措的妻子,看了看对面两位眼神热切、显然已经达成统一战线的长辈,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四位长辈加两个孩子,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和白灵身上, 尤其是两位老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热切,几乎形成了实质性的压力。 躲不过了。 既然迂回、装傻、逃避都宣告失败,那就只能正面迎战,把话挑明。 何大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担忧,而不是抗拒。 他先看向干爹干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顾虑: “那个……干爹,干妈,您二老的心意,我和白灵都明白,也特别感激。 只是……您看,我俩这也都四十上下的人了,白灵虽然恢复得好,但年龄毕竟在这儿摆着。 这生孩子……不是小事,风险总归是比年轻时候要大些的。 您二位也是过来人,最清楚这其中的不易和危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白灵,试图寻找盟友: “而且,我觉得咱们现在有三个孩子,令耘、峻生、佳佳,个个都好,家庭和和美美的,已经很圆满了,是不是,媳妇?”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白灵,希望妻子能理解自己对她身体的担忧,接过话头,哪怕委婉地表示一下犹豫也好。 白灵此刻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心跳也有些快。 刚才干妈直接挑明,她才恍然大悟之前那些暗示的真正含义。 震惊过后,她仔细一想,心里竟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啊,干妈和干爹说得……挺有道理的。 她和何大虎身体都挺好,家里条件更是没得说,完全负担得起。 再看看自家的三个孩子,老大令耘沉稳懂事,学习从不用操心;老二峻生虽然去当了兵,但那股子韧劲和正直像极了他父亲;小女儿佳佳更是全家人的开心果,聪明伶俐又贴心。 这基因,确实没得挑啊! 第363章 363章 她想起以前单位里那些同事、街坊邻居,但凡家里条件稍微允许的,哪个不是四五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现在政策虽然没明说,但趋势是鼓励的。 多子多福,人丁兴旺,从来都是中国人最朴素的愿望。 自己还不到四十,身体底子也好,再生一个……好像也不是不行? 还能让家里更热闹,让日渐年迈的干爹干妈多一份含饴弄孙的乐趣。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迎上丈夫那饱含“期待”(实则是求救)的目光,脸颊又热了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 “那个……我觉得……干妈和干爹的提议,挺好的。” 何大虎眼中的光,瞬间凝固,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白灵没注意到丈夫瞬间石化的表情,继续说着自己的考虑: “是……是有点风险,但我身体一直不错,上次生佳佳也挺顺利的。家里条件也好,能照顾好。而且……” 她看了一眼正懵懂望过来的小女儿,声音更柔和了些, “要是真能再有个孩子,佳佳也能有个伴儿,不像现在,哥哥们年龄差得多,有时候也玩不到一块去。 我……我是支持的。” 何大虎:“……” 他感觉胸口被无形的重锤闷闷地敲了一记。 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了!最亲密的战友,倒戈了! 他不死心,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已经半大小子的大儿子何令耘。 心里疯狂祈祷: 儿子!快说点后世孩子常说的那些话!什么 “年龄差距太大有代沟”、 “跟我没关系我不接受”、 “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随便来一句都行啊! 何令耘接收到父亲殷切的注视,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阳光又带着点向往的笑容,开口道: “爸,妈,我也觉得爷爷奶奶的提议挺好的!”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要是能再有个妹妹就好了!你看佳佳多可爱啊,再来一个像佳佳一样的妹妹,家里肯定更热闹!” 何大虎心中咆哮:臭小子!你觉得好,以后自己生去啊!催你爹妈算什么本事!还有,为什么要妹妹?万一是弟弟呢?! 最后的希望,只剩下懵懵懂懂的小女儿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何雁佳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不太明白具体意思。 干妈慈爱地将小孙女揽到身边,柔声解释: “佳佳,我们在说,让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你一起玩,好不好呀?” “弟弟?妹妹?” 小雁佳的眼中,如同瞬间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迸射出璀璨兴奋的光芒, “好啊!好啊!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好哎!” 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拍着小手欢呼, “我终于不是最小的啦!我要当姐姐!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给ta玩!我教ta唱歌!带ta去幼儿园!” 童言无忌,却充满了最纯真的期待和喜悦。 这下,所有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客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除了何大虎。 他感觉自己像个孤军奋战的勇士,被全家老少团团包围,四面楚歌。 心中有个小人儿在捶地呐喊: 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昨晚梦到被一群孩子孙子吵死,今天全家就一致通过要添丁进口?! 这梦境预警系统是不是坏掉了?!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硬扛是不明智的,只会伤了长辈和妻子的心。 必须换个策略,寻找新的防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深思熟虑的表情,说道: “那个……大家的想法,我都明白了。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反对,主要是还有几点顾虑。”他看向干爹干妈,语气诚恳, “一个是,我这工作性质您二位清楚,经常不着家。 白灵虽然工作相对清闲,但以后也要上班。 这孩子生下来,父母的陪伴和教养是最重要的,您二老平时也忙,光是家里保姆的话会不会……不太够?对孩子的成长是不是有影响?” 他顿了顿,又看向白灵,眼神里是真实的担忧: “再一个,白灵的身体到底适不适合再生育,不能光凭感觉。 毕竟年龄在这儿,还是得请专业的医生,做个全面细致的检查才行。 万一……有什么指标不合适,咱们也不能硬来,是不是?安全第一。”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关心,又提出了实际问题,应该能争取到一些缓冲时间,甚至让家人重新考虑。 干妈和干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小子,还在负隅顽抗呢。 “嗯,”干妈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虎考虑得周到。这两点确实是实际问题。不过,也好解决。” 她看向旁边饭桌上的张叔: “老张,一会儿吃完饭,你亲自安排,给大虎和灵灵都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就用家里的设备,再不行,去联系协和的专家,务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夫人,您放心。”张叔立刻应下,脸上也带着笑。 他早就被夫人私下交代过,知道该怎么做。 干妈又转向何大虎,目光温和却坚定: “至于你说的第一个问题,陪伴和教养……”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干爹。 一直笑呵呵听着没怎么插话的干爹,此刻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轻松的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和与决断。 他握着夫人的手,看向何大虎和白灵,声音不高,却如同投下一枚无声的惊雷: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顿了顿,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 “我跟你干妈商量过了。如果你们同意,真有了孩子,我跟你干妈亲自来带。” 这话已经让何大虎和白灵有些吃惊了,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心中震动,难以置信。 干爹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带着点向往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我也累了。是该休息休息,享享清福了。工作上的事,是永远做不完的。 国家这么大,人才济济,离了我这个老头子,地球照样转,而且会转得更好。 第364章 364章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上面正式提出来,退下来。不再管那些具体事务了。 到时候,时间多得是。 我跟你干妈,别的没有,带带孩子、教教孙子孙女的本事和耐心,还是有的。 我还想着,不仅要带你们这个小的,将来还要给令耘、峻生他们的孩子当太爷爷呢!” “退下来”?! 这三个字,无异于在何家客厅里投放了一枚原子弹! 何大虎、白灵、何令耘,甚至端着水果刚要进来的保姆,全都僵住了,震惊地看着沙发上那位笑容平和的老人。 干爹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职位高低,更是一种象征,是无数人信赖和依靠的擎天巨柱。 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多少次劝他注意身体,适当放手,他都只是笑笑说“再等等”、“还有些事没安排好”。 谁能想到,在今天这样一个讨论家庭添丁的温馨时刻,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石破天惊地宣布了准备退休的决定! “干爹……您……您当真?”何大虎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他太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个人生活的转变,更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白灵也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既为干爹终于肯放下重担、珍视自身健康而欣慰感动,又为这个重大决定背后可能承载的复杂含义而感到心潮澎湃。 干爹看着家人们如此巨大的反应,失笑不已,摆摆手: “当真,当真!这还有假?行了吧? 这下,你最大的顾虑没了吧?我跟你干妈,别的没有,时间管够!” 何大虎心中那点为了拖延而找的借口,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隐秘的狂喜! 干爹若能平安顺遂地退下来,远离波谲云诡的中心,安享晚年,这岂不是他一直以来最盼望、却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吗?! 这比他原本担心的那个模糊的一月危机,是更好千百倍的结果啊! 至于什么“人走茶凉”的担忧?何大虎心中嗤笑一声。 呵,懂不懂什么叫十里长街的含金量? 干爹这样的人,只要他还健在一天,他的影响力、他的威望、他凝聚的人心,就绝不会真正消退。 那是一种超越了职位本身的精神力量和人格魅力。 再说了,他自己这些年来,该铺的路已经铺得差不多了。 基地的幽灵是他亲手打造的尖刀,军区新建的特战分队有他昔日部下作为骨干,军队现代化、特种作战理念的推广渗透,都有他的影子。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布局和关系。 未来如何,三分靠打拼,七分看天意。 想完成伟大的事业,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他相信自己凭借对未来大势的预知眼光,已经占据了不小的先机。 如今,家庭安稳,长辈康健且有了颐养天年的明确打算,这无疑又为他扫清了一大块后顾之忧。 心中瞬间转过万千念头,何大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担忧,变成了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急不可耐的笑容。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搓着手,看向白灵,眼睛亮得惊人, “媳妇!你听到没?干爹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咱们赶紧吃饭! 吃完就让张叔给咱们检查身体!必须查!全面查!严格查!” 白灵也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转变弄得一愣,随即看到他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对干爹决定的由衷支持,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甜蜜。 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嗯。” 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满是欣慰。老头子终于是想通了。 那么重的担子压在身上几十年,她不知道劝过多少次,心疼过多少回。 工作是做不完的,这么大的国家,也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扛起来的。 现在他能主动放下,选择回归家庭,享受天伦,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心中这么想着,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老伴的手。 干爹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侧过头,满眼深情地看着陪伴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夫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千言万语,尽在这无言的默契和相守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何家大院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喜庆的变化。 张叔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正式宣布: “首长,夫人,大虎,白灵同志,检查结果非常好! 大虎同志身体素质极佳,各项指标甚至优于许多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白灵同志身体恢复得非常好,子宫及附件健康,激素水平稳定,完全具备再次健康妊娠的条件!”他笑呵呵地总结, “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准备吧!没有一点毛病!别说一个,以你们这身体底子,就是再生三个都行!哈哈!” “哈哈哈!好好好!”干爹干妈抚掌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还等什么? 何大虎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在家,便化身脱缰的野马,精力旺盛得让白灵都有些招架不住。 这个任务,在他心中已经从一个令人头疼的家庭议题,变成了关乎家庭未来幸福、长辈心愿达成,甚至带有某种战略意义的“必须完成之使命”。 至于那些曾经隐约担忧的、关于干爹退休后可能面临的门前冷落或影响力消退的问题? 此刻的何大虎,心中只有笃定和昂扬的斗志。 十里长街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懂。 那不仅仅是哀荣,更是人心所向,是历史的选择。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和妻子一起,为这个家,再添一份蓬勃的新希望。 至于伟大的事业? 路已在脚下,他只需,顺势而为,尽力前行。 第365章 365章 这个新年,何大虎在一种别样的忙碌中度过。 不同于基地里那种充斥着汗水、枪声和命令的紧张,家里的忙碌,是另一种熙攘、热络,带着人情往来与微妙机锋的烟火气。 二家长在年前年后,确实已经同上面正式且深入地沟通过自己希望逐步放下具体工作、退居二线的想法。 这自然不是一件小事,牵涉甚广,不可能一蹴而就。 有理解支持、希望他保重身体、安享晚年的;也有顾虑重重、认为此刻仍需他坐镇稳住局面的;更有心思各异、暗自盘算着位置变动可能带来机遇的。 高处不胜寒,那个层级的位置,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和心思。 这些牵扯到派系平衡、人事布局的复杂考量,二家长平时极少在家中提及,即便是对何大虎,也多是一语带过,不愿让家人过多沾染这些权谋之事。 但何大虎从干爹眉宇间偶尔掠过的沉思,以及某些深夜书房里持续到很晚的低语电话中,也能窥见一二。 最关键的是那位最高层的老同志,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二家长曾与他有过一次时间不短的私下深谈。 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结果是明确的:老同志恳切希望这位老战友、老部下能再帮帮他,不要一下子完全放手,尤其是在这个微妙时期。 不过,他也体谅二家长的身体和意愿,同意他可以逐步、有选择地将一部分具体繁重的工作移交出去,减轻负担,更多地转向把握大方向和培养接替人才。 这种安排,其实正合二家长的心意。 让他骤然离开奋斗终生、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事业,情感上一时也难以割舍。 现在这样,既能逐渐卸下最沉重的担子,获得更多休养时间,又能将工作重心转向更有长远意义的“传帮带”, 为国家、为事业培养可靠的接班人,实现平稳过渡。 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缓退的方案。 于是,这个新年期间,二家长待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间明显增多,但节奏舒缓了许多,出差和连轴转的会议大大减少。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报告、召见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听取汇报、进行一些不那么紧急却关乎长远的工作部署,或者,就是单纯地享受与家人共处的时光。 自然而然地,家中来访的客人变得频繁起来。 有些是例行的工作汇报,有些是借拜年之机前来探望、探听风声,也有些是真正关心老领导身体、叙旧谈心的老部下、老同事。 何大虎作为家中长子,尽管是认的,又正值壮年且在军中担任要职,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许多来访者关注和交谈的对象。 特别是那些军中的将领们,看到何大虎在家,往往在二家长书房谈完正事后,会特意留下来,拉着他到客厅或偏厅再聊上一阵子,有时聊得比在书房时间还长。 话题五花八门,但核心离不开何大虎的本行。 “好小子,何大虎!你还真行!” 一位肩扛两颗将星的粗豪将军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 “当初从你那儿要人,我还觉得你小子肯定藏着掖着,把最好的都留下了。 结果呢?回去那俩几个小子,嘿,你还真别说! 真有东西!带兵的路子野,训练方法刁,愣是把我们那儿几个眼高于顶的尖子兵给练服了! 现在搞的那个试点分队,有点模样了!你可得空再去指点指点!” 另一位更沉稳些的军区领导则会拉着何大虎坐下,细斟慢饮,聊起自家筹建特战部队遇到的瓶颈: “大虎啊,你搞特战队是出了名的。 我们现在架子搭起来了,但总感觉缺了点魂,就是你们那种……怎么说呢,渗透到骨子里的狠劲和灵性。 装备、大纲都好说,这人怎么练活,怎么真正形成那种‘一剑封喉’的能力,你得给我们透点底,出出主意。” 更有亲近些的,聊完公事,便会拍着何大虎的肩膀,语气真挚地谈起二家长: “大虎,干得不错!多亏了你们一家!”他们眼中带着感慨, “前几年首长那身体状况,你是知道的。 我们这些老部下,多少人劝他休息,嘴皮子磨破了都没用。 熬夜批文件、开会连轴转,那是家常便饭。看着真让人揪心。” “这两年可大不一样了!”另一位接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时不时就能从首长口中听到夸奖你家令耘、峻生,还有小佳佳的话。脸上的笑容多了,气色也好了。 哎,不光是笑容,你看这脸颊,肉都养回来不少。 那时候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看着真心疼啊!” 他们说着熨帖的话,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书房方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何大虎看得分明,那忧虑不仅是对二家长个人健康的关心,恐怕更深一层,是对未来局势可能出现的波折、对失去这根定海神针后局面的不确定性的担忧。 何大虎心中明了,但只是顺着话语,表达对长辈们关心的感谢,谈及家庭琐事、孩子趣闻,将话题引向轻松。 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事,此刻他必须自私。 好不容易,干爹自己想通了,愿意放下重负,按照自己的节奏向晚年生活过渡,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反而去劝干爹“以大局为重”、继续殚精竭虑? 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他只盼干爹能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而在这场新年期间悄然上演的交际图景中,另一个人也开始正式走入许多来访者的视野——何令耘。 二家长显然在有意识地将这个聪慧沉稳的大孙子推到台前。 在接待一些他极为信任、关系匪浅的老部下或挚友时,他会特意将何令耘叫到书房,引见给客人。 “这是我家大孙子令耘,孩子还算踏实,你们这些做爷爷、伯伯的,有机会多提点提点。” 能被二家长如此郑重引见、并认真叮嘱“多提点”的,无一不是他核心圈子里的人物,或是德行才干令他十分欣赏的后辈。 这些人自然都是七窍玲珑心,立刻明白了老领导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寻常的让晚辈见见世面,更是一种含蓄却明确的信号: 老领导这次是真的在认真安排“身后事”(指事业传承),准备逐步交棒了。 而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目光清正的少年,就是他选定的、在家族血脉和事业精神上的重要传承人之一。 第366章 366章 至于那个已经闯出一片天的干儿子何大虎? 众人心里也有一本账。 军中新锐,特战部队的缔造者和实际掌控者,在几次裁军和编制调整中不仅稳如泰山,反而趁势扩大了影响力和实际权限。 在他们这些真正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眼中,何大虎的发迹史和某些关键时刻的选择,几乎是透明的。 让他们暗自惊异甚至有些凛然的是,这几年那场席卷而上、波及无数人的剧烈风暴,何大虎竟然似乎提前有所预感, 或者说,运气极好地恰好身处山旮旯里的训练基地,不仅全身而退,未受丝毫波及, 反而借着埋头苦干、打造精锐的名义,扎扎实实地做出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成绩。 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二家长高瞻远瞩,提前为这个干儿子安排了避风港? 又或者……是这个当年以勇猛莽撞闻名的幽灵虎,自己拥有了惊人的政治嗅觉和先见之明? 如果是前者,尚在理解范围之内,老领导为子侄计深远,情理之中。 但若是后者……不少人在与何大虎交谈时,目光深处便会多出几分审慎的打量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一个能在复杂局势中准确判断风向、果断蛰伏并积蓄力量的将领,其价值、其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就绝非寻常猛将可比了。 这场风暴至今余波未息,影响深远。 而何大虎这个昔日的局外人,如今却以一种扎实强悍的“业务能力”和清白无暇的“风暴记录”,悄然进入了许多人的关注名单,分量悄然加重。 何家客厅里的茶香袅袅,谈笑风生间,是信息的交换,是关系的巩固,也是未来棋局的隐约布子。 二家长在书房与客厅之间从容往来,如同定盘之星;何大虎在军旅豪杰间应对自如,展露峥嵘; 何令耘则在祖父的引导下,初次窥见了一个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世界的轮廓。 ———— 这个年关,对白灵而言,可谓痛并快乐着的极致体验。 自从那次决定性的家宴之后,何大虎仿佛被彻底解开了某种封印,又像是接到了必须不折不扣完成的最高指令,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续航能力。 白灵虽然知道自家丈夫身体素来强健,但也万万没想到,年过四十的人,竟真如张叔所言,“壮得像头牛”,精力旺盛得让她咋舌。 她私下里红着脸跟干妈嘀咕过,怎么感觉比刚结婚那阵子还……还猛呢? 结果就是,每天早晨,她都几乎是家里最晚起床的那个,常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缓过劲儿来。 浑身酸软不说,好几次险些闹出笑话——比如某次强打精神想起床帮干妈准备点东西,结果腿一软差点在客厅门口绊倒,幸好扶住了门框; 又比如有客人上午来访,她睡眼惺忪、云鬓微乱地从卧室出来找水喝,恰好被坐在客厅的某位夫人瞧见,吓得她瞬间清醒,面红耳赤地赶紧缩了回去,一整天都没好意思再见人。 家里这个年节来往客人明显增多,白灵真怕自己这异常状态被更多人看去,那可真要羞死了。 她心里默默祈祷:赶紧怀上吧,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再这么折腾下去,她怕自己这副身子骨真要散架了! 或许是她的诚心祈祷终于被听见,也或许是何大虎那脱缰野马般的努力确实卓有成效——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年关将近、腊月将尽之时,张叔再次为白灵把脉,随后满脸喜色地向全家宣布: “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这是喜脉!恭喜首长,恭喜夫人,恭喜大虎,白灵同志!有喜了!” 刹那间,何家大院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更加鲜活、浓郁的喜气。 干爹干妈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盛了几分,那是发自心底的、盼了许久的喜悦,看谁都笑呵呵的,连家里工作人员的语气都柔和了三分。 原本家里就因为二家长逐步交班、访客增多而显得热闹,大伙儿起初还以为老领导这是卸下部分重担后心情轻松愉悦的表现。 后来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原来是何家儿媳妇又有了身孕!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添丁之喜! 于是,前来道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许多将军、领导们亲自或让夫人带着精心准备的礼品登门拜访。 虽然都知道这时候孕妇需要静养,刚怀上不宜过多打扰,但大家平日里都是大忙人,谁知道过年那几天自己会不会有紧急任务或被其他事情绊住? 索性借着道贺,也当是提前拜年了。 来访的夫人们带来的不只有礼物,有时还会带上自家的孩子。 一来,是让自家小辈有机会与何令耘这个何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提前接触接触,年轻人嘛,多交朋友总没坏处。 二来嘛……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特别是家中恰好有年龄相仿、品貌俱佳的女儿的,难免存了点“万一两个孩子看对眼呢”的想法。 何家门第、何令耘本人条件摆在那里,若是能结下良缘,自然是锦上添花。 这下子,可把干妈乐坏了。 她本就为儿媳妇怀孕高兴,现在看到这么多水灵灵、各有千秋的姑娘来到家里,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自己大孙子何令耘,今年周岁十六,虚岁十七,毛岁十八——搁在早些年,那都是能当爹的年纪了! 现在虽然提倡晚婚,但少年慕艾,这时候开始接触、了解,培养感情,正是好时候! 儿媳妇已经怀上了,家里很快又要添新丁。 要是大孙子这边也能寻到合适的姑娘,先接触着,等到年龄一到,顺理成章地结婚…… 那自己岂不是有望孙子、重孙子一起带?四世同堂,那是何等福气! 想到这儿,干妈心里美得直冒泡,拉着那些适龄姑娘的手就笑呵呵地聊个不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们的言谈举止、性情模样。 “哎,这个好,看着就文静,知书达理的……” “这个也不错,说话大大方方,眼神清亮,是个爽利性子……” “哟,这姑娘身段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第367章 367章 几天下来,干妈简直要看花了眼,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棒,恨不得把好些姑娘都划拉回家给孙子好好挑挑。 有时候聊得兴起,她还会悄悄把何令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眉开眼笑地问: “令耘啊,来来来,跟奶奶说说,这几天来的这些姑娘,有没有瞧着顺眼的? 觉得哪个好?奶奶去给你打听打听,牵牵线!” 何令耘听得脑门直冒汗,脸腾地就红了,连连摆手: “奶奶!您说什么呢!我才十六!还在读书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他又是窘迫又是无奈,还得小心着别伤了奶奶的热情。 好在干妈也懂得分寸,见他真不好意思,便不再紧逼,只是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背: “好好好,不急不急。奶奶就是觉得啊,你这孩子,一年到头除了学习,就是在家里跟你爷爷学东西,要不就是看书。 读书是好事,但也不能读成书呆子不是? 老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人情世故、与人交往也是一门大学问。 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没坏处。你看这些来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是好家庭出来的好孩子,多聊聊,交个朋友嘛。” 话说到这份上,何令耘自然只能应下。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何家大院的偏厅、小客厅甚至后院的暖廊, 时常能看到何令耘与一群同龄少年男女聚在一处,喝茶、下棋、闲聊,或是一起听唱片、讨论书籍之类。 这些随长辈前来的年轻人,也都不是寻常之辈。 家中背景自不必说,平时耳濡目染,见识、谈吐乃至心性,都远超同龄人。 虽然何家这个圈子他们平时或许接触不多,但能被家里带来此处的,自然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该持何种态度。 真要有那脑子不清醒、骄纵蛮横的,家里也绝不会放出来丢人现眼。 然而,少年人终究有少年人的心气。 能被带到这里的,多半也是各自小圈子里的佼佼者,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尽管面上都维持着礼貌客气,但言语间的试探、比较,乃至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竞争之意,却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几个出身军人家庭、自身也带着几分锐气的少年。 一个叫陈卫东的,父亲是某野战军的军长,身材结实,目光炯炯,说话直来直去,聊起军事、运动来头头是道,显然是想在这些领域压何令耘一头。 另一个叫周远航的,父亲在总参任职,年纪稍长一点,显得更沉稳些,但言谈间引经据典,对国内外局势颇有见解,不动声色地考察着何令耘的知识面和视野。 还有一位叫吴国栋的,家里是军工系统的,对武器装备如数家珍,总想将话题引到技术细节上,似乎想看看何令耘是否只懂“纸上谈兵”。 女孩当中,也有几位颇为引人注目。 沈静书,父亲是知名学者,母亲是医生,气质温婉沉静,言谈举止透着书卷气,但偶尔开口,观点清晰,逻辑分明。 林曼,父亲是外交官,活泼开朗,落落大方,见多识广,很会活跃气氛。 赵雅之,父亲是经济干部,母亲是文艺工作者,长得明艳动人,能歌善舞,性格也较为外向热情。 面对这些形形色色、带着各种目的的接触,何令耘表现得从容得体。 他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接触的层面和思考问题的方式本就与一般少年不同。 加上父亲何大虎虽然忙碌,但偶尔的言传身教,尤其是那种超越时代的、更为开阔和务实的思维方式,也深深影响了他。 岂不知,他几岁的时候就能跟父亲打配合演双簧,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因此,无论是陈卫东直白的军事考较,周远航含蓄的时政探讨,还是吴国栋刁钻的技术追问,他都能接得住,且回应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显摆,也不露怯,往往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视角或细节。 对于沈静书的文史话题、林曼的海外见闻、赵雅芝的文艺讨论,他也能聊得起来,分寸拿捏得当,让人感觉舒服。 他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些新结识的同龄人打着分数,评估着他们的性格、能力、背景以及可能的未来发展。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 上次家庭会议后,连弟弟峻生想去当兵固然的梦想,都被父亲有更重要的事情为由、为自己将来铺路的考虑。 连弟弟都如此,他这个被寄予厚望、未来要接过家族“掌舵”责任的长孙,压力何其巨大? 奶奶的心思,他并非全然不懂。 嘴上说着“才十六”,但少年慕艾,面对这些或温婉、或活泼、或明艳的少女,他心中也难免会泛起一丝涟漪,也会暗自想象未来伴侣的模样。 他向往爷爷奶奶、父母之间那种纯粹深厚、相互扶持的感情,那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他,对婚姻最美好的憧憬。 然而,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婚姻,恐怕很难像父母当年那样简单纯粹。 家族、责任、背景、利益……这些东西会不可避免地掺杂进来。 他无法像父亲那样,相对自由地选择出身普通却心灵相通的母亲。 他的选择,必须考虑更多。 这种清醒的认知,让他一面得体地应对着眼前的社交,一面又在心底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审慎。 他看着那些或试探、或好奇、或隐含倾慕的目光,心中想的却是更远的未来,以及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整个家族兴衰的责任。 暖廊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下一片温暖。 少年们的笑语隐约传来,夹杂着围棋落子的轻响和唱片悠扬的旋律。 何令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 第368章 368章 腊月三十,年味已浓。 何峻生风尘仆仆地从军区赶回了家,一身笔挺的军装尚未来得及换下,肩膀上已落了薄薄一层外面带来的寒气。 “二哥回来啦!” 眼尖的佳佳第一个发现,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去,被哥哥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奶奶的峻生呦!” 干妈早已闻声从客厅迎出,看到大孙子,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 她拉住何峻生的手,上下打量着,心疼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瘦了,也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犟,这么小,非要去当什么兵啊!那里多苦啊! 奶奶平时也不方便过去看你,这心里……”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哎呀奶奶,我没事!您看您!”何峻生最怕奶奶掉眼泪,连忙放下妹妹,双手扶住奶奶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在部队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训练虽然累点,但身体更结实了!不信您摸摸!” 他曲起手臂,展示着自己确实比离家时粗壮了不少的胳膊和变得硬邦邦的肩膀, “看,是不是壮了很多?这都是练出来的!您孙子现在可是钢铁连的优秀战士!” “好好好,壮了,是壮了……” 干妈破涕为笑,抚摸着孙子结实的臂膀,眼神里满是骄傲,但叮嘱的话语却不停, “壮了也要注意安全,训练归训练,别逞强,知道吗?枪啊炮啊的,多危险……” “知道的,奶奶,我们都按规程来,安全第一!” 何峻生连连保证,生怕奶奶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连忙岔开话头,环顾了一下比往年更加热闹的庭院和客厅,问道, “对了奶奶,今年家里怎么感觉特别热闹?都大年三十了,我刚才在门口还看到好像有人刚走?” 提起这个,干妈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孙子坐下,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 “可不是嘛!今年家里喜事多!热闹!” 她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喜气, “第一桩,你妈妈呀——又怀上啦!” “啊?!” 何峻生猛地一愣,目光唰地转向正坐在沙发上、被父亲小心护着、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母亲白灵,又看看旁边一脸得意、正冲自己挑眉的父亲何大虎。 “真的吗,爸?!”何峻生有些不敢相信,确认道。 “嗯哼。” 何大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抬,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老子我出马,一个顶俩”。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爸妈!” 何峻生反应过来,由衷地高兴,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贺。 家里再添新丁,总是大喜事。 随即他想到什么,转向何令耘,拍着哥哥的肩膀, “大哥,那你在家的时候,可得替我多照顾照顾爷爷奶奶,还有妈妈!” 何令耘抬手就在弟弟刺猬般的寸头上揉了一把,感受着那扎手的“阻尼感”,心情颇好地哼道: “哼,那还用你说?你大哥我办事,你放心!”兄弟俩相视一笑。 接着,干妈又神神秘秘、带着点兴奋地提起了第二件事——老爷子准备逐步退下来的打算, 以及最近家里为了给何令耘拓展社交圈,来了不少适龄男女青年的事。 听到爷爷要缓退,何峻生又是一阵惊喜和振奋,这意味着爷爷能真正轻松下来,保养身体,是天大的好事。 而当听到奶奶说起家里来了不少“条件很好的姑娘”时,他立刻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家大哥,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你懂得”的调侃。 何令耘瞬间头皮发麻,赶紧咳嗽两声打断奶奶的话: “咳咳!奶奶!咱不是说好了吗?我现在还小,主要任务是学习,那些事……不着急,不着急说……” “哎呀,我又没说什么!” 干妈故意嗔怪地看了大孙子一眼,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我就是说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交个朋友嘛!你这么着急辩解什么?难不成……”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何令耘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 “真有什么看对眼的姑娘了?跟奶奶说说,奶奶给你参谋参谋!” 唰! 全家人的目光,包括刚回家的何峻生、抱着佳佳的何大虎、微笑的白灵,甚至坐在另一边看报纸却竖起耳朵的干爹,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何令耘身上。 何令耘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连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多接触,对,多接触……”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再接这个话题。 他可太清楚了,自己这位奶奶,在妇联工作时,那可是战绩赫赫,撮合了不知多少对革命伴侣,那说媒拉纤的功夫和热情,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架得住的。 要是真流露出半点意向,等待他的绝对是无穷无尽的“狂轰滥炸”和“精心安排”,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看着大孙子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众人都忍俊不禁,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这个年,注定因为接连的喜事和团聚,而格外热闹温馨。 —— 初三这天,按照惯例,何大虎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南锣鼓巷的四合院,看看大哥何雨柱一家。 本来想让刚怀孕的白灵在家好好休息,但白灵坚持要去。 “我没事,现在肚子还不显,没什么感觉。 也好长时间没回去看看柱子和孩子们了,趁现在还能走动,过去看看。” 白灵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温柔却坚定, “反正也是坐车去,又不走路,没什么危险的。” 干妈虽然不放心,但拗不过儿媳妇,只好又把张叔叫来,给白灵仔仔细细地把了脉, 确认一切安好,胎象稳固,这才千叮万嘱地放行,还让司机开得务必平稳。 回到熟悉的南锣鼓巷95号院,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何雨柱见到二叔一家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围着何大虎和白灵转,又忙着招呼几个侄子侄女。 何雨水一家也过来了,加上何雨柱的媳妇、孩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坐了满满两大桌子。 第369章 369章 何雨柱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出一大桌丰盛的年菜,鸡鸭鱼肉俱全,香气四溢。 席间,大人们说着家常,孩子们叽叽喳喳。 何雨柱的孩子,还有何雨水的孩子,围着何峻生、何令耘和何雁佳,问着部队里的新鲜事,一脸的好奇和崇拜。 何大虎和白灵含笑听着侄子侄女们絮叨着院里这几年的变化,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又搬进来了新住户…… 他们随口应和着,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院落,心中亦是感慨。 当一家人从何大虎那里听说二婶又怀孕了时,两家人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围到白灵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二婶,您又要给我们生小弟弟小妹妹啦?” “二婶,您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去!” “二婶,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白灵被一家人热情包围着,心里暖洋洋的,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何雨柱和媳妇也连忙过来道喜,叮嘱白一定要注意身体。 院里的其他住户,自然也都知道何大虎一家回来了。 如今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有心想上前套近乎、巴结几句的不少。 何大虎对于这些老邻居,大多只是客气地点点头,随口应付两句“过年好”、“挺好”,便不再多言,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如今的身份和处境,与这些市井邻居确实已无太多共同语言,过分亲近或冷淡都不合适。 倒是几个孩子,如何令耘、何峻生,还有何雨柱家的何晓、何瑾还有何军,与院里年龄相仿的同辈或稍小些的弟妹们还能聊到一块去。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哎,令耘哥,峻生哥,你们知道吗?平安哥现在在街道办工作可认真了!”何晓嘴里塞着好吃的,含糊不清地说。 “是吗?” “平安哥人可好了,经常帮院里的爷爷奶奶干活。街道办的领导都夸他踏实肯干呢!就是……好像话不太多。” 何令耘点点头:“听大哥提过一嘴,说他被一大妈教得很好,知道感恩,工作也努力。在街道办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他?” “那倒没有!”何晓摇头, “平安哥做事认真,又肯吃亏,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 就是……他好像总觉得自己是收养的,有点……嗯,有点太小心了,什么都抢着干,生怕做不好。” 何峻生拍拍何晓的肩膀: “你没事多跟他聊聊,都是年轻人。他从小不容易,能走到今天靠他自己努力,多鼓励鼓励他。” “知道啦,峻生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丰盛的午饭,气氛融洽。 然而,这份和谐,在午后却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隔壁贾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比几年前更加消瘦、脸上皱纹如刀刻般的贾张氏,正靠在床头,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她看着坐在桌边闷头抽烟的儿子贾东旭,和一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儿媳妇秦淮茹,压低了嘶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怨气怂恿道: “东旭啊,淮茹,你们瞅见没?何大虎一家又回来了!坐着小汽车,还有当兵的开车!这排场!” 她啐了一口, “阎老抠可说了,他现在到哪儿都有小汽车接送,还是军车!肯定是在部队里当了大官了!手里有权!”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热切: “棒梗还在乡下插队呢!多苦啊!你们当爹妈的就不心疼?现在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 何大虎现在这么大的官,安排个人去当兵,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就算当不了兵,在城里给他找个工作,总行吧?你们就去隔壁问问! 低个头,说点好话,为了棒梗,不寒碜!” 秦淮茹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反对: “妈,哪有您说的那么简单?咱们两家什么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虽然没再闹,可也没来往。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帮咱们? 再说了,棒梗在乡下……我时不时给他寄点东西,想来……想来也遭不了太大的罪。” 她实在不想再去何家碰钉子,这些年好不容易安稳些,她怕再起波澜。 贾东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胸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那是多年前被何大虎一脚踹出来的老伤。 他对何大虎有种本能的畏惧和反感,让他去求何大虎?他拉不下那个脸,心里也憋屈。 但是……想到儿子棒梗。 那孩子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娇生惯养的,现在在乡下,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他当爹的,心里能不揪着? 看到儿子儿媳这副畏缩不前的样子,贾张氏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秦淮茹就骂开了,声音尖利刺耳: “你这个扫把星!遭瘟的!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不说,现在还要耽误我大孙子! 要不是你这个乡下女人没本事,我大孙子怎么会遭这种罪?!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门路,你还推三阻四的!你就是见不得我贾家好!你就是想让我大孙子一辈子待在乡下受苦!” “妈!您说什么呢!” 贾东旭烦躁地打断母亲的话,但语气里也带着不满看了秦淮茹一眼。 显然,母亲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某些隐秘的埋怨。 秦淮茹听着婆婆那刻薄恶毒、翻来覆去就是“扫把星”、“乡下女人”的骂词,再看看丈夫贾东旭那不仅不帮自己说话、反而眼神里透出埋怨和嫌弃的模样, 尽管这些年早已麻木习惯,可胸口还是像被一块浸透了苦水的破布堵住,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心中一片冰冷,又带着一股扭曲的自嘲。 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眼皮子浅,看这贾东旭长得人模狗样,在轧钢厂当工人,是城里户口,家里还有个两间房,媒婆带过来的十块钱的礼金,说什么家里还有缝纫机,结婚的时候一定让自己风风光光的嫁过来之类的好话!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第370章 370章 再看看隔壁何雨柱家,那李秀莲同样是从乡下来的,可看看人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何雨柱把她当宝贝疙瘩疼着,家务活抢着干,工资全上交,生了孩子乡下的妈过来帮忙带帮着带,现在何雨柱是食堂副主任,工资高待遇好,李秀莲在家带孩子做点零活,脸色红润,穿的衣服虽不是顶好,但干净体面。 再看看自己? 面黄肌瘦,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伺候老的伺候小的,还得不到一句好,动辄就是打骂羞辱。 还好! 秦淮茹心中一阵后怕又庆幸,还好自己当年趁着贾东旭受伤、家里混乱,婆婆养伤的时候,果断地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抓到了手里! 每个月贾东旭的工资,除了留下一点零头给他抽烟,剩下的全由她支配。 要不是这样,就凭贾张氏那个好吃懒做、花钱没数、还偷偷买止疼片上瘾的德行,这个家早就被掏空了! 自己恐怕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更别提时不时偷偷给乡下的儿子棒梗寄点钱和东西了。 越是想,秦淮茹心中的怨气和怒火就越是压制不住。 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吃的苦头,如同陈年的酸水,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冲得她脑门发胀。 “冲我吼什么吼!” 秦淮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地打断了贾张氏的咒骂,把正抽闷烟的贾东旭和喋喋不休的贾张氏都吓了一跳。 她豁然站起身,因为激动和愤怒,身体微微发抖,手指却笔直地指向贾张氏: “有本事你自己解决棒梗的事去!你这么能耐,你自己去求人家何大虎啊!看看人家是给你面子还是把你当个屁给放了! 你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躺,让你干点活跟求祖宗一样! 养头猪到过年还能杀了吃肉呢!养你有什么用?除了嚎丧骂人败家,你还会干什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 “我告诉你贾张氏!从今天起,你别想我再给你买一片止疼片!吃了也是白吃,疼死你拉倒!浪费钱! 家里每一分钱都是东旭起早贪黑挣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得给你糟蹋!” 骂完婆婆,她猛地转向目瞪口呆的贾东旭,积压多年的失望和鄙夷如同溃堤的洪水: “还有你!贾东旭!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了,在轧钢厂才涨了一级工资! 你看看人家隔壁院的小王,比你晚进厂多少年?人家现在都是五级工了! 但凡你有能耐点,多挣点钱,早就能想办法给棒梗在城里买个工作了!还用得着现在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发泄,几乎用尽了秦淮茹全身的力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看着被骂懵了的婆婆和丈夫,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摔上里屋的隔间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短暂的死寂。 “你……你你你……” 贾张氏哆嗦着手指,指着里屋的门,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这辈子还没被儿媳妇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东旭!你就这么干看着?!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妈我啊?!” 贾张氏猛地转向儿子,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命苦啊!我一个寡妇,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现在老了,不中用了,你媳妇就敢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啊!我的老天爷啊!” 贾东旭被母亲这一哭闹,也从刚才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破无能的心虚中回过神来,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将手里燃到尽头的烟蒂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站起身冲着母亲咆哮: “够了!有完没完!? 要不是你好好地非要提去求何大虎,说那些难听话,能吵起来吗?! 大过年的,能不能消停点?!” “好啊!贾东旭!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贾张氏被儿子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 “我说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儿子!为了你们老贾家的独苗!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自己没本事,还怪起你妈来了?! 老娘当初就该把你摔死在尿盆里!省得现在受你的气!哎呀!老贾啊!我的老贾啊!” 她拍着大腿,真正的伤心涌了上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凄厉: “你怎么就死得这么早啊!丢下我一个人受这份罪啊!你看看你生的这个好儿子啊!不孝啊! 合着他媳妇一起欺负我啊!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把我带走吧!让我去下面找老贾啊!” 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嚎哭声里不再是纯粹的撒泼,而是掺杂了这些年生活困顿、儿子不争气、孙子受苦、自己老来无依的绝望和悲苦。 越想越伤心,哭声也越来越大,几乎传遍了半个院子。 “妈!你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让别人听见多丢脸啊!” 贾东旭又急又臊,想去拉母亲,又觉得难堪。 “滚!你给我滚!你这个白眼狼!废物!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滚出去!” 贾张氏一把推开他,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贾东旭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母亲涕泪横流、面目狰狞的样子,听着那些戳心窝子的骂声,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恨恨地一跺脚,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反手把门摔得震天响。 站在冷清的院子里,寒风一吹,贾东旭打了个哆嗦,心里的憋屈和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隔壁何家那紧闭的、透着温暖灯光和隐约欢声笑语的门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咒骂。 都怪他们! 要不是他们过年回来显摆,要不是何大虎混得人模狗样,他妈怎么会提起这茬? 怎么会吵起来?这一家子瘟神,为什么要回来?! 第371章 371章 何家这边,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贾家那边起初的争吵声隐约传来,后来贾张氏那极具穿透力的嚎哭声更是清晰可闻。 何雨柱侧耳听了听,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对着何大虎道: “二叔,您听听,这一家子,又开始作妖了! 多少年没听见贾老婆子这么敞开了号丧了,这猛的一听,嘿,还挺亲切,味儿还挺正!” 何大虎神情莫名地看了一眼这个侄子。 这家伙,以前被贾家坑得团团转,现在过上好日子,倒是把以前的憋屈都转化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这心态转变,也是没谁了。 果然不是一般人。 旁边的李秀莲听得直皱眉,抬手就给了何雨柱胳膊一巴掌,低声斥道: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烧得慌!听这种晦气事还亲切? 再这么嘴贱,明天我就带着孩子们回乡下去,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去!我看你能过成个什么样!” 何雨柱一听,顿时慌了,连忙赔上笑脸,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哎哟,媳妇!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是嘴欠,说话不过脑子! 你和孩子们要是不在家,那我可怎么活啊?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踏实!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他那副夸张讨饶的样子,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连有些困倦的佳佳都咯咯笑起来。 李秀莲也被他气笑了,嗔怪地推他一把: “行了行了!看你那死样!当着二叔二婶和孩子们的面,也没个正形!赶紧去把厨房收拾了!” “得令!马上去!” 何雨柱麻溜地站起身,屁颠屁颠地往厨房去了,仿佛刚才隔壁那场激烈的家庭风暴,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何大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隔壁的哭闹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或许是人哭累了,或许是贾东旭根本没走远又回去了。 市井人家的悲欢,鸡毛蒜皮的争斗,生存的艰辛与互相折磨,在这座四合院里,从未停歇。 而自家能拥有的这份温暖与安宁,是何其珍贵。 他看了一眼身边微笑着和白灵低声说话的李秀莲,又看了看在厨房里哼着歌刷碗的何雨柱,心中暗自点头。 傻柱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娶了个明白媳妇,这日子,才算真正过出来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年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照着屋檐下的残雪, 方才隔壁贾家传来的那些哭闹争吵,在这满室温馨笑语的映衬下,显得遥远而微不足道,仿佛只是年节热闹背景音里一点无关紧要的杂音,听个乐呵,也就过去了。 在侄子何雨柱家热热闹闹地待了一整天,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时,何大虎一家便准备告辞回去了。 临上车前,何大虎特意叫过何晓,这个虎头虎脑、眼神里总带着对军营无限向往的半大小子。 他拍了拍侄孙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的期许: “晓晓,在家里要听话,好好学习。 高中课程,咬牙也得坚持下来,最起码要拿到毕业证,有助于未来的发展!” 他顿了顿,看着何晓那虽然努力但明显在学业上天赋有限的憨厚脸庞,给出了实际的承诺: “要是到时候成绩实在不理想,考大学无望,你也别灰心。 二爷爷这边给你留条路——送你去当兵。 部队是个大熔炉,最能锻炼人。只要肯吃苦,守纪律,一样能有出息。” 何晓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忙不迭地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知道了,二爷爷!我一定好好学习!就算……就算真学不进去,我也一定好好锻炼身体,等您送我去当兵!” 他脑子里早已幻想了无数遍自己穿上军装的模样,听堂叔何峻生讲述军营故事时更是心驰神往。 想到自己明年高中毕业就能如愿以偿,心里美得直冒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帅气军装、接受众人羡慕目光的场景。 何大虎看他那副乐淘淘的样子,知道这小子心思早就飞到军营里去了,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目送着小汽车平稳地驶出胡同,消失在暮色里,何雨柱才收回目光,转身就看到自己儿子还站在原地,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咧着嘴傻乐,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将军梦。 “臭小子,回家了!杵在那儿想什么美事呢?” 何雨柱走过去,一巴掌轻轻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打断了何晓的白日梦。 何晓回过神来,兴奋地抓着父亲的胳膊: “爸!你听见没?二爷爷说了,我高中毕业就能去当兵!” “听见了听见了!” 何雨柱甩开儿子的手,瞪起眼睛,故作严肃地叮嘱, “我告诉你啊,何晓!到时候真去了部队,可得给我好好表现!吃苦耐劳,遵守纪律,好好学本事!别给你二爷爷丢人现眼! 要是敢偷奸耍滑、吃不了苦跑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到时候老老实实回来接我的班,当你的厨子去!听见没有?” “不要!” 何晓一听要接班当厨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大喊着, “我才不要当厨子!我就要当兵!当兵多帅啊!我以后要像峻生叔那样,当个厉害的兵!” 一边喊,一边生怕父亲真把他押去学厨艺似的,扭头就往院里跑。 “嘿!你这臭小子!还敢看不起厨子?你爹我就是厨子!把你养这么大!” 何雨柱被儿子那嫌弃的语气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要追,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 “就不站住!略略略!”何晓回头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了。 “你个混小子!” 何雨柱笑骂着,作势追了两步,看着儿子一溜烟跑进家门的背影,摇头失笑。 李秀莲牵着女儿何瑾的手走过来,也是忍俊不禁: “行了,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回家。” 一家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往自家屋里走去,温馨而寻常,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自家门洞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正倚靠着冰冷的砖墙,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不定。 是贾东旭。 第372章 372章 是贾东旭。 他并没有走远,或者说,无处可去。 刚才家里的风暴让他窒息,摔门出来后也只是在寒冷的门口里徘徊。 何大虎一家告辞时的动静,何大虎对何晓说的那番话,何雨柱父子间轻松又充满希望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全都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带着倒刺的针,扎进他的心里,然后狠狠搅动。 何大虎轻描淡写就能给侄孙安排一条“当兵”的出路,话语里是对晚辈前途的从容把握和殷切期许。 何雨柱的儿子可以满怀憧憬地选择自己帅气的未来,嫌弃厨子这个父亲的老本行,却依然被父亲纵容着、支持着梦想。 再看看自己? 为了儿子棒梗回城或当兵的事,家里吵得天翻地覆,母亲撒泼哭嚎,妻子愤而反抗,自己这个当爹的束手无策,只能躲出来抽闷烟。 求告无门,前途渺茫。 凭什么?!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怨恨,像黑色的淤泥,堵塞了他的胸腔。 他死死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又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温暖明亮的灯光和那一张张幸福满足的脸。 为什么好事都让他们何家占了? 何大虎步步高升,权柄在握;何雨柱日子红火,家庭和睦;连何晓那样一个看着傻乎乎的小子,都有光明的未来等着! 而自己呢? 家不像家,儿子远在乡下受苦,母亲蛮横,妻子离心,自己庸庸碌碌,看不到半点希望。 这一切,是不是都因为何家?是不是何家压住了他们贾家的运道? 寒冷的夜风穿过胡同,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贾东旭的身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直冲肺管,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那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仿佛是他眼中翻腾的怨毒与不甘。 ———— 初三的热闹喧嚣过后,生活迅速回归各自的轨道。 初四一大早,何大虎便驱车返回了基地。 新的一年,新的训练周期即将开始,容不得半分懈怠。 基地的日子,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单调、规律、高强度地运转着。 训练、学习、复盘、再训练……周而复始。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规律下,显得既漫长——每一分每一秒的汗水与疲惫都清晰可感; 又飞快——不知不觉间,日历便撕去了一页又一页。 今年何大虎没有安排跨军区的大型对抗演习,重心更多地放在内部夯实基础、深化特战技能、以及复杂环境下的小队协同与战术创新上。 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 钟民、宁伟、高天野、赵铁柱、周建国这几个最早一批的菜鸟,如今已是基地里独当一面的骨干。 尤其是钟民、高天野和宁伟等几人,单兵素质和战术素养进步神速,在数次内部考核和小规模对抗中表现极为亮眼,隐隐有成为新队员标杆的趋势。 不过,这两人也是最能折腾的主。 钟民原本就是四九城里的顽主,骨子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野性和不安分;高天野则是天生的刺头,性格火爆,好勇斗狠。 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是“天晴了雨停了,又觉得自己能行了”的典型代表。 在各项技能陆续追上甚至超越部分教官后,他们的野心也开始膨胀。 先是挑战教官,一对一格斗、射击、越野…… 有输有赢,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肉眼可见的进步,让教官们又是头疼又是欣慰。 赢了教官之后,这两人灼热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十二名如同基地图腾般存在的“一组”成员。 虽然部队崇尚强者为尊,个人勇武也值得敬佩,但何大虎一贯的理念,是更注重团队的整体配合和战术层面的精妙运作。 他很少刻意在基地内搞什么个人排名或者频繁的一对一擂台,因为他深知,在现代特种作战中,一个再强悍的个体,也抵不过一支配合无间、战术得当的小队。 个人英雄主义,在真正的绝密任务面前,往往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和不可控的变数。 一个人再强,你也不是哪吒! 当然,适当的竞争和切磋是必要的,能激发血性,也能让队员们看清差距。 所以对于钟民和高天野偶尔蠢蠢欲动的挑战,只要不影响正常训练和团结,何大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碰壁。 他知道,“一组”那些老鸟,会用最实际的方式,教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明白,什么叫做“山外有山”。 训练是枯燥的,尤其是对于一群精力旺盛、正值青春的大小伙子而言。 基地又是高度保密单位,地处偏僻,平时连只母蚊子都稀罕,更别提大活人了。 因此,当通知下来,全体队员将于次日前往军区医院进行年度例行全面体检时,整个基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的水面下顿时泛起阵阵躁动的涟漪。 “去医院!明天去医院!” “终于能出去透口气了!虽然只是医院……” “重点是医院吗?重点是军区总医院!那里的医生护士,听说…………嘿嘿!” “没错没错!我去年去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护士同志,那叫一个水灵!” “嘿嘿,哥几个,机会难得啊!都精神着点!” “眼睛放亮!有眼缘的,千万别怂!上去就说同志你好,认识一下!” “对对对!留个联系方式!写信也行啊!” “谁要是害羞不好意思,兄弟们帮你递纸条!帮你喊人!” 熄灯后的宿舍里,兴奋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久。 没结婚的年轻队员们个个心潮澎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邂逅场景,仿佛那不是去体检,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联谊会。 第二天出发前,何大虎站在队列前,目光如电,再次严肃强调了纪律: “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这是什么地方出去的兵!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关于基地的一切,番号、位置、训练内容、人员构成,通通给我烂在肚子里! 如果有人问起,统一回答:我们是1966001部队的,听明白没有?” “明白!” 吼声震天,但不少人眼中闪烁的光芒,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医院。 第373章 373章 三辆解放卡车载着这群压抑着兴奋的士兵,驶向军区总医院。 车上,钟民这个曾经的顽主,此刻又找回了点儿当年在四九城“拍婆子”的感觉,虽然环境不同,但那股劲儿还在。 他搂着旁边坐得笔直、但眼神也透着一丝好奇的宁伟,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小伟啊,哥跟你说,今天可是个好机会!你看看你,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长得也不赖,身手也好,可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吧?说出去都丢哥哥我的脸!” 宁伟斜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哎,不对啊民哥,我记得你也没结婚啊?说得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 “切!小看你哥是不是?”钟民一扬下巴,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哥哥我当年在四九城,那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知道什么叫境界不? 婚姻?婚姻那是束缚!是枷锁!没人能束缚住我这个自由的灵魂!在我这儿,自由万岁!懂不懂?” “快得了吧,哥。”宁伟毫不留情地拆台, “还自由万岁呢,那你干嘛还待在这基地里?这里的规矩可比外面多多了,也枯燥多了。” “呵!臭小子,嘴皮子见长啊!” 钟民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压低声音, “我待在这,一是不服!这地方虽然规矩多,但比外面那些乌烟瘴气、勾心斗角的地方干净多了! 咱们大队长,公平!公正!有啥说啥,不跟咱们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外面?哼!”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和野心: “二嘛,老子就是不服!你看着吧,等我把大队长身上的本事都学过来,打遍基地无敌手,那时候,就是走,咱也是风风光光、让人竖着大拇指送走!哼!” 宁伟平静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震动,看着钟民: “不是吧,哥?这话你都敢想?咱大队长那身手……那还是人吗?你还想超过他?” 钟民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狂了,讪讪一笑,拍了拍宁伟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怎么这么多话?专心点,马上到地方了,准备下车!” 车队驶入军区总医院。 虽然所有队员在下车后都迅速整队,军姿挺拔,步伐整齐,但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滴溜溜转动着,悄悄打量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白色身影。 年轻的护士,文静的女医生,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让这群常年待在雄性世界的士兵们心跳加速几分。 医院方面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每年都有各部队来体检,类似的场景屡见不鲜。 流程有序进行着,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内外科、抽血化验…… 按照事先交代的,每当有医生或护士好奇地询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时,队员们都会统一、清晰地回答: “1966001部队。” 这个番号简单,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后勤或技术分队,不会引起过多联想。 大多数医护人员只是点点头,记录一下,便继续进行检查。 但也有些年纪稍长、或是消息灵通的医护人员,听到这个番号会微微一愣,低声嘀咕: “1966001部队?没听说过啊……是新组建的单位?” 当他们想再追问几句时,队员已经检查完毕,礼貌地道谢离开,换下一位了,让他们满心疑惑也只能压下。 钟民和宁伟被分到了抽血窗口排队。 等待的间隙,钟民眼睛也没闲着,不着痕迹地四处扫描。 他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宁伟,眼神往某个方向隐晦地示意,压低声音: “小伟,看那边那个窗口,穿白大褂戴口罩那个,看身段,看那露出来的眼睛……啧,感觉不一般。” 宁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穿着统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医护人员正在低头整理器械,除了能看出个子高挑、身形匀称,一双眼睛确实挺大挺亮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哥,你这都能看出来?戴着口罩呢,万一摘了口罩吓你一跳怎么办?” “你懂什么?这叫感觉!感觉,懂吗?” 钟民撇撇嘴,正好轮到他们这个窗口了。 钟民走上前,在凳子上坐下,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将胳膊放在垫枕上。 负责抽血的女医护人员拿着消毒棉签,低头准备操作,随口道: “同志,放松。” 声音清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却让钟民觉得耳熟。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与此同时,那女医护人员也抬起头,准备核对信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女医护人员拿着棉签的手微微一顿,露在口罩上方的一双明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怔愣。 钟民也愣住了,这双眼睛……越看越熟悉,可一时又不敢确认。 毕竟好几年没见了,而且对方还戴着口罩。 “钟民?” 女医护人员试探着,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钟民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啊?你是……?” 他脑子飞快转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女医护人员似乎确认了,眼中惊讶褪去,换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干脆利落地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一张白皙清秀、带着书卷气,但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干练和倔强的脸庞露了出来。 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沉静,但钟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去……周白?!” 钟民这下是真惊讶了,也顾不上还在抽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怎么……你在这上班啊?” 他语气里充满了意外,还夹杂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愕然,以及……些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局促。 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在军区医院工作的周白,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扎着两个麻花辫、跟在他和他那帮顽主兄弟后面跑、眼神倔强又带着仰慕的干部家庭女孩,形象差距着实有点大。 周白看着钟民这副吃惊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同样有些好奇望过来的宁伟,以及周围其他排队士兵探究的目光,迅速恢复了专业表情,指了指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坐下,先抽血。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别人未觉察的涟漪。 宁伟站在后面,看看钟民,又看看那位明显和钟民认识、气质独特的女医生,心中暗想: 嚯,民哥这路子……还挺野?医院里都能碰上熟人? 还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女医生?这下可有意思了。 第374章 374章 钟民坐下,看着周白重新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而专注的眼睛。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微颤,不知是因为那凉意,还是因为眼前人。 “这几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周白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问话的语气却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手上动作娴熟地寻找着血管。 “我问过张海洋,他说你不在原来的部队了。” 钟民心中一紧。 张海洋是他以前在四九城顽主圈里的哥们,后来也当了兵,两人在同一个部队。 周白居然去打听过自己? “啊,是。” 钟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调动了,去了……其他的部队。”他含糊地带过,这是纪律。 周白没追问具体是哪个部队,只是“嗯”了一声,针头精准地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充盈导管。 她动作流畅专业,与记忆中那个有些倔强、眼神清亮的女孩形象渐渐重叠又分离。 “一会有时间吗?”周白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直球, “聊聊。” 钟民愣了一下: “啊?什么?这……不太好吧,大家这会都忙着呢。”他下意识地想避开。 面对周白,他总是有些心绪不宁。 当年那个不管不顾、直接闯进他混乱世界的女孩,说没在他心里留下痕迹,那是骗鬼。 只是那时的他,自觉是个浪子,不愿也不配承载那样一份纯粹而执着的期待。 “没事,我找人替我一会儿。”周白已经利落地拔出针头,递给他一根棉签, “自己按着。” 她站起身,对旁边窗口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对方点点头。 周白便绕过工作台,走到钟民身边,示意他带路。 钟民:“……” 宁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 我去!民哥你来真的啊?!就这么三言两语,真把人勾走了? 他看看钟民,又看看那位虽然戴着口罩但气质出众、明显和钟民熟识的女医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后面排队的战友们也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羡慕嫉妒,以及一丝“这厮凭什么”的愤愤不平。 “不是吧……这就……勾搭上了?” “钟民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佩服,真他娘佩服!这速度!” 再看那位已经摘了口罩、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周医生,众人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同志!你醒醒啊!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离他远点啊!他以前肯定是个花花公子!” 当然,这些心声也只能在心里呐喊。 钟民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起初的尴尬和心绪不宁,竟奇异地被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当年在四九城“拔份儿”(出风头)时的得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回头冲着那帮眼神复杂的战友们,极其欠揍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略显痞气的弧度。 然后,他才带着周白,朝正在大厅另一边与医院负责人沟通的何大虎走去。 “大队长。” 钟民走到近前,立正敬礼,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我能请会儿假吗?我……碰到一个朋友。”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周白。 何大虎正交代完体检完的士兵在大厅等候区集中,不要随意走动,闻声转过身。 目光先在钟民脸上扫过,随即落到他身旁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的周白身上。 何大虎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戏的意味。 周白在看到何大虎转身的那一刻,本就很大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睁大了一分。 这张脸……虽然比多年前更加刚毅冷峻,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深不可测的气质…… “你……不是,那个谁……” 周白一时有点卡壳,记忆中那个逗弄自己、让自己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讨厌家伙,和眼前这位肩章显赫、气场强大的军官重叠在一起。 何大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戏谑的笑容:“怎么,小周妹妹,不记得哥哥了?” “谁是你妹妹!别乱说!” 周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脸颊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当年自己年纪小,这个人刚见面就逗她,张口闭口让她叫“哥哥”,她死活没答应。 现在……哼!还是那么没正形! 周白心中暗恼,却又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熟稔感。 “不是,你俩认识啊?” 旁边的钟民这下真的诧异了,手指在何大虎和周白之间来回比划,一脸懵逼。 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何大虎没打算回答钟民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腕表,对钟民道: “行,给你们半个小时。到点归队,别耽误后续行程。”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指钟民,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注意纪律啊。”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周白此时也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冷静专业的样子,对还有些发愣的钟民道: “走吧,咱们到外面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体检大厅,来到医院主楼外相对安静一些的林荫道上。 冬末春初,树枝还未抽芽,显得有些萧索。 阳光还算暖和,洒在身上。 并肩走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几年不见,中间隔着各自不同的经历和选择,曾经的熟稔被时间冲刷得有些生涩,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沉默地走了一段,最终还是钟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个……你这些年,怎么样?” “就那样呗。” 周白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不好也不坏。上学,毕业,分配到这里工作。循规蹈矩。” 她侧过头,看了钟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也有一丝刻意提起的疏离, “你呢? 你那个……插队时候认识的秦岭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375章 375章 钟民脚步一顿,眉头拧起,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啊!秦岭?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早忘了!” 他确实和秦岭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但那更像是特殊环境下两个孤独灵魂的短暂依偎, 随着他离开插队的地方,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了,甚至算不上真正开始过。 他没想到周白会突然提起这个。 周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几年前黑了不少、也结实硬朗了许多的男人。 军装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当年的浪荡不羁,多了几分沉凝和锐气,但眉宇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似乎还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忘了当年那份傻乎乎的执着和随之而来的失望。 可当他再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姿态,她的心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呵,原来有些东西,只是被埋藏了,并未消失。 “你还是那么……” 周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又像是自嘲, “……不负责任。”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说出这么直白又带着怨气的话。 钟民也停下了脚步,面对着她。 过往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四九城胡同里的追逐打闹,她固执地跟在他们这群顽主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插队前,她红着眼睛跑来送他,塞给他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煮鸡蛋;她偶尔寄来的信,字里行间小心翼翼的关心和越来越明显的期待…… 以及,他那些故意疏远、含糊其辞、甚至有些伤人的回避回复。 是的,那时候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就该是个浪子,永远在路上,不受束缚。 即便在原来的部队,他也常常感到压抑和格格不入,觉得那些条条框框让人憋闷。 如果不是后来选拔进入幽灵,遇到何大虎这样的长官,他可能早就选择退伍,继续去过他那看似自由、实则漂泊无根的生活。 前程?他那时并不在意。 而周白,恰恰相反。 她认真,执着,一旦认定,便会投入全部的热忱。 她向往稳定,渴望一份清晰而坚实的感情。 他们就像是两条本该平行的线,因为青春的躁动而短暂相交,却又因为本质的不同而注定渐行渐远。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 钟民看着周白清亮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是以前那种插科打诨或者逃避的态度,而是用一种相对平实、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诚恳语气说道: “以前……可能是吧。”他承认道, “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怎么自在怎么来。觉得承诺啊责任啊,都是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医院的围墙,仿佛能看到围墙之外,那片他如今挥洒汗水、燃烧热血的土地。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待的地方,规矩是多,也枯燥,但……干净。做的事,有意义。跟着我们大队长,学到的不仅仅是本事。”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周白,眼神里少了几分轻浮,多了些沉淀下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会在那里待多久,但起码现在,我的血是热的,是沸腾的。 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拼。”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白关于责任的暗讽,也没有去辩解过去。 他只是陈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一种与过去那个浪子截然不同的状态。 周白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不是伪装,而是由内而外的一种沉淀。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抓不住、靠不近的飘忽影子,似乎有了重量,有了轮廓。 他提起“大队长”时,眼神里那份不易察觉的尊敬和信服,也做不得假。 她心中的那丝怨气和嘲讽,忽然就淡了许多。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也包括他和她。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只是尴尬,似乎多了些别的,一些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重新认识的东西。 林荫道上,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传来医院里隐约的广播声和车辆声。 钟民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看着周白线条优美的侧脸,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哎,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跟我们大队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实在想象不出,何大虎那样一个在基地里如同山岳般冷硬威严、训练场上下手狠辣果决的人物,会跟周白这样家庭出身优渥、性格清傲又带着点书卷气的姑娘有什么交集。 周白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反问了一句: “你先别问那些。你不是说,你之前在原来的部队已经是连长了吗?怎么现在又叫‘大队长’? 这称呼……听着不像一般的连营级主官。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部队?” 她不是普通百姓,父亲在军中的地位不低,耳濡目染,对部队的编制和称谓有基本的敏感度。 “大队长”这个称呼,在一些特殊或高规格的单位里才会使用。 钟民表情一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 “这个……我们有条例,具体番号、编制、驻地、任务性质,都属于保密范围,不能说。”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即便面对周白,他也不能有丝毫逾越。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周白撇了撇嘴,经过刚才那番略显沉重的对话和钟民坦诚的态度,两人之间多年未见的生涩和隔阂似乎消散了不少,她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以前相处时才有的随意和嗔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是谁,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会出去乱讲。” 钟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有一丝难得的认真: “那可说不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周白,你可以回家问问周叔叔。 心中暗忖上面的那些弯弯绕绕、人事布局,他或许不清楚,也不一定参与。但是……对于某些特殊部队的保密级别和性质,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只听从最高层级的直接指挥,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知道这些单位存在、甚至知道它们大致方向的人不少,但他们也绝不会随便对外说,更不会……告诉家里的小丫头。” 第376章 376章 周白看着钟民少见的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警告意味的表情,愣了一下。 她不是不懂事的姑娘,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对“保密”、“纪律”这些词的分量有着远比常人深刻的理解。 只是刚才一时重逢的冲击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有些失了分寸。 此刻被钟民这么一点,她立刻清醒过来。 “哼!” 周白有些不自在地扭开头,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和强撑的傲娇, “我……我还不稀罕知道呢!神气什么!” 看她这样,钟民反而松了口气,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也避免了可能的尴尬。 他重新挂上那副有点痞气的笑容,锲而不舍地追问: “哎,那你现在总能说说,你是怎么跟我们大队长认识的了吧?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周白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眼神里带上了些回忆的色彩: “嗯……怎么说呢?你对你们大队长,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钟民不解。 “我的意思是,” 周白看着他,语气有些微妙, “你了解过你们大队长的身份背景吗?家庭什么的?” 钟民挠了挠头:“没有。 我们一天天不是训练就是学习,要么就是出任务,哪有时间去打听那些。 就知道我们大队长身手强得吓人,带兵、训练、作战指挥,样样都顶尖。至于其他的……” 他想了想, “倒是隐约听说过,大队长的背景可能不简单,但具体怎么个不简单法,没人细说,我们也不好问。” “我也觉得不简单。” 周白点点头,陷入了回忆, “你知道吗?当年我们是在一场……嗯,算是相亲会上认识的。” “相亲会?!” 钟民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呛到自己。 何大虎去相亲?还是跟周白?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嗯。” 周白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似乎也觉得那段经历有点不可思议, “那时候我还小,本来根本不想去的。但我妈非要让我去,说是……就当去认识些新朋友,开阔眼界。 我还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吗?就是想给我物色对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然后就……见到了你们大队长。” 她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你不知道,这家伙当时……嘴也挺碎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跟现在可能不太一样。 上来就逗我,非要让我叫他‘哥哥’。” 提起这个,周白还是忍不住有些气恼,瞪了钟民一眼,仿佛他是何大虎的替身。 “那后来呢?” 钟民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是大队长的“黑历史”啊! “后来?我当然没答应!” 周白哼了一声, “然后他好像也没太在意,聊了没几句就走了。 虽然我妈当时没明说什么,但她眼神里的那份可惜,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揭秘的口吻, “我后来才知道,那场所谓的‘青年联谊’,规格不低,去了不少……大人物的孩子。 听说是专门为了你们大队长,才特意组织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大队长的背景,肯定特别深,不是一般人。” 钟民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咂咂嘴: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呢。那看来我们大队长确实……不简单。” 他原本就觉得何大虎深不可测,现在听了周白的话,更觉得高山仰止。 “嗨,不简单又能怎么样?” 周白忽然话锋一转,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钟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幽微的期待, “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她试图将话题从何大虎身上,重新拉回到她和钟民之间。 “咳,那什么……” 钟民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头一跳,赶紧战术性咳嗽,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爸……周叔叔,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吧?”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这话题转得也太烂了。 周白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失望和一丝恼火。 她停下脚步,愤愤地瞪着钟民: “你没话了是吧?” 这木头疙瘩!几年不见,还是那么会气人! 不对,以前是油滑,现在反倒是笨拙! 钟民被她瞪得有些心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副窘迫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时在基地里和战友面前插科打诨、意气风发的劲头。 看着他这副笨拙又带着点真诚的尴尬模样,周白心中的气恼不知怎的,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戏谑: “原来那个油嘴滑舌、满肚子主意的家伙,变成现在这样了?” 变得……好像更真实,也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收起笑容,但眼神依旧明亮,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直直地看着钟民: “你们那儿……平时,能去找你吗?” 她问得很直接,也很坦然。 钟民下意识地避开她过于明亮的视线,看向路旁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有些发干: “咳……我们那地方,平时……不让外人进。管理很严。” 这是实话,基地的警戒级别极高。 “那……能打电话吗?” 周白退而求其次,但眼神依旧紧盯着他。 “这个……” 钟民犹豫了一下,基地的通讯是受控的,私人电话不是不能打,但有严格的程序和限制,而且一般只能往外打特定的号码,或者接听经过审查的来电。 “我得……问问我们大队长。有规定。” 听到他又提起“大队长”和“规定”,周白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并没有太失望。 她了解部队,更了解钟民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特殊。 他能这么说,而不是一口回绝,已经算是进步了。 “行吧。” 她不再追问,动作利落地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摸索了一下,从裤兜里找出一张便签纸——那是她平时用来记临时医嘱或提醒事项的。 将纸铺开,唰唰几笔,写下了一串数字。 写完后,她将纸条对折了一下,递给对方 “这是我们医院科室的电话,平时白天我基本都在。” 周白的声音平静,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一丝不平静, “你有时间……就打给我。” 她没有说“一定要打”,也没有更多的催促,只是给出了一个号码,一个可能。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丫,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身姿笔挺,眼神清澈而坚定,等待着钟民的回应。 第377章 377章 钟民接过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还带着周白指尖温度的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神情异常认真地将它再次对折,抚平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军装上衣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带着一丝郑重。 周白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清浅但真实的笑容。 起码……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随手一塞。这就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如果他回去之后,真的能打来电话,哪怕只是偶尔一次,那说明他心里并非全无涟漪。 如果……如果就此石沉大海,那也只能说明,两人之间的缘分,或许真的在多年前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是她自己还固执地留着一线念想。 “走吧,”周白率先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利落,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你们也该集合了吧?” “嗯。” 钟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重新走回喧闹的医院主楼。 一路上没再说什么,但气氛却比来时舒缓了许多,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和试探。 —— 回基地的卡车上,气氛可就完全不同了。 钟民刚一上车,还没坐稳,立刻就被一道道灼热、好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了。 他刚才是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那位漂亮女医生离开的,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相谈甚欢地回来,这要是不交代点什么,这帮精力过剩的狼崽子们能放过他才怪。 “民哥!民哥!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平时跟钟民关系不错的队员猴急地扒着座椅靠背探过头来, “你怎么做到的?这才见了第一面吧?就聊得这么火热?还给送回来了?有戏啊!” “就是就是!钟民,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传授传授经验呗!”另一个也起哄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交代,跟那位女医生同志到底什么关系?” 钟民被吵得头大,无奈地摆摆手: “去去去,别瞎起哄!什么第一面? 那是我以前的朋友,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在医院碰上了,就聊了几句。你们一个个的,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哟哟哟!还以前的朋友?” 立刻有人怪叫起来,满脸不信, “糊弄谁呢?钟民,我告诉你,你俩要是没什么,我直接就从这车上跳下去!信不信?” “就是!你看人家女同志看你的眼神,还有你回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就聊了几句’?骗鬼呢!” “赶紧的,老实交代!是不是老相好?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说说!” “坦白从宽!赶紧的!这么好的机会,回头可得让嫂子帮我们也介绍介绍啊!医院里肯定还有不少好姑娘!” “我觉得刚才那个就很好!气质绝了!民哥,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车厢里顿时哄笑一片,各种调侃、逼问、羡慕的言语不绝于耳。 钟民被围在中间,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心里却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放纸条的位置,那里似乎隐隐发烫。 “行了行了!都给我消停点!坐好了!” 坐在前面的带车干部听后面闹得不像话,回头喝斥了一声。 众人这才稍微收敛了些,但彼此间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是免不了的。 钟民松了口气,靠在车帮上,目光投向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又飘远了。 —— 晚上,周家。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餐厅里。周白下班回家,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父亲周镇南穿着家常的衬衣,坐在主位上看报纸,母亲正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 一家人安静地吃饭。 周白夹了一筷子菜,咀嚼了几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爸,你还记得……何大虎吗?” 正在吃饭的周镇南动作一顿,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女儿,目光锐利而沉稳: “怎么好好的,突然提起他来了?” 何大虎这个名字,在他这个层级里,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其显赫的背景,更是其本人如今掌控的那支神秘而强悍的力量。 女儿突然提起,由不得他不敏感。 “没什么特别的事,”周白语气尽量平淡, “他们部队今天到我们医院做年度体检,我……刚好碰见了。” “哦?这样啊。” 周镇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何大虎的部队进行体检,去军区总医院是正常流程。 他只是心中微动,没想到女儿会恰好碰上。他不太想就何大虎本人多谈什么,毕竟对方现在的身份和所涉领域都比较特殊。 倒是旁边的周母,一听这话,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她看了眼女儿,又看看丈夫,忍不住念叨起来: “你看看人家何大虎!再看看你!人家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我听说他媳妇最近又怀上了! 你呢?啊?小白,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话题瞬间从何大虎转移到了周白的终身大事上。 “哎呀,妈!好好的说这些干嘛!” 周白脸一红,有些懊恼地打断母亲,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我问我爸正事呢!” 她转向父亲,带着点探究和不满, “爸,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部队啊?我看着神神秘秘的,番号也奇怪,问什么也不说。您知道吗?” 周镇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语气不容置疑: “不该打听的不要瞎打听。部队有部队的纪律。” 他看了一眼女儿,眼神深邃, “你还没回答我,好好的,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周白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今天,我还见到钟民了。” “钟民?”周镇南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具体是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妻子。 周母倒是记得清楚,她放下碗,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 “钟民?你是说……当年你有一阵子往家带,跟你还有张海洋他们一块玩的,那个钟山岳家的孩子?” “嗯。”周白轻轻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只是用筷子戳着米饭。 第378章 378章 周镇南经妻子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来了。 钟山岳! 那个曾经风云一时、后来沉寂了许久的老同志,最近听说已经重新出来工作了,虽然位置不比当年,但意义非凡。 他儿子钟民……当年是个挺精神但看着有点野的小子,好像后来也去当兵了。 “这么说……”周镇南心思转动极快,联系到女儿刚才提起的何大虎,立刻明白了, “这小子现在也在何大虎手下?” “嗯。”周白点点头。 “好小子,不错!” 周镇南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甚至轻轻拍了下桌子。 他知道何大虎那边是什么地方,那是真正的尖刀,万里挑一。 钟民能进去,并且看样子还待住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能力、心性、政治审查,都必须过硬。 老钟家这个儿子,看来是走上正路了,而且起点极高。 他看了看女儿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又看看妻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大致明白了。 周镇南看向自己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妻子眼中最初的不赞同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考量。 老钟现在出来了,虽然不复当年,但根基人脉还在,未来可期。 钟民本人现在能在何大虎手下,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甚至从年轻人发展的角度来看,钟民可能更有潜力。 如果两个孩子真能再续前缘,有个好结果,倒也不错…… “哎呀,爸!我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 周白见父亲半晌不语,只是和母亲眼神交流,忍不住又抬头追问,带着点娇嗔。 “说什么?”周镇南板起脸,但眼神里并无多少责备,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瞎打听!那是军事机密!你也是军属,这点觉悟都没有?” “真是的……”周白嘟囔了一句,有些泄气,“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不过这次,旁边的周母倒是没有再顺着女儿的话抱怨何大虎部队的神秘,也没有继续催婚。 她拿起公筷,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语气温和了许多: “吃饭吧,菜都凉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有空……请朋友来家里坐坐也行。” 这话说得含蓄,但周白听懂了。母亲的态度,似乎……松动了? 她心中微微一跳,低头扒饭,脸颊更热了,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 夜幕低垂,基地里除了岗哨和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钟民在宿舍里辗转反侧了半天,最终还是披上外套,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栋主建筑,敲响了二楼尽头那扇熟悉的门。 “报告!” “进。” 何大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情绪。 钟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何大虎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问:“什么事?” “报告大队长,”钟民走到桌前约一米五的位置,立正站好,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紧绷, “我……有件事,想提前跟您汇报一下。” 何大虎这才从文件上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钟民脸上,带着审视:“说。” 钟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尽量简洁地将白天在医院偶遇周白,两人简单交谈,以及周白最后给他留了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敢隐瞒,也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最后,他有些忐忑地提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所以,大队长,我就是想请示一下,以后……周白那边,如果……如果有事,能不能……往咱们基地这边打个电话什么的?” 他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逾矩,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哪怕有一丝可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何大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臂抱在胸前。 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照过来,让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钟民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越发没底,手心都有些冒汗。 “呵。” 何大虎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钟民,你小子……想什么呢?” “亏你问得出口!”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严厉和不耐: “咱们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性质?嗯?!能随便让人往这儿打电话吗?! 这里的每一部电话,每一个通讯频道,是干什么用的?是给你小子谈情说爱、煲电话粥用的吗?!” 钟民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嘴唇紧抿。 “怎么?今天去医院,是血抽多了把你脑子也抽走了?还是被女同志的美色遮住眼了?嗯?!” 何大虎的语气越发严厉,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一点脑子都不动!我是限制你们和外界沟通了吗? 每周固定的时间,不是安排你们去下面军区指定的通讯点,可以和家里、和朋友联系吗?啊?! 规章制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觉得我何大虎好说话,可以让你讨价还价?!”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钟民脸上,火辣辣的。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何大虎对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请求确实欠考虑,甚至有些愚蠢。 基地的通讯纪律是铁律,是高压线,他明明清楚,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开了口。 “没脑子的玩意儿!” 何大虎最后骂了一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平息了一下怒火,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出去!把保密条例给我抄十遍!明天交给我!” “是!大队长!”钟民如蒙大赦,又倍感羞惭,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等等。”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何大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钟民身体一僵,立刻转回身,再次立正站好。 何大虎已经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训斥从未发生过。 他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如果真的对人家姑娘有意向,就拿出个男人样子,和人家好好谈。” “别搞你以前那套什么‘浪子’、‘自由’的虚头巴脑的东西。要么,就别去招惹人家。想清楚了再行动。”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略微一顿。 “咱们这个工作,性质特殊,压力大,危险也大。 有一个稳定的、理解你的后方……是很重要的。明白吗?” 这番话,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却像一阵温厚却有力的风,吹散了钟民心头的羞惭和惶恐,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大队长……这是在提点他,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长辈的关切。 “还有,”何大虎最后补充道,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把保密条例,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你的脑子里!滚吧!” “是!大队长!我明白了!谢谢大队长!” 钟民这一次的回答,响亮了许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醒悟。 他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钟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口口袋里,那张纸条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耳边回响着大队长最后那几句平淡却有力的话语。 “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是很重要的。” 他抬起头,望着走廊尽头窗外深邃的夜空,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坚定。 第379章 379章 七月六日,深夜。 基地主楼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何大虎刚审阅完一份新的训练大纲,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窗外的山野寂静无声,只有夏虫偶尔的低鸣。 突然,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紧迫感。 何大虎心头莫名一跳,伸手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熟悉,却比平时苍老、疲惫许多,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悲怆的声音: “大虎……是我。” 是干爹! 何大虎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听筒: “干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干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不对,那种深重的悲伤即便隔着电话线也扑面而来。 “……你,” 干爹的声音停顿了很久,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朱伯伯……他……离开了……” 嗡——! 何大虎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瞬间僵住。 朱伯伯! 那位横刀立马、戎马一生、功勋卓著,却又宽厚仁和、如同巍峨山岳般令人敬仰的长者! 他……离开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悲痛和恍然的情绪冲击着他。 他这才惊觉,自己埋头于基地事务,竟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忽略了那位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一直不算太好的老人。 “干爹……” 何大虎的声音也有些发干,他听出了电话那头干爹强忍的悲痛。 他们那一代人,一起走过最艰难漫长的岁月,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是肝胆相照的同志,这种失去至交挚友的痛楚,外人难以体会万一。 “我知道了,干爹。” 何大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好。” 干爹只应了这一个字,声音疲惫而沙哑,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何大虎握着话筒,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隔壁王志远的办公室,用最短的时间将基地未来几天的重要工作做了紧急交代和安排。 王志远从他的脸色和语气中意识到了事情的重大和紧急,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郑重地点头: “大队长放心,基地一切有我。” —— 第二天拂晓,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何大虎的车便如离弦之箭般驶离了基地,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山路,他的心也一路悬着,既为那位令人敬重的长者的离去感到无比沉痛,更无比担忧干爹的身体和情绪。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家中,何大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干爹。 仅仅半年未见,眼前的景象让何大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过年时那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抱着孙女笑呵呵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他独自坐在书房的窗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晨曦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颊上, 那双眼眸不再明亮锐利,而是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化不开的哀伤和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干爹……” 何大虎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握住老人有些冰凉的手。 二家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的光黯淡了许多,动了动嘴唇,只吐出两个字:“回来了……” “回来了,干爹。” 何大虎握紧他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您……还好吧?” 二家长没有回答,只是又慢慢将视线转向窗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着。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 半晌,老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开口,声音苍老而执拗: “大虎……我想……再去看看你朱伯伯……” “干爹……” 何大虎心头酸楚,他知道干爹心中的悲痛难以排遣,想最后送老友一程。 可是看着老人这副仿佛随时会被悲痛击垮的样子,他怎能放心? “我知道您伤心,朱伯伯的离开,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您的身体要紧,我们都很担心您。您这样,我们实在不放心啊……” 何大虎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这种一起从枪林弹雨中走来、共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见证从诞生到成长的深厚情谊,是超越了血缘的兄弟之情。 这种失去,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的巨大创口。 看着干爹短短几天就憔悴消瘦至此,再想到两个月后那件记忆中注定会发生的、影响更加深远巨大的事件……何大虎心中的忧虑和沉重,更是如铅块般坠着。 接下来的几天,尽管一家人,白灵、何令耘、何雁佳,都尽可能地陪伴在老人身边,轻声细语,小心照料,试图用家庭的温暖稍稍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然而,巨大的悲伤还是无情地侵蚀着老人的身心。 短短几日,二家长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饭也吃不下多少,常常只是对着老照片或窗外发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 七月十一日,追悼会举行。 这天一早,尽管身体和精神都极为不佳,二家长还是执意挣扎着要起身,亲自去送老友最后一程。 干妈不放心,也要跟着去。 何大虎连忙拦住干妈,语气恳切: “干妈,您听我说。今天人肯定多,场面也大。干爹现在的状态……我必须寸步不离地照看着。 您要是也去,我实在怕顾不过来两位。而且白灵现在身子重,佳佳也需要人看着。您在家照顾她们,我们才能安心。好吗?” 好说歹说,才将担忧不已的干妈劝住在家。 何大虎叫上已经回来、同样神情肃穆的何令耘,父子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干爹,坐上车,前往那个庄严而沉痛的地方。 大会堂内,庄严肃穆,哀乐低回。 虽然规模严格控制,但前来送行的人,无一不是重量级的人物。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尽的哀思与敬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痛,步履沉重。 何大虎和何令耘搀扶着干爹,缓缓前行,向那位静静安卧在苍松翠柏和鲜花丛中、覆盖着遗体鞠躬告别,然后慰问悲恸的家属。 第380章 380章 当走到朱总夫人面前时,一直强撑着的二家长,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坚强。 他紧紧握住这位同样遭受巨大打击的未亡人的手,嘴唇哆嗦着,絮絮叨叨地开始诉说。 那些早已尘封在岁月里的往事,那些爬雪山过草地的艰辛,那些并肩作战的惊险,那些胜利后的畅怀,那些建设时期的呕心沥血…… 一桩桩,一件件,从他颤抖的声音里流淌出来,仿佛要将一生的情谊和不舍,在此刻倾泻殆尽。 “……老伙计啊……你怎么就先走了呢……我们说好的,要看到我们真正富强起来的那一天啊……” 说着说着,浑浊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紧握的手上,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何大虎和何令耘站在两侧,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因挚友离去而悲痛得像个无助孩子的老人,听着那些饱含血泪与深情的回忆,眼眶也早已通红,喉头哽咽。 他们望着那位安详躺着的长者,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仰和追思。 他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赫赫战功,他的高风亮节,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和信念,必将如同他曾经走过的万水千山—— 从湘江之畔的慷慨悲歌,到太行山下的运筹帷幄; 从延水河边的呕心沥血,到西柏坡上的决胜千里; 从青年时代的豪情万丈,到建设时期的殚精竭虑…… 他的足迹,深深印刻在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之上;他的精神,早已融入这个国家和民族的血脉之中,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万世长存! 就在这时,何大虎突然感觉手臂一沉! 他心头一凛,连忙低头看去,只见干爹的身体微微摇晃,原本依靠他们搀扶才能站立的双腿似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都靠了过来,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他和何令耘的手臂上。 老人脸上泪痕未干,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眼神涣散,显然是悲痛过度,体力精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干爹!干爹您怎么样?” 何大虎心中一紧,连忙和何令耘一起更用力地扶稳老人,低声在他耳边急切而担忧地劝慰, “您别太激动了,朱伯伯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您这样伤了身子!我们先到旁边休息一下,好吗?缓一缓……” 追悼会还在肃穆地进行,低沉悲怆的哀乐在大厅里回荡。 陆续到来的身影,低声的交谈,压抑的哭泣,构成了一幅沉重无比的历史画卷。 何大虎和何令耘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干爹,缓缓退到一旁相对人少的角落,让他靠墙坐下,何令耘连忙找来热水。 老人闭着眼,胸口起伏,握着水杯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继续滑落。 何大虎蹲在干爹身边,一手紧紧握着老人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充满了无力的痛楚和深切的担忧。 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交给时间。而此刻,他能做的,唯有陪伴。 会堂外,天色有些阴沉。 七月的风,本该是燥热的,今日吹过,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凉意。 街上的车辆仿佛也放慢了速度,整个城市似乎都沉浸在一片默哀的氛围之中。 山陵肃立,江河含悲。 一个时代,正在缓缓落下它厚重而悲壮的一幕。 而活着的人,还要带着逝者的遗志和未竟的理想,继续负重前行。 只是那前行的路上,少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怀念与责任。 何大虎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又看看身边哀伤过度的干爹,他知道,这个七月,注定将在许多人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烙印。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基地事务,尽可能多地留在家里,陪伴在情绪低落的干爹身边。 白灵挺着日渐明显的孕肚,小心地嘘寒问暖;何令耘、何峻生和何雁佳也变着法儿地想逗爷爷开心,讲些外头的趣事,或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看着老人日渐消瘦、沉默寡言的样子,全家人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何大虎心中更是忧虑重重,这个多事之秋,接二连三的变故,对干爹这样年事已高、又重情重义的老革命家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 期间,干爹还是强撑着精神,在何大虎的陪同下,去探望了那位同样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老人。 两位老人相对无言,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无法言说的哀恸和相互支撑的力量。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肩上还有未卸下的责任。 何大虎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基地那边还有一摊子事,还有那么多双年轻的眼睛看着他。 他回到基地,重新投入紧张有序的工作和训练中,试图用忙碌冲淡心头那份对干爹健康的担忧和对时局的隐忧。 然而,他没想到,另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会以如此突然的方式降临。 七月末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基地宿舍楼里,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正沉浸在睡梦中。 突然—— 身下的床板猛地一晃! 紧接着,整栋建筑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壁、天花板仿佛都在颤抖!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暖水瓶晃了两下,轰然倾倒! “怎么回事?!” “地动了!地震了!” “快跑!!”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呐喊声瞬间在各个宿舍炸响! 黑暗中一片混乱,有人直接从床上滚下来,有人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钻,更多的人凭着训练出的本能,赤着脚、穿着背心裤衩就往外冲! 楼道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身影,脚步凌乱,互相推搡着涌向楼梯。 没有人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和应急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年轻脸庞。 “别挤!按顺序!快!” “小心脚下!” “快出去!到操场!” 第381章 381章 各级军官和骨干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竭力维持着秩序。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持续摇晃,虽然不算特别剧烈,但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震颤,足以让最勇敢的人也感到一丝本能的恐惧。 好在震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几二十秒后,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但基地已经彻底“炸了锅”。 操场上,迅速集结起来的队伍显得有些狼狈和滑稽。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只穿着背心、短裤,甚至光着膀子、赤着脚的士兵。 夏夜的凉风吹过,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但没人觉得冷,肾上腺素还在狂飙,心跳如鼓。 “各队清点人数!检查营房情况!快!” “有没有人受伤?!” “通讯班!立刻尝试与上级和友邻单位取得联系!” 何大虎和王志远早已赶到操场中央,脸色凝重,迅速下达着一连串命令。 所幸,基地当初选址和建造时都考虑过防震因素,主体建筑异常坚固,除了部分墙皮脱落、少数物品摔坏、一些门窗变形外,并无结构性损伤,也没有人员伤亡。 惊魂甫定,不等天亮,消息便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过来—— 唐山,发生了极其强烈的大地震!损失惨重,情况危急! 整个白天,基地都笼罩在一种焦灼、悲愤又热血沸腾的气氛中。 广播里不时传来灾区的零星消息和全国动员的号召,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战士们心上。 “大队长!让我们去吧!” “对!让我们去唐山!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我们是军人!这时候不冲上去,什么时候冲?!” “我们体力好,能扛能挖!让我们去救人!” 请战书像雪片一样飞到何大虎的办公桌上。 训练场上,食堂里,宿舍中,到处都能听到战士们激动的议论和请战的声音。 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军人保家卫国、救民于水火的天职和本能。 看着地图上那个遭受重创的城市,想象着废墟下的同胞,没有人能坐得住。 说实话,何大虎不想去吗? 他比任何人都想! 恨不得立刻带着这帮嗷嗷叫的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灾区第一线,用他们的双手,从死神手里抢回更多的生命! 听着广播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话语,听着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他的心也在滴血。 但是,他不能。 他们的部队太特殊了。权限极高,也意味着束缚极多。 他并非没有向上级请缨过,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陈述了部队官兵高涨的请战意愿和自身的优势。 然而,得到的回复是冷静而坚决的:“何大虎同志,唐山地区现在全国各地的救援力量正在火速集结, 解放军指战员、医护人员、工程技术人员……正在全力以赴。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 我们的医护人员、我们的战士,国家有更多、更合适的队伍可以调动。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们是国家在最关键时刻、最特殊战线上才能动用的最尖锐的矛!是国家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培养出来的战略力量! 你们的任务,不是常规抢险救灾!明白吗?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保持状态,就是目前对国家最大的支持!” “可是……”何大虎还想争辩。 “好了!不用多说!执行命令!”对方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何大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理解,从更高的战略层面考虑,上级的决策没有错。 将他们这样一支高度专业化、训练成本极高的秘密部队投入救灾,从资源利用和风险控制的角度看,未必是最优解,甚至可能因暴露或意外损耗而得不偿失。 可是,理解归理解,情感上……看着窗外那些群情激昂、恨不得插翅飞往灾区的年轻面孔,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个“黑脸”,只能由他来唱了。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集结的队列前,面对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而严厉: “都吵什么?闹什么?看看你们自己,像什么样子?!” “请战?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想去哪就去哪?!” “我告诉你们,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该训练训练,该学习学习!” “国家有国家的安排,军队有军队的纪律!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自作主张!” “全体都有!目标训练场!五公里越野!现在开始!跑不完,中午别吃饭!” 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斥责和惩罚性命令,像一盆盆冰水,浇在战士们心头。 不少人眼中的火焰瞬间变成了错愕、不解,继而涌起强烈的委屈和愤怒。 他们瞪着何大虎,觉得这位平时虽然严厉但总讲道理的大队长,此刻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冷酷无情! 但,军令如山。 尽管满腹怨气,尽管心系灾区,队伍还是在一片死寂中转向,迈着沉重而快速的步伐冲向训练场。 他们将所有的不甘、焦虑、对灾区的牵挂,统统化为了奔跑时的怒吼、格斗时的嘶喊、射击时扣动扳机的狠劲。 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汗水挥洒如雨,每个人都像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向看不见的敌人宣泄。 就连吃饭的时候,食堂也一片沉默。很多人看着碗里的饭菜,突然就没了胃口。 有人低声提议:“咱们……省着点吃吧?把这些粮食、物资,捐给灾区……” 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 默许。 接下来的日子里,食堂的泔水桶几乎见底,战士们自觉地减少食量,将省下来的罐头、压缩干粮、甚至崭新的军被、衣物,一点点积攒起来。 王志远担忧地看着这一切,也看着独自承受压力、日渐沉默的何大虎。 他了解自己的老搭档,知道这绝非其本意。 “大队长,你……还好吧?” 何大虎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你看好他们,训练要抓紧,但也要注意他们的情绪,别让这帮愣头青真做出什么违反纪律的傻事。物资的事……”他顿了顿, “统计一下,留下基本保障所需,其他的……整理好,联系下面军区,请他们帮忙转运到灾区。现在国家困难,咱们……能贡献一点,是一点。” “是!”王志远郑重应下。 第382章 382章 于是,在一种沉默而有序的氛围中,一批批贴着“1966001部队全体官兵心意”标签的物资,悄然从基地运出,汇入那通往灾区的、浩荡的支援洪流之中。 训练场的吼声依旧震天,食堂的沉默依旧持续。 基地仿佛与外界隔绝,又仿佛与灾区的心跳紧紧相连。 何大虎站在办公室窗口,望着远处山峦,手中捏着一份不断更新的灾情简报。 经过十多个日夜的殊死搏斗,灾区终于陆续传来一些令人稍感安慰的好消息: 更多的生命被从废墟中拯救出来,供水供电交通在艰难恢复,全国支援的力量正源源不断抵达…… 然而,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那无数破碎的家庭,那永远定格在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的笑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那些被压在废墟之下再也无法归来的同胞,成为这个夏天,这个国家,以及基地里每一个虽未亲临、却感同身受的军人心中,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痕。 山野间的训练呐喊,或许传不到遥远的灾区。 但那一份份节省下来的物资,那训练场上挥洒的、无处安放的热血与力量,都是这群被纪律束缚在方寸之地的年轻军人,对远方受难同胞最深沉、最无声的奉献与祭奠。 ———— 时间的长河裹挟着历史的泥沙,滚滚向前。 日历翻到九月,一场注定载入史册、令亿万人民心碎的巨大变故发生了。 举国同悲,山河失色。 过多的细节与描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限制亦多,但那份如巍巍昆仑崩塌般的巨大失落与深切哀悼,是那个秋天最沉重的主旋律。 他的精神,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深沉的眷恋与期望,将如同不灭的星辰,永远照耀中华大地,激励后来者在任何艰难险阻面前,都保持“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豪迈气概,我们要坚信五星红旗必将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永远高高飘扬。 正如他曾斩钉截铁地宣告:“谁要是搞破坏,就割谁的脑袋!” 这力量源自人民,终将属于人民。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心中的信仰之光绝不能熄灭。 后来者唯有坚定地追随先辈足迹,在历史的洪流中,将这份事业继续推向前进。 紧接而来的十月,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政治风暴席卷上层,持续十年之久的动荡岁月,终于画上了句号。 那几个人被解决的消息传来,无数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亦有无数人抚摸着心灵的创伤,潸然泪下。 十年的光阴,留下了太多需要时间去抚平的沟壑与伤痕。 压在脖子上的无形紧箍,总算松动了不少,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解脱的欣慰,更有深重的反思与对未来的期盼。 家里,气氛依旧凝重。 接连的巨变,尤其是九月的巨大损失,对与二家长来说,打击是叠加的、穿透性的。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了,精神明显萎顿,常常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地图或旧照片,一坐就是半天,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忧思。 家里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过多打扰,只是默默地做好一切照料。 直到十一月份,家中终于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霾—— 白灵顺利生产,而且是一对龙凤胎! 当何大虎接到消息,从基地火速赶到医院产房外时,看到的是家人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干爹也被干妈和何令耘搀扶着等在门口,当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出来报喜时,老人那布满皱纹、沉寂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带着泪光的笑意。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娇嫩的小脸,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崭新而柔软的希望。 新生命的啼哭,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给这个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家庭带来了久违的生机与暖意。 家中沉重压抑的气氛,总算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对于何家而言,这一年,是在苦涩的底色上,晕染开一抹珍贵甜意的一年。 巨大的历史创痛与家庭内部新生儿的喜悦交织,构成了复杂难言的心境。 而干爹的身体和精神,经过这一年接二连三的打击,已是大不如前。 原本计划中从容不迫的缓退,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如今,他基本上已不再参与具体事务的决策和处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中,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照顾这两个新降临的宝贝孙辈身上。 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成了他晚年生活中最重要的慰藉和精神支柱。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干爹亲自取的。女孩先出生,取名 何若曦。 “若曦”,寓意着如晨曦般充满希望与光明。老人饱经风霜,心中最深处,始终怀抱着对这个国家未来最美好的期盼与祝福。 男孩后出生,取名 何平。干爹摩挲着孩子的襁褓,眼神悠远,轻声对围在身边的家人们说: “你朱伯伯……最喜欢给孩子们取名叫‘和平’了。和平,多好的名字啊……” 话音未落,眼中已见泪光。 家人们无不鼻酸,纷纷点头赞同。 只要老人高兴,能为这两个孩子做点什么,取什么名字都是好的。 时间无声地滑入1977年。 上层的变动与调整持续进行,一个新的时期正在艰难地孕育和开启。 十月份,一个足以改变成千上万青年人命运、影响国家未来走向的重大消息,终于通过广播和报纸,传遍了大江南北—— 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恢复了! 消息传来,何家大院再次热闹起来。 一家人难得地齐聚一堂,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大何令耘态度明确而坚定: “爸,妈,爷爷,奶奶,我准备直接参加今年的高考。目标就是北京大学的经济系。” 他目光澄澈,语气沉稳,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和规划。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老二何峻生。 第383章 383章 这小子在部队待了快两年,晒得黝黑结实,个头猛蹿,已经突破了一米八,肩宽背厚,比文质彬彬的哥哥何令耘看起来魁梧了一大圈,走在外面,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他才是兄长。 此刻,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在部队里“乐不思蜀”、沉寂已久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虽然知道,根据家庭的长远安排和自己的责任,将来终究是要离开部队的,但能找点借口,名正言顺地在火热军营里再多待上一两年,他可是求之不得。 于是,他脸上堆起笑容,抓了抓剃得极短的板寸,开始陈情: “那个……爸,妈,爷爷,奶奶,您们看啊……我这两年在部队,天天摸爬滚打,文化课知识确实落下了不少。 这冷不丁让我去考试,那不是抓瞎嘛?而且我年龄也还小啊,虚岁才十八。要不这样行不行?我先在部队……嗯,好好复习! 对,好好复习两年!把基础打牢了,再去考!您看怎么样?” 说完,他眼含希冀,巴巴地望着家中的长辈们,尤其是父亲何大虎。 何大虎看着这个外表已经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内里却还揣着点小狡猾的二儿子,哼笑一声:“呵,不怎么样。” 何峻生心里一凉。 但何大虎话锋一转:“不过,你小子说的……倒也不算全无道理。在部队一边训练执勤,一边抽空复习,时间紧张,基础不牢也是事实。年龄嘛……也确实是允许的范围内。” 他看着儿子瞬间又亮起来的眼睛,板起脸, “最迟后年,1979年,你必须给我参加高考!这是底线!但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锐利,“你小子要是到时候给我考不好,达不到像样的分数线,可别怪我翻脸!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何峻生一听,还能在部队待两年!还能参加后年的高考!这简直是大赦啊! 他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声保证: “好嘞!爸!您就放心吧!我向您保证,一定在部队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好好学习!到时候一定考出个好成绩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给咱家丢脸!” 见他答应得爽快,何大虎这才微微颔首。 虽然对这个二儿子的学业不是百分之百放心,但他相信部队的纪律和这两年对何峻生的锤炼,应该能让他沉下心来。 目光转向沉稳的大儿子,何大虎虽然对他更有信心,还是多问了一句: “令耘,这次高考,竞争恐怕会异常激烈。你有把握吗?” 何令耘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从容而自信的微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却蕴含着力量: “爸,您就放心吧。首先,我的学业一直没敢放松,基础还算扎实。其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 “就算有人能通过某些渠道,提前一两个月知道恢复高考的确切消息,那点准备时间,在系统性的知识差距面前,能弥补的也有限。 此消彼长之下,我对考上心仪的学校和专业,还是有相当把握的。我会全力以赴。” 何大虎看着大儿子沉稳自信的模样,心中欣慰,点了点头: “嗯,有信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骄傲。复习要扎实,心态要平稳。家里会全力支持你们。” 家中关于两个儿子未来道路的商议告一段落,何大虎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家国责任感,便迅速被另一件紧迫而重大的事务所取代——备战。 明年就是1978年了。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历史的车轮正朝着那个他记忆清晰、并为之准备了多年的节点滚滚前行。 南方那个不安分的邻居,已在他心头盘桓许久。 单纯的敌人尚可理解,但这种喂不熟、反复无常、甚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与凛冽的杀意。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知道触碰巨龙逆鳞的代价。 有时候,何大虎是真的想不通。 为何对周边某些得寸进尺、跳梁小丑般的角色,总倾向于采取怀柔、忍让的政策? 为何不能学学汉唐明清那些强势王朝的老祖宗们?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让这些宵小年年上供、岁岁来朝,方能显我天朝上国威严。 这才安生了几年?一个个就又按捺不住,上蹿下跳,张牙舞爪。 养条狗都知道看家护院、对主人摇尾示好,这些货色,连狗都不如!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何大虎为幽灵倾注的心血,为的可不仅仅是应对常规威胁。 现在,是时候让这把藏在鞘中的利刃,提前感受到真正战场的氛围,为出鞘那一刻做最充分的准备了。 说干就干! 回到基地,何大虎立刻伏案疾书,开始起草一份重要的训练申请报告。 当然,报告内容不能直抒胸臆,真实的目的必须包裹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他在报告中着重强调:为全面提升幽灵部队在复杂地域、极端环境下的综合作战能力,特别是热带山岳丛林地区的生存、机动、侦察与突击能力,弥补目前训练环境相对单一的短板, 特申请赴云南南部边境地区,进行为期数月的野外驻训和适应性训练。 报告中,他引用了大量外军特种部队注重实地环境训练的例子,并结合未来可能面临的多样化作战任务需求,论述了此次远赴云南训练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字里行间,一副完全从部队长远建设、提升核心战斗力角度出发的公心赤诚模样,恳切之情溢于纸上。 报告很快通过保密渠道呈送上去。 何大虎知道,审批需要时间,也需要博弈。 他一面让基地按部就班进行日常训练,一面开始暗自筹划南下训练的初步方案和物资清单。 几天后,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何大虎接起,听筒里传来上级首长熟悉的声音。 首长首先对何大虎主动思考部队战斗力生成、积极谋求训练突破的态度给予了充分肯定和支持。 “大虎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有前瞻性。 部队确实不能总在自家院子里转悠,得到更复杂的环境里摔打摔打。” 第384章 384章 但是,首长话锋一转,提出了疑问: “不过……云南那边,距离你们基地实在太远了。长途机动,耗费巨大。 现在国家经济困难,军费紧张,是不是可以考虑在更近的、条件类似的区域进行? 比如咱们周边的山地丛林?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嘛。跑那么远,成本太高了。” 何大虎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他不能说实话,只能继续“忽悠”。 他清了清嗓子,用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语气解释道: “首长,您说的有道理。我们这边的山地丛林,确实也有其训练价值。但是,我们经过反复研究和论证,认为云南南部地区有其不可替代性。” 他顿了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第一,气候的独特性。我们要模拟的是最极端的热带雨林气候,高温高湿,瘴疠之气,蚊虫蛇鼠的滋扰程度,其他地方难以完全复制。这对官兵的生理心理极限是巨大考验,也是我们必须克服的障碍。” “第二,地形的复杂性。不仅仅是山地丛林,还包括喀斯特地貌、河谷、密林、陡崖等多种地形交织,更贴近我们未来可能面临的、最复杂的作战环境。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渗透、侦察、伏击、反伏击等战术演练,价值极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何大虎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理, “远距离、陌生地域的远程投送与部署能力,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训练课题。 如何快速、隐蔽、安全地将一支成建制的特种作战力量,投送到数千公里外的预定区域并迅速展开,这中间涉及的指挥、通讯、后勤、伪装、机动等一系列问题,不是在就近训练能够完全模拟的。 这恰恰是我们这支部队未来可能承担的任务中,最核心、也最薄弱的一环!我们必须补上这块短板!”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既强调了不可替代性,又上升到了核心能力建设的高度,最后还带点“为国分忧、主动挑战最艰难课题”的悲壮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权衡。良久,首长终于开口,语气松动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着眼于未来,锻炼远程机动和陌生环境作战能力,确实很重要……好吧,原则上同意你们的申请。” 何大虎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道谢,首长严肃的声音又传来: “但是!有几条必须严格遵守:第一,绝对保密! 此次行动对外一律称为‘长途野外综合训练’,严禁泄露真实意图和具体地点! 第二,严格纪律!不得与当地百姓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或冲突,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第三,安全第一!务必做好周全的安全防护和医疗保障,绝不能出现非战斗减员,更不能发生任何安全事故!明白吗?” “是!请首长放心!保证严格遵守纪律,圆满完成训练任务!”何大虎立刻大声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放下电话,何大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锐光一闪。 成了!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向王志远和几位核心骨干传达了上级批复和精神(当然是过滤后的版本),然后基地就像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战备等级悄然提升。 何大虎命令,此次南下,所有作战人员必须全副武装,携带实弹! 理由是:“我们去的是真正的边境深山老林,环境复杂,可能有野兽,也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情况,携带实弹是以防万一,确保安全。同时,这也是最贴近实战的训练状态。” 后勤部门开始清点、打包海量的物资:从单兵口粮、药品、净水设备,到专用的丛林作战服、高腰防刺靴、防蚊面罩、驱蛇药,再到通讯器材、电池、工兵装备、攀援绳索……林林总总,堆积如山。 训练场上,针对性训练强度骤然加大。 耐高温高湿训练、丛林方位判定、野外水源寻找与净化、热带疾病防治、与毒虫蛇鼠打交道……成了每天的必修课。 何大虎亲自上阵,讲解热带丛林作战的特点、陷阱的布设与识别、如何在植被茂密的环境中保持隐蔽与静默。 出发前的动员会上,何大虎面对集结的全体官兵,面色严肃: “同志们!此次南下云南,进行跨区远程综合训练,任务艰巨,环境艰苦,时间可能很长!我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因为路途遥远,训练周期可能跨越春节,今年过年,大家很可能要在训练场上,或者行军路上度过了! 有没有信心克服困难,圆满完成训练任务?” “有!!!” 吼声震天,士气高昂。 然而,表面上一片“为训练”的慷慨激昂,私下里,不少嗅觉敏锐的老兵和骨干,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这次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全副武装,实弹携带,训练科目完全指向热带丛林作战,时间还特意选在这个节点,一去可能好几个月,连年都不让回来过…… 再联想到前几年就隐约流传的、关于南边边境不太平、可能要打仗的小道消息…… 一个让他们血液隐隐沸腾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难道……这次不光是训练?说不好……就是战前适应性训练,甚至是……提前部署? 想到这个可能性,一些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中开始冒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红光。 终于……终于要轮到我们了吗?这几年憋着劲苦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哈哈哈! 不过,想归想,兴奋归兴奋,纪律还在。 所有人面上依旧是一副“坚决服从命令、刻苦投入训练”的严肃表情,大声回答着大队长的问话: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只是,那微微上扬、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嘴角,那偶尔对视时心照不宣的闪亮眼神,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与期待。 终究还是年轻啊,对于可能到来的真刀真枪的较量,对于为国出征的荣耀,那种发自本能的渴望与躁动,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第385章 385章 半个月的颠簸与辗转,满载着人员与装备的车队,终于驶入了云南东南部,抵达了毗邻边境的麻栗坡地区。 这里的山,不再是北方那种棱角分明、裸露岩石的刚硬,而是被层层叠叠、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绿所覆盖,山势起伏连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陌生花草混合的复杂气息,吸进肺里,有种濡湿感。 麻栗坡,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靠近边境线的地带更是地形极其复杂。 这里植被之茂密,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高大的乔木、纠缠的藤蔓、密集的灌木和厚厚的落叶层,构成了一个天然的、极易隐藏行踪的迷宫。 对于需要隐蔽机动、进行特殊作战训练的幽灵部队而言,这里的地理环境无疑是绝佳的天然训练场。 然而,这里同时也是高度敏感的前沿军事区域。 越靠近那条无形的国境线,军事管制就越严格,警戒哨所、巡逻路线、雷区(防御性)标识隐约可见。 何大虎深知,自己这支队伍虽然特殊,但贸然闯入军事禁区,不打个招呼就埋头搞实战训练,那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被高度警惕的边防部队或友邻单位误会,当成渗透的敌特给围了、甚至发生交火,那乐子可就大了,将成为天大的笑话和严重事故。 此外,还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后勤与生存支持。 热带山岳丛林,远非他们之前训练的北方山地可比。 这里的气候复杂多变,此时虽非雨季最盛之时,但山间云雾缭绕,局部暴雨说来就来。 丛林内部更是危机四伏:致命的毒蛇(眼镜王蛇、竹叶青、银环蛇等)可能盘踞在任何一根树枝或落叶下;蚊虫肆虐,不仅是骚扰,更可能传播疟疾、登革热等疾病; 无处不在的蚂蟥、蜱虫等寄生虫,防不胜防;甚至可能遭遇野象、黑熊等大型危险动物。 光是野外生存本身,就充满挑战。 训练是为了提升战斗力,何大虎绝对无法接受因为准备不足、适应不良而造成的非战斗减员。 因此,获得当地军区在情报、向导、部分物资补给、医疗后送渠道等方面的支持,至关重要。 当然,他心中那项“提前勘察、熟悉未来潜在战场”的核心目的,必须在与当地部队的合作中,巧妙地遮掩过去,绝不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或泄密。 安顿好部队在指定区域搭建临时营地后,何大虎带着两名骨干,前往当地军区司令部拜会。 司令姓王,是一位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眼中透着长期戍边磨砺出的锐利与沉稳的将军。 双方见面,简单的军礼和握手后,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 王司令显然已经接到了上级的相关通知,对何大虎这支神秘部队的到来及表面目的心中有数。 “何大队长,一路辛苦。”王司令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云贵地区特有的口音, “你们的要求和计划,上面已经跟我通过气了。实地适应性训练,很有必要。我们这边,别的没有,就是山多、林密、情况复杂,够你们练的。”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说到熟悉环境,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最好的向导——也是你们的老熟人。” 何大虎心中一动。 王司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当初从你那里毕业,分到我们这儿来的那三个小子,这几年可是没闲着。 按你当初教的那些法子,结合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拉起了一支特战分队,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已经很有模样了。 这几个小子,如今可是我们军区的‘丛林通’、‘活地图’。 边境线这一带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哪里容易隐蔽,哪里可以取水,哪里需要小心毒虫瘴气,甚至对面一些经常活动的区域……他们心里都有本账。”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大虎:“我还听他们念叨过,当初毕业离开的时候,何大队长你可特意交代过,南边丛林作战有特殊的研究价值,让他们回来要多摸索、多总结。 现在看来,你是早有远见啊。这次正好,就让他们先带着你们的人,把这片林子好好认认门。” 何大虎心中了然,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几个人,是他基地最早一批学员中综合素质非常突出的几个,也是他当初有意引导、希望他们能在南方丛林作战领域有所建树的人。 他们离开时,自己确实私下多嘱咐了几句,没想到他们真的在这里扎下根,做出了成绩。 有他们引路和配合,后续的隐蔽勘察和适应性训练,会顺利和隐蔽得多。 “那就太好了!感谢王司令支持!” 何大虎由衷说道, “有他们带路,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也能更快地融入环境。” “都是革命工作,分内之事。” 王司令摆摆手,脸色又严肃起来, “不过何大队长,丑话说在前头。边境无小事。 你们的训练,必须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行动前要向指定的联络员报备。 实弹训练,必须绝对确保安全,严防误入雷区或流弹越境。 还有,这里的群众基础很好,但也很敏感,你们的行动要注意影响,不要扰民。 需要什么后勤支持,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协调,但一切必须符合规定。” “请王司令放心!我们一定严格遵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给边防部队添麻烦!”何大虎立刻保证。 “嗯。我相信何大队长的觉悟和能力。” 王司令点点头,随即叫来一位姓王的团长, “王团长,你先负责接待何大队长他们,安排好临时的营地和初步对接。 明天,我安排了其他人过去和这次的同志们汇合,开始适应性引导训练。” “是!” 晚上,临时营地搭建在背风的山坳里,点起了篝火驱散湿气和蚊虫。 但何大虎却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夜幕下的丛林,黑得深沉,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呼吸。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怪异的啼叫,更添几分神秘与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气息和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属于热带雨林的、略带腐朽的甜腻感。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能看到脚下山坡上那片在风中如同黑海般起伏的林莽,更远处,是隐藏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国境线方向。 他的思绪,却早已飞越了眼前的群山与密林,飞向了并不遥远的未来。 第386章 386章 那场即将到来的自卫还击作战,其意义和必要性毋庸置疑。 但作为一名从后世记忆片段中知晓更多结局的人,他心中充满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战争本身的伤亡与代价固然惨重,但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这场战争之后,在这条漫长的边境线上,将持续多年的、残酷的低烈度冲突与对峙。 为了防御和封锁,为了保卫收复的阵地和边境村寨,敌我双方将会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埋下数量惊人的地雷…… 各种防步兵雷、诡雷、绊发雷……密密麻麻,如同恶毒的种子,被撒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记忆中的一个数字,让他每每想起,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在某一个经历过激烈争夺和反复拉锯的边境地区,一个村庄,87口人,只剩下78条腿。 这还只是活下来的人。 那些直接消失在爆炸中,连残缺身体都找不到的同胞呢?那些因触雷而终身残疾,生活在无尽痛苦和阴影中的人们呢? 地雷,这种成本低廉却遗毒无穷的武器,在战争结束后,将继续吞噬着无辜边民的生命与健康, 让这里的百姓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依然生活在恐惧的噩梦中,耕种、行走、甚至儿童玩耍,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冒险。 “这一次……”何大虎望着黑暗的丛林,喃喃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能不能……改变一些什么?” 不仅仅是要赢得战场上的胜利,打出军威国威。 他更想,能否凭借自己超前一点的认知和这支精心打磨的力量,在战术层面,在战斗进程中,做一些更彻底的“清扫”? 能否为这片土地上未来的人们,稍微减少一些那来自地下的、无声而持久的恐怖?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阵阵凉意,也带来了丛林深处各种窸窣的声响,仿佛这片古老土地的低语。 何大虎矗立良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战士的凌厉,有指挥员的谋算,更有一丝深藏的责任与悲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麻栗坡临时营地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气中。 何大虎和队员们正在简单洗漱,冰冷的山泉水泼在脸上,驱散了几分宿营的疲惫。 林间鸟鸣清脆,混杂着队员们压低的交谈声和舀水的哗啦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 一辆沾满泥泞的军绿色吉普车“吱嘎”一声停在营地边缘。 车门“砰”地打开,三个矫健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跳下车。 他们穿着本地边防部队的作训服,皮肤黝黑发亮,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长期在山林里摸爬滚打锤炼出的精悍与野性。 一下车,目光就锁定了那边的何大虎,咧开嘴,露出白得耀眼的牙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大步流星地直奔过来。 路上,其中那个国字脸、浓眉大眼、个头最魁梧的汉子,还冲着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基地老兵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手势。 那几个老兵先是一愣,随即也认出了来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讶和喜悦的笑容。 这三人和钟民、宁伟他们第二批队员不是同期,彼此并不认识,但和基地最早的一批老队员以及一组的成员, 当年可是一起淌过泥、挨过罚、在何大虎手下死去活来的难兄难弟,感情非同一般。 三人径直来到何大虎面前约三步处,“啪”地立正,齐刷刷敬礼,动作标准有力,带着久别重逢的庄重。 “报告大队长!原基地首批学员,现任边防X团特战分队队长, 陈雷,奉命前来报到!” 魁梧汉子声音洪亮。 “副队长,刘铁!” 旁边一个身材精瘦、目光灵活如狐的汉子紧跟着报告。 “侦察组长,赵永强!” 第三个看起来最年轻,但眼神最沉静锐利。 何大虎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眼前这三个晒得跟黑炭似的、却精神头十足的旧部,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他回了个礼,走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手感结实硬朗。 “大雷,铁子,强子!好!好小子们!” 何大虎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几年不见,一个个都成精了!黑了,壮了,这眼神,够亮!” “大队长,您还是那么精神!” 陈大雷嘿嘿笑着,上下打量着何大虎,眼中满是敬意。 “家里都好吧?在这边习惯吗?” 何大虎简单问候了几句。 虽说是上下级,更是师徒,久别重逢,必要的关心不能少。 “都好着呢!就是这边蚊子比北方的凶,一开始可把我们咬惨了!” 刘铁笑着接话,语气轻松。 “习惯!现在让我们回北方,估计还得适应一阵子这干冷天气呢!” 赵永强也笑道。 寒暄几句,何大虎切入正题,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 “这次我们大老远跑来,人生地不熟,林子里藏着什么宝贝(指危险和复杂情况)也不清楚,可就全指望你们这几个地头蛇好好带带我们了。别把我们领沟里去。” 陈雷把胸脯拍得山响,信心十足: “嘿嘿,大队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仨这几年,别的没干,就是把这边几百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犄角旮旯都快摸出包浆来了! 哪儿有暗河,哪儿有断崖,哪种蛇毒,哪片林子蚂蟥多,甚至对面猴子经常活动的几个口子……门儿清!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心里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想当年在基地,那可是被眼前这位大队长变着花样操练,往死里整,啥时候有过这种当家做主、给老部队当导师的机会? 这感觉,简直比在大沙漠里渴了两天一夜,突然灌下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泉水还要舒坦、痛快! 何大虎何等眼力,立刻注意到这三人的眼神时不时地往自己身后那些正在集合的队员们身上瞟,尤其是看向那些相熟的老战友时,那份迫不及待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下明了,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跟老战友们打个招呼吧,叙叙旧。但注意时间,别耽误正事。” 第387章 387章 “是!谢谢大队长!” 三人立刻敬礼,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像三头出笼的豹子,扑向了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老兄弟们。 顿时,营地一角热闹起来。拥抱、捶打、笑骂声不绝于耳。 陈雷他们被老战友们团团围住,互相打量着对方的变化,嘴里啧啧有声。 “可以啊大雷!这身板,更厚实了!当领导了?” “铁子!你小子眼神更贼了!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吧?” “强子!听说你现在是丛林追踪的一把好手?” 老战友们又把钟民、宁伟等第二批的骨干招呼过来,互相介绍。 “这是陈雷、刘铁、赵永强,咱们基地第一批的老大哥,现在可是这边丛林战的专家。” “这是钟民、宁伟、高天野……第二批的佼佼者,现在也是队里的顶梁柱了。” 双方握手,互道“久仰”,气氛热络。 虽然不熟,但同出幽灵一脉,又有老战友牵线,很快便熟络起来。 陈雷环顾了一下营地,看着密密麻麻的帐篷和忙碌的身影,咂咂嘴,压低声音问一个相熟的老战友: “老张,我看这次你们来的人可不少啊?比我们那时候一个基地的人都多吧?” 被叫做老张的教官点点头,也低声回道: “可不是嘛!第一批的老底子,加上第二批新训的六十号人,连炊事班、医务、技术保障,能来的几乎都拉来了。 大队长说了,这次训练周期长,要搞贴近实战的长期野外驻训,有备无患。” 陈雷、刘铁、赵永强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常年在边境,消息比内地灵通,最近南边猴子那边的小动作和紧张气氛,他们比谁都清楚。 陈雷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和期待: “老张,跟兄弟透个底……你们这么大阵仗,真就只是训练?是不是……有什么‘大活儿’?有肉吃可不能忘了老兄弟啊!咱们联手,那还不是……” 老张脸色一肃,立刻甩开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才离开基地几年,纪律都忘到姥姥家去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长的脾气!” 陈雷碰了个钉子,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又搂住老张的肩膀,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点小得意: “切,不说拉倒!我早晚能知道。哎,我说老张同志啊,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进步啊?现在手下管着多少人了?”(此时军衔制尚未恢复,多以职务相称) 老张看着他那副嘚瑟样,笑骂道: “切!看把你嘚瑟的!当年不知道是谁,听说要调回南边,哭得跟个娘们似的,抱着大队长的腿说舍不得走。 现在倒好,人模狗样地当上领导,管几个人啊?回来跟我们显摆了?” “咳咳咳!” 陈雷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赶紧咳嗽掩饰,但脸上的得意劲儿却更盛了, “那都是过去式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嘛……也没多少人,手底下就二百来号弟兄,连一个营的编制都还差点儿,马马虎虎吧!” “二百多人?!” 周围听到的老战友和钟民等第二批队员都暗暗吃了一惊。 在这个时代,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营也就四五百人,陈雷他们能拉起一支二百多人的特战分队,而且是在边境军区,这绝对是深受重视、实力不俗的体现。 看着他努力掩饰却还是翘起来的嘴角,众人心中又是佩服,又有点“嫉妒”地暗骂: 这厮,真是走了狗屎运,在这儿混出头了! 说笑间,出发准备的号令响起。众人迅速收敛笑容,整理装备,登车。 何大虎的吉普车上,陈大雷坐在副驾驶,指着前方的山路介绍着情况。 他建议道:“大队长,我看你们这刚到这边来,很多东西也不方便。要不,直接住到我们基地去吧?地方宽敞,设施也全点,训练起来也方便。” 何大虎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茂密丛林,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这次训练,一切按实战前置的标准来。从宿营开始,就要完全适应野外环境。 你们只需要在前期,帮我们尽快熟悉这片林子,把需要注意的关键点、危险区域、生存技巧都教清楚就行。另外,”他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着陈大雷, “关于我们这次来的具体规模和后续训练内容,注意保密范围。对外,就是正常的兄弟部队交流学习和联合适应性训练。明白吗?” 陈大雷心中一凛,立刻正色道:“是!大队长!我明白!” 车队在陈大雷的指引下,最终在距离他们团部基地约五六公里外的一处相对隐蔽、靠近水源、地势稍高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何大虎亲自勘察后,决定将主营地设在这里。 当陈大雷提出可以调派一些战士过来帮忙搭建更稳固的营地设施时,再次被何大虎拒绝。 “不用。这些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我们自己能搞定。” 何大虎看着已经开始熟练地砍伐树木、清理场地、搭建防水帐篷的队员们,对陈雷三人道, “你们三个,从明天开始,轮流过来。上午理论讲解,下午实地带练。 先把最要命的几样——防虫、防蛇、识别毒物、丛林方位判定、安全取水、简易陷阱识别与制作——给大家讲透、练熟。 其他的,循序渐进。” “是!” 三人齐声应道。 看着何大虎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投入到营地的建设中,陈雷三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交流训练。 大队长这是要把整个基地,都拉到最接近未来可能战场的环境里,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真刀真枪的预演。 夕阳西下,给茂密的丛林镀上一层金边。新的营地初具雏形,篝火再次点燃。 陈大雷他们告辞离开,约好次日一早再来。 何大虎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南方暮色中更加深邃幽暗的丛林,眼神深邃。 “大队长,” 王志远走过来,低声道, “跟陈雷他们说哪些……可靠吗?毕竟离开几年了。” 何大虎目光未动,淡淡道:“他们是我训出来的兵,骨子里流的血,我清楚。 而且,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土地,也更恨那边不消停的猴子。 有些事,或许还需要借助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先让他们带路,把这片林子照亮。至于更深处的路……我们得自己走。” 第388章 388章 计划既定,“南疆砺剑”行动便紧锣密鼓地按照日程铺开。 陈雷、刘铁、赵永强三人轮番上阵,将他们几年间用汗水、伤痕甚至鲜血换来的丛林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对于幽灵的队员们来说,这是一场从零开始、却又必须加速通过的“丛林生存与作战”速成班。 第一课:致命的馈赠——识别与规避 清晨,薄雾未散,全体队员被带到营地附近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刘铁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指向四周看似寻常的植物。 “都看仔细了!”刘铁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穿透林间的嘈杂, “在咱们北方,颜色鲜艳的蘑菇多半有毒,在这儿,道理一样,但更邪乎!” 他用木棍小心地拨开一片硕大、翠绿、形似芋头叶的植物: “瞧见这个没?海芋,也叫滴水观音。看着水灵吧?掐断梗子流出的汁液沾到皮肤上,奇痒难忍,弄到眼睛里,能让你暂时失明!误食?那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他又指向一丛开着漂亮小紫花、结着红艳艳小果子的灌木: “这个,马钱子。果子漂亮吧?鸟类吃了没事,人要是吃上几颗,全身抽搐,呼吸困难,死得很难看。还有那边,” 他指了指远处缠绕在大树上、开着喇叭状白花的藤蔓, “断肠草,名字不是白叫的。这林子里的规矩就是——不认识、不确定的,绝对不碰、不吃、不闻!” 关于动物,赵永强接手,他提着一个扎紧口的麻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拎出一条已经僵直的蛇。 蛇身呈翠绿色,与周围树叶几乎融为一体,三角头,瞳孔竖立。 “竹叶青。林子里最常见、也最危险的毒蛇之一。喜欢盘在灌木丛、树枝上,伪装得极好。”他用木棍指着蛇头后方, “记住这个三角头特征。还有银环蛇,黑底白环,晚上活动;眼镜王蛇,个头大,主动攻击性强,遇见赶紧躲,别逞能。” 他放下死蛇,用脚在地上划拉出一片松软、布满落叶的区域: “这种松软的腐殖土,或者倒木的树洞、大石头下面的缝隙,都是蛇类喜欢的藏身地。走路尽量踩实地面,用木棍先探路。宿营时,营地周围撒上硫磺粉或点燃艾草驱蛇。” 第二课:气候与季节的陷阱 “现在是十一月,算是这边的干季。”陈大雷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坡上讲解, “但别以为干季就舒服!早晚温差大,雾多露重,中午太阳底下能晒脱皮,树荫里又阴冷潮湿。衣服汗湿了不及时换,极易感冒引发肺炎,在林子里这是能要命的。” “最重要的是雨季!”他表情严肃, “虽然现在不是,但我们必须按雨季标准来准备和训练。雨季一来,山洪说发就发,看似平缓的小溪几分钟就能变成咆哮的黄河。 所以,绝对不能在河道、河谷低洼处扎营!看天要变,立刻往高处转移。” “雨季的丛林,道路泥泞不堪,蚂蟥、蚊子多到能吃人,各种真菌滋生,伤口极易感染腐烂。 装备保养,特别是枪支防潮,是重中之重。到时候,你们会怀念现在的干爽的。” 第三课:无孔不入的“吸血鬼”与“偷渡客” 防虫是重中之重,由心细的赵永强负责。 “蚂蟥,旱蚂蟥和水蚂蟥。”赵永强展示着绑得严严实实的裤腿和袖口, “它们嗅觉灵敏,能感知二氧化碳和体温。通过草丛、树叶或者水里吸附上来,分泌麻醉剂,让你察觉不到。 预防就是扎紧‘三口’——领口、袖口、裤脚口。每隔一两小时互相检查,尤其是腋下、胯下、脚踝。 发现后用盐、烟头烫、或者指甲抠掉它的吸盘,千万别硬拽! 把头拉断在肉里更麻烦。伤口用碘酒或白酒消毒,用力挤一挤残血。” “蚊子,不仅是骚扰,更是疟疾、登革热的传播者。 晚上必须有蚊帐,暴露皮肤涂驱蚊药水,营地周围熏烧艾草、青蒿。夜里站岗要穿长袖,脸上抹泥或专用防蚊油。” “还有蜱虫,比芝麻还小,钻到肉里吸血,可能传播森林脑炎等疾病。 检查时要特别仔细,头发里、耳朵后、皮肤褶皱都不能放过。发现后用烟头慢慢烫它屁股,或者涂厚油脂闷死它,让它自己松口退出,再用镊子小心夹出,消毒伤口。” 第四课:吃与喝——生存的基础 “水!”刘铁强调, “看似不缺,但危险重重。静止的、颜色可疑的水塘绝对不能喝!里面寄生虫、细菌多。 尽量找流动的、清澈的溪水上游,取水后也必须煮沸至少五分钟以上!我们一般会用明矾沉淀,或者用绑在竹筒里的木炭、沙子做简易过滤。每个水壶里的水,在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都必须视为可疑。” “食物,”陈雷接着讲, “补给困难时,需要就地取材。可食用的野果、块茎、菌类,必须由经验丰富的人确认。 所有动物性食物,必须彻底烤熟或煮熟! 寄生虫卵可不是闹着玩的。竹虫、蜂蛹是高蛋白,但要注意过敏。捕鱼、设置小型陷阱可以,但要注意隐蔽,防止暴露行踪。” 理论讲解之后,便是分组实地训练。 队员们被带入更深的丛林,练习无向导情况下的方位判定、按图行进、野外取水净水、搭建简易遮蔽所、设置和识别陷阱。 险情,几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一次夜间隐蔽行军训练中,一名叫孙小虎的新队员不慎踩到松软的苔藓滑倒,手撑地时感觉一阵刺痛,随即惊呼:“有东西咬我!” 身边的战友立刻用手电照去,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约一尺多长的蜈蚣正迅速钻进落叶中。 孙小虎的手背迅速红肿起来,疼痛剧烈。 第389章 389章 “有东西咬我!” 身边的战友立刻用手电照去,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约一尺多长的蜈蚣正迅速钻进落叶中。 孙小虎的手背迅速红肿起来,疼痛剧烈。 “是巨型蜈蚣!毒性不小!”带队的刘铁见状,立刻上前。 “别慌!按住他!”他迅速用止血带在孙小虎手腕上方扎紧,然后用消毒过的小刀在牙痕处划开十字小口,用力挤出毒血,再用清水反复冲洗。 接着从随身急救包里取出季德胜蛇药片,内服外敷。 “立刻送他回营地!注意观察,可能会发烧、恶心。” 另一次,在练习穿越一片茂密竹林时,队员李建国突然感觉小腿一阵奇痒,卷起裤腿一看,三四条黑褐色的旱蚂蟥已经吸得圆鼓鼓的,紧贴在小腿肚上。 “妈的!”李建国骂了一句,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扯。 “别动!”旁边的赵永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忘了我怎么说的了?” 他掏出随身带的一个小盐瓶,捏了一小撮盐,轻轻洒在蚂蟥身上。 只见那几条蚂蟥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松开了吸盘,滚落在地。 赵永强迅速用碘酒棉球擦拭伤口,用力挤了挤,直到流出鲜红的血。 “行了,绑上绷带。下次检查勤快点!”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一次野外取食训练中。一名队员发现了一窝鸟蛋,兴奋地想采集。 被正在附近巡查的陈大雷厉声喝止: “住手!看上面!” 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盘着一条比碗口还粗、黄黑相间的大蛇,正昂着头,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眼镜王蛇!快退!慢慢退!” 陈雷低吼,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不要有大动作,慢慢后撤。 直到退出几十米远,众人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是一层冷汗。 如果没有发现那条蛇,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队员因为喝了未彻底煮沸的溪水,半夜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被诊断为急性肠炎,不得不紧急后送到军区医院。 也有人因为长时间穿着湿透的鞋子,脚趾间出现溃烂,疼痛难忍。 每一次险情,都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何大虎要求,每次训练后都必须进行详细复盘,分析原因,总结经验,改进方法。 医疗组也根据出现的问题,不断调整药品储备和治疗方案。 夜晚的营地,篝火边常常围坐着小组,低声交流着白天的得失。 空气中弥漫着驱虫草药燃烧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森林特有的气息。 何大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看着队员们从最初的好奇、兴奋,到遭遇困难时的沮丧、紧张,再到逐渐适应、开始谨慎而自信地应对各种挑战。 他们的眼神在变化,动作在变得轻灵而警惕,对这片丛林的敬畏之心与日俱增。 “大队长,”王志远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热的土豆, “这帮小子,进步挺快。就是……代价也不小。”他指的是那几个病倒受伤的。 何大虎接过土豆,掰开,热气腾腾。 “真正的战争,代价会比这大百倍、千倍。现在受的伤、吃的苦,是为了将来在战场上少流血、少死人。这片林子教会他们的,比任何训练大纲都管用。” 他咬了一口土豆,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继续加大难度。过两天,安排一次无补给、带战术背景的72小时综合生存渗透演练。让陈雷他们设定情况,我们来闯。” “是!” ———— 三个月的丛林淬火期结束,队员们已经基本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与疏离。 他们学会了像本地人一样观察风向、聆听鸟鸣兽吼来判断危险;能够熟练地利用植物汁液驱虫、处理小伤口; 可以在不惊动蛇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越最茂密的藤蔓区;也懂得了如何在暴雨骤至时迅速找到高地避险,在潮湿环境中最大限度保持装备干燥可靠。 陈雷、刘铁、赵永强三人圆满完成了引路人的使命。 临别前,在营地边缘,陈雷看着眼前这支气质已然大不相同、沉静中蕴含着锋利气息的老部队,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能感觉到那股引而不发、却蓄势待动的凌厉战意。 他紧紧握住何大虎的手,黝黑的脸上笑容收敛,只剩下军人间的郑重与托付: “大队长,兄弟们,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后面的路……你们保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有任何需要——情报、接应、或者别的什么——我们特战分队,还有团里信得过的兄弟,随时待命。一个信号,我们就能动。” 何大虎用力回握了一下,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回去也小心。保持联络。” 目送吉普车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何大虎转过身,面对集结完毕、面容肃穆的全体队员。 时间已是1978年2月,在南陲丛林,湿闷的气息已开始蠢蠢欲动。 他知道,历史留给他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同志们!” 何大虎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适应性训练阶段,结束。 从今天起,‘南疆砺剑’进入第二阶段——敌境侦察与战场预置。” 他展开一张大比例边境地图,手指划过那条曲折的国境线: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对面。 我们需要摸清边境浅近纵深内,敌军的布防规律、哨所位置、交通线、可能的屯兵点、以及……当地的社会情况。”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 “在进去之前,有几条铁律,给我刻在脑子里!” “第一,形势认知。”他语气沉冷, “对面,从75年统一之后,就一直在搞针对性的清洗和排挤。 76年的‘肃清边境地区’、‘国有化改革’,针对的是谁?是我们数十万计的华侨同胞! 他们以为赶走了美国人,全凭的是自己的本事?现在又抱上了北方(苏联)的大腿,觉得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 到了77年,排华运动全面升级,直接给我们侨胞扣上‘间谍’、‘第五纵队’的帽子!” 第390章 390章 他停顿一下,让这些信息砸进队员们心里: “所以,过去之后,你们看到的任何针对华人的暴行、歧视、驱赶,都不稀奇。 但我们不是去当救世主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军事侦察! 收起你们不必要的愤怒和冲动,那会害死你自己,更会害死全体战友!一切行动,服从命令,以完成任务为最高准则!” “第二,环境认知。”何大虎加重语气, “对面现在,可以说是全民皆兵!从老人到孩子,都接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和敌情教育。 你看到的在田里劳作的农妇,她筐里可能就藏着手榴弹;你遇到的放牛娃,他可能就是某个民兵组织的眼线;甚至一个向你乞讨的孩童,转身就可能去报告可疑分子!所以——”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同情心和圣母心!在那边,心软,就等于把刀递到敌人手里,等于自杀! 我们是去探查消息的幽灵,不是去普度众生的菩萨!情况稍有不对,暴露风险增大,立即按预案撤退,不许恋战,更不许擅自行动!听清楚没有?!” “清楚!!!” 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第三,行动要求。两人一组,最多不超过四人小组。 划定侦察区域,交替掩护,无线电静默,定时定点汇合。 以目视侦察、潜伏监听、痕迹判读为主,非万不得已,严禁与任何当地人发生接触,更严禁交火! 我们要像真正的影子一样,进去,看完,记住,然后不留痕迹地消失。明白吗?!” “明白!!!” “好。各组长领取具体区域坐标和任务要点。 检查装备,尤其是防虫防潮、急救药品、应急口粮和信号装置。 今夜零点,按计划,分批次、多路线,渗透过境。”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边境线在黑暗与复杂地形中,并非一条清晰的线,而是由巡逻道、铁丝网、雷区、界碑和双方哨兵的视线共同构成的模糊地带。 这对于经过严酷训练、又熟悉了数月边境地形的幽灵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借助夜色和地形掩护,一个个小组如同滴入海绵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过了国境线,融入了对面那更加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丛林之中。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这里的丛林,似乎比己方一侧更加原始、茂密,也充满了更多人工的痕迹与危险。 废弃的堑壕、锈蚀的铁丝网、偶尔可见的弹壳和炮弹破片,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战争。 腐烂的落叶层下,可能藏着未被完全清除的美制或越制地雷、诡雷,每一步都必须极其谨慎,依靠探针和丰富的经验前行。 毒蛇虫蚁的威胁有增无减,甚至因为人类活动稀少而更加猖獗。 夜间行军时,各种奇怪的声响不绝于耳,不知名的野兽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一次,一个小组在潜伏时,一名队员感觉脖颈一凉,一条色彩斑斓的树蛇几乎擦着他的耳朵滑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最大的威胁,来自于人。 他们避开了主要的道路和村庄,但在侦察必经的交通线附近,依然需要极度小心。 白天,他们潜伏在密林中,用望远镜观察。可以看到荷枪实弹的巡逻队,穿着简陋军装但眼神警惕的民兵,以及一些看似普通、却对陌生面孔异常敏感的村民。 正如何大虎所警告的,即使是孩童,他们的眼神中也缺少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早的戒备和冷漠。 夜晚,他们如同鬼魅般靠近一些疑似军事设施的区域。 借助微光夜视仪,他们窥见了隐藏在丛林中的简易营房、炮兵阵地、物资囤积点,甚至一些经过巧妙伪装的防空火力点。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如此深入、如此专业地进行侦察,布防虽严,但并非无懈可击。 队员们默默记下坐标、兵力、装备类型、换岗时间等一切细节。 他们也目睹了何大虎所说的暴行。 在靠近一个边境小镇的外围,一个小组潜伏时,亲眼看到一队武装人员押解着几十名衣衫褴褛、面容惊恐的华人模样的男女老少,粗暴地将他们驱赶上破旧的卡车。 哭喊声、呵斥声在夜风中隐约传来。有人试图反抗,立刻遭到枪托的猛击和辱骂。那些武装人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凶狠。 队员们潜伏在草丛中,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只能将这一幕死死记在心里,化为更冰冷的怒火。 经过近一个月如同走在刀尖上的紧张侦察,各小组陆续安全撤回境内预定汇合点。带回来的情报被迅速汇总、比对、分析。 结果与何大虎记忆中的情况高度吻合。 越南方面,自77年以来,以“净化边境”、“清除间谍”为名,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更大规模的排华浪潮。 他们掌握了确凿信息:越方以“间谍”、“资产阶级”、“破坏分子”等罪名,肆意逮捕、关押华人,并强制每人缴纳高达12两黄金的离境税。 无力缴纳者,男性多被送入条件极其恶劣的“改造营”进行强制劳动,九死一生;女性处境更是悲惨;甚至直接以反抗为由就地处决。 进入78年,这种迫害有增无减,手段更加酷烈,波及范围更广,旨在彻底掠夺华裔积累的财富并驱赶这个群体。 除了这些令人发指的社会情报,各小组也基本摸清了边境浅近纵深(约20-50公里)内越军主要防御部署、交通枢纽、后勤补给点的分布情况,绘制了详尽的障碍物、部分雷区和火力配系草图。 而在何大虎亲自带领的一个最精干小组执行的深度侦察中,他还额外重点搜集了关于越南内部权力结构、特别是与经济利益密切相关的家族信息。 第391章 391章 “重点摸清楚,那边所谓的‘家族’,或者类似的权贵阶层,哪些是在排华运动中攫取利益最狠、态度最反华的; 哪些,可能因为历史渊源、现实利益受损,或者对未来局势有不同看法,而心存犹豫甚至对当局不满的。” 行动前,他对组员如此交代。 这些信息更为隐秘,需要从一些废弃的华人商铺遗留文件、偶尔截获的只言片语通信、甚至观察某些特定车辆人员的往来中分析推断。 过程更加危险,但也收获了一些模糊的线索。 何大虎将这些碎片化信息拼凑在一起,心中渐渐有了几个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名字和家族关系轮廓。 这些人,在未来可能的军事行动之后的政治博弈、边境稳定、乃至……某些“特别”的行动中,或许会派上用场。 回到相对安全的境内营地,所有参与侦察的队员都经历了一次从身体到心灵的彻底洗礼。 他们带回了宝贵的情报,也带回了沉重的压抑与怒火。 营地里的气氛,比起之前单纯的训练,多了几分大战将至的凝重与肃杀。 何大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看着铺满桌面的侦察草图、情报汇总和那张标注了各种符号的越境地图,眼神幽深。 “第一阶段侦察任务完成。情况基本明了。” 他对身旁的王志远说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 “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预案,包括渗透路线、打击重点、应急撤离方案……还有,关于那些‘重点目标’的进一步情报核实。” 他抬头,望向帐篷外南方阴沉的天空。 “通知下去,休整三天,总结教训,补充物资。 然后,我们需要进行更高强度的、带有明确战术背景的针对性演练。 我们要让每一个小组,都像了解自家后院一样,了解他们未来可能要战斗的那片区域。” “是!”王志远沉声应道,眼中同样燃着火焰。 侦察得来的情报,如同滚烫的炭火,堆积在何大虎的临时指挥帐篷里。 草图、记录、分析摘要……每一张纸都承载着边境那侧的血泪与森严壁垒,也浸透着队员们月余冒险的汗水与心跳。 然而,如何将这些情报转化为对上级决策有价值、且不会引火烧身的报告,成了摆在何大虎面前的一道难题。 他对着摊开的地图和笔记,眉头紧锁。 直接写“我部派侦察小组深入越境XX公里,查得如下情况”? 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擅自跨境侦察,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其敏感、可能引发严重外交纠纷甚至军事冲突的行为。 就算上级对此类“擦边球”心照肚明,甚至暗中期待,也绝不能摆到台面上。 把难题和风险赤裸裸地抛给领导,指望领导帮你隐瞒或背书,那是政治上极端幼稚的表现,绝非他何大虎的行事风格。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做了,是能力和担当;说了,就是愚蠢和麻烦。” 何大虎手指敲击着桌面,对坐在对面的王志远沉声道, “老王,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份报告该怎么写。 既要让上面看清那边的情况有多严重、多具体,又要显得这些情报是我们‘合理推断’、‘综合研判’得来的,跟我们‘绝对没有’越境扯上关系。” 王志远也是老江湖了,深知其中利害。 他拿起一份关于越军前沿哨所兵力配置的记录,沉吟道: “大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咱们不能提‘看见’,但可以提‘判断’、‘分析’。 比如,从对方边境地区的车辆往来频率、特定时段炊烟数量、无线电信号活跃度的异常变化,结合公开渠道的信息和我们对丛林环境、兵力部署规律的了解,‘推断’出其可能的布防强度和重点方向。” “对!”何大虎眼睛一亮, “这是个思路。把我们的直接观察,转化为基于‘公开或半公开迹象’加上‘专业军事分析’的结论。 那些具体的坐标、兵力数字,可以用‘疑似’、‘估计’、‘判断为’来表述。关于排华暴行的情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部分更敏感。可以说通过‘边境地区民间往来消息’、‘偶尔截获的零星信息’、‘对近期边境难民(指逃难华侨)情况的了解’进行汇总分析,得出对方正在系统性迫害驱赶华侨、并以此牟取暴利(黄金)的结论。 强调其规模、残酷性以及对我国边境安全、国际形象构成的严重挑衅和威胁。” 两人在昏暗的马灯下,逐条梳理情报,字斟句酌,反复推敲措辞。 报告的语气要客观、冷静,充满专业分析的理性,避免任何情绪化渲染,更要彻底剥离“我部人员亲眼所见”的痕迹。 他们巧妙地编织了一张信息网:利用已知的边境地理知识、对方公开的军事理论、历史上的部署习惯,来解释那些“推断”出的细节;将社会情报归因于“广泛的边境信息收集”和“逻辑分析”。 “这样写,上面的人精们一看就懂。” 王志远最后看着成型的报告草稿,低声道, “既拿到了他们需要的关键信息,又没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违规’把柄。咱们的意图……他们应该也能领会。” 何大虎点点头,目光深邃:“自从和北边(苏联)闹翻,咱们的战略压力倍增。 南边这只猴子又上蹿下跳,和那边勾勾搭搭。 上面肯定早就有所防备,甚至可能已经在筹划反击。 我们这么做,递上这份‘及时’且‘详尽’的情报,就是要让上面知道——‘幽灵’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已经提前对准了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名分,一个在真正需要亮剑时,能够被第一时间想起、并赋予重任的机会。” 他深知,今时不同往日。 随着地位提升、部队性质特殊,他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凭着血勇和直觉“随心所欲”。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巧,既要达成战略目的,又要遵守明暗规则,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给整体战略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报告通过加密渠道迅速呈送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保持着紧张的训练节奏,但何大虎的心神,难免有一部分系于那份报告之上。 反馈来得比预想中快。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何大虎立刻接起:“我是何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