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 第1章 重回2002,这盘棋,我先手! 楚风云的意识,是从一片冰冷刺骨的绝望中重新凝聚的。 首先是寒冷,钻心蚀骨。 紧接着,便是永无止境的下坠感,风在耳边尖啸,混杂着金属扭曲和玻璃爆裂的刺耳声音。 最后的记忆,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脑海。 两道刺眼到让人流泪的车灯划破雨幕,一辆失控的渣土车,像一头嗜血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破护栏,迎面撞来。 巨大的冲击力,和一片虚无。 “我……死了?” 楚风云,江南省委政策研究室一个熬了一辈子的科长。 一个小人物。 无权无势,只有一腔还没被磨灭干净的理想和风骨。 他想为一场事故中的冤魂讨个公道,将真相公之于众,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不甘心。 凭什么?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奋力一挣!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肺部,仿佛要将里面的积水全都咳出来。那股溺水般的窒息感,终于随着一口混浊的空气被吸入而消散。 他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想象中的牛头马面,也没有审判罪恶的阎罗大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发出昏黄光线的老旧日光灯,灯管两端烧得发黑,还在“滋滋”作响。 “这地府的装修也太凑合了,灯管都烧成这样了也不换个新的?” 他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随即感觉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书本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带着皂角味的蓝色条纹棉被。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 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堆满旧书的简易书架,墙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中国地图,边角都卷了起来。 熟悉,又陌生得让人心底发慌。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视线在房间里一寸寸扫过。 当目光落在书桌一角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桌上,摊开着一本《江南省公务员考试报考指南》。 旁边,是一张只填写了个人基本信息的报名表。 报名表上,还压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江南日报》。 楚风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陡然停滞。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一把抓过那张报纸。 粗糙的纸张触感,和那廉价的油墨味,无比真实。 头版右上角的出版日期,每一个铅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球。 2002年10月9日,星期三。 2002年? 他不敢相信,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千真万确。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紧致,指节分明,没有一丝赘肉,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力量感。 而不是那双被岁月和公文磨砺得粗糙、关节处布满细纹的中年人的手。 他踉跄着冲到书桌前那面缺了个角的镜子前。 镜中,是一张年轻、略显青涩,甚至带着几分愣头青气质的脸。 眉毛浓黑,眼神清澈得像山泉,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被生活彻底磨平的锐气。 这张脸因为极度的震惊,显得有些苍白。 这是二十岁的他! 部队退伍后考大学,在省城租了间房,正准备报考公务员的他! “我操……” 楚风云低骂一声,伸出手,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 疼,很疼。 “我……重生了?” “回到了2002年?!”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前世近二十年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失控地冲刷着他的脑海。 当兵,大学,考公。 因为不懂人情世故,不愿同流合污,在基层岗位上蹉跎半生,眼睁睁看着那些溜须拍马的小人平步青云,看着那些贪腐蛀虫中饱私囊。 看着一桩桩本可避免的悲剧,因为官僚主义和利益勾结而接连发生。 恨吗? 恨! 恨那些脑满肠肥的蛀虫!更恨自己到死都是个无能为力的小人物! 但此刻,那翻江倒海的恨意,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巨大的茫然所取代。 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深秋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远处夜市排挡的烟火气,和这座小城特有的宁静。 窗外,灯火星星点点,大多是六七层高的老旧居民楼。偶尔有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划破夜空,悠远绵长。 没有二十年后无处不在的炫彩霓虹,也没有拥堵到让人心烦意乱的车流。 这是一个节奏缓慢,却又处处充满机遇和野蛮生长的时代。 楚风云摊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年轻而有力的心脏。 前世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 那些他曾目睹却无力改变的悲剧…… 清源县小学那几十个孩子的冤魂…… 这一世,他要亲手,把这一切都扭转过来! 楚风云眼底深处,燃起了两点慑人的火光。 前世失去的尊严,他要加倍拿回来! 前世未竟的理想,他要走到最高处去实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桌那份公务员考试报名表上。 这条路,他还会走。 但这一次,他要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直上青云的路! 他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圆珠笔,拔掉笔帽。 在那份报名表的“报考部门”一栏,他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五个字: 江南省委办公厅。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秋夜里,这声音,便是他向这个时代,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敌人们,发出的第一声战书。 楚风云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又快意的笑容。 这盘棋,该我先走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2章 重生2002,这一世,剑指权力巅峰! 清晨六点。 老式生物钟准时将楚风云唤醒。 没有手机闹铃刺耳的蜂鸣,只有窗外响起的自行车铃,和街角小贩若有似无的叫卖声。 他躺在硬板床上,双眼睁开,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整整五分钟,一动不动。 这不是梦。 身体里奔涌的年轻活力,空气中未被尾气彻底侵蚀的泥土芬芳,以及脑海中那道跨越二十年、清晰到烙印进灵魂的记忆洪流,都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楚风云,真的重活了一次。 他猛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再没有前世长年伏案导致的腰背酸痛。 推开窗。 深秋的凉意裹挟着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下的音像店还没开门,但门口海报上,F4和周杰伦年轻的面孔,无声地宣告着这个时代的流行密码。 “二零零二年……” 楚风云低声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一种名为“掌控”的感觉,充斥在他心头。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路径明晰、所有答案都已揭晓的游戏场。 当务之急,公务员考试。 距离笔试,不足三月。 他坐回书桌前,摊开那份《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的复习资料。 指尖随意捻过书页,那些对此刻考生而言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本答案早已烂熟于心的旧书。 数字推理、图形推理、资料分析…… 楚风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前世在政研室浸淫十几年,和海量报告数据打了半辈子交道,这些题目,无异于小学算术。 何况,他脑中还装着这次省考超过八成的原题与标准答案! 这根本不是复习。 是核对。 但他并未懈怠。 笔试第一,不过是一张通往更高舞台的入场券。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面试,是面试官面前展现出的、远超这个时代的视野与格局。 而这,恰恰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翻出前几日买的《人民日报》和《江南日报》,目光落在理论版。 那些社论与政策解读,此刻看来极具前瞻性,可在他眼中,却能清晰洞见其历史局限与未来的演变轨迹。 一套完整的备考策略,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行测,要以绝对高分碾压,但不必惊世骇俗,领先第二名十分足矣,避免节外生枝。 申论,要在不脱离材料的框架下,精准地注入“服务型政府”、“精细化管理”、“可持续发展”这些超前二十年的治理理念。要让阅卷人拍案叫绝,又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觉高屋建瓴。 面试,才是他一鸣惊人的真正舞台。 他将用未来二十三年血淋淋的实践经验,给出让所有考官都为之震撼的答案。 规划已定,心绪彻底沉淀。 他决定出门走走。 不是散心,而是要去亲手触摸这个时代的脉搏,重新熟悉这座即将因他而天翻地覆的小城。 走出逼仄的楼道。 阳光正好。 街道两旁是五六层的楼房,墙皮斑驳,爬山虎在上面刻下岁月的痕迹。 自行车是街道的主宰,偶尔一辆桑塔纳或夏利轿车驶过,总能惹来一片注目。 人们穿着朴素的牛仔裤与夹克衫,脸上是新世纪之初独有的神情——对未来满怀憧憬,又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 报刊亭里,他买下一份最新的《参考消息》,用几张发皱的纸币付了钱。 移动支付,还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路过一家刚开门的网吧,巨大的“宽带接入”招牌格外醒目。 里面传来“滴滴滴”的QQ提示音,与CS的激烈枪火声。 楚风云停下脚步,心中情绪翻涌。 这里面坐着的年轻人,或许就有未来的互联网巨头。 而他,已经握住了未来所有浪潮的流向。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万万不能。利用信息差攫取财富是他的本能,即便不便经商,金融市场也足够他纵横捭阖。 但他更清楚,权力,才是改变世界最直接、最有效的工具。 财富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当财富的规模超越临界点,便足以引发质变。 他这一世的目标,便是以财促权,最终踏入那座象征着最高决策的红墙。 路边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三块钱。 老板很实在,分量给得极足。 楚风云安静地吃着,邻座几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讨论的“下岗”、“改制”、“下海”,正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搏动。 这一切,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又有一种绝对的疏离。 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审视者,冷静地俯瞰着这个生机勃勃又遍地伤痕的年代。 那份“定要改变些什么”的念头,在他的胸膛里,愈发滚烫。 回到家,上午十点。 他重新坐回书桌,却没有翻开复习资料。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笔锋凝重地写下四个字。 “未来足迹”。 他需要系统性地梳理记忆。 不只是考试答案,更是未来二十年间,江南省乃至整个国家发生的所有重大节点。 政治风云、经济拐点、天灾人祸、科技浪潮…… 以及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人间悲剧。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2003年,非典疫情……(必须提前预警,建立紧急防控机制!) 2004年,江南省某市特大矿难……(根源在于官商勾结,责任人是……) 2005年,国家宏观调控,房地产第一轮野蛮生长期开启…… 2008年,汶川地震……(我能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极小范围的提醒?) 清源县,小学……2007年夏天! 楚风云的笔尖在这里骤然停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白痕。 那是他前世的心魔,也是他此生必须亲手扭转的宿命。 还有时间。 但必须现在就开始布局。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信息被他从记忆深处精准提取,分类归档。 这是一项无比浩瀚的工程。 但这些,都将是他青云之路上,最无坚不摧的武器。 合上笔记本,他吐出一口长气。 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公务员报名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与深渊般的沉静。 他拿起笔,开始填写。 姓名:楚风云。 出生年月:1982年6月6日。 报考部门:江南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当这份表格递交上去的那一刻,历史的齿轮,将因他一人,开始偏转。 他将踩着这个时代的尘埃。 握紧属于未来的脉络。 一步步,走向那权力的至高王座。 第3章 格局的碾压,从家宴开始! 离笔试还有三个月时间,楚风云回到了青山县。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绿色铁门,一股饭菜的浓香裹挟着老房子独有的温暖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母亲周桂兰系着印花围裙,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看见他,她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熨斗烫过一般,瞬间舒展开来。 “风云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吃饭了!你爸在里屋看新闻呢。” “妈,买了只烧鸭。”楚风云将手里的熟食递过去,目光贪婪地扫过这间不足六十平米,却承载了他两辈子记忆的屋子。 家具很旧,边角都磨得发白,但被母亲擦拭得一尘不染。 一切都没变。 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又乱花钱!家里有菜。”母亲嗔怪地接过烧鸭,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儿子回来了,这个家才算完整。 楚风云走到里屋门口,父亲楚建国戴着老花镜,正襟危坐,盯着那台21寸长虹彩电里播出的《江南新闻》。 新闻画面里,省里某个重点工程正在举行奠基仪式,彩旗招展,气氛庄重。 “爸。”楚风云叫了一声。 楚建国闻声回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张被岁月刻下沟壑的脸。 他有着中国式父亲最常见的威严与内敛。 “回来了。工作的事,想好了?”没有嘘寒问暖,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父亲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压在秤砣上。 “想好了。”楚风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考公务员,报省委办公厅。” 楚建国捏着老花镜的镜腿,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儿子,似乎和前几天打电话时判若两人。眼神里不再有毕业生的迷茫与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种眼神,他只在早年间,跟随厂领导去省城开会时,从某些大人物身上瞥见过。 “省委办公厅?”楚建国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听说不是名牌大学里的尖子,就是家里有通天的关系。咱们家……” 他话没说完,但那份无力感已经弥漫开来。他虽是京城大院子弟出身,奈何如今只是厂里一个不起眼的老技术员,人脉关系早已断绝。 “爸,我知道难。”楚风云在父亲身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杯,给父亲续满热水。 “正因为难,才有去的价值。考试终归是公平的,只要我的分数足够高,就没人能把我从名单上拿下来。” “行了行了,爷俩先吃饭!”母亲端着最后一道青菜汤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风云,拿碗筷!” 饭桌上,气氛温馨得让人心头发酸。 母亲的筷子几乎就没停过,不停地往楚风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楚风云一一耐心作答,味蕾品尝着熟悉的家常菜,灵魂却在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最奢侈的亲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屋的温馨。 “咚咚咚!” 来的是隔壁单元的邻居,刘世明和他儿子刘涛。 刘涛比楚风云小两岁,高考落榜后南下闯荡了几年,今年刚回来,听说在外面发了点小财。 “哥,嫂子,吃饭呐?哟,风云也回来了!”刘世明人未至,洪亮的嗓门先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网兜红富士苹果,往餐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世民来了,快坐,刚开饭,一起吃点?”母亲周桂兰连忙起身招呼。 “不了不了,吃过了!”刘世明摆摆手,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儿子,“小涛今天带了两瓶好酒,非说要过来陪你喝两杯。” 他的语气轻松,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炫耀的劲儿。 刘涛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抹了半斤发胶,在灯光下油光锃亮。他手腕上那块金色的电子表尤其晃眼。 他冲楚建国和周桂兰喊了声“叔叔阿姨”,目光扫过楚风云时,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重新落座,饭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刘涛从一个花哨的纸袋里,掏出两瓶包装得金碧辉煌的本地白酒,拧开瓶盖,不由分说就给楚建国满上。 酒香混杂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 “叔,听说风云哥准备考公务员啊?”刘涛一边倒酒,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楚建国抿了口酒,点了点头:“嗯,有这个想法。” “哎哟,我说风云哥,”刘涛立刻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都什么年代了,还考那玩意儿干啥?一个月几百块死工资,熬到退休能有啥出息?天天看领导眼色,活得憋屈!” 他声音陡然拔高,伸出两根油腻的手指,在楚风云眼前用力晃了晃。 “你看我,去年在南方搞建材,累是累点,一年纯利,这个数!” 两万块。 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工人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今年我打算自己单干,在城里盘个门面搞装修!现在谁家不买房?买了房不得装修?这生意,准火!” 刘世明在旁边适时地敲边鼓:“是啊,大哥。时代变了,现在就得胆子大,敢闯!我们家小涛没读过大学,不也照样混出头了?风云是大学生,脑子活,要是肯放下身段,跟着小涛后面干,我保证比当个坐办公室的强百倍!” 这一唱一和,让周桂兰的脸颊有些发烫。她默默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 若是前世,二十出头的楚风云面对这种赤裸裸的“金钱至上论”和“读书无用论”,恐怕早已羞愤难当,面红耳赤。 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 直到咽下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满脸得意的刘涛,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人各有志,我觉得当公务员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稳定,而且能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做点事。” 刘涛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像是大冬天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楚风云会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楚风云却已经转头看向了父亲。 “爸,刚才新闻里那个‘江南沿江经济带’的重点工程,我看了下资料,文件里提到了要‘以港兴城,以路促产’。我们青山县正好卡在规划路线的节点上,如果县里能抓住机会,主动去省里要政策,未来十年的发展格局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话不疾不徐,提及的“港城联动”、“产业集群”等词汇,让原本只是当背景音听的楚建国,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透出惊异。 这些东西,别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厂里的书记、县里的干部,也未必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刘世明和刘涛父子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楚风云,今天陌生得可怕。 那种谈论天下大势时的从容气度,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年轻人该有的。 他们嘴里的“两万块”、“开店面”,在人家讨论的“经济带”、“发展格局”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一顿饭,就在这种极度微妙的气氛中吃完了。 送走了一脸悻悻的刘家父子,楚风云卷起袖子,帮母亲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 周桂兰一边洗碗,一边轻声开口:“风云,别听他们瞎咧咧。你想考,就安安心心考,妈支持你。咱不跟人比谁钱多,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楚风云看着母亲鬓角的几缕白发,心中一暖,又泛起一阵酸楚。 前世,母亲直到闭眼的那一刻,还在为他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牵肠挂肚。 “妈,您放心。” 楚风云接过母亲递来的、还带着温热的瓷碗,用干布仔细擦拭,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这一次,他不要平平安安。 他要站得足够高,高到能为父母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高到能将前世所有的遗憾,一一碾碎!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小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楚风云知道,这顿寻常的家宴,只是他波澜壮阔人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真正的风暴,在省城。 在那座象征着江南省权力之巅的省委大院里,正等着他去掀起。 第4章 抱歉,这份考卷我二十年前就做过了! 公务员笔试的日子,在一个清冷的周末早晨到来。 省城一中校门口,人头攒动。 考生和家属挤作一团,呼出的白气混杂着紧张与期待,在冬日的空气中翻滚。 臃肿的棉服,透明的文件袋,一张张或焦虑或故作镇定的年轻脸庞,共同构成了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序幕。 楚风云不早不晚地抵达。 他没去跟人挤,动作从容,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份平静,并非源于无知者无畏的自信,而是源于对终局的绝对掌控。 他就像一个提前拿到了剧本的演员,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大戏的开幕。 验过准考证,穿过金属探测门,他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熟悉的教室,墙上斑驳的标语,被特意拉开距离的课桌,桌角崭新的考生编号。 强烈的时空交错感扑面而来,前世与今生仿佛在此地重叠。 他找到位置坐下,将文具整齐地放在右上角,安静等待。 邻座的女生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默念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公式。前排的男生额头渗出细汗,手腕上的电子表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能把时间盯出个洞来。 监考老师进场,一男一女,表情严肃得像是两尊门神。 冗长的考场规则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关于作弊后果的字眼,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 试卷和答题卡开始下发。 当那份《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的试卷落到指尖,楚风云心头一松。 就是它。 他目光飞速扫过纸面,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数字推理、数学运算、图形推理、逻辑判断……每一道题,都带着标准答案的烙印,自动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甚至还记得,前世的网络论坛上,为哪几道题的争议答案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官方出来一锤定音。 没有半分迟疑。 楚风云拿起削好的2B铅笔,在答题卡上开始填涂。 动作流畅稳定,毫无停顿。 不必演算,无需推敲。 答案早已镌刻在脑海,此刻不过是謄抄。 笔尖划过答题卡,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这间满是纸张翻动、压抑叹息和紧张喘息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考不到半小时,卷面已过大半。 楚风云停下笔,轻轻转了转手腕,活动一下关节。 他抬眼望去,周围的考生大多还在第一部分“数量关系”里苦苦挣扎,眉头拧成了疙瘩。 正在巡考的女监考老师,脚步在他身边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填涂得密密麻麻,却干净到没有一道演算划痕的草稿纸和答题卡上。 她的眉梢挑了挑,眼神里先是狐疑,随即转为惊诧,最后又强行恢复了冰冷的严肃,继续向前踱步。只是那偶尔瞥来的目光,再也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楚风云没有理会。 他重新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扫完剩下的题目。 他要的不是惊世骇俗,不是提前交卷的虚名。他要一个高到足以碾压,又恰好在“天才”范畴内可以被合理解释的分数。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他完成了所有题目,并最后检查了一遍个人信息。 放下笔,他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在旁人看来,这是考得太好在养神,或是干脆放弃挣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已跃出这间考场,在脑海中一页页翻看着那本“未来足迹”笔记,推演着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右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老师,我……我想去洗手间。”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举着手,声音发颤。 男监考老师走了过去,眉头紧锁:“考试期间,原则上不允许。” “我……我真忍不住了,头有点晕……”男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向自己的抽屉瞟。 楚风云睁开了眼。 他记得这一幕。前世,这个倒霉蛋就是因为作弊心虚,想借口上厕所销毁证据,结果被当场抓获,成了通报的反面典型。 果然,经验丰富的男监考根本没上当,声音陡然严厉: “你,站起来,双手离开桌面!” 男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在老师冰冷的注视下,他颤抖着从课桌抽屉的夹缝里,摸出了一张叠成细条的纸片。 “考生号记下,成绩作废,跟我去考务办公室!” 声音不容置疑。 在全场或同情、或鄙夷、或庆幸的目光中,那个哭丧着脸的男生被带离了考场。 这颗石子,让本就紧绷的湖面,涟漪扩散,气氛愈发压抑。 楚风云的目光从那个踉跄的背影上收回,心如止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规则没有敬畏的人,即便侥幸闯过这一关,在未来更复杂的场域里,只会栽得更惨。 而他,靠的不是侥幸。 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楚风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面色平静地淹没在喧嚣里。 “那道图形题是什么鬼?我蒙的C!” “资料分析,我直接放弃了最后两道,时间根本不够!” “你数量关系最后一道选的什么?我算出来是32.5,选项里根本没有!” 楚风云没有参与任何讨论,默默走向车棚。 冬日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行测的碾压只是开胃菜,下午的申论,才是他真正展露锋芒的舞台。 他要写的,不是什么标准答案,而是未来二十多年,共和国治理智慧的浓缩与预演。 他要用一篇策论,直接敲开省委大院的门! 第5章 一篇申论定乾坤,他写的不是答案,是未来二十年国运!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却晒不透考点外凝重的气氛。 上午行测的哀嚎还未散尽,一场更残酷的绞杀,已拉开序幕。 《申论》。 这柄悬在所有考生头顶的利剑,即将落下。 楚风云随意找了家街边小面馆。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他埋头吃完,便拒绝了所有邻桌考生试图对答案的喧闹,寻了个角落闭目假寐。 他不是在休息。 意识早已潜入记忆的深海,在那本名为“未来足迹”的笔记上,做着最后的确认。 他知道考题。 但他要做的,远不止是答对题目那么简单。 他要确保自己抛出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枚枚精准制导的炸弹,既能彻底炸醒阅卷人的认知,又不能因威力过猛,将自己也掀个底朝天。 这是一门来自未来的屠龙之术。 再次踏入考场,空气里的压抑感几乎能拧出水来。 几个考生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一个男生紧张地反复转笔,另一个女生则对着小镜子,第五次检查自己的妆有没有花。 申论,是思想的角斗场,是庸才与天才真正的分水岭。 试卷发下的瞬间,整个教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像是无数扑火的飞蛾在徒劳地扇动翅膀。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题目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 “城镇化进程中的农民权益保护”。 材料里陈列着几个典型案例:征地冲突、农民上访、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专家论调。 要求是,自选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一千二百字的议论文。 无数考生看到题目,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题目太大了,太空了,像一团棉花,有力气也使不上。 怎么才能写出彩? 然而在楚风云眼中,这哪里是题目,这分明是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登天梯! 他没有立刻动笔。 十分钟,他用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构建出了一座清晰的理论框架。 他要写的,不是一篇在材料里打转的应试文章。 而是一份,可以直接呈送给省委书记拍板的“内部参考”! 笔尖落下,题目赫然纸上。 《以人为本,系统治理:构建城镇化进程中农民权益保障的长效机制》。 起笔,他没有纠缠于材料中那些农民的哭诉与冲突。 而是以一种俯瞰全局的视角,将城镇化定义为国家走向现代化的必然选择,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洪流。 格局,瞬间拉开! 紧接着,他笔锋陡然转厉,直指2002年这个时间节点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重土地而轻人! 重补偿而轻发展! 重眼前而轻长远! 问题的根源,不在基层执行不力,而在于顶层设计的先天不足! 寥寥数语,已然超越了所有考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局限。 周围,开始传来压抑的叹气声,有人抓着头发,对着材料苦思冥想,有人则反复涂改着开头,迟迟无法推进。 而楚风云的笔,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对这个时代的顽疾,进行精准的解剖。 第一刀,他砍向了征地制度! 他提出,必须打破政府单一的定价模式,引入“市场评估+民主协商”的补偿机制! “市场评估”四个字,在2002年,无异于一声惊雷! 它直接触碰了“土地财政”这头巨兽最敏感的神经! 第二刀,他劈开了补偿模式的死胡同! “一次性货币买断”是懒政,是埋雷! 他力主,必须将被征地农民全面纳入城镇社保体系,并提供系统性的职业技能培训! 甚至,他用极其精炼的语言,描绘出了未来“留用地”、“物业置换”的政策雏形,让失地农民能够持续分享城市发展的红利。 这已经不是建议,这是在为未来的政策指明方向! 第三刀,他指向了基层治理的僵化! “领导干部定期接访下访”、“建立网络民意收集渠道”、“运用信息化手段进行动态追踪”…… 当其他考生还在空谈“加强沟通”、“转变观念”时,楚风云已经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甚至带着几分超前色彩的解决方案! 考场里,焦躁的情绪正在蔓延。 “咔哒!” 一声脆响,一个男生烦躁地掰断了手里的笔杆,引来监考老师冰冷的注视。男生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个女生则用手帕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稿纸上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字迹模糊。 唯有楚风云。 他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笔尖在稿纸上匀速滑动,发出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工整、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学生在考试。 这分明是一位执掌乾坤的国之智囊,在进行冷静的复盘与推演。 当最后一个句号,稳稳地落在稿纸的方格内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楚风云轻轻放下笔。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完成了一场庄严仪式的释然。 这篇申论,是他射向这个时代的第一支响箭。 它所携带的,是未来二十年华夏治理的智慧结晶。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眼光、有抱负的阅卷人,看到这篇文章,绝对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它展现的,不是雕虫小技,而是治国理政的大道! “铃——” 交卷的铃声,像是对囚徒的赦免。 楚风云夹着文具,随着一片“终于解脱了”的哀叹声,走出了教学楼。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写偏题了!写成了城乡二元对立,会不会被判零分?” “什么狗屁农民权益,谁懂啊?我最后一段全是抄的材料,字都快飞出去了!” “那个角度到底怎么选才能拿高分?我同桌写的是要严厉打击暴力征地,感觉好幼稚……” 听着周围的议论,楚风云只是淡然地走着,平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笔试,结束了。 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省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将他的眸子映照得一片灼亮。 这篇文章,就是敲门砖。 面试,才是他真正与这个时代权力顶层人物直接对话的舞台。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当面试官看到他档案里这篇申论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 省委大院的红墙碧瓦,似乎已经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第6章 状元卷!省委大佬亲自画圈! 笔试结束后的日子,骤然慢了下来。 对绝大多数考生而言,这是一场焦灼的炼狱。 他们争论答案,猜测分数,向渺茫的希望祈祷。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关于省考难度的讨论,成了无数家庭短暂的焦点。 而楚风云,过着一种近乎隐居的生活。 他推掉了所有同学聚会,谢绝了所有无关邀约。 生活规律得如同精密的钟表。 清晨,迎着朝阳跑步。 上午,翻阅最新的报纸与政策文件,指尖拂过铅字的油墨香。 下午,沉浸在党史、近代史和人物传记的海洋里,与那些历史的巨人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夜晚,是对一天信息的梳理、归纳与思考。 他很清楚,笔试只是敲开了半扇门。 真正的考验,是面试。 面试台上,他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阅历丰富、目光如炬的真正掌权者。 仅仅依靠超前理念,不够。 还需要底蕴,需要急智,更需要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名为“气度”的东西。 这天下午,楚风云正在租住的小屋里读《万历十五年》,试图从泛黄的纸页中,窥探权力运行的微妙肌理。 门外,传来邮递员熟悉的大嗓门。 “楚风云!挂号信!” 他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放下书,起身开门。 邮递员递来一个厚实的标准信封,上面“江南省人事考试院”的红色印章,有些刺眼。 笔试成绩单。 到了。 尽管结果早已注定,但当真切地捏住这封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信函时,他的指尖还是感到了一丝电流般的触感。 “谢谢。” 他道了声谢,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静静看着信封上,那一行打印的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前世,他收到的也是这样一封信。 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这还是沾了部队的光,加了分的,才堪堪挤进面试,面试涉险过关。 裁纸刀划开封口,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抽出了里面的成绩单。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88.5分。 申论:92.0分。 笔试成绩:180.5分。 报考职位: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综合管理)——排名:1。 一个毫无悬念,甚至堪称恐怖的第一。 行测分数,精准地控制在他预想的高分区间,优秀,但不至于惊世骇俗。 而申论的92分,则无声地宣告着,他那篇“未来二十年的答卷”,拥有何等的分量! 总分180.5! 这个分数,如同一道天堑,将身后所有的竞争者,远远地抛开。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个分数出现在考试院内部的统计表上时,会引起怎样的小范围震动。 尤其是那篇申论。 或许,早已被某位阅卷组的专家特别标记,呈送到了某些有心人的案头。 楚风云将成绩单轻轻放在桌上,脸上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一丝笑意。 这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稳稳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仅此而已。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幕。 几乎就在他确认成绩的同一时间,县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考生家庭,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打听到了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排名。 楚风云那个断层第一的成绩,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县城这个小小的圈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个电话,是母亲周桂兰打来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甚至带着哭腔。 “风云!你李阿姨她女婿在省组织部!他看到成绩了!你是第一!是你们那个职位的第一!我的天……”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耐心地安抚着母亲。 “妈,是报考职位第一,不是全省。只是笔试,后面还有面试呢。” “第一就好!第一就好!妈就知道我儿子是最厉害的!”母亲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刚挂断母亲的电话,手机再度响起。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后,传来一个谄媚到令人有些不适的声音。 “是风云哥吗?我是刘涛啊!恭喜恭喜啊!听说你考了第一,省委办公厅的第一!我的哥,你这是要当大领导了啊!” 语气与上次家宴时的倨傲,判若云泥。 “小涛,谢谢,运气好。”楚风云语气平淡如水。 “哥你可太谦虚了!这叫实力!以后弟弟我就全靠你提携了!”刘涛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大笑着,“晚上有空不?凤凰酒楼,我做东!必须给哥你好好庆祝一下!” “心意领了。”楚风云干脆地婉拒。 “哦哦,那改天!改天一定给弟弟一个机会!”刘涛又奉承了几句,才悻悻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一个个平日里只存在于通讯录里的名字,纷纷发来贺电。 中学同学、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朋友…… 内容无一例外,全是祝贺与套近乎。 楚风云一一客气而疏离地应对着,内心古井无波。 他太清楚了,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不过是权力磁场最外围,最廉价的引力罢了。 相比这些,他更在意水面之下的暗流。 他这个横空出世的最高分,必然会引起那些背景深厚、志在必得的真正对手的警惕。 面试环节,变数太多了。 或许,此刻已经有人在调查他的背景来历。 或许,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早已无声地展开。 楚风云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熙攘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早已品尝过千百遍。 这一世,他不会再为肤浅的吹捧动容,更不会为潜在的暗箭忧心。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继续磨砺自己,然后,以绝对的实力,碾碎一切! 省委办公厅的大门,他进定了。 谁也拦不住!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省会,江南省委大院。 一间肃静的办公室里,一位两鬓染霜、眼神沉静的中年男子,刚刚拿到一份名单。 正是省委办公厅招考的面试入围名单。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楚风云。 以及后面那个异常显眼的笔试总成绩——180.5。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这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他是李国华,江南省委副书记。 “楚风云……”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敲击着,忽然停下。 他的眼神穿透了纸张,仿佛要看到那个年轻人。 “面试的时候,我要亲自看看。” 一股无形的巨浪,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楚风云这个小小的漩涡中心,汇聚而来。 而旋涡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楚风云拉上窗帘,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刺探,彻底隔绝。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那本《万历十五年》。 书页上,明朝的文官集团,正与年轻的皇帝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历史的尘埃,扑面而来。 面试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积淀。 第7章 副县长的橄榄枝?我的目标是省委副书记! 省考笔试成绩公布的余波,在楚风云刻意保持的低调中,渐渐平息。 但对于即将到来的面试,水面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楚风云心里明镜似的,这最后一关,比拼的早已不只是知识储备和临场发挥。 更是底蕴、心性,乃至背景的无声较量。 面试通知单通过挂号信如期而至,地点在省委党校教学楼,时间定在一周后。 随信附上的还有详细的面试须知,条款严谨,字里行间都透着机关特有的规范与肃穆。 楚风云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他不再泛泛,而是极具针对性地搜集近期省委主要领导的重要讲话,以及省委机关报《江南日报》的头版社论。 他要做的,是精准捕捉当前江南省的政策风向与官方话语体系。 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一遍遍模拟面试场景,自问自答。 反复锤炼着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力求做到观点深刻,逻辑清晰,言辞精准。 更要沉稳大气,不露半分属于年轻人的张扬与浮躁。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在于“先知”。 但如何将这种“先知”,用符合当下语境、足以令人信服的方式表达出来,才是成败的关键。 他不能扮演一个预言家,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要成为一个极具洞察力和战略眼光的政策研究者。 这天傍晚,他出门散步,拐向巷口的报刊亭,准备买最新一期的《半月谈》。 刚走到巷口,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奥迪,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车身漆黑锃亮,在黄昏中有着一种不属于小县城的厚重感。 2002年,这种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后车窗平稳降下。 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的脸,但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目光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楚风云认识他。 县政府的刘副县长,一个在县里以“会来事”而出名的人物。 “是小楚吧?楚风云同学?”刘副县长开口了,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领导的身份感,又不失亲和。 楚风云停下脚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点了点头。 “刘县长,您好。” “哎呀,真是青年才俊啊!” 车门“嘭”地一声被推开,刘副县长整个人都从车里跨了出来,带着一股夸张的热情,主动伸出了手。 “听说你这次考了省委办公厅的第一名?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为我们青山县争光了!” 楚风云伸出手,与那只微凉绵软的手轻轻一触,随即分开。 “刘县长过奖了,只是笔试侥幸。” “谦虚!太谦虚了!”刘副县长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疏离,反而更用力地握了握,仿佛要传递某种热切,“笔试第一,那可是硬碰硬的实力!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县里提供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这番热切,目的昭然若揭。 一个未来可能进入省委核心部门的年轻人,哪怕仅仅是可能,也值得他这位副县长提前下注,烧一烧冷灶。 “谢谢刘县长关心,正在按部就班准备,暂时没什么困难。” 楚风云的回答不卑不亢,声音平稳,既维持了足够的尊敬,又清晰地划出了一道距离。 刘副县长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家乡永远是你的后盾”、“以后到了省里,可要多想着家乡建设”之类的套话。 终于,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问道: “小楚啊,面试的时候,需不需要我帮你给省里相熟的领导打个招呼?你也知道,面试嘛,总归是有些灵活空间的。”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露骨了。 这是要送一个顺水人情,更是想借此,看看能不能搭上未来可能出现的线。 楚风云心中雪亮。 他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敬意,但说出的话,却温和而坚定。 “谢谢刘县长的好意。” “我想凭自己的实力试一试。组织的考察是全面而公正的,我相信组织,也相信组织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组织”两个字一出口,刘副县长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眼底深处掠过的情绪,从讶异到审视,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尽数落入楚风云眼中。 这个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偏偏又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直接搬出了“组织”这面大旗,把他后面所有可能的话,全都堵死了。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老练,让刘副县长心中对他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好!好!有志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僵硬瞬间化为豪爽的大笑,刘副县长用力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那就预祝你马到成功!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上车,关门。 黑色的奥迪悄然滑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楚风云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权力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在他尚未真正获得权力之前,权力的影子,已经开始吸引那些逐光而行的依附者。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向报刊亭,心湖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浮于表面的结交,脆弱得不堪一击。 刘副县长今日的热情,在他面试失利的那一刻,就会瞬间冷却成冰。 而若他真能进入省委办公厅,今日这点所谓的“人情”,更是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真正的尊重,永远只源于自身那不可替代的价值和实力。 买了《半月谈》,他转身回家。 路上,又遇到了几位面熟的、在县里机关工作的中年人,无一例外,都对他报以比以往热情数倍的笑容和问候。 楚风云一一淡然回应。 回到小屋,他摊开杂志,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刘副县长的出现,提醒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考官。 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后来的信息,这次面试的考官阵容规格极高。主考官是一位省委副秘书长,但这并非关键。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那个坐在考官席上,全程可能都沉默寡言,但一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男人。 省委副书记,李国华。 在前世,这位李副书记以务实、正直、知人善任闻名,是整个江南省政坛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若能在他面前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其价值,将远远超过面试本身的成败。 楚风云闭上眼。 整个面试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想象着自己正坐在考生席上,迎着李国华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该如何表现? 既要展现才华,又要契合他的眼缘? 锋芒毕露,会显得咄咄逼人,少年轻狂。 保守平庸,则会泯然众人,毫无记忆点。 他需要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一种在平和从容之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深厚底蕴与独到见解。 他回想起前世,那些真正得到李国华赏识的干部。 他们无一不是脚踏实地的务实派,说话办事极有分寸,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但一开口,总能切中问题的要害。 一条清晰的路径,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楚风云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 一周后的面试,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一场考试。 那是一次向未来权力核心,展示自身价值的绝佳舞台。 他要做的,不是去“应对”考试。 而是去“引导”考官,让他们看到一个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可靠、堪当大用的未来之星。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四个字。 不疾,而徐。 这是他的面试策略,也是他为自己这一世,定下的行事基调。 窗外夜色渐浓,小城华灯初上。 楚风云屋里的那盏灯,却亮了整整一夜。 第8章 他一开口,省委副书记的笔停了! 面试日。 省委党校所在的区域,与喧嚣的市区像是两个世界。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苏式建筑的红墙灰瓦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宽阔的道路上,落叶无声。 偶有车辆驶过,引擎声也被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党校门口,工作人员和保安站得笔直,逐一核查准考证和身份证,表情严肃,眼神犀利。 前来面试的考生们,无论平日里如何意气风发,到了此地,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凝重与紧张。 男人们穿着像是临时借来的西装,领带勒得脖子发紧。女人们则是清一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得有些刻意。 放眼望去,一片沉闷的黑、白、灰,构成了这个时代机关选拔的独特底色。 楚风云依旧是那件半旧的藏蓝色西装,内搭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显得干净利落,又没有那种新手的刻板。 他平静地通过核查,随着引导员走向候考室。 步伐稳健,不快不慢。 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浓浓竞争意味的视线,他全盘接收,却不起一丝波澜。 候考室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几十名考生散坐其中,却比空无一人时还要安静。 焦虑的气味几乎是实质性的,混杂着廉价发胶和紧张的汗意。 有人低头无声地翕动嘴唇,默背着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有人端着纸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凉水。 有人则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搓着头皮。 楚风云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他看似在养神,实则在脑海里,将为今天准备的所有预案,最后一次过滤。 他的这份平静,在这间焦虑的“高压锅”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前排几个自视甚高的考生,频频回头打量他。 “喂,哥们,哪个岗位的?”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搭话,试图用交谈驱散紧张。 “办公厅。”楚风云睁开眼,声音平淡。 “嚯!厉害!”男生瞪大了眼,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我也是!听说今年就招俩,神仙打架啊!” 男生咂咂嘴,朝前排一个坐姿如松的身影努了努嘴。 “看到前面那个穿深蓝西装的没?听说他爸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楚风云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种临考前交换的所谓“内部消息”,除了动摇心神,毫无价值。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呼吸上,一呼一吸,绵长而稳定,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绝对的巅峰。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工作人员开始在门口叫号。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像奔赴刑场的战士。而他们回来时的表情——或喜不自禁,或面如死灰——又立刻成为一种新的压力,施加给仍在等待的人。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12号”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候考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楚风云身上。 这个笔试第一的“名人”,这个传说中的分数断层者,终于要上场了。 楚风云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面试考场。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让压迫感愈发深重。 考场设在一间中型会议室。 工作人员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楚风云迈步而入。 明亮的光线扑面而来。 正前方,一字排开坐着七位考官。 个个神情肃穆,久居上位的气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正中的主考官,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是省委副秘书长。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射过来,带着审度的分量。 然而,楚风云的目光,在进门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主考官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李国华! 他今天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夹克,坐姿挺拔如松,手里转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 他仿佛对谁进来毫不在意。 但楚风云的感觉不会错,就在自己踏入门口的那一刹那,有一道目光曾在他身上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度。 楚风云走到考生席的椅子前,站定。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面向考官席,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十五度鞠躬。 声音清晰,沉稳。 “各位考官,上午好。我是12号考生。” “请坐。”主考官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风云依言坐下。 他的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既放松又充满力量。 目光平和地扫过考官席,没有与任何人进行长时间对视,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被他尊重,又不至于感到被冒犯。 主考官开始宣读面试规则。 其他几位考官也纷纷抬起头,正式打量起眼前这个笔试第一。 他们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 毕竟,太年轻了。 笔试状元,在面试场上折戟沉沙的例子,他们见过太多。 楚风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目光的重量,但他的心境,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 他甚至在想,前世的自己坐在这里时,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颤,与此刻的从容,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规则宣读完毕。 主考官推了推老花镜,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一个无比常规的开场题。 “12号考生,请谈谈你报考省委办公厅的动机,以及你对这个岗位的认识。” 问题很简单。 但越是简单的问题,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成色。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顿了两秒。 这个刻意留出的短暂空白,显示出他并非在背诵答案,而是在进行思考和组织。 这个细节,让几位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考官,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各位考官,”楚风云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字字清晰。 “我报考省委办公厅,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基于三点朴素的认知。” “第一,这里是平台。” “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是服务全省工作大局的神经系统。在这里,可以最近距离地学习领会省委的决策部署,最直观地把握全省发展的脉搏。对一个渴望成长的年轻人而言,这是无与伦比的平台。” “第二,这里是熔炉。” “办公厅的工作,要求极高的政治素养、滴水不漏的工作作风和绝对忠诚的奉献精神。我认为,这恰恰是锤炼党性、磨砺心性的最佳熔炉。我渴望在这样的环境中,淬炼自己。” “第三,”他声音微微一顿,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李国华的方向。 那个一直低头看材料的身影,握笔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有责任。” “我始终认为,个人的价值,只有融入时代洪流与人民事业,才能获得真正的意义。办公厅的工作,多是幕后,是服务。但每一条信息的上传下达,每一份报告的起草把关,都可能切实影响到千万群众的生活。”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喊一句空洞的口号。 平台、熔炉、责任。 三个词,务实、深刻,又精准地切中了办公厅工作的本质,更展现出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格局和抱负。 考官席上,几位考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连主考官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那个自始至终低着头的省委副书记李国华,此时,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深沉的眼睛,穿过数米的距离,平静无波地,落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真正的面试,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第9章 省委副书记的必杀题!他一句话,全场死寂! 李国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血肉、直抵心性的重量。 那道目光在楚风云身上只停留了不足两秒,便已抽离,重新落回手中的评分表。 快得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但楚风云知道,真正的考量,已经开始。 主考官对楚风云第一个问题的回答还算满意,按流程继续提问。 问题涉及组织协调、应急处理,都是常规的能力考察。 楚风云的回答滴水不漏,条理清晰,既有原则性,又不乏从基层实际出发的灵活性。 几位考官眼中,欣赏的神色开始浮现,并且越来越浓。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些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重头戏,永远在自由提问环节。 尤其,当李国华这样的领导在场时。 预设问题结束,主考官惯例性地环视一圈,询问:“其他考官还有什么问题需要了解吗?”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几位副考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还未开过一次口的男人。 李国华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陡然一沉。 他的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锁定楚风云。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一掠而过,而是带着审视的专注。 “12号考生。” 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你刚才谈到办公厅的责任感,说得很好。” “那么,我换个角度问你。”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心上。 “假如,你进入办公厅后,被安排从事的是大量繁琐、重复,甚至看似毫无价值的事务性工作。比如接电话、送文件、整理档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你‘把握全省脉搏’的预期,相去甚远。” “你会怎么想?” “又能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理想主义的外衣,直指每一位有志青年都必须面对的冰冷现实。 它拷问的是初心,是耐性,更是对“平凡”与“伟大”这层关系的根本理解。 李国华见过太多怀揣远大理想的年轻人,最终被日复一日的琐碎消磨掉所有锐气,变得庸碌,甚至愤世嫉俗。 他此问,就是要探一探这个笔试状元的根骨与心性! 刹那间,所有考官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风云的脸上。 这几乎是一道,能直接决定他面试生死,乃至未来前途的关键题!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睑。 这个刻意留出的三秒钟空白,不是紧张,而是对这个问题背后分量的尊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清澈,不见半分慌乱。 “尊敬的考官,您好,谢谢您的提问。” 他先致意,而后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字字清晰。 “我认为,省委办公厅无小事。” 一句话,如定海神针,瞬间为他的回答定下了基调! “接听的每一个电话,可能都关乎着基层的急难愁盼。” “传送的每一份文件,可能都承载着省委的重要决策。” “整理的每一卷档案,都将成为未来可供查阅的宝贵历史。”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却让在场的每一位考官,都从这平凡的描述中,听出了一股不平凡的敬畏之心。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果连最基础的工作都做不好,不愿做,又如何能够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楚风云引用了这句老话,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思辨深度。 “但我想补充的是,‘扫一屋’的目的,恰恰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扫天下’。” “在从事这些看似琐碎工作的过程中,正是熟悉流程、体察实情、磨练心性的黄金时期。” “我会将它视为最宝贵的锻炼,认真对待每一件小事,并从中学习、领悟、沉淀。”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毫无闪躲地直视李国华。 “至于能坚持多久?” “我认为,这从来都不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是一个态度问题。” “只要对这份工作心怀敬畏,对自我成长保持渴望,再平凡的岗位,也能开出花来。” “我会坚持到……” “组织认为,我可以胜任更重要工作的那一天为止。” “在此之前,脚踏实地,做好分内的每一件小事,就是我对‘责任感’这三个字,最真实的诠释。” 回答完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楚风云的回答,没有半句空洞的口号,更没有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他承认了工作的琐碎,却赋予了其至高的意义。 他正视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却展现了坚韧不拔的积极心态。 尤其是最后那句“坚持到组织认为我可以胜任的那一天”,既毫不掩饰自己的上进心,又将个人前途的决定权,稳稳地交还给了“组织”。 这份分寸感,这份格局,这份老练,简直可怕! 几位副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的惊艳与赞许,不加掩饰。 这个年轻人,看得透,想得深,更沉得住气! 自始至终,李国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楚风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风雷在酝酿。 数秒之后,他重新拿起了那支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评分栏里写下任何分数。 而是对准考生名单上,在“12号”的后面,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一个与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画下的,一模一样的红圈。 “我的问题问完了。” 他平静地开口,将笔放下。 主考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随即郑重宣布面试结束。 楚风云起身,再次向考官席深深鞠躬。 “谢谢各位考官。” 然后,他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考场。 自始至终,不疾,而徐。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楚风云走在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已经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尤其是对李国华那个问题的回答,他已无可挑剔。 结果如何,非他所能控制。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已经成功地在那位未来江南省政坛的核心人物心中,投下了一颗足够重的石子。 一颗足以搅动未来风云的石子。 他走出大楼,深秋的暖阳洒在身上。 省委大院上空的天,高远而湛蓝。 他的人生,从此不同。 第10章 一封挂号信,敲开省委大门! 面试结束后的日子,楚风云回到了青山县的家里。 他已将自己这枚棋子,落在了棋盘最关键的位置上。 剩下的,不再是努力,而是等待。 等待那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最终的棋局,昭告天下。 这段时间,他依旧深居简出。邻里间偶尔的问候,他都礼貌回应,不多说一句。只是那些以往带着些许轻视和怜悯的眼神,如今都变成了试探和好奇。 他一概无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江南日报》的逐字解读中。 省委的每一次动态,省政府的每一次会议,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未来权力棋盘上的草蛇灰线。 这是一种思维的提前“上岗”。 这天傍晚,夕阳熔金。 楚风云刚合上报纸,正在回味一篇关于“深化国企改革”的社论,屋外,一声熟悉的吆喝划破了巷子的安宁。 只是这吆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激动。 “楚风云——电报!你的电报!省城来的!” 电报?! 不是挂号信。 在这个年代,电报意味着紧急,意味着万分重要! 楚风云眼瞳骤然一缩,搁下报纸的动作不见丝毫紊乱,人却已如离弦之箭般,一步跨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邮递员老李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倒在一旁,他浑不在意。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浅黄色的纸封,看到楚风云,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奇与敬畏。 “小楚……不,楚……楚同志,”老李把气喘匀了,将那薄薄的纸封递过来,动作竟有些郑重,“你的电报,加急的。” 楚风云伸手接过。 纸封很轻,落在他手上,却沉得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两根手指精准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打印着铅字的电报纸。 寥寥数行,字字如凿。 “楚风云同志:恭喜你通过我省本年度公务员招录面试。请于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持本电报及身份证、学历学位证书原件及复印件,至江南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省委大院3号楼201一室)报到,办理录用手续。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落款是:江南省公务员局。 成了。 当那一个个铅字烙印在视网膜上时,饶是楚风云两世为人,也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一停,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站着没动,捏着电报纸的手,指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终于,将改写命运的钥匙,死死攥在了自己手中!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历史洪流之外的旁观者。 他将亲手踏入那座代表着江南省权力核心的森严大院,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棋者! 他将电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极其郑重地,将其折叠好,放进了离心脏最近的衬衣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屋内。 “妈。” “通知,到了。” 楚风云也想让母亲高兴一下。 周桂兰愣了两秒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抽泣声猛地爆发出来,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期盼与骄傲,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好……好……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啊!我儿出息了!!” 周桂兰的声音已经不成调,是纯粹的喜极而泣。 父亲楚建国在一旁剧烈咳嗽,挺直了腰杆道:“什么时候去报到?!” “二十五号。” “二十五号……”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更大声了,“晚上我让你妈包饺子!你最爱吃的三鲜馅儿!我这就去买肉,买最好的前腿肉!” “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升起的袅袅炊烟。 他知道,这顿饺子,吃的不仅仅是庆祝。 更是这个普通家庭,在忍受了无数白眼与轻视后,一次扬眉吐气的宣告。 楚风云脸上没有笑意,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深邃。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崭新的白纸,拿起笔。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摊开的《江南日报》上,一个版面的标题清晰地映入眼帘:《以壮士断腕之决心,坚决打赢国企改革攻坚战——记省委副书记李国华同志基层调研》。 面试时,李国华的那道题,那个圈。 那不是结束。 那仅仅是一张考卷的开篇。 楚风云的笔尖在白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沉稳有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李国华。 报到那一天,他将要动笔写下的,是真正的答案! 夜色降临,小屋的灯光再次亮起。 窗外是人间烟火,窗内,是一个年轻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即将来临的惊涛骇浪。 第11章 一步踏入省委大院,从此鲤鱼跃龙门!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七点。 省城的晨雾很薄,带着深秋的清冷。 楚风云站在省委大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内搭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沉稳里透着一丝年轻人独有的利落。 他手上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未来的入场券。 高耸的院墙,紧闭的电动伸缩门,门前持枪的哨兵,眼神如钉,身姿如松。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此地,森严。 门外是喧嚣人间,门内是绝对安静。 那是一种权力高度集中后,自然沉淀出的威压。 楚风云平静地走向侧面的来访登记窗口。 即便手持录用电报,程序也一丝不苟。 查验身份证。 核对电报真伪。 电话联系干部五处确认。 填写会客单,领取访客证。 每一个环节,都是制度化的严谨,也是一种无声的筛选。 “3号楼,进去右转,有指示牌。”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仿佛每天都在处理无数个“楚风云”。 “谢谢。” 楚风云接过那个白色访客证,别在胸前。 这张卡片像是一张临时通行证,通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迈步走进大院。 院内比想象中更开阔,古木参天,道路洁净。一栋栋苏式办公楼藏在林木深处,厚重而神秘。 偶尔有黑色的轿车无声滑过,车牌无声地诉说着车内人物的分量。 行走其间的人,步履匆忙却不见慌乱,交谈声被刻意压低。 整个大院,都在一种看不见的规则和节奏下,精准运行。 楚风云很快找到了3号楼。 一栋相对朴素的五层建筑,位置幽静。 201室,干部五处。 他站定,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请进。”一个年轻男声传来。 楚风云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是纸张、油墨和淡淡茶水混合的气味,典型的机关味道。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正伏案疾书,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楚风云,来报到。”楚风云将访客证和录用电报递了过去。 年轻干部接过电报,目光一扫,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 “哦,楚风云同志!你好你好!” 他站起身,热情地给楚风云倒了杯热水。 “我是干部五处的小王。你先坐,处长马上就过来。” 小王拿起内线电话,低声汇报了几句。 放下电话,他看向楚风云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处长让你稍等五分钟。你就是今年办公厅那个笔试面试双第一吧?太厉害了!” “王主任过奖了,只是运气。”楚风云谦和回应,安静地坐在木质长椅上。 “承你吉言,我现在还是小兵一个。” 小王笑着客气道。 楚风云看得出这小王还是很受用的。 只要不是领导,叫主任就对了。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已将整个办公室的环境收入眼底。 陈设简单,文件摆放井然有序,一切都透着严谨。 这短短的五分钟等待,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考题。 考的是新人的心性。 楚风云稳坐如山,不东张西望,不坐立不安,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五分钟后,里间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金丝边眼镜,面色红润,脸上是和煦的笑意。 但那镜片后的眼神,却在第一时间,如探照灯般将楚风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就是楚风云同志吧?我是干部五处的处长,姓张。” 张处长主动伸出手,手掌厚实,握手时力道十足,带着官场特有的热情和试探。 “欢迎欢迎!年轻有为啊!” “张处长,您好!给您添麻烦了。”楚风云起身回应,态度恭敬,腰背却挺得笔直。 “不麻烦,为优秀的年轻干部服务,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张处长哈哈一笑,领着楚风云进了里间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更大,办公桌后是国旗与党旗,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理论典籍和政策汇编。 张处长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楚风云坐在对面。 干事小王将材料送进,又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你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非常出色。” 张处长拿起桌上的档案袋,一边翻看,一边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省委办公厅是首脑机关,要求高,任务重。能进来,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快适应。”楚风云的回答同样标准。 张处长点点头,开始交代户籍、组织关系、工资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 楚风云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交代完毕,张处长的语气忽然随意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致。 “小楚啊,马上要去办公厅了。对具体岗位,个人有什么想法没有?” 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回答得好,是加分项。 回答不好,就是致命伤。 楚风云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此问。 他平静地迎着张处长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张处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无论安排在哪个岗位,都是工作的需要。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向老同志学习,把本职工作做好。”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张处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和煦,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 他合上笔帽,笑道:“办公厅秘书处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一会儿我让小王带你去见一下林处长,先去认个门。” “好的,谢谢张处长。” 楚风云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算开始。 几分钟后,楚风云在小王的陪同下,走出3号楼,走向大院更深处。 那里是整个江南省的心脏——省委一号办公楼。 他胸前的白色访客证,在晨光下有些刺眼。 他知道,当他踏进那栋楼时,这张临时卡片,就将被永远封存。 门后的世界,正向他缓缓展开。 第12章 刚进门,一杯水就泼了过来!这省委大院,没一个善茬! 在干事小王的引导下,楚风云穿过大院内部幽静的道路,走向那座最为核心的省委主楼。 与3号楼的相对朴素不同,主楼更显厚重威严,门口有专职警卫值守。 每一次证件核对,每一次登记,都像是一道无形的筛子,过滤掉浮躁与杂念。 空气在这里近乎凝固,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彻底吞噬,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这里,就是江南省的心脏。 秘书处在主楼的三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后,决定着全省千万人生计的指令,正在拟定、发出。 小王在一间标有“秘书处处长”牌子的办公室前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 一个温和但异常精干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一股纸张与油墨混合的严谨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算宽敞,但所有物品都像阅兵列队般整齐。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批阅文件。 他就是秘书处处长,林修远。 前世,楚风云只是远远看过他几眼,那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林修远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来,没有温度,却如手术刀般精准。 “林处长,您好。干部五处的王磊。这位是新录用的楚风云同志,带他来您这儿报到。”小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林处长,您好!”楚风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谦逊,但腰杆挺得笔直。 林修远放下笔,脸上挂起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好,辛苦了小王。” 他朝小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楚风云身上,审视的时间,比组织部的张处长长了整整三秒。 “楚风云同志,欢迎。坐。” 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久居核心枢纽的重量感。 小王识趣地告辞,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风云和林修远两人。 “你的情况,组织部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林修远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秘书处是省委的‘咽喉’,工作只有八个字:准确、高效、严谨、保密。” “你能考进来,说明素质过硬,但这里,状元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一切从零开始。” “是,林处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虚心学习。”楚风云的回答滴水不漏。 林修远点点头,对楚风云沉稳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很快,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干部推门进来。 “处长,您找我?” “杨科长,这位是新来的楚风云同志。” 林修远介绍道:“你先带他熟悉处里的情况。他的具体工作,等处务会后再定。暂时先跟你。” “好的,处长。” 来人立刻转向楚风云,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他就是综合科科长,杨明。 楚风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关于此人的所有信息。 杨明,笔杆子出身,能力很强,但性格有些自负,喜欢掌控一切。前世,他在这秘书处蹉跎了近十年,才堪堪挪动半步。 “楚风云同志,欢迎!我是杨明,以后就是同事了。”杨明的手很有力,笑容也很真诚,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带着审视的真诚。 “杨科长,您好!我是新人,还请您多多批评指教。”楚风云与他握手,姿态放得更低。 “走吧,我先带你转转。” 杨明对林处长点头示意后,带着楚风云走出了处长办公室。 秘书处占据了三楼西侧的大部分区域,分为综合科、文书科、机要科等。 杨明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各处室的职能和主要人员。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目光扫过楚风云这个生面孔时,都带着一闪而过的探究。 楚风云保持着谦逊的微笑,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将眼前的人与前世的记忆一一对应。 综合科办公室到了。 杨明拍了拍手,吸引了正在埋头苦干的几位同事。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位新同事。楚风云,今年笔试面试双料第一的高材生,以后就在咱们科了!” 杨明的话音带着一丝炫耀,仿佛楚风云是他招来的一般。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礼貌,却带着距离感。 楚风云连忙向众人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叫楚风云,以后请多多指教。” 科里连杨明在内,一共五个人。 副科长赵丽梅,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略显疲惫的女人。前世的她,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干到退休,典型的老黄牛,与世无争。她只是抬头笑了笑,又埋头进了文件里。 另外两个男同事,孙亮和李伟,三十出头,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他们笑容和善,但眼神里的审视与竞争意味,藏都藏不住。 还有一个和楚风云年纪相仿的女孩,陈思思。她背景不浅,是办公室里消息最灵通的人。此刻,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毫不掩饰地好奇打量着楚风云。 “小楚,你就先坐那个空位。”杨明指着一个靠窗的工位,“桌上是工作手册,你今天先熟悉制度。” “好的,谢谢杨科。” 楚风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椅虽旧,但一尘不染。 他刚拿起那叠厚厚的制度手册,准备翻阅。 “小楚是吧?”对面的李伟忽然开口,笑呵呵地拿起自己的空杯子,“刚来,麻烦帮我倒杯水呗,我这材料催得急,实在走不开。”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连埋头看文件的赵副科长,都抬起了眼皮。 一道道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全都聚焦在了楚风云身上。 这是机关里最常见,也最直接的下马威。 是新人必须过的第一关。 答应了,你就成了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勤杂工”。 不答应,就是不合群,不懂规矩。 楚风云的目光从那本厚厚的制度手册上抬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微笑。 他站起身,拿起李伟的杯子,也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好的,李哥。应该的。”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 李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co的得意。杨明不动声色地看着,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考量。 楚风云走到饮水机前,先给自己接了半杯热水,然后才拿起李伟的杯子。 他按下热水键,水流注入杯中。 就在杯子即将接满时,楚风云的手,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哗啦——” 滚烫的热水,顿时溢出杯口,溅了一地。 也溅湿了楚风云的手。 “哎呀!” 楚风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李伟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虽然没碎,却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楚风云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既抱歉又有些无辜的苦笑。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李伟,歉意十足地开口。 “李哥,真不好意思。” “我这手,当年在部队训练时受过伤,一拿重点儿的东西就容易抖。” “看来,这端茶倒水的活儿,我是干不好了。” “以后,怕是要麻烦您自己来了。” 第13章 上班第一天,一份报告让老油条们集体闭嘴! 楚风云的工位靠窗。 窗外,是庭院里几株姿态挺拔的雪松,以及更远处那栋戒备森严的主楼入口。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在这个地方,任何一丝多余的好奇,都可能被解读为不安分的野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那本厚厚的《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工作规范与流程汇编》上。 这哪里是工作手册。 这分明就是一张权力的运行图纸。 文件如何签收、传阅、拟办、催办、归档,每一步都对应着权力流转的节点。 请示、报告、通知、函、纪要,每一种公文的背后,都是不同层级的诉求与意志。 他读得极慢,极细,不是在背诵条文,而是在拆解规则背后的权力逻辑。 为什么这份文件需要那位领导先阅? 为什么那个环节必须两人同时经手? 这是程序,更是权力运行的安全阀,是责任划分的楚河汉界。 前世几十年的机关浮沉,让他对这套规则的敬畏与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整个综合科,安静得只剩下一种声音——忙碌。 电话铃声偶尔响起,清脆而克制。 接电话的永远是那个叫陈晓的年轻女孩,声音永远是温和而标准的:“您好,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孙干事和李干事两人的键盘敲击声,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乐,密集,而富有节奏。 赵副科长则像一只沉默的工蜂,拿着文件,在杨明办公室和自己的座位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整个环境高效、克制,像一台上满了油的精密仪器,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临近十一点,杨明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踱步到楚风云桌前,嘴角挂着一丝考校的笑意。 “小楚,手册看得如何了?” “杨科,正在消化,基本流程已经大致清楚。”楚风云站起身,姿态恭敬。 “光看理论可不行。”杨明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这里有个简单的任务,你练练手。” “这是一份临江市报上来的情况简报,内容是关于春节期间的文化活动安排,你先提出拟办意见。” 考验,来了。 楚风云心头透亮。 拟办意见,秘书工作的核心试金石。看似只是寥寥数语,却是对秘书政治站位、大局观和文字功底的综合考量。 意见提得好,是龙是蛇,一眼便知。 “好的,杨科。”楚风云双手接过文件,指尖感受到了那几页纸的份量。 “不着急,下班前给我就行。”杨明点了点文件,“仔细看内容,根据分管领导的职责范围,提出你的建议。拿不准的,可以请教一下老孙他们。” 杨明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留给楚风云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楚风云坐下,开始简报。 内容不复杂,文艺演出、民俗庙会、迎春灯展……都是常规工作汇报。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一行字上。 “……预计参与群众将达数十万人次,存在一定的消防安全压力……” 数十万! 这三个字,让楚风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省委办公厅的视角里,任何涉及“数十万群众”的字眼,都绝不是小事!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这份简报虽然只是“报告”,而非“请示”,但作为中枢神经,办公厅有责任对潜在的风险保持高度敏感。 他没有立刻下笔。 莽撞,是新人最大的忌讳。 他起身,走到斜对面的孙干事桌旁,声音谦逊:“孙老师,打扰一下。杨科让我学习提拟办意见,像这种简报,咱们一般怎么处理?有没有之前的范例给我参考一下?” 孙干事对楚风云谦虚求教的态度很是受用,从文件筐里找出几份旧件递给他。 “喏,都差不多。建议分管领导阅知,然后秘书处归档。注意领导排序别搞错就行。” 楚风云快速翻阅。 果然,清一色的“请XX、XX同志阅知。秘书处归档。” 简洁,稳妥,也最平庸。 “谢谢孙老师!” 回到座位,楚风云没有再犹豫。他拿起笔,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简报“数十万群众”、“消防安全”的字眼上。 铺开专用的文件处理单,他笔锋沉稳,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 拟办意见: 一、此件为临江市关于春节期间文化活动安排的情况报告。 二、建议呈周明远副书记(分管宣传文化)、赵东升常委、副省长(分管公安消防)阅知。 三、鉴于报告中提及大型群众性活动参与人数众多,建议办公厅适时电话提醒该市,务必密切关注现场动态,压实安全主体责任,确保全省人民度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妥否,请领导审定。 写完,他反复检查。 第三条建议,是他加的“私货”,也是他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用词极有讲究。“适时电话提醒”,点出了风险,却不越权干预。“压实安全主体责任”,把话说透,又把责任归位。 分寸拿捏,如走钢丝。 下班前,他将处理单和文件一并交给了杨明。 杨明接过去,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条建议上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处理单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杨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内心掀起了波澜! 这个新人,不是在走程序,他是在思考! 他竟然从一份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报告里,嗅出了潜在的巨大风险! 而且,他提出的建议,既点明了要害,又守住了秘书的本分,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能有的手笔? 这分明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才有的毒辣眼光和分寸感! 杨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捏着文件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小子……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还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好,放这儿吧。” 良久,杨明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天处务会,你也列席参加,熟悉一下情况。” “是,杨科。” 楚风云转身回到座位,整理桌面,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份答卷,已经上交。 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或许激不起滔天巨浪,但那荡开的涟漪,已经足够让某些人看见。 下班铃响。 楚风云走在最后,关灯,锁门。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省委大院的夕阳,似乎也与别处不同,沉静,且蕴含着一种看不见的力量。 他的机关生涯第一课,看似平静地结束了。 而他,交上了一份足以让所有人侧目的答卷。 第14章 一句话震惊满座!新人第一天,直触权力核心! 第二天早晨八点五十分,楚风云提前十分钟,走进了综合科办公室。 空气中的分子,似乎都变了味道。 昨天还只是礼貌性点头的孙干事,在他擦桌子时,竟主动起身,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张报纸。 “小楚,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吗?省城的冬天可冷,被褥要厚实点。” 就连一直将自己埋在文件堆里,与世无争的副科长赵丽梅,都在他泡好茶回到座位时,破天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分真正的审视。 楚风云心中雪亮。 机关里没有秘密。 他昨天那份附带了“私货”的拟办意见,显然已经在某些层面,荡起了第一圈涟漪。 这一句问候,一个眼神,就是涟漪抵达岸边的证明。 他不动声色地微笑回应,谦逊得如同一个刚出校门的青涩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投下的那颗石子,目标从来都不是这条小溪,而是远方的大江大河! 八点五十五分,办公室门被推开。 杨明科长神色复杂地扫了楚风云一眼,随即拍了拍手,声音比昨天沉稳了几分。 “开会,小会议室。” 秘书处专用的小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气氛庄重。 处长林修远端坐主位,面前只有一杯清茶,一个笔记本。 他甚至没有翻开笔记本,却像能洞察一切。 各科负责人依次落座,楚风云自觉地拣了门边最末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开会。” 林修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几度。 “第一,省委常委会近期将专题研究明年经济工作,综合科牵头,各科配合。” “第二,年底考核密集,文件流转,谁压件,谁误事,谁走人。” “第三,”林修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那锐利的视线在楚风云身上停顿了一瞬,“新人楚风云同志已报到,在综合科熟悉情况,都带一带。” 开场白结束,各科汇报工作。 楚风云低头记录,实则将所有人的汇报内容、语气、神态尽收眼底。 他不是在学习工作,他是在解构这台权力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和螺丝! 终于,轮到综合科科长杨明。 杨明汇报完常规工作,话锋陡然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将一份文件处理单推到桌子中央。 “另外,昨天让新来的小楚同志试着处理了一份临江市的文化活动简报。” “拟办意见提得不错。” 杨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特别是他关注到了大型活动潜在的安全风险,主动增加了一条‘电话提醒、压实责任’的建议。” “考虑得,很周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低头看材料的几位科长、副科长,全都猛地抬起头,一道道夹杂着震惊、怀疑、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末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在处务会上,点名表扬一个刚来一天的新人? 还是表扬他最核心、最见功力的“拟办意见”? 这无异于当众宣布:我们这儿来了个怪物! 楚风云能清晰感觉到,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 他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 演技,是官场生存的第一技能。 主位上,一直面无表情的林修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份处理单,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然后,他吐出了一个字。 “嗯。” 一个字,如黄金浇铸,重重砸在会议室的桌面上! 杨明是在提名,而林处长这一个“嗯”,就是盖章!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知道,自己射出的第一支箭,精准命中了靶心! 工作汇报结束,林修远开始部署本周重点任务。 重头戏,自然是为即将召开的省委常委会准备材料。 “综合科负责汇总各口素材,形成背景材料汇编,周五前,我要看到初稿。”林修远看向杨明。 “保证完成任务!”杨明腰杆挺得笔直。 “另外,”林修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敲击着,目光穿过人群,再次锁定了楚风云,“材料多,时间紧,综合科压力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新同志,也可以参与一些基础性工作,比如资料核对,格式校对。” “在炮火声中,才能学到真本事嘛。” “杨科长,你来把握。” 此言一出,杨明旁边的几位科长,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为常委会准备材料! 这是秘书处最核心、最机密的工作! 让一个刚来一天的新人参与?哪怕只是校对,那也是天大的信任!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楚风云心中了然。 考验,升级了。 从一道简单的应用题,直接变成了进入核心实验室的门票。 处务会结束,楚风云跟着杨明回到办公室。 “小楚,”杨明关上门,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处长的话,就是军令状。常委会的材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个文档。 “你先别急着上手。这是去年同类型会议的完整材料汇编,我给你权限,你今天一天的时间,就是把它吃透!” “从框架结构,到遣词造句,再到每一个数据的引用规范,给我刻进脑子里!” “这,是教你学会看,看懂,看透我们这扇门里的东西!” 杨明的话,已经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指点,而是一个师傅,在向关门弟子传授心法。 “明白了,杨科!”楚风云郑重回答,“我一定把每个字都研究清楚!” 杨明点点头,示意他去角落里找陈晓拷贝资料。 陈晓的态度,已经从早上的热情,变成了带着一丝敬畏的殷勤,动作麻利地将一个加密文件传给了他。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工位,当他打开那个标注着鲜红“秘密”字样的电子文档时,整个办公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屏幕亮起。 《关于全省2002年度经济工作情况的背景材料汇编(常委会版)》。 厚达数百页的文档,每一页,都凝结着这个省份最高权力的意志和走向。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 鼠标,点开了第一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接触到的,将是这个省权力运行最深层的机密。 这扇通往权力之巅的大门,已经为他,开了一道真正的缝隙!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犹如即将扑食的猎豹。 第15章 报告写着“良好”,他却看见了尸山血海!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彻底沉浸在常委会的材料里。 他遵从杨明的指导,把去年的汇编与今年新报的原始素材并列,逐字逐句地对照。 这早已不是学习公文格式。 他是在俯瞰整个江南省的经济脉络,是穿透纸面,去触摸各领域真实的体温、症结,以及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欲望和诉求。 他像一头潜伏在信息密林中的猛兽,用前世几十年的宦海浮沉磨砺出的直觉,辨别着眼前的猎物与陷阱。 某些汇报里粉饰的太平,他一眼就能看穿背后的邀功。 某些光鲜数据下隐藏的亏空,他能嗅到一丝不易察匀的腐味。 还有那些被刻意淡化的苗头性问题,在他眼中,却是一个个烧得通红的危险信号。 杨明偶尔会踱步过来,看似随意地抛出几个问题,实则是在考校他的进度和悟性。 楚风云的回答总是能精准地落在靶心,有时甚至能反问一两句,直指材料深层逻辑的矛盾之处。 这让杨明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变为一种发现璞玉的惊喜。 科室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做事干净利落,交到他手里的核对、校对工作,从没出过一个纰漏。 一种基于能力的初步信任,正在无声地建立。 这天下午,孙干事递过来一份装订整齐的通报。 “小楚,帮着核一下这份安监局的材料,是常委会背景材料的一部分。” 《全省重点化工企业安全生产季度检查情况通报》。 楚风云接过,像往常一样,指尖压着纸页,目光逐行扫描。 通报内容乏善可陈,充斥着机关文件特有的腔调:某企业存在一般隐患多少项,已整改;某企业标准化达标,值得肯定…… 他的视线平静地流淌,直到一个地名,像一根钢针,猛地扎进他的瞳孔。 城西工业区,兴化集团。 就是这里!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了。 前世那场滔天大火,那撕裂夜空的爆炸,那震惊全省的伤亡数字,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事故的发生地,正是兴化集团! 而时间点……似乎就是这个冬天! 他强迫自己指尖不要颤抖,迫使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目光死死钉在关于兴化集团的检查结论上。 纸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总体安全状况良好,已对部分设备老化问题提出整改要求,企业正按计划落实……” 良好? 楚风云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三个字,与他记忆中那片焦土、那无尽的哀嚎,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是安监局的检查走了过场?还是兴化集团用漂亮的报表掩盖了真相?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身体微微侧过,用一种请教的谦逊姿态,望向旁边的孙干事。 “孙老师,向您请教个事。像安监局这种通报,下面报上来的情况,一般准不准?” 孙干事正忙着整理手头的材料,头也不抬地回道:“季度通报,基本是下面报,上面汇总。水分多少有点,但原则性的大问题,他们不敢瞎写。怎么了?” “哦,没什么。”楚风云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好奇,“就是看到这家兴化集团,说设备老化在整改,想知道这种整改一般能不能真落实。” “嗨,这种话你听听就行了。”孙干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老国企嘛,浑身都是包袱,换个零件都得层层审批,整改?钱从哪来?只要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永远都是‘正在整改中’。除非有大领导盯上了,或者上面派专项组下来查,不然……” 孙干事后面的话,楚风云已经听不见了。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 孙干事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印证了他最恐怖的猜想。 兴化集团的致命隐患确实存在! 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那份通报,不是一份工作报告,它是一份催命符! 而现在,这份催命符就躺在他的手上! 他该怎么办? 冲进林处长的办公室,告诉他兴化集团马上要爆炸了? 凭什么? 凭一个新来的科员虚无缥缈的“预感”? 他会被当成一个想出风头想疯了的神经病,立刻被踢出省委大院。 匿名举报? 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地方玩匿名,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查出来,他的政治生命将当场宣告终结。 汗珠,从楚风云的额角悄然渗出。 他手里攥着的,是足以拯救数百条人命、避免数亿损失的关键情报,可他却被“人微言轻”四个字,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找不到一把钥匙,去打开那扇通往高层的预警之门。 目光重新回到那份通报上。 他逼迫自己冷静,像拆解炸弹的专家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审视。 在通报的附件,一份极不显眼的隐患清单里,他找到了关于兴化集团的条目,只有一句模糊的描述: “部分压力容器及管道需加强巡检,必要时更新。” 管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轰然撞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来了! 前世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事故的直接诱因,正是一条深埋地下、输送高危化工原料的老旧管道,因常年腐蚀和压力波动,发生了脆性断裂! 巨量有毒易燃气体瞬间泄漏,最终,遇明火,引燃了整个地狱! 安监局的检查,恐怕只看了地面上光鲜的设备,对于深埋地下的管道系统,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进行专业检测! 那颗炸弹,就埋在那里。 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倒计时正在走向终点的人。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楚风云端起桌上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将他先知的“预感”,伪装成一次合情合理的“发现”的支点。 他打开电脑,权限之内,所有与“安全生产”、“化工企业”、“城西工业区”相关的简报、文件、新闻,被他一一调出。 他像一头在信息荒原上搜寻水源的孤狼,双眼放光,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 “小楚,还不走?”孙干事好心招呼了一声。 “您先走,孙老师,我这点东西看完就来。”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头也不抬。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夜幕降临。 终于,在一份半个月前的《江南日报》电子版,第二版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则简讯。 《城西工业区进行秋季消防应急演练》。 简讯配了一张像素很低的照片,一辆消防车停在厂区的道路上。 照片的边缘,背景被虚化处理的地方,恰好扫到了兴化集团厂区的一角。 那里,正是埋藏着死亡管道的区域。 楚风云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那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大胆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的不是真相本身。 他需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意外”,一次能彰显他“职业敏锐性”的表演。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华灯初上,静谧,威严,深不可测。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已经开始。 这一局,他必须赢。 第16章 怎么才能把预言变成发现 夜深。 租住的小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楚风云没有开电脑,面前只铺着一张稿纸,一支笔。 他眉头紧锁。 脑中那个疯狂的计划,必须变成一份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书面文字。 直接点名兴化集团,是自寻死路。 他必须找到一个更高级,也更符合他“新人”身份的切入方式。 借题发挥。 将个别企业的风险,上升到全省安全管理的宏观层面。 将自己的“先知”,伪装成一种基于公开信息和深度思考的“职业敏锐”。 笔尖在纸上划过。 标题落定。 《关于进一步完善我省大型化工企业应急救援联动机制的建议》。 一个足够大,也足够稳的标题。 它跳出了具体企业的局限,直指制度层面。 如此一来,即便兴化集团最终安然无恙,这份建议本身的价值依然存在,他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开篇,不提任何企业,只谈格局。 “近日学习全省安全生产相关文件,并关注到城西工业区消防演练之公开报道,结合国内部分城市曾发生的大型化工事故教训,窃以为我省在应对大型化工企业极端险情时,应急机制仍有提升空间。特冒昧提出几点浅见,供领导参考。” 寥寥数语,点明了建议的三个来源:省内文件,公开报道,外地教训。 姿态谦卑,视野开阔。 正文,他构思了三层逻辑。 第一层,指出现有演练的“盲区”。 他以那张报纸照片为引,指出当前演练多侧重于“地面”和“常规”险情。 但对于“地下管线泄漏”、“高危化学品特殊介质处置”、“大规模多点并发事故”等极端复杂场景,现有准备“或有不足”。 措辞极其谨慎,全是“可能”、“或需加强”这类留有余地的词。 第二层,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建议,由省安委办或应急办牵头,在“近期”——他重重圈画了这两个字——“随机抽取”个别大型、建成时间较早、设备管线复杂的化工企业。 在不提前通知的前提下,进行一次以“地下管线泄漏”为模拟背景的,贴近实战的突击性应急拉练。 目的,是检验企业最真实的应急反应能力,发现常规演练中永远看不到的问题。 “随机抽取”。 “建成时间较早”。 “设备管线复杂”。 “地下管线泄漏”。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图钉,死死地钉向兴化集团的坐标,却又始终没有喊出它的名字。 “突击性”、“不提前通知”,更是杜绝了下面形式主义应付检查的可能。 第三层,拔高立意。 他将此举的意义,提升到“夯实安全基础、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体现以人为本执政理念”的高度。 初稿写完,他反复推敲,连改三遍。 每一个可能带有主观臆断和情绪化的词,都被他无情地划掉。 他要确保这份报告,冷静、客观,字字都立足于工作本身。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放下笔。 这不是一封揭发信。 这是一份深思熟虑、立意高远的工作建议。 第二天,楚风云提前到了办公室,将手稿工整誊抄在办公厅专用的报告笺上。 上班铃声刚响,他便拿着这份还带着新鲜墨香的建议,敲响了杨明办公室的门。 “杨科,有点个人想法,写了点不成熟的东西,想请您批评指正。” 楚风云的姿态谦逊到骨子里,双手将报告递上。 杨明有些意外,接了过去。 “哦?关于哪方面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标题,眼神立刻认真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随着内容深入,他的表情愈发凝重。 几分钟后,杨明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冷电,直射楚风云的眼睛。 “小楚,怎么突然想到写这个?” 这个问题,是在探查他的动机。 楚风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江南日报》,指着那篇不起眼的简讯和背景里模糊的厂区。 他的说辞,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杨科,我昨天核对材料,又看到这份报道。我就在想,这种演练固然是好,但都是明面上的功夫。” “我大学时选修过化工常识,知道化工厂真正的危险,往往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老旧的地下管道。” “我就想,我们省的应急准备,能不能更超前一步,更贴近最坏的情况,做到真正的防患于未然?正好安监局的通报里也提到了部分企业设备老化的问题,所以就冒昧写了这点想法。” 无懈可击! 动机源于学习思考,触发点是公开报道与内部文件,逻辑链条完整闭合。 这是一个有心、有才的新人,最正常的反应。 杨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分辨他话语里的每一丝情绪。 楚风云目光清澈,表情坦然。 “嗯,想法是好的。” 杨明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这个‘随机突击拉练’的点子,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不过,小楚啊,这类涉及全省性工作安排的建议,非同小可。理由、分寸、可行性,都要反复推敲。” “我明白,杨科。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思考,肯定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所以才第一个拿来请您把关,如果觉得完全不可行,那您就当我交了份学习心得。” 楚风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杨明沉吟片刻,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 “这样,东西先放我这儿。我仔细看看,也想想。”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可。 “你这份心是好的,时刻想着工作,想着安全,值得肯定。去吧,先忙你的。” “是,谢谢杨科。” 楚风云退出办公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杨明没有否定,就意味着他认可了这份建议的价值。 这颗石子,已经成功投了出去。 回到座位,楚风云的心情并未放松。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台历。 距离他记忆中那个尸山血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时间,不多了。 第17章 一纸建议,省委副书记亲自批示! 楚风云那份薄薄的工作建议,在秘书处这潭深水里,漾开了无声的涟C。 杨明将建议书压了一天。 他没有声张,而是动用自己的关系,悄然打探兴化集团的底细。 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微妙,官方通报一片祥和,私下里却有老旧设备、资金紧张的闲言碎语。 这让杨明后背感到一丝凉意。 这个新人,可能真的凭直觉,触碰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火药桶。 第二天下午,杨明拿着那份报告,敲响了林修远办公室的门。 门,被轻轻关上。 “处长,综合科的楚风云,写了点想法,我觉得……有点意思,您过目。” 杨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有点意思”四个字,已经是他极高的评价。 林修远抬眼,接过那几页纸。 他先是看了一眼标题,目光未停,随即一页页往下读。 办公室里极度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修远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一轻一重地敲击着。 许久,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 “这个楚风云,思路很活。” 他没有表态,反而看向杨明,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看?” 这是考校。 杨明早有腹稿,身体站得笔直,沉声回答: “建议的格局很高,是从完善全省应急机制的层面入手,跳出了具体企业的窠臼。” “动机我也问过,是基于公开报道和内部文件的学习思考,一个有心的新人,能做到这一步,责任心很强。” “最关键的,是‘随机突击拉练’这个点子,很刁钻,但确实能捅破形式主义的窗户纸,发现真问题。” 林修远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报告。 “理由说得过去,分寸也拿捏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直呼杨明的名字。 “但是,杨明,你应该清楚,这份建议一旦报上去,会牵扯到什么。” “安监、应急、地方政府……都会被惊动。” “如果最后查出来风平浪静,我们办公厅,我们秘书处,就会落一个‘小题大做’的闲话。” 林修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冰锥一样刺入杨明的耳朵。 “可如果……真被他不幸言中,这就是一份泰山一样重的责任状!” 杨明神色凝重,重重点头:“处长,我明白其中的分量。所以才先请您把关。或许……可以换个稳妥的方式,比如在常委会材料里,用‘编者按’旁敲侧击一下?” 林修长久地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随机突击拉练”那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 最终,他摇头。 “不。” “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有点力度!”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支跟随他多年的派克钢笔,笔锋在建议书的首页空白处,果决地划过。 一行字迹流畅而坚定地出现: “此建议颇有见地。大型化工安全事关重大,宁防十次空,不冒一次险。拟请安委办、应急办研酌‘突击性实战拉练’可行性,可选基础尚可但隐患潜在之老企业试点,检验真实应急能力。请国华副书记阅示。” 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将报告推给杨明。 “按程序,签报,送综合三科。” 杨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处长不仅支持了,还直接提格,送到了省委副书记李国华的案头! 这一注,赌的是楚风云那惊人的敏锐,更是林修远自己的政治担当! “是,处长!” 杨明接过那份份量陡然加重的报告,转身出门,脚步沉稳。 文件,如同一道密令,被迅速送往综合三科。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省委副书记李国华的办公室。 秘书将一摞待批文件,悄无声息地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李国华处理完手头的急件,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了文件筐最上面那份,来自秘书处的签报上。 《关于进一步完善我省大型化工企业应急救援联动机制的建议》。 报告人,楚风云。 这个名字,让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面试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他印象深刻。 李国华放下茶杯,翻开了报告。 他读得极慢,极细。 “随机抽取”、“建成时间较早”、“设备管线复杂”、“地下管线泄漏”、“突击性实战拉练”…… 这些关键词,像一个个精准的坐标,在他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幅潜在的风险地图。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办公厅分管综合工作的副主任。 “老刘,秘书处报上来一份关于化工应急演练的建议,背景是什么?” 电话那头,是简短而恭敬的汇报。 李国华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发出一声“嗯”的回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挂断电话,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穿透玻璃,望向远方。 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仅凭公开信息,就能嗅到如此具体、如此要害的风险点? 巧合?还是……一种可怕的洞察力? 作为省委领导,任何可能动摇全省稳定的风险,都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宁防十次空,不冒一次险……” 他低声念着林修远写下的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坚定。 李国华拿起笔。 笔尖落在林修远那段意见的下方,写下一行更加遒劲有力的字: “同意林意见。安全之事,须臾不可放松。请安委办、应急办牵头,商相关市、企业,尽快研提方案,可考虑近期组织实施一次针对性突击拉练,检验成效,发现问题,堵塞漏洞。注意稳妥,确保演练本身安全。” 批示完成。 他放下笔,对门外等候的秘书下达命令。 “这份文件,立即转安委办、应急办主要负责同志阅办。” “立即!” 一份由新科员发起的建议,在经过层层加码后,最终化作了省委核心领导层的明确意志。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预防战,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 此刻,秘书处综合科。 楚风云刚刚核对完一份文件里的数据,正起身准备去打水。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冬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那股压在心头的紧迫感,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丝。 他并不知道,他投出的那颗石子,此刻,已在江南省权力的最顶层,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惊雷。 第18章 演习变实战!他一纸建议,揪出通天大祸! 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如同一道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庞大国家机器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省安委办与应急办在接到李国华副书记的明确指示后,效率高到可怕。 一份名为《关于开展全省重点化工企业突发事件突击应急拉练的通知》的紧急文件,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连夜起草、会签、印发。 拉练时间,定在三天后。 而被“随机”抽中的那家试点企业,正是——城西工业区,兴化集团。 选择兴化,理由充足,完全符合“建成时间早、设备管线复杂”的特征。但或许,在每一位经办人的潜意识深处,都受到了楚风云那份建议中无形指向的影响。 为了确保这次突击的绝对突然性,知情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圈子。 甚至连兴化集团所在的临江市政府主要领导,也只是在拉练前夜,才接到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省里的一项“重要安全检查”。 拉练当日,天色微明。 数辆摘掉了牌照、看不出归属的中巴车,载着省安监、消防、环保等部门的专家与核心官员,如同一群沉默的狼,悄无声息地汇入通往城西工业区的车流。 省委办公厅也派员参与协调。 让楚风云略感意外的是,出发前,杨明竟特意点名,让他带上相机和笔记本,随行。 “小楚,你的建议,处长让你跟着去看看。” “全程记录,就当学习。” 杨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楚风云却听出了话语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场开卷考试后的现场面试。 车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径直冲向兴化集团。 厂区大门的值班保安显然收到了模糊的指令,可当他看到这几辆中巴车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停在门口,看到车上走下来一个个神情严肃、气场迫人的人物时,还是慌了神。 集团总经理和分管安全的副总,几乎是从办公楼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那两张堆满谄笑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省安监局的带队领导没有给他们任何寒暄的机会,目光如电,直接宣布: “根据省安委会统一部署,现在对兴化集团进行突发事件应急拉练!” “模拟背景:厂区西北角,原料罐区与苯乙烯装置之间的地下输送管道,发生泄漏!” “具体泄漏点,未知!” “拉练,现在开始!”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兴化集团的管理层,有一个算一个,脸色瞬间垮了。 毫无准备! 以往那些演练,都是提前半年打招呼,精心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剧。 而今天,是战争!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厂区的宁静。 早已在厂区外待命的省级应急专家和消防官兵,如同真正的战场突击队,按照标准预案,闪电般扑向预设的“事故区域”。 企业的初期响应,则彻底暴露了它腐朽的内里。 混乱! 应急指挥权交接不清,对讲机里是各种矛盾的指令,负责疏散的员工在厂区里没头苍蝇般乱窜,而几个关键岗位的负责人,甚至半天都联系不上。 楚风云跟在杨明身后,身处观摩协调组的核心位置。 他端着相机,镜头却很少抬起。 他在用眼睛看,用脑子记。 他看到应急人员穿着早已过期的防护服,气密性堪忧。 他看到本该畅通无阻的消防栓前,堆满了废弃的铁桶和杂物。 他看到墙上那些本该清晰醒目的疏散路线标识,早已被灰尘和油污覆盖得模糊不清。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的心脏,却始终悬着,悬在那条他唯一知晓的,真正致命的地下管道之上。 拉练在一种近乎荒诞的混乱中有序推进。 按照程序,厂区抢修队必须首先定位“泄漏点”。 然而,当专家们要求调阅地下管网竣工图纸时,企业方竟然支支吾吾,几个技术负责人满头大汗地翻了近二十分钟,才从档案室的角落里,找出一份字迹模糊、纸页发黄、显然是十几年前的老旧图纸。 “胡闹!”一位白发苍苍的省内化工专家气得浑身发抖,“靠这种图纸去抢险,跟让瞎子去趟地雷阵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危机,在拉练开始一个小时后,以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轰然降临。 一组负责嗅探“泄漏源”的消防侦检分队,正牵着一条防爆侦检犬,按照那份不靠谱的图纸,在厂区西北角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上进行搜索。 突然,那条训练有素的史宾格犬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毛根根倒竖,对着地面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发出了凄厉而疯狂的吠叫! “有情况!”消防指挥官的瞳孔瞬间收缩。 专家和精密设备迅速围了上去。 一名消防员将便携式多功能气体检测仪的探杆伸向草丛的根部。 下一秒,仪器发出了尖锐到撕心裂肺的报警声! 屏幕上的苯乙烯浓度数值,疯狂跳动,一瞬间冲破阈值,直接爆表! 不是模拟!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齐齐化为惨白! 这不是演习! 这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高浓度可燃有毒气体泄漏! 那几个原本还抱着“应付检查”心态的兴化集团高管,在看清仪器数值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总经理两腿一软,竟直挺挺地瘫了下去,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每天走过的这片土地之下,真的埋着一颗足以将整个厂区、乃至半个工业区送上天的超级炸弹!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立刻启动真实事故最高等级应急响应!” 省安监局领导的吼声因震惊而变调,但命令却清晰无比:“所有非专业人员撤离!立刻封锁厂区!切断上下游所有阀门!通知环保部门监测下风向空气质量!” 演练,在这一刻,变成了实战! 整个厂区彻底炸锅了。 凄厉的警笛,声嘶力竭的疏散广播,对讲机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呼喊,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 真正的省级抢险救援力量,以雷霆之势接管了现场指挥权,冰冷的指令一条条下达,紧张而有序地展开处置。 楚风云站在上风向的安全区边缘,遥遥望着远处那片突然被划为死亡禁区的区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后怕。 庆幸。 还有一丝沉重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宿命感,交织在一起。 他成功了。 他真的凭借自己那份看似轻飘飘的建议,撬动了整个江南省的权力机器,在一场滔天大祸爆发前的最后一秒,踩下了刹车! 杨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旁,脸色凝重如铁。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年轻人,看到他紧握相机的手,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良久,杨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真是神了。” 这句话的含义,复杂到了极点。 是惊叹,是后怕,是赞许,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力量时的……敬畏。 楚风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夹杂着远方飘来的化工原料异味的空气。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在秘书处,在江南省委大院的某些人眼中,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忽视的新人了。 他亲手扑灭了一场大火。 但同时,也为自己点亮了一盏再也无法熄灭的聚光灯。 福祸相依。 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如履薄冰。 第19章 一战封神!省委大院都在传我的名字! 兴化集团的真实泄漏事件,在江南省政商两界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处置虽及时,未造成伤亡。 但“省委办公厅突击拉练,意外揪出通天大祸”这个消息,还是长了翅膀一样,以无数个版本在体制内疯狂流传。 楚风云。 这个名字,第一次冲出了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小圈子,进入了更高层级的视野。 当然,在那些流传的故事里,他被塑造成了一个形象模糊却又极其关键的角色。 “秘书处一位极具职业敏锐性的新同志。” “是他的一份工作建议,阴差阳错促成了这次决定性的拉练。” “福将”。 “能吏”。 两种光环交织,让他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色彩。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风云,却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从化工厂现场回来后,他遵照杨明的指示,只写事实,不写功劳。 一份客观、严谨的拉练情况记录。 一份关于企业应急体系问题的简报。 他精准地描述了发现泄漏点的全过程,却对自己最初那份建议的由来,一笔带过。 有外处室的熟人借着办事的机会,特意绕到综合科办公室。 那人凑过来,半开玩笑半打探地问:“风云,可以啊,听说这次化工厂的事,你立了天大的功劳?” 楚风云总是立刻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惶恐。 “不敢当,真不敢当。” “全是领导们决策英明,还有专家和消防官兵们处置有力。” “我就是跟着杨科长去学习记录的,纯粹是恰逢其会,您可千万别乱传。” 这种不居功、不张扬的态度,通过各种渠道反馈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反而为他赢得了超乎预料的好感。 在机关,一个有能力却又懂分寸的年轻人,永远比一个锋芒毕露的天才更让人放心。 真正的变化,在内部悄然发生。 处长林修远对楚风云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私人的亲切。 处务会上,他开始有意识地点名。 “小楚,这份文件,你谈谈看法。” 问题都不难,非涉密,但这个信号,本身就比问题重要。 科室里的气氛更是彻底扭转。 之前对他隐隐有些疏离的赵副科长,现在碰面都会主动点头笑笑。 孙干事和李干事,甚至会拿着工作上的难题,主动过来和他探讨几句。 变化最明显的,是杨明。 他看楚风云的眼神,再无审视,而是真正将他当成了可以倾力培养的心腹。 一些更具分量、更能接触到核心的工作,开始交到楚风云手上。 独立起草一份给下面地市关于规范调研接待的通知初稿。 参与校对即将提交常委会讨论的经济工作要点草案。 这天下午,杨明将楚风云叫进办公室。 “小楚。” 他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省委政研室送来的一份征求意见稿,关于明年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几点思路。” “你看看。” “从我们办公厅协调运转的角度,提提修改意见,明天上班前给我。” 文件袋上,“秘密”两个红色铅字,刺人眼目。 这份材料,涉及的是全省国企改革的深水区。 把它交给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征求意见,这已经不是考验,而是一种破格的信任。 楚风云心中一凛,双手沉稳接过。 “好的,杨科,我一定认真研究。” 秘密文件是不能随便带出去,今晚只能在办公室加班。 灯下,夜深人静。 楚风云知道,杨明此举,既是在考察他的文字功底,更是在考校他的政策理论水平和战略大局观。 这是比化解一场危机,更高级别的测试。 他摊开稿件,前世几十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他对国企改革的脉络、得失、关键节点,了然于胸。 政研室的稿子,思路清晰,四平八稳。 但楚风云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稳妥”之处——对改革中必然出现的职工安置、资产流失等尖锐矛盾,着墨不多,甚至有些刻意规避。 他没有急于动笔。 而是铺开稿纸,将前世的经验与眼前的文字进行碰撞、融合。 “完善国有资产监管体制,防止跑冒滴漏。” “分类推进改革,一企一策,避免一刀切。” “多渠道分流安置富余职工,守住稳定底线。” “建立改革容错纠错机制,为担当者担当。” 一条条具体而富有前瞻性的补充建议,从他的笔尖流出。 每一条都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并且精准地与中央最新的改革精神同频共振,绝不标新立异,却又直指核心。 写完,已是深夜。 他反复检查两遍,将每一个字都打磨到无可挑剔,才慎重地将意见稿锁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意见稿准时放在了杨明的桌上。 杨明快速扫过,眼神中的那份平静,被一点点打破。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楚风云提出的这几点,刀刀见血,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其站位之高,视野之远,完全超出了一个新人应有的范畴。 “嗯,放这儿吧,我看看。” 杨明最终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心中对楚风云的评价,已经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几天后,楚风云去送文件,在电梯里,偶遇了干部五处的张处长。 “小楚,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吧?” 张处长笑眯眯地开口,比报到那天还要和蔼几分。 “谢谢张处长关心,一切都好。”楚风云的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处里领导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 张处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戒骄戒躁,好好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楚风云耳中。 “领导们,可都很关注你的成长啊。” 电梯门开,张处长笑着走了出去。 楚风云站在原地,心头微震。 “领导们”。 这个词,可大可小。 但他清楚,经此一役,自己已经成功地在那座巨大的权力金字塔上,刻下了第一道属于自己的鲜明印记。 回到办公室,窗外阳光正好。 他依旧是那个坐在窗边的新人,但脚下的路,已然不同。 前方,愈发清晰。 声名,是动力,更是聚光灯。 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如履薄冰。 第20章 纪要交锋!我的名字,出现在省委副书记的批示里! 常委会结束后的几天,秘书处进入了炼狱模式。 会议纪要的起草、修改、送审、再修改……周而复始,仿佛永无尽头。 这份文件,是江南省未来经济工作的指挥棒,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个标点都可能暗藏玄机。 整个综合科都绷紧了神经。 楚风云作为记录员,全程列席内部讨论。他严守着新人的本分,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精准的原始记录,像一枚精准的定海神针,却从不主动参与文字的雕琢。 饶是如此,他那超强的记忆力和对信息的精准提炼能力,已然成了讨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天下午,纪要草稿已是第三版,准备送审林修远处长。 杨明召集几位笔杆子做最后的“啄木鸟”工作。 负责执笔的孙干事读到“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这一节时,卡住了。 “……要依法保护各类市场主体合法权益,特别是要下大力气解决民营企业反映强烈的……” 他念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杨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下大力气’,太口语化了。文件发下去,下面的人一看就知道是秘书写的,没有把领导的讲话精神吃透。” 赵副科长沉吟道:“是这个理。但这里又要体现决心。换成‘着力解决’?或者‘重点解决’?” “都软了点,”李干事摇头,“压不住会议上那种坚决的气氛。” 会议室里陷入了对一个词的反复斟酌,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风云,目光落在自己的记录本上,那里,李国华副书记的发言原文清晰在列。 他抬起头,用一种请教的语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杨科,各位老师,我记得李书记的原话是‘要拿出硬措施,破除隐性壁垒’。”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拿出硬措施’,是不是既体现了领导的原意,也比‘下大力气’更有力度,更符合文件语言?” 一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杨明、赵副科长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草稿,移到楚风云的脸上。 “拿出硬措施……” 杨明在嘴里咀嚼着这五个字,眼神骤然亮起,一拍大腿! “好!就是这个!这才是领导的原汁原味!既有决心,又有方法,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孙干事如蒙大赦,立刻在电脑上敲击键盘修改,嘴里赞道:“小楚,你这脑子真是咱们科的活档案库啊!” 楚风云只是谦逊地笑笑:“我就是个记录员,把领导的话记准是本分。” 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让杨明等人看他的眼神,又深邃了几分。 这不止是记性好。 这是一种可怕的政治敏锐度,知道在何时,抛出何种分量的“证据”。 最终稿送至林修远处,很快批回,只做了细枝末节的调整。按照程序,纪要草案被送往分管综合工作的刘副主任案头。 然而,第二天一早,稿子被打了回来。 杨明拿着那份布满红色修改笔迹的稿子,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赵副科长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刘主任这……几乎是重写了啊!” 楚风云也看到了。 刘副主任的修改,大刀阔斧,将会议上许多鼓励民营经济的积极表述,替换成了“加强监管”、“规范秩序”等保守词汇,整个文件的基调,从“猛踩油门”变成了“轻点刹车”。 “这……跟会上李书记强调的精神,完全是两个方向啊。”孙干事心直口快,压低声音嘟囔。 “闭嘴!”杨明厉声喝止。 在机关,揣测和非议上级,是自寻死路。 他捏着那份几乎变了味的稿子,沉默半晌,声音沙哑地开口:“领导有领导的全局考量。按刘主任的意见,改。”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楚风云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心中却明镜一般。 这位刘副主任,在前世就是有名的“稳健派”,他的修改,代表了体制内一股强大的保守力量。 这已经不是文字之争,而是一场无声的路线博弈。 而他们秘书处,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改好的第四版再次上报,这次刘副主任很快签字同意,文件被送往李国华副书记那里做最后审定。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李国华的批示,将是这场博弈的终局判决。 等待的过程,令人窒息。 下午刚上班,李国华的秘书便亲自将稿子送回秘书处,点名要林修远处长签收。 林修远一反常态,拿着文件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到难以形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杨明,孙干事,小楚,你们几个进来一下。” 楚风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办公室内,林修远将那份纪要稿平铺在桌上。 刘副主任的红色修改字迹旁,赫然出现了另一片更加苍劲有力的笔锋! 李国华副书记的批示! 他并未全盘否定刘副主任的修改,只是在几个无关痛痒处做了勾画。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地钉在了稿纸的页边空白处。 在那里,在“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那一段的旁边,李国华用派克笔写下了一行字,笔锋几乎要穿透纸背: “此段乃本次会议精神之核心,表述务必求准!建议严格参照会议原始记录,特别是(此处笔迹有微不可查的停顿)相关同志的详细记录稿,确保领导发言原意得到完整、准确的体现。” “相关同志的详细记录”! 一时间,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从那行字上,缓缓移开,最后,齐刷刷地钉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暗示! 这是不点名的点名!是省委副书记对一个新人记录工作的直接背书! 更是对刘副主任那番修改的无声驳斥! 林修远看着面色平静的楚风云,心中的惊涛骇浪却难以平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小楚,李书记的批示,你看到了。” “现在,你和孙干事一起,以你的原始记录为唯一蓝本,把这一段,一字不差地给我恢复过来!” “务必精准!务必完整!” “是,处长。” 楚风云压下心头的万丈波澜,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那只翱翔于江南省权力顶端的雄鹰,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只刚刚闯入领地的“雏鸟”。 这一眼,是认可,是保护,更是……一道无法回避的聚光灯。 从此,再无角落可藏。 第21章 老资格的下马威?我用一份稿子教他做人! 李国华副书记那条批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却足够惊动水下每一条敏感的鱼。 省委办公厅内部,楚风云这个名字的涵义,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考试第一的新人。 而是“李书记批示里,要求参照其记录的那个年轻人”。 这份关注,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丝无法言明的复杂滋味。 最直接的变化,来自科长杨明。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开始将一些真正有分量的活儿,交到楚风云手上。 不再只是校对文件,而是参与小型会议的筹备,甚至独立起草一些厅内的通知方案。 这些工作,依然是基础,却已经碰触到了秘书处运转的齿轮,需要真刀真枪的思考和协调。 楚风云接得泰然。 姿态放得比谁都低,事事请示,件件回音,交出去的稿子永远逻辑清晰,文字干净,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找不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聚光灯打在身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行稳,方能致远。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静地看着这束光。 综合科的老资格,孙前进,这几天心里就堵得慌。 他在办公厅熬了五年,自认是处里挑大梁的笔杆子,是林修远处长离不开的臂膀。 可李书记那条批示,像一记无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 什么叫“特别是相关同志的详细记录”? 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他孙前进的整理不到位,抓不住领导精神? 在机关里,话不必说透,这种敲打,已经足够让人颜面扫地。 这天下午,科里要汇总各处室上报的重点工作,形成简报。 杨明点了将:“前进牵头,带一下小楚,一起弄。” 孙前进心里那股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却又发作不得。 他抱着一摞厚薄不一的材料,走到楚风云桌前,手一松,材料“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耐烦。 “小楚,你先把这些东西理个大概框架出来。”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手头还有个急件。” 说完,转身就走,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锁着楚风云。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的,孙老师。” 楚风云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甚至连头都没抬得太高,立刻就伸手将散开的材料拢好,开始翻阅。 孙前进回到座位,看似盯着屏幕,实则眼角一直在抽动。 他看见楚风云神情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楚风云很快就摸清了材料的脉络。 有几个处室报上来的东西,问题很明显:时间节点含糊,具体措施空泛。 他拿着材料,走到孙前进桌前,姿态放得很低,用请教的口吻说: “孙老师,您看,宣传处这边只写了‘加强舆论引导’,没说具体怎么引导;信息处说‘推进系统升级’,也没给个阶段目标。我们要不要电话问一下,请他们补充得具体点再汇总?” 若是平时,孙前进或许会点头。 但此刻,楚风云的认真细致,在他眼里都成了炫耀和挑衅。 是在质疑他这个牵头人的工作能力! 他猛地抬起头,不耐烦地打断:“哎呀,我说小楚!” 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各处室都忙得脚不沾地,能报上来就不错了!你还想一个个去追问?领导看的是大方向,心里有数!你就按现有的整,别自己给自己加戏!” 楚风云拿着材料的手停在半空。 他瞬间就明白了。 问题不在材料,在自己。 这是迁怒,是“池鱼之殃”。 他没有再争辩一个字,只是点点头,声音平静:“明白了,孙老师。那我先按现有材料整理。” 回到座位,楚风云心中一片清明。 委屈?愤怒? 不存在的。 在机关里,能摆平文件,只是基本功。能摆平人,才是真本事。 他没有因为孙前进的态度就敷衍了事,反而将材料梳理得更加精细。 对那些表述不清的地方,他不用红笔修改,而是用极细的铅笔,在旁边标注出问题,并用括号附上“建议补充方向:……” 然后,他将整理好的初稿和这份带铅笔标注的底稿,一并送到孙前进桌上。 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孙老师,初稿我弄好了。有几个地方我吃不准,用铅笔标了下,您最后把关审定。” 孙前进正等着挑刺,可拿起稿子一看,却愣住了。 工整的标注,条理清晰的框架,每一条建议都点在七寸上,不仅挑不出错,反而衬得他刚才的态度,格外小家子气。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从鼻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这儿吧。” 这件事,看似就这么过去了。 但科里那根无形的弦,却绷紧了几天。 赵副科长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李干事和新来的陈晓,对楚风云则多了几分客气,甚至带着点同情。 楚风云恍若未觉。 依旧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扫地,给老同志的茶杯续上热水,拿着文件虚心请教,对孙前进更是“孙老师”不离口。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只关心工作,无意抢任何人的饭碗。 几天后,处里开会讨论精文简会的文件。 小组讨论时,孙前进照例第一个发言,讲了通“提高认识、狠抓落实”的官样文章。 轮到楚风云。 他结合常委会纪要的起草经验,提了三条具体建议: “第一,建立处内文件交叉审核机制,互相挑错。” “第二,利用办公厅简报平台,共享优秀公文范例。” “第三……” 条条都具体,件件可落地。 杨明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 这一次,孙前进听完后,没有再表现出任何不耐。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竟然主动补充了一句: “小楚这几条,挺实在,我觉得能行。”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像是冰雪遇上了初阳,悄然融化了些许。 或许,孙前进也终于想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实力才是硬通货。 一味的抵触和排挤,除了暴露自己的狭隘,毫无用处。 楚风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战。 未来的路上,因位置、因利益而生的明枪暗箭,绝不会少。 他就像一尾刚刚游入大江的鱼,既要奋力向上,更要时刻警惕水面之下的暗流与漩涡。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漫长仕途的开始。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2章 常委会上,我的名字被大佬记住了! 日历悄然翻过一页。 楚风云在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工作,已然步入正轨。 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水中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庞大权力机器如何运转的每一个细节,沉稳、高效,以及那份远超年龄的缜密,为他赢得了更深层次的认可。 这天刚上班,科长杨明的身影就出现在他工位旁。 “小楚,手头的事先停一停。” 杨明的神色比平日严肃了不止一个维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常委会定在后天上午,专题研究明年经济工作。” “林处长点名,让你参与进来,跟着学。”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省委常委会! 江南省的权力核心,最高决策会议! 其内容高度敏感,其纪要更是具有法规性效力的指挥棒。 能接触这类核心事务,意味着他已经从“被观察”,进入了“被信任”的圈层。 “是,杨科。”楚风云压下喉头的干涩,声音依旧沉稳,“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先熟悉背景材料。”杨明递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两个刺眼的红色铅字烙印其上——“绝密”。 文件袋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会后收回”。 “重点把握几个议题的争论焦点,还有各位领导之前的相关批示精神。” “会议期间,你坐后排,做辅助记录。重点是各位常委的发言,特别是不同意见的原文表述。” 杨明的目光锐利起来。 “正式纪要由孙前进主笔,但你的记录,是重要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参考。明白吗?” “明白!” 楚风云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入手,是一份沉甸甸的物理重量,更是一份压在心头的政治分量。 接下来的两天,楚风云几乎是闭关状态。 他将自己锁在宿舍,反复研读那些绝密材料。 这不是简单的。 他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白纸黑字的报告,正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碰撞与印证。 “果然,关于加大基建投入的争议,今年是最高峰。” 他看着发改委和财政厅截然不同的两份论证报告,前世的记忆清晰浮现:这场争论最终会以省委书记的拍板告终,大规模基建上马,虽短期内推高了债务,却也为江南省未来五年的腾飞,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而另一份关于“鼓励民营资本进入新领域”的草案,此刻还显得那么不起眼,甚至被放在了议题的末尾。 楚风云的笔尖,却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会议上,那位李国华副书记真正会发力的点。 这才是未来。 会议当天,清晨。 省委常委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沉静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木材、高级纸张和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微“嗒”声。 楚风云提前到场,在靠墙的记录席坐下,仔细检查录音设备。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九点整。 省委常委们依次入场。 会议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楚风云立刻起身,垂手肃立,目光低垂,只看脚下三尺之地。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一个个沉稳的脚步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李国华副书记。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视线扫过全场,在楚风云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上,定格了不足一秒。 没有表情,没有点头。 那眼神却像手术刀,精准、锐利,带着审视,一触即收。 但楚风云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确认。 会议由省委书记主持,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关于明年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发改委汇报后,大家谈谈看法。” 话音刚落,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便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激昂: “必须保持高强度投资!交通、水利,这些是命脉!现在手软,未来十年我们都抬不起头!”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分管财政的副省长立刻皱起了眉,语气谨慎得像在走钢丝: “书记、省长,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钱袋子就这么大,债务红线是带电的高压线,碰不得!我担心过度投资,会挤占教育、医疗的预算,积累系统性风险!” 争论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数据、案例、报告,在会议桌上空激烈碰撞。 楚风云手中的派克钢笔在记录本上飞速滑动,纸张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他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心流”状态。 耳朵捕捉着每一位领导的语气、措辞,甚至是发言时的停顿。 笔下,勾勒出的不只是文字,更是江南省权力顶层思想交锋的战场地图。 突然,李国华副书记发言了。 他没有卷入数据的争论,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高远的层面。 “经济发展,最终要靠市场主体。我讲三点:破除隐性壁垒、构建亲清政商关系、真正把民营企业家当自己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 楚风云的笔尖一顿。 来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以近乎速记的速度,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李国华的每一个观点,每一个用词。 他知道,这几句话,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指导全省经济政策的“圣经”。 而他,是第一个,也是最精准的记录者。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 领导们离场,楚风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握笔的指节有些僵硬。 他合上写满了整整几十页的记录本,核对录音笔,确认无误。 这不仅是一场脑力与体力的极限考验。 更是一次权力的洗礼。 回到办公室,杨明早已等候多时,劈头就问:“怎么样?跟得上?” “还行,杨科。都记下来了。”楚风云将厚厚的记录本递过去。 杨明接过来,快速翻阅着。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阅,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 楚风云的记录,条理清晰得可怕,每个人的发言都按逻辑分点,关键措辞、争议焦点,全部用红笔标出,一目了然。 这已经不是一份记录稿。 这,是一份纪要的完美初稿! “好!非常好!”杨明重重地拍了拍记录本,“下午处里开碰头会,研究纪要起草思路。你主讲,就按照你的记录,谈谈你的感受和理解。” “是。”楚风-云应道。 他坐在工位上,闭上眼,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上午会议的一幕幕。 权力的核心,他已经用笔尖触及。 而如何将这份记录,变成一份无可指摘、完美体现领导意图的常委会纪要,将是他在这权力舞台上,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初涉核心,风浪已起。 他不仅要掌好舵,更要让船上的人都看到,他能乘风破浪。 第23章 一份材料震动政研室!我的名字传到了那位耳朵里 孙前进的态度转变,虽然细微,却在综合科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层因李国华副书记批示而产生的无形隔膜,终于松动了。 楚风云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合年龄的沉稳。 对孙前进的指教恭敬如初,对科里其他同事的求助热心依旧。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只关心把事做好。 其他的,都是浮云。 风波暂息。 工作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秘书处像一台精密的钟表,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转。 各类文件、会议、通知,川流不息。 楚风云像一块被投入急流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他处理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 拟办意见越来越精准。 偶尔参与起草的小型材料,也总能得到杨明“思路清晰,文字干净”的评价。 这天上午。 林修远处长将杨明叫到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老杨,省委政策研究室那边牵头搞一个专题调研,题目是''优化民营经济发展营商环境''。” “各处室要配合提供相关素材和案例。咱们处负责汇总协调。” 林修远顿了顿,目光深邃。 “这个调研最后要报省领导的,你牵头弄,下周三前拿出初稿。” 杨明领命回来,立刻召集科里人员布置任务。 “这是急活,也是细活。” 他扫视众人,语气严肃。 “政策研究室牵头,最终报告要上报省领导。容不得半点马虎。” “素材来源主要有三块:各地市上报的相关报告、厅内各处室的反馈、还有媒体公开的典型案例。” “咱们要从中提炼出有代表性的问题、有效的做法,并提出有建设性的建议。” 任务分解下去。 孙前进负责统筹各地市材料。 李干事负责对接厅内各处室。 楚风云的任务是:梳理分析近期省报、省电视台关于民营经济报道的典型案例,以及从信访部门转来的相关企业家诉求摘要。 这部分工作看似基础。 实则需要极强的信息筛选和归纳能力。 更关键的是——要能从零散的现象中,抓住本质问题。 楚风云没有急于动手。 他先花了大半天时间,系统查阅了近三个月来《江南日报》经济版和省内主要电视新闻的相关内容。 做了详细的摘录和分类。 接着,他又仔细研读了信访部门提供的材料。 将企业家反映的问题按“市场准入”、“融资难”、“行政审批”、“执法检查”、“政策稳定性”等几个大类进行归纳。 梳理到第三天。 楚风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前世的记忆碎片,正与眼前的材料交织碰撞。 他敏锐地发现—— 当前媒体和基层反映的许多问题,其实都指向了更深层次的制度性障碍。 比如某些领域的隐性壁垒。 比如某些政策的“玻璃门”、“旋转门”现象。 而这些,正是未来几年国家层面着力推动解决的重点。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材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简单罗列现象,交一份四平八稳的材料? 还是把话说透,把问题挖深,提出真正有前瞻性的建议? 前者安全。 后者冒险。 但楚风云很清楚,在官场这个舞台上,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拿出真东西。 一份泯然众人的材料,或许不会出错。 但也不会让任何人记住你。 他做出了决定。 在撰写自己负责部分的初稿时。 楚风云没有停留在简单的罗列现象上。 他尝试着将零散的问题提升到规律性层面。 他写道: “从信访反映和媒体报道看,民营企业面临的困难,表面上是''融资难''、''审批繁''、''检查多'',实质上是''准入难''、''信任难''、''预期难''。” “市场的门看似开了,实则还有一道''玻璃门''——看得见,进不去。” “政策的门看似转了,实则还有一道''旋转门''——转一圈,又回到原点。” 他进一步提出了三条建议: 第一,探索建立“民营企业投诉维权直通车制度”,让企业家的声音能够直达决策层。 第二,定期组织民营企业家与相关部门面对面座谈,打破信息壁垒,重塑政商互信。 第三,对涉及民营经济的重大政策进行事前评估和事后效应分析,避免政策“翻烧饼”。 这些建议。 在2002年的语境下,颇具前瞻性。 甚至可以说,有些超前。 楚风云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份材料,或许会让一些人皱眉。 但也一定会让另一些人眼前一亮。 第二天上午。 杨明开始汇总各人提交的材料。 当他翻开楚风云那份报告时,眉头微微一挑。 然后,他放慢了翻阅的速度。 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孙前进坐在对面,看见杨明的表情变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也交了一份材料。 洋洋洒洒五千多字,罗列了大量数据和案例。 自认为已经很扎实了。 可杨明看楚风云那份材料的眼神,跟看他那份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良久。 杨明抬起头,看向楚风云。 “小楚,这份材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许。 “写得很有深度。” 孙前进的心一沉。 杨明继续说道: “你把问题从现象层面,提升到了制度层面。” “''玻璃门''、''旋转门''这两个词用得好,一针见血。” “特别是你提的那三条建议,不是空话套话,都是能落地的实招。” 他没有做大的改动。 直接将楚风云的这部分内容作为重要组成部分,融入了调研报告的初稿。 初稿完成后。 按程序报送林修远处长审阅。 林修远看后,眉头舒展。 基本满意。 他只做了几处文字润色,便签字同意报送政策研究室。 几天后。 反馈来了。 负责此项调研的政研室三处处长王岳峰,亲自给林修远打来了电话。 “林处,你们秘书处报来的那份素材,写得很有水平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特别是关于案例分析和建议的那部分,问题抓得准,建议提得实。” “不像有些老机关写的八股文,全是正确的废话。” 林修远笑了。 “王处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我得说句实话,” 王岳峰的语气认真起来。 “那几条关于建立直通车制度和效应评估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我已经把这部分单独标出来了,准备在正式报告里重点突出。” “对了,这是哪位同志写的?” 林修远知道,王岳峰不是随口一问。 “是咱们处新来的楚风云同志。” “楚风云……” 王岳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常委会记录写得特别好,被李书记批示表扬的年轻人?” “正是。” “好苗子啊!” 王岳峰的语气中带着欣赏。 “笔头子硬,思路又活。林处,你们处可得好好培养。” “对了,我们室里最近有几个重点课题,到时候可能要借调他来帮帮忙。你可得舍得放人啊!” 林修远笑着应承下来。 “王处看上的人,那是他的荣幸。只要处里工作安排得开,随时配合。” 放下电话。 林修远的心情显然不错。 他让杨明把楚风云叫到办公室。 楚风云进门时,林修远正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小楚,政策研究室王处长刚来了电话。” 林修远转过身,目光深邃。 “对你写的那个民营经济的材料,评价很高。” 楚风云站得笔直。 “谢谢处长,主要是科里给的基础材料扎实,我只是做了整合。” 林修远摆了摆手。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不用过度谦虚。”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王处长说,你问题抓得准,建议提得实。” “特别是那几条关于直通车制度和政策评估的建议,他准备在正式报告里重点突出。” 楚风云心中一动。 能被政研室处长看中的建议,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意味着,这些建议很可能会变成省委的正式文件。 变成指导全省工作的政策依据。 “王处长还说,” 林修远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以后政研室有重点课题,可能要借调你去帮忙。” 他顿了顿。 “这说明你的能力,已经开始得到厅外部门的认可了。” 楚风云郑重点头。 “我明白,处长。这也是更高的要求。我会继续努力,不给处里丢脸。” “嗯。” 林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戒骄戒躁,继续保持。”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 楚风云能感觉到科里同事看他的目光,又有了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认可他的踏实和敏锐。 那么现在,则多了一层对“笔杆子”分量的认可。 在机关里。 能写、会写、写得好,是一项极其核心的竞争力。 一篇得到上级部门主要领导赞赏的材料,其价值远超日常的勤恳工作。 孙前进这次主动走了过来。 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语气复杂,却带着真诚。 “行啊,风云。不声不响的,材料都写到政研室领导那里去了。” “厉害!” 这一次。 孙前进的眼神里,少了酸意,多了几分真正的服气。 楚风云谦和地笑了笑。 “孙老师,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我也就是负责了其中一小块。” 孙前进摇摇头。 “别谦虚了。你那几条建议,我看了。” “''玻璃门''、''旋转门'',一针见血。” “我那份材料,跟你的一比,就是堆砌数据。” 他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转身走了。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 在上面记下了今天的收获: “政研室王处长,已记住名字。” “材料建议,可能进入省委正式文件。” “借调政研室,机会窗口已打开。” 他合上本子。 目光投向窗外。 “笔杆子”这把利器,他已经初步磨亮。 但这仅仅是开始。 如何运用好这支笔,既展现才华,又不至于木秀于林。 如何让自己的思考和建议,既能切中时弊,又符合当下的政治语境和分寸。 这将是他需要持续修炼的功课。 分量,已然加身。 前路,更需谨慎。 但楚风云知道—— 在这个舞台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4章 暴雨成灾,我凭记忆锁定生死关键点! 盛夏的午后,闷热如蒸笼。 省委办公厅内,空调全力运转,却依然驱不散空气中因连日高温和汛期将至而带来的焦躁。 楚风云正埋头校对一份夏粮收购通知稿。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突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撕裂了这份宁静。 是杨明科长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杨明抓起听筒,脸色瞬间凝重。 “是!明白!我立刻安排!” 他霍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大家手头工作先放一放!紧急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刚接到省防指和省委总值班室紧急通报!”杨明语速飞快,“受上游持续强降雨和本地特大暴雨影响,清江水位半小时内暴涨超过警戒线三点五米!临江市多个县区出现严重洪涝,部分乡镇通讯、道路中断!” 他深吸一口气:“省委已启动一级防汛应急响应!”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清江是贯穿江南省的母亲河。 其汛情直接关系到数百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书记、省长和各位常委已经赶赴省防指指挥中心!”杨明继续部署,“我们秘书处立刻进入战时状态!综合科负责居中联络,确保省委指令和各方信息畅通无阻!” 任务瞬间分解下来。 赵副科长负责对接省防指和水利、气象部门。 孙前进和李干事负责联络交通、电力、通讯等抢险保障部门。 陈晓负责内勤和文件流转。 杨明自己坐镇总协调,直接向林处长汇报。 “小楚!” 杨明目光锐利地看向楚风云:“你负责信息汇总和初步梳理!所有报上来的灾情、险情、救援进展、物资需求,第一时间接收、登记,然后按轻重缓急分类,形成简报送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要快,要准,不能有任何遗漏和差错!这是救命的信息!” 楚风云心中一震。 这个岗位看似不上一线,却是整个信息中枢的“交换机”。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指挥失当、救援延误。 这是巨大的压力。 也是绝对的信任。 “明白!杨科!”楚风云毫不犹豫地应下。 没有时间犹豫。 战斗即刻打响。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传真机声、对讲机呼叫声瞬间响成一片,交织成一首紧张的交响曲。 各地市的告急电话、省防指的最新水情简报、气象局的滚动预报、抢险部队的开进情况……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楚风云迅速在电脑上建立了一个简易的电子台账。 手边备着纸质记录本和一张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高速运转,耳朵捕捉着每一条信息,手指在键盘和地图上飞快移动、标注。 “临江县大坝出现管涌!急需抢险物资和技术人员!” “枫林镇全镇被淹,数千群众被困屋顶,急需冲锋舟救援!” “G105国道清江段多处塌方,交通完全中断!” “石圩乡通讯中断前最后消息,圩堤出现百米裂痕,危在旦夕!” 每一条信息都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 孙前进突然抬起头,皱眉看向楚风云:“小楚,你行不行啊?这么多信息,别到时候搞混了!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部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毕竟楚风云太年轻了。 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信息汇总工作,一般都是老资格才能胜任。 杨明也看了过来。 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 楚风云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声音沉稳:“孙老师,我能行。您那边的联络工作更重要,别分心。” 孙前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楚风云已经接起了新的电话:“好,临江县管涌位置我标注了,物资需求已记录,立刻转报……” 他的语速快但清晰。 条理分明。 孙前进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风云屏息凝神,迅速判断每条信息的紧急程度和影响范围。 在台账上标注“特急”、“紧急”、“一般”。 在行政区划图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出险情位置。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眼神异常专注和坚定。 “风云,省军区报告,首批舟桥部队已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临江县!” “小楚,民政厅报,第一批救灾帐篷和食品已装车发往灾区!” “楚风云,气象局最新预报,未来三小时强降雨带将南移,清江中游压力可能稍缓,但下游防汛形势将更加严峻!” 好消息和坏消息交织而来。 楚风云一边记录,一边飞速思考着信息之间的关联。 当听到强降雨带南移时—— 他的笔尖突然一顿。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浮现。 清江下游……强降雨……南移…… 还有一个地名! 红旗圩! 楚风云猛地抬起头,在地图上找到清江下游的几个重要城市和圩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旗圩,就在那个区域! 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就是在某个深夜,清江下游的红旗圩发生了决堤,造成了远比上游更大的损失和人员伤亡…… 而现在—— 气象预报提到的强降雨带南移,下游压力增大…… 时间线完全吻合! 楚风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第25章 生死关键点有了合理的说法 凌晨三点半。 短暂轮休结束,楚风云重新坐回工作位。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茶和汗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没人敢松懈。 上游险情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洪峰正在向下游推进,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楚风云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那个名字——红旗圩——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深夜、决堤、下游、重大伤亡…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绝不能暴露自己“未卜先知”的秘密。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把“红旗圩”这三个字,以最自然的方式,推到决策者眼前。 楚风云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全省水系图和最新汛情通报。 目光落在清江下游区域。 红旗圩,临江市下游平原地带,保护着数万亩良田和十几个村庄的重要圩垸。 气象预报显示,强降雨带正在南移。 这意味着红旗圩所在区域,将同时承受更大降雨和上游来水的双重压力。 他需要找到切入点。 光凭“预感”绝对不行。 楚风云开始疯狂检索所有与红旗圩相关的信息。 内部简报、历史水文资料、各地上报的防汛检查报告… 任何可能与红旗圩沾边的文字,他都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越来越干涩。 一份、两份、十份、二十份… 楚风云翻阅的文件越来越多,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没有…还是没有…”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鼠标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旁边的陈晓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 楚风云的手指突然停住。 屏幕上,一份三天前由临江市防指报送的《汛前水利工程隐患排查汇总表》。 密密麻麻的表格中,关于红旗圩的检查记录里,有一行极不起眼的备注: “圩体北段三公里处,发现少量散浸现象,已列入观察,暂无大碍。” 散浸! 楚风云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堤防出现渗漏的初期征兆! 平时或许“暂无大碍”,但在当前这种数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冲击下,这点散浸极可能发展成致命的管涌甚至溃口! 而且这份报告是三天前的。 这三天持续暴雨和高水位浸泡,情况必然急剧恶化! 找到了! 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一个基于现有官方信息、符合逻辑推理的合理警示! 楚风云立刻动手,将这条信息提取出来,结合最新气象预报和水情预测,迅速起草“紧急情况提示”: “据临江市三日前报告,红旗圩北段存在散浸现象。结合当前强降雨带南移、洪峰即将压境,该圩段风险急剧升高,提请省防指即刻电令临江市,对红旗圩北段进行重点巡查、加密监测,并预置抢险物资与力量,严防死守。” 他没有夸大。 没有提任何“可能决堤”的字眼。 只是将客观事实与当前严峻形势联系起来,提出完全符合防汛操作规程的建议。 这样既达到警示目的,又完全符合他作为信息汇总人员的职责。 写完这条提示,楚风云没有立刻发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逐字逐句检查。 确认逻辑严密、措辞精准、没有任何主观臆断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杨明科长座机。 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必须确保信息传递准确及时。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 杨明的声音沙哑疲惫,但依旧清醒:“什么事,小楚?” “杨科,我刚在梳理前期隐患排查资料时,注意到一个情况。” 楚风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临江市三天前的报告提到,下游红旗圩北段存在散浸现象。现在强降雨南移,洪峰马上到下游,我担心那个散浸点会出问题。是不是可以建议省防指立刻提醒临江市重点盯防?”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只能听到杨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快速消化和判断这条信息的重要性。 “散浸…红旗圩…” 杨明重复一遍,语气骤然严肃。 “资料准确吗?马上把原始记录和你的提示意见发到我电脑上!” “是!” 楚风云立刻将扫描的报告截图和写好的提示通过内部系统发过去。 不到一分钟。 杨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决断:“你的判断很及时!我马上向林处长和省防指值班领导汇报!继续监控相关消息!” 电话挂断。 楚风云能听到隔壁杨明办公室传来急促脚步声和拨打电话的声音。 警报已经发出。 接下来,就看上级的决断和地方的执行力了。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水情监测系统。 代表清江下游水位的曲线仍在陡峭上升。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几分钟后。 杨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庆幸。 他对楚风云和办公室里其他关注这边动静的同事说: “已经报上去了!” “林处长和省防指领导高度重视,认为提示非常关键!” “命令已经下达临江市防指,要求他们立即组织力量对红旗圩北段进行拉网式排查,抢险队伍和物资已经调往红旗圩待命!”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松气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条及时提示,可能挽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和财产。 孙前进看向楚风云的目光,充满复杂的敬佩。 赵副科长也微微点头。 陈晓低声说:“风云,你真细心!” 楚风云却没有丝毫放松。 警报发出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红旗圩的大堤上。 他只能祈祷,自己的警示和上级的果断,能够跑赢洪水上涨的速度。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信息汇总上。 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代表清江下游和红旗圩的那个区域。 第26章 立功授奖,个人二等功 红旗圩的险情,在楚风云那份看似普通的风险提示下,得到了最关键的预警。 临江市防指接到省里近乎严厉的命令时,已是凌晨四点。 市长王建国被电话惊醒,听完省防指办公室主任那充满压迫感的指令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什么?红旗圩北段散浸点?”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飞速运转。 三天前那份例行报告里,确实提到过这个点,但当时现场技术员说“暂无大碍”,他也就没太当回事。 现在省里突然如此重视—— 王建国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事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立刻通知防指所有人员集合!马上!” 他边穿衣服边下令,“让李副市长亲自带队去红旗圩,把预置在周边的所有抢险力量全部调过去!告诉他们,我二十分钟后到现场!” 凌晨的临江市防指指挥部灯火通明。 各路抢险队伍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推土机、自卸车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当技术员再次对红旗圩北段那个散浸点进行探测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市长,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现场总工程师声音都在发抖,“水下已经形成了一个长约十五米、深约八米的空洞!堤坝土体流失至少三百立方!” “现在水位还在上涨,堤身承受的压力每小时都在增加。保守估计,如果不立即处置,最多四到六小时就会形成贯通性管涌!” “一旦管涌贯通…” 工程师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溃堤。 淹没。 数万群众。 万亩良田。 无法承受的代价。 王建国的手指握紧了对讲机。 “所有抢险队伍听令!”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打桩组、填埋组、防渗组,按预案立即展开作业!物资组保证砂石、防渗布供应不断!医疗组做好准备!” “我就一句话——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个空洞填实!” 抢险现场瞬间变成了战场。 几十台设备同时作业,上百名抢险人员在泥泞中奋战。 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砂石倾倒的声音、打桩机的轰鸣、指挥员的呼喊,交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 王建国站在堤坝上,浑身被泥水浸透,死死盯着那个险情点。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省里没有及时预警… 如果自己还像之前那样轻视这个散浸点… 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在省委办公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是谁在数以千计的报告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致命风险? 王建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救了红旗圩,救了他的乌纱帽,也救了无数百姓的命。 时间在泥浆和汗水中流逝。 凌晨六点。 天色微明。 “报告!空洞已填埋完成!防渗布铺设到位!堤身监测数据稳定!” 现场总工程师喊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哽咽了。 王建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险情,控制住了。 就在这时,上游洪峰的前浪,拍打在刚刚加固完成的堤段上。 如果晚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 那里已经是一片溃口。 --- 上午十点。 省防指指挥中心。 通宵未眠的李国华副书记面色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厅局和地市的主要负责人。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地最新汛情。 “…临江市红旗圩险情已成功处置,无人员伤亡,圩内群众和农田安全…” 当听到这条简报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松的呼气声。 临江市市长王建国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泥污的痕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报告各位领导,红旗圩抢险的惊险过程,我必须如实汇报。” “凌晨四点接到省防指指令时,说实话我还有些不理解——一个标记为''暂无大碍''的散浸点,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 “但当技术员探测出水下十五米长的空洞时,我才明白,我们距离一场灾难只差几个小时。” 王建国的声音在发颤。 “如果省里的预警晚一步,如果我们还像之前那样麻痹大意,后果…”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国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临江市的报告说明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威严,“说明汛情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也说明,及时准确的信息研判和预警,能够挽救无数生命。” 他顿了顿。 “昨晚那份关于红旗圩的预警,是基于什么情况作出的?” 省防指办公室主任立刻起身回答。 “报告李书记,预警依据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气象水文监测显示强降雨带南移,清江下游压力骤增。”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主任特意加重了语气,“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在汇总各地前期隐患排查报告时,有同志敏锐地注意到临江市三天前报告中的一行备注,提到红旗圩北段存在散浸现象。” “这位同志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与当前严峻汛情结合分析,认为该点位存在重大风险隐患,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并提出了针对性建议。” “我们根据这个预警,立即组织专家研判,确认风险等级极高后,才下达了紧急指令。”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背后的信息量。 一个基层同志,从海量报告中发现了一行备注。 然后做出了救下数万人的精准预判。 这需要多么强的责任心? 多么敏锐的洞察力? 多么扎实的专业素养? 李国华的眼神微微变化。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哪个同志?” 办公室主任显然早有准备。 “是秘书处综合科的楚风云同志。今年刚分配到办公厅工作。” 楚风云。 这个名字在李国华的记忆中迅速定位—— 那个常委会记录写得极为出色、被自己批示表扬过的年轻人。 那个在民营经济调研材料中提出“玻璃门”“旋转门”概念、让政研室赞不绝口的新人。 现在,又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救下数万人的精准预判。 李国华的目光深邃如海。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很好。” “这说明我们的年轻干部队伍,是经得起考验的。既有高度的责任心,也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过硬的业务能力。” “这次抗洪抢险工作结束后,要认真总结经验,表彰先进,树立典型。” 会议继续进行。 但李国华刚才那句“很好”,以及特意追问的那个名字,已经在与会的厅局主要领导心中掀起了波澜。 能让李国华副书记在省防指这种最高规格的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名字—— 这个叫楚风云的年轻人,已经真正进入了省委核心领导层的视野。 而在官场这个生态系统里,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 下午两点。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林修远处长从省防指开完会回来,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直接让秘书把杨明和楚风云叫到了办公室。 “坐,都坐!” 林修远的语气比平时热络了好几度。 他看着楚风云,眼神中满是欣慰和赞赏。 “小楚,这次红旗圩的事,你立了大功!真正的大功!” 杨明在一旁笑着补充:“风云,你知道李书记在防指会议上说什么了吗?他当着所有厅局和地市一把手的面,专门问起你的名字!” 楚风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谦逊和冷静。 “处长、杨科,我只是做了分内工作。” “在梳理材料时看到那个散浸点的记录,结合当时的汛情研判,觉得有风险就及时报告了。” “主要还是处里领导决策果断,省防指指令及时,临江市执行有力。” 林修远用力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不居功,这个态度好!” “但该是你的功劳,组织上不会忘记,领导也看在眼里。”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李书记在会上的评价是:''高度的责任心、敏锐的洞察力、过硬的业务能力''。” “这三句话的分量,你自己掂量掂量。” 楚风云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郑重点头。 “感谢处长、杨科和领导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期望。” 林修远满意地点点头。 “小楚,你记住一句话——” 他的目光深邃,“这次表现,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要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是!” 楚风云起身,标准的立正姿态。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 综合科的同事们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看楚风云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潜力的新人。 而是看一个真正做出了重大贡献、得到省委副书记当面认可的“功臣”。 孙前进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真诚。 “风云,厉害!真的厉害!” 他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李书记亲自问名字,这分量…我在办公厅这么多年,见过的也屈指可数。” 赵副科长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楚,好好干。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陈晓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 “风云哥,太牛了!你救了那么多人!” 楚风云一一回应,态度谦和,没有丝毫骄傲。 但他心里清楚—— 这次红旗圩事件,彻底改变了他在整个办公厅系统内的地位。 “简在帝心”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奖励都重。 这意味着,他不仅通过了能力的考验,更在生死关头展现了忠诚和担当,真正在权力核心层留下了深刻印记。 但楚风云也清醒地知道—— 站得越高,关注越多。 觊觎的目光、审视的眼神,也会随之而来。 他必须更加谨慎,将这份认可转化为持续前进的动力,而不是骄傲自满的资本。 --- 当天下午。 杨明安排楚风云参与起草报送中办、国办的全省抗洪抢险阶段性情况报告。 这是要送到北京的材料。 规格之高,不言而喻。 楚风云执笔的初稿中,关于红旗圩险情处置的部分,他写得客观平实—— 重点突出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一线军民的英勇奋战。 对自己在信息预警环节的作用,只用“有关部门密切监测、及时研判、果断预警”一笔带过。 没有提名字。 没有邀功。 杨明审阅到这一段时,抬起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风云,这里不点一下你的功劳?” 楚风云摇摇头,声音平静。 “杨科,功劳是集体的。抗洪救灾是全省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突出集体,比突出个人更重要,也更符合这种报告的政治要求。” 杨明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 但眼神中的赏识,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强,更难得的是—— 懂分寸。 知进退。 明大局。 这才是真正能走得远的素质。 --- 几天后。 全省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在省委礼堂隆重举行。 省委书记、省长等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出席。 会场内红旗招展,气氛庄严热烈。 楚风云因在此次抗洪救灾中的突出表现,被省委办公厅记“个人三等功”。 当他坐在台下观众席,看着台上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奋战在一线的英雄模范接受表彰时—— 他心中无比平静。 奖状和荣誉,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那条已然铺就的、通往更高处的路。 楚风云知道,这场洪水,只是他人生轨迹中的一个节点。 未来还有更多的考验在等着他。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庞大的权力体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真正被看见、被认可的位置。 洪水退去。 生活恢复平静。 但楚风云清楚—— 经过这场风雨的洗礼,他在这座权力金字塔中的坐标,已经悄然改变。 而这种改变,将深刻影响他未来的每一步。 第27章 副书记当场点名!我在调研中一战成名 抗洪的硝烟散去,省委大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楚风云的日子却没有平静下来。 红旗圩那件事之后,他在秘书处的地位悄然改变。 以前孙前进分配任务时,总会多问一句“能不能完成”。 现在直接就是“这事交给你”。 连赵副科长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忌惮。 这天上午,杨明把楚风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杨明压低声音:“周明远副书记下周去临江市调研,点名要我们处派人随行。” 楚风云眼皮一跳。 周明远,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分管意识形态和文化工作的副书记。 在省委班子里排名第五,但实际影响力远超排名。 这种级别的领导下基层,随行名单都是精挑细选。 “处里决定让你跟我一起去。” 杨明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意。 楚风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 “需要我准备什么?” 他没有客套,直接进入状态。 杨明递过来一叠材料。 “调研主题是灾后重建和民营经济。你把临江市的情况吃透,尤其是周书记最近几次讲话的精神要领会到位。” “记住,多看多听多学,少说。” “是。” 楚风云接过材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不是材料的重量,是这次机会的分量。 接下来三天,楚风云几乎没怎么睡觉。 临江市的经济数据、产业结构、民营企业名录、周明远的历次讲话精神…… 他全部装进脑子里。 前世的记忆也在这时发挥作用。 他记得临江市有几家民营企业后来做大了,也记得有几个政策在执行中出了问题。 这些信息,都是他的底牌。 出发前一天,林修远把他和杨明叫到办公室。 “周书记这次调研,就是要看真情况、听真声音。” 林修远的表情很严肃。 “你们的记录要原汁原味,反映情况要客观准确。” “特别是风云。” 他看向楚风云。 “第一次跟省委领导下基层,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一切听杨科长的。” “明白。” 楚风云站得笔直。 调研队伍很精简。 两辆中巴车,除了周明远和他的秘书,就是办公厅、政研室、发改委、工商联的几个处级干部。 加上楚风云和杨明,一共十来个人。 车上很安静。 周明远坐在第一排,大部分时间在看材料,偶尔闭目养神。 楚风云坐在最后一排,默默观察。 他注意到周明远看材料时会用笔做标记,而且标记的位置都是数据和具体案例。 这个细节很重要。 说明周书记不喜欢空话套话,要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车到临江市界,市委书记王建国带着一班人在路口等着。 寒暄过后,直奔主题。 第一站是洪水冲毁的堤防修复工地。 王建国陪在周明远身边,介绍得很详细。 “周书记,这段堤防是重点加固区域,投入资金两千三百万,预计年底前完工……”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看。 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民工工资发放情况怎么样?” 王建国一愣,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 “都是按月发放,没有拖欠。” “有没有抽查过?” “这个……” 王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明远也没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这个问题已经让现场气氛变了。 楚风云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他知道,周书记这是在敲打。 下午的座谈会,气氛更紧张。 临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汇报工作。 “通过简化审批流程,民营项目落地时间平均缩短了百分之三十……” 周明远突然打断。 “缩短百分之三十,具体是从多少天缩短到多少天?” 副市长愣住了。 “这个……大概是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三十天左右……” “企业感受明显吗?” “应该是明显的……” “应该?” 周明远的语气变冷。 “有没有企业反映,虽然时间短了,但需要跑的部门、盖的章并没减少,只是你们内部流程''并联''了?” 副市长的脸刷地白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楚风云飞快记录,手都有点抖。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询问,这是在揭问题。 而且揭得很准。 他前世就知道,临江市当年搞的“流程优化”就是个面子工程。 表面上时间缩短了,实际上企业该跑的路一步没少。 周明远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个副市长已经坐不住了。 会后,楚风云听到王建国在走廊里训人。 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火气很大。 第二天是实地走访企业。 上午去了一家食品加工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很实在。 “周书记,我们企业灾后恢复得还算快,主要是市里给了一笔应急贷款。” “但说实话,这笔贷款申请下来用了两个多月,中间跑了十几个部门。” “要不是我认识几个人,可能更慢。” 周明远听得很认真。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认识人,贷款会更难?” 老板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救。 “也不是,主要是流程确实有点复杂……” 周明远没再问,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下午去的是一家环保科技公司。 创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穿着T恤牛仔裤,说话很直接。 “周书记,我们的技术在国内是领先的,市场前景也很好。” “但在申请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和研发补贴时,遇到了很多困难。” “材料要求特别细,有些东西根本不知道怎么准备。” “我们专门请了中介机构帮忙,花了十几万。” 周明远的眉头皱起来。 “中介机构?为什么需要中介?” 年轻人愣了一下。 “因为……政策文件太专业了,我们看不懂。而且听说不找中介,很难通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 王建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钟。 “像这样有技术、有市场的企业,我们要像呵护幼苗一样呵护。” “不能因为审批流程、政策落实不到位,让企业在起步阶段就耗尽了元气。” “营商环境不能只写在文件里,要让企业家真正感受到温度。” 这番话说得很重。 楚风云记录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紧张。 这不是表扬,是批评。 而且是当着企业家的面批评。 调研的三天里,楚风云一直保持着极度的专注。 他不主动跟任何人攀谈,不接受地方官员的私下接触。 有人想请他吃饭,被他婉拒。 有人想跟他套近乎,被他礼貌地挡回去。 他只做三件事:记录、整理、思考。 每天晚上回到宾馆,他都会把当天的记录重新梳理一遍。 哪些是周书记重点关注的,哪些是地方回避的,哪些是企业真正的诉求。 全部分门别类,整理清楚。 第三天下午,调研结束。 返程的车上,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 周明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 落在正在整理笔记的楚风云身上。 “杨明同志。” 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车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在。” 杨明立刻坐直身体。 “这位年轻同志是秘书处新来的楚风云吧?” “是的,周书记。” “记录很认真。”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这句话已经够了。 车里的人都看向楚风云,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审视。 楚风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继续低头整理笔记,仿佛刚才那句话跟他无关。 但握笔的手,微微用力。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八点。 楚风云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 趁着记忆还新鲜,他要把调研报告的框架搭出来。 这次调研,他看到了太多东西。 基层的形式主义,政策执行的偏差,企业的真实困境。 这些都要写进报告里。 但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需要仔细斟酌。 写得太轻,没有意义。 写得太重,可能会得罪人。 楚风云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实事求是。 周书记要的是真情况,那就给他真情况。 至于会得罪谁,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凌晨两点,报告初稿完成。 楚风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长出一口气。 这次调研,是一次洗礼。 他看到了权力运作的真实面目,也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周明远这个人。 务实、敏锐、不留情面。 这样的领导,要么成为你的贵人,要么成为你的噩梦。 楚风云关掉电脑,走出办公楼。 夜色很深,省委大院里一片寂静。 他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这条路,越来越清晰了。 第28章 组织部来挖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入秋后的江城,天高云淡。 省委大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浓得有些腻人。 楚风云正在办公桌前核对一份地市办公室主任会议通知,逐字逐句地校对。 内线电话响了。 是林修远处长的直线。 “小楚,马上来我办公室。”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风云放下手头工作,整理了下衣领,快步走向处长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他敲门进去,林修远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坐。” 林修远把文件推过来。 楚风云双手接过,扫了一眼抬头——《关于商请借调楚风云同志协助工作的函》。 落款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 内容很简洁:为加强年轻干部培养选拔工作调研,商请借调楚风云到组织部干部五处协助工作,借调期三个月。 公函上盖着鲜红的印章。 楚风云的呼吸停了半秒。 组织部! 那个在体制内几乎神圣的部门,掌管着全省所有官员的仕途升降。 能被组织部点名借调,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翻涌。 他记得,2002年下半年,组织部确实在筹备一个年轻干部培养的大项目。 但那个项目的主导权,在李国华和另一位常委之间有过激烈博弈。 最后…… 楚风云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冯世锋。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世锋。 前世这个项目最终是冯世锋的人主导的,李国华那边吃了暗亏。 而现在,自己被借调去组织部…… “怎么?” 林修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愿意去?” “不是。” 楚风云立刻回过神,放下公函,神色郑重: “我服从组织安排。只是有些意外,不知道组织部为什么会选中我。” 这话问得很巧妙。 既表态了服从,又在试探背后的原因。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组织部的函是昨天下午送过来的。” “李国华副书记分管组织工作,这次借调应该是他那边点的头。” “你前段时间抗洪和跟周明远副书记调研的表现,组织部都看在眼里。” “现在省里要加强年轻干部梯队建设,需要能写、能干、靠得住的人充实队伍。” 林修远顿了顿: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组织部的规矩比我们这边还严,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 “去了那边,把秘书处的作风带过去,别给我们丢脸。” “一定。” 楚风云点头,表情恭敬。 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李国华点头,这没问题。 但组织部干部五处的处长是谁? 他努力回忆前世的记忆。 对了,姓陈,叫陈建国。 是个老资历的组织干部,作风稳健,不站队,属于技术型官僚。 但副处长…… 楚风云的眉头微微一皱。 副处长好像姓张,叫张国良。 这个人,前世他有印象。 张国良是冯世锋那边的人,后来在那次年轻干部项目中立了功,升得很快。 如果自己这次借调过去,正好撞在李国华和冯世锋的暗斗中…… “回去跟杨明交接一下工作。” 林修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周一去组织部报到。” “是。” 楚风云起身,向林修远鞠了个躬。 走出处长办公室,外面阳光很亮。 他眯了眯眼睛。 这次借调,绝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回到综合科,杨明已经在等他了。 “风云,恭喜啊!” 杨明笑着拍他肩膀,但笑容里有些复杂。 “组织部来挖人,这可是大好事。” 周围几个同事也围了过来。 孙前进凑过来,压低声音: “风云,你小子可以啊,直接被组织部看中了。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陈晓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组织部干部五处,专门管年轻干部培养的,去了那边,以后前途……”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楚风云谦虚地笑笑: “都是组织培养,我就是去学习的。” “还在这儿装!” 孙前进笑骂一句,但眼神里确实有些羡慕。 办公室里气氛看似轻松,但楚风云注意到—— 坐在角落的赵副科长,脸色有些阴沉。 还有几个平时跟自己不太对付的同事,此刻都低头做事,一句话不说。 有人欢喜,就有人不爽。 这是体制内永恒的规律。 下午四点,楚风云在办公室整理交接材料。 杨明走过来,在他桌边坐下。 “风云,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组织部的水很深。比我们秘书处复杂得多。” “那边不只是业务部门,更是权力部门。” “你这次借调,表面上是去协助工作,实际上……” 杨明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个局。” 楚风云抬起头。 “杨科,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确定。” 杨明摇摇头: “但你要记住,组织部现在正在搞年轻干部培养的大项目,这个项目涉及的资源和人事安排,各方都在盯着。” “李国华副书记是分管领导,但……” 他没往下说。 但楚风云已经听懂了。 李国华是分管领导,但不代表他能完全掌控。 组织部内部,肯定还有其他势力在博弈。 而自己这次被借调过去,很可能就是某一方的棋子。 “谢谢杨科提醒。” 楚风云郑重点头: “我会小心的。” “嗯。” 杨明拍拍他肩膀: “多看多学,少说多做。别卷进去。” 晚上七点,楚风云回到宿舍。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 在白纸上,他开始梳理当前的局势。 首先,李国华推动自己去组织部,这是好事。 说明李书记对自己还是认可的,想给自己更大的平台。 但问题在于—— 组织部的项目如果被冯世锋那边的人控制,自己去了就是李国华安插的钉子。 到时候两边夹击,自己很可能成为牺牲品。 前世的记忆里,那个项目最后的结果是—— 李国华的几个人被边缘化,冯世锋的人全面掌控,最后通过这个项目培养了一批嫡系。 而现在,历史会重演吗? 楚风云盯着纸上的推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不,这一世不会。 因为自己知道结局,就可以提前布局。 他必须在这三个月里,做好三件事: 第一,摸清组织部内部的派系分布和权力格局。 第二,在项目中展现价值,但不过度暴露,保持中立姿态。 第三,利用这个平台,建立更广泛的人脉网络。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既不被牺牲,又能获得最大收益。 楚风云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李国华、冯世锋、陈建国。 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各自的立场和可能的态度。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有台灯的光。 窗外,省委大院的路灯亮着,映照着秋天的桂花树。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那栋黑暗中的组织部办公楼。 那里,将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战场。 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自己只是这场博弈的旁观者。 这一世,他要成为棋手。 --- 第二天上午,楚风云正在办公室做最后的交接。 林修远的秘书突然过来: “小楚,处长让你去一下。” 楚风云走进处长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周康。 “周主任好。” 楚风云立刻问候。 周康是办公厅的三位副主任之一,主管综合协调和人事,位高权重。 他很少直接接触基层科员。 “坐吧。” 周康的态度倒是和蔼: “听说你要去组织部借调?” “是的,周主任。” “组织部是好地方,能学到很多东西。” 周康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那边的工作强度比秘书处大得多,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人际关系更复杂。” “我会注意的。” “嗯。” 周康点点头: “你是办公厅出去的人,代表的是我们的脸面。去了那边,做事要稳,别急着站队。” 这话说得很直白。 楚风云心中一凛。 连周康都专门找自己说这个,说明组织部那边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记住了,周主任。” “好,去吧。” 周康摆摆手。 走出办公室,楚风云的后背有些发凉。 办公厅的几位领导,都在暗示自己—— 组织部这趟水,很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下午,楚风云去了趟省委党校的书店。 他没有像原文那样买什么《干部政策》《组织工作条例》之类的理论书籍。 那些东西,组织部的人比他熟得多。 他买的是另外几本书——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 《组织行为学》 《权力的48条法则》 最后一本,是前世他读过的,一本在体制内流传很广的内参资料—— 《省级组织部工作实务与案例》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组织部各个处室的运作机制、人事安排的流程、以及各种典型案例。 是真正的干货。 回到宿舍,楚风云没有休息。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组织部干部五处的公开信息。 历年的工作简报、领导讲话、人事调整通知…… 每一条信息,他都仔细记录、分析、推演。 渐渐地,一张组织部内部的权力地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处长陈建国,62岁,还有三年退休,求稳为主,不会主动卷入斗争。 副处长张国良,45岁,正是上升期,前世是冯世锋的人,这一世应该也是。 还有两个副处长,一个叫刘建军,一个叫孙明辉。 刘建军是老组工干部,资历深,但没什么背景。 孙明辉…… 楚风云查到这个名字时,眼睛微微一亮。 孙明辉,38岁,从省委政研室调过来的,之前在政研室时,曾经参与过李国华主导的几个重大课题。 如果没猜错,这个人应该是李国华那边的。 也就是说—— 组织部干部五处内部,张国良和孙明辉,代表着两股暗流。 而自己这次过去,很可能就是孙明辉那边要求的,李国华推动的。 目的是什么? 平衡? 还是夺权? 楚风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夜里十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楚风云接起来。 “楚风云吗?我是组织部干部五处的孙明辉。”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孙处长您好。” 楚风云立刻调整状态。 “听说你下周一来报到,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谢谢孙处关心。” “不用客气。” 孙明辉笑了笑: “来了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组织部的规矩多,但只要踏实干事,就没问题。” “好的,一定向您多学习。” “嗯,那就这样,周末好好休息,下周见。” 电话挂断。 楚风云盯着手机,眼神深邃。 孙明辉这个电话,看似关心,实际上是在拉拢。 他在向自己暗示—— 来了之后,跟着我。 但是……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 在体制内,谁先主动拉拢你,谁的处境往往越不妙。 孙明辉这么急着给自己打电话,说明他现在在处里的局势,可能并不占优。 而张国良那边,应该已经占据了主动。 这趟浑水,果然够深。 楚风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中已经开始推演—— 下周一去报到,第一天该怎么做,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如何在两股势力之间保持平衡,既不得罪人,又能展现价值。 如何在三个月里,把这个平台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夜色寂静。 但楚风云的思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一次,他要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因为他很清楚—— 组织部这三个月,将决定他未来的高度。 成,则一飞冲天。 败,则万劫不复。 第29章 一眼看穿局势!隐藏的王牌浮出水面 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与省委办公厅主楼相隔不远,但氛围却迥然不同。 如果说办公厅是高速运转的信息枢纽,那么组织部则更像一座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关乎无数人前途命运的暗流。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凝重,每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更轻,说话的声音都更低。 楚风云带着简单的行李,到干部五处报到。 接待他的是处里一位姓钱的副处长,四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而带着审视。 “楚风云同志,欢迎啊。” 钱副处长和他握了握手,语气不冷不热。 “办公厅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林处长能放你过来,说明你是尖子。我们处主要负责干部教育培训和年轻干部工作,事情杂,要求高,特别是对政策的熟悉度和工作的细致程度,要求极严。希望你尽快适应。” “谢谢钱处长,我一定虚心学习,努力工作,请处长和处里各位老师多批评指正。” 楚风云的态度摆得很正。 钱副处长点点头,叫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 “这是刘干事,你先跟他熟悉一下处里的基本情况和工作流程。小刘,把咱们处近三年的工作总结、相关制度文件,还有近期重点工作安排,先给风云同志学习一下。” “好的,钱处。” 刘干事应下,带着楚风云来到一个临时的工位,抱来厚厚一摞文件。 那摞文件码在桌上,足有半尺高。 “楚干事,你先看这些,这是了解处里工作最快的方式。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谢谢刘老师。” 楚风云道谢后,坐下来,翻开了最上面一份——去年全省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总结。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字一句地细读,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关键点。 重生者的优势,并不仅仅是预知未来。 更是那份历经沉浮后,能够迅速抓住问题本质、洞悉文字背后深意的分析能力。 这些看似枯燥的文件,在楚风云眼中,却是一张张描绘权力运作规律的路线图。 他不仅在看,更是在思考,在对比,在整合。 一下午的时间,他只看完了两份文件,但已经对干部五处的工作脉络有了初步的把握。 下班后,同事们陆续离开,他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一晚,楚风云没有回宿舍。 他就着办公室的灯光,通宵达旦地研究那堆材料。 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就喝几杯浓茶。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高效的处理器,将三年来所有文件中的数据、政策、案例进行拆解、重组、关联。 他将不同年份的工作总结并列对比,寻找政策演变的轨迹。 他将上级的文件精神与本省的实施细则相互印证,分析其中的差异和侧重。 这份专注和投入,若是被外人看见,定会感到震惊。 第二天上午,当同事们陆续来上班时,看到的是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楚风云。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图表。 快到午饭时间,钱副处长踱步过来,看到他桌上翻阅过的文件和厚厚的笔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风云同志,材料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初步印象?”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答的声音略带沙哑,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钱处长,我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材料梳理了一遍。” “初步感觉处里的工作系统性很强,比如去年的干教工作总结,提出的‘精准化培训’和‘跟踪问效’机制,非常有创新性,抓住了干部培训的核心。还有年轻干部人才库的建设,我认为关键在于动态管理和实践锻炼相结合,这一点,文件中也反复强调了。” 他没有炫技般地背诵原文,而是用自己的语言,精准地概括了文件的核心思想,并加入了点滴自己的理解。 钱副处长眼中的讶异更深了。 这么多材料,一个通宵就能吃透,并提炼出核心,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点点头:“嗯,理解得不错。明天处里开个例会,讨论一下明年年轻干部调研的方案,你也参加,熟悉一下处里的工作节奏。” “好的,处长。” 第二天上午,处务会。 会议议题是讨论明年开展全省优秀年轻干部集中调研的方案草案。 草案由处里一位老干事起草,内容比较常规,主要是下发通知、各地推荐、组织面谈考察的老套路。 大家讨论时,也多是在细节上修修补补。 钱副处长总结时,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大家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众人都表示没有。 这时,楚风云举了举手,谦逊地说:“钱处长,各位老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这个新人身上。 “我昨天学习文件时注意到,中组部去年下发过一个关于利用信息化手段改进干部考察工作的指导意见。我在想,我们这次的调研,能不能在传统方式基础上,适当引入一些新的元素?” “比如,是否可以设计一个线上问卷,对推荐人选的政治理论水平、案例分析能力进行初步筛选?或者,在面谈环节,增加一些无领导小组讨论的模拟情景,更直观地考察他们的组织协调、应急处理等综合能力?” 楚风云的话语清晰,提出的建议既结合了上级最新精神,又具有极强的可操作性,完全跳出了原有草案的框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位老干事面面相觑,这个新来的家伙,不仅学习能力惊人,思路还真够活的! 钱副处长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起草方案的老干事:“老王,你觉得风云同志提的这几点,有可行性吗?”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思路是好的,就是……操作起来可能比较复杂,而且没有先例,怕下面执行起来有难度。” 楚风云适时地补充道: “王老师说得对,确实需要谨慎。我们可以先小范围试点,或者作为备选方案,如果条件成熟再逐步推开。主要是想体现一种更科学、更立体化的考察导向。” 他既坚持了观点,又给了老同志台阶下。 钱副处长最后拍板: “嗯,风云同志的建议很有启发性。这样,老王,你在方案里把线上问卷和无领导小组讨论作为探索性方向写进去,注明是‘鼓励有条件的地方试点’。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 “好的,钱处。”王干事应下,看向楚风云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正视。 会议结束,楚风云平静地收拾笔记本。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依靠的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远超常人的勤奋,和重生带来的、对政策走向的精准预判。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年,干部选拔任用工作,一定会朝着更科学、更精细化的方向发展。 他现在提出的建议,不过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30章 副部长震惊!我随手改的方案竟成全省标杆 处务会上的那次发言,楚风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第二天上午,他刚到办公室,就被钱副处长叫了过去。 “小楚,调研方案的修改工作,处里决定交给业务二组负责。” 钱副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老王是组长,你配合他,把你昨天提的那几个想法,拿出具体可行的细化方案来。” 楚风云心里咯噔一下。 配合老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老王在组织部干了十几年,资历深,人脉广,但最大的特点就是——求稳。 前世楚风云听过一个评价:老王这个人啊,让他守成,滴水不漏;让他开拓,寸步难行。 现在让老王来主导一个带有“创新”色彩的方案修改,这本身就是个矛盾的安排。 “是,钱处,我一定好好配合王老师。” 楚风云表面恭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个任务,表面是考验他的执行力,实际上是在考验他的情商。 怎么在不得罪老王的前提下,把方案推进下去? 怎么在保持谦逊的同时,让自己的想法落地?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回到办公室,老王已经在等他了。 “小楚,来来来,咱们聊聊。” 老王把他拉到会议室,关上门,脸上挂着标准的长辈式微笑。 “你年轻,想法多,这是好事。组织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楚风云听出了转折的前奏。 果然—— “但是啊,组织工作不比别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昨天提的那些,线上问卷、无领导小组讨论,听着是新鲜,可下面的同志能不能接受?操作起来会不会出岔子?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 “我看啊,咱们还是在传统框架里把方案做扎实更保险。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稳妥第一。” 楚风云静静听着,脸上保持着谦虚的表情。 但心里已经把老王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单纯的保守,这是怕担责任。 怕新方法推不动,怕出了问题自己背锅,怕打破了既有的舒适区。 这种心态,在体制内太常见了。 硬顶?那是最蠢的做法。 楚风云调整了下坐姿,声音更加谦逊: “王老师,您说得太对了。稳妥确实是第一位的。”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我昨天那些想法,确实不成熟,主要是想抛砖引玉。” 楚风云继续说道: “我的理解是,咱们的核心框架肯定还是以传统的推荐、考察、面谈为主。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动不得。” 老王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 “至于线上问卷和无领导讨论……” 楚风云话锋一转: “其实可以定位成''辅助参考''和''探索尝试'',不作为硬性规定,只是给那些有积极性、有条件的地方多提供一个观察干部的视角。” 他看着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样既体现了我们响应上级要求、勇于探索的态度,又给了下面灵活执行的空间,不至于产生太大压力。进可攻,退可守。” 老王的眼神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既给了他台阶下,又把问题的本质点透了。 “嗯……” 老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道理。作为探索性选项,写进去倒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 “那具体怎么设计这个问卷和讨论情景,你有想法吗?” 楚风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早就准备好的那一页: “我昨晚想了几个方向,特别不成熟,正好请您把关。” 老王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大板块的内容: 第一板块:线上问卷设计框架 考察方向分为三个维度: 一是政治理论基础(紧扣最新中央和省委精神) 二是对当前省内重大决策部署的理解(抗洪救灾、国企改革、民营经济发展等) 三是虚拟案例分析(设置基层工作矛盾场景,考察分析问题的能力和价值取向) 题型以客观题为主,便于统计筛选,但在案例分析部分设置开放性简答题,允许答题者展现思维深度。 第二板块:无领导小组讨论场景设计 场景一:突发性群体事件的信息报送与舆论引导 场景二:协调推进一项阻力较大的改革任务 场景三:有限救灾资源的分配决策 观察重点:逻辑思维、沟通协调、应急应变、团队协作、价值取向 第三板块:操作细则建议 试点选择:建议先在省会城市和一个经济发达地市试点 评估机制:试点结束后组织专家评估,形成经验总结 风险防控:明确新方法仅作参考,不作为选拔的决定性依据 老王看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楚风云: “你这些……都是昨晚想的?” “是的,王老师。” 楚风云谦逊地点头: “主要是在办公厅的时候,林处长经常要求我们做方案要考虑全面,所以养成了习惯。这些也都是粗浅的想法,具体能不能用,还得您把关。” 老王深吸一口气。 他在组织部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年轻人不计其数。 但像楚风云这样,既有想法,又懂进退,还能把细节考虑到这个程度的,真的很少见。 “小楚啊……” 老王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应付式的客气,而是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你这个框架,我看行。尤其是这个案例分析和虚拟场景,确实比光问理论知识能看出更多东西。”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题目和场景的设计一定要非常谨慎。不能出政治偏差,也不能过于超前,让下面无所适从。” “您提醒得太对了!” 楚风云立刻接话: “所以这些具体内容,必须由处里,特别是您这样的老同志亲自把关审定才行。我只是提供一些粗浅的思路,真正能不能用,还得您来拍板。” 老王听了这话,心里那点最后的疙瘩也解开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更难得的是懂规矩。 “行,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来。” 老王做出决定: “你来起草新内容那部分,我把传统框架部分完善好。最后合到一起,我再统稿。” “好的,王老师,我马上着手起草,初稿一定先请您审阅指正。” 楚风云恭敬地应下。 走出会议室,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两天,楚风云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文字。 线上问卷的具体题目设计、无领导小组讨论的详细操作流程、试点方案的风险评估…… 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 前世的记忆在这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清楚地记得,2003年中组部出台的《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监督检查办法》中,首次明确提出要“改进考察方式方法”。 而现在是2002年,他提出的这些做法,恰好踩在了政策风向转变的前夜。 这不是冒进,这是前瞻。 第三天上午,楚风云把起草好的部分交给老王。 老王接过来,本来只是打算例行审阅一下。 结果这一看,就放不下了。 文档的第一页,是整体框架图,清晰地展示了新旧方法如何有机结合。 第二页开始,是具体的问卷题目设计。 政治理论部分,15道选择题,题目紧扣最新精神,但表述方式巧妙,不是简单的背诵,而是考察理解和应用。 决策理解部分,10道选择题+2道简答题,每一道题都对应省里近期的重大部署,既考察了对政策的熟悉度,也考察了政治敏锐性。 案例分析部分,设计了3个虚拟场景: 场景一:某县遭遇洪灾,上级要求及时报送灾情,但基层干部担心影响政绩考核,你作为县委办主任,如何处理? 场景二:某市推行国企改革,职工反应强烈,你作为市政府办副主任,如何协调推进? 场景三:某乡镇发生群体性事件,涉及征地补偿,你作为乡党委副书记,如何应对? 每个场景都设置了多个观察点,既有原则性考察,又有灵活性测试。 老王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一个刚接触组织工作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这种对政策的把握,对基层情况的熟悉,对人性的洞察…… 至少得在组织系统摸爬滚打十年以上才有可能达到这个水平! “小楚……” 老王抬起头,看着楚风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这稿子,写得……相当不错啊!”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你以前是不是在基层工作过?” 楚风云摇摇头: “没有,我一直在省直机关。主要是在办公厅的时候,经常要整理各地的情况汇报,看得多了,多少有些了解。” 老王沉默了。 看得多就能写成这样? 那组织部这么多干部,每天看的材料比你多十倍,怎么写不出来?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行,你这部分我基本不用改了。” 老王做出决定: “我把传统框架部分整合进去,整体统稿一下,明天就能报给钱处长。” “谢谢王老师!” 楚风云恭敬地鞠了个躬。 第二天下午,老王把完整的方案交给钱副处长。 钱副处长接过来,本来只是打算例行审阅,然后签字上报。 结果第一页看完,他就坐直了身体。 第二页看完,他拿起了笔,开始在关键处做标记。 等到全部看完,他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十分钟,一言不发。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王的内线: “老王,你和小楚,马上来我办公室。” 语气很平静,但老王听出了不寻常。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方案出了什么问题吧? 两人忐忑地走进处长办公室。 钱副处长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这个方案,谁起草的新方法那部分?” 老王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被楚风云抢先了: “钱处,是我起草的初稿,但王老师做了大量的把关和修改工作。” 钱副处长盯着楚风云看了几秒钟: “实话实说。” 楚风云咬了咬牙: “新方法部分的框架设计和具体内容,主要是我起草的。王老师负责传统框架部分和整体统稿。” 钱副处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方案推回到桌子中间: “这个方案,有突破,有担当,更难得的是,有可操作性。” 他敲了敲桌面: “我准备直接报给分管部长。” 老王和楚风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直接报给分管部长? 跳过常规的处务会讨论?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副处长对这个方案的评价,高到了他不想让任何环节出现变数的程度! “不过——” 钱副处长话锋一转: “我要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个方案如果获批,试点工作的压力会非常大。” 他看向楚风云: “小楚,如果部领导同意试点,具体的细则设计和跟踪指导,就要靠你了。” 楚风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郑重点头: “请钱处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钱副处长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们先回去,等部领导的意见。” 两人走出办公室。 老王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小楚,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居高临下,而是多了几分平等,甚至是欣赏。 楚风云谦虚地笑笑: “都是王老师您指导得好。” “别谦虚了。” 老王摆摆手: “你这份方案,我心里有数。我在组织部这么多年,见过的方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达到这个水平的……” 他停顿了一下: “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楚风云没有接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方案获批,只是第一步。 能不能把试点做好,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站稳脚跟,才是关键。 而更重要的是—— 这个方案一旦上报,必然会引起组织部内部各方势力的关注。 李国华那边会怎么反应? 冯世锋那边会怎么应对? 张国良、孙明辉这些处里的实权人物,又会是什么态度? 楚风云走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运转。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两天后,消息传来。 分管组织工作的副部长审阅了方案,批示: “思路新颖,具有前瞻性和实践价值,原则同意。由干部五处牵头,选定试点地市,尽快启动。” 批示下达的当天下午,钱副处长召集处务会。 会议室里,处里的几位副处长和主要业务骨干全部到齐。 张国良坐在钱副处长的右手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楚风云感到不太舒服。 孙明辉坐在左手边,看向楚风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一些其他的意味。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通报一件事。” 钱副处长环视一圈: “咱们处报送的年轻干部调研方案,部领导已经批示同意,要求尽快启动试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这个方案能获批,是全处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钱副处长继续说道: “但我要特别表扬两个同志——老王和小楚。他们在方案设计上下了很大功夫,尤其是在探索新方法方面,有很多创新性思考。” 掌声再次响起。 但楚风云注意到,张国良的掌声停得最快。 “接下来,试点工作的任务很重。” 钱副处长话锋一转: “部领导要求,由我们处牵头,一个月内完成试点方案细化和试点地市选定,两个月内完成试点实施,三个月内形成经验总结上报。” 他停顿了一下: “时间紧,任务重,我建议成立一个试点工作专班。由我任组长,张国良、孙明辉两位副处长任副组长,老王和小楚负责具体执行。” “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人说话。 但楚风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暗流在涌动。 第31章 临江试点!我让老组工都服了 省委组织部的创新方案获批后,试点地市的选择成了焦点。 干部五处会议室里,张国良副处长翘着二郎腿,手指敲击桌面:“试点这么重要的事,得选个稳妥的地方。我看南州市不错,市委书记是老组工出身,配合度高。” 孙明辉立刻反对:“南州太保守,新方法推不动。我建议临江市,年轻干部多,思想活跃。” 两人针锋相对。 钱副处长看向楚风云:“小楚,你怎么看?”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我赞成孙处的意见。” 他指着临江市的位置。 “临江刚经历抗洪,正是用人之际。而且临江的工业基础好,年轻干部储备充足,最适合测试新方法的效果。” 张国良冷笑:“你一个刚来的,懂什么?” “张处说得对,我确实刚来。” 楚风云转身,目光平静。 “但我在办公厅时整理过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干部队伍数据。临江市35岁以下科级干部占比27%,全省第二。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临江市委组织部李副部长,三年前在中组部培训班上,专门研究过干部考察方式创新。他不会抵触新方法。” 会议室安静了。 张国良的脸色变了变。 钱副处长拍板:“就临江。” 三天后,楚风云随队抵达临江。 市委组织部会议室里,李副部长端着茶杯,笑容客气但眼神审视。 “欢迎省里领导指导工作。” 他放下茶杯。 “不过实话实说,线上问卷、无领导小组讨论,这些我们都没搞过。万一出了岔子…” “李部长担心的有道理。” 楚风云接过话头。 “所以我们这次来,不是检查,是一起探索。”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一份详细的流程图。 “您看,整个试点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问卷测试,我们已经准备了备用方案,技术故障、考生质疑、评分争议,每种情况都有预案。” 李副部长眯起眼睛。 “第二阶段是无领导小组讨论。” 楚风云切换画面。 “场景设计我做了本地化处理。比如这个防汛应急场景,就是参考了临江去年的真实案例。”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年的案例?” 李副部长坐直了身体。 “我在办公厅时看过临江的防汛总结。” 楚风云笑了笑。 “李部长当时在报告里提到的''分级响应、提前转移''机制,给我印象很深。” 李副部长的表情松动了。 “第三阶段是效果评估。” 楚风云继续说。 “我们会对比新旧两种方法选出的干部,跟踪他们半年的工作表现,用数据说话。” 他合上电脑。 “李部长,这次试点成功了,临江的经验会在全省推广。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李副部长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们全力配合!” 第二天,干部科。 科长老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组工,说话慢条斯理。 “小楚,问卷题目你们定了吗?” “定了初稿,想请您把关。” 楚风云递过去一份文件。 老孙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题一题看。 看到第三题时,他抬起头。 “这道题问的是''如何处理上级要求与群众利益的冲突'',选项设计很刁钻啊。” “就是要刁钻。” 楚风云说。 “传统面谈时,谁都会说正确答案。但在限时答题的压力下,干部的真实价值取向会暴露出来。” 老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小子,不简单。” 问卷测试当天。 临江市委党校的电教室里,五十名候选干部坐在电脑前。 楚风云站在讲台上,简短说明规则。 “考试时间90分钟,系统会自动计时。遇到技术问题举手示意。” 他看了眼手表。 “现在开始。” 电教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突然有人举手。 “老师,我的电脑死机了!” 紧接着,又有三个人举手。 “我的也是!” “系统崩溃了!” 考场开始骚动。 老孙脸色发白,凑到楚风云耳边:“怎么办?要不要暂停?” 楚风云没说话。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话筒。 “各位考生请注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 “技术故障是意外,但也是考验。真正的干部,要能在突发情况下保持冷静。” 考场安静下来。 “现在给大家两个选择。” 楚风云举起两根手指。 “第一,等技术人员修复系统,答题时间顺延,但你们刚才的答题记录会清零,需要重新作答。”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第二,故障的考生现在退出,三天后参加补考。补考题目会重新设计,难度相当。” 他扫视全场。 “五分钟时间考虑,自己决定。” 老孙愣住了。 这根本不在预案里! 但楚风云的处理方式,瞬间把被动变成了主动。 五分钟后,四个故障考生全部选择了补考。 其他人继续答题,考场秩序井然。 考试结束,老孙竖起大拇指。 “小楚,你这临场应变,绝了!” “运气好。” 楚风云笑笑。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 前世他见过太多突发状况,知道怎么把危机变成展示能力的机会。 三天后,无领导小组讨论。 观察室里,楚风云坐在单向玻璃后,手里拿着评分表。 讨论室里,八名候选干部围坐一圈。 主持人宣布场景:“临江某镇发生群体性事件,起因是征地补偿。你们是镇党委班子成员,现在要商讨处置方案。时间30分钟,开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立刻发言。 “我认为首先要稳定情绪,派人去现场安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中年干部打断。 “安抚有什么用?关键是钱要到位!” “钱从哪来?镇财政就这么多…” “那就向市里申请专项资金!” 讨论很快变成了争吵。 楚风云在评分表上记录:眼镜干部-思路清晰但气场不足;中年干部-强势但缺乏全局观…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干部开口了。 “各位,我们是不是偏题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题目说的是''商讨处置方案'',不是''解决补偿问题''。处置方案的核心是什么?是防止事态扩大,是保证社会稳定。” 讨论室安静了。 “所以我建议,第一步是信息管控,防止谣言传播。第二步是分类处理,把合理诉求和无理取闹分开。第三步才是解决补偿问题。” 她看向其他人。 “大家觉得呢?” 楚风云在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这个女干部,有料。 讨论结束,老孙凑过来。 “小楚,你觉得哪几个不错?” “三号、五号、七号。” 楚风云指着评分表。 “三号逻辑清晰,五号执行力强,七号有大局观。” 老孙看了眼名单。 “七号是市政府办的副主任,女的,叫林雨。” 他压低声音。 “这人能力确实强,但性格硬,得罪过不少人。传统考察的话,可能过不了关。” “那正好说明新方法有用。” 楚风云合上评分表。 “我们要的就是能干事的人,不是会做人的人。” 一周后,试点总结会。 李副部长拿着厚厚一摞材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钱处长,这次试点效果太好了!” 他翻开材料。 “你们看,通过新方法筛选出来的20名干部,和我们传统方法选的20名对比,差异非常明显。” “新方法选出的干部,平均年龄小2.3岁,学历层次高一个档次,而且…” 他顿了顿。 “在后续的工作能力测评中,新方法组的平均分高出传统组15%!” 钱副处长满意地点头。 “这个数据很有说服力。” “不仅如此。” 李副部长继续说。 “我们还发现了几个被传统方法埋没的好苗子。比如市政府办的林雨,以前因为性格问题一直提不上来。这次通过无领导小组讨论,我们看到了她的组织协调能力,已经列入重点培养对象。” 他看向楚风云。 “小楚,这次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 回程的车上。 钱副处长难得地放松下来,点了根烟。 “风云,这次干得漂亮。” 他弹了弹烟灰。 “部领导很满意,让你主笔试点总结报告。写好了直接报给赵部长。” 楚风云心里一动。 直接报给组织部长?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另外…” 钱副处长看着窗外。 “李国华副书记那边也听说了这事,让办公室转达,说你做得不错。”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楚风云。 “好好干,前途无量。” 楚风云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次试点的成功,不仅是业务上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在组织部内部,在李国华那边,都挂上号了。 这棵梧桐树,栽稳了。 车窗外,临江市的建筑渐渐远去。 楚风云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只是开始。 第32章 组织部想留我?这局我要反着下 从临江市载誉归来,楚风云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的地位,已经悄然改变。 再也没人把他当成“过来镀金的办公厅小年轻”。 那份由他主笔的试点总结报告,钱副处长只改了三处标点符号,就直接呈报给了部领导。 批示下来的当天,整个五处传遍了——“有深度、有见地、可操作性强”。 十二个字。 在组织部这种地方,能让部领导写下十二个字的评语,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清楚。 楚风云却表现得很淡定。 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怎么低调怎么低调。 但他心里门儿清——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 这天下午,钱副处长把他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气氛就不一样了。 “风云啊,时间过得真快。” 钱副处长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这借调,眼看就要到期了。” 楚风云双手接过茶杯。 来了。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钱副处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的表现,处里看得见,部领导也看得见。” 他停顿了一下。 “说实在的,我是真舍不得放你走。”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楚风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被动。 “按程序,借调期满,你要回办公厅秘书处。” 钱副处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不过嘛……”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楚风云脸上。 “像你这样既熟悉机关运作,又懂业务、有想法的年轻同志,正是我们组织部门急需的人才。” “如果你个人没有困难,处里可以考虑正式向办公厅发函,把你调过来。” 话说得很直白。 这是明确的挽留信号。 省委组织部,掌握着全省干部的升降去留。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面前。 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楚风云的大脑,却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组织部确实是好平台。 但是—— 太快了。 他才二十一岁,在办公厅秘书处待了不到一年。 如果这时候就跳到组织部,会给人一种什么印象? 急功近利。 见异思迁。 这两个标签一旦贴上,比什么都致命。 更重要的是—— 他的根基还在办公厅。 林修远处长对他有知遇之恩。 杨明科长手把手带过他。 李国华副书记最初关注他,也是因为办公厅的工作。 如果现在就急吼吼地往组织部跑,传出去会怎么说? 楚风云这小子,有了更好的去处,就不要老东家了。 官场最忌讳的,就是忘恩负义。 而且—— 楚风云眯了眯眼睛。 如果自己主动要求留下,和组织部主动发函商调,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攀高枝”。 后者是“被器重”。 这里面的门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想明白这些,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楚风云放下茶杯。 “钱处长,您这话让我受宠若惊。” 他的语气很真诚。 “能留在组织部工作,对我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钱副处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楚风云话锋一转。 “不过——” 他顿了顿。 “我毕竟是从办公厅秘书处借调过来的。” “来的时候,林处长、杨科长都对我寄予厚望,悉心培养。” “借调期满,按理说应该先回去报到,向处里领导详细汇报这段时间的学习工作情况。” 他看着钱副处长的眼睛。 “如果处里确实认为我还能发挥作用,是不是可以由组织上根据需要,按程序进行协调?” “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无论在哪里,都会尽全力做好工作。” 说完这番话,楚风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 该表的态也表了。 接下来就看钱副处长怎么接招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钱副处长盯着楚风云,眼神很复杂。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激动地答应下来。 毕竟谁不想留在组织部? 但没想到—— 对方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 不仅想到了程序问题,还想到了人情往来,更想到了自己的形象。 这份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好!” 钱副处长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楚风云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 “风云啊,你能这么想,很难得!” “这说明你不仅能力强,党性原则、组织观念更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你放心。” “你的情况和你的态度,我会如实向部领导汇报。” “组织上爱才惜才,也会充分考虑干部的个人发展和整体布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安心工作。” “借调期满先回办公厅报到。” “后续的事情,由组织来沟通。” 楚风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谢谢钱处长理解!” 他站起身,向钱副处长鞠了个躬。 走出处长办公室,外面阳光很好。 楚风云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步棋,走对了。 不主动要,不急着留。 让组织部主动提,让程序正常走。 这样一来—— 自己既保住了在办公厅的人情,又拿到了组织部的认可。 进可攻,退可守。 更重要的是—— 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省委组织部主动发函要人! 这个信号,比什么都强。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文件。 但他没有急着继续写。 而是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局势。 钱副处长会向部领导汇报。 部领导会怎么看? 如果同意商调,就要向办公厅发函。 办公厅那边会是什么态度? 林修远处长肯定舍不得放人。 但如果组织部正式发函,他也不好硬拦着。 那么关键就在于—— 李国华副书记的态度。 楚风云敲着笔杆,目光落在窗外。 李国华分管组织工作。 自己在组织部的表现,他肯定知道。 那份试点总结报告,很可能已经送到他桌上了。 如果李书记认为,自己留在组织部更有价值—— 那这事就成了。 如果他认为,自己还应该在办公厅继续锻炼—— 那就得再等等。 但无论哪种结果—— 自己都不亏。 因为主动权不在他手里,而在组织手里。 他只是“服从安排”。 想到这里,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心里踏实了。 接下来几天,他一如既往地工作。 没有因为借调快到期而松懈,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暗中涌动。 钱副处长找部领导汇报了。 部领导很感兴趣,专门让人事处调了楚风云的档案看。 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不简单啊,这个年轻人。” 他对钱副处长说。 “不慕虚名,沉得住气。” “是个可造之材。” “调动的程序,你们处先酝酿一下。” “等他从办公厅汇报完工作后,按规矩办。” 这话一出,事情就算定了。 只是楚风云还不知道。 他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返回办公厅的汇报材料。 这天下午,老孙找到他。 “小楚,听说你要走了?” 老孙递给他一包烟。 “舍不得啊!” 楚风云接过烟,笑着说:“孙科,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真的舍不得。” 老孙点上烟,深吸一口。 “你小子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年轻人。” “临江那个试点,要不是你,根本推不动。” 他弹了弹烟灰。 “不过也好,回办公厅也是好地方。” “说不定过段时间,咱们还能一起工作。”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风云心里一动。 看来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组织部要留他的事,处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那就借孙科吉言了。” 他笑着说。 借调期的最后一天。 楚风云办完所有交接手续,把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的文件,一份不落地归档。 电脑里的资料,全部按要求清理。 甚至连办公用品都整整齐齐码好。 处里的同事看着,都暗暗点头。 这小子,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下午四点,钱副处长把全处的人叫到会议室。 “今天是风云同志借调期的最后一天。” 他站在会议桌前,环视一圈。 “这三个月,风云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临江试点的成功,他功不可没。” “今天,我们送送他。” 掌声响起。 楚风云站起身,向大家鞠躬。 “谢谢钱处长,谢谢各位老师!” “这三个月,我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 “以后有机会,一定继续向大家学习!” 话说得很得体。 钱副处长走过来,用力握住他的手。 “风云,回去好好干。” 他压低声音。 “组织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楚风云心里明白。 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谢谢钱处!” 他深深鞠躬。 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院里,把树影拉得很长。 楚风云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他会再回来的。 只是下次回来,身份就不一样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厅的方向。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回去之后怎么向林处长汇报。 怎么把这三个月的收获说清楚。 怎么在不显摆的前提下,让领导知道自己的成长。 这些,都是技术活。 夜幕降临。 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起来。 楚风云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知道——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入职省委组织部 楚风云推开秘书处的门,办公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是杨明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回来了!” 杨明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声音大得整个科室都听得见。 “在组织部干得漂亮,给咱们秘书处长脸了!” 这话既是欢迎,也是定调——楚风云是载誉归来,不是灰溜溜回来的。 “杨科,您过奖了。” 楚风云笑着,态度和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主要是组织培养,还有您和处里打下的基础。” 副科长赵梅放下手里的文件,难得主动开口。 “风云,辛苦了。” 她顿了顿。 “回来就好,处里最近事情多,正需要人手。”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在试探——你还打算在这好好干吗? 连之前跟他有些隔阂的孙前进,都凑过来递烟。 “行啊风云,听说组织部钱处长都想留你?” 楚风云婉拒了烟,笑着说:“孙哥,您消息真灵通。” 没有否认,也没有炫耀。 恰到好处。 他太清楚了,这时候越是平静,越能消解那些因为“风头太盛”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安顿好东西,楚风云直接去了林处长办公室。 林卫国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他,放下笔。 “坐。” 楚风云坐下,开始汇报。 他没有夸大其词,客观陈述了在组织部的工作内容、试点调研的收获、自己的心得体会。 重点强调了组织部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和对政策把握的深度。 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借调期满,钱副处长有挽留之意,但自己表示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林处长一直在听,手指习惯性地轻敲桌面。 等楚风云说完,他才开口。 “经历就是财富。” 他盯着楚风云。 “组织部平台高,要求也高,你能得到认可,说明这几个月没白待。” 话锋一转。 “不过,办公厅是省委运转的中枢,责任一样重大,舞台同样广阔。” 他加重语气。 “回来了,就要安心工作,把在组织部学到的好经验、好作风带回来,用到实处。” 楚风云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提醒他——根在办公厅,别好高骛远。 “是,处长!我明白。” 他郑重表态。 “一定安心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处长这才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 楚风云回到综合科,立刻投入工作。 处里正在筹备全省党委秘书长、办公厅(室)主任会议,材料堆积如山。 杨明把会议主体报告的起草任务交给了他。 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要看看他经过组织部历练后,笔头子是不是真的更硬了。 楚风云欣然领命。 他沉下心,快速消化了近一年来省委的重要决策部署、领导讲话精神、各地市报送的经验材料。 三天后,初稿完成。 杨明接过来,本来只是打算例行审阅。 结果第一页看完,他坐直了身体。 第二页看完,他拿起了笔。 等到全部看完,他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十分钟,一言不发。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处长的内线。 “处长,楚风云的报告初稿,您得看看。” 语气很平静,但林处长听出了不寻常。 半小时后,林处长办公室。 林修远看完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 他看向杨明。 “你改了多少?” “三处标点,两个措辞。” 杨明实话实说。 “其他的,我动不了。” 林处长沉默了几秒钟。 “报告结构严谨,文字精炼,这是基本功。” 他顿了顿。 “但难得的是站位高、视野宽,能把办公厅工作放在全省发展大局中去谋划。” 他指着报告中的一段。 “你看这里,提出''运用信息化手段提升督查督办效能''、''构建更加灵敏高效的信息报送网络'',这些思路…” 他抬头看着杨明。 “不像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能想出来的。” 杨明点点头。 “组织部那三个月,他确实脱胎换骨了。” 林处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 “我只调整几个措辞,其他不动。” 他签批“原则通过”。 这份高质量的报告,让处里同事彻底服气。 楚风云不仅没有因为“心野了”而影响工作,反而能力更上一层楼。 各种疑虑和观望,渐渐消散。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 林处长被叫到了省委办公厅主要领导的办公室。 谈话内容无人知晓。 当林处长回来时,神色复杂。 他让内勤通知杨明和楚风云到他办公室。 楚风云和杨明一同进去。 林处长看着楚风云,沉默了几秒钟。 “刚接到通知。” 他开口。 “组织部干部五处,因工作需要,正式发函商调楚风云同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楚风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保持平静,等待下文。 “组织部门是干部之家,平台重要,机会难得。” 林处长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办公厅经过研究,从有利于年轻干部成长的大局出发,同意放行。” 他看着楚风云。 “风云,你在秘书处工作时间虽不长,但表现突出。” “到了组织部,要继续发扬优点,谦虚谨慎,扎实工作。” 他顿了顿。 “不要辜负办公厅的培养和期望。” 楚风云站起身,向林处长和杨明深深鞠躬。 “是!” “感谢处长、杨科和处里各位领导的培养!” “无论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自己是秘书处出来的兵。”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一定努力工作,为办公厅争光!”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他语气感慨。 “组织部更能发挥你的长处。常回来看看。”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几天后,调动通知正式下达。 楚风云默默收拾办公桌,那盆绿萝留给了新来的同事。 告别时,没有过多的仪式。 只有同事们真诚的祝福和略带羡慕的目光。 当他最后一次走出省委办公厅大楼时,夕阳正好。 他回头望了望这座庄严的建筑。 这里是他重生的起点。 是他积累下第一块坚实基石的港湾。 心中虽有眷恋,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知道,这次调动,绝非简单的岗位变更。 这是他从一个优秀的“办事员”,向一个潜在的“治吏者”转变的关键一步。 省委组织部的大门已然为他敞开。 一条更接近权力核心、更能影响一方政治生态的道路,铺展在了他的脚下。 归巢,是为了积蓄力量。 此次高飞,则将奔赴更广阔的天空。 楚风云整了整衣领,迈开坚定的步伐。 向着不远处的组织部大楼走去。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第34章 一字千金!我写的考察材料,副部级人选都得看! 重新踏入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楚风云像是潜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凝重。 走廊里,人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嗒嗒”声,而是被吸音棉过滤过的沉闷回响。 交谈声被压得很低,仿佛每个人喉咙里都塞着一块海绵。 连墙上挂钟的指针,都走得比外面慢了半拍。 这里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次谈话,都缠绕着无数干部的仕途命运,无形中给这栋楼压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千钧重担。 楚风云的工位被安排在大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左右都是头发花白、眼神深邃的老干事。 他的调入,没有欢迎会,没有客套话,安静得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有。 处里那些审慎的目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好奇,审视,还带着一丝天然的排外。 负责带他的,是处里一位姓吴的副调研员。 吴调研员四十多岁,一张脸清瘦得像是风干的腊肉,话不多,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是在用X光扫描骨骼。 没有一句废话,他直接扔给楚风云一摞足有半尺厚的牛皮纸袋。 “近三年,全省厅局级后备干部的原始考察材料、民主评议、部务会记录,都在这里。” “先看,熟悉流程和文书规范。” 吴调研员的食指在最上面一份材料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重点看‘主要特点’和‘不足之处’怎么写,一个字都不能错。” “好的,吴老师。” 楚风云双手接过,他知道,这看似枯燥的故纸堆,是通往组织部核心权力的第一把钥匙。 海量的敏感材料被飞速扫描、拆解、分析。 他不仅在记那些刻板的格式和官样文章,更是在拆解文字背后那套独属于组织部门的评价逻辑和权力密码。 如何从一堆杂乱无章的事迹中,精准提炼出一个干部的本质? 如何用中性到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言,却能一针见血地勾勒出人物画像? 尤其是“不足之处”的写法,那简直是一门艺术。 既要点出问题,又不能堵死上升的路;既要让领导看懂,又不能让当事人抓住把柄。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在钢丝上跳舞还要精妙。 几天后,吴调研员开始交给他一些杂活,核对干部任免表,整理谈话记录。 楚风云做得滴水不漏,连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没出过。 他的沉稳和效率,让吴调研员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诧异。 真正的考验,来得猝不及防。 处里接到死命令:省委近期要研究一批省直单位副职,干部五处必须在一周内,完成对几个关键岗位人选的补充考察。 任务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办公室,水花四溅。 钱副处长紧急召开处务会,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楚风云身上。 “风云同志来了有段时间了,基本功应该没问题。” “省发改委副主任人选之一,张建国同志,需要补充一份近半年的表现材料。” “吴调研员牵头,风云同志,你配合。具体工作,你来负责跟地方沟通,并起草初稿。” 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几道锐利的目光瞬间刺向楚风云。 让一个刚调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直接上手正厅级干部的考察材料起草?哪怕只是初稿,这也是破天荒的信任! “是,钱处长!我一定配合好吴老师,完成任务!” 楚风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散会后,吴调研员把他拉到无人角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风云,这不是写报告,这是在给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做鉴定,错一个字,后果你担不起。” “三条铁律:第一,沟通时,只说事,不谈人,不透露任何背景;第二,材料要核实,尤其是敏感问题,必须有据可查;第三,下笔要稳,评价要公,拿不准的宁可不写,也别自己发挥。” “明白吗?” “明白,吴老师,我懂纪律。”楚风云郑重点头。 接下来几天,楚风云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通过保密电话,他与张建国所在市的市委组织部进行了几轮沟通。他语气平和,逻辑清晰,既传递了省里的要求,又给足了地方尊重,对方极为配合。 在谈话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点: 对方提及张建国在抗洪救灾中“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带队堵决口”。 以及在推动一个重大招商项目中,被评价为“魄力是真大,但有时候脾气也大,催工作催得下面鸡飞狗跳”。 这些带着泥土味的一手信息,远比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方总结珍贵一百倍。 起草初稿时,楚风云的大脑高速运转。 他将办公厅锤炼的宏大叙事能力,与组织部学习的精微描摹技巧完美结合。 他先是客观陈述了张建国近半年的工作实绩,笔墨重点落在其处理复杂局面和推动发展的强大执行力上。 对于“脾气大、催得急”这个缺点,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照搬。 而是将其转化为一句经典的组织部“黑话”—— “该同志事业心、责任感强,工作中高标准、严要求,节奏快,有时在工作方式方法上可进一步加强和改进。” 一句话,既肯定了其工作热情,又指出了潜在的作风问题,分寸感拿捏到了极致。 吴调研员拿到初稿,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审阅。 他的眉头先是舒展,然后是挑起,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楚风云。 “这篇初稿……”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句关于“不足之处”的描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这个表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看之前的材料,学着写的。”楚风云谦虚道。 吴调研员沉默了。 学着写的?处里这么多年轻人,材料看得比你多十倍,怎么没一个能写出这种火候? 他拿起红笔,悬在半空,想改,却发现一个字都动不了。 最终,他只在两个无关紧要的连接词上画了圈,然后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风云,”他放下笔,语气彻底变了,“你这稿子,写得……很老道。基础不是扎实,是恐怖。” 材料上报。 两天后,部务会召开。 钱副处长从会场回来,路过大办公室时,特意停在楚风云工位旁,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云,你写的那份材料,部领导很认可。原话是‘画像很准,评价公允’。” 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狠狠敲在办公室每个人的心上。 那一瞬间,所有审慎、疏离、观望的目光,全部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佩服,甚至是敬畏的眼神。 从那天起,处里再讨论某个干部情况时,总会有人下意识地问一句: “风云,你怎么看?” 楚风云知道,自己终于在这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打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的“空降兵”。 他用实力,为自己赢得了在这栋权力大楼里,最重要的一张入场券。 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这,仅仅是开始。 第35章 一言定副厅!小人挖坑?我用实力教他做人! 楚风云在干部五处,初步站稳了脚跟。 他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滔天巨浪,漾开的涟漪却已悄然改变了水下的流向。 那份关于张建国的补充考察材料,成了他的投名状。 扎实的功底,毒辣的分寸感,不仅赢得了处长钱明亮的进一步信任,也让处里那些眼光挑剔的老资格们,收起了审视,开始将他视为能坐下来平等对话的同事。 然而,组织部的深水区,考验从来不只在业务。 人事的微妙,权力的平衡,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规则,才是真正吞噬人的旋涡。 这天下午,处务会。 议题是省教育厅一个副厅长岗位的拟任人选。 岗位专业性极强,既要懂教育,又得有手腕。 考察组提供了两位重点人选。 一位,是教育厅内部熬了二十多年的副巡视员王守仁,根正苗红,四平八稳。 另一位,是省内某知名高校的副校长李国华(同名巧合),学术派,思想活。 钱明亮主持会议,简要介绍情况后,便让大家畅所欲言。 资深的吴调研员率先发言,观点明确:“王守仁同志熟悉全省教育情况,业务扎实,为人稳重。由他接任,顺理成章,工作能平稳过渡。” 这是典型的求稳思路,也是处里大部分老同志的心声。 另一位刘干事立刻提出不同意见:“我更倾向于李国华同志。他学术背景强,视野开阔,能给教育厅注入新活力。现在强调教育改革,正需要这种复合型人才。” 双方各有道理,讨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角落里安静记录的楚风云身上。 上次的任务,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很刁钻。 钱明亮也注意到了这片刻的安静,目光一转,直接点名。 “风云同志,你也说说看法,不要有顾虑。” 楚风云放下笔。 他知道,这是又一次无声的考核。 他不能简单站队,那是新人的幼稚病。他必须给出超越这两种选择的、更高维度的答案。 “钱处长,各位老师。” 他站起身,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全场。 “两位同志都非常优秀,王守仁同志的优势是情况熟、根基稳,这是事实。” “李国华同志的优势是视野新、活力足,这也是事实。” 他先用两句话,安抚了争论的双方,将自己置于一个绝对客观的立场。 “但我们在考虑人选时,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楚风云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应该思考,这个岗位在当前阶段,最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他精准地引用了近期省委关于深化教育改革的一份指导意见。 “文件强调,要‘突破体制机制障碍,激发办学活力’。” “而当前我省教育工作的瓶颈之一,恰恰是行政管理与学术前沿的衔接,不够顺畅。” 钱明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看到这个细节,楚风云继续深入。 “从这个角度看,李国华同志长期在高校一线,对人才培养的痛点有切身体会,他的管理经验更侧重于激发内部活力。” “如果他来,或许能在推动‘放管服’改革、优化科研管理上,带来更直接的突破。” “当然,”他立刻补上一句,滴水不漏。 “王守仁同志的经验对保持大局稳定、处理复杂行政事务,同样至关重要。” 最后,他给出了结论。 “所以,这更像是一个战略选择题:我们是优先选择平稳过渡,还是优先选择注入变革的动能?” 他没有说谁更好。 他把一道人事选择题,上升到了关乎全省教育改革方向的战略抉择。 这番分析,跳出了人选优劣的低级比较,紧扣上级精神,直指现实问题,格局瞬间拉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吴调研员若有所思,而支持李国华的刘干事则眼中放光。 钱明亮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一锤定音。 “风云同志的分析,抓住了关键。” “这个岗位的人选,确实要放在全省教育改革的大背景下考量。” 他看向负责记录的干事。 “酝酿意见里,把风云提到的这个战略视角,原汁原味地写进去,客观呈现两位同志的特点,供部领导决策参考。” “好的,钱处。” 这次讨论,让楚风云在处内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他展现的,不再仅仅是文字或信息搜集能力,而是参与核心人事酝酿的战略思维。 然而,风头太盛,总会招来风雨。 处里一位资历稍老、自视甚高的年轻干部张干事,心里开始不舒服。 他觉得,这个“空降兵”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光环。 几天后,处里接到紧急任务:整理一份近五年来全省高校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例的分析报告。 钱明亮将任务交给了楚风云和张干事,要求两人协作完成。 张干事立刻主动开口:“风云对高校情况可能不太熟,案例搜集和初步归类这种杂活,就由我来吧。” 他笑得很“真诚”。 “风云你文字功底好,负责最后的统稿和提炼分析,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把最耗时、最琐碎的基础工作甩了过来,而他自己,则想掌控最终报告里最出彩的分析部分。 楚风云看着他,心中透亮,脸上却波澜不惊。 “好的,张老师,就按您说的办。”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尽快熟悉案例,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两天,张干事果然不紧不慢,悠哉游哉地搜集着零散的案例。 而楚风云,在拿到部分名单后,早已通过内部系统,调阅了所有相关案件的详细通报和处分原文。 一桩桩案件在他脑中自行归类、串联,脉络逐渐清晰。 到了约定的碰头时间,张干事只拿出了一半不到的粗糙材料,正准备找借口拖延。 楚风云却把自己电脑的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成型的、条理清晰、案例详实的初步分析报告。 甚至包括了张干事还没来得及找的那部分案例。 “张老师,这是我根据现有线索整理的分析框架和案例摘要,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楚风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们可以接着讨论,提炼核心要点。” 张干事盯着那份比他自己设想中要完善百倍的报告草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精心布置的小心思,在对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像个幼稚的笑话。 那感觉,就像你还在一砖一瓦地砌墙,对方却直接开来一台推土机,在你面前建好了一座城堡。 “呃……很好,风云,你……你效率真高。” 张干事的笑容僵在脸上,再也提不起任何争锋的念头。 楚风云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在这栋权力的大楼里,对付小聪明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对方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的绝对实力,干净利落地将其碾碎。 他只需要继续做好每一件事。 用一次次的胜利,来积累自己的“硬通货”。 第36章 前女友来电?抱歉,你连占用我30秒的资格都没有! 楚风云在省委组织部的工作,渐入一片外人看不见的深水区。 他每日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干部名册与政策文件之中,生活被切割成宿舍与办公室两点一线,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刻意保持着绝对的低调,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这片权力高地的钻研中,几乎隔绝了与外界所有非必要的社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些被他用重生后的铁石心肠刻意尘封的过往,正循着他崭露的锋芒,悄然寻迹而来。 一个周五的傍晚,楚风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回宿舍。 刚走出庄严肃穆的组织部大楼,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江城本地号码。 他眉峰微蹙,划开接听:“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两秒钟死一样的沉默。 随即,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遥远,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怯意与试探的女声。 “风云……是我,苏晚晴。” 楚风云前行的脚步,刹那间顿住,仿佛被一颗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苏晚晴。 他的大学女友。 那个曾与他海誓山盟,却在毕业前夕,因嫌弃他家境普通、前途未卜,而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一切的姑娘。 那是他贫瘠青春里一道深刻的划痕,重生归来,他忙于新的征程,几乎将这段往事彻底掩埋在记忆的废墟之下。 “有事?”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问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路人。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心头一紧,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被打乱。 “我……我听说你考到省里了,还是……在组织部?”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急切,她原以为会听到一丝惊讶或感慨,但只得到了冰冷的空气。 “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她的语气里,夹杂着愈发明显的悔恨和急于攀附的意味。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果然如此。 前世潦倒时,人间蒸发。 今生刚在权力中枢崭露头角,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 人性,真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运气好而已。”他淡淡回应,多一个字都嫌浪费,“还有事吗?” “我……我还好……在江城的设计院工作。”苏晚晴的语气瞬间低落下去,带着精心算计过的委屈,“就是……工作没什么意思,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风云,我们……我们能见一面吗?” 她急切地补充道:“就在你们单位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我……我真的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风云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甚至懒得去猜苏晚晴的意图,因为那点心思在他面前,透明得像一层玻璃纸。 他不想纠缠,更不愿与这腐朽的过去有任何瓜葛,影响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局面。 “没时间。” 楚风云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像三把冰锥,直接扎进苏晚晴的心里。 “风云!你别误会!”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和哽咽,“我不是想纠缠你!就是……就是听说你现在发展得好,真心为你高兴!想起以前……是我太年轻,太现实,伤害了你……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就想当面给你道个歉……就算只是老同学,聊聊天也不行吗?就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悔恨与哀求。 楚风云沉默着,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在这短短几秒内,思考着如何用最彻底、最不留后患的方式,将这颗定时炸弹彻底拆除。 他深知在组织部这个位置,任何关于个人生活作风的流言蜚语,都可能成为政敌攻讦的致命武器。 一次性说清,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 是钱明亮副处长。 一个绝佳的机会。 “苏晚晴。”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漠和疏离,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一,我们之间,除了是大学同学,没有任何关系。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与我无关。” “第二,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再接到你的电话,更不希望在我的工作单位附近看到你。你应该明白,对于我现在的岗位而言,任何不必要的纠缠意味着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功利算计。 钱明亮已经走近,似乎正要开口打招呼。 楚风云对着电话,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处理公务般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第三,我现在很忙,要去向领导汇报工作。” “我的人生早已翻篇,也请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再来打扰我。就这样。” 说完,他甚至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直接挂断电话,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然后,他快步迎上钱明亮,脸上已经换上了谦恭而专注的神情。 “钱处长,您还没走?” 钱明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个材料要得急,刚送上去。你这是……?” “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楚风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刚才那通电话,真的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信息。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钱明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楚风云立在原地,目送钱处长的车子远去,才转身走向宿舍。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身后,是已经彻底腐烂的过去。 而前方,是通往权力之巅的漫漫长路。 此刻,江城的某个角落里,苏晚晴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呆若木鸡。 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像一声声无情的嘲讽,将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委屈、悔恨和算计,击得粉碎。 她这才痛苦地意识到,那个曾被她轻易放弃的青年,如今已经站在一个她需要仰望、甚至连对话资格都快要失去的高度。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是一生。 第37章 神秘的女子!居然知道我是谁 与苏晚晴在电话里,楚风云自认已将界线划得如楚河汉界般分明。 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执念,那种因现实而悔恨,又因他今日地位而心生妄念的执着。 几天后的周末,江城最大的购物中心,恒隆广场。 楚风云刚从一家男装店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 就在这时,一个混合着惊喜与刻意腔调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风云?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回头。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心知肚明。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三个词:麻烦,陷阱,流言。 在省委组织部这种地方,任何关于个人作风的负面传闻,都足以成为压垮一个年轻干部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精心打扮过的身影,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复一个问路人。 “是很巧。” 苏晚晴今天显然是盛装而来,快步追上,挡在他面前,目光热切地扫过他手中的购物袋。 “一个人逛街?正好我也没事,我们一起逛逛?” “不了。” 楚风云的拒绝没有半点缓冲。 “我买好了,准备回去。” 他迈步绕开她,径直向前走。 “哎,风云,你别走那么快嘛!”苏晚晴不死心,像一块牛皮糖般紧紧跟在他身边,声音带上了哭腔,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人都会变的,你就不能给我一个重新了解的机会吗?”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楚风云的眉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苏晚晴要的不是复合,而是正在上演一出“痴情女苦追负心汉”的戏码,想用舆论逼他就范。 愚蠢,但有效。 尤其对他这种身份的人。 “苏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冰冷,“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更没有意愿。请你自重。” “风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苏晚晴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表演进入了高潮。 就在这一刻,楚风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家奢侈品店门口站着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气质清冷,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她身旁站着的店长,正对她躬身说着什么,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楚风云不认识她。 但他瞬间就给对方贴上了标签:非富即贵,局外之人,完美的破局工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再看苏晚晴,反而对着她身后那个方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和宠溺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 “抱歉,让你久等了。遇到个老同学,多聊了两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让周围的氛围瞬间改变。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错愕地回头。 那位身穿风衣的女子,也闻声看来,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和探究。 楚风云没有给她反应时间,直接迈开长腿,从目瞪口呆的苏晚晴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位神秘女子。 他停在她面前,姿态自然地伸出手,仿佛要去接她手中的提袋。 “都买好了?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甚至没有再看苏晚晴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位风衣女子,李书涵,愣了一瞬。 但她立刻就看懂了这场戏。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有趣。 这个年轻人,胆子很大,反应也很快。 她没有拆穿,而是顺着他的剧本,极其自然地将手臂轻轻搭在了楚风云的胳膊上,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从容。 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苏晚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这位小姐,你好。我是风云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以后找他,最好提前跟我约一下。他不喜欢工作之外,被人打扰。” “女……女朋友?” 苏晚晴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委屈、眼泪和算计,在对方那碾压式的气场面前,瞬间崩塌,显得可笑又狼狈。 楚风云轻轻拉了拉李书涵的胳膊:“走了,小姐。” 两人并肩离去,留下苏晚晴一个人僵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同情与嘲讽的目光。 走到商场僻静的转角。 楚风云停下脚步,第一时间松开手臂,退后半步,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小姐,非常抱歉,刚才情急之下,冒昧利用了您。我为我的唐突向您道歉。” 李书涵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之前的清冷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洞穿人心的锐利。 “反应很快,胆子也够大。”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直接赌我不会当众让你难堪。” 楚风云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一个举止优雅、气质出众的女士,通常都拥有与之匹配的风度与智慧。” 一句不动声色的恭维,既解释了他的动机,又捧了对方一手。 李书涵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楚风云同志,”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在组织部工作,是不是都像你这么会演戏?” 楚风云的背脊掠过一丝凉意。 她认识我! 她究竟是谁? 他脸上不动声色:“让您见笑了。看来我的个人问题,处理得还不够利落。” “确实不够。” 李书涵点点头,仿佛一位正在点评下属的领导。 她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李书涵。 “记住,在体制内,任何看似不起眼的私人麻烦,都有可能变成别人递给你的致命毒药。” 她说完,转身,优雅地汇入人流,再也没回头。 楚风云捏着那张质感非凡的、还带着淡淡馨香的名片,默念着那个名字。 李书涵…… 她是谁,她应该不是无故出现在商场的。 这是一个警告,一次审视,更像是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他暂时还看不懂的试探。 这个女人的出现,可能比苏晚晴的纠缠,要危险一万倍。 但同时,也意味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通往更高世界的入口,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缝。 第38章 找苏母告状?蠢货! 楚风云在组织部的工作,像一艘潜入深海的核潜艇,无声,却积蓄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将那张写着“李书涵”和一串号码的雅致名片,随意夹进一本厚厚的政策汇编里,既不销毁,也未联系。 这张牌的分量,他还没摸透。 贸然打出,可能会炸到自己。 办公室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凝重。 处长钱明亮将一份刚刚圈阅过的文件递给他,神情严肃。 “风云,有个新任务。” “省委主要领导近期要听取各地市领导班子运行情况的专题汇报,你们处要提前拿出一份高质量的分析报告。” 钱明亮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声音压得很低。 “这项工作,不只是整理材料,而是要当‘探雷器’,把那些埋在官样文章底下的共性问题、潜在风险,给我挖出来。” 他看着楚风云,目光锐利。 “你负责的几个市,包括临江。你对那边熟,给我盯紧了。” “是,钱处!”楚风云接过文件,心中透亮。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考验。 考验他能否从堆积如山的报告中,嗅出权力场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他刚沉下心,手机就在口袋里安静地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周桂兰的电话。 楚风云走到无人注意的窗边,划开接听,脸上保持着惯常的平静。 “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风云啊,前两天……苏晚晴她妈来家里了。” 来了。 楚风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 “她妈说,晚晴从江城回去后,饭也吃不下,班也上不好,整天哭……”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担忧,“还拐弯抹角地问,你是不是在省里找了新女朋友,不要她了……” “妈。” 楚风云打断了母亲的复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问。” “如果她妈再来,您就告诉她,一句话。” “就说我工作很忙,一切都好,但确实交了新女朋友,感情很稳定,年底可能就要订婚了。” 电话那头的周桂兰愣住了:“啊?风云,你……” “听我的,妈。”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喙,“女朋友是省领导家的千金,脾气不太好,不喜欢我跟过去的人再有任何牵扯。您就这么说。” 他这是在布一个局。 一个用虚构的、更高阶的权力,来碾碎苏家不切实际幻想的局。 苏家之所以纠缠,无非是看到了他未来的价值。 那么,他就给他们一个他们永远够不到的、更具压迫感的目标,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 “另外,您顺便‘无意’中提一句,就说我最近工作特别忙,省里正在查处一批干部违纪的问题,组织部天天加班,我压力也很大。就这样。” 这句话,是敲打,更是警告。 是告诉苏家,不要在这个敏感时期,试图用任何盘外招来影响他,否则后果自负。 “好……好,妈知道了。”周桂兰被儿子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镇住了,下意识地连连答应。 挂断电话,楚风云的目光重新落回办公桌上摊开的临江市材料。 苏晚晴的纠缠,对他而言,连一道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不过是一只企图在他这艘巨轮上咬下一块木屑的蝼蚁,他甚至懒得亲自去踩,只需要调整一下航向,激起的浪花就足以将其淹没。 他的战场,在这里。 他的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报告的每一行文字。 当看到清源县的干部任免情况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前世那栋教学楼护栏在课间坍塌,那几十个年轻的生命,以及调研时清源县班子成员之间那种诡异……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重组。 报告里写着,清源县教育局长因“身体原因”提前病退,由一位资历平平的副局长接任。 看似正常的调整。 但楚风云那超越时代的记忆告诉他,这位“病退”的局长,前世正是因为教学楼事件被第一个抛出来的替罪羊! 而那个接任的副局长,恰恰是副书记的人。 风暴,早已在酝酿。 楚风云拿起笔,在那位副局长的名字下面,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翻出那张被夹在书页里的名片。 李书涵。 他盯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 这个气质高贵,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到底是谁? 也许,如果她是故意接近我的,应该很快会再见面吧!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再见李书涵,被碰瓷了 楚风云刻意将自己的生活,打磨成一架精准运行的钟表。 苏晚晴的纠缠是昨天被丢弃的报纸,李书涵的好奇是一本尚未翻开的书。 他将它们统统归档,深埋心底。 在省委组织部,只有一样东西是硬通货——实力。 他对清源县所有卷宗的梳理,细致到了病态的程度。 凭借那恐怖的记忆宫殿,他将报告中那些粉饰太平的词句剥离,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利益脉络。 最终,在他提交给钱明亮的分析报告中,有一段话并不起眼。 “……在重大项目推进中,部分地区存在决策程序不够规范、风险防控意识缺位的问题。参考兄弟省市案例,此类疏漏极易在后期演变为工程质量隐患与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索。” 他没有点名清源县,却附上了三份外省因教学楼、桥梁垮塌而引发问责风暴的案例通报。 这叫埋雷。 一颗只有他自己知道何时会引爆的雷。 几天后,处务会。 钱明亮将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风云同志的这份材料,大家应该都看过了。” “我只说一点,”钱明亮的手指,敲了敲报告上那段不起眼的文字,“他不是在罗列问题,他是在给我们拉响警报。” “这种钻研精神,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值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学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几位资历颇深的老干事,看向楚风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正视。 是一种对同类,甚至是对更敏锐猎手的认可。 楚风云微微颔首,面色无波。 堡垒,不是靠别人的善意,而是一砖一瓦,用战功铸就的。 然而,风平浪静的水面下,猎物比他想象中更警觉。 又是一个下午,楚风云在内部干部信息系统里,核对一份毫不相干的跨市交流干部名单。 指尖滑动鼠标滚轮,屏幕上的信息流过。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行刚刚更新的人事变动预告死死钉住。 【清源县建设局副局长王海涛,拟平调至县档案局任局长。】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优化班子结构,加强档案管理工作。 楚风云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 王海涛! 那个前世清源县教学楼坍塌事故后,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却在调查期间“意外”车祸身亡的关键人物! 建设局的实权副局长,平调到档案局当局长? 这根本不是平调,这是流放!是封口! 他没有做任何标记,甚至没有让目光在那行字上多停留一秒。 他平静地关掉页面,起身去接了杯水,和路过的同事点头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端起水杯的那一刻,指尖的轻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对方动手了。 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开始“清理”棋盘外围的棋子。 这意味着,他埋下的那颗雷,已经被对方嗅到了引线的味道。 清源县的水,远比他记忆中更深、更浑。 母亲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说苏家彻底没了动静,再也没来骚扰过。 这个消息,此刻在楚风云听来,却带上了一丝讽刺。 他用一个虚构的“省领导千金”,轻易碾碎了苏晚晴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面对清源县这张看不见的巨网,他现在能动用的棋子,却少得可怜。 不。 还有一张牌。 一张他始终没有翻开的,带着淡淡馨香的雅致名片。 李书涵。 楚风云回到座位,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但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位神秘女子的清冷眼眸。 第40章 楚风云神级解围 王海涛的调动,像一块石头被扔进看不见底的深井,连回声都被黑暗吞噬。 临江市递交的“补充说明”,措辞完美得像一篇范文,字里行间都是为了“工作”,没有半点私心。 流程走完,卷宗归档。 楚风云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这滴水不漏的程序,这死寂般的平静,恰恰是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征兆。 清源县那张看不见的网,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警觉。 他将这份判断死死压在心底,不再对任何人提起。 他变成了一只更耐心的猎豹,潜伏在权力的草丛中,舔舐爪牙,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时刻。 机会,在不经意间,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干部五处接到一项十万火急的政治任务。 省委一把手,近期要亲自主持召开一个全省青年干部座谈会。 规格极高。 目的是“听取基层声音,发现优秀苗子”。 干部五处,必须在一周内,从全省筛选出二十名左右的正科级及以下年轻干部,并为每人撰写一份“人物画像”,供一把手亲自审阅。 这不叫筛选,这叫“献宝”! 钱明亮紧急召集处务会,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如聚光灯般锁在楚风云身上。 “这次任务,是给省委主要领导的案头参考,一个字都不能错,一个人都不能看走眼!” 钱明亮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们推荐上去的人,不仅代表着我省年轻干部的最高水平,更代表着我们组织部干部五处的眼光和水平!” 任务如军令般分解。 上百份推荐材料雪片般飞来。 初步筛选由几位资深老干事分工把关,楚风云也分到了省直机关和科研院所这一块硬骨头。 他知道,这看似是筛选,实则是在为省委的未来,绘制一张隐形的“将才储备图”。 他一眼就过滤掉那些简历光鲜、辞藻华丽,却在“具体贡献”一栏语焉不详的“材料干部”。 这些人,是官场上的泡沫,看着五光十色,一戳就破。 一份来自某经济强市的推荐材料,让楚风云的指尖停了下来。 人选叫王强,三十出头,已经是副处级后备,履历堪称完美。 参与过数个百亿级项目,多次获得市领导点名表扬,基层经验丰富。 但楚风云的目光,却落在了材料附件里一张不起眼的工作照上。 照片里,这位王强站在领导身后,眼神飘忽,与前排正在激烈讨论的工程师们格格不入。 一个细节,便戳穿了所有的包装。 楚风云在他的名字后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另一份来自省政策研究室的材料,却让他眼神一亮。 张晓磊,参加工作仅四年。 推荐材料很简单,只附了一份他参与起草的全省科技创新规划报告摘录。 其中一段关于“以金融工具撬动科研成果转化”的论述,大胆、犀利,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当前政策的痛点上。 这是个能把刀用到骨头里的人。 楚风云直接在他的名字下,画了一个圈。 几天后,处务会复审。 果然,王强的名字引起了争议。 负责该板块的刘干事重重把材料拍在桌上,力挺王强。 “钱处,王强同志这样的干部,基层经验足,上过大项目,见过大场面,政治上成熟稳重,这次座谈会必须有他一席之地!” 刘干事的理由很充分,也符合组织部一贯求稳的用人思路。 他又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楚风云。 “小楚推荐的那个张晓磊,我看了,就是个笔杆子,太年轻,没压过担子,让他去,讲的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在省委领导面前露了怯,我们处要担责任的!”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风云身上。 这是对他眼光和判断力的公开挑战。 楚风云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刘老师,我恰恰有不同看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强同志的材料,我看过三遍。里面提到了他参与的五个重大项目,但没有一处写明,他在其中‘独立’负责了什么,‘解决’了什么关键问题,‘创造’了什么具体价值。” “这说明,他很可能是一个优秀的‘参与者’,但未必是一个出色的‘主导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逻辑如刀。 “而张晓磊,他的报告我只看了一段。但他提出了一个现有政策从未触及的解决方案。这证明他具备一种能力——独立思考,以及解决未知问题的能力。” 楚风云的视线最后落回钱明亮脸上,掷地有声。 “这次座谈会,领导想见的,究竟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好兵’,还是一个能为未来开疆拓土的‘闯将’?” “我的话说完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干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楚风云不是在否定王强,他是在重新定义这次选拔的标准! 他把一道简单的二选一,上升到了为省委一把手“选什么样的人才”的战略高度。 钱明亮一直轻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楚风云,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欣赏和惊异。 “风云说得对!” 钱明亮一锤定音。 “我们组织部,不能只当守门员,更要当球探!就要把这种有棱角、有思想的‘闯将’给我挖出来!” 他看向刘干事,语气不容置喙。 “王强的材料,退回去!让他们说清楚,具体贡献是什么!说不清楚,就换人!” 一句话,直接将那个包装精美的关系户,踢出了局。 那一刻,处里所有人看楚风云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叹服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不仅笔杆子硬得像钢,看人的眼光,更是毒得像手术刀! 任务继续。 楚风云在整理最终的二十人名单时,指尖在一个名字上,猛地顿住。 那是一份从临江市清源县报上来的推荐人选。 推荐理由写得天花乱坠。 但楚风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推荐单位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楚风云的记忆! 前世教学楼事故后,那个在电视上痛心疾首、却最终安然无恙,甚至借此机会更进一步的,就是他! 而他现在推荐的这个“优秀年轻干部”,在前世的事故调查中,是第一个跳出来做伪证,帮他洗脱责任的关键小人物! 楚风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吴天雄这是在布局。 他想把自己的人,通过这次座谈会,送进省委领导的视野里。 这既是镀金,更是提前给自己埋下一颗更重要的棋子! 楚风云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眸深不见底。 他拿起笔,没有划掉那个名字。 反而,在那份材料的“主要特点”一栏,写下了几句比推荐信还要精彩的评语。 然后,他将这份材料,放在了二十人名单的首页。 最显眼的位置。 你不是想让他进省委的眼吗? 好。 我帮你一把。 我不仅让你的人进来,我还要让他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41章 二伯的眼光,果然毒辣! 年轻干部座谈会的成功,让楚风云在干部五处彻底焊死了“眼光毒辣”的标签。 钱明亮副处长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转变为一种对利器的倚重。 一些涉及干部梯队建设、地方班子运行分析的核心文稿,钱明亮会直接扔给他,让他出第一版思路。 楚风云对此的处理方式堪称教科书。 他稳扎稳打,交出的每一份东西都无可挑剔,既显露了足以让人信服的锋芒,又用谦逊的姿态将这锋芒完美包裹,绝不功高震主。 他像一株深扎在权力土壤里的植物,安静地汲取着养分,根系却在无人察觉的地下疯狂蔓延。 就在这种近乎压抑的平静中,一项新的指令砸了下来。 部领导指示,需组织几个调研组,对上半年班子调研后部分地市的整改情况,杀一个“回马枪”。 名单上,临江市及其下辖的清源县,赫然在列,被标注为重点。 干部二处(负责地市班子)牵头,干部五处(负责年轻干部和班子建设研究)派员配合。 处务会上,钱明亮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直接锁定楚风云。 “风云,你对临江和清源县最熟,上次那份报告的分析角度,部领导都注意到了。” “这次回访,你代表五处过去,配合好二处的同志。” 这番话,听在处里其他人耳中是信任,但楚风云听懂了潜台词。 这是在给他递一把手术刀,让他再去探一探清源县那个脓包的深浅。 “是,钱处长!保证完成任务。” 楚风云起身应道,声音沉稳。 再次直面清源县,他离那个吞噬了无数人和秘密的漩涡中心,又近了一步。 调研组由干部二处一位姓孙的副处长带队,成员很简单,就是孙副处长、一名二处的老科长,再加一个楚风云。 小队人马,行动更隐蔽,也更具杀伤力。 出发前,孙副处长开了个碰头会,言简意赅。 “这次是‘回头看’,不是听汇报。重点是查漏补缺,发现新问题。多用个别谈话、查阅资料的方式,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 车子再次驶上前往临江的高速。 楚风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境已全然不同。 上一次,是初探虚实。 这一次,他怀里揣着那张写着“吴天雄”的牌,是去寻找掀桌子的机会。 抵达临江,市委组织部的接待规格明显提高,态度周到得体,但那份热情之下,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谨慎。 言辞滴水不漏,材料完美无瑕。 仿佛一座精心修葺过的堡垒,等着你来检阅,却绝不让你看到墙缝里的一丝裂痕。 在清源县,谈话开始。 楚风云负责记录,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耳朵和眼睛却像两部最高精度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微表情和语气词。 县委书记赵长河,依旧沉稳,汇报整改情况时逻辑清晰,但楚风云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频率比上次高了许多,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 那是心力交瘁的痕迹。 县长孙建设,则像换了个人。 他显得更加自信,甚至有些意气风发,大谈特谈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上的“新突破”,声音洪亮。 可当孙副处长问及“加强重大项目监管”这一具体整改项的落实细节时,他却用一种宏大叙事一笔带过。 “感谢部里的宝贵意见!我们高度重视,出台了《关于进一步规范‘三重一大’决策程序的补充规定》,强化了招投标的透明度和审计监督!” 他背书般列举了几条新规,听起来无懈可击。 楚风云低头记录,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那个被“优化”到档案局的王海涛。 制度是写在纸上的,而人,是可以被挪走的。 调研的最后一站,查阅档案。 这才是楚风云此行的真正目标。 他一头扎进清源县堆积如山的“三重一大”决策记录和重点项目档案里。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此刻化为一台高速扫描仪。 他快速翻阅着经济开发区几个新上马项目的卷宗,表面上看,决策程序完备,层层签字,毫无破绽。 然而,就在他翻阅一份关于开发区土地平整配套工程的合同时,指尖猛地顿住。 合同附件里,中标单位和最终负责土方工程的分包单位,不是同一家。 这很常见。 但那家分包单位的资质等级,根本不足以承接如此规模的工程。 更致命的是,合同上的工程款总价,比市场价高出了一个极其微妙、不深究绝不会发现的百分比。 这个细节,就像一根引线。 瞬间,楚风-云的脑中,几条信息被串联了起来。 被流放的建设局副局长王海涛。 孙建设谈及项目监管时的含糊其辞。 以及眼前这份资质不符、价格虚高的分包合同。 一条隐蔽、肮脏的利益输送链条,在他眼前露出了它滑腻的尾巴! 他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是用大脑记下了项目名称、中标单位、那家可疑的分包公司,以及合同上的每一个数字。 他合上卷宗,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枯燥的核对工作。 回程路上,楚风云在起草回访报告时,手法极为老道。 他肯定了清源县在制度建设上取得的“显著进展”。 笔锋一转,却用组织部黑话,埋下了几颗钉子。 “……建议持续关注,如何确保班子在追求发展速度与防范廉政风险之间,找到更优平衡点。” “……部分领域新出台的制度,其执行的刚性与有效性,仍有待实践的进一步检验。” 报告交上去,孙副处长看完,特意看了楚风云一眼,赞许道:“风云,你看问题确实有深度,这几点提得很有分量。” 这次回访,楚风云带回了情报,也确认了对手的狡猾。 他知道,仅凭这点线索,还不足以发动致命一击。 他需要一个能将这份材料直接递到最高决策者案头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从“侦察兵”,一跃成为“执刀人”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似乎不请自来。 返回省委大院的第三天,组织部内部,一股暗流开始涌动。 一个传闻,开始在极小的圈子里悄然弥漫。 省委主要领导的秘书,可能要进行调整。 而这一次,他的名字——楚风云,与另外几个全省最顶尖的年轻笔杆子一起,被放上了一张看不见的候选名单。 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阶梯,正在他脚下,缓缓展开。 第42章 李国华秘书岗位空缺 从临江市回访归来,楚风云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某种规律的平静。 他每日埋首于干部名册、考察材料和政策文件之中,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默地汲取着这栋权力大楼里的养分。 钱明亮副处长交办的任务,他完成得滴水不漏。 与处里同事的关系,也因他那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无可挑剔的业务能力,愈发融洽。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一股关乎他个人前程的暗流,正在省委大院深处悄然涌动。 李国华副书记身边那位跟随多年的老秘书,即将外放地市担任区委书记。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是一个信号。 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即将空缺。 它不是简单的服务角色,而是领导的耳目、喉舌与左膀右臂。 是通往权力核心,最迅猛的一条捷径。 每一次这样的岗位空缺,都会在省委办公厅、组织部等核心部门内部,引发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激烈角逐。 关于接任人选的议论,已经在极小的圈子里暗中流传。 办公厅秘书一处的笔杆子们,组织部里前途光明的年轻副处长,甚至是一些背景深厚的干部子弟,他们的名字在不同的饭局和私下交谈中被反复提及。 各方势力都在掂量、运作,试图将自己的人推到那个最耀眼的位置上。 楚风云的名字,最初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张热门名单里。 他太年轻,资历太浅,在组织部的时间也太短。 然而,一项十万火急的任务,却像一束精准的聚光灯,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 省委常委会召开在即,李国华副书记需要一份关于全省近期社会稳定风险点的内部参考。 要求:高度凝练,直指要害,且必须绝对保密。 这不仅是写材料,更是在给省委高层提供决策的“弹药”。 任务同时下达到了省委办公厅和组织部,几位被看好的“种子选手”都接到了命题。 这是一场无声的比稿。 钱明亮将楚风云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风云,办公厅那边搞了一个材料,要求很高,时间很紧。” 他把任务要求递了过去,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 “我知道,厅里秘书一处的好几个人也在写。你不用管他们,按你的思路来,写一份我们组织部的版本。” “要快,但更要准。两个小时。” 楚风云接过任务书,心中透亮。 这不是帮忙,这是考核。 更是一场跨部门的正面较量。 “是,处长!” 回到座位,楚风云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将近期所有相关部门的敏感情报、数据、案例全部调取出来,在他脑中飞速拆解、重组、串联。 他完全摒弃了官样文章的冗长与含糊。 他甚至没用常规的报告格式,而是直接用最清晰、最锐利的方式,直击要点: 【风险点一:房地产领域,部分中小城市“保交楼”资金链紧张,已出现零星聚集性维权事件苗头,建议……】 【风险点二:金融领域,P2P平台清退遗留问题……】 【风险点三:社会治安……】 他的文字,没有一个废字,冷静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问题的表皮,直抵脓疮的核心。 一个半小时后。 一份不到三页纸,却字字扎心的分析报告,摆在了钱明亮的桌上。 钱明亮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风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好!好一个楚风云!” 他来不及多说,抓起报告,亲自送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办公厅副主任手中。 副主任办公室里,已经收到了两份来自秘书一处的稿子,但他紧锁的眉头说明了一切。 当他看到钱明亮送来的这份报告时,起初还带着几分客气。 可当他看完第一段,脸上的客气就变成了震惊。 等他全部看完,他猛地一拍大腿! “要的就是这个!清晰!透彻!这才是给领导看的东西!” 他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李国华副书记办公室的内线。 “书记,材料有了!我马上给您送过去!这一版,绝对让您满意!” 常委会后,李国华副书记专门把办公厅副主任叫了过去。 他将那份报告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这份东西,是谁写的?” 副主任不敢隐瞒,如实汇报:“是组织部干部五处的楚风云。” 他又补充了一句:“书记,之前抗洪简报和年轻干部座谈会那份名单,也是他主笔的。” 李国华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几行锐利如刀的分析文字上,眼神深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但“楚风云”这三个字,以及他那“精准、高效、直击要害”的风格,已经在李国华的心里,从一个模糊的印象,变成了一个清晰立体的形象。 此事之后,省委大院里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只在办公厅内部流传的关于秘书人选的议论,开始悄悄将一个新名字纳入其中。 钱明亮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暗流,看楚风云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布局者的深意。 楚风云本人,依旧波澜不惊。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认真处理每一份文件,对谁都谦和有礼,仿佛外界的暗流与他毫无关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最终的靴子落地之前,任何一丝张扬,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打磨成一把更锋利的刀,然后,静静地等待那个执刀人的召唤。 终于,在一个寻常的下午,时机到来。 钱明亮将他叫到办公室,亲自关上了门。 这一次,他的神色里,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郑重。 “风云,有个事,提前给你吹吹风。” 钱明亮的声音压得很沉,每个字都像一颗秤砣。 “李国华副书记的秘书岗位,定了。部里和办公厅都拿了意见,你的名字,在第一位。”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收紧,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 “谢谢钱处长。我还年轻,怕是难当大任。” “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钱明亮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是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楚风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不到尘埃落定,一切还是未知数。” “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耐心等通知。” “是,处长!” 楚风云立正站好,声音沉稳有力。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走在组织部那条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走廊里,楚风云的血液在奔涌。 通往权力核心的道路,已在他脚下,轰然洞开! 第43章 副书记的终极考题!我的回答,让他当场拍板! 钱明亮那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像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波至今未平。 楚风云很清楚,自己正站在一架通往权力核心的独木桥上。 桥下是万丈深渊,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凝视着他,等待他失足坠落。 他将所有情绪锁死在心底最深处。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不动如山。 他依旧是干部五处那个沉默寡言、埋首工作的年轻人,交上来的每一份材料,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省委大院里,空气的流向已经变了。 那份直抵李国华副书记案头、字字见血的风险报告,成了最好的推荐信。 现在,一些过去只在办公厅小圈子里流传的秘闻,开始带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楚风云。 处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 去别的部门协调工作,对方的态度热情得有些刻意。 楚风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明白,所有敬畏都来自于那个尚未落定的位置,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真正的考验,只来自一人。 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桌上那台红色的内部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 来电号码,省委办公厅总值班室。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好,组织部干部五处,楚风云。” 电话那头,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公式化男声。 “楚风云同志,这里是省委办公厅。请于明天上午九点整,到省委一号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等候。” “有领导要见你。” “请注意着装,携带工作证。” “明白。” 电话挂断,楚风云的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最终的筛选,开始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钱明亮。 下班后,宿舍里,他将那套藏青色西装挂起,用蒸汽熨斗细细处理每一处褶皱。 皮鞋擦了三遍,光亮如镜,能映出他冷静的脸。 他没有复习任何资料。 所有的一切,早已刻在脑中。 翌日,八点四十分。 楚风云站在了省委一号楼前。 这栋苏式建筑,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权力的中心。 核验、安检,一道道程序后,他被领到三楼一间小会议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空气仿佛是凝固的。 九点整,门开了。 进来的是李国华的现任秘书,一个眼神像探针般的中年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楚风云,像是审视一件即将交接的精密仪器。 “楚风云同志?坐。李书记临时有会,你稍等。” “好的,谢谢秘书长。” 楚风云坐下,腰背笔直,双手平放于膝,目光锁定门口。 他在等。 这等待,本身就是第一道考题。 考验他的定力,磨掉他的锐气。 楚风云却在脑中,将李国华近三年的所有公开讲话、署名文章、调研路线,全部复盘了一遍,寻找着那位副书记的施政脉络和个人风格。 半小时后,门外响起一种独特的脚步声。 不重,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房间的节奏点上。 现任秘书瞬间起身,楚风云也随之站立。 门被推开,李国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但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所有焦点都被他一个人吸走。 “李书记。”两人齐声问候。 李国华点了下头,视线在楚风云脸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 他走到主位,现任秘书倒上茶,安静地坐在一旁,翻开了笔记本。 没有一句废话,李国华直入主题。 “楚风云同志,你的材料,组织部和办公厅都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今天叫你来,就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到我身边工作,你认为,你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开了所有场面话,直抵核心。 这不仅是面试,更是心性与忠诚的盘问。 楚风云迎着李国华的审视,没有半分躲闪。 他思考了三秒。 这三秒,既是尊重,也是展示他的从容。 “李书记,如果我有幸得到这个机会,我认为挑战只有一个。” 他的开场,就让李国华和那位秘书同时眉毛一挑。 “这个挑战,就是如何将我的‘个人能力’,转化为组织的‘战斗力’。” “这需要做到三点。” 楚风云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第一,是‘融’。尽快将自己融化,成为您思想的延伸、手臂的延伸。您指向哪里,我就打到哪里。这是忠诚,也是秘书的第一天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滤’。每天涌向您的信息数以万计,我要成为您最精准的过滤器。把有价值的留下,把噪音和干扰滤掉,把潜在的风险筛出来。这是参谋,也是眼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是‘钉’。您定下的事,我要像一颗钉子,钉死在流程里,钉实在结果上。确保您的每一个决策,都能不折不扣、不偏不倚地落地。这是执行,也是担当。” “融、滤、钉。这就是我的应对。忠诚为骨,能力为肉,担当为魂。” “我的话说完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一直低头记录的现任秘书,已经停下了笔,抬起头,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番回答,跳出了所有标准答案的窠臼。 没有空泛的表态,没有谦虚的套话。 有的,只是对秘书岗位最深刻、最本质的理解! 李国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容。他那原本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清源县的问题,你在报告里只点了三处风险,为什么不写第四处?”李国华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风云心头一震。 来了,压力测试! “报告李书记,因为第四处风险,不是写在纸上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这个问题,不适合用报告的形式呈现。” 楚风云坦然回答。 “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致命之前,任何试探,都会打草惊蛇,甚至牵连无辜。作为组织干部,保护同志,也是我的责任。” 李国华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良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叶,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好。” 只有一个字。 “今天就到这。回去安心工作,等通知。” “是,李书记。”楚风云起身,姿态恭敬。 李国华起身离开,现任秘书紧随其后。 在关门前,那位秘书回头,给了楚风云一个复杂而释然的眼神。 那是交棒者的眼神。 楚风云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胸膛的起伏终于剧烈了一些。 他知道,他过关了。 走出省委一号楼,正午的阳光刺眼。 那条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正他脚下。 第44章 李书涵被骗了,这楚风云果然不简单 与李国华副书记那场仅用二十分钟,却足以决定未来十年命运的谈话结束。 楚风云的生活,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他依旧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那个不起眼的“楚干事”。 每日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文件、报告和电话。 神情平静,举止如常。 他手里的钢笔划过纸面,留下的字迹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数计时。 处里的空气,变得微妙。 钱明亮副处长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多了一层审度和掂量。 路过走廊,其他处室的同事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点头致意,笑容也比往日热络三分。 这些敬畏,不属于现在的“楚干事”。 它们属于那个悬而未决的位置。 在最终的任命文件下发之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风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任何一丝张扬,都可能成为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动,不看,不想。 夜深。 宿舍里,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他没有复盘白天的得失,而是将大脑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沙盘。 前世未来五年,江南省将要进行的两项重大经济改革。 一项,失败了,主导的副省长黯然退场。 另一项,成功了,成就了一位日后的政坛新星。 而这两项改革的理论雏形,此刻正静静躺在省委政策研究室的档案库里,落满灰尘。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那张写着“李书涵”的名片,被他夹在了一本《党政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里。 一枚看似无用的闲棋。 他同样没有放下对清源县的关注。 内部系统里,关于临江市的一切人事调动和项目简报,他都会过目一遍。 开发区的道路工程悄然竣工,审计报告完美无瑕。 被调离的王海涛,在档案局里彻底沉寂,再无声息。 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块刚刚擦拭过血迹的地板。 风平浪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这天下午,钱明亮让他处理一份全省年轻干部培养评估报告。 楚风云高效地完成了工作。 当他将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时,钱明亮审阅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风云,最近处里没什么大事,早点回去休息。” “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楚风云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恭敬:“谢谢处长关心。” 下班后,楚风云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沿着省委大院旁边的林荫道,缓缓踱步。 晚风带着寒意,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他正准备转身,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楚干事。” 楚风云的脚步瞬间定住。 他缓缓转身。 路灯下,李书涵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身姿挺拔,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她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他。 “李小姐。”楚风云颔首,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李书涵问道,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 楚风云瞳孔微缩。 她知道! “还好,工作上的事,顺其自然。”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书涵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顺其自然?” 她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递上去那份关于社会风险点的报告,我看过。” “写得很好,也很危险。” 楚风云的后背,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那份报告是绝密,直呈李国华副书记案头。 她怎么可能看过?她到底是谁?! “尤其是关于临江市清源县的部分,”李书涵的语气变得玩味,“你好像只写了三点,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句话,与那日李国华在小会议室里的问题,如出一辙! 楚风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几乎停滞。 “李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明白。”李书涵看着他,眼神锐利,“你是一把好刀,但刀太快,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被别人当成刀来使。”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不远处一辆静静等待的黑色奥迪A4。 司机早已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前,她最后一句话飘了过来。 “记住,在靴子落地之前,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尤其是,关于清源县。”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道路尽头。 楚风云独自站在清冷的路灯下,很久没有动。 他缓缓摊开手心,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女人,不是什么灯塔。 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围绕在权力核心的深海! 她今天不是来提醒他,而是来警告他。 警告他这颗刚刚冒头的棋子,不要乱动,不要打乱了棋盘上,另一场他根本看不懂的对局。 清源县,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万倍! 第45章 尘埃落定!从今天起,叫我楚秘书! 与李书涵那次路灯下的偶遇,像一根针,刺破了楚风云心中那层紧绷的薄膜。 她的告诫,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棋盘的交叉点上,而最终的落子,只在顷刻之间。 他彻底沉寂下来。 将所有的焦虑与期待,都深埋于滴水不漏的日常工作之下。 每天,办公室最早亮起的灯是他,最晚熄灭的也是他。 递交的每一份文件,都完美得像一道数学公式。 他对所有探究的目光报以微笑,对所有旁敲侧击的话题置若罔闻。 仿佛那场决定他命运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超乎年龄的定力,让省委大院里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愈发觉得此子城府深不可测。 平静,在持续一周后被打破。 周一下午,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发出了刺耳的、毫无预兆的鸣响。 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总值班室。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攥,随即又被强大的意志强行抚平。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喂,你好,组织部干部五处,楚风云。” 电话那头,是一个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来自省委办公厅干部处。 “楚风云同志,你好。” “现在正式通知你:经省委办公厅常务会议研究,并报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决定调你到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工作,任命为秘书一科科长(正科级),主要负责李国华副书记的秘书工作。” “请于下周三上午九点整,到省委办公厅秘书处报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秤砣,狠狠砸在楚风云的心上。 最终的法槌,落下了。 “是!明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但紧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好的,具体事宜办公厅秘书处会与你对接。再见。” “再见,谢谢。” 电话挂断。 楚风云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其他人假装在忙碌,但每一只耳朵都竖着,所有的目光都用余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不真实”与“恍惚”。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巨大喜悦,一种名为“掌控”的快感! 前世,他在基层蹉跎十年,最终黯然离场,如同一只被碾死的蝼蚁。 今生,不到一年!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考生,到省委副书记身边的正科级实职科长! 这才是他想要的!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速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站起身,走向钱明亮副处长的办公室。 他需要去见证自己亲手埋下的种子,开出的第一朵花。 敲门而入。 钱明亮放下笔,看着走进来的楚风云,眼神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钱处长,刚接到办公厅通知,调我去秘书处工作,周三报到。”楚风云平静汇报,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 钱明亮却笑了,是那种发自肺腑的、与有荣焉的畅快笑容。 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不是拍,而是重重地按住楚风云的肩膀。 “好!风云!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这块璞玉,藏不住的!” “到了李书记身边,责任重于泰山,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组织部的脸面,更是李书记的脸面!只许成功,不许犯错!” “谢谢处长一直以来的培养和信任!” 楚风云郑重地,向钱明亮深深鞠了一躬。 “我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更不会给您丢脸!” 消息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干部五处。 同事们围了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复杂的笑容。 孙前进用力握住他的手,那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和讨好:“风云,不,楚科长!以后可就是领导身边的人了,千万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哥哥啊!” 赵副科长也满脸堆笑:“小楚,前途无量,真是前途无量啊!” 楚风云一一谦逊回应,感谢着每个人的“关心”。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墙,已经在自己和他们之间悄然竖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他们的同事楚风云。 他是“楚秘书”。 这个身份,自带千钧重量,也自带刺骨的疏离。 下班后,楚风云婉拒了所有“欢送”的邀约。 他需要独处。 回到宿舍,关上门,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摊开笔记本去写什么狗屁原则。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大脑如同最高速的计算机,疯狂运转。 省委副书记的秘书,这个位置,是通往权力巅峰的火箭推进器,也是一个随时能将人烧成灰烬的火药桶。 他脑中浮现的,不是如何服务领导。 而是两张脸。 第一张,是李国华副书记深邃的眼眸。自己将如何成为他最锋利的刀,去切开江南省那块最硬的骨头? 第二张,是李书涵那清冷又洞穿一切的目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的警告,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场博弈的开端? 兴奋与激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履薄冰的冷静,和一种即将踏上真正战场的、嗜血的渴望。 周三。 他将以全新的身份,踏入那个象征着江南省权力核心的地带。 尘埃落定。 风云,方起! 第46章 中枢交接!前任秘书的保命三句话,字字暗藏杀机! 周三,清晨七点四十分。 楚风云的身影,已经如一杆标枪,矗立在省委一号办公楼前。 他一身藏青色西装,线条笔挺,将身形勾勒得利落而内敛。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铁律:永远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 这里是江南省的心脏。 空气里没有寻常办公楼的嘈杂,只有一种被权力浸泡多年后,凝结成的无形威压。 森严的核验程序后,他踏入这栋建筑的内部。 脚下的深色地毯,贪婪地吞噬掉所有声响,让每一个走在上面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秘书处综合科。 科长周强,一个眼神精悍的中年干部,早已等候。 “楚科长,欢迎!”周强主动伸手,笑容标准而熟练,“我是周强。李书记那边担子千斤重,我们综合科,一定全力保障!” “周科长客气,我初来乍到,是学生,以后要跟您多学习。”楚风云双手握住,姿态放得极低,言辞却不卑不亢。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深知,在权力的核心地带,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岗位,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你的助力,或者阻力。 “你的办公室,就在李书记外间。” 周强点点头,对楚风云的谦逊十分受用,话语也热络了些。 “正在等你,我带你过去。” 几条寂静的走廊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牌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秘书室。 周强轻叩门扉。 “请进。”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楚风云的目光就完成了对整个环境的观察。 这是一个套间。 外间是秘书的战场,两张办公桌,文件柜林立,数部不同颜色的电话机如蛰伏的猛兽。 里间那扇紧闭的门后,就是江南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李国华的办公室。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干练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起身。 他就是,这间办公室曾经的主人。 “刘秘,楚科长到了。” “,您好!”楚风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平和的目光在楚风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的国之重器,随后才露出郑重的微笑。 “风云同志,欢迎。” 他伸出手。 “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 周强识趣地退出。 没有一句寒暄,直接从柜子里搬出几摞厚重的文件夹与笔记本。 “这是李书记的日程,红、蓝、绿三色笔标注,分别代表固定、临时和机动,你必须对未来一周的安排了如指掌。” “这是文件流转簿,任何呈送书记的文件,必先经你手登记、摘要、拟办,再根据书记批示,由你督办到底,形成闭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通讯录,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外泄。” 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如刻。 楚风云凝神静听,大脑高速运转。 他不仅在记,更在思考。 日程安排的缝隙,是插入自己议题的机会。 文件流转的顺序,是影响领导决策的艺术。 “风云,你要记住,”突然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李书记的风格,八个字:务实、严谨、厌恶虚言。” “他交代的事,你要做的不是‘理解’,而是成为他‘思想的复刻’,迅速执行,及时反馈。” “最关键的一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守住你的嘴,管住你的腿,收起你的心。” “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不该去的饭局,天王老子请也别去!” “不该有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这已经不是交接,而是用血泪经验写成的“保命符”! “,我记下了!”楚风云郑重点头,将这三句话深深刻进脑海。 整个上午,楚风云如同的影子,观摩他处理电话,筛选简报,与各路厅局长沟通。 也有意让他上手,楚风云处理得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如同用游标卡尺量过。 午饭在省委小食堂。 终于松弛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风云,这个岗位是熔炉,更是祭坛。能把你炼成钢,也可能把你烧成灰。李书记看重你,是你的机遇。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是你未来真正的资本。” 楚风云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诚恳道:“我一定珍惜。” 下午,交接继续。 临近下班时,里间办公室的红色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接起,神色一肃:“好的,李书记……明白。楚风云同志交接顺利……是,我让他明天开始跟班……您放心。” 放下电话,他看向楚风云。 “李书记让你明天开始正式跟班。” “明天上午八点二十,到办公室,准备九点的书记办公会材料。” “是!” 楚风云的血液,瞬间奔涌起来。 真正的战争,明天打响! 下班时分,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棂,在走廊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与楚风云并肩走出办公楼。 “风云,路,我就送到这了。” 停下脚步,重重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眼神复杂。 “以后,靠你自己了。” “记住我上午说的那三句话。” “谢谢!您的教诲,我终生铭记。”楚风云向这位倾囊相授的前辈,深深鞠了一躬。 目送远去的背影,楚风云独自站在一号楼前。 晚风吹过,他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感到一种嗜血的亢奋。 从明天起,他不再是学习者。 他是省委副书记秘书,楚风云! 他将执掌这间办公室,成为李国华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清源县那张网,吴天雄那张脸,前世所有的不甘与屈辱……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暮色,望向那扇即将由他每日开启的深色木门。 复仇的棋盘,终于摆好。 而他,已坐上棋手之位。 第47章 一分钟的考验!我用绝对实力,焊死权力中枢第一颗钉子! 周四,清晨六点半。 天色尚是一片灰蒙蒙的,省委大院的轮廓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 楚风云的身影,已经如钉子般,钉在了三楼秘书室的门前。 他用钥匙打开门,室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没有开灯,他先是站在黑暗里,闭上眼,将整个办公室的布局、物品的位置在脑中过了一遍,与昨天交接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 确认无误后,他才开始行动。 擦拭桌面,不留一丝指纹。 烧开水,将李国华惯用的那只白瓷茶杯用热水反复烫过三次,确保入口的温度恰到好处。 最后,他将今天要呈送的文件,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以一种极其考究的角度码放在办公桌一角。 这一切做完,时钟的指针,不多不少,正好指向八点二十分。 八点二十五分,走廊深处,一种独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重,但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仿佛用尺子量过,带着一种长居高位的沉稳节律。 楚风云瞬间起身,站姿挺拔,垂手肃立。 门被推开。 李国华走了进来,深色夹克衫,眼神在扫过办公室的瞬间,让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密度都陡然增加了几分。 “李书记早。”楚风云的声音平静,音量刚好能让对方清晰听见,又不会显得突兀。 “早。” 李国华的目光在整洁如镜的桌面、那杯热气氤氲的茶水上停顿了零点五秒,没有表扬,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径直走进了里间。 对于上位者而言,你做对一百件事是本分,做错一件事就是无能。 楚风云对此心知肚明。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关于长三角经济协同发展的紧急报告,步伐无声地跟入里间,将文件放在李国华左手边最易拿取的位置。 “书记,今天上午九点是书记办公会,十点半约了发改委的同志谈重点项目进度,下午的安排是……” 他的汇报,如同精准的机器,没有一个赘字。 李国华只发出了一个鼻音:“嗯。” 楚风云悄然后退,带上门,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考验,正式开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数部不同颜色的电话机如同蛰伏的怪兽,随时可能发出致命的嘶吼。 上午的工作,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电话铃声、内网系统的提示音、前来请示汇报的各部门负责人,在他的大脑中被迅速分解、排序、处理。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中央处理器,过滤掉90%的无用信息,将最核心的10%提炼出来。 安排临时会议,他能精确到分钟,甚至将与会者从各自单位出发的交通时间都纳入了考量。 根据李国华龙飞凤舞的几个批示,他起草的电话通知,文字简练到极致,却将领导的意图分毫不差地传达下去。 十点整,里间的召唤铃短促地响了一声。 楚风云起身进入。 “去年年底,我们讨论开发区土地集约化时,参考过一份外省的经验材料。”李国华头也不抬,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指向的问题。 它考验的不是记忆力,而是秘书对领导思维轨迹的跟随意愿和能力。 楚风云没有半秒迟疑。 “报告书记,那份材料的摘要版和原始文件复印件,按时间序列,归档在您右手边第二个文件柜,第三层,档案编号‘KFQ-2003-07-参考’。” 他的回答,如同计算机检索般精准。 李国华批阅文件的笔,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真正地,正眼看了楚风云一次,眼神里那份审视的冰冷,融化了一丝,转为几不可察的惊异。 “取来。” “是。” 楚风云转身,没有丝毫寻找的动作,径直走向文件柜,开门,伸手,取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份文件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这不到一分钟的完美响应,比任何表忠心的言语,都更有分量。 下午,陪同李国华前往省发改委开会。 会议中途休息,李国华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发问。 “交通厅那个跨江大桥,工期很紧,你怎么看?” 楚风云知道,这不是闲聊。 这是在考察他的格局和视野。 他沉吟两秒,没有顺着“工期”的话题往下说,而是切入了另一个维度。 “李书记,工期是表象,是压力。我刚才听他们汇报,感觉真正致命的风险,是他们对汛期施工窗口的评估,过于乐观了。” “这份评估报告如果不够扎实,一旦汛期提前,别说赶工,整个项目都可能陷入停滞,甚至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这才是需要立刻补上的漏洞。” 李国华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楚风云! 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不错。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会议纪要里,把这个问题单列,用词要重。注明:要求交通厅在本周内,拿出由国内顶级专家组签字的补充风险评估报告。” “是!” 楚风云心中了然,自己这一刀,切中了要害。 一天的工作结束。 回到宿舍,楚风云冲了个冷水澡,让沸腾的思绪冷却下来。 他摊开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写下四个字:预判,布局。 秘书,不仅仅是服务。 更是潜伏在权力中枢的眼睛,是领导意志的暗中延伸。 他必须预判到李国华下一步想做什么,然后提前为他铺好路,扫清障碍。 这才是秘书的最高境界!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布局的深度思考中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他刻意存档,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李书涵。 “明天,江南省青年企业家协会有个内部沙龙,来听听?”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 仿佛一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指令。 楚风云看着这条短信,镜片后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 他刚刚在权力的棋盘上,落下第一颗稳健的棋子。 而这个神秘的女人,却轻描淡写地,想将他拉入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战场。 去,还是不去? 这本身,就是一道新的考题。 第48章 楚风云和李书涵的约会 那条短信,像一枚无声的探针,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李书涵是在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拉向一个他完全未知的领域。 他给周强科长发去一条信息,言辞恳切地询问,秘书是否可以参加这类青年企业家协会的活动,以及需要注意哪些纪律。 这既是请示,也是一种自保。 周强的回复很快,而且是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特有的提点:“风云,这是好事。李书记一直强调,经济工作要接地气,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多去听听一线的声音,对你理解书记的思路有帮助。” “至于纪律,”周强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八个字:多听,多看,少说,少站队。” “谢谢周科长,我明白了。” 楚风云挂断电话,心中透亮。 这不是李书涵的私人邀约,这是一场来自李国华阵营的、非正式的“圈外”大考。 晚上七点,江城CBD核心区,高端会员制俱乐部“云顶荟”。 楚风云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褪去了几分省委大院的刻板,整个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 沙龙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些人,是江南省未来经济的掌舵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资本和人脉。 楚风云端着一杯苏打水,像一名沉默的猎手,占据了一个视野开阔的角落。 他的耳朵,像最高精度的雷达,自动过滤掉寒暄与吹捧,捕捉着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东南亚那个港口项目,风险太高,上面政策风向不明朗,我劝你别碰。” “传统制造业的转型阵痛会持续,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地方优势,抢占新兴产业风口,不能只盯着老路子。” 这些只在小圈子里流传的顶级内幕,在他脑中迅速与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重组,形成一张更加清晰的未来商业版图。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换名片。 周强说“少说”,他的理解是“不说”。 在这个场合,他“省委办公厅楚风云”的身份,一旦开口,就不是个人言论。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 全景落地窗前,最安静的那个角落,李书涵独自坐着。 她一身珍珠白的真丝衬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仿佛将窗外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都压成了背景。 她没看任何人,但整个场子的气场,似乎都若有若无地向她倾斜。 楚风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微微屏住。 正当他思考如何以最稳妥的方式出现时,李书涵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透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 她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朝自己对面的空位点了两下。 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楚风云走了过去。 “李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客套。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李书涵晃了晃杯中晶莹的液体,声音清冷,像冰块在杯壁上碰撞。 “周科长说,这是学习的机会。”楚风云的回答滴水不漏,将皮球踢了回去。 李书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怎么在这种地方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窗外繁华的夜景,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你觉得,这里,和你的办公室,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 回答“一个务虚,一个务实”是平庸。 回答“一个谈利益,一个谈政治”是幼稚。 楚风云沉默了两秒。 “我的办公室,处理的是‘问题’。” “而这里,讨论的是‘欲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书涵的目光瞬间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他脸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审视。 “欲望会制造出问题,”楚风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而解决问题的过程,又会催生出新的欲望。” “它们是一个闭环。您说对吗,李小姐?” 他这是在反问! 他不仅回答了问题,更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思考深度,展示自己有资格和她进行平等的对话! 李书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良久,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省里正在酝酿几个大型文旅项目,其中涉及到几个偏远县区的资源整合,你有没有关注?” 李书涵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楚风云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没有提及清源县,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偏远县区”和“资源整合”,这无疑是对楚风云信息掌握程度和决策敏感度的一种隐晦探查。 他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这些项目对带动地方经济,优化产业结构,确实意义重大。” “但涉及多方利益,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楚风云的回答避重就轻,既不暴露自己过多的信息,又展示了对宏观问题的思考。 李书涵似乎对此很满意,唇角微扬。 “陪我出去走走吧!” 李书涵突然向他发出了邀请。 这算是约会吗? 第49章 权力的诱惑!神秘女子的深夜密谈,字字诛心! 李书涵的邀请,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楚风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是进一步的试探? 还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来自权力核心的约会? 拒绝一位如此特别的女士,不仅不合时宜,更违背了他内心深处那股渴望探究真相的本能。 “好。” 楚风云几乎没有犹豫,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两个字掷地有声。 “客随主便。” 李书涵对他的爽快似乎极为满意,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便向沙龙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她的步履从容,没有回头,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楚风云必须跟上。 楚风云向刚才交谈的几位企业家微一颔首,不露声色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们没有走正门。 而是穿过一条僻静的走廊,从一扇厚重的柚木侧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一条幽深的小巷,隔绝了正门的喧嚣与浮华。 一辆线条流畅、漆黑如墨的轿车静静蛰伏在巷口,低调的车身却难掩其内在的强悍质感。 司机早已站在车旁,见到李书涵,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 李书涵率先坐了进去,姿态优雅得如同一只天鹅。 楚风云没有迟疑,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无声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车内空间宽敞,精致的冷杉木内饰弥漫着一种与她身上相似的、清冽而高级的淡香。 司机回到驾驶位,车辆没有一丝顿挫,平稳地滑入城市的夜色血脉之中。 “我们去哪儿?”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开口问道。 “一个可以安静说话,也能看得更远的地方。” 李书涵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一种不真实的轮廓。 她忽然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楚风云也笑了。 省委大院的规则与压力,在这一刻被车窗彻底封印,一种奇异的松弛感流遍全身。 他放松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既来之,则安之。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繁华,而是沿着江岸公路一路向东,最终在一处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夜景的私密观景平台停下。 这里并非公共景点,夜色中静谧得只能听见江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和远处城市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隐约脉动。 “下去走走。” 李书涵推门下车,晚风瞬间撩起她的长发。 楚风云紧随其后。 带着江水湿润气息的风,吹散了夏夜最后一丝闷热。 站在平台边缘的护栏前,整个江城的璀璨灯火如同被打翻的星河,毫无保留地铺陈在他们脚下,壮丽,而又孤寂。 “很漂亮,不是吗?” 李书涵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每次站在这里,都觉得脚下这座城市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吞噬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欲望。” 楚风云深有同感:“视野开阔,心胸也跟着开阔了。再大的烦恼,在这里似乎也只是一粒尘埃。” 两人并肩而立,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片刻后,李书涵转过头。 夜色中,她的眼眸比脚下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楚风云,你觉得,一个人要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温和的气氛。 楚风云思考了几秒,字斟句酌地回答:“是方向,和底线。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也知道有些事,永远不能做。” 李书涵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 “方向和底线,是让你不至于坠落深渊的安全绳。”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向远处灯火最璀璨的核心区。 “但要往上走,还需要两样东西。” “是什么?” “眼光,和……运气。” 李书涵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光海,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眼光,是让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路。而运气,是让路上的那扇门,恰好在你走到时,为你打开。”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猛地转回,牢牢锁定楚风云。 “你觉得,你的运气,好吗?”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迎着她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坦然道:“我从不相信运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我相信,我总能站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 这话,是他对自己重生的最佳注脚! 李书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真实、灿烂。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很多时候,机会和风险就像双生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伸手抓住它的七寸。”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反而聊起了江城的风物、小众的书籍和电影。 楚风云发现,褪去那层高冷的伪装,李书涵知识渊博,见解犀利,言谈间的聪慧与灵动,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上的契合。 车子停在楚风云宿舍附近的路口。 下车前,他由衷地说:“李小姐,谢谢。今晚很愉快。” “我也是。” 李书涵的笑容在昏暗的车内若隐若现。 “江城的‘秘密角落’还有很多,下次,再带你去看点不一样的。” “晚安,楚风云。” “晚安。”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楚风云站在路灯下,心中波澜起伏。 李书涵,就像这片深邃的夜。 她神秘地将他拉出既定轨道,让他看到了不同的风景,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她提到的“眼光”、“运气”、“胆子”,究竟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在……引导什么? 楚风云抬头看向宿舍楼漆黑的窗户,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这个女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将他拉入一场更宏大、也更危险的牌局。 第50章 老板家的家宴 江边的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气,吹散了沙龙里纸醉金迷的喧嚣,却吹不散楚风云心头的涟漪。 李书涵的出现与离去,如同一颗投入深湖的玉石,那无声的波澜,正向着他未来的命运深处,一圈圈扩散。 她绝非偶遇。 她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又似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自己已然被置于某个更高层级的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在被审视。 这既是压力,更是棋盘上最惊心动魄的机遇。 “无论风从何来,唯有自身是擎天之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风云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 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成为李国华那把最锋利、最顺手的刀。 翌日,他以滴水不漏的状态投入工作。 上午的专题汇报会,材料繁杂如山。楚风云提前一小时到岗,将所有文件版本、附件、顺序重新核验,如同准备一场顶级的外科手术。 会议中,李国华需要某个三年前的补充数据,所有人都在翻找资料时,楚风云已将那份尘封的报告,无声地递到领导手边。 那份专注与高效,让旁边的办公厅老人们,眼神都变了。 下午,是接待来自西江省的政法工作考察团。 当楚风云在名单上看到“李国忠,西江省委政法委书记”这个名字时,他的瞳孔没有一丝变化,但心中那块拼图,已然严丝合缝地扣上了最后一块。 李国华。 李国忠。 原来如此。 会见在省委贵宾室举行。 李国华与李国忠握手时,那份超越普通公务接待的熟稔与随意,无声地昭示着一切。 楚风云在一旁负责会务,姿态恭敬,目光沉静。 他能感觉到,那位李国忠书记锐利的眼神,数次如有实质般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解剖式的审视。 会见结束,李国华的声音响起。 “风云,晚上国忠书记在家里便饭,你也一起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 “方便边吃边聊些工作。” “是,书记。”楚风云心中电光石火,面上平静如深潭。 这不是工作,这是“过堂”。 一场来自权力家族的,非正式的,却可能决定他未来十年命运的终极面试。 晚上,李国华副书记的住所。 小院清幽,室内陈设简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与兰花香气。 当楚风云被李国华温婉的夫人迎进门,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他所有的猜测都化为了现实。 李书涵。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家居服,洗去了白日的清冷锋芒,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却依旧是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见到楚风云,她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洞察人心的美眸里,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地走上前。 “李书记好,夫人好。” 然后,他才转向那位气场沉凝如山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李书记,您好。” 他的称呼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又保持了下属的本分。 李国忠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赞许。 这年轻人,稳得不像话。 餐桌上,氛围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话题从两地风土人情,不着痕迹地滑到了社会热点。 李国忠夹起一筷子青菜,仿佛闲聊般开口:“国华,你们江南这几年发展快,但年轻人心也浮躁。我听说有些干部,年纪轻轻就想一步登天,对这种风气,你们组织部门是怎么看的?”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了楚风云的脸上! 满桌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是在问李国华,但所有人,都在等楚风云的答案。 楚风云放下筷子,姿态从容。 “报告李书记,您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我觉得,想进步是人之常情,关键在于引导。”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国华书记常教导我们,组织部门要做的,不是堵死年轻人向上的路,而是为他们搭建更多能摔打磨练的平台。” “给他们最硬的骨头去啃,给他们最烫的山芋去捧。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真金,不怕火炼。” 他这番话,既巧妙地引用了李国华的理念来作答,又展现了自己的务实风格与担当精神。 一旁的李国华,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李国忠,眼中的审视,终于化为一丝真正的欣赏。 饭后,李国华与李国忠进入书房。 客厅里,李夫人为楚风云沏上茶。 李书涵拿起一个橘子,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她没有看楚风云,声音却如同在他耳边响起。 “有人说,省委大院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比他父亲的更加诛心! 楚风云看着她手中的橘子,那薄薄的白色橘络,如同权力场上纵横交错的人脉与规则。 “我倒觉得,这里更像一个手术台。” 他的回答,让李书涵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每天面对的,都是这个省最复杂的病灶。有的人,只想裱糊粉饰;而有的人,想的是刮骨疗毒。” “我选择做那把能递到主刀医生手里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李书涵抬起眼,深深地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激赏,更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将剥好的一半橘子,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什么也没说。 无声的认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聚会结束,楚风云起身告辞。 李书涵送他到院门口。 他知道,今晚,他不仅通过了考试。 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张通往那场真正牌局的入场券。 第51章 楚风云这一年的成长 家宴之后,楚风云的生活表面恢复平静。 每日清晨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李国华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前。 文件流转、会议衔接、日程安排,处理得井井有条。 李国华越来越信任这个年轻人,许多原本需要亲自过问的琐事,也开始交给他协调。 真正的变化藏在细节里。 处里的同事开始用“楚科长”称呼他,语气里多了客气,甚至敬畏。去其他部委办事,对方的茶水比以前更烫,笑容也更真诚。 这就是权力的光环。 它不需要你开口,就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不同。 楚风云没有飘飘然。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这种光环脆弱如肥皂泡,一戳就破。 一旦失去领导信任,这些笑脸会比翻书还快。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学习。 政策文件、领导讲话、各领域汇报,凡是经手的材料,他都刻进脑海。 积累,才是立身之本。 李书涵偶尔会发短信。 有时推荐一本书,有时问他对某个热点的看法。 语气轻松自然,像朋友间的闲聊。 楚风云谨慎回复,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他能感觉到,这个背景特殊的女人在试探什么。 或者说,在观察什么。 这天下午,内线电话响起。 “楚科长,有个事跟你商量。”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语气客气。 “关于开发区高质量发展报告,省发改委提了些修改意见,涉及土地指标和能耗管控,跟国土厅、工信厅之前的说法有出入。你看能不能先跟发改委沟通一下,摸摸他们的底?” 楚风云眼神一亮。 这是典型的协调性工作,考验沟通能力和政策理解深度。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展现价值的机会。 “好的处长,我马上联系。” 他没有急着打电话。 先调出发改委的修改意见,逐条对照报告原文。 再翻出国土厅、工信厅的反馈材料,找出分歧点。 最后,他打开电脑,调阅近期国家层面关于开发区土地、能耗的最新政策文件。 三个小时后,他才拨通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王科长的电话。 “王科长,我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一科楚风云。” 他语气谦和。 “关于开发区报告,看到贵处提了几条很中肯的意见,想具体请教一下……” 对方听到“省委办公厅”和“李书记秘书”,态度立刻重视起来。 王科长详细解释了发改委的考量:担心开发区盲目扩张,占用过多土地指标,新上项目能耗压力太大。 楚风云认真倾听,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他适时引用政策条文,表明理解发改委的担忧,同时委婉指出报告本意是强调“高质量发展”和“集约节约”,与发改委的导向完全一致。 “王科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在报告第三部分增加一段关于能耗双控的具体措施,把您提的几条建议体现进去。这样既体现了发改委的要求,也不影响报告的整体框架。” 对方沉默片刻,语气松动:“这个思路可以,我再跟处长商量一下。” 挂断电话,楚风云迅速整理出沟通要点和协调建议,向办公厅副处长汇报。 “风云,处理得漂亮!” 副处长很满意。 “既坚持了原则,又解决了问题,这才是真本事!” 楚风云笑着道谢,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在高层机关工作,协调沟通能力至关重要。 如何在不同部门、不同利益诉求之间找到平衡点,推动工作落实,这是一门学问。 他必须尽快掌握。 临下班前,楚风云照例浏览当天的舆情信息汇总。 突然,一条来自临江市的简讯让他停住了。 “清源县经济开发区某招商项目因环保问题被暂缓审批。” 清源县!又是清源县! 楚风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那场发生在清源县学校的特大事故,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记得很清楚,事故发生在三年后的春季。 清源县小学教学楼护栏坍塌,造成数十名师生伤亡。 事后调查发现,教学楼是豆腐渣工程,施工方偷工减料,监管部门视而不见。 更可怕的是,这背后牵扯到一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清源县的某些人,把教育经费当成了提款机。 那场事故轰动全国,多名官员落马。 前世他在现场亲眼目睹那些孩子的尸体,那些哭喊的家长,那些血淋淋的现场。 整整一个月,他每晚都会梦见那些孩子。 今生,他必须阻止这场悲剧! 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是省委办公厅的一名科长,没有任何权力插手县级事务。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必须尽快下基层。” 楚风云在心里做出决定。 只有到了基层,担任实职,他才有机会真正掌控一方局面。 而清源县,就是他的目标!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积蓄实力,等待时机。 当机会来临时,他要一击必中! 第52章 下基层的窗口已经打开 处理完发改委的协调事宜,楚风云在办公厅内部的口碑更上一层楼。 大家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打量这位年轻的楚科长——不仅背景深厚,能力也确实过硬,处理问题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 楚风云依旧保持着那份标志性的低调。 每次被人称赞,他总是笑着把功劳归于领导指导和同事配合,这份沉稳让人越发觉得靠得住。 周五晚上,楚风云又加了会儿班。 将手头几份不算紧急但需要梳理的文件处理完毕后,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半。 走出省委大院时,华灯初上,月色清冷。 他习惯性地步行回宿舍。 这段独处的时光最是宝贵,可以梳理一周的得失,也可以让脑子里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重新归类整理。 走到离宿舍不远的街心公园附近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 后车窗降下。 李书涵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后,神色平静。 “楚科长,刚下班?” 她的声音很自然。 “嗯,刚处理完些文件。”楚风云停下脚步,微笑着点头。 “上车,送你一段。”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通知。 楚风云略一沉吟,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和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神宁静。 车子平稳启动。 李书涵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最近工作挺忙吧?”她随口问道,“看你们办公厅总是灯火通明。” “还好,都是分内事。” 楚风云的回答滴水不漏。 “分内事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分量。” 李书涵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听说你前几天协调发改委和国土厅的意见,处理得很漂亮?” 楚风云心中微动。 这件事虽然不算秘密,但传播范围应该有限。李书涵的消息灵通到这个程度,背后的能量可见一斑。 “只是传达了领导意图,做了些沟通解释工作。” 他面上不动声色。 “主要还是各部门顾全大局,配合得好。” “过谦了。” 李书涵淡淡一笑。 “能准确把握分寸,把不同部门的诉求理顺,这就是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地说: “我父亲以前常说,在机关里,会办事不如会''了事''。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才是真水平。” 提到“我父亲”这个称谓时,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既是在释放信号,也是在观察楚风云的反应。 “李书记说得对。” 楚风云态度谦逊,语气平稳。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他既表达了对李国忠的尊敬,又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或巴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书涵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几分郑重: “不过,有时候事情太顺了,也未必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现在位置特殊,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楚风云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警示意味。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李书涵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以她的身份和背景,完全没必要对一个省委办公厅的科级秘书如此上心。 除非…… 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 “有些事,该碰的碰,不该碰的,或者时候未到的……” 李书涵的声音压得更低。 “要懂得权衡,甚至暂时回避。” 楚风云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最近接触的信息里,哪些是“不该碰的”或“时候未到的”? 几乎瞬间,他就想到了那份来自临江市的报告——关于清源县经济开发区的工作情况汇报。 那份报告里提到的“清源县物流枢纽中心项目”,措辞含糊,遮遮掩掩。 还有那条关于清源县招商项目因环保问题被暂缓审批的简讯。 更重要的是,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清源县,将在三年后发生那场震动全国的校园惨剧! “李小姐指的是……清源县?” 楚风云试探性地问道。 李书涵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只是个旁观者,看到的未必全面。”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总觉得,有些水面下的东西,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尤其是牵扯到地方利益格局的时候……” 她看向窗外,语气飘忽: “动一发,可能牵全身。” “比如,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县级开发区,里面的水,可能比省里一些大项目还深。” 清源县! 确认无疑! 楚风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书涵这番话,等于证实了他的判断——清源县的问题,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 而且,从她谨慎的措辞来看,这个“复杂”可能牵扯到某些不能明说的利益链条。 但让楚风云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李书涵为什么要警告自己远离清源县? 是因为担心自己卷入其中受到牵连? 还是……清源县的水,连李家都不愿意轻易触碰? “谢谢李小姐提醒。” 楚风云郑重地说。 “我会记住的,凡事多思量,把握好分寸。” 他没有直接表态会不会碰清源县的事。 在没搞清楚李书涵真实意图之前,含糊其辞是最安全的选择。 李书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很快到了楚风云宿舍附近的路口。 “谢谢李小姐。” 楚风云推开车门,下车前再次道谢。 “楚科长。” 李书涵突然开口。 楚风云转过身。 “慢一点,稳一点。” 她的声音穿过夜色,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车窗升起,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楚风云站在路灯下,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慢一点,稳一点…… 可是清源县的事,他必须管。 他要等一个契机。 第53章 李书涵的劝阻 周一上午,秘书室。 楚风云照例提前半小时到岗,整理李国华副书记今日需批阅的文件。 当他翻到临江市报送的《关于清源县经济开发区近期工作情况的报告》时,手指停住了。 报告内容中规中矩:招商引资推进顺利,基础设施建设按计划实施,营商环境持续优化…… 但在提到“清源县物流枢纽中心项目”时,措辞突然变得含糊起来—— “正在积极推进与投资方深入洽谈,相关工作稳步开展。” 就这一句。 没有时间节点。 没有预期成效。 没有投资方名称。 楚风云眼神一凝。 前世调查组的卷宗里,这个“物流枢纽中心”赫然在列——名为物流中心,实为违规圈地,背后牵扯着县委副书记的亲属企业。 而那所出事的学校,恰恰因为这个项目,被迫削减了教学楼维修经费。 “找到你了。” 楚风云没有动声色,将这份报告归入“需常规阅知”的文件夹。 但他在报告右上角,用铅笔轻轻做了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一个极小的问号。 --- 下午两点半,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李国华副书记主持召开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省发改委、市场监管局、住建厅等部门负责人参会。 楚风云作为秘书列席,负责会议记录。 讨论进行到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管理环节时,住建厅分管副厅长突然提了一嘴: “李书记,我们最近在抽查中发现,个别县区在招投标环节存在不规范操作。” “比如设置明显倾向性的资质条件,或者评标委员会组成不合规。” “虽然数量不多,但性质比较恶劣,容易滋生腐败。” 会场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位厅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接话。 李国华副书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哪些县区?具体说说。” 住建厅副厅长犹豫了一下: “目前掌握的主要是临江市下辖的两个县,一个是……” “清源县。” 楚风云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垂着眼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并在“清源县”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回到秘书室,立刻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在“规范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管理”这一条下,他特意单列了一段: “会议指出,个别县区在招投标环节存在不规范操作,设置倾向性条件、评标程序不透明等问题需引起高度重视。省住建厅要会同相关部门,对全省范围内的招投标活动开展专项督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涉嫌违纪违法的依法依规处理。” 他还附上了国家发改委和住建部关于招投标监管的最新政策文件编号。 这样写,既符合会议精神,又能以“工作需要”的名义,将清源县纳入督查视野。 至于李国华副书记会不会批示、如何批示,那是领导的权力。 但至少,他把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 --- 下午五点,楚风云接到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的电话。 “风云啊,最近挺忙吧?”对方语气随意。 “还好,李处长。” “哎,我听说你们秘书处最近挺关注下面开发区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笑着说: “今天临江市那边报上来一个清源县开发区的材料,我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楚风云心头一跳。 综合二处负责全省信息汇总,平时和秘书处井水不犯河水。 这位李处长主动打电话提清源县,是巧合,还是试探? “李处长说笑了。”楚风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们就是按程序处理日常文件,没有特别关注哪个县。清源县那份材料,我看过了,属于常规汇报,已经按流程呈报给李书记了。” “哦,那就好,我也是随口问问。” 对方又闲聊了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楚风云放下话筒,眼神沉了下来。 不对劲。 这个电话,透着古怪。 综合二处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问清源县的事? 是有人在背后关注这件事? 还是……有人已经察觉到自己在留意清源县? 他打开电脑,调出综合二处李处长的履历。 临江市,清源县…… 五年前,这位李处长曾在临江市政府办公室担任副主任。 “原来如此。” 楚风云关掉页面,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清源县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有人在盯着。 但他们盯的,不是自己这个小秘书。 他们盯的,是任何可能“多管闲事”的风吹草动。 --- 晚上八点,宿舍。 楚风云的手机屏幕亮起。 李书涵发来一条短信: “近日多风,注意添衣。” 楚风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 “多风”——局势复杂。 “注意添衣”——保护好自己。 他没有回复“谢谢”。 而是回了四个字: “已备雨具。” 意思很明确—— 我知道有风雨,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几分钟后,李书涵回复: “雨具不够,还需要伞。”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在提醒自己,光有准备不够,还需要“保护伞”。 而这把伞,只能是李国华。 楚风云知道以他现在的位置,不好直接插手县级事务。 除非—— 他亲自去清源县。 以实职干部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 “看来,得找个机会,主动请缨下基层了。” 第二天没想到机会这么快来临。 第54章 主动请缨!我要去最危险的清源县! 这天,李国华副书记陪同省长,听取省委组织部关于全省年轻干部培养选拔工作的专题汇报。 组织部、省委党校的几位主要负责同志悉数列席。 楚风云作为李国华的秘书,坐在后排角落,负责会议记录。 汇报进行到一半,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提到了一个现象:近年来,通过公开选拔进入省直机关的年轻干部,普遍存在“三门”问题——从家门到校门,再到机关门。 他们理论功底扎实,但普遍缺乏基层一线,特别是艰苦复杂环境的实战磨砺。 纸上谈兵者众,能解复杂难题者寡。 省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指关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干部成长的规律告诉我们,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省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的年轻干部,尤其是有潜力的好苗子,不能总放在温室里。要舍得,要把他们放到基层去,放到矛盾最集中的地方去,让他们去摸爬滚打,淬火成钢。” 李国华副书记放下了手中的汇报材料。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省长的话,随即开口,声音比省长更添了几分锐度。 “尤其是一些关键岗位的后备梯队,基层领导经历这一课,必须补,而且要尽快补,有计划地补。” 他的目光转向组织部部长。 “这不仅关乎干部个人成长,更关乎我们事业的传承和长远发展。组织部要牵头,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李国华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考虑,从省直机关,特别是省委、省政府这些综合部门的优秀年轻干部里,选派一批下去。” “不是挂职,不是镀金,是担任实职,给位子,压担子,让他们去当一方主官,去治一方水土。” 楚风云垂着眼,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飞速划过,字迹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他的心脏,却擂鼓般地猛烈跳动起来。 来了! 他等的真正契机,终于来了! 前世,这项被称为“墩苗计划”的干部培养政策,是在三个月后才正式推出。 彼时,他还在为一些琐事所困,错过了报名的最佳时机。 而清源县,那里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那里是龙潭虎穴,是政治泥沼。 但对拥有未来记忆的他而言,那里更是独一无二的政治风口,是平步青云的最佳阶梯! 只要能提前卡住位置,他就能将所有的危机,都变成自己的功绩。 把所有人的陷阱,都踩成自己的垫脚石! 楚风云甚至能感受到身边其他几位年轻秘书投来的灼热目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躁动。 下基层?发配?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从秘书到主官的惊天一跃!是省委领导亲自关注的晋升快车道! 谁不眼红?谁不心动? 楚风云注意到,身旁的张秘书已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这家伙的岳父是组织部的副部长。 很好。 棋盘已经摆开,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会议结束,李国华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间透着一丝疲惫。 “风云,会议纪要马上整理出来,特别是年轻干部下基层这一块,要把省长和我的讲话精神原原本本地体现出来,要突出,要强调。” “好的,书记。”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打开电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沉静如水,锋芒内敛。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这份纪要,绝不能仅仅是会议内容的复述。 它必须成为他射向清源县的第一支响箭。 “……可考虑先行试点,选择部分‘基础薄弱、矛盾集中、干部队伍亟待加强’的代表性县区,进行针对性培养,以点带面,探索经验……” 他将两位领导的讲话精神巧妙揉碎,再重新组合,用词精准,逻辑严密。 最后这句“点睛之笔”,更是他反复推敲的结果。 它几乎就是为清源县量身定制的“帽子”,确保组织部在制定方案时,第一时间就会把目光投向那个“老大难”。 二十分钟后,纪要成稿。 楚风云打印出来,快步送进李国华的办公室。 李国华看得极其仔细,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当看到楚风云特意加粗的那段关于“试点”的建议时,他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红头笔,拔开笔帽。 在页边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批注了一行字:“此议甚好。请组织部研提具体方案,可先行试点,以观后效。” 放下笔,李国华没有立即让他离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楚风云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 “风云。” 李国华的声音很淡。 “你对今天会上讨论的,年轻干部下基层锻炼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最终的考验,来了。 楚风云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却依然让自己显出片刻的思索,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两秒后,他才抬起头,目光清澈。 “李书记,我认为省长和您的指示高屋建瓴,切中时弊。”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就我个人而言,在机关待久了,确实感觉自己像个悬在半空的人,对下情民意的理解,很多时候停留在文件和报告上。” “如果能有机会,真正沉下去,到情况最复杂、矛盾最尖锐的地方,去独当一面地处理实际问题,这对于个人能力的全面成长,是任何机关历练都无法替代的。”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这比在机关里写十年材料,熬十年资历,可能成长得更快,根基也更扎实。” 李国华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的回答,堪称完美。 既精准地呼应了领导的意图,又巧妙地表达了个人进步的渴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难得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急功近利,只有一种坦荡和真诚。 李国华在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样的年轻干部没见过? 有的人一听下基层,脸色就垮了。 有的人嘴上喊着口号,眼神却四处躲闪。 眼前的楚风云,这份沉稳和气度,远超同龄人。 “嗯,有这个认识,很好。” 李国华淡淡地说了一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下去锻炼是好事,但也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基层千头万绪,远比机关要复杂得多。” 就是现在! 楚风云抓住话锋,向前一步。 “是,书记,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如果组织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去清源县。” 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清源县?” 李国华终于抬起了眼皮,那深邃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清源县是什么地方? 全省经济排名倒数,矛盾盘根错节,干部队伍思想涣散,是省委班子案头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去年省里空降下去的一位副县长,名校博士,干了不到半年就打了退堂鼓,以身体不适为由狼狈调回。 这个楚风云,竟然主动要去那个泥潭? 他是真的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魄力,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 楚风云迎着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书记,我知道清源县是块硬骨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最有锻炼的价值。” “越是复杂的环境,越是能淬炼一个干部的成色。我想去试试,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李国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楚风云的心上。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良久,他只是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是。” 楚风云恭敬地欠了欠身,转身,退出办公室。 当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瞬间。 他才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 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多说一个字,就是画蛇添足,就是急不可耐。 在李国华这样的政治人物面前,任何过度的表演都会被一眼看穿。 他要的,不是一个愣头青的匹夫之勇,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破釜沉舟。 现在,他已经将自己的决心和野心,清晰地摆在了李国华的面前。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位执棋者,如何落子了。 第55章 清源县定了!权贵千金深夜密电:我的伞,你敢用吗? 省委常委会关于加大年轻干部培养力度、推动优秀干部下基层锻炼的决议,如同一声号角,在江南省政坛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相关精神迅速通过组织系统传达下去,各级党委开始酝酿人选,一场关乎未来干部队伍结构的布局悄然展开。 作为决议形成的亲历者和记录者,楚风云比大多数人更早、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风向的变化。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机遇窗口,正在缓缓打开。 但他也深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他依旧每日兢兢业业地处理着秘书室的各项事务,将李国华副书记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滴水不漏,文件流转高效精准,仿佛外界的一切波澜都与他无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国华副书记将楚风云叫到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其他人在场。 李国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他示意楚风云坐下。 办公室内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轻微走动。 李国华的目光落在楚风云脸上,沉静而锐利。 “风云,你想去清源县,我同意了。” 一锤定音。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收紧,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满。他背脊挺得更直,目光沉静地迎向自己的政治领路人。 李国华继续道:“你的优点是沉稳、悟性高、政策把握准,缺点是缺乏独当一面的实践磨练。去复杂的地方,对你以后有好处。”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但清源县的情况更复杂,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历史遗留问题不少,班子力量也有待加强。 特别是下面有几个乡镇,基础薄弱,矛盾集中。” 李国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楚风云的反应。 “我想让你到清源县下面的一个乡镇,担任乡镇书记,有没有信心?” 乡镇书记! 那是一级行政主官,哪怕只是最小的一级。 这四个字砸下来,楚风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他没有半分迟疑,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枪,对着李国华微微鞠躬。 “有!” 只有一个字。 斩钉截铁,声若金石。 其中蕴含的,是决心,是承诺,更是一个重生者压抑了两世的抱负!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李国华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满意神色。 “记住,下去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吃苦、去解决问题的。 要放下省委大院的身段,真正沉下去,和当地的干部群众打成一片。 要多听、多看、多思考,既要敢于碰硬,也要善于团结。 遇到困难可以反映,但首先要自己想办法克服。” “是!书记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楚风云郑重表态。 “具体安排,组织部会和你谈。 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也抓紧时间多了解一些基层工作的特点和方法。”李国华叮嘱道。 “明白!”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楚风云脚步沉稳,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从省委核心机关到偏远乡镇,从幕僚到主官,他的人生棋局,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清源县,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那场即将发生的校园惨剧……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将是那个掀桌子的人。 晚上,宿舍。 楚风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李书涵”的名字,指尖悬停了数秒。 他主动发去一条短信,内容比以往直接了许多:“定了,清源县,乡镇书记。” 他需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她。 这既是告知,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你警告过的路,我偏要走。 短信发出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她的名字。 她直接打了过来。 楚风云接通电话。 “喂?” “确定了?” 李书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泄露出一丝紧张。 “嗯,刚谈完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弱声响。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我提醒过你,那不是个好地方。” “这是我主动要求的。”楚风云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几乎听不见。 李书涵的声线收紧,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尾音里那一点极力压抑的起伏,还是出卖了她。 “愚蠢,还是自信?” “你觉得呢?”楚风云反问。 “光小心不够。” 李书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在清源,要学会借势,更要懂得藏锋。 有时候,看似退一步,是为了找到能一击致命的破绽。” “尤其是在你根基未稳的时候,活下来,比做出成绩更重要。” 这番话,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提醒,更像是一种来自权力核心内部的秘传心法。 楚风云握着手机,语气变得郑重:“你的话,我记住了。” “嗯。”李书涵轻轻应了一声。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为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下去之后,有些事别硬扛。我的电话,你知道的。” 这已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一张明确的底牌,一把来自李家的“伞”。 楚风云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郑重回答:“谢谢。” “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 楚风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如海。 前途已定,征途将启。 他的脑海中,清源县的地图缓缓铺开,一个个前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桩桩未来注定要爆发的事件,都化为了棋盘上的坐标。 而他,将是唯一的执棋人。 清源县,我来了。 第56章 省委最后一日!李书记的护身符,我的龙潭虎穴! 去向已定,楚风云的心如深井,再无波澜。 他知道,自己在省委大院的秘书生涯,已进入读秒阶段。 消息比他想象中传得更快。 办公厅内,那些曾经只把他当作“背景深厚年轻人”的目光,如今变得敬畏、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主动请缨去全省闻名的“硬骨头”清源县,担任乡镇一把手。 这份魄力,已经超越了背景所能解释的范畴。 副处长钱明亮特意将他拉到一旁,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感慨万千: “风云,你这一步,走绝了!也走对了!” “乡镇书记,正科实职,那是主政一方!比我们在机关里熬十年资历都强!” “记住,处里永远是你的家,有事打电话!” 楚风云颔首道谢,言辞诚恳。 他明白,这份看似寻常的官场客套,在今天,分量已然不同。 与秘书处的周科长告别时,对方握住他的手,眼神复杂。 “楚科长,不,该叫楚书记了。天高任鸟飞,你这一去,未来不可限量。” “把在领导身边学到的屠龙术,用到基层那片江湖里,你会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最正式的,也是最后一场告别,在李国华副书记的办公室。 楚风云将一份厚厚的交接手册放在桌上,文件清单、工作流程、待办事项的每一步进展,清晰得如同一张作战地图。 李国华一页页翻过,眼中的赞许几乎不加掩饰。 “滴水不漏。” 他合上手册,没有让楚风云坐下,而是自己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南省权力中枢的全景。 “风云。” 李国华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格外沉重。 “让你下去,是组织对你的考验,也是我对你的期许。” “乡镇是真正的战场,是泥潭,也是熔炉。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更要做好……受委屈的准备。”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直刺楚风云的内心。 “记住三句话!” “第一,群众是你的根!谁敢动你的根,你就让他断子绝孙!” “第二,班子是你的刀!刀不快,就磨;刀钝了,就换;有人想夺你的刀,就先剁了他的手!” “第三,原则是你的命!守住它,但别用它去送死!要学会用策略保护自己,更要懂得用脑子去战斗!” 李国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楚风云的心上。 “是!书记!您的教诲,我刻骨铭心!”楚风云腰杆挺得笔直,声若金石。 这份叮嘱,已经超越了上下级,更像是一位政治领路人对门徒的倾囊相授。 在楚风云即将转身离开时,李国华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下去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或者……需要掀桌子的时候,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轰! 楚风云脚步一顿。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收缩的声音。 这不是护身符。 这是一道来自江南省权力顶端的空白圣旨! 一张可以在任何关键时刻,调动省级资源,碾碎一切阻碍的王牌! 李国华,给了他犯错的资格,更给了他……在清源县大开杀戒的底气! “……是!” 楚风云没有再说“谢谢”,那两个字太轻了。 他只是更深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迈步出门,没有一丝迟疑。 门关上的瞬间,他眼中的温和谦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锋芒。 当晚,宿舍。 他打包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最多的,是那些记录着未来十五年世界脉络的笔记本。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书涵。 他接通。 “明天走?”她的声音穿过电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早上的车。” “……”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死寂,随即,她压低了声音: “清源县的水,比我们上次谈论的,还要深一百倍。” “你下去,等于一头扎进了鲨鱼池。” “记住,先当一条泥鳅,活下去。” “看清楚谁是鲨鱼,谁是饵料,再决定自己要不要亮出獠牙。” 楚风云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无法掩饰的关切。 “我明白。” “好。”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两个字:“保重。” 电话挂断。 楚风云立在窗前,俯瞰着他重生后第一个据点——省委大院。 这里是港湾,是跳板。 如今,他将离开这片安稳的水域,独自驶向那片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深海。 兴奋、期待、还有那被压抑了两世的……杀意,在他血液里奔腾。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楚风云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楼。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已在路口静候,那是组织部派来送他去清源县报到的专车。 本来他没这个资格使用专车直接送到县里报到,可谁叫他老板是省委三号呢!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晨曦中轮廓庄严的省委大院,那片权力的核心。 然后,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驶离了这片金碧辉煌之地。 它的方向,是数百里外,那个被无数人视为畏途的清源县。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楚风云闭上双眼,脑海中,清源县那张盘根错节、通向死亡与腐败的大网,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缓缓浮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源。 我不是来做官的。 我是来……清洗的。 第57章 空降柳林镇!上任第一天,全镇班子给我下马威? 那辆属于省委的奥迪A4,在驶离省城的那一刻,就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窗外,摩天大楼的剪影迅速被连绵的丘陵与灰扑扑的田野吞没。 楚风云靠在后座,双眼微阖,内心却并非前文所说的“波澜起伏,又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如同猎豹在伏击前的蛰伏。 这条路,不是通往仕途的起点。 而是通往一座早已被他锁定为猎场的屠宰场。 数小时后,清源县委大院那栋略显斑驳的办公楼,终于映入眼帘。 组织部干部科的一位科长早已等候,态度热情得恰到好处,引着楚风云直上三楼。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刘建军的办公室。 “刘部长,楚风云同志到了。”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就是刘建军。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目光如探照灯,一寸寸地审视着门口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楚科长”。 省委李副书记的秘书,主动请缨来全省最穷最乱的清源县,去最难啃的柳林镇当一把手。 这背后藏着的故事,足够县里这帮人精琢磨三天三夜。 “风云同志,来了就好。” 刘建军这才站起身,绕出办公桌,伸出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手时,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楚风云的脸。 “欢迎到清源来!你的任命,市委和县委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柳林镇的情况复杂,需要有魄力、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去打开局面。” 这番话,一半是官样文章,另一半,是试探。 楚风云腰杆挺得笔直,握手力度不轻不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谢谢刘部长。我是来向清源的各位领导和前辈学习的,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年轻人经验少,怕给组织添麻烦,还请部长和县委多多批评指正。”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却滴水不漏。 刘建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个年轻人,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柳林镇,把程序走了。”刘建军当机立断。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省里来的“天之骄子”,在柳林镇那群地头蛇面前,会是什么反应。 四十多分钟的颠簸土路,将奥迪A4的车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当车子驶入柳林镇政府那破旧的院子时,楚风云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办公楼前的那群人。 乌泱泱十几号人,以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为首,站成一排。 阵仗不小。 这是迎接?还是示威? 车门打开,那为首的黑脸男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他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刘部长,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他先是紧紧握住刘部长的手,用力摇了摇,接着才转向楚风云,一把握住。 “这位肯定就是我们的楚书记了!我是马得宝,镇长!欢迎!热烈欢迎啊!” 他的手掌粗糙而滚烫,握手时,另一只手还亲热地拍着楚风云的手背,眼神却在飞快地上下打量。 楚风云笑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马得宝的热情之下,是一种老油条对新来者的审视与掂量。 “马镇长客气了,以后要请你多多帮助。” 刘建军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这场“热情洋溢”的初见。 “都去会议室,开会。” 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刘建军坐在主位,楚风云在他左手边。 对面,以镇长马得宝为首的柳林镇领导班子成员,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却像无数根细针,有意无意地刺向楚风云。 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开会。根据市委决定和县委安排,楚风云同志,任中共清源县柳林镇委员会委员、书记!” 他话音刚落,率先鼓掌。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掌声,热烈,却又有些参差不齐。 楚风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好奇,看到了审视,看到了不屑,更看到了隐藏在最深处的……敌意。 很好。 这才是鲨鱼池该有的样子。 宣读任命,提出要求,一套流程走完,刘建军看向楚风云。 “风云同志,讲几句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楚风云站起身,没有看稿子,先是对着刘建军,再对着对面的班子成员,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刘部长亲自送我上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各位都是我在基层工作上的老师和前辈。我年轻,没经验,这是我的劣势。” 他话锋一转。 “但我也有优势,那就是我敢闯,敢拼,没包袱!” “柳林镇的工作,我来之前有所耳闻。我知道难,但我不怕难!” “从今天起,我希望班子能拧成一股绳。谁真心为了柳林镇好,为了老百姓好,谁就是我的同志,我的兄弟!” “谁要是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九九,扯后腿,使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对面的马得宝。 “那对不起,挡了柳林镇发展的路,就是挡了我的路。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他从路上搬开!”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刘建军都瞳孔微缩,重新审视起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表态发言? 这分明就是一份战书! 任命仪式结束,刘建军带着组织部的人匆匆离开,临走前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多说。 院子里,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第58章 下马威?正好拿你当上任第一刀! 刘建军的车尾灯一消失在拐角,柳林镇政府大院里的空气,立刻就变了。 那层涂抹在表面的恭敬,稀薄得像一层晨雾,太阳还没出来就散得一干二净。 底下,是生了锈的冷漠与敌意。 镇长马得宝脸上那副夸张的热情迅速垮塌,肌肉松弛下来,只剩下一片审视和藏不住的不耐。 他冲着围拢过来的几个副镇长和委员挥了挥手,声音也懒散了三分。 “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只有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多年的老油条们才懂。 他们各自散去,步履间都透着一股子准备搬板凳看好戏的悠闲。 马得宝这才扭头看向楚风云,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没有丁点温度的笑。 “楚书记,办公室给您收拾好了,条件简陋,您多包涵。要不,我先给您简单汇报下镇里的情况?” 楚风云平静地看着他,对于这种官场上的变脸戏法,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忙汇报,马镇长。”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我先自己看看资料,熟悉一下环境。”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转入正题。 “对了,麻烦你把近三年镇党委会的会议记录、财政决算报告,以及所有重点项目的相关资料,全部送到我办公室。” 马得宝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新来的娃娃,一开口就要掀老底? 他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容,那笑容比刚才还假:“好的好的,我马上让党政办整理。不过有些材料年份久了,归档可能不太全,得花点时间找找。” “没关系。” 楚风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吐出的字却像一颗颗钢珠,砸在地上。 “能找到多少,送多少。” 书记办公室,十来平米。 桌椅老旧,人造革的沙发裂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黄色的海绵像溃烂的伤口一样翻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旧纸张混合的尘封气息。 楚风云不在乎。 他关上门,隔绝了门外那些或明或暗的探究视线。 这间破旧的办公室,从他坐下的这一刻起,就是他的战壕。 战争,已经无声地打响。 半小时后,党政办主任李强抱着一摞材料敲门进来,神色恭敬,脚步却透着一股子虚浮和忐忑。 “楚书记,这是您要的部分材料,还有些在档案室,我让他们尽快找。” 楚风云点了下头。 “辛苦。”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党委会记录,指尖快速翻动。 最近半年的记录本,薄得像一本小学生练习册。 上面的内容更是简略到可笑,许多议题只写了“会议通过”四个字,至于谁提的,谁赞成,谁反对,讨论的细节与过程,完全是空白。 楚风云的指尖停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强的脸上。 “李主任,近半年的党委会,开得都这么……简洁?” 李强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蠕动了几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个……可能,可能是记录员……疏忽了,有些是临时动议,没,没来得及……” “临时动议这么多?”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李强的身子猛地一紧。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像锥子一样扎过去。 “党政办的工作,首要就是规范。以后所有会议,必须有详尽记录,尤其是每位委员的发言要点和最终决议的依据。这件事,你李主任亲自把关。” “出了任何问题,我只问你。” 李强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楚书记,我一定改!立刻改!” “去吧。” 打发走李强,楚风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资料上。 他开始翻阅财政报告。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在他脑中飞速重组、勾稽、碰撞。 教育附加专项资金,预算37.5万。 决算报告上,支出项目写着“镇统筹使用”,金额15万。 剩下的22.5万,蒸发了。 水利维修资金,同样的路数。 支出的理由模糊得像一团烂泥,而与此同时,镇政府的“三公”经费,高得刺眼。 “喝血。” 楚风云胸中一股火气升腾,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愤怒是武器,但现在还不到出鞘的时候。 他转而查看项目资料,指尖在一份文件上停住——《山南村砂石场合作协议》。 资料显示,砂石场五年前由县里牵头,承包给一个叫“鼎盛矿业”的公司,承包期三十年。 承包费,低得像个笑话。 其中大部分还要上交县财政,镇里只分到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管理费”。 至于环评报告、安全生产许可这些关键文件,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几张字迹模糊、明显是随便糊弄的复印件。 楚风云的手指,在“鼎盛矿业”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找到了。 第一个可以下手的钉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擂得震天响,声音急促得像是要拆了这栋楼。 “砰!砰!砰!” 一个年轻干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无人色,上气不接下气。 “楚……楚书记!不好了!” “山南村……山南村出大事了!” “好多村民把砂石场给围了,说挖断了他们祖坟的风水,还打伤了人!马镇长已经带人过去了,让我……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来了! 他预判了这里会有矛盾,却没想到爆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这既是马得宝他们抛过来的第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他在这柳林镇,打响立威第一枪的绝佳靶子! 他豁然起身,刚才还平静如深潭的气场,刹那间变得如山崩海啸。 整个狭小的办公室,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备车!立刻去山南村!” “通知派出所罗所长,带上所有能动的人,火速赶到现场!第一要务,拉起警戒线,把双方隔开,控制局面,绝不允许事态扩大!” “同时,分别向县委办、县府办值班室电话汇报!就说柳林镇山南村因砂石场纠纷,引发群众聚集事件,镇党委政府正在现场紧急处置!记住,是‘正在处置’!” “是!” 那年轻干事被楚风云爆发出的气势震得几乎站立不稳,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书记像换了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命令。 楚风云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马得宝第一个赶过去,绝不是去解决问题的。 那是去和稀泥,去压制,甚至去和砂石场老板通气,把所有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 他必须要在他们完成这一切之前,撕开这个口子! 将主导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每一次跳动都像要散架。 楚风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眼神冰冷。 马得宝,你们以为这个烂泥潭能困死我? 今天,我就从这个泥潭开始。 这个砂石场,就是我砸向柳林镇旧秩序的——第一锤! 第59章 镇长敢给我下套?我拿你当第一刀!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楚风云坐于后座,目光冷峻地观察窗外。 越是接近山南村,路况愈发糟糕。 显然是重型卡车长期碾压所致。 远处,嘈杂的人声与机器轰鸣声已隐约传来。 车子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被村民和车辆阻滞,寸步难行。 楚风云推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一紧。 上百名情绪激动的村民,手持锄头、铁锹,将砂石场的出入口围得密不透风。 砂石场内,十几个身着保安制服、手持橡胶棍的壮汉一字排开,与村民紧张对峙。 空气里充满了紧张与压抑,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几辆拉砂石的卡车被困中央,司机们噤若寒蝉,不敢下车。 镇长马得宝正站在双方中间,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 “乡亲们!冷静!都冷静!有事好商量!别冲动!冲击生产场地是犯法的!”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那样微弱。 楚风云留意到,马得宝身边还站着砂石场的负责人。 一个戴金链子、满脸横肉的胖子。 他正对着马得宝指手画脚,姿态傲慢。 “楚书记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骚动随之而起,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他们打量着这位年轻的书记,眼神里既有怀疑,也有几分渴盼。 马得宝看见楚风云,脸色骤然一沉。 他快步迎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楚书记,您怎么来了?这里太乱,不安全!您先回镇上,我来处理!” 楚风云未曾多瞧马得宝一眼。 他径直走向村民,声音洪亮,穿透嘈杂。 “乡亲们,我是柳林镇新任书记楚风云!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头发花白、情绪激动的老人立刻冲过来,老泪纵横。 “楚书记!您要给我们做主啊!他们砂石场……他们不是人!” “为了扩场地,半夜偷偷推了我们山脚下的祖坟啊!我爷爷、太爷爷都埋在那儿!” “我们去理论,他们还打人!你看,二狗子被他们打伤了!”老人指向旁边一个头上缠着渗血布条、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群情瞬间更加激愤。 “对!刨人祖坟,天打雷劈!” “打人凶手!” “赔钱!偿命!” 砂石场那个胖子负责人挤过来,趾高气扬地对楚风云说。 “你就是新来的书记?我是鼎盛矿业的经理王彪。楚书记,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们是合法开采,有手续的!扩产是县里批的!他们这是无理取闹,阻挠生产,破坏营商环境!马镇长可以作证!”他说着,还带着挑衅看向马得宝。 马得宝脸色尴尬,支支吾吾。 “这个……王经理,楚书记刚来,不了解情况……” 楚风云抬手打断马得宝,目光冷厉地盯住王彪。 “王经理,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推平村民祖坟,有没有事先通知、协商和补偿?” “第二,打伤村民,是谁指使的?” 王彪因楚风云的气势一时受挫,但随即又强硬起来。 “通知什么?那块地在我们承包范围内!补偿?按标准早就给村里了!是这些刁民贪得无厌!” “打人?那是他们先动手,我们正当防卫!” “放屁!”受伤青年的父亲跳起来大骂。 “补偿款我们一分没见到!你们半夜偷偷推坟,还有理了?” 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马得宝急得直跺脚:“楚书记,先让派出所把人驱散吧,这样要出大事!” 楚风云明白,马得宝是想把事情压下去,糊弄过去。 他绝不能让步! 就在这时,派出所所长带着几个民警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所长看向马得宝,又看看楚风云,有些不知所措。 楚风云不再犹豫。 他必须立刻掌控局面! 他一把夺过马得宝手里的扩音喇叭,站到一处高地上,用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道: “乡亲们!我是镇里的书记楚风云!请大家安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我以柳林镇党委的名义向大家保证,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第二,刨人祖坟,于情于理于法都绝不能容!打人致伤,更是违法犯罪!” “这件事,镇党委管定了!” “第三,现在,请乡亲们先退后,保持冷静!派出所的同志会维持秩序。” “请相信党委政府,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冲击场地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自己从有理变成无理!” 他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 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楚风云转向派出所所长,命令道。 “李所长!立刻做三件事:一、保护现场,将双方隔离,防止冲突升级;二、马上勘察被毁坟地现场,固定证据;三、询问双方当事人,特别是受伤村民和砂石场涉事人员,制作笔录!” 然后,他看向王彪,语气冰冷。 “王经理,也请你和涉事员工配合调查。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砂石场暂停一切作业!” 王彪脸色大变。 “凭什么?停工损失谁负责?县里孙县长怪罪下来……” 楚风云直接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我是柳林镇书记,在我的辖区内,出现严重纠纷和伤人事件,我有权要求涉事企业暂停作业,配合调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至于孙县长那里,我自会汇报!现在,必须停工!” 他的强势和果断,震住了所有人。 马得宝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但楚风云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让他最终闭上了嘴。 王彪气得脸色铁青。 可他不敢公然对抗书记的命令。 只能咬牙切齿地对手下吼道:“停!都停了!”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现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楚风云站在高处,看着渐渐被控制住的局面。 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王彪背后的“孙县长”(孙建设),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拉开序幕。 他刚才的举动,等于直接向孙建设在柳林镇的摇钱树和代理人,发起了正面挑战! 但他别无选择。 也无法退缩。 民心可用,正义在手,这就是他立足的根基! “马镇长,”楚风云转向面如死灰的马得宝,“通知在家的镇党委成员,一小时后,紧急党委会!” 第60章 一票定乾坤!新书记发难,镇长被当场架空! 一小时后,柳林镇党委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的辛辣味和潮湿的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胸口发闷。 十一名党委委员悉数到场。 但这张会议桌,无形中已经分裂成了三个阵营。 镇长马得宝的脸色像是抹了一层锅底灰,坐在楚风云的左手边。 他的眼神在挑衅,更在笃定。 仿佛在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掀不起这柳林镇的风浪。 他身边的副镇长赵友全,嘴角那抹冷笑几乎毫不掩饰,两人偶尔的眼神交汇,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党委副书记周大海,则始终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锁着一个川字,让人看不出深浅。 其余的委员们,有的端着茶杯小口吹着热气,有的目光在天花板的蛛网上游离,摆明了先看风色,再定立场。 楚风云将这一幕幕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唯一的武器,是自己屁股下的这张主位所赋予的“势”,是山南村事件本身占据的道义,以及背后可能引来的上级目光。 他没有一句废话,身体微微前倾,直接用行动宣告会议的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压抑的平静。 “同志们,临时召开紧急党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严肃处理山南村砂石场事件,并彻查其背后暴露出的所有问题!” “推坟,打人,上百村民围堵生产要地。” 楚风云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不是简单的纠纷,这是即将引爆的炸药桶!是可能引发重大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索!” “一旦失控,被市里省里知道,或者被哪家媒体捅出去,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担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他一开口,就直接将事件定性,把“集体责任”这顶帽子,稳稳地扣在了每一个委员的头上。 没人再能事不关己。 马得宝干笑一声,试图把失控的缰绳拉回来。 “楚书记,你刚来,可能话说得重了些。事情已经控制住了嘛,就是几个村民要价高了点,闹情绪。我们镇政府出面安抚一下,内部消化掉就行了,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内部消化?”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截断了他的话,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入马得宝的神经。 “马镇长,你告诉我,怎么消化?” “是拿钱堵住被打村民的嘴?还是默认砂石场推平祖坟的行为合法?” “然后,我们整个班子一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是在化解矛盾,还是在用一张纸把火山口盖起来?!” “如果下次他们再推另一家的坟,再打别村的人,我们是不是继续‘内部消化’?” “等到哪天火山真的喷发了,把整个柳林镇都烧成灰,你马得宝,一个人能负全责吗?!”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楚风云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将“内部消化”和“掩盖矛盾”、“集体失职”划上了等号。 马得宝被这股气势压得脸颊涨红,几乎成了猪肝色,他强行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顾全大局!砂石场是县里孙县长亲自抓的重点项目,停产一天损失都很大,县里怪罪下来……” “现在最大的大局,就是柳林镇不能乱!”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压制了马得宝。 “最大的稳定,就是老百姓的祖坟不能被随便推平!” “如果为了怕县里某个领导追问,就对这种践踏群众底线、甚至公然违法的行为视而不见,那我们这个党委班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的工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柳林镇的老百姓给的?!” 这番话,如同一面鲜红的大旗,瞬间插在了会议室的道德制高点上。 原本几个作壁上观的委员,眼神中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 楚风云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趁势追击,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痛。 “同志们,这件事,捂不住,也压不下去!”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欺上瞒下,被动应付,等着矛盾发酵,最后被上级一锅端,我们所有人,集体挨处分,前途尽毁!” “第二条,主动彻查,刮骨疗毒,给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思考的瞬间。 “我相信,在座的都是有党性、有原则的干部,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他不再进行任何讨论,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决议,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书记的决断力。 “我提议:立即成立山南村砂石场问题专项调查组,我,楚风云,亲自担任组长!” “党委副书记周大海同志,任副组长!” “纪委、党政办、财政所、派出所,抽调专人,全力配合!” “调查期间,为防止事态扩大、转移证据,鼎盛砂石场,无限期停产整顿!” “现在,对此提议,举手表决!” 他根本不给马得宝和赵友全私下串联、组织反击的时间。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利用书记主持会议的程序权力,将这件事变成既定事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马得宝和赵友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想反对,但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公开反对一个“成立调查组”的提议。 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等于公然站到了整个班子的对立面。 周大海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楚风云年轻却不容置疑的脸,又想到了自己停滞不前的仕途。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同意楚书记的提议。刨人祖坟,天理不容,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们没法跟全镇百姓交代。” 他的表态,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纪委书记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扶了扶眼镜,也举起了手。 “纪委的职责就是查处违纪问题。我同意调查。”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人武部长,一个皮肤黝黑的退伍军人,猛地举起了手,掷地有声:“我同意!” 看到大势所趋,宣传委员和另一位摇摆的委员,也迟疑着举起了手。 他们或许并不想站队,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公然选择与“不作为”为伍,风险太大了。 最终结果,十一票。 六票赞成! 三票反对——马得宝,赵友全,以及另一名他们的铁杆亲信。 两票弃权。 “决议通过!” 楚风云一锤定音,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响。 “散会后,调查组立刻开展工作!” “散会!”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只留给身后一群人一个决绝而冷硬的背影。 他没有给马得宝任何纠缠、质疑,或是当场发难的机会。 楚风云知道,这六张赞成票里,至少有一半,是迫于形势的暂时妥协。 他赢了程序,赢了名分,但距离赢得这场战争,还差得很远。 马得宝的报复,孙县长的压力,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但无论如何,今天,他用最刚猛的方式,将斗争的主动权,死死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真正的厮杀,现在才算正式开场。 第61章 老狐狸的反扑!舆论封杀,上级施压,楚风云绝境布网! 党委会的决议,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柳林镇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水面未起波澜,水下已是暗流绞杀。 楚风云很清楚,马得宝那样的老油条,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反击来得又快又狠,而且阴险到了骨子里。 专项调查组成立的第一天,楚风云就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副组长周大海,那个在会议上第一个举手支持他的人,此刻态度变得极其暧昧。 他嘴里念着“熟悉情况需要时间”,手头的工作却蜗行牛步,调查进展几乎停滞。 楚风云指令财政所,调取砂石场近五年的税收及承包费缴纳凭证。 财政所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跑到他办公室诉苦。 “楚书记,真是不巧,管档案的老王急性阑尾炎,连夜送去县医院了!” “钥匙就他一人有,那些老凭证……恐怕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 楚风云要找砂石场的会计谈话。 人没了。 被告知会计老家有长辈病危,请长假回外省了。 调查组想约谈当年负责征地补偿的村干部。 人也“没”了。 不是“外出学习”,就是“身体抱恙”,总之避而不见。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在山南村。 调查组的人再去实地测量被毁坟地的范围,想找关键村民确认信息。 那几个前几天还哭天抢地的当事人,突然变了腔调。 他们眼神躲闪,言辞含糊。 甚至有人低着头嘟囔:“事情都过去了,算了……不想再提了。” 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镇里的各个角落,精准地给调查制造障碍。 马得宝这手“软抵抗”玩得炉火纯青,让楚风云的雷霆重拳,尽数打在了棉花上,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从镇民的嘴里开始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楚书记,为了自己的政绩,硬把咱们镇的纳税大户给关了!” “这是要断我们柳林镇的财路啊!” “可不是嘛,人家省委来的大少爷,下来就是镀金的,哪里看得上咱们这穷地方,搞点动静拍拍屁股就高升了!” “砂石场一停工,咱们这些开卡车的,去哪挣钱?跟着砂场吃饭的那么多张嘴,怎么办?新书记这是不让人活啊!” 这些精心编织的流言,像病毒一样在镇政府大院和那些依赖砂石场谋生的人群中扩散。 楚风云的形象,被迅速扭曲成一个不接地气、只顾前途、拿全镇人饭碗当垫脚石的“酷吏”。 而马得宝和砂石场,反而成了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受害者”。 舆论压力,如同一张阴沉的大网,朝着楚风云当头罩下。 就在这时,县里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电话那头,主任的语气温和得过分。 “风云同志啊,听说你在柳林镇搞了个大动作?”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处理问题,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鼎盛砂石场,是县里挂了号的重点企业,每年的税收,对全县的经济指标都很重要。” 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透着分量。 “稳定,要压倒一切。处理问题务必慎重,尤其要注意保护我们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不能因小失大啊。” 最后,对方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马得宝同志在柳林镇工作多年,情况熟,经验足,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电话里没有一个字是批评,但“因小失大”、“保护营商环境”、“多听马得宝意见”,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警告。 楚风云挂断电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通电话的背后,是马得宝和他的靠山——孙建设县长,联手发起的敲打。 内部掣肘、舆论抹黑、上级施压。 三板斧,招招致命。 楚风云嘴边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急躁,更无半分退意。 局面很清晰: 一、内部调查已被锁死,硬闯只会陷入泥潭。 二、舆论阵地必须夺回,沉默的大多数才是真正的基本盘。 三、上级的压力,需要用铁一般的证据和沸反盈天的民意去回应。 调查组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雷声大,雨点小,保持着高压态势。 这能让对手不敢松懈,也能最大限度牵制马得宝的精力。 而楚风云真正的突破口,早已转向了最幽暗的角落——基层民心。 他不再大张旗鼓。 每当夜幕降临,他只带着那个曾向他报信的党政办年轻干事,悄无声息地驱车潜入山南村。 没有笔记本,没有录音笔。 他走进那些利益受损、却又被吓破了胆的村民家中,不谈工作,只拉家常。 他亲手给老人递上一支烟,听他们倾诉那些不敢对外人道的委屈和恐惧。 他的眼神坚定而真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承诺,为所有谈话内容绝对保密,并誓要将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坚冰,在一点点融化。 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关键信息,开始像溪流般汇入他这里: 砂石场超范围开采的铁证,补偿款被层层克扣的具体账目,甚至……王彪与镇上某些领导称兄道弟、权钱交易的隐秘细节。 楚风云没有动用李国华这张最后的王牌。 但他给李书涵发去了一条信息,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当前的阻力。 信息末尾,他只问了一句:“县里的工商、税务、环保等职能部门,近期是否有对重点企业进行例行合规抽查的计划?” 这是借力打力,隔山打牛。 李书涵的回复很快,只有八个字。 “合规检查,理所应当。” 楚风云删掉信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马得宝的反击越是疯狂,防线越是密不透风,就越说明他脚下的地基已经腐烂不堪,问题大到他自己都怕。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一场围绕证据与民心的暗战,在柳林镇的阴影之下,已然进入最关键的对峙阶段。 楚风云如同一位蛰伏的顶尖猎手,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头惊慌的猎物,在狂奔中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第62章 阳谋通天!楚书记借天刀,斩断县长黑金链! 马得宝的反扑,在楚风云看来,与其说是凌厉,不如说是色厉内荏。 这恰恰暴露了对手最大的软肋——他们怕见光,怕把事情闹大。 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最坚固也最脆弱的,就是维系其运转的“潜规则”。 楚风云要做的,就是用“明规则”,将他们的“潜规则”砸个稀巴烂。 仅凭他在柳林镇这孤家寡人的局面,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借势,借一股无可阻挡的大势。 李书涵那条“合规检查,理所应当”的回复,就是开启这股大势的钥匙。 楚风云等的,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几天后,一份由楚风云亲笔签署的报告,摆在了县政府办的案头。 报告标题很常规:《关于请求县级职能部门联合指导,排查我镇工矿企业安全环保隐患,优化营务环境的请示》。 措辞滴水不漏,理由正大光明。 字里行间,只提了“鼎盛砂石场”一次,还是夹在一众企业名单中,毫不起眼。 这是一封阳谋。 一封让对手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的阳谋。 报告送到县府的第二天,县长孙建设果然看到了它。 他本想按惯例,直接批转给分管副县长了事。 恰在此时,他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一个来自省城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省里一位他需要仰望的老领导,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在闲聊的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建设啊,最近省里在学习西江省的经验,对安全生产和环保问题抓得很严,尤其是基层,要杜绝野蛮生长,向规范化治理要效益。这股风,很快就会吹到你们那,要提前做好准备,别撞在枪口上。” 电话挂断。 孙建设握着听筒,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将那句“别撞在枪口上”在嘴里咀嚼了几遍,再去看桌上那份来自柳林镇的报告,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巧合! 那个叫楚风云的年轻人,不是在请示,他是在递刀! 递一把让他孙建设无法拒绝,甚至必须亲手接过的刀! 他如果压下这份报告,万一柳林镇那边真捅出什么篓子,这通电话就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妈的,这小子背后到底站着谁!” 孙建设暗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意识到,自己被将死了。 权衡许久,他抓起笔,在报告上重重写下批示: “同意。请县环保、安监、税务、工商等部门组成联合检查组,由县府办刘副主任带队,赴柳林镇依法检查。务必严格、公正、透明,发现问题,严肃处理!” 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合法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派自己的心腹刘副主任带队,意图控制检查的火候。 但他彻底低估了楚风云为这场大戏做的准备。 联合检查组抵达柳林镇那天,几辆执法车一字排开,阵仗十足。 马得宝领着镇领导班子,在政府大院门口堆着一脸僵硬的笑,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楚风云作为镇书记,全程陪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第一站,直奔风暴中心——山南村砂石场。 王彪早已接到马得宝的通风报信,把场地表面功夫做得油光锃亮。 可他很快发现,这次的检查,不是演戏。 环保局的人直接拿出噪音和粉尘检测仪,在场界一站,数据瞬间爆表。 安监局的执法员对着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和毫无防护的碎石机,连连摇头,拍照取证。 税务局的人更是直接封存了会计室的电脑和所有账本,一言不发。 “刘主任,刘主任!”马得宝凑到带队的刘副主任身边,想递上一根烟。 刘副主任却像没看见一样,皱眉看着一片被砂石胡乱掩埋的区域,问身旁的楚风云:“楚书记,这底下原来是什么?” 楚风云语气平淡:“报告刘主任,这原来是一条泄洪的河道,现在被砂石场当成了废料堆放点。” 刘副主任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对环保局的人命令道:“挖开!给我查!” 王彪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更没料到,检查组里似乎总有人能“恰好”问到点子上。 一名安监员翻看用工记录,忽然抬头问王彪:“前段时间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伤人事件?有没有纳入安全生产事故上报?” 另一边,税务局的一个年轻人指着账本上一笔数额巨大的“咨询费”,问得更直接:“这个收款方‘宏图咨询公司’,法人代表是你小舅子吧?能解释一下这笔费用的具体业务内容吗?” 这些问题,每一句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王彪和马得宝最脆弱的神经上。 而这些“巧合”,正是楚风云这几天秘密走访,从那些被压迫的村民口中一点一滴抠出来的关键信息。 他没有直接指挥检查组,却通过一个个“善意”的提醒,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下致命的棋子。 王彪被问得语无伦次,汗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 马得宝在一旁急得嘴上起泡,可刘副主任却一反常态,根本不理会他的眼色,反而一再强调“依法办事”、“一查到底”。 初步检查结果,触目惊心。 环保严重超标、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账目混乱涉嫌巨额偷漏税、非法侵占河道…… 刘副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停产整顿通知书》拍在了王彪面前。 “王彪,你和你的财务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县纪委和税务局,接受联合调查!” 话音落下,王彪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马得宝的脸色,在那一刻,比脚下的石灰粉还要惨白。 他知道,砂石场完了。 这条给他,也给孙县长输送了无数利益的黑金链,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纸阳谋,当众斩断了! 消息传遍全镇,那些关于楚风云“断人财路”的流言,一夜之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百姓们奔走相告,压抑已久的怨气化作了最朴素的称快。 “还是楚书记有手段!” “这回,看那帮恶霸还怎么横!” 楚风云站在砂石场外,听着远处传来的机器死寂后的宁静。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斩断摇钱树,只是开始。 那棵树的主人,那位坐镇县里的孙建设,此刻想必已是怒火中烧。 接下来的反扑,将不再是暗流涌动。 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正面搏杀。 楚风云抬起头,望向县城的方向,眼神里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63章 杀招三连!断你粮草,砸你窗户,还要你的命? 砂石场的停产整顿通知书,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柳林镇。 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那些曾经在会议室里观望、摇摆的干部,此刻再看楚风云,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甚至连汇报工作时,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不少。 镇上的百姓更是把这位年轻书记传成了“青天”,敢碰硬茬,能为民做主,简直是活的传奇。 然而,楚风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冰冷如铁。 他比谁都清楚,断人财路,甚于杀人父母。 马得宝和他背后的孙建设,这对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即将发起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更加致命。 果然,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一早,镇财政所长老张,那张老脸皱得比苦瓜还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他嗓子都哑了,带着哭腔:“楚书记,出大事了!” “县财政局刚来电话,说……说原定这个月下拨的农业专项补助,因为‘全县资金统筹安排’,给……给暂时冻结了!” 这笔钱,是柳林镇无数农户等着买种子化肥的救命钱,是秋播的希望! 楚风云面色一沉,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县财政局那位还算说得上话的副局长。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充满了为难,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风云书记啊,这事……是上头领导的意思。” “你也知道,现在强调资金使用效益,可能……是觉得你们柳林镇近期的工作重点,有所调整?” 话说到一半,对方重重叹了口气:“唉,你呀……还是问问县里管事的领导吧。” “上头领导”、“管事的领导”。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孙建设。 这是赤裸裸的经济制裁!是釜底抽薪! 他要用全镇农民的生计,来逼楚风云低头! 这还只是第一招。 更阴损的招数,接踵而至。 夜深人静。 “哐当!” 一声巨响,楚风云宿舍的窗户玻璃被一块飞来的砖头砸得粉碎,玻璃碴溅了一地。 砖头上,绑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透着一股狠毒。 “断人财路,小心狗命!” 闻声赶来的党政办主任李强吓得脸色煞白,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楚风云却异常平静地抬手制止了他:“报警没用。” 他捻起那张纸条,目光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他们敢这么干,就留好了后路。把纸条收好,这是他们的罪证。” 人身威胁之后,是诛心。 第三招,恶毒且下作的谣言,开始在镇里悄然流传。 这一次,不再是攻击他的工作,而是直指他的私生活。 “听说了没,新来的楚书记生活作风有问题!” “长得人模狗样的,在省城就有相好的,还仗着那张脸勾引咱们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 谣言甚至编排得有名有姓,细节详实,传得有鼻子有眼。 在封闭的乡镇,这种桃色流言的杀伤力,足以瞬间摧毁一个干部的所有威信。 与此同时,马得宝也没闲着。 他开始频繁活动,私下接触那些在党委会上被迫举手的委员。 或许诺孙县长的“重用”,或暗示握着某些人的“小辫子”。 本就脆弱的联盟,顷刻间摇摇欲坠。 就连第一个表态支持楚风云的周大海,再次碰面时,眼神都多了几分闪躲与犹豫。 经济封锁,人身威胁,舆论抹黑。 三位一体的疯狂绞杀,让整个镇政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下。 楚风云,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收紧的漩涡中心,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但他没有半分慌乱。 对手越是疯狂,越证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 黎明前,夜色总是最黑的。 楚风云一边让财政所以正式文件的形式,连续向县财政局和县政府打报告,哭穷、叫苦,将资金冻结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写得触目惊心,把皮球巧妙地踢回县里。 一边紧急召开班子会,动用镇里最后一点预备金,发动干部群众自救,先解秋播的燃眉之急。 同时,他将资金被县里卡住的真实情况,有选择地向各村支书通气。 压力,就这样被他不动声色地引向了真正的决策者。 至于砸窗和谣言,他选择了最高明的处理方式——无视。 对砸窗事件,他严令知情者保密,对外只字不提。 对那些污秽的谣言,他更是置若罔闻,依旧每日下村,走访群众,用堂堂正正的身影,去击碎那些阴沟里的龌龊。 任何辩解,都是心虚。唯有行动,能证明一切。 一个下午,他把周大海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质问,没有许诺。 楚风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热气氤氲。 “老周,你是老同志,心里有杆秤。” “孙建设和马得宝的船,看着大,其实底子已经烂透了,注定要沉。” 楚风云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是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还是为镇里的百姓做点实事,给自己留个好名声,留条好出路,你慎重考虑。”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拉拢,更是给了周大海一个最后选择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楚风云才真正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通过那位信得过的年轻干事,秘密联系上了一个关键人物。 ——砂石场之前被王彪排挤走的老会计。 那本记录了所有肮脏交易的真实账本,就在这位老会计手中。 困兽的嘶吼虽然凶猛,却也暴露了它最脆弱的咽喉。 楚风云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那张收紧的网,正悄悄套向对手的脖颈。 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刀,即将出鞘。 第64章 绝命账本!市纪委,我实名举报 得宝和孙建设的反扑如疾风骤雨,将楚风云困在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里。 资金被冻结。 谣言满天飞。 人心浮动,连班子里的成员也开始摇摆不定。 楚风云表面沉稳如山,实则清楚自己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他明白,必须立刻找到那个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将在柳林镇被彻底吞噬,无法立足。 然而,山穷水尽之时,转机,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天傍晚,楚风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在镇政府后院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眼前的乱麻。 党政办那个名叫周小川的年轻干事,那个曾为他通风报信的年轻人,脚步很轻地跟了上来。 他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把声音压到极致。 “楚书记,有个人想见您。” “他说,有一样能要人命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 楚风云的脚步顿住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脸上却波澜不惊:“什么人?底细清楚吗?” 周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砂石场以前的老会计,冯德海。” “王彪来了以后,嫌他太耿直,不肯配合做假账,就把他一脚踢开了。他这几天偷偷找了我好几次,说手里的东西能一锤定音,彻底扳倒王彪……还有马镇长。” “人在哪里?”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镇东头他一个亲戚家,地方很偏,没人会注意。” “现在就带我去。” 楚风云当机立断。 “全程保密。”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 借着路灯的残光,楚风云和周小川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民房前。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里满是警惕,却又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就是冯德海。 屋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冯德海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引着楚风云到里屋,从一个破旧木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密不透风的包裹。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笔记本,和一个U盘。 “楚书记。” 冯德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坚定。 “这是我走之前,拼着命备份下来的东西。” “这里面,是砂石场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真实流水,是王彪偷税漏税、虚报产量的铁证。” 他顿了顿,抬起眼,死死盯住楚风云。 “还有……还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款项,定期打给一个特定的私人账户,备注写的是‘管理费’、‘分红’。” “那个账户,我偷偷核实过,开户人是马镇长的一个远房表亲!” 楚风云接过笔记本和U盘。 入手极沉。 这分量,远不止是纸和塑料的重量,这是一个老人赌上一切的信任,是无数被压迫百姓的血泪和期盼。 他快速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条理清晰到令人心惊。 时间、金额、对方账户、经手人,一应俱全。 甚至在几处关键款项旁,还有用红笔标注的疑点分析。 这不是账本。 这是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剑,一枚足以将王彪和马得宝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 “冯会计,这东西……太关键了。”楚风云强压着内心的波澜,目光郑重地看向老人,“你为什么选择现在拿出来?又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冯德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忍了太多年了!” “王彪那帮畜生,无法无天,欺压乡里,把咱们柳林镇的地下都快掏空了!以前不是没想过举报,可镇里、县里,都是他们的人,我怕东西递上去,他们没倒,我先家破人亡!” “我一把老骨头无所谓,可我还有儿孙……” 老人的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这次,您来了。您敢硬碰砂石场,连县里的检查组都被您叫来了,我看到了……希望!” “小川这孩子我信得过,他说您是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清官,我才敢赌这一把!楚书记,这东西交到您手里,我死也瞑目了!” 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让楚风云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他一字一句地承诺:“冯会计,谢谢您的信任!我楚风云向您保证,绝不辜负这份证据,必定还柳林镇一个朗朗乾坤!更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您和您家人的安全!” 拿到这柄利剑,楚风云被乌云笼罩的心豁然开朗。 但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知道,仅凭这些,要撼动那棵根深蒂固的“孙建设大树”,还必须选择最合适的时机,用最致命的方式,一击必杀。 就在他连夜谋划下一步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内容极简,却字字惊心: “风暴将至,锁好门窗。孙位或动,临江有变。冯会计可信,其子与孙的司机曾有旧,防变数,宜速决。” 嗡! 楚风云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猛击! 前半句,是警告!孙建设狗急跳墙,可能会对他动用盘外招,甚至人身威胁! 中间一句,是天机!孙建设在县里的位置可能要动,更高层面的临江市即将有大动作! 而最后一句,则是催命符!冯会计的儿子竟和孙建设的圈子有牵连!这是一颗定时炸弹,意味着他必须立刻行动,夜长,则梦多! 时机,稍纵即逝!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立刻行动,连夜将笔记本所有页面高清拍照,U盘内容进行多重加密备份。 一份备份,他交给了绝对信任的周小川,藏于镇外一处绝密地点,以防不测。 他没有按常规流程向清源县纪委举报。 那等于把刀递给敌人的盟友。 他要绕开整个清源县,直接捅向临江市的心脏! 他要向临江市纪委,实名举报! 同时,他将举报材料的核心摘要,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加密渠道,发了出去。这份材料的终点,是省委办公厅某位领导的案头。 他要的,是天罗地网,上下夹击! 一份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的举报信和情况说明,由他亲笔写就。 字字泣血,句句带刀。 信中,他将柳林镇砂石场的滔天罪恶,与镇长马得宝的利益输送、玩忽职守,以及整个清源县的营商环境、基层政治生态,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这不是举报一个个体。 这是在举报一个溃烂的毒瘤! 万事俱备。 天色微亮,楚风云将封好的举报材料交给周小川。 “以‘到市里报送紧急扶贫材料’为名,直接送到市纪委信访室,亲手交接,拿到回执。” “路上,万事小心。” 周小川重重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看着他驱车消失在晨雾中,楚风云知道,那把悬在柳林镇上空最久的刀,终于被他亲手递了出去。 这一刀,将斩断黑暗,迎来黎明。 也可能,会引来最疯狂血腥的反噬。 第65章 雷霆双杀!县长镇长,一日拿下! 举报材料送出的那一刻,柳林镇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一切。 这平静,是暴风雨抵达前,那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 楚风云依旧每日主持工作,下村调研,处理着鸡毛蒜皮的日常事务。他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会抽空去村里跟老乡扯几句闲篇,讨论一下今年的苞米长势。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模拟着对手可能发起的每一种反击,以及自己将要掷出的每一颗棋子。 马得宝变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上蹿下跳,整个人安静得出奇。但他办公室的灯,却总是亮到后半夜。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阴鸷得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楚风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自己彻底钉死在柳林镇。 一周后。 风暴的降临,选择了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天上午,楚风云正在会议室主持秋播生产自救的紧急会议。 “哐当!”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党政办主任李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门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楚……楚书记!县……县纪委……来了!” 话音未落,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又补充了一句:“带……带走了马镇长!” 一瞬间,会议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县纪委,直接来镇上抓人?柳林镇建镇几十年,闻所未闻! 楚风云的瞳孔骤然一缩,但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他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李强被这声音一震,总算找回了一点魂魄,喘着粗气喊道:“两辆车!县纪委的车!副书记亲自带队,说……说请马得宝同志去‘协助调查’!” 楚风云眼神一凛,宣布散会,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镇政府的大院里,两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着,深色车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几名气质冷峻的便衣男子肃立车旁。为首那人,正是县纪委那位轻易不出动的副书记! 马得宝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着,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皱成了咸菜,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行着前进。曾经不可一世的马镇长,此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 看到楚风云,县纪委副书记走上前,程序化地出示了证件和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楚风云同志,根据市纪委指示,我们带马得宝同志回去协助调查。调查期间,柳林镇的党委工作,由你全面主持。” 楚风云的目光与马得宝在空中交汇。 那双曾经满是算计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我代表柳林镇党委,坚决服从和支持上级纪委的决定。”楚风云的声音,字字铿锵。 马得宝被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闭,隔绝了他最后一道不甘的视线。 黑色轿车没有片刻停留,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雷霆之威。 大院内外,围观的干部和百姓鸦雀无声。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在人们脸上交织,最终都化为对楚风云深深的敬畏。 楚风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市纪委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度,远超他的想象!绕开县里所有环节,直接指令县纪委抓人,这种魄力,证明他递上去的那份账本,是一枚真正的核弹! 冯会计……赌赢了。 然而,这仅仅是山崩的开始。 就在马得宝被带走后不到两个小时,楚风云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铃声。 电话那头,是县委书记赵长河。 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巨大冲击压迫后的沙哑与凝重。 “风云同志!” “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紧急通知!” 赵长河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的余震:“孙建设同志……因重大工作需要,被市委抽调,即刻赴市里报到!县政府的工作,暂时由我接管!” 轰! 楚风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抽调? 在这个马得宝刚刚被带走的节骨眼上?这哪里是什么抽调! 这是调虎离山!是釜底抽薪! 这是上级为了防止孙建设狗急跳墙、干扰办案,而采取的最果断的隔离手段! 孙建设,完了! 一天之内。 镇长被纪委带走。 县长被变相免职。 清源县的天,塌了! 消息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县城,官场之上,人人自危。 楚风云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却感到一道从未有过的炽热阳光,正撕开厚重的云层,笔直地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投出的那颗石子,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 但他同样清楚,马得宝和孙建设的倒下,只是砍掉了毒树的两根枝干。那深埋在地下,盘根错节的根系,还未拔除。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一场围绕权力真空和利益重新洗牌的,更血腥的搏杀。 楚风云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期待。 他娘的,这下可热闹了。 第66章 大局已定?楚书记当场分肉,再将县委书记一军! 孙建设被“抽调”,马得宝被带走。 两记重拳,几乎在同一天砸下,整个清源县的官场天顶,被硬生生砸出两个窟窿。 柳林镇,这个昔日被马得宝一手遮天的地方,彻底变了天。 那些往日里紧跟马镇长的干部,现在见到楚风云,隔着十几米远就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脸上堆砌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而那些曾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此刻走路带风,胸膛挺得笔直,主动汇报工作的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楚风云没有急着开什么安抚人心的大会。 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泛的讲话,都不如一场实实在在的“分肉”来得有效! 他要做的,不是安抚,是彻底洗牌,是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刻下他楚风云的名字! 镇党委班子紧急扩大会议。 除了党委委员,所有股、所、站的负责人都被叫了过来,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书记身上。 楚风云环视一周,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马得宝倒了,孙建设走了,但柳林镇的工作不能停。” “有些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他将目光投向财政所的副所长,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在马得宝手下常年被穿小鞋的老实人。 “李会计,你跟了马得宝几年?” 那人一愣,扶了扶眼镜,紧张地站起来:“楚……楚书记,快十年了。” “做得憋屈吗?”楚风云问。 李会计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坐下。”楚风云语气淡然,“从今天起,财政所你来主持工作,职务是所长。回头就办手续。” 轰!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当场任命? 连个考察、酝酿的过场都不走? 这……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魄力! 李会计本人更是呆若木鸡,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楚风云没理会众人的惊愕,目光转向另一个角落。 “城建办的王工,山南村的路,你跑了多少趟?”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报告楚书记!光今年,就跑了不下二十趟!” “图纸改了多少版?” “七版!每一版都被马镇长以各种理由否了!”王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很好。”楚风云点点头,“城建办主任的位置,是你的了。我给你一周时间,把修路的最终方案拿出来,钱,我来想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王工吼得声嘶力竭,眼里的光芒像被点燃的火炬。 接下来,楚风云如同点将。 “企业办……” “农技站……” “司法所……” 一个个在马得宝时期被排挤、有能力却不得志的老实人、实干派,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提拔、委以重任! 整个过程,没有商量,没有讨论,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不是分权,这是在分肉! 分的是权力的蛋糕,分的是被压抑多年的希望! 那些被点到名的人,个个热血沸腾,激动得几乎要当场宣誓效忠。 而那些马得宝昔日的亲信,则面如死灰,身体冰凉,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楚风云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半小时内,完成了柳林镇权力核心的重塑!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跟着他楚风云,踏踏实实干事,就有肉吃,有位子坐! 会议的最后,楚风云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柳林镇的人,是柳林镇六万老百姓的人!” “谁的屁股不干净,自己回去擦干净。谁还想跟马得宝一样伸手,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纪委的刀快!” “我把话放这,柳林镇的天,变了!谁想让它变回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电人:赵长河。 县委书记,清源县现在名义上的一把手。 楚风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 “风云同志啊。”电话那头,赵长河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亲切。 “赵书记,您好。”楚风云的语气不卑不亢。 “柳林镇的情况,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快刀斩乱麻,稳定了大局。”赵长河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风云同志,人事任免,还是要讲程序的嘛。你这么当场宣布,让县委组织部的工作很被动啊。” 来了。 兴师问罪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风云笑了,笑声通过免提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赵书记,您批评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太心急了。” 他先是认了个错,紧接着,声音陡然一沉,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可是,书记,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马得宝被带走,镇里人心浮动,各项工作几近瘫痪。特别是砂石场那笔烂账,县财政的拨款迟迟下不来,秋播生产的种子化肥都没着落,老百姓天天堵我的门啊!” “我提拔的这几位,都是镇里公认的老黄牛,我不让他们顶上去,工作谁来干?难道让柳林镇乱成一锅粥,给县委、给您赵书记的脸上抹黑吗?” “至于程序……” 楚风云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事!我相信,您作为县委的一把手,一定能理解我这片为公家着急的苦心!如果因为这个要处分我,我楚风云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一席话,掷地有声! 既解释了原因,又表明了态度,还顺手将了赵长河一军! 你赵长河是支持我稳定局面,还是为了所谓的“程序”来打压我这个功臣? 你敢说我做的不对,就是不顾柳林镇的稳定,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这番话震住了。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就是一场毫不退让的政治博弈! 许久,赵长河的干笑声才从听筒里传来。 “呵呵……风云同志,你言重了,我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 “你的担当,我是肯定的。这样吧,你尽快把任免建议报上来,我让组织部那边,特事特办!” “谢谢赵书记的理解和支持!”楚风云的声音依旧洪亮。 挂断电话。 楚风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那些刚刚被他提拔的干部,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狂热! 当着所有人的面,硬顶县委书记,还让书记当场“认怂”! 这是何等的气魄! 跟着这样的领导,何愁大事不成! 楚风云知道,这一通电话,比他之前所有的任命加起来,更能收拢人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整个柳林镇,从今天起,只知道有他楚书记,不知道有其他人! 第67章 新镇长人选?他竟敢在我背后捅刀子! 楚风云如今在柳林镇,党政一肩挑,成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他走进镇政府大院,过去那些爱搭不理的,现在隔着老远就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的笑比菊花还灿烂。 过去汇报工作含含糊糊的,现在一个个吐字清晰,声音洪亮,生怕他听不清。 过去下达的指令总要拖一拖,看一看风向,现在他上午说的话,下午就恨不得把结果摆到他桌上。 这感觉,确实不错。 楚风云稳坐书记办公室,审批财政,决策项目,调整人事,将每一项权力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沉迷于这种权威,而是趁着这股无人掣肘的东风,快刀斩乱麻地办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被县里卡了许久的农业补助。 楚风云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县财政局局长办公室。 对方还想打官腔,说什么“流程比较复杂”“资金暂时紧张”。 楚风云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王局长,赵书记‘特事特办’四个字,你应该听说了吧?要不,我再跟赵书记汇报一下柳林镇的‘特殊’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立刻传来王局长无比爽朗的笑声:“哎呀,看我这记性!风云书记放心,柳林镇的困难就是我们县财政的困难!今天,今天之内,款子一定到位!” 当天下午,秋播的种子化肥就火速下发到了村民手中。 第二件,镇中心小学那栋快塌了的教学楼。 楚风云亲自去现场拍了照片,墙体上狰狞的裂缝触目惊心。他把照片和改造方案一起,用“十万火急”的红头文件形式,直接派人送到了县教育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文件里附带了他的一句话:“孩子们的安全,谁也赌不起。” 第三件,卫生院那笔被挪用的设备款。 他把新提拔的财政所长老李叫来,拍着他的肩膀:“老李,这笔钱,是你证明自己的投名状。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追,去讨,去咬!钱追回来,你这个所长就坐稳了;追不回来,我换个能追回来的人上。” 老李满头大汗地领了任务,第二天就带着人,跟那群欠款的老赖们死磕去了。 桩桩件件,全是关乎民生的实事。 镇上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议论,风向悄然变了。 从“这个楚书记后台真硬”,变成了“这个楚书记,是真给咱办事的,有两下子”。 民心,就像涓涓细流,开始向他汇聚。 但楚风云清楚,这只是开始。 那些过去依附于马得宝和孙建设的鬣狗,只是暂时被他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分管工业的副镇长赵友全,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此人一见楚风云,腰弯得比谁都低,脸上笑得比谁都真诚,汇报工作时端茶倒水的动作无比娴熟。 可他一转身,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惊慌与算计,根本瞒不过楚风云。 他们在等。 等孙建设的案子出现转机,或者,等一个“自己人”来接任镇长之位,架空他楚风云。 这个“新镇长”是谁,成了柳林镇各方势力新一轮角力的核心。 果然,没过两天,各种小道消息就在镇政府大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县里要空降一位手腕强硬的老镇长,来收拾柳林镇的烂摊子。 也有人说,会派个年轻干部来镀金,复制楚风云的成功路径。 但最让楚风云警惕的,是第三种传言。 “听说了吗?赵副镇长最近跟县里走动得可勤了!他毕竟是咱们本地人,根基深,上面很可能会考虑让他就地转正!” 这风声,绝不是空穴来风。 背后必然有孙建设的残余势力在煽风点火,他们急需扶持一个代理人,重新把手伸进柳林镇这块肥肉里! 楚风云绝不允许一个孙建设的影子,来分享他的胜利果实。 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连夜整理了一份关于柳林镇未来三年发展规划的详尽报告,第二天一早,亲自送往县委,当面向赵长河汇报。 汇报中,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功劳,通篇都在讲如何稳定局面,发展经济,偿还旧账,将柳林镇打造成清源县的标杆。 赵长河听得很认真,脸上看不出喜怒。 孙建设倒台后,柳林镇这个脓疮被挤掉,但伤口还在。他需要楚风云这条“疯狗”继续镇着场子,绝不能再出乱子。 听完汇报,赵长河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许久,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风云同志,柳林镇情况特殊,你要大胆放手去干。”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楚风云。 “至于镇长的接任人选,县委,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这句话,就是定心丸! 这意味着在这场关键的人事博弈中,楚风云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发言权。 他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选——党委副书记周大海。 此人是本土干部,虽有些官场老油条的圆滑,但近期工作十分配合,几次公开会议上都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是个可以团结和争取的对象。 然而,就在他从县委返回的第二天傍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党政办主任李强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张。 “楚书记……” 李强反手把门关严,凑到楚风云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机密。 “我一个在县府办的远房表亲说,昨天下午,周大海副书记……他,他偷偷去了县政府!” 楚风云眉头一挑。 李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县长以前的大秘,现在政府办的刘副主任!” 楚风云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孙建设的秘书? 周大海,这个他刚刚纳入考察范围,准备扶持为自己左膀右臂的“自己人”,竟然背着他,去接触孙建设的核心圈子? 他去做什么? 是简单的拜码头,想着左右逢源?还是在密谋着什么,准备投靠另一边? 冯会计那本绝命账本里,有没有可能……也牵扯到了他周大海? 无数个念头在楚风云脑中瞬间炸开。 他面上却波澜不惊,放下茶杯,淡淡地对李强说:“知道了,你出去吧,嘴巴闭紧点。” “是,是!书记您放心!” 李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楚风云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迅速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平静的湖面之下,暗礁,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周大海这条看似温顺的老狗,竟然也想在旧主倒下后,反咬新主一口! 对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隐蔽,也更恶心。 新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了 第68章 修路受阻!楚风云: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修! 楚风云深知一句最朴素的真理。 要想富,先修路。 这不仅是发展的命脉,更是他要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立足,凝聚人心的第一战! “柳林镇乡村道路联网提质工程”,被他定为全面主持工作后的头号工程。 他要烧起的第一把火,必须烧得烈,烧得旺,烧得所有人都看得见光! 方案在党委会上全票通过。 楚风云亲自挂帅总指挥,钱的来源也很接地气——“上级补助一点、镇里挤一点、村里筹一点、群众投工投劳一点”。 第一期工程,直指那条连接镇区与山南村等三个偏远村庄的十五公里土路! 那是柳林镇最烂的路,也是百姓心里最深的痛。 消息传开,整个柳林镇都沸腾了,积压多年的期盼化作了空前高涨的热情。 工程启动当天,楚风云没穿那身板正的书记夹克。 他一身迷彩服,脚蹬解放胶鞋,带着镇班子成员,卷起袖子就和山南村的村民们一起挥锹铲土。 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这一幕,被镇上的通讯员用相机定格,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楚书记是真给咱干活的!” 最简单的评价,却比任何政府报告都有分量,为楚风云赢得了最坚实的民心。 然而,恶犬总是会从最阴暗的角落里扑出来。 工程顺利推进的第五天,夜幕降临。 楚风云正在指挥部的工棚里,对着地图和交通助理、村干部推敲着施工细节。 工棚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山南村支书老陈冲了进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楚书记,出事了!” “王彪那伙杂碎,带人把施工队给堵了!不让往前修了!” 楚风云搁下铅笔,眼神的温度骤然降低:“理由。” “他们说……说咱们修的路,占了他们砂石场当年‘预留’的‘发展用地’!”老陈气得浑身发抖,“还拿了张破图,说那是马得宝当年亲口答应的地!那明明是咱们村的集体荒地,他们放屁!” 楚风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彪人进去了,但他的爪牙还在。 这哪里是争地,这分明是旧势力不甘心的反扑,是冲着他这个新书记来的下马威! 背后,孙建设和马得宝的影子若隐若现。 “走,去看看。”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走出了工棚。 村口,施工路段。 推土机和压路机的庞大身躯前,横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壮汉。 领头的那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下山虎,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王彪手下的头号打手,“刀疤强”。 他嘴里叼着烟,脚下踩着一块测量桩,正对着施工队长唾沫横飞。 几十个村民将他们团团围住,人人手里都攥着锄头和铁锹,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他们点燃。 空气中,火药味一触即发。 “都让开!楚书记来了!” 老陈一声大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楚风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刀疤强”看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但很快又被刻在骨子里的嚣张所取代。 他斜睨着楚风云,吐掉烟头,怪声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楚书记吗?来得正好,给评评理!你们这路,修到我们砂石场的地界上了,这账,怎么算?” 楚风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身上刮过。 “你的地?地契呢?” “刀疤强”愣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抖了开来:“看清楚!当年镇里给画的红线图!白纸黑字!” 楚风云接过来,只扫了一眼。 纸是学生作业本的纸,图是用圆珠笔画的,上面连个公章的影子都没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将那张“图纸”举到“刀疤强”眼前。 “你说的‘镇里’,是哪个镇里?谁批的?有红头文件吗?” “就凭这张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废纸,也敢来拦政府的重点工程?” “刀疤强”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强词夺理:“反正……反正马镇长当年亲口答应的!你们今天就是不能动!” “马得宝?”楚风云笑了,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夜空,“他现在在纪委的谈话室里!你要不要下去陪他,当面问问他?” “你!”“刀疤强”被戳到痛处,凶相毕露。 楚风云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混混,声音一字一顿,仿佛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这条路,是镇党委的决议,是六万柳林百姓的活命路、致富路!谁挡,谁就是柳林镇的罪人!” “第二,我现在给你们十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第三,”楚风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危险,“十秒钟后还站在这里的,我亲自送你们进去,罪名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外加暴力妨碍公务!你们,可以试试看!” 话音落下,他身后群情激愤的村民们,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黑压压的人群,无声的压迫,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滚出去!” “别让我们动手!” “刀疤强”这伙人欺软怕硬惯了,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被这股气势骇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一个急刹停在路口! 车门打开,派出所所长李强亲自带队,荷枪实弹的民警迅速下车,将“刀疤强”等人包围了起来! 李强快步跑到楚风云面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报告楚书记!我们接到指示,前来维护施工现场秩序!” “刀疤强”看到这阵仗,魂都快吓飞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软柿子,而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误会!楚书记!天大的误会!” “刀疤强”瞬间换上一副哭丧的脸,点头哈腰,“我们……我们就是来……来看看!这就走,马上走!” 说完,他推开身边的小弟,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疯了似的骑上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剩下的几个混混,被民警按在地上,瑟瑟发抖。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楚书记威武!” 村民们扔掉手里的农具,用力地鼓掌,那掌声,发自肺腑。 楚风云站上一处土堆,面对着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乡亲们!这条路,不是谁恩赐的!是我们自己一锹一土干出来的!” “任何想阻挡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人,都是螳臂当车!” “我向大家保证,这条路,不仅要修!还要修成咱们柳林镇最好、最结实的路!” “继续干活!” “好——!” 村民们的干劲被彻底点燃,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嘹亮。 这场风波,非但没能阻碍工程,反而成了楚风云树立绝对威信的奠基石。 整个柳林镇的干部都看清了——这位年轻的书记,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万民拥护! 他的位置,已稳如泰山! 夜深。 指挥部的灯还亮着。 楚风云看着窗外重新热火朝天的工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刀疤强”只是个探路的卒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修路要快,但更重要的,是彻底掌控柳林镇的权力棋盘。 镇长的位置,不能再悬着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稿纸上,郑重写下一份《关于柳林镇镇长推荐人选的报告》。 他推荐的人,是党委副书记,周大海。 一个熟悉情况的本土干部,一个经过敲打、近期表现顺从的“自己人”。 这份报告,既是稳定局面的必要之举,也是他递给县委书记赵长河的,新一轮博弈的开场! 第69章 内鬼!我当他是左膀右臂,他却想置我于死地! 从县委大院出来,楚风云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赵长河书记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不仅默许了他继续在柳林镇大刀阔斧,更是在镇长人选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赋予了他极大的话语权。 他属意的人选,党委副书记周大海,近期的表现堪称完美。 无论是处理修路时的突发状况,还是推进日常工作,都展现出了积极配合的姿态。 一个能力过关、熟悉本地情况、又表现出足够“顺从”的老干部,作为自己的搭档,似乎再合适不过。 楚风云甚至已经动笔,开始起草推荐周大海担任镇长的正式报告。 他觉得,柳林镇的班子,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然而,官场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真正的暗流,总在你最放松警惕时悄然袭来。 当天下午,楚风云想找周大海商议一下全镇农业技术培训会的方案细节。 他走到周大海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楚风云本无意偷听,抬手正要敲门。 但周大海的一句话,却让他的指关节,僵在了半空中。 “……刘主任您放心,县里的意思我明白……” “对,审计那边,钱科长很专业,已经发现了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嗯,是的,楚书记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有时候做事难免考虑不周全。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只能是尽力弥补……” “好,好,我一定及时向您汇报最新情况……”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楚风云的耳膜。 刘主任? 哪个刘主任? 一个名字瞬间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孙建设的前任大秘,如今的县府办刘副主任! 那个李强曾密报过的,周大海私下秘密拜访的人! 原来电话那头,就是他! 周大海这番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不仅在泄露镇里审计工作的内部动向,更是在用一种极其阴险的方式,将所有“程序瑕疵”的责任,巧妙地引向自己这个“年轻、考虑不周”的书记身上! 楚风云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手将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摔东西,只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强迫自己冷静。 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飞速回放。 县审计局的钱科长,前几天揪住那笔“应急处理经费”的程序问题不放时,周大海是怎么说的? 当时,周大海一脸恳切地打圆场:“楚书记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情况紧急,特事特办嘛……”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打圆场? 那分明是在用一种“体谅”的语气,坐实了自己“程序不规范”的罪名! 还有平日里,那些看似坚决的拥护,那些公开场合旗帜鲜明的支持…… 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这种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的心思吗? 一股被愚弄的寒意,从楚风云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原以为周大海是审时度势,选择向自己靠拢。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错了。 这个人城府之深,远超想象! 他哪里是在选边站队,他分明是一直在脚踏两只船,甚至早已在暗中彻底倒向了孙建设的残余势力! 他在等。 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自己递上最致命的一刀! “推荐他当镇长?”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那份刚刚开了个头的报告草案上。 他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这简直是在给自己亲手挖坟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党政办主任李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他甚至都忘了敲门。 “楚……楚书记!不好了!” 李强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天塌了下来。 “县财政局……刚刚发来正式通知!” “说要派一个专项审计组,对咱们镇近两年的所有专项经费使用情况,进行‘突击审计’!” “理由是……是‘近期项目资金变动较大,需加强监管’!” “审计组……明天就到!” 又是审计!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楚风云瞬间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 这根本就是一套精心策划、早就准备好的组合拳! 周大海在内部策应,提供弹药。 审计组从外部施压,负责开火。 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他楚风云,彻底搞臭、搞垮,让他灰溜溜地滚出柳林镇! 内有权欲熏心、随时准备反噬的“准搭档”。 外有虎视眈眈、借审计之名行致命一击的“检查组”。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飞速收紧。 刚刚因为修路顺利而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压得几乎窒息。 楚风云挥了挥手,让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李强先出去。 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到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镇政府大院染成一片诡异的金色。 安静的表象下,阴谋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周大海……” “审计组……” 楚风云低声念着这两个词,眼底最初的惊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锋利。 “看来,是我把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扳倒一个马得宝,这日子就能安生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你们非要斗个你死我活,那我就奉陪到底!” 推荐周大海?这步棋必须立刻废掉! 当务之急,是应对这场来者不善的审计风暴。 同时,也该摸一摸周大海的底牌,看清他背后真正的主子,究竟想怎么玩。 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沉声开口。 “小川,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另外,之前让你盯着的那几个人,有新动静了吗?” 夜色,彻底吞噬了柳林镇。 唯有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再一次,亮到了深夜。 这一次,楚风云要面对的,是比明火执仗的马得宝,更加阴险狡诈的对手。 一场看似合规合法,实则步步杀机的审计战争。 开始了。 第70章 审计组来了?我让你查个够! 县财政局的突击审计组,踩着不祥的点儿,进驻了柳林镇政府。 组长姓钱,财政局副科长,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后的眼珠子像算盘珠子,转来转去都在计算着什么。 楚风云亲自在镇政府大门口迎接。 态度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握手时力道适中,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钱科长辛苦了,柳林镇的账目一向清清楚楚,镇党委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钱科长公式化地回应了两句,眼神却像扫描仪,从楚风云脸上扫到镇政府大楼,又扫到楼前停着的几辆公车。 楚风云心里冷笑。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找茬的。 --- 审计组进驻财政所,动作快得吓人。 两年的专项资金使用记录,重点是楚风云到任后的每一笔账,被翻了个底朝天。 算盘声,键盘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催命符,在财政所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财政所长老李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是楚风云提拔上来的,忠心不用怀疑,但毕竟是老实人,没见过这种阵仗。 “楚书记,这……这帮人是冲着您来的啊!” 老李压低声音,声音里都带着颤。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什么?咱们的账,经得起查。” “你只管配合,资料要什么给什么,态度要好,速度要快,别让他们抓住服务不到位的把柄。” 老李咬咬牙,点头。 楚风云转身走出财政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经得起查? 当然经得起。 但对方要的,根本不是“查出问题”。 他们要的,是“制造问题”。 --- 果然,第三天,风暴来了。 钱科长拿着几份凭证,敲开了楚风云办公室的门。 脸色比头一天还冷。 “楚书记,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 他把凭证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张。 “这笔五万元,拨付依据是党委会的临时动议记录,但记录太简单了,只写了''用于处理山南村砂石场纠纷的必要支出''。” “具体支出明细呢?村民误工补助的领取人名单呢?医疗费报销的签收手续呢?” 钱科长推了推眼镜。 “楚书记,这不符合财务规范。” 楚风云看着那张凭证,眼神平静。 “钱科长,当时情况紧急。” “砂石场纠纷差点演变成群体事件,镇党委特事特办,先拨款稳定局面,手续是后补的,但每一笔钱都花得明明白白。” “经手人、证明人都有,详细清单和签收手续,我们可以马上补齐。” 钱科长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规定就是规定。” “特事特办,不能成为违反财经纪律的挡箭牌。” “手续不全,就无法证明资金使用的合规性。” 他合上凭证夹。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记录在审计底稿里。” 楚风云没再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对方不是来讲道理的。 --- 接下来的两天,审计组像疯狗,逮着程序瑕疵就咬。 一笔水利维修款,报告里少了一个村支书的签字。 一笔教育专项资金,拨付时间比会议决议早了半天。 还有几笔应急支出,因为事发突然,事后补录的凭证日期对不上。 桩桩件件,鸡蛋里挑骨头。 钱科长每挑出一个“问题”,就板着脸训话: “楚书记,基层工作不能这么粗放。” “程序意识要加强啊。” “年轻干部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守规矩。” 训得老李差点当场哭出来。 --- 更让楚风云恶心的,是周大海。 审计组每次询问情况,周大海都“积极配合”。 不仅知无不言,还特别“善解人意”地补充背景。 “楚书记年轻,干劲足,有时候对基层的老规矩可能不太熟。” “当时情况是紧急,初衷肯定是好的,不过程序上要是再严谨些就更好了。” “我们这些老同志也提醒过,但楚书记可能觉得效率更重要。” 话说得滴水不漏。 像是在打圆场,实际上句句都在往楚风云身上泼脏水。 坐实“年轻气盛”“经验不足”“程序意识淡薄”的标签。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窗户,看着周大海在会议室里跟钱科长有说有笑。 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内外夹击。 审计组是明刀,周大海是暗箭。 这局,布得够狠。 --- 但楚风云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他叫来周小川。 “小川,马上去山南村,把当时领补助的村民都找到,让他们写证言,按手印。” “再去派出所,把参与处理纠纷的民警、镇干部的书面证明拿回来。” “我要用铁证,堵住他们的嘴。” 周小川领命而去。 楚风云又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老李,这两天辛苦你了。” “但别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他们挑的那些''问题'',都是程序瑕疵,不是贪腐,掀不起大浪。” “你就配合,别怕。” 老李在电话那头哽咽: “楚书记,我不怕,我就是气不过!” “咱们明明干的是好事,凭什么被这么折腾!” 楚风云没说话。 他何尝不憋屈? 但憋屈,解决不了问题。 --- 傍晚。 周小川回来了,带回来厚厚一沓材料。 村民证言,民警证明,镇干部说明,每一份都有签字和手印。 楚风云翻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 “干得不错。” 他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拿起来一看,短信。 发件人:李书涵。 楚风云眉头一皱。 这女人,又来了。 他点开短信。 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审计是幌子,目的是拖住你,阻止你晋升。” “真正的杀招在市里。” “孙建设案的关键证人翻供了,有人在市纪委活动,想翻案。” “周大海已经彻底倒向对面,别再信他。” “县纪委郑书记,刚正不阿,和孙建设有旧怨,可以接触。” 楚风云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证人翻供? 孙建设要翻案? 他猛地站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对方的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凶狠! 不仅要在柳林镇压住他,还要在市里层面彻底翻盘,让孙建设东山再起! 到那时,他楚风云就是待宰的羔羊! --- 楚风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飞速运转。 审计组,周大海,证人翻供,市纪委…… 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 他必须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拿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小川,备车。” “去哪儿?”周小川愣了一下。 “县纪委。” 楚风云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我要去见郑书记。” 夜色降临。 柳林镇政府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唯有书记办公室的窗口,依然透着光。 但此刻,楚风云已经不在那里。 他坐在飞驰的车里,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输。 第71章 郑书记,我有三样东西,足够换您出手 县纪委的小会议室没开灯。 楚风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规整的光栅。 他没动。 脊背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控制在最低频率。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楚风云没有回头,但从脚步的节奏和力度,他已经判断出来人的性格——沉稳,克制,长期掌握权力的人特有的从容。 门开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走进来,先是顺手按亮了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楚风云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的同时,也在观察进来的人。 五十岁上下,中山装,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睛很有特点——不是那种锐利得咄咄逼人的眼神,而是一种经年累月审视人性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锐利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也不知道他出手会有多狠。 郑国锋。 县纪委书记。 楚风云站起来,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伸出手。 郑国锋看了他一眼,握住,力道适中,松开的速度也恰到好处。 “坐。” 郑国锋在主位坐下,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口:“楚风云?通过紧急渠道要求见面的人不多,你是今年第三个。” 他顿了顿。 “前两个,一个现在在市看守所,一个调到省里挂职去了。” 楚风云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但他没慌。 他来之前就想清楚了——郑国锋这种级别的纪委书记,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哭诉喊冤的,一种是空手套白狼的。 你要想从他这里拿到东西,就必须先证明你有价值。 楚风云没有立刻诉苦,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郑国锋面前。 “郑书记,我带了三样东西。” 郑国锋没动,只是看着他。 楚风云继续说:“第一样,是柳林镇砂石场案相关的一份补充材料。” 他从纸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马得宝被市纪委带走后,我让人重新梳理了砂石场的账目流水。这份材料里,有十三笔此前没有被纳入调查范围的可疑转账记录。” 他顿了顿。 “收款方是一家省城的咨询公司,法人代表叫刘文博,曾经在县政府办公室担任过副主任。” 郑国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楚风云捕捉到了——这是一个关键信息点。 刘文博,孙建设的前秘书,现在的县府办副主任。 楚风云接着说:“第二样,是一份录音。”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响起周大海的声音,那是他在电话里跟刘文博汇报审计进展的对话。 声音不长,两分钟不到。 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暴露了周大海的立场。 录音结束。 郑国锋没说话,只是看着楚风云。 楚风云收起录音笔,继续说:“第三样,是我自己。” 郑国锋眉头微微一挑。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郑书记,我知道您在等什么。” “孙建设的案子,市里查了这么久,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而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施压。” “现在证人翻供,有人想翻案,这背后的力量不简单。” “但我也知道,您不会轻易放弃。” 楚风云向前倾身,目光直视郑国锋。 “我来找您,不是为了求保护,也不是为了告状。” “我是来谈合作的。” “您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撬动这盘棋的支点。” “而我,就是那个支点。” 郑国锋终于开口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楚风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 “柳林镇现在是个火药桶,谁都知道。” “马得宝倒了,孙建设进去了,但他们的根还在。” “周大海,刘文博,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人,都在等着翻盘。” 他转过身,看着郑国锋。 “他们盯上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如果我倒了,柳林镇会重新回到他们手里,孙建设的案子也会彻底翻篇。” “但如果我稳住了,甚至更进一步,那整个清源县的局面就会彻底改写。” 郑国锋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要什么?” 楚风云没有绕弯子:“三样东西。” “第一,时间。审计组不能无限期地耗在柳林镇,我需要您帮我争取时间,让我能够把手头的工作推进下去。” “第二,信号。我需要一个信号,让那些墙头草知道,县纪委在关注柳林镇,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通道。如果我再发现新的线索,需要一个直达您这里的渠道,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郑国锋靠在椅背上,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但也更危险。” 他站起来,走到楚风云面前。 “楚风云,你知道吗,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棋子。” “一旦你成了棋子,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楚风云没有退缩:“郑书记,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棋子。” “我是棋手。” 郑国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认可。 “行,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 楚风云立刻说:“您说。” 郑国锋转身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到桌上。 “这里面是周大海的个人档案,从他入党到现在,所有的履历、考核、奖惩记录。” “你拿回去,仔细看。” “如果你能从里面找到突破口,那我们就继续合作。” “如果找不到,那你就老老实实回柳林镇干活,别想着跟我玩这些。” 楚风云接过档案袋,感受到了重量。 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份责任的重量。 他点头:“三天之内,我给您答复。” 郑国锋摆摆手:“去吧。” “对了。” 刚走到门口的楚风云又听到郑国锋的声音不由回头。 “退一步,有时是为了看清对手的全貌。” 楚风云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郑书记。”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会议室的灯灭了。 --- 回到车上,楚风云把档案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启动车子。 周小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楚书记,谈得怎么样?”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县委大院的大门。 楚风云突然笑了。 “小川,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周小川摇头。 楚风云说:“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是那些站在台前作威作福的。” “而是那些藏在幕后,掌握规则的人。” “郑国锋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夜色很深。 但楚风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 回到柳林镇已经是凌晨两点。 楚风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台灯,把周大海的档案袋拆开,一页一页地翻看。 入党申请书,手写的,字迹工整。 历年考核表,全是优秀。 提拔任用审批表,每一次都有详细的推荐理由。 楚风云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翻到一页1990年的干部考察材料。 上面有一段评语:“该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但在处理复杂问题时偶有犹豫,建议加强党性锻炼。” 考察人签名:孙建设。 楚风云盯着这个签名看了很久。 1990年。 那一年,孙建设还是镇党委书记。 而周大海,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镇政府工作。 楚风云继续往后翻。 1991年,周大海提拔为副镇长,推荐人:孙建设。 1995年,周大海调任县农业局副局长,推荐人:孙建设。 2002年,周大海重新回到柳林镇,担任党委副书记,推荐人:时任县长孙建设。 一条清晰的轨迹浮现出来。 周大海的每一步,都有孙建设的影子。 楚风云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 他终于明白了。 周大海不是后来倒向孙建设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孙建设的人。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伪装得太好了。 楚风云拿起手机,拨通了郑国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郑国锋的声音有些沙哑:“找到了?” 楚风云说:“找到了。” “周大海是孙建设十年前就埋下的钉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郑国锋说:“很好,合作继续。” 电话挂断。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该轮到他出手了。 第72章 示弱?我在等你们自己跳进坑里! “退一步,是为了看清对手的全貌。”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焦灼与迷雾。 他更深一层地想通了。 审计组的刁难,周大海的阳奉阴违,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马前卒。 真正要他命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刀子。 是孙建设在市里的翻案活动,是关键证人被操作后的突然翻供。 这些涌动的暗流,才是真正淬毒的杀招。 现在硬碰硬? 简直是愚蠢。 那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巴不得自己在柳林镇和审计组这帮疯狗死缠烂打,耗尽所有精力,然后他们在市里那边,轻轻一纸文件,就能给自己钉上棺材钉。 必须换个打法。 不仅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走,还要让他们感觉自己赢定了。 当猎物主动躺进陷阱,并表现出放弃挣扎的姿态时,猎人往往会收起弓箭,笑着走上前去。 而那,就是他楚风云拔刀的时刻。 …… 下午三点,镇党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沉重。 审计组的钱科长也列席了,他特意选了靠门的位置,像个监工,脸上是那种公式化的严肃,眼神却在每个人脸上巡视。 议题只有一个。 山南村砂石场事件“应急处理经费”的规范性问题。 老生常谈,却是悬在楚风云头顶的刀。 钱科长清了清嗓子,翻开他的笔记本,正准备对楚风云发起新一轮的程序诘问。 楚风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浓重的自我反省。 “钱科长,各位委员,今天这个会,我想先做个深刻的自我批评。” 嗡——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表情僵在脸上。 连钱科长都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术卡在喉咙里。 之前的会议,楚书记可是寸步不让,据理力争,几乎把桌子拍碎。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楚风云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 “山南村突发事件的应急经费问题,审计组指出的程序瑕疵,经过我这几天的反思,确实存在,问题很严重。” “当时我一心只想着尽快平息事态,避免流血冲突,在手续上考虑得太简单,太粗放了。这是我的责任,我负主要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空气,精准地落在周大海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 “这说明我对财经纪律的学习还不够深入,对规则的敬畏还不够。” “这次审计,对我个人而言,就是一盆冷水,是一次及时的警醒和挽救。” “我在此表态,财政所必须无条件、百分之百地配合审计工作,对指出的所有问题,立行立改,绝不拖延!” 说完,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一个真心认错的年轻干部。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终于,周大海那带着几分油腻关切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哎呀,楚书记言重了,言重了嘛!” “您也是为了全镇稳定的大局,出于公心,这一点大家都有目共睹!”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工作中难免交点学费,这很正常!” 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像阴沟里的老鼠,被楚风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你小子终于服软了”的胜利者姿态。 钱科长也适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楚书记能有这个认识,非常好。” “我们的审计工作,目的不是为了处罚谁,而是为了帮助大家规范管理,防范风险。” 楚风云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感激”。 “谢谢钱科长,谢谢周书记的理解和帮助。” …… 接下来的议题,都是些鸡毛蒜皮。 镇机关食堂菜谱调整,办公用品采购供应商选择。 换做以前,楚风云连听都懒得听,直接让办公室看着办。 但今天,他变了。 周大海提议,食堂多加两个荤菜,改善伙食。 楚风云立刻点头:“周书记考虑得周到,就按您说的办。” 党政办主任汇报采购方案,周大海又插嘴,说他认识一家供应商,价格更实惠。 楚风云再次点头:“那就换这家吧,周书记亲自把关,我一百个放心。” 一个又一个议题。 楚风云全程表现出一种“大权旁落”、“心灰意冷”、“你说了算”的姿态。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奇迹般地变得轻松起来。 几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眼神开始在楚风云和周大海之间飘忽不定,屁股下的椅子似乎也在悄悄调整着方向。 天,好像要变了。 …… 散会后,楚风云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径直回了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镇政府大院染成一片诡异的暗金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再吐出时,脸上所有的“诚恳”与“感激”都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极度的冷静与残酷。 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周小川派人送来的,柳林镇道路施工现场的最新进展。 推土机轰鸣着平整路基,黄土漫天。 村民们扛着铁锹,汗流浃背,干得热火朝天。 其中一张,一个布满皱纹的老大爷蹲在路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捧着一碗凉水,正递给一个年轻的施工队员。 楚风云认得这张脸。 山南村的老支书,陈叔。 当初砂石场闹事,就是他带着村民,用血肉之躯堵在路口,跟刀疤强的铲车对峙。 如今,路通了,希望来了,老陈笑了。 楚风云将照片放下,转身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柜门。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牛皮纸袋。 周大海的个人档案。 郑国锋亲手给他的杀器。 他目光扫过档案里,那些被孙建设亲笔签名的提拔推荐信,以及被反复圈点的“政治忠诚”评语。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这棋局,孙建设多年前就开始布了,只是现在,他要亲自收网。 他合上档案,放回保险柜,落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小川的电话。 “小川,在哪儿?” “楚书记!我在施工现场!村民们干劲太足了,今天又往前推了两公里!”周小川的声音里裹着风声。 “很好。” “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山南村,找老陈。让他帮你统计,这次修路,村里有多少人参与了义务劳动,每家每户干了多少天,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 “另外,让老陈用他自己的话,写一份材料,就写这条路对村里到底意味着什么。要写得有血有肉,配上照片。” “越快越好。” “明白!” 挂断电话,楚风云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卧底李强的声音压得很低:“楚书记。” “审计组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钱科长今天心情很好,散会后,周书记请他去办公室喝茶了,两人聊了很久,都笑得很开心。” “聊什么了?” “门关着,没听清。不过我看到钱科长走的时候,周书记往他包里塞了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楚风云的眼眸骤然收缩。 “盯死他们。他们每一次见面,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要知道。” “是!” 电话挂断。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盘庞大而精密的棋局,正在飞速成型。 周大海以为他服软了。 钱科长以为他认怂了。 很好。 就让他们继续狂欢,继续得意。 等到他们彻底放松警惕,等到他们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 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 夜里十点。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伏在桌前,笔尖在A4纸上飞快地移动。 纸张的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柳林镇乡村道路联网提质工程阶段性成果的汇报 下面,是触目惊心的数据: 已完成路基平整15公里,铺设碎石12公里,直接惠及三个行政村,1200余户,4500余名群众。 累计投入资金18万元,其中上级补助8万,镇财政配套5万,村集体自筹3万,群众义务投工投劳折算价值超2万元。 全镇村民自发参与义务劳动高达3000余人次,平均每户出工5天以上! 楚风云放下笔,看着这份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份报告,不是给审计组那帮蠢货看的。 这份报告,是直接送往县委,送到县委书记赵长河案头的“王炸”。 审计组可以咬死他程序上的瑕疵。 但他修的这条路,是六万柳林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工程,是天大的政绩! 谁敢说这条路不该修? 谁敢否定这压倒性的民心? 楚风云拿起数码相机,将报告拍成清晰的照片,洗出来送给赵长河。 并附上一句话: “赵书记,柳林镇修路工程进展顺利,百姓热情空前。现汇报阶段性成果,请您审阅。基层干部楚风云,在炮火中向您报到!” 发送完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施工现场的方向,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 那是村民们自发组织的夜班,在为自己的未来抢夺时间。 楚风云凝视着那片光,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周大海,你以为我退了?” “我不是在后退,我只是在给你挖一个足够深、足够宽的坟坑,然后等着你自己兴高采烈地跳进去。”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远处工地的轰鸣。 那是柳林镇沉睡已久的心跳。 更是他楚风云,吹响反击的号角! 第73章 我在下一盘大棋!先让他尝点甜头! 表面的退让和检讨,像一颗烟雾弹投进浑水,暂时遮住了对手的视线。 水面下,楚风云正冷静而高效地编织着他的网。 傍晚时分,镇政府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唯独楚风云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周小川推门进来时,没敲门,直接反锁。 他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走路都有点飘。 “楚书记!”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吴老抠那边,成了!” 楚风云正在看施工现场的进度表,头都没抬。 “证据呢?” 周小川把纸袋放在桌上,用力拍了拍。 “全在这儿!” “四年前那个农机补贴项目,周大海是分管领导。吴老抠当年就觉得不对劲,账面上报的购机数量是127台,可他偷偷跑去村里数了,实际到货的只有89台!” “差额呢?” 楚风云这才抬起头。 “被虚报冒领了!38台农机的补贴款,总共68万,全进了个人腰包!” 周小川打开纸袋,把一沓复印件摊在桌上。 “你看,这是原始采购凭证,这是验收签字表,这是银行转账记录——吴老抠当年偷偷复印了一整套!” 楚风云拿起那些泛黄的纸,一张一张翻看。 字迹清晰。 公章完整。 签字栏里,周大海的名字赫然在列。 最关键的,是那份银行流水。 68万补贴款,从财政专户拨出后,经过三次中转,最后分别进了五个私人账户。 其中一个户主,姓周。 楚风云把证据码整齐,抬头看着周小川。 “吴老抠现在在哪儿?” “我安排他住进县城了,换了三家宾馆,用的都是假名。” 周小川擦了把汗。 “楚书记,这老头胆子小,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他劝出来。他说,这些年做梦都怕周大海知道他留了证据。” “怕?” 楚风云笑了。 “那就让他继续怕着。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哪儿,包括我。” 他把证据锁进保险柜,转过身。 “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动。” 周小川愣了。 “为什么?这可是实锤啊!” “正因为是实锤,才要留在最后。” 楚风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现在拿出来,顶多扳倒周大海一个人。但他背后的线,还没浮出水面。” “你是说……孙建设?” “不止孙建设。” 楚风云转过身。 “审计组,证人翻供,市里的活动——这些事不可能是周大海一个镇党委副书记能操盘的。他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 “我要的,是一网打尽。” 周小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楚书记,心够狠,也够稳。 --- 送走周小川,楚风云没有休息。 他拨通了镇纪委书记王志刚的电话。 “张书记,晚上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商量点工作。” 王志刚是个老纪检,快退休的年纪,但原则性强,不站队。 这种人最难搞定,但一旦搞定,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半小时后,王志刚推门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端着自己的茶杯,脸上写满了谨慎。 “风云书记,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楚风云给他倒了杯茶。 “张书记,坐。” 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楚风云先点了根烟。 “这次审计,压力不小啊。” 王志刚叹了口气。 “是不小。不过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纪委也得配合。” “配合是应该的。”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 “但有些事,我心里有点疑惑。” “什么事?” “前几天,有人看到周大海副书记私下去了县里,见的好像是孙县长以前的秘书,刘文博。” 楚风云说得很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王志刚。 “我就纳闷,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去找刘秘书干什么?” 王志刚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也没注意。 “你确定?” 他的声音变了。 “确定。” 楚风云掐灭烟头。 “我担心的是,咱们在前面应对审计,后面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王志刚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开口。 “风云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 “周大海这个人,我早就看不透了。” “怎么说?” “三年前,镇上有个小水库项目,资金拨付出了问题。有村民举报说,工程款被克扣了。” 王志刚压低声音。 “我当时带人查账,发现确实有疑点。但周大海是分管领导,他拿出一堆补充材料,说是临时追加的工程量,账就对上了。” “你信吗?” “我不信。” 王志刚摇头。 “但我没证据。那些补充材料做得太完美了,我查不出破绽。”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王志刚苦笑。 “孙县长还专门找我谈话,说要相信干部,不要因为一点小问题就上纲上线。” 楚风云点了点头。 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 周大海在柳林镇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上肯定不止一桩两桩问题。 只不过每次都被孙建设压下来了。 “张书记,你觉得这次审计,正常吗?” 楚风云突然问。 王志刚一愣。 “你是说……” “我觉得不正常。”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王志刚身边。 “审计组来得太快,查得太细,针对性太强。” “他们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找茬的。” “而能让审计组这么配合的人,县里能有几个?” 王志刚的脸色变了。 他是老纪检,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楚风云这么一点,他立刻想通了。 “你是说……孙建设还在活动?” “不然呢?” 楚风云回到座位上。 “马得宝被抓了,孙建设进去了,但他们的根还在。” “现在有人想翻盘,第一步就是把我搞下去。” “只要我倒了,柳林镇的局面就能推倒重来,孙建设的案子也能翻篇。” 王志刚听得后背发凉。 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多年,见过的龌龊事不少。 但像这种明目张胆的反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风云书记,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的支持。” 楚风云直视王志刚。 “不是现在,是关键时刻。” “什么时候?”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楚风云没有多说。 但王志刚已经懂了。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行,我等你消息。”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不管你要做什么,必须是干净的,正当的。” 王志刚站起来。 “我这辈子就守着一个原则——不站队,但站正义。” “只要你做的事是对的,我就支持你。” 楚风云伸出手。 “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 力道很大。 这个深夜,镇纪委书记王志刚,成了楚风云暗线布局中的关键一环。 --- 第二天上午,楚风云换了身迷彩服,出现在镇武装部的民兵训练场上。 武装部长姓马,叫马建国,五十出头,军人出身。 部队转业后分配到柳林镇,干了快二十年。 这人性格耿直,最看不惯弯弯绕绕。 训练场上,三十多个民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楚风云没打招呼,直接脱了外套,跟着队伍一起跑。 五公里越野,他一步没落。 跑完了,脸不红气不喘。 马建国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楚书记,你这体能,不错啊!” “马部长过奖了。” 楚风云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 “我年轻时在部队待过两年,底子还在。” “怪不得!” 马建国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一看你这架势,就是练过的!” 两人蹲在训练场边上,就着馒头和咸菜吃了顿午饭。 吃饭的时候,楚风云问起武装部的情况。 “马部长,武装部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马建国咬了口馒头。 “困难?多了去了。” “说来听听。” “装备老化,经费不足,人员编制也不够。” 马建国掰着指头数。 “你看那边的民兵训练器材,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有些枪都生锈了,打靶的时候卡壳。” “还有经费,每年上面拨的那点钱,连维护都不够,更别说搞训练了。” 楚风云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你回头写个报告,把具体困难列出来。” “我向镇党委申请,能解决的先解决一批。” 马建国愣了。 “楚书记,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装部是镇里的重要力量,不能让你们寒了心。” 马建国眼眶都红了。 他在柳林镇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领导这么关心过武装部。 以前的镇长、书记,眼里只有GDP和项目。 武装部?那是被边缘化的部门,没人理。 “楚书记,我马建国就一句话!” 他站起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以后武装部的工作,坚决服从党委安排!” 楚风云回了个礼。 又一个重要支持力量,被争取过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道路联网工程”的施工现场。 他不再是视察。 而是参与。 卷起袖子,扛起铁锹,跟村民们一起干活。 汗水浸透了衬衫,泥土沾满了裤腿。 但他脸上始终带着笑。 山南村的老陈,每次看到他,都要竖起大拇指。 “楚书记,你是咱们见过的最好的书记!” “老陈,别这么说。” 楚风云递给他一瓶水。 “我就是个普通干部,为老百姓办事是应该的。” “不一样!” 老陈摇头。 “以前那些领导,哪个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你看你,天天跟我们一起干,手上都磨出泡了!” 他拉起楚风云的手,给其他村民看。 “大家伙儿看看,楚书记手上的泡!” 村民们围上来,看到楚风云手掌上密密麻麻的血泡,眼眶都红了。 “楚书记,你歇歇吧!” “是啊,这活我们来干就行了!” 楚风云笑着摆摆手。 “没事,这点活累不着我。” “咱们一起干,路就能早点通。早一天通路,大家就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话音落下,村民们的干劲更足了。 那条延伸的道路,像一条纽带,把楚风云和柳林镇的百姓紧紧联系在一起。 民心,这股最强大也最朴素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 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 夜里十一点,楚风云回到办公室。 他脱掉沾满泥土的外套,打开保险柜,拿出周大海的档案。 翻到1998年那一页,盯着孙建设的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字。 第一行:吴老抠的证据(农机补贴项目)。 第二行:周大海的档案(孙建设提拔)。 第三行:刘文博的动向(县府办副主任)。 第四行:审计组的意图(找茬施压)。 第五行:证人翻供(市纪委)。 五条线索,像五根线,在纸上交织成一张网。 楚风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张网,还需要最后一个环节。 那就是时机。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郑国锋。 “郑书记,网已经布好了,就等鱼上钩。” 发完,他收起手机,关了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 但窗外,施工现场的灯光依然闪烁。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他反击的号角。 明处示弱,暗处发力。 楚风云在逆境中沉着布局。 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 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却步步为营。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周大海等人,还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幻觉里。 全然不知,死期已到。 第74章 跳梁小丑周大海,自掘坟墓! 柳林镇老街那家“聚贤楼”的包间里,酒过三巡,烟雾缭绕。 周大海端着酒杯,脸上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得意。他靠近身旁那位摇摆不定的党委委员老张,声音压低,却刻意让桌边几个人都能听见: “老张啊,咱们共事十几年了,我跟你交个底。” 老张端着杯子,眼神闪烁。 “楚书记是年轻,有干劲,省里来的,背景硬。”周大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 老张没接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酒。 “他来多久?把县里、镇里搅成什么样了?得罪了多少人?”周大海的声音更低了,却更有穿透力,“我跟你说,县里好几个领导对他意见大得很。说他太能折腾,不顾大局,眼里没规矩。” 他抿了口酒,目光扫过桌边几张脸:“这位置,怕是坐不长喽。”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周大海察觉到了,继续加码:“咱们都是为镇里办事的老同志,也得为自己、为柳林镇的将来想想。”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总不能跟着一条要沉的船走吧?得认清形势,早做打算。” 桌边的几个人互相对视,眼神里都藏着试探和犹豫。 类似的话,这几天在镇政府大院的各个角落里悄然流传。 食堂里,有人压低声音说:“楚书记要调走了。” 办公室里,有人叹气:“县里对他不满意了。” 走廊里,有人摇头:“再折腾下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谣言像瘟疫,在观望者中间迅速扩散,刻意营造出一种“楚风云即将失势”的氛围。 而那些墙头草,已经开始悄悄倒向另一边。 周大海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三天后。 县城一家名为“静心斋”的茶室,三楼雅间。 周大海毕恭毕敬地给对面的刘副主任斟茶,动作标准,姿态谦卑。 刘副主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坐。” 周大海这才在侧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大海啊。”刘副主任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终于抬眼看他,“现在是关键时期。” 周大海立刻点头:“刘主任说得对。” “孙县长那边虽然暂时有些麻烦,但根基还在。”刘副主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上面也不是没人说话。只要能把柳林镇这个缺口堵住,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走,等风头过去,孙县长回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大海:“还能亏待了你?” 周大海的呼吸急促起来。 “镇长这位子,不过是起点。”刘副主任又抿了口茶。 周大海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堆满笑:“刘主任,您放心!我明白!” “楚风云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周大海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狠毒,“光靠审计组查那点程序问题,力度不够。我寻思着,得给他加点猛料。” 刘副主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大海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他之前批过几笔接待费,虽然手续齐全,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经手人改口。” “或者……”他眼神更毒,“干脆弄几张说不清道不明的单据塞进去,就说是他授意虚报的。” “只要有人证''咬''住他,经济问题上沾点腥,再加上之前那些''程序违规'',够他喝一壶的!” 周大海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就算扳不倒,也能让他灰溜溜滚蛋!” 刘副主任眯着眼,手指继续敲击桌面。 节奏很慢。 很有韵律。 过了足足十秒,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具体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好。” “要干净。” “要快。” 周大海立刻点头:“明白!三天之内,保证办妥!”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大海才起身告辞。 走出茶室,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县城的夜景,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楚风云? 就是个愣头青。 这次,死定了。 然而。 周大海和刘副主任都不会想到。 这场“隐秘”的会面,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会面的时间、地点、参与人,甚至周大海献计的具体内容,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记录下来。 此刻。 柳林镇政府,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的是柳林镇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处产业规划点。 周小川推门进来,反锁门,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楚书记,情况我已经掌握了。” “周大海刚才在静心斋见了刘副主任,两人密谈了四十分钟。” “具体内容是……” 周小川把监听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楚风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停着周大海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在路灯下泛着油光。 楚风云盯着那辆车,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刀。 “他们终于按耐不住了。” 周小川站在一旁:“楚书记,我们要不要提前……” “不。”楚风云打断他,“让他们继续。” “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让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他转过身,盯着周小川:“鱼儿已经咬钩了,而且正在疯狂挣扎,恨不得把鱼线都崩断。” “现在……”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收网了。” 第75章 致命U盘!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催命符! 窗外的天色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要砸下来。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柳林镇未来三年的产业发展规划草图,但他的笔停在纸上,已经十几分钟没动过。 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 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楚风云目光一凝,拿起手机。 李书涵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市里动手了。郑书记在等你。”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收缩。 市里动手,意味着针对孙建设的调查进入收网阶段。郑书记在等他,意味着县纪委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配合他清理柳林镇! 时机到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小川闪身进来,反手锁门。 他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走到楚风云桌前,周小川压低声音: “楚书记,东西拿到了!”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说。” 周小川从贴身口袋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 “周大海收刘副主任钱的证据。” 周小川指着流水上的关键信息: “您看,这三笔转账,总共二十万,从一家咨询公司的账户,分三次转到周大海小舅子名下的卡里。时间、金额、账户名,清清楚楚!” 楚风云接过流水,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第一笔,五万,转账时间是审计组进驻柳林镇的前一天。 第二笔,八万,转账时间是他在党委会上做“自我检讨”的当晚。 第三笔,七万,转账时间是三天前。 每一笔,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周小川又拿起U盘: “这里面有段录音,是周大海在办公室跟财政所副所长密谋的对话。我让人在他办公室装了窃听器,录得清清楚楚!” 楚风云把U盘插进电脑,戴上耳机。 很快,周大海的声音传出来。 那种得意洋洋的、带着狠劲的声音。 “……怕什么?审计组揪着他,他自顾不暇!咱们再加把火,弄几张假单子,说是他授意报的。人证物证一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主任说了,孙县长的事快翻篇了,只要把楚风云这颗钉子拔掉,柳林镇还是咱们的天下!到时候……嘿嘿……” 录音里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阴险。 得意。 恶毒。 楚风云反复听了两遍,尤其是“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和“还是咱们的天下”这两句。 他摘下耳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冷得像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小川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楚风云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镇政府大院。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周大海,正坐在某个办公室里,喝着茶,做着镇长的美梦。 以为自己赢定了。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知所有党委委员。”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半小时后,紧急党委会。” 周小川眼睛一亮:“议题是……” “审计整改最新情况。”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小川。 “让周大海也来。”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周小川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收网的时刻,到了。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施工现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那是柳林镇的心跳声。 也是他反击的号角声。 风暴,就要来了。 第76章 摊牌!录音笔里的催命符! 通知下达得突然。 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党委会,议题栏只写了“重要事项通报”五个字。 这不同寻常的召集方式,在柳林镇政府大楼里激起层层涟漪。 党委委员们揣着各种猜测,陆续走进小会议室。 周大海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端着那只心爱的紫砂茶杯,步履从容,脸上甚至挂着笑容。在他看来,楚风云最近的“低调”就是撑不住了,这次多半是要宣布什么妥协的决定。 “几位来得挺早。”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还特意冲旁边的党政办主任点了点头,“楚书记这次召集会议,看来是有大事要宣布啊。” 党政办主任干笑两声,没接话。 楚风云端坐主位。 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还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他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压着看不见底的风暴。 他没有开场客套,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委员。 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楚风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这个紧急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他停顿了一秒。 “清除害群之马,维护柳林镇党委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周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住,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强撑着镇定,干笑一声:“楚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咱们班子不一直挺团结的吗?” “团结?”楚风云没理他,目光直刺过去,“周大海同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请你先听一段录音。” 他拿起录音笔,大拇指按在播放键上。 “这……”周大海嘴唇动了动,“楚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的面搞这一套……” 楚风云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周大海那得意洋洋、带着狠劲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怕什么?现在审计组揪着他不放,他自身难保!” “我们再给他加把火,弄几张单子,就说是他暗示的……” “人证物证一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大海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想站起来去抢录音笔,但双腿发软,竟然坐回了椅子上。 录音还在继续。 “……刘主任说了,孙县长很快就能回来。” “到时候,这柳林镇,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楚风云那愣头青,折腾得再欢,还不是白费功夫?” “对,刘主任说了,这次审计的单子,有一半是咱们做的手脚,就等着让他跳不出来……”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大海身上,震惊、鄙夷、难以置信。 周大海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哐当!” 那只他最心爱的紫砂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应声碎裂。 茶叶和茶水溅了一地。 楚风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委员。 “各位同志,刚才大家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周大海同志,身为党委副书记,不仅不配合组织调查,反而想方设法诬陷党委书记,制造假证据,妄图颠倒黑白。” “更严重的是,他勾结上级部门个别领导,企图架空镇党委的领导权,把柳林镇变成他们的一言堂。”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的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 周大海终于找回声音,“不……不是这样的!楚书记,这录音是假的!” “假的?”楚风云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那这些呢?” 他将流水推到会议桌中央。 “三笔转账,总计二十万,从一家咨询公司的账户,分三次转到你小舅子名下的卡里。” “第一笔,五万,审计组进驻柳林镇的前一天。” “第二笔,八万,我在党委会上做自我检讨的当晚。” “第三笔,七万,三天前。” 楚风云的声音越来越冷。 “每一笔,都踩在关键节点上。周大海同志,你说这是巧合?” 周大海彻底慌了。 “我……我不知道!那笔钱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周小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周大海同志,这是你小舅子的银行账户明细,还有他名下那辆奥迪Q5的购车发票,购车时间是收到第二笔款项的三天后。” “你小舅子一个在家待业的人,哪来的钱买车?” 周大海浑身颤抖。 他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每一条退路都被堵死了。 楚风云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委员。 “同志们,周大海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我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给县纪委。” “从现在开始,周大海同志停止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周大海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他盯着地上碎裂的紫砂茶杯,眼神空洞。 完了。 彻底完了。 第77章 铁证如山!周大海,你的死期到了!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周大海猛地从瘫软的状态中惊醒,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嘶吼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楚风云,你为了打击报复,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 他状若疯癫,想要扑过去抢夺录音笔。 镇纪委书记王志刚脸色铁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道:“坐下!周大海,注意你的身份!” 楚风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身边的王志刚。 “伪造?”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录音可以伪造,那银行的转账记录,你告诉我,怎么伪造?” 他站起身,走到周大海面前,将一张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上个月5号、15号、25号,从''鼎盛贸易公司''的账户,分三次,转入你妻弟张明的账户,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县府办刘副主任的亲信!” 楚风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大海的心上。 “周大海同志,现在,请你向组织解释一下,你这笔二十万的''活动经费'',究竟是在活动什么?!” 周大海的目光落在白纸黑字的银行流水上,那鲜红的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都在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在角落的宣传委员李芳芳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十万……我一年工资才三万多……” 这话虽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是啊,二十万。 对于这些基层干部来说,那是四五年的工资总和。 周大海为了保住位子,为了往上爬,竟然收了这么大一笔钱。 “够了!” 镇纪委书记王志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指着周大海,声音里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周大海!证据确凿,你还敢胡搅蛮缠!” “你受贿,勾结他人,诬陷书记,企图破坏柳林镇稳定发展大局!”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他转向楚风云,语气坚决。 “楚书记,我以镇纪委书记的名义,坚决建议立即对周大海停职检查,并上报县纪委!” 人武部长马建国紧接着站起来,声音洪亮:“我同意!这种害群之马,必须坚决清除!” “同意!” “坚决支持楚书记的决定!” 墙倒众人推。 之前所有摇摆不定,甚至偏向周大海的委员,此刻都争先恐后地站起来表态,与他划清界限。 周大海抬起头,看着这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此刻一个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凉。 “你们……你们这些墙头草……” “闭嘴!”王志刚喝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脸说别人?” 整个会议室里,除了面如死灰的周大海,所有人都站在了楚风云一边。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根据党委委员们的意见和确凿证据,我现在宣布柳林镇党委决议。” “第一,周大海同志即日起停职,配合组织调查。” “第二,立即将周大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及全部证据,上报清源县纪委!” “第三,在县纪委进一步指示下达前,由我暂时全面主持镇党委、政府工作。” 决议宣布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王志刚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书记,让你的人先控制周大海,等待县纪委的同志过来。” 王志刚点头,大步走向门口。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周大海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大海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楚风云……”周大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别得意太早……刘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楚风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来试试。” 周大海被架出会议室,脚步踉跄,身影狼狈。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马建国长出一口气:“楚书记,这一手,漂亮!” 楚风云摆摆手,重新坐下。 “同志们,周大海的问题解决了,但柳林镇的工作不能停。”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委员。 “我希望大家能够以此为戒,守住底线,守住初心。” “柳林镇的百姓,在看着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楚风云收起文件夹,站起身。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只有王志刚留了下来。 “楚书记,这次多亏你准备充分。”王志刚压低声音,“不过,周大海说的也没错,刘副主任那边……” 楚风云笑了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了,刘副主任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管柳林镇的事?” 王志刚一愣:“自身难保?” 楚风云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第78章 周大海落马!柳林镇变天! 周大海被架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整个柳林镇政府大楼的空气都变了。 走廊里,几个原本在办公室摸鱼的干部探出头来,看到两名工作人员架着面如死灰的周大海走过,吓得“砰”地一声关上门。 财政所副所长老钱躲在门后,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他刚才还在跟周大海通电话,商量怎么“调整”几笔账目。 现在周大海进去了,自己还能撑多久? 镇政府大院的传达室里,老门卫老吴趴在窗口,看着周大海被关进二楼杂物房,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治得住这帮蛀虫了。” ---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大海倒了,但他背后的关系网还没清理干净。孙建设虽然被调查,但市里、省里究竟会怎么处理,还是未知数。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县纪委书记郑国锋。 “郑书记,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传来郑国锋一贯沉稳的声音:“说。” 楚风云言简意赅:“周大海已经被控制,现在需要县纪委接手了。” 郑国锋沉默了几秒。 楚风云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文件的声音。 “好。”郑国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证据我这边已经收到一部分了,程序上没问题。你们镇纪委立刻把所有材料固定好,我下午就带人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相关人员,一律不得离开柳林镇。” 楚风云心里一沉。 这话的意思是,周大海不是一个人。 “明白。” 挂了电话,楚风云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楼下,镇政府大院里,几个干部正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楚风云冷笑一声。 这些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 当天下午三点,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驶入柳林镇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郑国锋带着四名县纪委干部下车。 这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扫描仪,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楚风云和镇纪委书记王志刚在大楼门口迎接。 郑国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人在哪儿?” “会议室。”王志刚指了指二楼。 郑国锋点点头,带着人直接上楼。 楚风云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周大海被两名镇纪委工作人员看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郑国锋走进来,目光落在周大海身上,停留了三秒。 “周大海同志,我是县纪委书记郑国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从现在开始,你的案子由县纪委接手。” 周大海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郑国锋转向身后的干部:“带走。” 两名县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架起周大海。 周大海突然挣扎了一下:“我要见刘主任!我要见刘主任!” 郑国锋冷冷地看着他:“你见不到了。” 周大海浑身一震,彻底瘫软下去。 --- 周大海被带走后,县纪委的人兵分三路。 一组人直奔财政所,调阅所有周大海经手的账目。 一组人去了周大海的办公室,查封了所有文件和电脑。 还有一组人,开始约谈镇里的其他干部。 第一个被叫进谈话室的,是财政所副所长老钱。 老钱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十五分钟后,老钱出来了,脸色煞白,汗水湿透了后背。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烟,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第二个被叫进去的,是党政办的一个科员小李。 小李是周大海的老乡,平时跟周大海走得很近。 半小时后,小李出来了,眼圈红红的,低着头快步离开。 一个下午,县纪委约谈了八个人。 整个镇政府大楼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 晚上八点,郑国锋和楚风云在镇政府的小会议室见面。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郑国锋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周大海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他抬起头,看着楚风云,“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工程项目、资金审批、人事安排上收受贿赂,初步统计不少于八十万。” 楚风云没有说话。 郑国锋继续说:“更严重的是,他跟孙建设的关系盘根错节。孙建设在柳林镇的很多操作,都是通过周大海来实施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个团伙。” 楚风云终于开口:“郑书记,市里那边……” “市里今天下午开了常委会。”郑国锋打断他,“孙建设被留置了。” 楚风云心里一震。 终于来了。 郑国锋盯着他:“市纪委通报说,孙建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采取留置措施。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但基本可以确定,他这次出不来了。”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 孙建设倒了。 柳林镇的天,真的变了。 --- 第二天上午,清源县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 县委书记赵长河在会上传达了市委的决定。 当“孙建设被留置”的消息宣布时,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长河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孙建设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全县干部要引以为戒,守住底线,守住初心!” 会后,县里的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 “孙建设真的完了……” “柳林镇那个楚风云,不简单啊。” “听说周大海也进去了,这是要一锅端啊。” “以后跟楚风云打交道,得小心点……” 楚风云的名字,在清源县官场中,彻底响亮起来。 --- 柳林镇内部,随着周大海被带走、孙建设落马的消息传来,最后的抵抗力量彻底崩溃。 那些曾经跟周大海走得近的干部,现在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党政办的小李主动找到楚风云,交代了周大海让他做的几件“小事”。 财政所副所长老钱也来了,带着一摞材料,说是周大海之前藏起来的账目。 还有几个中层干部,纷纷表态要“坚决拥护楚书记的领导”。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的表态。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拥护他,只是在赌他能走多远。 但没关系。 只要能把事办成,他不在乎这些人心里怎么想。 三天后,楚风云在县委书记赵长河和县纪委书记郑国锋的支持下,对柳林镇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 镇纪委书记王志刚,兼任党委副书记,协助楚风云处理党务工作。 原来分管农业的副镇长老刘,调整为分管农业和水利,负责道路联网工程的后续推进。 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提拔为副镇长,主持镇政府日常工作。 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身边人的安排。 周小川在这次斗争中,胆大心细,忠诚可靠,立下了汗马功劳。 楚风云力排众议,破格提拔周小川为柳林镇党政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 这个任命,既是对周小川能力的肯定和奖励,也是楚风云要将最重要的信息枢纽和协调中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明确信号。 周小川的晋升,也向全镇干部传递了一个清晰的讯息:只要忠诚、能干、肯干,楚书记绝不会亏待。 对于那些问题不大、但之前态度暧昧的中层干部,楚风云则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暂时不动他们的位置,但通过谈话、调整分工等方式,边缘化其权力,观察其后续表现。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清除了核心障碍,又稳住了大多数,还树立了鲜明的用人导向,柳林镇的权力格局被迅速而有效地重塑。 楚风云的权威,至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镇政府机器开始围绕着他的意志高效运转。 距离进入清源县权利中心又近了一步。 第79章 十二字方针!柳林镇的未来,我说了算! 时近深秋。 柳林镇的天空高远澄澈。 连日的秋雨洗去了空气中的尘埃,也洗去了这片土地上空盘桓多年的阴霾。 周大海被县纪委带走,孙建设被市纪委留置——这两颗重磅炸弹在清源县官场掀起的震荡还在持续。 但在事件核心的柳林镇,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不是死寂,是卸下重负后的安宁。 镇政府大院里,气氛悄然变了。 以往那种见到领导就堆起的谄媚笑容不见了。 走廊里交头接耳传小道消息的鬼鬼祟祟不见了。 因派系不同而彼此提防的疏离感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部们步履间的轻快。 是见面点头时多出的几分坦然。 是办公室里讨论工作时明显提高的声量和效率。 每个人都清楚:柳林镇的天,变了。 那个盘踞多年、织就无形之网的旧势力,被连根拔起。 而亲手完成这一切的年轻书记楚风云,权威和声望已达顶点。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 望着楼下焕然一新的院落,望着井然有序进出的人员。 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反而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扳倒腐败分子只是手段,绝非目的。 如何带领柳林镇这艘饱经风浪的航船驶向发展快车道,让六万五千百姓过上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 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迅速统一思想,凝聚共识。 吹响发展的集结号! 经过几天精心准备,柳林镇全镇干部大会在镇政府礼堂召开。 能容纳两百多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全体镇干部、各站所负责人、村两委主要干部全部到齐。 就连一些平时不太参加此类会议的老党员、村民代表也闻讯赶来。 礼堂后排和过道里都加满了座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凝重气氛。 期待与好奇混合其中。 所有人都想亲耳听听: 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肃清积弊的年轻书记,将如何描绘柳林镇的未来? 楚风云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紧扣。 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立刻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眼神锐利而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和力量。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同志们!” 楚风云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礼堂每个角落。 不高亢,却异常沉稳有力。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镇干部大会。” “这次大会,不同于往常。” “它是在我们柳林镇经历了一场深刻洗礼、政治生态得到初步净化的背景下召开的。” “它的目的,不是庆功,更不是算旧账。” “而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是统一思想,凝聚力量!” “是明确我们柳林镇下一步往哪里走、怎么走!” 开场白直截了当。 没有任何虚言套语。 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台下,几个原本还在调整坐姿的干部身体一震,挺直了腰板。 云雾村老支书眼睛发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过去一段时间,柳林镇经历了一些波折,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楚风云语气变得凝重。 “有些干部,忘记了初心,背离了宗旨!” “把手中的权力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严重损害了党委政府的形象,伤害了老百姓的感情!” “这些教训是深刻的,是惨痛的!” “我们必须深刻反思,引以为戒!” 提到这些问题时,台下不少人低下了头。 面露愧色或不安。 尤其是那些曾与周大海走得近、或有过摇摆的干部,如坐针毡。 财政所副所长老钱的手在发抖。 党政办一个科员小李脸色煞白。 但楚风云的下一句话,让气氛陡然一变—— “但是!” 他声音陡然提高。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我们不能沉溺于过去的阴影!” “更不能因为出了几个害群之马,就否定我们绝大多数干部的主流是好的!” “就否定我们柳林镇发展的巨大潜力和光明前景!” “现在!” “歪风邪气被刹住了!” “阻碍发展的绊脚石被搬开了!” “正是我们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最好时机!”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 台下许多人抬起头。 眼中重新有了光。 镇纪委书记王志刚用力点了点头。 经济发展办主任握紧了拳头。 几个村支书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么,柳林镇的出路在哪里?” 楚风云抛出核心问题。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一行醒目的大字适时打出: **“生态立镇、产业强镇、旅游兴镇”** ——柳林镇未来发展总思路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楚风云伸手虚压,示意安静。 他指着这十二个字,声音铿锵: “第一,生态立镇!” “这是我们发展的根基和底线!” “柳林镇有青山绿水,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任何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短期利益的项目,在柳林镇一律免谈!” “我们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我们的生态环境!” “要让绿水青山真正成为金山银山!” 台下,林源村支书眼睛一亮——他们村靠的就是生态菌菇。 楚风云继续: “第二,产业强镇!” “这是我们发展的核心动力!” “柳林镇不能永远穷下去!” “我们要大力发展绿色、高效、可持续的现代产业!” “具体来说——”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一字一句: “立足资源优势,重点发展特色农业:高山茶叶、优质菌菇、生态养殖!” “引进深加工技术,打造我们自己的品牌,提高附加值,让农民的腰包鼓起来!” “同时,优化营商环境,积极招商引资,发展环保型、就业型的小微企业!” 台下,云雾村老支书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种了一辈子茶,终于等到这句话! “第三,旅游兴镇!” “这是我们发展的新引擎!” “柳林镇有优美的自然风光,有保存尚好的古村落,有独特的民俗文化!” “这些都是发展乡村旅游的绝佳资源!” “我们要高标准规划,突出特色!” “打造一批有吸引力的旅游景点和线路!” “发展民宿、农家乐!” “让游客愿意来、留得住、玩得好!” “带动餐饮、住宿、交通、土特产销售等一系列产业发展!” “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赚钱!” 他的阐述条理清晰。 目标明确。 措施具体。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与会者心坎上。 台下的人们,尤其是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看到了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这与马得宝时代开会时的空话连篇、画饼充饥,形成了天壤之别!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书记!” 一个中年干部站了起来。 是镇里某站所的老油条刘所长,曾是周大海的外围人员。 他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这规划听着是不错,可钱从哪来?人从哪来?光喊口号管用吗?”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楚风云身上。 楚风云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刘所长问得好!” “这说明你在认真思考,没有光听热闹。” 他转向全场: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疑问:钱从哪来?人从哪来?” “我现在就告诉大家——”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全镇绿色农产品加工厂,选址和前期规划立即启动!” “县里已经原则同意拨付专项扶持资金!” “同时,我已经联系了三位在外经商的柳林籍企业家,他们愿意以入股形式投资!” “启动资金,有了!” 台下一片哗然。 刘所长脸色一白。 楚风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乡村旅游发展详细规划,我已经请了省城最专业的设计院团队!” “下周就来实地考察!” “规划,有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年底前,所有行政村主干道硬化工程扫尾工作必须完成!” “交通基础,有了!”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技术人才问题,我已经联系了市职业技术学校,采取''校地合作、定向培养''模式!” “选拔本地青年去学食品加工、质量检测、市场营销!” “学成后直接回加工厂工作!” “人才,也有了!” 他目光如炬,扫向刘所长: “刘所长,你说光喊口号管不管用?” “我楚风云从来不喊口号!” “我只做实事!” 刘所长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人站了起来。 掌声经久不息。 王志刚用力鼓掌,眼中满是敬佩。 周小川激动得脸都红了。 云雾村老支书颤巍巍地站起来,高声喊道: “楚书记说得好!” “我们柳林镇,有希望了!” 掌声再次达到高潮。 楚风云按了按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最后总结道: “同志们!” “蓝图已经绘就,号角已经吹响!” “未来的柳林镇,应该是一个生态优美、产业兴旺、乡风文明、生活富裕的新柳林!” “实现这个目标,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付出艰辛的努力!” “我希望,也相信——” 他目光扫过全场,充满期待和信任: “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以主人翁的姿态,积极投身到柳林镇发展的火热实践中来!” “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话音落下。 礼堂内短暂的寂静。 随即——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经久不息! 掌声中,有对过去阴霾散尽的宣泄。 有对清晰蓝图的认同。 更有对新任带头人的信任和期待。 许多老村干部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看到了柳林镇焕发新生的希望! 楚风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干劲和希望的脸庞。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清扫旧屋只是第一步。 真正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是带领大家建造一座崭新的大厦。 而今天—— 这座大厦,已经打下了第一块坚实的基石。 柳林镇的新篇章,就此正式开启! 第80章 一锹土,砸出柳林镇的未来! 全镇干部大会散场后,楚风云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当天下午,他就把党政办主任李强、新提拔的经济发展办主任,还有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两位专家叫到办公室。 “明天一早出发,去云雾村。” 楚风云的语气不容商量。 李强愣了一下:“书记,不提前通知村里?” “不通知。” 楚风云抬眼看他,“我要看最真实的情况,不是他们准备好的样板。” 第二天清晨六点,一辆吉普车驶出镇政府大院。 车上没坐什么大干部,就楚风云和三个人,外加两位专家。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开进云雾村。 村子藏在山坳里,云雾缭绕,几十户土坯房依山而建,屋顶瓦片残缺,墙皮斑驳。 车刚停稳,村里的老支书就慌慌张张迎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种茶大户。 “楚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收拾收拾……” 老支书抹着额头的汗,显然没想到镇书记会突然杀到。 楚风云摆摆手:“不用收拾,我就是来看看茶园。带我去。” 老支书愣了一秒,立刻转身:“好好好,这就带您去!” 深秋的茶园还是绿的。 楚风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掰开一片茶叶仔细端详。 “这茶树多少年了?” “祖上传下来的老品种,少说也有百来年了。” 老支书在旁边陪着小心,“楚书记,咱这茶品质是真好,喝过的人都说香,可就是……” “就是卖不出去。” 楚风云接过他的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路不通,商贩不愿上来收,你们自己拿下山去卖,又没包装没品牌,只能贱卖。” 老支书眼圈一红:“可不是嘛!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这茶园眼看着要荒……” 话没说完,一个老茶农颤巍巍捧着一把刚炒好的干茶走过来。 “书记,您闻闻,这香味多正!” 楚风云接过茶叶,凑近鼻子。 一股清香直冲脑门,带着兰花的幽香和山野的清冽。 是好茶。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两位农科院专家:“王教授,李教授,你们看看,这茶有没有改良空间?” 两位专家接过茶叶,又去茶园里转了一圈,回来后面露惊喜。 “楚书记,这里的生态环境太好了!”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茶叶底子非常好,品种可以优化,但更重要的是标准化种植和加工流程。如果能打造有机品牌,附加值至少翻三倍!” 楚风云点点头。 他走到茶园边缘,站在高处望着层层叠叠的茶山,忽然开口: “老支书,你信不信我?” 老支书一愣:“书记您这话……我当然信!” “那就听我一句。”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面前十几个茶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路,我给你们修通。” “茶,我给你们卖出去。” “镇里马上建一个现代化的茶叶加工厂,到时候你们种的茶,工厂统一按标准收购,进行精深加工,打出咱们柳林云雾茶的品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茶农心里。 老支书“扑通”一声跪下了。 “楚书记,您这是给我们云雾村指活路啊!” 楚风云赶紧把他扶起来:“别跪,咱们是人民政府,为人民办事是应该的。” 他拍拍老支书的肩膀,“你们把茶种好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离开云雾村,楚风云又马不停蹄赶往林源村。 这个村以出产椴木香菇和黑木耳出名,但同样面临销路问题。 村支书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听说要建加工厂,眼睛都亮了。 “书记,您是说真的?” “我楚风云说话,从来不放空炮。” 楚风云拿起一朵刚采摘的香菇,个头饱满,菌盖完整,“好东西,就该卖出好价钱。” 接下来两天,楚风云带着人马把镇里几个有特色资源的村都跑了个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问题和思路。 加工厂的产品定位也越来越清晰:“柳林清茗”和“云岭山珍”,聚焦优势,打造精品。 但厂址选在哪儿,又成了新问题。 楚风云没有一言堂。 他召集镇党委班子、站所负责人、村干部代表,开了整整三次讨论会。 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应该建在镇政府旁边,交通方便!” “放屁!应该建在资源村中心,方便收购原材料!” “我看得靠近未来的旅游线路,游客能参观采购……” 楚风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听。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他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柳林镇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平缓坡地上。 “就这儿。” “距离镇区三公里,靠近主干道,位于几个资源村中心位置。” “运输方便,辐射产地,还能为将来的旅游观光留余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服了。 这个年轻书记,不仅能干,还真懂统筹规划。 --- 方案定了,楚风云没搞什么大张旗鼓的仪式。 他选了个秋高气爽的上午,带着班子成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自发赶来的附近村民,在选定的坡地上举行了奠基仪式。 没有红毯,没有气球拱门。 只有一块简单的项目介绍牌,和一堆准备好的奠基石。 楚风云站在人群前,没拿讲稿。 “同志们,乡亲们!” 他的声音在秋日的阳光下响起。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柳林镇绿色农产品加工厂奠基!” “这一锹土下去,奠下的不仅是一座厂房的基础,更是咱们柳林镇产业发展的基础,是六万五千柳林人民脱贫致富、乡村振兴的希望之基!” 围观的村民们屏住了呼吸。 楚风云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铁锹,用力铲起一锹带着草香的泥土,稳稳地培在奠基石上。 紧接着,班子成员、代表们纷纷上前培土。 人群中突然响起掌声。 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集,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响。 一个老汉抹着眼泪喊:“楚书记,您是真给咱们办实事啊!” “是啊,这回有盼头了!” “这辈子还能看到咱柳林镇建工厂,值了!” 楚风云站在初具轮廓的厂址上,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望着身边期待的面孔。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笑。 资金、技术、销路,一个个难题像山一样横在面前。 但他不怕。 只要方向对了,路就在脚下。 而他楚风云,从来不走回头路。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边。 车里坐着县里一位领导,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呵,搞得热热闹闹的,就怕是雷声大雨点小……” 副县长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对,就是柳林镇那个项目,盯紧点,我就不信他能把这事办成!”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楚风云,咱们走着瞧。 第81章 两百万难关!副县长下绊子! 奠基仪式的锣鼓声还在耳边回响,楚风云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冷到冰点。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预算清单。 标准化厂房建设:八十万。 茶叶加工设备:五十五万。 菌菇烘干流水线:四十万。 水电配套、环保设施、周转资金…… 每一笔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楚风云有钱,非常有钱。 但是钱都在做长线布局,目前抽不出来,不然这几百万一根毛都算不上,必须另做打算。 “总计两百一十万。”镇财政所长老李的声音发抖,“书记,咱镇全年财政收入才一百五十万,还得保运转、发工资……这窟窿,怎么填?” 楚风云没接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里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得可怕的算计。 穷不可怕。 可怕的是穷得没了志气。 “老李,你先回去。”他抬头,“预算我批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摇着头退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楚风云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书记,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县委书记赵长河正在批阅文件,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笔顿了顿。 “柳林镇的项目?” “是。”楚风云开门见山,“加工厂建设遇到资金瓶颈,需要县里支持。我做了一份详细报告,现在就送过来。” 赵长河沉默了几秒。 “报告先发我邮箱,下午我看看再说。” “谢谢赵书记。” 挂了电话,楚风云没有松口气。 他太了解这套游戏规则——“下午再说”往往意味着“会上再研究”,“研究研究”基本等于“再等等看”。 等,是等不来钱的。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柳林镇绿色农产品加工厂专项资金申请报告》。 这不是普通的行政文件。 三十二页,每一页都堆满数据和图表。 云雾村茶叶产量五年趋势图。 林源村菌菇市场价格波动曲线。 周边三县同类产品销售对比分析。 未来三年预期收益测算模型。 甚至还附上了省农科院专家的书面评估意见和张总超市的意向采购合同。 这份报告的每个字,都在说一件事—— 这个项目,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算过账、能赚钱、能带动就业、能为全县探路的真项目。 他把报告发到赵长河邮箱,又抄送给了县发改委、财政局、扶贫办三个部门。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门。 --- 周小川正在整理企业家名录,看见楚风云出来,连忙站起来。 “书记,您要出去?” “去省城。”楚风云头也不回,“把张总的电话给我。” “张总?那个开连锁超市的?”周小川一愣,“他不是说下周才回柳林吗?” “等不了下周。” 楚风云接过电话号码,边走边拨。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哪位?” “张总,我是柳林镇的楚风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楚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有。”楚风云站在镇政府大门口,看着夜色里远处的山影,“想请您帮个忙。” 张总笑了:“您这么客气,我反而不自在。您说,什么忙?” “我想去省城当面跟您聊聊加工厂的事。不是要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这个项目,从商业角度看,到底值不值得投。” 张总没有立刻答应。 “楚书记,咱丑话说前头。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投资要看回报,看风险。您要是拿乡情绑架我,那咱就没得谈。” “我要是靠绑架能拿到钱,就不用打这个电话了。”楚风云语气平静,“张总,明天上午十点,省城金茂大厦您的办公室,我带着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市场调研报告,咱们坐下来算算账。您要是觉得不靠谱,我转身就走,绝不耽误您时间。” 张总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明天见。” --- 凌晨三点,楚风云坐在开往省城的长途大巴上。 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在打瞌睡。 他没睡。 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借着窗外路灯忽明忽暗的光,一遍遍检查数据。 茶叶加工利润率:30%-45%。 菌菇市场年增长率:12%。 周边县城同类产品空白期:至少两年。 张总超市系统覆盖全省十三个地级市,如果能打进他的供应链…… 楚风云在心里算着账,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是赌博。 是有底牌的搏杀。 --- 上午九点五十分,楚风云站在金茂大厦楼下。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和进进出出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保安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张总。” “有预约吗?” “有。”楚风云报出名字。 保安打了个电话,很快放行。 电梯直达十八楼。 张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楚风云走到门口,看见张总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总。” 张总转过身。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而警惕。 “楚书记,请坐。”他指了指沙发,“喝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 两人坐下。 张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说吧,你的计划书。”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张总接过,翻开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 第三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张总抬起头。 “楚书记,这份计划书,谁帮你做的?” “我自己。” “你学过商业管理?” “没有。”楚风云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会算账。” 张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说实话,这份计划书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创业项目都靠谱。但我有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你们镇财政穷成那样,万一运营出问题,谁来兜底?” “项目采用公司化运作,镇政府占股但不直接经营,引入职业经理人管理。风险由所有股东共担,不会让财政背锅。” “第二,柳林镇交通不便,物流成本怎么控制?” “道路已经通了,物流成本比您想象的低。我算过,从柳林镇到省城,冷链运输成本每公斤不超过一块五。” 张总眯起眼睛。 “第三,最关键的——市场在哪儿?你拿什么保证东西卖得出去?”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全省绿色农产品消费趋势报告。”他指着其中一页数据,“近三年,省内中高端茶叶市场年增长率18%,菌菇类产品增长率23%。您的超市系统覆盖面广,但目前生鲜农产品占比不到12%,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他抬头,直视张总的眼睛。 “张总,您缺的不是供应商,是有品质保障、能稳定供货、价格合理的供应商。我们能提供。”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张总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许久,他开口:“五十万,我投。但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占股20%,并且派驻财务监督。第二,产品必须通过我的质检标准。第三,三年内如果无法盈利,你们得回购我的股份。” 楚风云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 回柳林镇的路上,楚风云接到了赵长河的电话。 “风云同志,你那份报告我看了。”赵长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写得很详细。” “谢谢赵书记。” “但县里财政确实紧张,全额拨款不现实。”赵长河顿了顿,“这样,县里出八十万专项扶持资金,作为启动支持。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八十万! 楚风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谢谢赵书记!我代表柳林镇六万五千百姓感谢县委!” “别高兴得太早。”赵长河的声音变得严肃,“分管工业的刘副县长对这个项目有些意见,认为你们步子迈得太大。他下周要去柳林镇调研,你做好准备。” 电话挂断。 楚风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八十万县里拨款,五十万张总投资,加上镇里能挤出的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还差六十万。 而且,刘副县长…… 他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要使绊子。 那就来吧。 我接着。 第82章 副县长使绊!通车仪式打脸! 秋风渐凉,山野间的色彩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与绯红。 就在楚风云为加工厂的资金和人才问题四处奔走,与县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绊脚石斗智斗勇时,另一个牵动全镇上下人心的项目——柳林镇乡村道路联网硬化工程,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条贯穿多个行政村、总长超过十五公里的道路,是楚风云上任后力排众议、克服重重困难启动的民生一号工程。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的景象,严重制约着百姓出行和物资运输。 如今,宽阔平整的碎石路基已经铺设完毕,压路机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实作业,只待天气晴好便可进行沥青面层铺设。 楚风云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到各路段转一转。 他不再像初期那样带着大队人马,往往只带着周小川,或者干脆独自一人,步行在尚未完全竣工的路基上。 他会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检查硬度。 会蹲下身查看排水沟的砌筑质量。 会与遇到的施工人员聊上几句,询问进度和困难。 他的身影,成了工地上最常见的风景。 这天下午,楚风云再次来到施工难度最大、也是最后贯通的一段——连接云雾村的山路。 这段路坡陡弯急,施工机械上不来,很多地方全靠村民们肩挑背扛、手工开凿。 现场,几十名村民正在技术员的指导下,进行路肩的加固和边沟的清理,干得热火朝天。 云雾村的老支书看见楚风云,连忙放下手里的铁锹迎了上来,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却堆满了笑容。 “楚书记,您又来了!快看,这路马上就全通了!” 老支书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村几辈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啊!” 楚风云握住老支书粗糙的手,看着眼前蜿蜒向前、即将变成坦途的道路。 他问道:“老支书,路修通了,大家最想干啥?” 老支书眼睛一亮,指着山路尽头云雾缭绕的山村。 “第一件事,就是把咱的茶叶运出去!” “以前路不好,好茶卖不出好价钱。以后啊,咱的''云雾茶''就能直接拉到镇上的加工厂,说不定还能卖到省城去哩!”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憧憬。 有的说要买辆小货车跑运输。 有的说要把山里的山货拿到镇上去卖。 还有的说在外打工的孩子回家方便了。 听着村民们朴实的憧憬,楚风云知道,这条路连接的不仅是村庄与外界,更是党心与民心,是贫困与希望。 他转向随行的交通助理和施工负责人,语气严肃。 “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有丝毫马虎。质量是生命线,必须保证这条路能经得起时间和车辆的考验。” 两人连忙点头应是。 正在这时,楚风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副县长。 楚风云眉头微挑,接通电话。 “风云同志啊,听说你们镇的道路工程快完工了?” 电话那头,副县长刘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官威。 “动作很快嘛。不过,我接到反映,说你们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占用基本农田、补偿标准不到位的问题啊?” 楚风云眼神一冷。 又来了。 “还有,这么大的工程,招投标程序是否完全规范?” 刘建国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就仓促竣工,恐怕会留下隐患,影响不好啊。” 楚风云压住火气,语气平静却坚定。 “感谢刘县长关心。柳林镇道路工程的所有手续完备,用地经过严格审批,绝无占用基本农田情况。” 他顿了顿。 “征地补偿严格按照县里最新标准执行,款项足额发放到户,有据可查。招投标过程全程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欢迎刘县长随时派工作组下来核查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风云继续说道:“这条路的修建,是柳林镇六万五千群众多年来的夙愿,也是镇党委政府兑现对百姓的承诺。” “目前工程进展顺利,质量可控,预计可按期竣工。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反映'',就延误惠民工程的进度,寒了老百姓的心。”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句句有力。 刘建国被顶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几秒,才悻悻地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最好不过。总之,要稳妥,不要出乱子。” 说完便挂了电话。 楚风云放下手机,眼神更加坚定。 他转头看向施工负责人。 “老张,所有施工档案、验收记录、补偿凭证,再整理一遍,确保每一份材料都经得起查。” “明白!” 楚风云知道,刘建国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早有准备。 这条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打通,让那些想看笑话、想使绊子的人无话可说。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早晨。 柳林镇乡村道路硬化工程竣工通车仪式,在镇区入口新修的主路上简单而隆重地举行。 现场没有邀请县里太多领导,主角是修路的施工人员、沿线村庄的村民代表和镇里的干部群众。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舞龙舞狮,比过年还要热闹。 许多村民扶老携幼赶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时,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会场。 车门打开,副县长刘建国带着几名县里的干部下了车。 现场的气氛微微一滞。 楚风云眼神一闪,快步迎了上去。 “刘县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刘建国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听说今天通车,我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落在那条崭新的沥青路上,眼神复杂。 仪式开始。 楚风云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拿起话筒。 “乡亲们!” 他的声音在现场回荡。 “今天,柳林镇乡村道路硬化工程,正式竣工通车!” 话音落下,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平坦如砥的新路。 他们用脚反复踩着坚实的地面,激动得老泪纵横。 “通了!真的通了!” “这辈子还能走上这么平整的路,托党的福,托楚书记的福啊!” 刘建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 他转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说:“走,去看看路基质量。” 然而,当他们随机抽查了几处路段,查看了施工档案和验收记录后,刘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有手续齐全,所有质量合格。 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楚风云没有坐在主席台上,他走进人群,与村民们握手交谈,分享着他们的喜悦。 他看到云雾村的老支书开着一辆崭新的三轮车,车上载着满满的茶叶筐,第一个驶上了新路,朝他用力挥手。 他看到山南村的村民用摩托车载着新采摘的菌菇,疾驰而过,脸上满是希望。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劳累,所有的压力困扰,都烟消云散。 楚风云知道,这条路,不仅仅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道路。 它更是一条通往百姓心中的路。 它通了,柳林镇发展的血脉就通了,党委政府的威信就立起来了。 通车仪式结束后,楚风云独自一人,沿着新修的道路,缓缓走向云雾村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晖洒在崭新的沥青路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路通了。 下一个挑战——让百姓的口袋真正鼓起来,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但他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有力。 就在楚风云享受这短暂宁静时刻时,手机再次响起。 是周小川打来的。 “书记,刚接到消息,刘副县长那边不死心,已经安排人开始调查加工厂的环评手续了。” 周小川的声音有些紧张。 “他们想从环保这块卡我们。” 楚风云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让他们查。”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环评报告我早就让省里的专家做过三遍,比县里的标准还要严格。” “他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把材料直接报到市纪委。” 周小川松了口气。 “明白了,书记。” 挂了电话,楚风云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省城专家下乡!一份规划震动全县! 道路通车的消息传开后,柳林镇上下一片振奋。 但楚风云清楚,路只是开始。 如何让路上跑满车,让村民腰包真正鼓起来,才是关键。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柳林镇地图上。 云雾村的茶山、石涧村的古民居、林源村的菌菇基地…… 这些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条线串起来。 旅游。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已久。 柳林镇不缺资源,缺的是包装和运作。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旅游局一位老领导的号码。 三天后。 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驶入柳林镇。 车上坐着的,是省城鼎盛规划设计院院长傅建国和他的团队。 傅建国五十出头,在业内以“不碰烂项目”闻名,经他手的乡村旅游案例,成功率超过八成。 楚风云亲自在镇口接人。 “傅院长,路上辛苦了。” 傅建国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书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能让省旅游局老局长亲自打电话推荐的人,他以为至少是个老油条。 没想到这么年轻。 “楚书记客气了。”傅建国伸手与他相握,“听老局长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 楚风云笑了:“好不好,您看了再说。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柳林镇穷,拿不出大价钱。” 傅建国一愣,随即笑了:“倒是实在人。” 楚风云没安排什么接风宴。 他直接带着傅建国一行,开车上了云雾村。 车在新修的水泥路上行驶,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茶山。 深秋的茶树依然翠绿,云雾在山间缓缓流动。 “停车。” 傅建国突然开口。 他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茶叶的清香和山野的湿润。 “这个生态环境……” 傅建国在业内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的项目数不清。 但眼前这片茶山,那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美,让他眼前一亮。 “这里海拔多少?” “八百到一千二。”楚风云答道,“常年云雾缭绕,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茶品质极好。” 傅建国沿着茶垄走了一圈。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 “土质、坡度、植被覆盖……”他抬头看向楚风云,“楚书记,你们这是块宝地。” 楚风云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可以做。”傅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要做精品。” 接下来两天,楚风云陪着专家团队跑遍了大半个柳林镇。 石涧村的古民居让团队里的建筑师赞不绝口。 林源村的菌菇基地被认为“可以开发农业观光体验”。 就连那条新修的沿溪步道,也被规划师纳入了“生态徒步线路”。 第三天晚上。 镇政府会议室。 傅建国团队内部开了个讨论会,楚风云也在场。 “我觉得应该引入一些时尚元素。” 团队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规划师打开电脑,“您看,现在年轻人喜欢露营、音乐节,我们可以在古村附近搞个营地,再做个酒吧街——” “不行。” 楚风云直接打断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年轻规划师有些尴催:“楚书记,您是觉得投资太大?” “不是钱的问题。”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柳林镇旅游规划草图前。 “柳林镇要做的,不是网红打卡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城里人来乡村,是为了逃离城市的喧嚣。他们想要的是安静、是慢生活、是那种已经消失的乡土记忆。” “如果在这里搞酒吧街、音乐节,和城里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我们要做的,是让游客住进老房子,早上被鸟叫声唤醒,跟着村民上山采茶,中午吃一顿柴火饭,下午在溪边发呆,晚上看满天星星。” “这才是柳林镇该有的样子。”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傅建国突然鼓起掌来。 “楚书记说得对。”他看向那个年轻规划师,“小陈,乡村旅游的灵魂在于''乡'',你记住这一点。” 讨论继续。 关于石涧村的开发方式,又起了争执。 有人主张政府投资统一改造,再招商引资。 楚风云摇头:“村民才是主体。我的想法是,由村集体成立旅游合作社,村民以房屋、土地入股,收益按股分红。” “政府负责基础设施和宣传推广,但经营权在村民手里。” 傅建国眼中闪过赞赏:“这个思路好。既保护了村民利益,也留住了村子的生气。” 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终,一份《柳林镇乡村旅游发展概念性规划》的框架敲定。 核心定位:原生态、深体验、慢生活。 四大板块:古村探幽、茶山漫步、农耕体验、民俗文化。 开发原则:保护第一、村民主体、有机生长。 傅建国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向楚风云。 “楚书记,实话说,我接过不少项目,但像你这么清醒的甲方,不多见。” 楚风云苦笑:“清醒是被逼的。柳林镇穷,经不起折腾,每一步都得算好了再走。” 送走傅建国团队那天。 周小川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 “书记,刘副县长那边又有动静了。” 楚风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是一份关于“加强乡村旅游项目环评审批”的内部通知。 他冷笑一声。 这是要在环评上卡他。 “让镇规划办立刻联系省环科院,按最高标准做环评报告。” 楚风云放下文件,“他想查,就让他查个够。” 周小川迟疑:“可是省环科院的费用……” “我来想办法。” 楚风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 旅游规划的事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资金、人才、运营、利益协调…… 每一样都是硬骨头。 更别说,还有刘副县长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 他摸出烟,点燃。 狠狠吸了一口。 办公桌上,那份规划草案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让柳林镇的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 楚风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书涵的号码。 “书涵,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个项目……” 电话那头,李书涵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这个大忙人,难得主动找我。说吧,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第84章 加工厂首战告捷!副县长憋出内伤! 春寒料峭,柳林镇外那片曾经荒芜的坡地上,一座白墙蓝顶的现代化厂房拔地而起。 “柳林镇绿色农产品加工厂”几个鲜红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领导剪彩。 楚风云选择用最实在的方式——正式投产,作为这个承载六万五千百姓希望的项目的“开业礼”。 上午九点整。 生产车间内,崭新的茶叶加工生产线和菌菇烘干流水线已完成最后调试。 二十几名身着白色工装的工人站在各自岗位前,手心冒汗。 这些人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妇女和中年男性,此前从未接触过工业生产。 楚风云走进车间。 他没穿正装,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沾着些许泥点——刚从茶山回来。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车间主任老张声音发紧。 楚风云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工人脸上停留。 他看到紧张,也看到期待。 “开机。” 两个字,落地有声。 按钮按下。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传送带开始转动,整个车间活了。 第一筐鲜嫩的茶青被送入杀青锅。 几秒后,特有的茶香开始在车间内弥漫。 楚风云没有站在一旁装样子。 他沿着生产线缓步前行,不时停下。 在揉捻机前,他抓起一把正在加工的茶叶,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捻开看色泽。 “温度再降两度,时间延长半分钟。”他对老师傅说。 老师傅愣了下——这书记还真懂行? 在包装线前,楚风云拿起一盒刚封装好的“云岭山珍”礼盒,翻来覆去检查。 “封口严实,标签端正,不错。” 听到夸奖,负责包装的大姐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下午三点。 第一批“柳林清茗”云雾茶和“云岭山珍”菌菇礼盒正式下线。 车间外空地上,楚风云组织了简短品鉴会。 清澈的茶汤倒入白瓷杯,色如琥珀,香气扑鼻。 最早投资入股的企业家张总端起茶杯,小啜一口,眼睛亮了。 “好茶!茶味醇厚,回甘明显,这品质放在市场上,绝对抢手!” 话音刚落。 “楚书记!出问题了!” 包装车间主任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 众人心头一紧。 “一个新工包装时温度没控制好,五十个礼盒封边有瑕疵,得返工…”车间主任说着,目光瞟向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女工。 女工快哭了。 这份工作是她托了好多关系才争取到的,刚上岗就捅娄子… 气氛有些凝重。 楚风云走到女工面前。 “机器温度没调准,还是手法不对?” 他语气平和,没有怒意。 女工怯生生解释了原因。 楚风云拿起一个瑕疵品看了看,转头对车间主任说:“新手上岗难免出错,关键是找到原因,避免下次再犯。这批返工的成本记在培训损耗里,不扣她工资。” 女工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但——”楚风云话锋一转,“所有包装工今晚必须再培训一遍,统一标准,确保质量。这事不能有第二次。” “明白!”车间主任立刻应声。 周围工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年轻书记,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官。 傍晚时分。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周小川就急匆匆推门进来。 “书记,刚接到消息,刘副县长那边有动作了!” 楚风云眉头一挑:“说。” “他今天下午在县里开会时,专门提到咱们加工厂,说什么''步子不能迈太大''、''要注意食品安全监管''、''质量检测体系是否完善''…”周小川压低声音,“还暗示县市场监管局要对我们''重点关注''。” 楚风云冷笑。 终于憋不住了。 他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让他关注。”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冽。 “我巴不得他们来查。咱们的质量检测报告是省质检院出具的,标准比县里高一个档次。环评手续、消防验收、食品生产许可证,每一样都齐全。” 他转过身,盯着周小川。 “小川,通知老张,把所有手续资料再整理一遍,装订成册,随时准备应检。另外,联系省质检院,看能不能再做一次抽检,出具一份最新的质量报告。”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镇广播站明天开始播咱们加工厂的宣传片,重点突出''省级质检标准''、''绿色有机认证''。我要让全镇老百姓都知道,咱们的东西有多硬气。” 周小川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楚风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一本记录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加工厂的各项数据: 首批产能:云雾茶500斤/天,菌菇800斤/天。 用工人数:32人,其中贫困户18人。 预计月产值:35万元。 他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 这只是开始。 产品有了,接下来是销路。 第二天一早。 楚风云亲自带着样品,开车去了市里。 目标:张总的连锁超市总部。 会议室里,张总亲自组织了一场小型品鉴会,邀请了超市采购部经理和几位业内人士。 “柳林清茗”的茶汤清亮如玉,“云岭山珍”的菌菇肉厚饱满。 采购经理品尝后,满意地点头:“品质确实不错,包装也很精致。张总,我建议先在市区三家旗舰店试销。” 张总笑着看向楚风云:“楚书记,听见没?试销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楚风云起身,郑重道:“张总放心,我们的产品,经得起市场检验。” 回柳林镇的路上,楚风云接到周小川电话。 “书记,好消息!县教育局工会刚来电话,想订购五百份礼盒作为教师节福利!” 楚风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第一单,来了! “立刻安排生产,保证质量,按时交货!”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新修的水泥路上,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艳。 又过了三天。 柳林镇集市上,加工厂开设的直营摊位前围满了人。 “这茶多少钱一斤?” “散装的三十,礼盒装的五十。” “这蘑菇真干净!给我称两斤!” 负责售卖的是加工厂的一位中年女工,叫刘大姐。 她动作麻利地称重、装袋、收钱,脸上笑容满面。 楚风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刘大姐忽然看见了他,连忙招手:“楚书记!您来啦!” 周围百姓也纷纷看过来,有人认出他,主动打招呼。 “楚书记好!” “书记,这工厂办得好啊,我们买东西方便多了!” 刘大姐擦了擦手,走到楚风云面前,眼眶有些红。 “楚书记,真没想到,俺这辈子还能在家门口挣上这么体面的钱!以前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孩子几次,现在每天下班就能回家做饭,娃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楚风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有些成就感,不需要言语。 夜幕降临。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加工厂。 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那是希望的声音。 手机响了。 是县委办公室打来的。 “楚书记,赵书记让您明天上午去县里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挂了电话,楚风云眼神闪烁。 县委书记赵长河亲自召见? 这个时间点,绝不是简单的工作汇报。 他点燃一支烟,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刘副县长最近频繁动作,赵长河不可能不知道。 这次召见,是支持,还是警告? 或者…另有深意? 办公桌上,那份加工厂的生产日报静静躺着。 数据在一天天攀升。 但楚风云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柳林镇的变化,已经引起了县城某些人的注意。 而他,正在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刺”。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清凉。 楚风云掐灭烟头,目光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盘棋,他接了。 第85章 权贵千金下乡!亲眼见证奇迹! 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柳林镇新修的水泥路上。 一辆黑色的SUV,沿着这条平坦崭新、却尚显空旷的道路,不疾不徐地驶入柳林镇的地界。 车内,李书涵穿着一身简约而精致的春装,目光透过车窗,安静地打量着窗外这片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熟悉,是因为这个名字早已通过楚风云的只言片语和她自己的信息渠道,在她心中勾勒过无数次。 陌生,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上这片正处于剧烈变迁中的土地。 她此行的名义,是“考察投资项目”。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足以堵住家族里那些可能存在的非议,也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靠近楚风云的借口。 但内心深处,她很清楚,自己想看的,不仅仅是项目。 更是那个在这里倾注了心血、并已然掀起波澜的男人,和他所创造的“奇迹”。 车子没有直接去镇政府,而是按照楚风云事先发来的位置,停在了镇外那处崭新的厂房前——“柳林镇绿色农产品加工厂”。 李书涵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厂门口等候的楚风云。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身形似乎比在省城时清瘦了些,肤色也深了些。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锐利,透着一股扎根于现实的沉稳和力量。 “书涵,欢迎。”楚风云迎上前,笑容干净,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却没有任何客套和虚浮。 “楚书记,打扰了。” 李书涵微微一笑,礼节性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目光却已越过他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在荒坡上拔地而起的工厂。 “这就是你电话里常提到的‘希望工程’?” “希望谈不上,算是迈出的第一步吧。”楚风云语气平和,侧身引路,“进去看看?” 走进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和菌菇的清香。 流水线旁,工人们正在忙碌,动作或许还带着些生涩,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李书涵注意到,这些工人大多是妇女和有些年纪的男性,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手上戴着棉线手套。 看到楚风云进来,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淳朴而真切的笑容,打着招呼: “楚书记!” “书记来啦!” 楚风云一一回应,甚至能叫出好几个人的名字,随口问着“家里孩子上学还好吗?”“这两天活儿累不累?”。 那种自然熟稔的互动,绝非刻意表演所能及。 李书涵静静地看着,心中某种东西被轻轻拨动。 在她所熟悉的那个圈子里,上下级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规矩”和“身份”的纱,如此接地气的场景,她从未见过。 “这是刚烘干出来的云雾茶,你尝尝。” 楚风云从一个竹篾里抓起一小撮茶叶,递给李书涵。 茶叶条索紧结,色泽翠绿,白毫显露。 李书涵接过,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沁人心脾。 “香气很正。”她由衷赞道。 “这是我们山上老品种,就是产量低些。”楚风云解释道,又指向包装线,“现在主要是做初级加工,以后想尝试开发一些高端礼品茶和衍生产品。” 李书涵看着工人们将茶叶装入印有“柳林清茗”字样的雅致包装盒,点了点头:“包装设计不俗,定位清晰。看来,你不光是会‘破’,更懂得如何‘立’。” 离开加工厂,楚风云亲自驾车,带李书涵去看新修的道路。 车子行驶在平坦的沥青路上,异常平稳。 楚风云放慢车速,指着窗外:“这条路,连通了镇上最偏远的几个村。以前,这里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老百姓出行难,东西也运不出去。” 正说着,对面驶来一辆满载着竹筐的三轮车。 开车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农,看到楚风云的车,竟远远地就放慢速度,笑着挥手示意。 楚风云也笑着按了下喇叭回应。 “看来,你这书记当得,很得民心。”李书涵若有所思地说。 楚风云摇摇头:“谈不上得民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路修通了,他们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车子最终停在了云雾村的山脚下。 通往茶山的步行道已经用青石铺就,蜿蜒向上。 楚风云和李书涵并肩沿着石阶漫步。 山风拂面,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极目远眺,层峦叠翠的茶山尽收眼底,犹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有村民正在茶田间劳作,哼唱的山歌隐约可闻。 “这里视野真好。”李书涵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胸都为之一阔,“规划中的旅游线路,就包括这里吧?” “嗯。”楚风云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望着脚下的山川田野,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李书涵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父亲看待孩子”般的光彩。 “我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可以静心、可以体验农耕茶事的地方。不需要太多人造景观,保持它原有的样子就好。” 李书涵看着他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坚毅的侧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宁愿放弃省委大院的舒适前程,也要扎根在这片“穷乡僻壤”。 这里有一种可以让人施展抱负、实现价值的广阔天地。 有一种与最真实的生活和人民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这种体验,是她在那个充斥着觥筹交错和机心算计的圈子里,很少能感受到的。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在下山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最终还是李书涵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轻柔: “看来,你在这里,是真的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楚风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坦诚: “书涵,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包括可能在你家里一些人看来,我这是在不务正业,甚至是自毁前程。” “但在这里,每修通一段路,每看到一个村民因为加工厂而有了稳定收入,每听到老百姓一句真心实意的‘谢谢’,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这种成就感,很踏实。” 李书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仿佛与这苍茫的群山融为了一体。 她心中那份因好奇和欣赏而生的情愫,在此刻,悄然混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同。 这一次考察,没有谈论任何风花雪月,甚至没有多少私人间的寒暄。 但李书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潜力,更是一个男人的成长、担当和那颗赤诚的初心。 这颗心,在柳林镇这片看似贫瘠、实则充满生机的土壤里,正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86章 月下星语,神女动心 李书涵的到来,毫无征兆。 周五傍晚,一辆黑色SUV悄然停在柳林镇政府大院门外。 夕阳给灰扑扑的院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院内安静,多数干部已经下班。 楚风云刚结束一个关于春耕备耕的会议,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走出会议室,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李书涵倚在车边,微笑着望向他。 她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长发随意披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温婉。 “你怎么来了?” 楚风云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怎么,楚书记不欢迎?”李书涵嘴角上扬,带着些许调侃。 “怎么会。”楚风云老实回答,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吃饭了吗?镇上条件简陋……” “入乡随俗。”李书涵打断他,“你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最终,两人去了镇政府食堂。 大师傅见到楚书记带着一位气质不凡的姑娘,特意多炒了个青椒肉丝。 饭桌上,两人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只聊着柳林镇的琐事。 哪个村的油菜花开了。 加工厂又接了哪个城市的新订单。 言语间,一种无形的气氛在悄然流淌。 饭后,夜色已深。 一轮弯月挂上天幕,繁星点点。 “出去走走?”楚风云提议。 “好。” 他们沿着镇政府后面新修葺的河岸散步。 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勾勒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四周很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的几声犬吠。 走了很久,两人都沉默着。 最终,是李书涵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上次回去,我想了很多。” 她停下脚步,望着月光下的河水。 “看到你在这里做的一切,看到那些村民看你的眼神……我好像有点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坚持要下来。” 楚风云也停下来,侧头看着她被月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静静听着。 “在很多人看来,你放弃省委大院的平台,跑到这里,是走了弯路,甚至是不明智。” 李书涵斟酌着用词。 “但我觉得,你在这里找到的东西,可能比在机关里按部就班得到的,更真实,也更珍贵。” 楚风云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缓缓说道:“是啊,很真实。” “真实到你要去面对每一个具体的人的具体困难,真实到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直接影响到他们的饭碗和希望。” “这里有挫折,有无奈,有你看不到的肮脏和算计,但这里也有最朴素的信任和最直接的成就感。”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这种脚踩在泥土里的感觉,让人心里踏实。” “男儿建功立业,路径可以不同,但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凭实实在在的政绩说话。” “依附于谁,或者依靠联姻来换取捷径,那样的前程,我楚风云不想要,也看不起。”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孤傲。 李书涵的心脏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 她知道,这话是楚风云的内心独白,更是对她,以及她背后那个庞大家族的一种间接回应。 他在划出底线。 他珍视与她的情谊,但绝不会为此放弃尊严和原则。 她家族内部,她的婚姻,早已是涉及资源整合的筹码。楚风云的能力,或许有人能看到,但他这种“不识时务”的硬骨头,注定难以被接纳。 所谓的“入赘”,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收编,而这,恰恰是楚风云最深恶痛绝的。 “我明白。”李书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可是……现实往往比理想更复杂。有些压力,不是单凭个人能力和意愿就能抗衡的。” 楚风云转过身,正对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而清澈,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我知道前路艰难。”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但路是人走出来的。” “如果因为害怕困难就放弃原则,妥协求全,那就算得到了想要的地位,我还是我吗?” “那样的我,恐怕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又怎么能让你……真心相待?”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李书涵心中炸响。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将“我”和“你”联系在一起。 他在告诉她,他坚持自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够以平等的、不屈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李书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更有深藏其下的一份炽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清香。 晚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楚风云身体微僵。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然后,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遭电击,轻轻一颤。 他的手心温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书涵没有挣脱,反而微微蜷起手指,回应了他的触碰。 河水流淌,月光无声。 两颗在现实与理想间挣扎的心,在这个宁静的春夜,终于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牵着手。 然而,掌心的温度,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那片阴影。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此刻,月光和星光,共同见证了这一份艰难却真挚的靠近。 第87章 政绩斐然!全县震动! 又是一年年底。 桌上摊开的,是刚送来的今年经济报表。 镇财政所长老李站在对面,脸上憋着笑意,却故作严肃:“楚书记,您先看看数字。” 楚风云接过报表,目光落在第一行。 今年财政收入:1620万元。 去年同期:425万元。 增幅:380%。 他手指停顿了一秒。 “老李,数据核实过?” “核了三遍!”老李终于憋不住,咧嘴笑道,“楚书记,这数字要是报到县里,全县都得炸!” 楚风云放下报表,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窗外,加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运输茶叶的货车正驶出大门,车身上“柳林清茗”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柳林清茗”这半年的表现,连他都有些意外。 茶叶凭着有机品质,不但站稳本地市场,还通过张总的超市渠道,杀进了省城高端礼品圈。 上个月,省城一家大型国企的工会,一口气订了五百套礼盒。 “云岭山珍”的菌菇系列也不差。 天然无污染的招牌,让它成了各单位采购的香饽饽。 更关键的是订单农业。 加工厂按保护价收购云雾村、林源村的原料,直接带动了近千户农民增收。 去年外出打工的壮劳力,今年开始有人返乡了。 在茶山采茶,在菇棚管理,或者直接进厂打工。 这才是真正的造血。 “老李,旅游那块怎么样?” “也不错!”老李翻开另一页,“石涧古村的民宿,节假日全满。云雾茶山的观光线,周末平均每天接待两百多人。” “虽然旅游收入现在比不上加工厂,但带来的名气和人气,正在改变柳林镇的形象。”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奔波。 是与县里那些绊脚石的明争暗斗。 是对每个项目细节的死磕。 但值得。 “报表整理好,下午送县里。” 老李应声退出。 楚风云刚坐回办公桌,手机响了。 周小川的声音有些兴奋:“楚书记,好消息!市里的内部通报下来了,咱们柳林镇上半年经济增速,全市排第三!” “前两名都是城区和开发区,咱们是乡镇第一!” 楚风云眼神一亮。 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通报内容发我一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市里的通报,意味着柳林镇的政绩,已经进入更高层的视野。 这是好事。 但也是麻烦的开始。 傍晚时分。 柳林镇政府大礼堂里,年中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正在进行。 会场坐满了人。 镇村两级干部、先进代表、村民代表,足足三百多人。 主席台上,楚风云正在作工作报告。 他没用稿子,语速不快,但每个数据都清晰有力。 “今年,全镇财政收入1620万,增幅380%。” “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38%。” “外出务工人员返乡就业312人。” 台下,村民代表们窃窃私语。 “这数字,是真的?” “当然真!我家老三就是从广东回来的,现在在加工厂开叉车,一个月二千多!” “我家今年光卖茶就多赚了一万多……” 楚风云继续说:“这些成绩,是全镇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是县委县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 “但成绩属于过去,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话锋一转:“明年,我们要继续巩固产业基础,扩大加工厂产能,深化旅游开发,让更多百姓受益!” 掌声雷动。 表彰环节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云雾村老支书。 这位古铜色脸庞的老人,带领村民科学种茶,让云雾茶的品质稳定提升。 他接过“产业发展先进个人”的证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我一辈子就想让村里的茶叶卖个好价钱。” “现在,楚书记帮咱们做到了!” “这奖,我受之有愧啊!” 台下掌声更响。 第二个上台的,是加工厂技术能手赵晓芳。 起初只是个普通包装工,但她肯钻研,硬是把包装流程优化了三次,不良率降到了0.5%以下。 小姑娘接过证书,脸涨得通红,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楚书记给我机会!” “我一定继续努力,不给柳林镇丢脸!” 楚风云亲自为她鼓掌。 这种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典型,才是柳林镇最宝贵的财富。 第三个上台的,是石涧村民宿主人老王。 他把自家祖宅改成民宿,保留了木雕、石墙的原貌,又增加了现代化的卫浴设施。 游客们住过之后,好评如潮。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老房子还能变成金窝窝!” 老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楚书记说得对,咱们的宝贝,就是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楚风云看着这些淳朴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大会结束后,楚风云没急着回办公室。 他走出礼堂,在镇政府大院里转了一圈。 夕阳西斜,院子里的干部们三五成群,还在讨论着刚才的大会。 “楚书记这两年,是真拼啊。” “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咱们有福气。” 楚风云没出声,绕到了院子后面。 这时,手机响了。 李书涵。 “楚大书记,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市里的内部通报,我刚看到。柳林镇今年的经济增速,成典型了。” 楚风云走到院墙边,看着远处的青山。 “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又谦虚。”李书涵轻笑,“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语气变得认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这边风头越劲,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县里最近有些关于你的议论,说你年轻气盛,步子迈得太快,不注意团结老同志。” 楚风云眼神一冷。 来了。 “具体说了什么?” “明面上都是关心,暗地里……”李书涵顿了顿,“有人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要成立调查组,核查柳林镇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理由是''防范财政风险,确保资金安全''。” 楚风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要翻他的底牌。 “谁提的?” “刘建国。” 果然是他! 那位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从一开始就对柳林镇的项目各种刁难。 环评卡了一遍又一遍。 招投标查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政绩出来了,他又想从资金上找茬。 “赵书记什么态度?” “暂时压住了。”李书涵说,“但刘建国在常委里有人,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最好做好准备。” 楚风云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心里有数。” “只要是为了柳林镇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该坚持的我会坚持。” “至于其他的……” 他眼神变得锐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挂了电话,楚风云点燃一支烟。 李书涵的提醒,印证了他的判断。 柳林镇的成绩,就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璞玉。 既会吸引欣赏的目光,也会招来觊觎和是非。 但他不怕。 账目清清楚楚,手续齐齐全全。 每一笔钱都经得起查。 刘建国要查,就让他查个够! 他转身回办公室,拨通了镇财政所老李的电话。 “老李,所有项目的财务资料,今晚全部重新整理一遍。” “账目明细、票据凭证、审批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装订成册,随时准备应检。” 老李愣了一下:“楚书记,出什么事了?” “没事,未雨绸缪。” 挂了电话,楚风云又拨通了周小川的号码。 “小川,联系省质检院,看能不能再做一次产品抽检,出具最新的质量报告。” “另外,让镇广播站明天开始,循环播咱们加工厂的宣传片。” “重点突出''省级质检标准''、''绿色有机认证''。” “我要让全镇老百姓都知道,咱们的东西有多硬气!” 周小川立刻明白了:“楚书记,有人要对咱们动手?” “做好准备总没错。” 楚风云走到窗边,看着灯火通明的加工厂。 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那是希望的声音。 也是他的底气。 夜色渐深。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一个记录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柳林镇的各项数据。 财政收入、产业产值、就业人数、农民收入…… 每一个数字,都是用血汗换来的。 第88章 布局!离任前的最后一子! 柳林镇的盛夏,蝉鸣一浪高过一浪。 镇政府大院里,空调外机的轰鸣声混杂着蝉噪,让这个午后显得格外烦躁。 三楼走廊尽头的书记办公室里,楚风云关掉了空调。 他需要清醒。 窗外,加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运茶叶的货车正驶出大门。更远处,新修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连接着一个个曾经闭塞的村庄。 这些,都是他亲手打造的。 但很快,这一切就要交到别人手上了。 楚风云在办公桌前坐下,摊开笔记本。 纸上列着柳林镇党委班子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批注。 几个副镇长,业务熟练,但缺少开疆拓土的魄力。 他的目光在两个名字上停留。 王志刚。周小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周小川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书记,市里要下来考察干部的通知到了。” 楚风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考察对象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知道了。”他将文件放在一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最近镇里有什么动静?” 周小川迟疑了一下:“外面都在传……说您要高升。” “传了多久?” “有半个月了。”周小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风云的表情,“大家都觉得,您在柳林镇不会待太久。” 楚风云没接话,只是点燃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他的思绪也在翻涌。 半个月。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官场的消息从来不是无缘无故流传的,往往意味着上面已经有了决定,只是在走程序。 他离开柳林镇,已成定局。 问题是,谁来接手? 周小川还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还有事?”楚风云抬眼看他。 “书记,我……我就是想问,如果您走了,柳林镇……” “怕守不住?” 周小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所以我在想,该把这副担子交给谁。”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小川。 “小川,你觉得王志刚书记怎么样?” 周小川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王书记...他做事极有原则,自从兼任党委副书记后,抓党建、抓纪律,镇里的风气明显不一样了。”周小川斟酌着用词,“他能镇得住场子,唯一的顾虑,可能是在经济发展上,思路没您那么开阔。” “守成呢?”楚风云追问。 “守成的话……”周小川眼睛一亮,“他绝对是最佳人选!有他在,咱们辛苦打下的家底,谁也别想乱动,更别想伸手!”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周小川。 这个年轻人跟了他快两年,从一个普通干事成长为他最倚重的助手。忠诚,机敏,执行力强。 如今以副主任身份主持党政办工作,已经能独当一面。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坐得还习惯吗?” 周小川的呼吸一滞,立刻挺直了腰板。 “报告书记!我会尽全力,把办公室的工作做好,绝不给您丢脸!” “我只问你一句话,”楚风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果我走了,让你继续当好这个‘大管家’,辅佐新班子,能不能确保柳林镇不乱?” 周小川的回答掷地有声:“能!” 楚风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小川退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楚风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在笔记本上,将王志刚和周小川的名字圈了起来。 王志刚兼任副书记,周小川主持党政办,这都是他之前一步步铺垫的结果。 现在,只差最后一把火,把他们彻底扶上马。 夜幕降临。 楚风云的手机响了。 县委书记赵长河。 “风云同志,在忙吗?” “赵书记,没忙,您说。” 电话那头,赵长河的语气比平时正式:“市委组织部要下来考察干部,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嗯。”赵长河停顿了一下,“按程序,组织上要听取你对柳林镇班子建设的意见。特别是……如果你的工作有调整,对继任人选有什么想法?” 来了。 楚风云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给他一个表达意见的机会。 “赵书记,我想了很久。”楚风云语气诚恳,“柳林镇这两年发展快,但根基还不稳。如果我走,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局,保证政策延续。” “你有合适的人选?” “我个人认为……王志刚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提议,既在情理之中,又略显破格。 楚风云没给赵长河太多思考时间,立刻补充道: “志刚同志政治过硬,原则性强,兼任副书记以来,工作有目共睹。柳林镇现在最怕的不是发展慢,而是内部出问题,被人钻空子。” “他能守住这个摊子,确保我们辛苦打下的基业不走样。” “而且他熟悉镇里情况,对既定的发展思路完全认同,能保证政策的连续性。” 赵长河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楚风云继续说:“另外,为了更好地辅佐新书记,我建议将周小川同志党政办主任的任命尽快落实。这小伙子跟了我两年,能力全面,执行力强,现在主持工作也很稳妥。把位置定下来,他更能放开手脚,当好参谋助手。” 说完,他不再多言,等待赵长-河的反应。 电话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赵长河在看什么材料。 过了半分钟,赵长河才开口: “风云同志,你的建议...很有见地。”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慎重:“王志刚是县委看重的干部,周小川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的意见,县委会作为重要参考,认真研究。” “我理解。”楚风云语气平和,“这只是我个人的不成熟想法,一切以组织决定为准。” “好。你先安心工作,配合好考察。柳林镇的事,县委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衬衫。 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该做的,他都做了。 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至少,他给柳林镇留下了最好的选择。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窗外,镇政府大院里的路灯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院子。 楚风云看着那些灯光,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他去哪里,柳林镇这段经历,都将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 而他在这里埋下的种子,终将生根发芽。 第89章 尘埃落定,清源县权利中心,我来了! 几天后,一个更为明确的信号传来。 县委书记赵长河亲自打来电话。 “风云同志,”赵长河的语气严肃而肯定,“关于你的工作变动已经明确,市委组织部很快会有人下来,柳林镇班子调整的方案,县里已经原则同意,正在走最后的程序。” “在正式文件下达前,柳林镇的工作不能有任何松懈,要确保平稳过渡。” “请书记放心,我明白。” 楚风云沉声应答,心中那块关于布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赵长河的话,意味着他的推荐获得了上级的认可。 王志刚和周小川的任命已是板上钉钉,只待与他本人的调动同步宣布。 这个电话,标志着程序进入了倒计时。 楚风云知道,他必须开始着手准备交接了。 他利用工作间隙,开始系统地梳理近两年来的主要工作思路、重大项目的进展情况、尚未解决的遗留问题,以及他对柳林镇未来发展的思考和建议。 他要把这些凝聚了心血的经验与思考,清晰地交接给继任者。 这是他作为现任书记的责任。 又过了几日,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组果然悄然抵达清源县。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对拟提拔任职的楚风云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正式的任职考察。 考察谈话的范围不仅限于县委领导班子,也深入到了柳林镇,与镇党委成员、部分中层干部和村支书代表进行了单独谈话。 考察组问题细致,气氛严肃。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楚风云的升迁已到了最后关头。 考察组在柳林镇的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 被谈话的干部,无论是王志刚、周小川,还是其他班子成员,对楚风云的评价都高度一致。 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务实、清正廉洁,为柳林镇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尤其是王志刚,在谈到楚风云时,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并表示“坚决拥护市委、县委的任何决定”,其表现堪称满分。 这一切,都通过特殊渠道反馈到了楚风云那里,让他对平稳交接更有信心。 考察组离开后的第二天,楚风云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正式电话通知。 任命文件将于次日下达,要求他做好工作交接准备,并按时到新岗位报到。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楚风云知道,他在柳林镇的使命,即将正式结束。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王志刚和周小川的办公室。 “志刚书记,小川主任,请你们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要在正式消息公布前,先与这两位自己选定的“接班人”,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临别谈话。 清源县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准时送达柳林镇党委。 文件内容简洁而有力。 免去楚风云同志中共柳林镇委员会党委书记、委员职务。 任命王志刚同志为中共柳林镇委员会党委书记。 建议周小川同志任柳林镇党政办公室主任(副科级),按有关规定办理。 同时,另一份文件宣布:楚风云同志任中共清源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提名为县公安局局长人选。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镇政府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上午九时,柳林镇全体干部大会在镇政府礼堂隆重而简朴地举行。 县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到场宣读任免决定。 当念到“免去楚风云同志……”时,台下鸦雀无声,许多干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风云平静地坐着,面色沉稳,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宣读完毕,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两年来辛勤付出的肯定,也是对他高升的真诚祝贺。 接着,王志刚和周小川分别作了简短的表态发言,言辞恳切,均表示坚决拥护组织决定,感谢楚书记的培养和信任,一定接好棒、守好业。 最后,轮到楚风云发言。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讲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礼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同志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组织部长宣布了县委的决定。我坚决拥护、完全服从。” 他顿了顿。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在柳林镇工作生活了两年。这两年,是我人生中一段极其宝贵、永生难忘的时光。” 他没有列举具体的政绩数据,而是动情地回顾起与大家共同奋斗的点点滴滴。 “我忘不了,刚来时面对重重困难的压力和迷茫。” “忘不了,我们为了修通一条路,一起在工地上啃冷馒头、喝山泉水的日子。” “忘不了,为了拿下加工厂项目,我们一次次跑县里、磨嘴皮子的艰辛。” “更忘不了,在查处腐败案件时,大家秉持公心、敢于斗争的那份勇气和担当……”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集体记忆,许多人的眼眶开始湿润。 “柳林镇能有今天的变化,”楚风云的声音提高了些,充满感情,“是县委县政府坚强领导的结果,更是我们在座每一位同志,以及全镇六万五千名父老乡亲,同心同德、艰苦奋斗的结果!功劳属于大家!荣誉属于柳林人民!”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志刚和周小川,也看向全体干部。 “柳林镇的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我相信,以王志刚同志为班长的镇党委,一定能够团结带领全镇干部群众,把我们共同绘就的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 “我也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一样,全力支持志刚同志和小川同志的工作!维护好、发展好柳林镇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他的发言结束时,掌声再次雷动,经久不息。 许多老同志悄悄抹着眼角。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回到办公室,开始最后整理个人物品。 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几本工作笔记,几本理论书籍,一个水杯而已。 王志刚、周小川和几位班子成员默默地站在一旁,帮忙收拾,气氛有些凝滞。 “好了,就这些。” 楚风云拉上公文包的拉链,轻松地笑了笑。 “以后这间办公室,就交给你了,志刚书记。担子不轻啊。” 王志刚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竭尽全力!” 楚风云又拍了拍周小川的肩膀:“小川,办公室主任是中枢,责任重大,要更加细心,当好参谋助手。” “是!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周小川挺直腰板,眼圈泛红。 简单的告别后,楚风云拎起公文包,毅然向楼下走去。 他拒绝了班子成员集体相送的建议,只让王志刚和周小川送到办公楼门口。 然而,当他走出镇政府大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第90章 万民跪送!铁骨书记含泪离镇! 镇政府门外的水泥路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几百人?上千人? 他数不清了。 道路两侧,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有穿工装的,是加工厂的工人。 有戴草帽的,是村里的老农。 有提着菜篮子的,是镇上的店主。 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拄着拐杖的老人,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盯着镇政府大门。 人群中,有人举着纸板。 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用粗笔急急写成—— “楚书记辛苦了” “柳林人民谢谢您” “常回家看看” 有人手里拎着土鸡蛋,用旧报纸包着。 有人捧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泥土还没洗净。 楚风云的脚步停在门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楚书记!”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爆发出来—— “楚书记!” “书记!” “楚书记一路顺风!” 掌声响起。 稀稀拉拉,然后汇成潮水。 楚风云站在台阶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人群开始涌动。 几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往前挤,被年轻人搀扶着。 楚风云快步走下台阶,主动迎上去。 第一个抓住他手的,是云雾村的老支书。 老人的手干瘦粗糙,像树皮。 “书记…”老支书张嘴,声音哽咽,“你放心去当大官,给更多老百姓办事!” 他用力握着楚风云的手,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我们柳林镇,绝不给你丢脸!” 楚风云鼻子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色黝黑,满手老茧。 “书记,我家孩子在加工厂上班!”汉子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乡音,“以前她在深圳电子厂,一年见不到几回。现在每天回家,我们能一起吃饭了!”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谢谢你啊,书记!真的谢谢你!” 旁边一个老太太挤过来,把一包鸡蛋硬塞到楚风云手里。 “书记,这是我家鸡下的蛋,你拿着路上吃!” “大娘,这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老太太急了,“你给我们修了路,我孙子上学不用蹚泥水了!这点鸡蛋算什么!” 周围的人纷纷往前挤,七嘴八舌。 “书记,我这有苹果!” “书记,拿点我家的核桃!” “书记…” 楚风云的手里,很快堆满了东西。 鸡蛋、苹果、核桃、红薯… 都是最普通的东西,但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王志刚和周小川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楚风云转过身,把东西递给周小川。 然后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到九十度。 人群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扫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们!” 他又鞠了一躬。 人群中,哭声开始此起彼伏。 有人用袖子抹眼睛。 有人低着头,肩膀抽动。 楚风云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他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缓缓启动。 道路两旁,人群开始移动,跟着车子往前走。 有人跑起来。 有人挥着手。 “楚书记!保重!” “书记!常回来看看!” 车速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风云透过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 他看到了新修的柏油路,平坦笔直。 看到了加工厂的蓝色屋顶,烟囱里冒着白烟。 看到了山南村新建的小楼,红砖白墙。 看到了路边新栽的行道树,叶子还很嫩绿。 看到了村口新立的路牌,油漆还很新鲜。 这些,都是他亲手建起来的。 从无到有。 从一张白纸,到现在的模样。 车子拐过一个弯,镇政府消失在视野里。 送行的人群还在身后,声音渐渐远去。 最后一个路口,他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两个小辫。 她举着一张纸,上面用彩笔画着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党徽。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楚叔叔再见”。 小女孩看到车子,用力挥手。 楚风云的视线模糊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窗外。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 他没抹掉。 车子驶出柳林镇界碑,路边竖着那块蓝色的标牌—— “柳林镇欢迎您”。 字是他提议换的,之前那块破破烂烂,字迹都看不清了。 车子越开越快,标牌在身后迅速缩小。 最后,消失在一个转角。 楚风云睁开眼睛。 眼角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烟,点燃一支。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 秋日的阳光洒在山头,层林尽染。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来柳林镇的情景。 那时候,路是土路,坑坑洼洼。 镇政府大院破破烂烂,墙皮都在往下掉。 村民们麻木冷漠,眼里看不到希望。 现在,一切都变了。 路通了。 厂建起来了。 人有活干了。 眼里有光了。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也足够让他明白很多道理。 当官,不是为了官位。 是为了做事。 做实事。 做老百姓需要的事。 只要心里装着百姓,脚踏实地,到哪里都一样。 车子拐上通往县城的国道。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 更复杂的局面。 更艰难的挑战。 但他不怕。 柳林镇这两年,已经把他磨砺得足够锋利。 手机响了。 楚风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楚书记,我是县公安局的老陈。”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赵书记让我跟您对接一下,您明天几点能到局里?”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 “明天上午九点。” “好的,我们恭候您的到来。” 挂了电话,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新的战场,在等着他。 县公安局局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这三个职务,意味着他将掌握这个县的政法系统。 意味着更大的权力。 也意味着更深的水。 他知道,县里的局面比柳林镇复杂得多。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利益纠葛千丝万缕。 尤其是那位刘副县长,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知道,只要守住底线,守住原则,就没什么可怕的。 车子继续前行。 身后,柳林镇越来越远。 但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泪水,那些笑容… 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永远不会忘记。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这段经历,将是他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楚风云掐灭烟头,重新打开公文包。 里面,是县公安局的相关材料。 他需要尽快熟悉新岗位的情况。 时间不等人。 新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91章 新官上任,满城沉疴!这第一刀,从谁开始? 七月的毒日头,正死死烤着通往清源县的省级公路。 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蛛网般的裂纹朝着远方无尽延伸。 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在扭曲的热浪中行驶,引擎声低沉而压抑。 楚风云靠在后座,视线穿过深色车窗,审视着这片土地。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但亲身站在这里,那种触目惊心的真实感,让他的心脏微微抽紧。 路旁,民房墙皮斑驳,店铺招牌的颜色早已被烈日晒得褪尽。 没有秩序可言。 摩托车在车流中横冲直撞,行人视来往车辆如无物,一辆农用三轮车慢悠悠地占据着主道,对身后焦躁的喇叭声置若罔闻。 空气里是尘土、尾气,以及路边排水沟里泛起的,那种独属于夏日的腐败气味。 副驾驶上,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李强转过头,脸上是职业性的热情。 “楚常委,快到县城了。” “咱们清源底子薄,这市容和交通,确实是个老大难,不好管。”他像是解释,又像是撇清责任。 楚风云收回目光,只点了下头:“情况的确复杂。”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内心已经掀起波澜。 这片混乱无序的土地,和他记忆深处那场因校园安防漏洞而起的滔天悲剧,正无声地重合。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里积弊已深,更潜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危机。 车子驶入城区,眼前的混乱变本加厉。 主街被乱停的车辆和占道的摊贩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窄道。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只是个摆设。 人车混杂,险象环生。 楚风云的目光锁定在路口。 一名交警正躲在树荫下纳凉,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偶尔才懒洋洋地吹一声哨子。 楚风云的指节无声地收紧。 城市的血脉,已经梗阻到这种地步。 公安局内部,怕是早就烂了根,人心散了,士气没了。 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 必须立威。 而且要快,要狠。 必须找一个群众最恨、影响最坏的案子,用雷霆手段,当着全县人的面,把它敲碎! 这第一把火,要烧得所有人都看见,都感觉到烫。 烧给那些宵小看,更要烧给局里那些抱着膀子看戏的、阳奉阴违的老油条看。 当然,光有威还不够。 这支队伍,才是根子。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那辆车身掉漆的巡逻警车。 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谈何战斗力? 钱,必须尽快找县里要。 更长远的,治安的根在农村,“一村一辅警”必须推行。 还有“天网工程”,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构建未来立体化防控体系的基石。 但眼下,破局的关键,是一场漂亮的攻坚战。 必须亲自督战,撬开一两件积压多年的硬骨头案子。 这比任何就职演说都有用。 信任,是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思绪翻涌间,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 前方,一栋米黄色的旧楼出现在视野里,楼顶的警徽在烈日下反射着光。 清源县公安局。 到了。 楼前的小广场上,几排身影在蒸腾的热浪里站着,轮廓有些模糊。 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朽气味的灼热空气,扑面而来。 他眼神中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生畏的锋利。 他走下车。 脚下的沥青路面滚烫。 他的步伐却沉稳如山,一步步,迎向那群等候他的人。 清源县的篇章,从这一步开始。 第92章 吴副书记的下马威?楚风云当场掀桌:不换思想就换人! 首先迎上来的,是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清源县委组织部部长,周卫国。 “风云同志,一路辛苦。”周卫国的笑容温和,握手时掌心干燥有力。 “周部长,劳您亲自跑一趟。”楚风云态度谦逊,身姿却笔挺如松。 周卫国随即侧过身,为他介绍身后一人。 “这位是咱们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马文斌同志。” 马文斌几乎是抢着上前一步,脸上肌肉堆砌出一个热情的弧度,眼神却在镜片后闪烁不定。 他伸出双手,像是要去捧一件稀世珍宝。 “楚局长,欢迎您!我们全局上下,可都盼着您来主持工作呢!” 握手间,那份刻意的恭敬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试探。 “马局客气了。” 楚风云只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手。 他的语气平淡,却仿佛自带一种天然的份量。 目光越过马文斌,平静地扫视着他身后那群神态各异的局领导。 那眼神没什么压迫感,却让一些原本松垮站着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周卫国在局党委会议室主持了小范围见面会。 会议仅限党委成员参加。 他代表县委宣读了任命决定,讲话滴水不漏,强调县委对公安局新班子的重视与期待。 程序走完,周部长便不多停留,起身告辞。 送走周卫国,楚风云在马文斌等人的簇拥下,走向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楼道阴暗,墙皮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沿途经过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压低的话音,还有鼠标快速点击后归于沉寂的声响。 局长办公室很宽敞,但桌椅和文件柜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马文斌殷勤地介绍着情况,言语间透着小心。 “楚局长,局里条件有限,您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楚风云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片混乱不堪的街景。 “这些不重要。”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局,你马上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局党委扩大会议。” “各科室、大队、派出所的一把手,全部参加。” 马文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立刻点头应道:“好的,楚局长,我马上安排。”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门开后,县委副书记吴天雄那张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 “哎呀,风云同志!” 吴天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主动伸出手,嗓门洪亮,热情洋溢。 “我刚在隔壁单位调研完,听说你今天正式上任,就顺道过来看看!怎么样,对新环境还适应吗?” 楚风云的眼底平静无波。 顺道?这清源县的官场,怕是没有这么多巧合。 吴天雄,终于可以和斗一斗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去握住吴天雄的手:“吴书记,您太关心了。我刚安顿下来,正准备和马局沟通一下工作。” 马文斌见状,立刻凑上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三分,也恭敬了三分。 “吴书记,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我们局里,我们太感动了。” “文斌是老公安了,经验丰富,能力也强。” 吴天雄拍了拍马文斌的肩膀,话却是对着楚风云说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马文斌身上停留了一秒。 “风云同志你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要多倚重他啊。” “公安局任务重,压力大,班子团结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你们俩,一定要搭好班子,带好队伍,县委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这番话,听着是鼓励,是期许,实际上却是划定了界线,点明了归属。 既捧了马文斌的资历,又敲打了楚风云这个“外来者”,更是在无形中宣告,马文斌是他吴天雄的人。 “吴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紧密团结在以楚局长为核心的局党委周围,把公安工作干好!”马文斌立刻表态,站稳了立场。 楚风云神色不改,语气沉稳如初:“谢谢吴书记的指导。班子团结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我一定和马局,以及局里各位同事齐心协力,绝不辜负县委和全县人民的信任。” 他轻描淡写地将“团结”的核心,从权力平衡拉回到了“工作”本身。 “哈哈,好!” 吴天雄大笑一声,又状似关切地问了问局里的编制、经费等基本情况,停留了约十分钟,便以“还有个会”为由,带着秘书施施然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拿捏着一位上级领导的关怀姿态,滴水不漏。 但那份站台的意味,已经清晰地留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吴天雄一走,马文斌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楚风云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再次看向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指令。 “马局,去准备会议吧。” “是,局长。” 马文斌应声退下,转身的瞬间,眼神中的光芒复杂难明。 半小时后,公安局最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楚风云端坐主位,马文斌等一众党委成员分列两侧。 他没有半句客套的开场白,直接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同志们。” 两个字,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叫楚风云,今天刚到清源。” “但在来的路上,我看到的交通秩序,触目惊心!”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摩托车在马路中央横冲直撞,红绿灯形同虚设!” “街头巷尾,因为一点口角就大打出手,我们的警车就在不远处,却无人问津!” “这不是简单的城市管理问题!” “这是我们公安队伍的失职!是渎职!是耻辱!” 台下,一片死寂。 几个分管交通和治安的负责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文斌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有人会说,清源县情况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如牛毛!” 楚风云的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嘲讽。 “但这,能成为我们尸位素餐、无所作为的理由吗?” “不能!” “公安机关是干什么的?是国家的刀把子!是人民的保护神!这把刀钝了,拳头软了,老百姓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有安全感?”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在颤抖,也震得所有人的心脏狠狠一跳! “所以,我宣布!” “从今天起,全局开展为期一百天的‘清源风暴’专项整治行动!” “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铁腕整顿内部纪律作风!” “行动期间,有功者,重奖!有过者,严惩!”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骇的脸。 “谁不换思想,我就给他换人!” “谁不负责任,我就对他问责到底!” 这番话,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像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位新局长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霸气和决心,彻底镇住了。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马文斌陪着楚风云走回办公室,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局长,您这开场……真是雷霆万钧啊。” 楚风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马局,乱世用重典。希望你能理解,并且,全力支持。” “一定,一定支持。”马文斌连连点头,后背却已经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告辞退出,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反锁。 他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怨愤与惊悸。 “吴书记……这个楚风云,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他……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宣战了……” 电话那头,吴天雄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玩味。 “年轻人嘛,火气大,是好事。” “让他搞。” “清源这潭水,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文斌啊,稍安勿躁……你什么都不用做。” “看着就行。”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里。 楚风云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依旧喧嚣混乱的街道,眼神冰冷。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看这把火,能烧出多少妖魔鬼怪了。 第93章 楚风云掀桌!党委会当场罢免: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散会后,楚风云回到局长办公室,门一关,楼道里压抑的交头接耳声被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了,他肩头的重量却更沉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三三两两、步履匆匆的干部们。 他的话,正以比病毒还快的速度在局里每一个角落扩散。 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在冷眼观望。 更有人,恐怕已经拨通了电话,在暗中谋划着如何让这把火烧不起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透着一股拿捏精准的恭敬。 “进。”楚风云转身。 进来的是常务副局长马文斌,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楚局长,没打扰您吧?这是您要的近三年工作总结、重大案件台账,还有局党委成员和各部门负责人的简历。剩下的,档案室正在加紧整理。” “放桌上。”楚风云指了指办公桌,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马文斌把材料轻轻放下,人却没有走,搓着手,一脸欲言又止。 “楚局长,刚才大会上……您的讲话,真是振聋发聩!下面很多同志都跟我说,好久没听到这么提气的动员了,干劲儿都上来了!”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却让马文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是吗?”楚风云淡淡开口,“有热情,还要有结果。马局,你是局里的老人,情况熟,‘清源风暴’的具体落实,你得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马文斌连连点头,腰又弯了几分,“我一定全力配合局长您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局长,您刚来,对咱局里的家底可能还不完全了解。咱这儿,是真困难啊!” “经费年年垫底,装备老化得厉害,人家兄弟单位早就淘汰的破烂,咱们还当宝贝用。还有那堆积如山的案子,都是硬骨头,根本啃不动。您这要马上搞这么大动作,我怕……下面的人不是不想干,是真没那条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番话,句句是诉苦,字字是软钉子。 潜台词很清楚:你楚风云口号喊破天,现实条件摆在这儿,搞砸了,可不是我们不配合。 这是官场最常见的一招,用客观困难当挡箭牌,把你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泡在冷水里。 楚风云脸上毫无波澜。 “困难我知道,来的路上一眼就能看明白。但正因为困难,才需要人去改变。”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经费和装备,我会去县委县政府要。但我问一句,在现有条件下,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马局,消极等待,等不来天下太平。” 马文斌被噎得脸上肌肉一抽,赶紧赔笑:“是是是,局长您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有畏难情绪。您放心,再大的困难,我们也一定克服!” “有你这个态度就行。”楚风云点了下头,“下午两点半,召开局党委会议,所有党委委员参加,研究‘清源风暴’的行动方案和分工。”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马文斌应声退下。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只剩下阴沉。 这个年轻人,不仅气势压人,脑子也快得吓人,不吃哭穷这一套,反而把压力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楚风云坐到桌后,翻开那摞材料。 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手指在纸页上飞速划过,却总能在关键数字和人名上停顿一瞬。 经费、装备、积案……数据触目惊心,比他预想的还要烂。 但他看得最久的,是那份薄薄的党委成员和关键部门负责人简历。 马文斌,本土派“地头蛇”,关系网密布。 副局长钱卫东,马的核心盟友,分管着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出油水的治安和交警。 副局长赵国强,刑侦专家,性格耿直,被边缘化。 纪委书记孙为民,有原则但缺实权。 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在他脑中迅速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立体图。 马文斌这群人,就是附着在这台生锈机器上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不会配合改革。 他们只会等着看他楚风云的笑话,等着他被这潭深水淹死。 楚风云的眼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升腾起一股灼人的战意。 棋局越难,破局之后,掌控力才越强。 下午两点半,局党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九名党委委员悉数到场,气氛比上午的大会更显诡异的安静。 马文斌照本宣科地开了个场,便把话头交给了主位上的楚风云。 楚风云没有客套,直切主题:“上午的大会,是吹号。现在这个党委会,是分兵。‘清源风暴’不是一句口号,必须有方案,有责任人,有时间表。” 他目光扫过全场:“下面,各位分管领导,谈谈对当前突出问题和行动的初步设想。马局,你先说全局,特别是你管的后勤保障,怎么给行动撑腰?” 马文斌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核心内容还是重复上午那套,强调困难,建议“节约开支”、“内部挖潜”,对如何具体保障,只用“尽力协调”一笔带过。 接下来,分管治安、交警的副局长钱卫东,更是直接把矛头挑明了。 “楚局长,我完全拥护您的决定。但搞行动得有家伙事儿吧?就拿我们交警大队来说,一半的执勤摩托车都快散架了,追个超速的电动车都费劲。您让我们怎么铁腕整治?总不能让民警用腿去追吧?要不,您先跟县里把这批装备解决了,我们保证指哪打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跟马文斌走得近的委员,嘴角都勾起一丝看戏的笑意。 这是将军! 楚风云面无表情地听着,等钱卫东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却没看钱卫东,而是转向了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副局长。 “赵局,你分管刑侦,积案台账我看过了,三年前的‘城西金店抢劫案’,至今没有线索,社会影响极坏。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一直被边缘化的赵国强猛地一愣,没想到新局长会突然点他的名,而且点的是一块最硬的骨头。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报告楚局,这个案子我一直没放下。我认为,突破口在于重新排查当年案发周边所有有前科的‘两抢一盗’人员,特别是那些具备反侦察能力的惯犯。只是……这项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技术支持,之前一直没能完全展开。” “好。”楚风云吐出一个字,然后目光骤然转回钱卫东脸上,锐利得像手术刀。 “钱局长,你刚才说装备不行。我问你,整顿交通秩序,是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新装备?清理占道经营、纠正路口违章、查处酒驾,这些工作,靠的是腿,是责任心,还是崭新的摩托车?” 钱卫东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再问你,你们交警大队的协警管理是不是一团糟?我今天在路上,亲眼看到你们的人躲在树荫下玩手机,对路口的混乱视而不见!这是装备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是思想问题!”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清源风暴’,首先要整治的就是思想!就是作风!”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宣布,从明天开始,所有党委成员,全部下沉一线督导!钱卫东,你负责的交通和治安是门面,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县城主干道的交通秩序必须要有肉眼可见的改观!做不到,你就自己向党委递交检查!”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行动方案,由我牵头,赵国强同志配合,今天晚上拿出初稿!马文斌同志,你负责后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保障一线民警的基本执勤装备和车辆油料供应!有困难,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谁再跟我强调客观困难,推诿扯皮,就是思想不换,态度不正!” 楚风云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环视一圈。 “思想不换,我就给他换人!” “散会!” 他拿起笔记本,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被震得目瞪口呆的党委委员。 马文斌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楚风云这根本不是分兵,这是当场掀桌子! 他不仅直接夺走了议程主导权,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提拔了被他打压的赵国强,敲打了他的心腹钱卫东,更是把“解决困难”的死命令直接拍在了他自己脸上! 这个年轻人,手段之狠辣,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 他知道,今天的党委会,已经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用一场接一场的硬仗,把这台生锈的机器,彻底拆散,重组成他想要的模样! 清源的天,该变了。 第94章 局长给你撑腰!楚风云点将,这被埋没的猛人是他第一把刀 局党委会上的那场风暴,余波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全局。 楚风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走在楼道里,那些迎面而过的面孔上,敬畏之色远胜于恭敬。 打招呼的声音里,都带着绷紧的弦。 但这种浮于表面的顺从,底下是更深的暗流。 马文斌等人嘴上喊着执行,手头上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子拖沓和敷衍。 楚风云很清楚,光靠开会和高压,砸不开这块凝固了几十年的水泥地。 他必须找到一把楔子,亲自钉进去,听到钢筋混凝土内部最真实的声音。 这天下午,楚风云没有留在办公室里看那些被润色过的报告。 他换上一件半旧的夹克,没惊动任何人,像一个影子般悄然离开了办公楼。 他的第一站,是城东派出所,距离局里不远,却是全县治安投诉率最高的单位之一。 派出所大门敞开,办事的群众和穿着制服的民警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疲沓。 楚风云混在人堆里,在接警台前站了一会。 接警的民警还算按流程办事,但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麻木。 公示栏上的通告纸张泛黄卷边,最新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他正要转身离开,后院忽然爆出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楚风云脚步一顿,循声绕到后院的停车棚。 一辆车门上印着“警察”字样、却老旧得像报废车场里拖出来的桑塔纳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民警正激动地比划着。 他涨红了脸,对着一个腆着肚子、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几乎是低吼。 “王所!这车的刹车片已经磨到警戒线了,方向盘的虚位大到能养鱼!真要是有紧急警情,开出去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在赌!” 被称作“王所”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不胜其烦,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李刚!就你毛病多!全局经费紧张,你第一天知道?” “有车给你开就烧高香了!哪个所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金贵?” “赶紧出警,别在这儿磨磨唧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所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威胁,“这是命令!你要是不想干,就打报告!再说了,这个月的绩效,你掂量掂-量!” 李刚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后,那股劲儿终究是泄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松开手,重重地咬着牙,转身对着车里喊。 “走了!出警!” 那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懑和深不见底的无力。 楚风云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辆破车如同一个喝醉的老头,摇摇晃晃地驶出大院,眼神冷得吓人。 李刚。 有点意思。 为了车辆安全,敢跟顶头上司拍桌子,虽然莽撞,但这份血性和责任心,在这死水一潭的清源县公安局,比黄金还稀有。 王所长骂骂咧咧地正要回屋,冷不丁看见了楚风云,先是一愣。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对方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度,绝不是普通老百姓。 “同志,您……找谁?”他试探着问。 楚风云没亮明身份,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路过,听见你们这儿车况不太好?” 王所长的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着楚风云,嘴里含糊其辞。 “哦,内部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年轻人嘛,刚工作,锐气太盛,需要磨练。” 他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多谈。 楚风云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转身离去。 他的脑子里,却已经刻下了“李刚”这个名字,以及刚才那辆破车危险的姿态。 接下来的两天,楚风云又悄无声息地转了几个基层单位。 所见所闻,大同小异。 装备老旧,士气颓唐,文牍主义盛行。 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把李刚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警校高材生,刑侦尖子,业务能力在同龄人里拔尖。 缺点也同样突出:性格太直,不懂人情世故,因为办案思路和案件定性的问题,几次三番顶撞过马文斌派系的人。 结果就是被死死按在派出所,干最累的活,背最重的锅,成了人见人嫌的“刺头”。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一个有能力、有血性、却被压得最狠的年轻人。 这种人,一旦给他一片天,他能用命去把这片天撑起来。 机会说来就来。 在楚风云的高压督办下,“清源风暴”行动方案终于下发到各单位。 全局动员,首战目标,就是快速侦破一批群众反响强烈的盗抢骗案件,打出声威。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城东派出所的案件分派表上。 果然。 一桩棘手的系列入室盗窃案,被精准地分到了李刚所在的警组。 案发地在城乡结合部,监控缺失,嫌疑人作案手法老练,反侦察能力极强,是块谁都不愿碰的“硬骨头”。 这天傍晚,楚风云再次独自一人来到城东派出所。 他没去所长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尽头的办案区。 警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只有李刚和一个年轻辅警在,两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几张模糊照片和一张画满了红圈的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楚风云推门而入。 “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烟雾中的两人浑身一震。 李刚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瞪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楚……楚局长!您,您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 旁边的辅警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赶忙立正。 “下来走走。”楚风云走到电脑前,目光落在屏幕的案件资料上,“听说,城南的系列入室盗窃案,你们接了?” 李刚用力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用一种压抑着激动和紧张的语速,飞快地汇报。 “报告局长!我们复盘了近期三起案件,发现嫌疑人对地形极其熟悉,作案手法专业,专挑防范薄弱的自建房下手,时间都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对现场细节的分析和犯罪心理的侧写,远超一个普通片警的水平。 这是一个被埋没了的刑侦好手。 楚风云静静听完,心中已有定论。 “你的判断,下一步准备怎么查?” 李刚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看楚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终于鼓足了勇气。 “我想申请调看案发地周边所有卡口的夜间监控,工作量很大,但只要一帧一帧过,一定能找到嫌疑人的踪迹。另外,我想对附近几个村子的前科人员,进行一次秘密摸排。但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里警力太紧张,技术队的弟兄们也忙不过来,王所那边,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资源,没支持,他的想法只是空想。 “你的思路,很好。” 楚风云直接打断了他的顾虑。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你全权负责。” 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缺人,我从刑警队给你调!缺技术支持,我让技术队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列一张清单,直接交给我!” 他盯着李刚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只要一个结果。” 李刚彻底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局长……把尚方宝剑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感觉,是他从警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胸腔里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懑、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融化、冲垮! “是!局长!” 李刚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并拢,吼出了嘶哑却无比洪亮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炽热,滚烫! “保证完成任务!” 楚风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是金子,总要让它发光。我们这支队伍,就需要你这种肯动脑子、敢打硬仗的年轻人。” 离开派出所时,夜色已深。 楚风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找到了第一块璞玉,也找到了撬动清源这盘死局的第一个支点。 李刚这把刀,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接下来,就该让他见见血了。 第95章 今日起,我就是规矩!楚风云的战书,谁敢不接?! 初秋的清晨,天光熹微。 清源县公安局大院里,空气却比深秋的霜气还要凝重几分。 能容纳近三百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压抑的议论声像是被潮湿的棉被捂住,嗡嗡作响。 全局,除值班备勤外,所有人都到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席台上那个空着的主位。 那个位置属于楚风云。 几天前党委扩大会上的风声,早已传遍全局。 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风暴将至的味道。 有人因此亢奋,有人为此惊惧,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如坐针毡。 主席台一侧,马文斌面色沉静地翻着会议议程,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想和身边的副局长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却只看到一张张低垂的脸,或是一道道游移不定的目光。 楚风云上次那几句话,已在这块看似坚固的铁板上,砸出了清晰的裂纹。 八点整。 侧门应声而开。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上三级警监的银色橄榄枝与星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手上没拿讲稿,只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随着他一步步走向主席台中央,会场内所有的杂音戛然而止。 死寂。 只剩下空调机箱单调的低鸣,和数百人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楚风云没有坐下。 他站在主讲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视线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却有一种惊人的穿透力,逼得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又不敢与之对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近半分钟。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同志们。” 楚风云终于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不高,却有一种金石之音的质感,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今天召集大家,不开长会,不讲套话。” “主题只有一个——认清现状,刮骨疗毒!” 开门见山,没有半个字的铺垫。 台下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我到清源,几天了。” 楚风云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几天,我看材料,听汇报,也去基层走了走。” “说实话,我看到的,听到的,很震惊,很痛心!”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我看到了什么?” “接警处警,拖沓敷衍!” “窗口服务,冷硬横推!” “街面巡逻,走个过场!” “我听到了什么?” “群众抱怨我们办事效率低!” “群众质疑我们执法不公!” “群众批评我们形象不佳!” 一字一句,都像一枚钢钉,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鸦雀无声。 不少年轻民警的脸上浮现出羞愧,而前排一些中层干部的脸色已然发白。 “也许有人心里不服,说局长你刚来,不了解情况,我们清源有自己的难处。” 楚风云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冷嘲。 “难处?” “哪个公安局没难处?经费紧张,装备落后,案子多如牛毛,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 他音量陡然拔高,右手抬起,重重拍在讲台上! 砰——! 一声炸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精神涣散、尸位素餐的理由!” “更不是我们面对犯罪束手无策、面对群众麻木不仁的借口!” 这一巴掌,像是扇在所有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马文斌嘴角的肌肉狠狠一抽,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闪烁的人,声音变得凌厉。 “我请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穿上这身警服,头顶国徽的时候,还记不记得自己入警时宣下的誓言?” “我们,还配不配得上‘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最后的质问,如同一记重拳,捶在众人胸口。 一些头发花白的老民警,缓缓低下了头,眼眶发热。 “看看我们有些同志现在的精神状态!” 楚风-云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 “上班混日子,工作和稀泥,遇到问题就上交,碰到矛盾就绕路!” “纪律松弛,作风散漫!” “哪里还有半点刀把子的血性?!” “再看看我们的业务数据!” 他抬起手中的文件夹,却没有打开,而是凭借记忆,报出一串让所有人脸上无光的数字。 “近三年,侵财类案件破案率,连年下滑!” “关乎群众安全感的街头两抢、入室盗窃,破案率低到什么程度,你们心里没数吗?” “黄赌毒,在某些地方为什么屡打不绝?根子在哪?” “信访投诉量为什么居高不下?涉警负面舆情为什么时有发生?” “这些数字,不是报表!” “是我们失职的铁证!是打在我们清源公安每一个人脸上的耳光!” 精准的数据,冰冷的现实,彻底撕掉了最后那块遮羞布。 分管刑侦和治安的几位副局长,额头渗汗,坐立不安。 “问题出在哪?” 楚风云自问自答,目光在主席台上一众党委成员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在马文斌脸上定格了一秒,才移开。 “出在领导班子不敢担当!” “出在中层干部执行不力!” “更出在我们一些人,早就没了责任心,忘了使命感!”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自己都软了,还怎么要求下面的弟兄去冲锋陷阵?!” 这番话,已是毫不留情的当众问责。 马文斌的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沉疴用猛药,乱世用重典!” 楚风云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一切必须改变!” “清源公安,不能再这么烂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为此,我宣布!即日起,在全局范围内,启动‘清源风暴’百日行动!” 会场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骚动。 “行动目标,两个!”楚风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对外,严打!以打开路!重点打击群众最恨的盗抢骗、黄赌毒!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打掉一批团伙,攻克一批积案,整治一批乱点!还清源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第二,对内,整肃!刮骨疗毒!从领导到民警,从机关到基层,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纳入整顿!整顿思想,整顿作风,整顿纪律!我要彻底扭转这死气沉沉的局面,重塑我们清源公安的警魂!” 他的目光再次横扫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里。 “行动期间,有功者,火线提拔!有过者,就地免职!” “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老规矩,没有什么老关系,只有一个标准:能不能干事,能不能干成事,能不能干净地干成事!” “各单位,今天散会,立刻回去制定行动方案,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桌上!” “行动领导小组,我任组长,马文斌副局长任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各党委委员,全部下沉一线,督战!” “我要看到每天的战报,每周的排名,每月的考核!” 最后,楚风云的身体微微前倾,用尽全力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 “同志们!公安是刀把子,是铁拳头!刀不能生锈,拳头不能无力!” “否则,我们就是人民的罪人!” “这一次,‘清源风暴’,要么不刮,要刮,就必须刮它个天翻地覆!刮它个风清气正!” “我问你们,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有!”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零星的回应瞬间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有!有!有!” 这声音里,有被压抑太久的愤懑,有被重新点燃的热血,更有对破局的无限渴望,冲散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暮气沉沉。 楚风云看着台下激荡的人心,知道这把火,烧起来了。 他微微点头。 “散会!”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激烈的议论声瞬间爆发。 楚风云依旧站在台上,俯视着下方。 马文斌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楚局长,您这动员……真是气吞山河啊。” 楚风云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马局,口号喊完了。” “接下来,看行动。” “是,局长。”马文斌低头应道,眼神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阴鸷。 楚风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知道,立威只是开场。 真正的战争,随着“清源风暴”四个字落地,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省厅震怒!楚风云立下血字军令状:三天破案,否则滚蛋! “清源风暴”的动员令如同一声惊雷,炸醒了沉睡的清源县公安局。 这台锈迹斑斑的机器,在楚风云的强力驱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不情愿地开始运转。 各单位连夜赶制的行动方案,第二天便堆满了楚风云的办公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被逼出来的仓促。 街面上的警笛声确实多了,巡逻的警车来回穿梭,制造出一种忙碌的假象。 一些平日里嚣张的混混地痞,也暂时收敛了爪牙,躲进了阴影里。 然而,楚风云很清楚,这不过是高压下的应激反应。 水面之下,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关系、老利益,正在静静地观望,等待着风头过去。 马文斌,这位行动办主任,表面上忙得脚不沾地,提交的报告却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看似厚重,一捏却全是空洞的陈词滥调,对那些真正的硬骨头避而不谈。 各单位的战报也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抓了两个小偷,端了个百十块钱的赌局,离楚风云要求的“打出声威”,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在等。 等他这把新官上任的火,自己烧完,自己熄灭。 楚风云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一场酣畅淋漓、足以击碎所有观望与质疑的攻坚战。 他需要用一个无可辩驳的战果,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一阵风,而是一场将要改变清源气候的季风。 机会,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降临。 这天上午,楚风云正在和刑侦副局长赵国强分析积案,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这声音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这部电话,连接着省厅,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响起。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凝固,他朝赵国强摆了一下手,沉稳地拿起话筒。 “你好,我是清源县局,楚风云。”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厚重,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风云同志,我是省厅刑警总队,李卫国。” 省厅刑警总队的一把手!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股狂野的兴奋。 来了。 那个在前世掀起滔天巨浪,让清源公安系统蒙羞数年,最终导致一批干部落马的悬案! “李总队长,您好!请指示!” “清源县城郊,三天前,发生一起单身女性入室被杀案,被害人张某,颈部有利刃伤,财物有翻动痕迹。有没有这回事?”李卫国的话像子弹一样,直奔主题。 楚风云的脑海里,关于这起案件的所有记忆碎片,瞬间被激活、重组、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罪案地图! 凶手的体貌特征、作案习惯、逃窜路线,甚至他可能的销赃地点……那些前世在案件侦破后,被媒体翻来覆去报道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哪里是危机? 这分明是老天爷递到他手里的,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一把足以让他劈开清源这潭死水的破局之刀! “报告李总队长,确有此案!”楚风云强压着翻涌的心绪,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案发后,我们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办。” 他语气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起案子在目前的汇报体系里,优先级并不高,马文斌和赵国强都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意识到它的严重性。 “案情极其恶劣!省委领导都作了批示!”李卫国的声音陡然加压,“现在,我代表省厅,对该案进行挂牌督办!限期一个月,必须破案!” “风云同志,你刚上任,这是对你,也是对你们清源公安的第一场大考!有没有信心?!” 一个月?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前世,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清源警方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但现在,他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艰难的思考,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审慎与惊人自信的口吻说道: “李总队长,感谢省厅的信任。这起案子,我们专案组经过初步研判,发现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总结出了一些……与常规认知不同的规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认为,此案看似无头,实则脉络清晰!一个月……我觉得,太久了!” 电话那头,李卫国明显被镇住了,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诧异:“哦?风云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萧条的县城,声音里透出无与伦比的霸气与决绝。 “李总队长!我,清源县公安局局长楚风云,在此向省厅立下军令状!” “不需一个月!” “给我三天!” “七十二小时!我必将凶犯缉拿归案!” “什么?!三天?!” 李卫国久经沙场,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承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三天侦破一起线索寥寥的命案?这是疯了,还是拥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风云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军令状不是儿戏!”李卫国的声音充满了警告。 “我当然知道!”楚风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正是因为破案讲科学、重证据,我才敢立这个军令状!我们已经锁定了大概的方向,缺的只是收网的验证!三天,足够了!” “如果三天之内,此案不破,我楚风云,引咎辞职,接受组织一切处理!” 这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透过电流,狠狠冲击着李卫国的心脏。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好!好一个楚风云!有魄力!”李卫国最终沉声喝道,“省厅等你的捷报!需要任何资源,直接跟我开口!” 挂断电话,楚风云的手心,已满是汗水。 他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但他知道,这一局,他赢定了! 旁边的赵国强,早就听傻了,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楚……楚局!三天?这……这怎么可能啊!我们现在手里,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 楚风云转过身,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平静。 “常规打法,三年也未必能破。” “赵局,破案,有时候需要跳出框架,从结果倒推过程。” 他走到赵国强面前,目光如炬,直接下达指令。 “你,立刻,亲自带上最可靠的人,去做三件事,记住,绝对保密,直接对我一人负责!” 赵国强猛地挺直了腰。 “第一,调取案发地通往城西废旧工厂区沿途所有路口,案发当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的监控!重点找一辆形迹可疑的摩托车!” “第二,秘密排查城西工厂区附近所有具备盗窃前科,特别是对独居女性有骚扰记录的无业人员!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体型偏瘦!” “第三,派人便衣走访城西最大的几个旧货市场和典当行,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出手一批款式较新的品牌金银首饰!” 一条条指令,具体,清晰,直指要害! 赵国强听得瞠目结舌,这些方向,完全是天马行空,他们之前的排查根本没有触及!楚局长……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局长,这些是……”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楚风云打断他,“按我说的去办!记住,这个案子,我要亲自指挥,在抓到人之前,所有进展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马文斌那边,只说省厅督办,正在攻坚!” 赵国强看着楚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疑虑瞬间被一股巨大的信任感和紧迫感所取代。 他意识到,这是新局长上任后的第一战,也是生死战!赢了,清源公安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是!局长!我马上去办!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赵国强火烧火燎离去的背影,楚风云缓缓握紧了拳头。 三天军令状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局。 那些看戏的,等着他出丑的,阳奉阴违的……很快就会明白。 他楚风云的底气,从何而来!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第97章 三天破案?全城笑柄!楚风云:收网,就在今夜! 楚风云立下三天破获省厅督办命案的军令状。 这消息不是通过正式文件下发的,它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清源县公安局这潭水中晕染开来。 电话听筒里压低的惊呼,走廊拐角处交换的眼神,食堂饭桌上骤然停止的交谈。 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在传播着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震撼,远超之前的“清源风暴”动员令。 十倍,百倍! “疯了,新来的楚局长绝对是疯了!” “三天?省厅的专家组来回路上都不止三天!他拿什么破案?” “这是想立威想昏了头,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当柴烧啊!” “我赌一包烟,他撑不过三天就得灰溜溜去市里做检讨。” 几乎没人相信这是一场能赢的仗。 绝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一个官场新星如何在一场自导自演的豪赌中,摔得粉身碎骨。 马文斌的办公室里,几位心腹干部正襟危坐,气氛却格外轻松。 他亲自给几人续上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楚局长决心很大,我们做下属的,必须全力支持。但……唉,难度确实是前所未有啊。” 言语间是万分的关切,眼神深处却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等着吧。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亲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焦。 然而,在一片喧嚣的质疑声中,刑侦副局长赵国强,正在执行一道道看似荒谬的指令。 他是个老派的警察,相信证据,相信逻辑。 楚风云在电话里那些具体到街道、时间、甚至嫌疑人特征的描述,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像是推理,更像是……回忆。 可电话那头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楚风云将这份绝对机密任务交给他一人的信任,让赵国强心底那份属于刑警的执拗占了上风。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必须用百分之百的力气去撞! 他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亲自从档案里挑出五个最可靠、嘴巴最严的老侦查员,成立了秘密行动组。 没有提军令状的事,只说是楚局长亲自指挥的绝密行动。 “所有纪律,按战时条例执行!泄密者,后果自负!” 赵国强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随后,任务被迅速拆解。 一组,调取案发小区周边所有道路,三天前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的全部监控。重点,是通往城西废旧工厂区的方向。 另一组,拿着楚风云口述勾勒出的嫌疑人侧写——二十五至三十五岁,瘦高,有盗窃前科,专挑独居女性下手——对城西工厂区进行地毯式秘密摸排。 范围虽然依旧庞大,但比起之前的大海捞针,已然是天壤之别。 第三组,赵国强亲自带队,借着消防检查的名义,敲开城西所有废品收购站的大门。 整个行动组,成了一台在阴影中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 大半天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局里的空气愈发诡异,流言蜚语在每个角落滋生。 马文斌甚至“好心”地敲开楚风云的门,委婉提议是否需要向市局请求技术支援。 “已有安排,暂不需要。” 楚风云的回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马文斌碰了一鼻子灰,出门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在全局都以为楚风云在办公室里硬撑时,傍晚时分,第一道曙光刺破了迷雾。 “赵局!找到了!” 监控组的侦查员声音嘶哑,却带着巨大的狂喜。 “案发当晚十一点零七分,和平路西口的一个民用摄像头,拍到了!” 屏幕上,一帧经过数次放大的模糊画面被定格。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瘦削男人,骑着一辆红色无牌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看不清内容的编织袋! 他的方向,正是城西废旧工厂区! 时间、地点、体貌特征、交通工具,所有的一切,都和楚风云的“预言”严丝合缝! 赵国强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立刻将消息报告给楚风云。 “很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本该如此。 “技术处理截图,放大摩托车的细节特征。监控组继续回溯,查清他的来路。” “是!局长!” 赵国强吼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而是士兵对战神的敬畏!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线索汇入。 摸排小组在工厂区边缘的一间废弃厂房内,发现了新鲜的烟头和食品包装袋,角落的浮尘上,还留着几枚模糊的鞋印。 经过初步比对,与案发现场提取的足迹高度相似! 紧接着,赵国强那一路也有了收获。一个收购站老板回忆,前两天确实有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来兜售金银首饰,因价格没谈拢而作罢。 多条线索,从不同的方向,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凶手的轮廓,在黑暗中被一笔一笔勾勒出来,越发清晰! 办公室里,楚风云看着赵国强发来的汇总信息,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布局完成。 该收网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给赵国强。 “赵局,通知行动组全员,今晚取消休息,集中待命。” “你亲自带队,便衣潜入城西那间废弃厂房周边,二十四小时秘密布控!” “记住,重点是那辆红色无牌摩托车!”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惊动目标!” 楚风云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我要的,是人赃并获!” “明白!” 赵国强斩钉截铁。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绝对的执行。 夜幕低垂。 清源县公安局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而刑侦支队的几个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队队精干的侦查员,换上便装,像幽灵般融入了城西工厂区的夜色。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悄然撒开。 那些等着看楚风云笑话的人,正安然入睡,梦里或许还在嘲笑那个年轻局长的愚蠢。 他们不知道,一场颠覆清源县公安局格局的雷霆风暴,即将在黎明前,轰然降临。 楚风云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七十二小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用不了那么久。 第98章 一夜破案,全局震傻!他到底是人是鬼?! 城西废旧工厂区,在夜幕下是一片死寂的钢铁坟场。 残破的厂房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投下犬牙交错的阴影,荒凉而诡秘。 赵国强亲自带领的八人抓捕小组,已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他们分散在几个关键制高点,借助夜视仪和望远镜,死死锁定了那个发现活动痕迹的废弃厂房。 秋夜的寒露浸透了衣襟,冷意刺骨。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神经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爬行,对讲机里只有微弱的、令人心焦的电流声。 一名年轻侦查员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通过耳麦请示: “赵局,会不会……判断失误了?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畜生可能早就跑了。” 赵国强趴在一个废弃水塔的阴影里,纹丝不动,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低沉而坚硬: “闭嘴!” “楚局长指出的方向,什么时候错过?!” “监控、摸排、销赃线索,三条线都拧成了一股绳指向这里,那个王八蛋就算跑到天边,也得回来喘口气!” “记住局长的命令,耗子不进洞,谁也不准动!” 楚风云那近乎未卜先知般的判断,此刻就是镇住所有人心中焦躁的定海神针。 与此同时,清源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楚风云没有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县城地图和工厂区的详细平面图,指尖在图纸上缓缓划过,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他相信赵国强的执行力,更相信自己脑中那份血淋淋的“标准答案”。 凶手有个致命的习惯:作案后的头两天,会像受惊的老鼠,躲回最熟悉、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巢穴——城西这片他从小混迹的废旧厂区。 算算时间,就是今晚!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就在连赵国强都开始感到一丝疑虑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前方观察哨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报告!有情况!” “一点钟方向,黑影!一个黑影正朝目标厂房靠近!” “瘦高个,走路晃悠,像喝了酒……体貌特征吻合!” 所有潜伏人员的血液瞬间点燃! 赵国强心脏狂跳,立刻下令: “各组注意!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 “等他进去!等他进去再动手!我要把他死死摁在老鼠洞里!” 那个踉跄的黑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细长,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毫无防备地走到废弃厂房的小门前。 他熟练地拨开虚挂的锁链,一闪身,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 “行动!” 赵国强对着耳麦的低吼,是撕开黑夜的信号! 刹那间,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裂黑暗,将厂房内部照得惨如白昼! 埋伏在四周的侦查员从阴影中猛虎般扑出,呼吸之间就封死了所有出口。 “不许动!警察!” 雷霆般的暴喝在空旷的厂房内炸响! 那黑影刚进屋,手里的半瓶酒“哐当”一声摔碎,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厂房深处的废料堆里钻。 他没能跑出第二步。 身后人影一闪,一名侦查员以一个凶悍的绞臂动作锁住他的脖子,另一人顺势飞扑,膝盖死死顶住其后腰!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命运。 “操!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老子!”嫌疑人还在拼命挣扎,满嘴酒气地嘶吼。 赵国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电光柱死死钉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因惊恐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眼神慌乱,却掩不住一股骨子里的戾气。 赵国强蹲下,看了一眼嫌疑人的鞋,又猛地扯过他扔在地上的双肩包,倒空。 包里杂物中,几样东西让所有人瞳孔猛缩:一捆崭新的绳索,几把改锥和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女士钱包! 赵国强的手有些抖,他打开钱包。 夹层里,一张身份证滑了出来。 正是本案被害人,张某! “搜!给我把这地方掘地三尺!”赵国强声音沙哑地咆哮。 很快,在角落一堆废铁皮下,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袋子被翻了出来。 打开,是几条金项链、戒指和耳环,在灯光下闪着罪恶的光!与失窃清单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赵国强长出一口浊气,巨大的狂喜几乎让他眩晕。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敬畏: “局长!抓到了!” “人赃并获!活的!”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仿佛压下了一座山的重量。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波澜。 “辛苦了,赵局。立刻押回,组织精干力量,连夜审!撬开他的嘴!” “我马上到!” “是!局长!” 当嫌疑人被戴上头套押上警车,一名年轻侦查员看着赵国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赵局……这……这他妈是怎么办到的?不到一天……楚局他……是神仙吧?” 消息被严密封锁。 但抓捕队半夜凯旋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局里零星的加班人员。 “破了!省厅督办的命案,不到一天就破了!人赃并获!” 这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公安局内部的暗流中轰然引爆!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听到这个传言的第一反应是:假的!绝对是造谣! 可当他们看到刑侦支队灯火通明,看到赵国强亲自押着人冲进审讯中心,看到楚风云的座驾深夜划破寂静驶入大院时…… 所有质疑,都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惊骇。 马文斌是被心腹的电话吵醒的。 当他听清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汇报时,穿着睡衣的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手机险些脱手。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牙关都在打颤。 怎么可能?! 现场他派人看过,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快?! 那个姓楚的……他到底是人是鬼?!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脏。 楚风云赶到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 透过单向玻璃,嫌疑人正垂死挣扎,但在如山的铁证和老辣的预审专家面前,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崩塌。 楚风云没有干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存在,就是最强的压力,也是最强的底气。 凌晨四点,嫌疑人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着交代了一切。 作案动机、手法、细节,与楚风云脑中的“剧本”严丝合缝!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楚风云走出监控室,对守在外面的赵国强说:“口供做扎实,每一个环节都要形成闭环。天亮后,我要让省厅第一时间看到这份完美的报告。” “是!局长!”赵国强立正敬礼,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这一夜,他亲手导演了一场奇迹。 楚风云走到办公室窗前,俯瞰着晨曦中苏醒的清源县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场闪电战,不仅兑现了军令状,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观望者、质疑者、阻挠者的脸上。 他楚风云的规矩,立住了! “清源风暴”的第一声雷,已经炸响。 而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99章 庆功宴上的杀机!楚风云的刀,对准了自己人! 清源县公安局的大楼,今天不一样了。 那栋略显陈旧的建筑,在清晨的阳光下,似乎连墙皮剥落的痕迹都透着一股新生。 昨天还弥漫在大院里的压抑、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的死气,被一夜荡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沸腾的情绪。 震惊,敬畏,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 “听说了?真破了!省厅挂牌督办的杀人案!” “妈的,不到二十四小时啊!人赃并获!楚局长亲自指挥的!” 走廊里,一个刚从刑侦支队打探到消息的年轻民警,压低了嗓子,但激动得满脸通红。 “神了!我听回来的哥们说,楚局长就跟开了天眼一样,凶手藏哪儿,长什么样,骑什么破摩托,说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是怎么办到的?!” “这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新局长是愣头青?这手段,这效率,咱们清源公安局多少年没打过这么提气的仗了!” 类似的低语,在每一个科室,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烟雾缭绕的洗手间里,疯狂发酵。 那些曾经对“清源风暴”阳奉阴违的老油条,此刻叼着烟,眼神闪烁,心里五味杂陈。 脸被打得生疼。 但骨子里那份属于警察的荣誉感,却又被这记响亮的耳光给抽活了。 而那些墙头草,则迅速做出了判断,望向局长办公室方向的眼神里,已经满是信服与靠拢的渴望。 刑侦大队成了全局的圣地。 赵国强一夜未眠,眼圈乌黑,精神头却足得能打死一头牛,走路带风。 参与行动的几个侦查员,更是被同事们团团围住,成了被追捧的英雄。 他们嘴巴很严,对楚风云的具体指令守口如瓶。 可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崇拜与狂热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风云的办公室,电话从天亮起就没停过。 市局领导的祝贺。 兄弟单位的探询。 以及局内各大队负责人的工作汇报。 或者说,是表忠心。 楚风云的回应始终平静,没有丝毫居功自傲,只强调要趁热打铁,将“清源风暴”推向深水区。 上午九点,局党委扩大会。 楚风云走进会议室的瞬间,所有党委成员,包括马文斌,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有敬,有畏,有钦佩,更有深藏的忌惮与恐慌。 楚风云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没有渲染过程,只简单通报了结果,并口头表扬了参战单位。 然后,他话锋一转。 “同志们,这起案子的快速侦破,说明一件事。” “我们清源公安的队伍,能打!而且能打胜仗!” “但是!” 他指节叩击桌面,声音陡然转冷。 “这绝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 “这起案子,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工作中的巨大漏洞!为什么恶性案件会发生?为什么基础防控形同虚设?为什么情报网络一塌糊涂?” “这些问题,不反思,不解决,今天破一个张某案,明天就会有李某案,王某案!” “‘清源风暴’,不能因为一场胜利就变成微风!” “我要的是飓风,是龙卷风!” “各单位,以此案为起点,给我往深里查,往根上挖!打击要更狠,整治要更彻底,纪律要更严苛!” “我要看到的,不是一时的战绩,是清源治安面貌的根本扭转!是队伍精神状态的彻底重塑!” 这番话,让刚刚升起一丝骄傲情绪的众人,心头再次一紧。 马文斌等人更是感觉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被狠狠地绷紧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没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反而借着这场大胜,将改革的鞭子,抽得更响,更狠! 会议结束。 马文斌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身体靠着门板,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扯开领带,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完了。 本想看他摔个粉身碎骨,结果却亲眼见证他一步封神! 那种近乎妖孽的破案手段,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无力。 这已经不是权谋手腕能对付的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摸出手机,找到吴天雄的号码,指尖悬停,却迟迟不敢按下。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 说自己判断失误,养虎为患? 还是哀嚎求救? 恐怕吴天雄那边,早已得到了消息,正恼火自己当初的无能。 就在马文斌心胆俱裂时,楚风云的办公室,迎来了赵国强。 “赵局,坐。”楚风云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辛苦了一夜,本该让你休息。但有件事,比抓捕凶手更重要,需要你立刻去办。” “而且,要绝对保密。” 楚风云的神色,比部署抓捕时还要严肃。 赵国强心中一凛,瞬间挺直了腰杆。 “局长,您吩咐!” 楚风云的声音压到最低。 “这案子,破得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凶手归案的整个过程,看似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想让这件事尽快了结。” 赵国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您是说……有内鬼?” “一种直觉。” 楚风云目光穿透窗户,望向院内。 “你立刻,带上你最核心的两个人,秘密倒查两件事。” “第一,案发后到抓捕前,局里,有谁异常关心过此案的侦查细节?特别是向刑侦支队打听过情况的人,全部列出名单。” “第二,重点排查内部人员,看谁与城西废旧工厂区、废品收购站那一片的社会关系复杂。查他们的通讯记录和近期非正常接触。” “记住,动作要小,要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赵国强瞬间懂了。 这场辉煌胜利的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阴险的暗流! 他只觉一股凉气从脊椎升起,但更多的,是对楚风云这份深谋远虑的震撼与敬佩。 破案立威,只是第一层。 借着破案的烟幕,揪出藏在队伍里的蛀虫,才是真正的杀招! “是!局长!我明白了!” “我亲自带人去办,保证水泼不进!” 赵国强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楚风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冽。 清除内部的腐肉,才是这场“清源风暴”真正的核心。 他相信,随着赵国强的调查,一些隐藏在水面下的魑魅魍魉,很快就会被这条投入深潭的鱼线,给一一钓出来。 公安局大院外,阳光明媚。 但阳光之下,一场更隐蔽,也更残酷的绞杀,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第100章 庆功宴上吴书记当众发难!楚风云一句话,全场死寂! 省厅督办命案,二十四小时内闪电告破! 这个消息,不再是局限于公安系统内部的暗流。 它如同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清源县官场那看似平静的湖面。 这已经不是一桩案子。 这是楚风云,这位新任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投向整个清源县权力场的一封战书,一张足以压上牌桌的王牌! …… 县招待所,最高规格的一号厅。 名为庆功,实为试探。 县委书记赵长河、县长李建国等一众县领导悉数到场,灯火辉煌之下,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重新估量的目光。 楚风云,无疑是全场的绝对核心。 他穿着便装,身形笔挺,脸上没有丝毫少年得志的张扬,只有一种如深潭般的沉静。 这份沉静,比任何锋芒毕露都更令人心悸。 “风云同志,年轻有为啊!这一仗,打出了我们清源的威风!我敬你!”县长李建国端着酒杯,笑容真诚。 “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全局干警用命换来的。”楚风云与他碰杯,滴水不漏。 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楚风云一一谦逊应对,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就在气氛最热烈之时,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风云同志确实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有些发白的公安局副局长,马文斌。 全场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吴天雄在政法口经营多年,马文斌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楚风云的横空出世,最难受的,就是他。 “吴书记。”楚风云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吴天雄笑容和煦,仿佛一个关爱后辈的长者。 “破案神速,专业能力没得说。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公安工作,破案是小,维稳是大。风云同志刚来,可能还不了解,我们清源县的治安顽疾,根子深,牵扯广。比如城西那片,黄赌毒屡禁不止,成了城市毒瘤,之前几次整治行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还引发过群体性事件。” 他这是在当众给楚风云上眼药! 明着夸你破案厉害,暗里却指出你只懂“术”,不懂“道”,不懂维稳大局,甚至暗示你之前的整治行动都失败了,你一个新人别瞎折腾。 赵长河等人的眼神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是公开叫板,是前辈对后辈的敲打,更是权力场上一次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风云脸上,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刁难。 只见楚风云脸上没有半点尴尬或愠怒,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吴书记提醒的是。”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全场落针可闻。 “您说的城西乱点,我也注意到了。事实上,这次破获的这起杀人案,凶手就藏匿在城西的废旧工厂区。” 嗡! 吴天雄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身后的马文斌,更是瞳孔剧烈收缩,手里的酒杯都开始微微发抖! 楚风云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一个杀人犯,能心安理得地把那里当成安全屋,这本身就说明了城西的治安环境,已经恶化到了何种地步。它不再仅仅是治安问题,而是一个巨大的犯罪温床。” 他顿了顿,目光从吴天雄脸上,缓缓移到他身后的马文斌脸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我正准备向县委请示,以此次案件为突破口,对城西乱点,进行一次刮骨疗毒式的彻底清剿!” “而这项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查清楚,为什么那里会成为犯罪分子的天堂?为什么屡次整治都收效甚微?是谁,在给这些毒瘤充当保护伞?”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天雄和马文斌的心口! 这是什么? 这不是回应,这是宣战! 你拿“维稳”来压我,我就直接把“维稳”和你治下的“治安毒瘤”捆绑在一起! 你暗示我别乱动,我就当着所有领导的面,宣布我要对你的地盘动一场“外科手术”! 更狠的是,他直接挑明了“保护伞”三个字!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地将刀锋,对准了某些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太狠了! 太直接了! 这哪里是庆功宴,这分明就是楚风云借着大胜之威,点燃的第二把火!一把烧向公安局内部,烧向那些盘根错节利益集团的滔天大火! 吴天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和煦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铁青。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反对吗? 当着县委书记的面,反对清剿治安毒瘤?反对调查保护伞? 楚风云这一手,叫“阳谋”! 他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让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赵长河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打破了沉默,重重一拍桌子! “好!” “说得好!风云同志这个想法,很有魄力,也很有必要!”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对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就该用重典!对那些敢于充当保护伞的,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县委书记亲自定调,一锤定音! 吴天雄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知道,这场交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想借势敲打一下这个年轻人,结果反被对方借着自己的话头,当众夺走了城西整治的主导权,还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楚风云端起酒杯,重新走向吴天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笑容。 “吴书记,感谢您的提醒和支持。为了清源的长治久安,我们一起努力。”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吴天雄看着他,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涩地说道: “好……好……一起努力。” 他身后的马文斌,早已汗流浃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看着楚风云那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不光会破案。 他的手腕,他的心机,比他的破案手段,要可怕一百倍! 清源的天,真的要彻底变了! 第101章 常委会上哭穷?楚风云一句话,县委书记当场拍板:给钱 省厅督办命案的神速告破,是楚风云亲手为自己披上的战袍。 光芒耀眼,也足够厚重。 这让他在清源县这个盘根错节的权力场里,终于站稳了脚跟,也让他对公安局内部那潭深水的掌控力,骤然加深。 然而,楚风云比谁都清醒。 一时的声威,是烟花,绚烂却易逝。 真正啃不动的硬骨头,是那些积重难返的现实困境。 首当其冲的,便是困扰清源县公安局多年的痼疾——穷! 经费极度紧张,装备严重落后。 “清源风暴”行动全面铺开,全局上下的士气被前所未有的调动起来。 但火焰烧得越旺,油料的消耗就越快。 巡逻车在追捕途中抛锚。 对讲机在围捕的关键时刻失灵。 侦查员出差办案,要自己先垫付大笔差旅费,报销却遥遥无期。 这些问题琐碎,却致命。 它们像一把把钝刀,一点点消磨着刚刚燃起的士气和战斗力。 楚风云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钱袋子”和“枪杆子”的问题,他点燃的这场改革大火,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熄灭。 “清源风暴”,最终只会沦为一个笑话。 必须向县委、县政府要钱! 但怎么要,是一门比破案更复杂的艺术。 直接哭穷?那是无能的表现。 只会被人贴上“会闹的孩子”的标签,被人看轻。 楚风云需要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一场让县委书记、县长看完后,心甘情愿、甚至主动抢着为他掏腰包的演出!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让赵国强带人,秘密整理了一份详实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对比报告。 清源县公安局的人均公用经费、装备更新投入、车辆平均车龄……每一项核心指标,都与周边所有兄弟县区进行横向对比。 结果,触目惊心。 清源,几乎在所有指标上,都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 第二,他让办公室整理出几起典型案例。 全都是因为装备故障或经费不足,导致行动受阻、甚至险些酿成严重后果的内部通报。 追捕嫌疑人时警车熄火,夜间设伏因缺乏夜视仪而目标逃脱…… 每一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份材料,他扣在手里,暂不公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楚风云选择的舞台,是县委常委会。 会前,他仅仅是向县委书记赵长河的秘书提了一句,说想就“清源风暴”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向常委会做个简要汇报。 常委会上,议题一项项过。 当讨论完几个常规议题后,县委书记赵长河的目光,果然落在了楚风云身上。 “风云同志,上次那场仗打得漂亮,全局士气都提起来了。” “‘清源风暴’搞了一段时间,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县委协调解决的难处?” 话音一落,所有常委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楚风云身上。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眼角的余光却带着一丝审视和冷峭。 楚风云站起身,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书记,各位常委,‘清源风暴’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初步取得了一些成效。” 他先是把高帽稳稳地戴在了县委头上,姿态放得极低。 随即,他话锋一转,却不诉苦,只用冰冷的数据说话。 “行动开展两周,全局共破获各类刑事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一百五!” “查处治安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九十!” “街面‘两抢’案件,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 “最新的群众安全感抽样调查,满意度提升了近十五个百分点!” 这一连串砸出来的数字,让在座的常委们神情微动。 特别是县长李建国,他对经济数据极为敏感,立刻就听出了这背后,对全县营商环境改善的巨大价值。 “但是,”楚风云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行动越深入,一个长期制约我局战斗力的瓶颈问题,就越清晰地暴露出来。” “那就是,经费保障严重不足,装备设施极度落后!” 这时,他才打开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这里有一组对比数据。我县公安局年人均公用经费,仅为邻县的百分之六十五,全市平均水平的百分之八十。” “我局现有执勤车辆,平均车龄超过八年。有十一辆,已经超过报废年限,却依旧在勉强使用。上周,就发生了两起在追缉过程中,车辆故障导致嫌疑人逃脱的事件!” “我们的单警通讯装备,大部分是十年前的老型号,通讯距离短,盲区多。上次围捕一伙流窜作案团伙,就因为通讯不畅,差点贻误战机!”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没有夸大,没有渲染,每一个数据都冰冷扎实,每一个案例都真实可查。 说完,他将那几份简要的内部案例通报,递了出去,让秘书传阅给各位常委。 常委们看着那些惊人的对比数据,和那几起险些酿成大祸的案例,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知道公安局穷,但从不知道,穷到了这个地步,穷到了足以威胁整个县城安危的地步! 吴天雄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关切”,实则是绵里藏针。 “风云同志反映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过,县里的财政情况大家也都清楚,方方面面都需要用钱,蛋糕就这么大。公安局是不是也应该内部挖潜,节约开支,提高一下现有装备的使用效率嘛。”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是在堵楚风云的嘴,暗示他别光想着伸手要钱。 楚风云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吴书记的指示很重要,内部挖潜,勤俭节约,我们一直在做。” “但是,有些困难,不是靠精神就能克服的。” “一辆随时可能在追捕中断油抛锚的警车,无论怎么保养,都给不了一线民警安全感。” “一部通讯距离只有几百米的对讲机,无论如何节约使用,也喊不来关键时刻的支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落在县委书记赵长河和县长李建国的脸上,语气诚恳,却字字千钧! “赵书记,李县长,各位常委!” “我今天汇报这些,不是来要钱,更不是来推卸责任,而是基于一个强烈的危机感!” “公安机关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基石,是保障全县发展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的坚固程度,直接决定了我们的营商环境好不好,老百姓的日子安不安稳!” “现在,‘清源风暴’势头正好,干警士气高涨,正是彻底扭转治安面貌的黄金时期!如果因为经费和装备的硬伤,导致行动受阻,士气受挫,甚至引发更大的风险,那我们错失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战机,而是整个清源未来几年的发展机遇!” “这个损失,不是公安局的损失,是我们全县的损失!”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公安局的困难,与全县的发展大局、所有人的政绩、老百姓的安危,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格局,瞬间拉满!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具体而务实的请求,不贪多,只求解决燃眉之急。 “因此,我恳请县委、县政府能考虑到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和紧迫性,在财政预算中,对我局给予适当倾斜!” “我们不需要一步到位,只希望能优先解决两个最紧迫的问题:第一,紧急更新一批濒临报废的执勤车辆和单警装备!第二,设立一项专项应急办案经费,确保重大案件侦办不再受钱的制约!” “我们愿意制定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接受全程监督!我相信,只要解决了这些燃眉之急,清源公安,一定能为全县的平安稳定,交出一份更亮眼的答卷!” 楚风云的汇报结束了。 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格局,更有具体的请求。 不卑不亢,却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哭穷,他是在告诉所有人:给我一点弹药,我还你们一个朗朗乾坤!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长河与县长李建国交换了一个深邃的眼神。 李建国微微点头,率先打破沉默:“风云同志汇报的情况很具体,问题也确实突出。公安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必要的投入就是保障。我看,可以请财政局牵头,会同公安局,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在财力允许的范围内,优先解决!” 赵长河一锤定音,声音斩钉截铁! “建国县长说得对!再穷不能穷安全,再紧不能紧公安!风云同志上任后,公安局的面貌和战绩,大家有目共睹,这说明我们的投入,是看得见回报的!” “这件事,就由建国县长牵头落实,财政、公安配合,尽快拿出方案上会!我们要让全局干警知道,县委县政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我们要支持‘清源风暴’,打出清源的朗朗乾坤!” 吴天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书记和县长的态度如此明确,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常委会一结束,消息比风还快地传回了公安局大院。 当楚风云在党委会上通报这一结果时,所有党委委员,包括一直与他不对付的马文斌在内,眼神里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由衷的振奋。 困扰了清源公安十几年的“钱”的问题,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竟然被新局长在一次常委会上,就这么强势而又巧妙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楚风云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声音沉稳。 “县委的支持,是信任,更是责任!接下来,我们要用更硬的战绩来回报!” “赵局,你牵头,会同后勤、装财,立刻制定详细方案,我要看到,每一分钱,都变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是!局长!”赵国强激动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马文斌也立刻表态:“局长放心,我们一定管好用好每一笔经费!” 走出会议室,楚风云知道,经费困局的初步破解,不仅解决了实际问题,更是一次强有力的政治宣言。 他向全局宣告:跟着我干,不仅有名,更有利! 这为他下一步更深入的改革,扫清了最关键的障碍。 而他与吴天雄等人的较量,也在这一次看似平常的常委会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过招。 结果,他再下一城。 第102章 楚风云当场夺权,马文斌的脸,比锅底还黑! 县委常委会的表态,像一针强效肾上腺素,打进了清源县公安局的血管里。 真金白银还在路上,但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态度,就是最硬的通货。 局里那些原本揣着手看戏的老油条,眼神变了,脚步也勤快了。 谁都看得出,跟着这位年轻的楚局长,或许真能干出点名堂,分到些实惠。 然而,楚风云办公室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看着窗外那栋大楼的倒影,清楚得很。 外部的输血,只能让这台老旧的机器重新转起来。 但机器内部那些生了锈、卡了壳的齿轮,不敲掉,早晚会把整台机器都拖垮。 最大的那颗锈齿轮,就是常务副局长,马文斌。 楚风云没想过温水煮青蛙。 他要做的,是直接往滚油里,扔一块冰。 …… 这天上午,一份关于“清源风暴”的阶段性汇报材料,摆上了马文斌的办公桌。 材料是局办公室送来的,说是楚局长亲自审定过,让各位局领导传阅。 马文斌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 前面的战果罗列,刺眼得很。 当他翻到后面,看到关于“黄赌毒”整治的部分时,眼皮猛地一跳。 纸上,白纸黑字,清晰地点出了两个名字。 “金凤凰”会所。 “碧水蓝天”洗浴中心。 后面还跟着一句冰冷的评语:“群众举报频繁,存在复杂关系网,前期检查行动疑似遭遇提前泄密,收效甚微。” 马文斌的指尖,压在那几个字上,几乎要将纸张摁穿。 他拿起笔,悬在半空,墨水在笔尖积蓄,却迟迟不敢落下。 直接划掉? 楚风云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老钱,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紧绷。 电话那头,是治安支队的大队长钱卫东,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几分钟后,钱卫东推门进来,看到马文斌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马局。” 马文斌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钱卫东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楚局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不重要。”马文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这份材料,不能就这么传下去。内容太刺眼,显得我们治安口无能。” 钱卫东立刻心领神会。 “我明白,马局。有些措辞,是得‘核实核实’,‘斟酌斟酌’,不能让基层同志的努力被误解嘛。” 他拿起文件,转身就走,像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楚风云的办公室里,他看着那份文件的流转记录,上面清晰地写着:马文斌办公室停留15分钟,由治安支队钱卫东取走。 他笑了。 鱼饵扔下去了。 那条自作聪明的老鱼,果然一口咬住了钩。 这份文件,就是他亲手埋下的饵。 …… 第二天,楚风云带着刑侦副局长赵国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治安支队的大门口。 钱卫东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听到通报,屁股像被针扎了,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路小跑迎出去。 “哎哟,楚局长,赵局!您二位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一下!”钱卫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随便看看。” 楚风云语气平淡,径直走进大办公室。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战果统计表,又翻了翻桌上的几份案卷,动作不快,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重起来。 最后,他停在钱卫东面前,看似随意地问: “钱大队,昨天那份汇报材料,我看了。你们修改得很好,很‘稳妥’。” 钱卫东一愣,随即陪着笑:“应该的,应该的,主要是怕有些情况没核实清楚,给领导造成误导。” “哦?” 楚风云扬了扬眉,声音陡然转冷。 “那我就想问问,被你们‘核实’掉的‘金凤凰’会所和‘碧水蓝天’洗浴中心,到底有什么‘没核实清楚’的情况?” 轰! 这一问,像一颗炸雷在钱卫东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汗珠从额角渗了出来。 “这……这个……局长,这两个地方……背景是有点……我们查了好几次,他们都闻风关门,抓不到现行……” “抓不到现行?” 楚风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钱卫东最后的伪装。 “是没有下决心去抓?” “还是有人在行动之前,就忙着给他们通风报信?!”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钱卫东的腿肚子开始发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马文斌闻讯赶来,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 “楚局长,来视察工作啊。老钱,是不是你小子工作没干好,惹局长不高兴了?” 楚风云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马局,你来得正好。” “治安大队在查处黄赌毒重点场所时,畏难情绪严重,效率低下。” “我决定,调整办案模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进马文斌的耳朵里。 “‘金凤凰’和‘碧水蓝天’这两个案子,从现在起,由赵国强同志亲自挂帅,从刑侦支队抽调精锐,成立联合专案组,直接侦办!” “治安大队,负责提供情报,配合行动。” “办案的主导权,上收到刑侦!” 马文斌脸上的笑容,一寸寸碎裂。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调整,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分管领域里最核心、最敏感的权力,硬生生夺走了! 他想反驳,想用分管领导的身份来争辩。 可楚风云的理由无懈可击——为了提高效率,为了“清源风暴”的大局。 他拿什么反驳? 说自己的人查得很好?那为什么屡次无功而返? 说刑侦不该插手?那是公然对抗一把手的决定! 马文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干涩无比。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我们坚决执行局党委的决定。” 说完,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钱卫东一眼。 “老钱!听见没有!全力配合赵局的工作!要是再出纰漏,我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是……是,马局……”钱卫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楚风云不再看他们,带着赵国强转身离去。 走廊里,赵国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担忧:“局长,这一刀,可是直接砍在马文斌的命根子上了。”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停。 “不把蛇引出洞,怎么打死它?”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局,给你三天时间。” “我要的,不止是捣毁两个窝点。” “我要你把它们背后的那张网,给我原封不动地扯出来!” “不管网上粘着谁!” 第103章 书记深夜传话!楚风云:这把刀,我知道该停在哪 楚风云绕过马文斌,直接授命赵国强查办“金凤凰”和“碧水蓝天”的决定,像一块巨石砸进清源县公安局这潭深水,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这道命令,本身就是一场权力的公开宣示。 消息在内部通讯系统里传开,整栋大楼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所有人都嗅到了,新局长不仅在办案,更是在划分阵营,他手中的刀,正一刀切开马文斌经营多年的地盘。 治安大队,大队长钱卫东的办公室里烟雾熏人。 他坐立不安,几次拿起那部红色内线电话想打给马文斌,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却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此刻马文斌办公室的房门一定紧闭着,里面的气氛,比他这里的烟味还要压抑百倍。 马文斌确实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聋了。 楚风云这一手,根本不是釜底抽薪,而是直接掀了桌子,还顺手点燃了整间屋子。 他打得他毫无防备,更打得他皮开肉绽。 “金凤凰”和“碧水蓝天”的水有多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下面牵扯的,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而是一张盘根错节、能将人活活勒死的网。 赵国强那个愣头青,眼里只有案子,真要不管不顾地捅下去,第一个被这张网缠死的,就是他马文斌! 他慌乱地拨出几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想给那两个场子透个风,让他们立刻变成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但电话那头,要么是含糊其辞的推脱,要么干脆就是冰冷的无法接通。 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意识到,楚风云的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密不透风! 就在马文斌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赵国强率领的专案组,已经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城市的肌理。 没有大张旗鼓的冲锋,只有精准到可怕的侦查。 精干的侦查员化装成酒气熏天的富商、挥金如土的阔少,摸清了两个场子的内部结构、安保规律。 他们甚至连哪个包厢有紧急逃生通道,哪个走廊的监控是摆设,都绘制成了精确到厘米的草图。 技术侦查的电波,像看不见的渔网,无声地捕捉着关键人物的通讯。 绕开了治安大队这个必然泄密的环节,调查的进展快得惊人。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一张清晰的组织架构图和初步的证据链条,就摆在了赵国强的办公桌上。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技术手段截获的一段通话录音里,一个属于治安大队内部的加密号码,正频繁与场所经理联系,内容直指通风报信! 大鱼,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第三天,夜幕降临。 楚风云坐镇局指挥中心,宽大的屏幕上,两个目标的实时监控画面无声闪烁,像两只蛰伏的巨兽。 他没有下达总攻命令。 他下了一道让赵国强都有些意外的指令。 “命令,特巡警大队、城郊第一派出所、第二派出所值班警力,立即到局里集合,所有人通讯设备上缴,等待命令。” 他调动的,全是与马文斌、钱卫东派系毫无瓜葛,甚至平日里被边缘化、坐冷板凳的力量。 午夜时分,城市陷入最沉的梦乡。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某个关键人物进入了预定位置,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行动!” 两队人马,如两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城市的夜色。 当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撞开“金凤凰”和“碧水蓝天”那两扇鎏金大门时,里面正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前台经理脸上职业化的谄媚微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一副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手腕。 现场,人证物证,堆积如山。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在“金凤凰”会所。 侦查员根据情报,用破门锤砸开一间豪华套房内的装饰墙壁,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室暴露在众人面前。 里面,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硬盘,记录着一份庞大到足以让整个清源县官场地震的“客户”名单和转账流水。 抓捕中,一名会所经理从后门狗洞狼狈逃窜,却一头撞进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抓捕组怀里,像一条被捞出水的死鱼。 从他身上,搜出一部加密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一个备注为“钱大”的号码,在第一个位置,赫然在列!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指挥中心,整个公安局大院瞬间被引爆! 马文斌在办公室里听到心腹打来电话时那颤抖到不成调的声音,眼前一黑,手里的紫砂壶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钱卫东,在得知自己那个单线联系的加密号码主人被当场抓获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警服,散发出一股绝望的馊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战果数据,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赵国强。 “依法办案,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另外,纪委那边,可以送线索了。” 第二天,清源县电视台、官方公众号,用前所未有的篇幅和力度,报道了这次代号“雷霆”的扫黑除恶行动。 报道中,新任局长楚风云的果决,公安队伍焕然一新的风貌,被重点突出。 整个清源县的舆论,被瞬间点燃! 无数市民的电话打进公安局的热线,赞扬这次是动了真格,是为民除害! 这场大胜,成了楚风云权威的加冕礼。 局里,那些还在墙头观望的老油条们,彻底看清了风向。 马文斌的根基,被楚风云这一刀,从主根上直接斩断。治安大队长钱卫东,在第二天上午的全局例会上,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县纪委工作人员,从座位上直接带走。 马文斌本人,虽然暂时安全,但“识人不明,监管不力”的帽子,已经由县委书记亲口定性,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办公室的门前,突然变得门可罗雀。 他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权力中心,变成了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岛。 借着这股东风,楚风云签发了上任后的第一份人事调整令。 没有大动干戈。 他只是将几名在“雷霆行动”中表现出色的年轻骨干,提拔到了关键岗位的副职。 刑侦大队的一名中队长,升任副大队长。 办公室一名笔杆子过硬的科员,提为副主任。 同时,他宣布,治安大队的工作,暂由刑侦副局长赵国强同志代管。 这一手“掺沙子”,比直接换人更狠,也更稳。 它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冰冷的信号:跟着我楚风云,有肉吃,有前途;阳奉阴违,死路一条。 就在楚风云巩固内部战果,准备乘胜追击时,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局长,县委办的李书涵副主任来了。” 李书涵?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现在是县委书记赵长河最信任的秘书,这个时间点过来,绝不是简单的串门。 门开了,李书涵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款款走入。她看到楚风云,脸上先是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复杂情绪在流转。 “风云,没打扰你吧?”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却比平时多了一分刻意的柔和。 “书涵主任,请坐。”楚风云的回应同样客气疏离,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李书涵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圈子,她代表的,是县委书记的意志。 “赵书记让我来,和你沟通两件事。” “第一,公安局的经费方案,财政局那边原则上通过了。赵书记的意思是,让你们尽快派人去对接细节,把钱落到实处,别让一线同志流汗又流泪。” “我马上安排。”楚风云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第二件事……” 李书涵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黏稠。 “赵书记说,‘金凤凰’的案子,办得很好,社会反响热烈,给他长了脸。”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眸子笔直地看向楚风云,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是,他希望你注意影响,把握分寸。” “深挖彻查,是职责所在。但清源的发展,需要稳定的大局。” 楚风云的眼底,一片平静。 他听懂了。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更是一种政治上的交易信号。 “金凤凰”那本账册上的名字,恐怕已经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捅到了赵长河那里。 赵长河既需要他这份反腐的政绩来装点门面,又怕他这把火烧得太旺,烧到某些不该烧的人,影响了所谓的“稳定”和利益平衡。 李书涵看着他沉默,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声音更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风云,那本账,牵扯的人太多了,有些……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她的语气里,公事公办的腔调淡去,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关心。 楚风云迎着她关切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拿起茶杯,给她的杯子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请转告赵书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公安局办案,只讲法律,不讲人情。但我们更懂政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维护清源真正的平安和长远的稳定。” 最后,他看着李书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县委放心,这把刀,我知道该对准谁,也知道它的锋刃,该停在哪里。” 李书涵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仅有破局的勇,更有控局的谋。他不是一把只会劈砍的利刃,而是一个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归鞘的顶尖刀客。 李书涵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轻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多加小心。” 送走她,楚风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公安局大院里穿梭往来的警车,眼神变得愈发冷冽。 赵长河的提醒,意味着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内部的阻力被暂时压制,但来自更高层级的无形压力,已经悄然降临。 这艘船,他既要开得快,还要开得稳。 而船上,还有几个没被清理掉的蛀虫,正屏息凝神,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第104章 局长将计就计!你以为的毒计,不过是我收网的鱼饵 “金凤凰”与“碧水蓝天”的覆灭,在清源县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社会上百姓拍手称快,楚风云的声望一时无两。 公安局内部,他的权威也达到了顶峰,令行禁止,无人再敢当面质疑。 常务副局长马文斌一系遭受毁灭性打击。 治安大队长钱卫东被纪委带走,马文斌本人也成了惊弓之鸟,深居简出,再无往日的气焰。 表面看,楚风云已彻底掌控局面。 但他自己却无比清醒。 马文斌这种在公安系统盘踞多年的地头蛇,绝不会甘心沉沦。 表面的死寂之下,必然是更汹涌的暗流。 对手越是安静,越是在酝酿着致命的反扑。 楚风云甚至觉得,有必要主动创造一个机会,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自己跳出来。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他预料之中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下午,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局纪委。 信的内容措辞激烈,直指刑侦副大队长李刚——楚风云一手破格提拔的年轻骨干。 举报信称,李刚在近期侦办一起盗窃案时,接受嫌疑人亲属宴请,并收受高档烟酒,涉嫌徇私枉法。 信中附了几张极为模糊的照片。 一张似乎是饭店门口,李刚正与几人交谈。 另一张,则是一个礼品袋的特写,里面隐约可见烟酒轮廓。 举报信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楚风云的案头。 局纪委书记孙为民脸色相当难看。 “楚局长,这封信来得太蹊跷,时机也太敏感。李刚同志是您一手提拔的,刚立了大功就出这种事……要不要先内部悄悄核实?” 楚风云看着信和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陷入思考。 他没立刻表态,反问:“孙书记,你怎么看?” 孙为民压低声音:“信和照片都站不住脚,照片模糊不清,说法也只是一面之词。但这节骨眼上举报李刚,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抹黑,想把水搅浑,目标……恐怕是您。” 楚风云眼底闪过冷光。 孙为民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 李刚是他亲手竖起的一面旗帜,打倒李刚,就是直接打他楚风云的脸,挑战他的用人权威。 选择李刚刚立功、风头最劲时下手,既能制造最大的舆论反差,也能精准打击改革派的士气。 这一招,很毒。 按常规处理,要么压下不查,授人以柄;要么公开调查,正中对手下怀,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让李刚和改革派陷入被动。 楚风云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计划。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孙书记,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回避!” “群众举报,必须重视,这是原则。” 他抬起头,语气不容置喙:“你立刻以局纪委的名义,正式对李刚同志被举报的问题,展开初步核实。” 孙为民愣住了:“局长,这……对李刚同志的影响……” 楚风云摆手打断他:“清者自清。我们要相信同志,更要相信组织的调查能力。但调查,要讲究方法。”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也变得锐利。 “第一,调查全程秘密进行,范围严格控制在纪委核心人员,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李刚本人和刑侦大队任何人知道,以免影响正常工作。” “第二,调查的重点,不是举报信的真伪,而是来源!” “给我查清楚,这封信是谁写的?谁拍的照片?谁投递的?把这个躲在背后的鬼,给我挖出来!” 孙为民瞬间明白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查李刚,实则揪黑手! 他心头一震,对眼前这位年轻领导的魄力和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局长,我明白了!我亲自负责,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好,记住,保密第一。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楚风云叮嘱道。 孙为民领命而去。 楚风云独自一人,他知道这是步险棋,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李刚。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李刚的清白,也相信孙为民的能力。 他需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清除内部的毒瘤。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让敌人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照常推进工作,对李刚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信任。 公安局内部,除了极少数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然而暗地里,一张针对举报信的逆向调查大网,已悄然撒开。 孙为民亲自带队,从信纸材质、打印痕迹、投递渠道等物理特征追查来源。 同时,他们对照片背景进行技术分析,锁定了拍摄地点,并秘密调取了周边所有监控。 调查进展比预想中顺利。 通过监控排查,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案发时间段内,有明显的偷拍动作。 更关键的是,人脸比对确认,该男子是治安大队一名老民警的心腹,而那名老民警,正是钱卫东的铁杆! 另一边,针对李刚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所谓的“宴请”,其实是李刚带队抓完人,和同事在单位附近吃的工作餐。 期间,嫌疑人的一位远房亲戚过来打听情况,李刚简单说了几句就打发了。 至于“高档烟酒”,纯属子虚乌有。 真相大白! 这就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诬告陷害! 幕后黑手,直指钱卫东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到马文斌! 孙为民将结果秘密汇报给楚风云。 楚风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冷冷地问:“能锁定具体策划者吗?” “目前证据指向那个负责偷拍和投信的老民警。但他上面的人很狡猾,单线联系,现金交易,还缺直接证据。” “够了。”楚风云眼中寒光迸射,“先把这个执行者控制起来,突击审讯,撬开他的嘴!同时,对外继续保持调查李刚的态势,甚至可以放出风声,就说‘调查遇到阻力’、‘情况复杂’。” 孙为民心领神会:“明白!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继续表演,露出更多马脚!” “没错。”楚风云站起身,望着窗外,“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收紧。 那支射向李刚的毒箭,在楚风云的拨弄下,已调转箭头,对准了发射者自己的胸膛。 一场危机,即将成为他清洗队伍、巩固权力的绝佳契机。 而这一切,那个自以为得计的幕后黑手,还蒙在鼓里。 第105章 暗香浮动 局纪委的谈话室,灯光惨白。 那个负责偷拍和投递诬告信的老民警,心理防线在凌晨三点彻底崩塌。 他交代了一切。 一个已经调离公安系统的钱卫东心腹,用一沓现金收买了他。 线索在这里断了。 但已经足够。 楚风云听完孙为民的汇报,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他没有丝毫意外。 “人,按程序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对外,继续营造‘调查李刚受阻’的假象,把雾再放浓一点。” “是!”孙为民领命,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兴奋,局长这是要钓大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不等楚风云回应,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淡雅的香水味先于人飘了进来,冲淡了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 是李书涵。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风衣,没穿制服,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抽身,脸上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楚风云,带着一种旁人读不懂的探寻。 “楚局长,没打扰你用兵如神吧?” 她走了进来,语气轻松,像是老朋友间的调侃。 楚风云紧绷的面部线条松弛下来,他从文件堆里抬头,嘴角微微上扬。 “李主任亲自视察,我得赶紧汇报工作。”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给她倒了杯水。 李书涵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姿态优雅,但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逡巡,审视着他脸上是否藏着疲惫或焦虑。 “你们局里,最近风声不小。” 她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绕弯。 “有人想在你刚竖起来的旗杆上,泼一盆脏水?” 楚风云心中了然。 这风,还是吹进了县委大院。 他将水杯递过去,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杯壁上她将要接手的地方停顿了半秒。 “一点小麻烦,正在处理。” 他坐到她对面,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李书涵接过水杯,感受着杯壁上残留的温热,低头吹了吹水汽。 再抬头时,她眼神里的探寻变成了直白的审视,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 “楚风云,这间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还要跟我打官腔吗?” 她直呼他的名字。 称呼的改变,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打破了伪装。 “赵书记也听说了。他让我过来问问,不是听你汇报程序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清脆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只有他能听懂的关心。 “他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把刚稳住的局面又搅浑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锁定着他。 “我也担心。” 这三个字很轻,却很重。 不是县委办李主任的担心,而是李书涵的担心。 楚风云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在这满是算计与博弈的官场里,这份不加掩饰的关切,比任何支持的言语都来得珍贵。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放心,鱼不大,但饵已经吞下去了。” 他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条想咬人的鱼,一次性清理干净。” 他的从容与自信,让李书涵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她眼中的忧虑化为一抹动人的光彩,那是欣赏,也是信赖。 “我就知道,这点小伎俩困不住你。” 她嫣然一笑。 “不过,还是那句话,别什么事都自己扛。需要县委表态的,或者……需要我递个话的,开口就行。”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暗示着她可以动用某些非官方渠道,成为他最可靠的信使。 楚风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李书涵没有再多留,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又回过头。 “楚风云。” 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相信你。” 说完,她转身,带起一阵香风,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警车,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李书涵的到来,像一颗定心丸。 她带来的,不仅是赵长河的政治态度,更是她个人的无条件信任。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每一步险棋,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孙书记,可以收网了。” “通知下去,第二套方案,开始执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是!局长!” 楚风云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 那栋属于马文斌的办公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马上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才是被围猎的困兽。 第106章 局长设局,当众反杀!你以为我是猎物?老子是猎人! 对手递过来的这把刀,淬满了阴损的毒。 而现在,这把刀即将调转方向,刺向握刀者自己的心脏。 一场由他亲自导演的反制大戏,帷幕已悄然拉开。 局纪委那边,消息开始以一种非官方的、耳语的形式流传。 “听说了吗?李刚那事儿,好像挺棘手。” “举报信里有鼻子有眼,调查组那边压力很大啊。” “楚局这次提拔的人,怕是要栽了……” 这些刻意释放的迷雾,精准地飘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成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甘霖。 暗流涌动。 一些原本就对楚风云破格提拔年轻干部心怀不满的老人,嘴角开始有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觉得,楚风云那无往不利的势头,终于要被绊倒了。 他亲手竖起的旗帜一旦倒下,他的威信将遭受重创。 据秘书无意间提起,一直闭门不出的马文斌副局长,这两天眉头的川字纹都舒展了些,甚至破天荒地问了一嘴治安大队的日常工作。 所有人的反应,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楚风云的计算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松懈。 与此同时,在一间绝对保密的审讯室里,孙为民亲自坐镇。 被控制的老民警王某某的心理防线,在铁一般的证据和强大的政策攻心面前,彻底崩溃。 他详细交代了自己如何受人现金指使,进行偷拍、伪造,并最终投递诬告信的全过程。 一张指向更深处阴影的证据网,被彻底织密。 时机,成熟了。 这天上午,一份临时局党委会议的通知,送到了所有党委委员的案头。 议题:研究近期队伍管理及“清源风暴”行动中遇到的问题。 通知来得突然,议题看似寻常。 但结合近期的风声,每个接到通知的人,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要出事了。 会议室里,空气沉闷。 马文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要在那空白的纸页上看出花来。 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其他委员也大多沉默不语,神色各异,都在暗中揣测这场风暴的真正走向。 楚风云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 他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没有半句寒暄,楚风云的声音直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同志们,临时召集大家,是因为局里最近出了一些声音。” “一些关于我们干部队伍,关于我们‘清源风暴’行动骨干的,不和谐的声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 “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有匿名信,举报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李刚同志。” 马文斌的眼皮剧烈地一颤,头垂得更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题来了。 “对于群众举报,局党委的态度向来是明确的:有举必查,查实必究,绝不姑息!” 楚风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带着金属质地的冰冷。 “本着对组织负责,更是对我们每一位在一线拼命的同志负责的原则,我第一时间责成局纪委,成立专案组,对举报内容进行了最严格、最细致的内部核查。”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犹如实质,扫过全场。 那目光最后在马文斌的方向停顿了半秒,又瞬间移开。 “现在,我向各位党委委员通报调查结果。” “事实证明——” “这封所谓的匿名举报信,内容纯属捏造,证据纯属伪造!” “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性质极其恶劣的,对我们功勋干部的诬告陷害!” “什么?!” “诬告?” 会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马文斌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惊骇与恐慌。 楚风云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语气里灌注了滔天的怒火。 “根据纪委掌握的确凿证据,我局治安大队民警王某某,受人指使,用卑劣的手段,炮制了这封毒信!” “他的目的,就是要搞臭我们的办案英雄,就是要给我们‘清源风暴’行动的发动机里掺沙子,就是要动摇我们整个公安局的军心!” 他对着孙为民示意了一下。 孙为民立刻起身,将一沓沓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重重地放在了每一位委员的面前。 那上面,是王某某亲笔画押的供词,是偷拍照片的原始数据分析,是指使者转交现金的监控截图…… 每一页,都是铁证! 每一字,都像一记耳光! 委员们翻看着材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凝重,再到愤怒。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举报失实。 这是一场来自内部的,阴险至极的背刺! “砰!” 楚风云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同志们!” “在我们全局上下拧成一股绳,向犯罪分子亮剑的时候!” “在我们的一线干警流血流汗,换来清源百姓安宁的时候!” “竟然有人,在我们内部,对准自己同志的后心,射出这种淬了毒的暗箭!”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对我们公安事业的公然背叛!是对局党委权威的无耻挑衅!是对清源县稳定大局的蓄意破坏!” 他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杀气。 马文斌额头的冷汗已经连成了线,顺着脸颊滑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经局纪委研究,并报我局党委审议决定!”楚风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法官的判词,“对王某某,予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诬告陷害罪的犯罪问题,立即移送司法机关!” 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同时!对于这起事件的幕后指使者,局纪委将继续深挖!一查到底!无论挖出谁,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我坚决拥护局党委的决定!”赵国强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怒容,“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出我们的队伍!支持纪委一查到底,把躲在后面的黑手揪出来!” “同意!” “必须严惩!” 其他委员纷纷表态,义愤填膺。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马文斌身上。 他成了众矢之的,成了一座孤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最终只能挤出几个干涩嘶哑的字。 “我……我同意……这种行为……必须……严惩。” 楚风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追击。 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一场雷霆反杀,不仅彻底洗刷了李刚的冤屈,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一个毒瘤,同时狠狠震慑了所有潜在的反对者。 马文斌这只老狐狸,经此一役,断掉了一条最重要的臂膀,更被彻底架在了火上。 会议结束,门一打开,真相就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局里所有的谣言壁垒。 全局哗然! 愤怒与敬佩,成了所有民警心中最真实的情绪。 李刚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这个七尺硬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内心的平静与窗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斩断一只爪牙,并不代表打倒了猛兽。 但这一仗,为他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和人心。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将“清源风暴”百日行动的倒计时,又划掉了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知道你肯定能摆平。不过,戏演完了,总得犒劳一下男主角吧?老街那家私房菜,我订好位子了。” 看着那带着一丝俏皮的文字,楚风云脸上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窗外,夜幕将至,华灯初上。 第107章 局长画出未来蓝图,马文斌吓傻:他要给清源县换个天! 诬告风波的雷霆反制,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将公安局内部的脓疮彻底剜除。 马文斌一系的势力,在楚风云干净利落的组合拳下,土崩瓦解,残余分子人人自危。 整个清源县公安局,风气为之一肃。 楚风云的威望,已然登顶。 但他并未停下脚步。 清除异己只是清扫屋子,他真正的目标,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设计和建造这间屋子。 两个根本性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基层防控薄弱,技术手段落后。 这不仅是清源县的问题,更是这个时代所有同级县市的通病。 而他,来自未来。 他脑中酝酿已久的两个“超级武器”——“一村一辅警”和“天网工程”,是时候登场了。 他要用领先整个时代十年的认知,为自己,也为清源县,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为此,他需要一场“布道”。 一场让所有人见识他真正野心和格局的“布道”。 局党委专题会议。 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马文斌为首的所有委员,全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眼神聚焦在主位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再无人敢有丝毫轻视。 “同志们,内部的蛀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我们的治安工作,还停留在用腿跑、用嘴问的原始阶段。” 楚风云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他没有铺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今天,我提两个构想,来解决这个根本性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一村一辅警’!” 五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什么意思? 给每个村配一个辅警? 全县几百个行政村,那就要招几百个人?开什么玩笑! 副局长赵国强眉头紧锁,第一个发问,语气中满是困惑:“局长,这想法很大胆……但编制、经费从哪来?几百号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马文斌垂着眼睑,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到底还是年轻,好高骛远,想一出是一出。 他已经准备好,等楚风云解释不通时,再“适时”地提出反对意见。 楚风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编制?谁说一定要行政编?初期可以政府购买服务,劳务派遣,公益性岗位。严格选拔本地优秀青年、退伍军人。“ “经费上,需要积极向县委县政府争取专项,也可以探索县、乡、村三级分担的模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广袤的农村地区重重一点! “我们的警力,像撒在地图上的几颗豆子,村里出了事,等派出所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驻村辅警,就是把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插到每个村的村口!他们是治安的‘神经末梢’,是矛盾的‘减压阀’!” “前段时间的系列盗窃案,嫌犯流窜作案如入无人之境!如果每个村都有我们的‘哨兵’,他还能这么嚣张吗?!” 楚风云一番话,如重锤敲鼓,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觉得异想天开的构想,在他的描绘下,变得具体、可行,且充满诱惑力。 一些委员已经开始低头沉思,眼中露出意动之色。 马文斌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低估了楚风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楚风云回到座位,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 “第二个构想,我称之为——‘天网’!” 天网? 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词,让所有人都懵了。 “就是在全县的交通要道、重点区域、案件高发地,装满高清摄像头!” “把所有画面,全部接到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我要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清源县任何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 “我要让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活在我们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描绘的这幅宏大蓝图,震得头皮发麻! 赵国强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了:“局长,这……这在全国恐怕都没先例吧?这得花多少钱?一座金山也不够填啊!” 马文斌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甚至有些惊恐:“楚局长!这投入太恐怖了!而且,满城都是摄像头,老百姓会怎么想?这是侵犯隐私!” 他必须反对!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一旦成功,楚风云就真的成了清源县的“神”,他马文斌将再无任何翻身之地! 楚风云冷冷地看向他。 “马局,你觉得是隐私重要,还是身家性命重要?” “摄像头对准的是公共区域,守护的是绝大多数守法公民的安全!谁会反对?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反对!” 一句话,噎得马文斌脸色瞬间涨红,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楚风云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激昂而坚定。 “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分步走,先搞试点,让县领导看到效果!有了效果,还怕要不来钱?” “技术,更不是问题!未来,我们还能上人脸识别,车牌识别!嫌疑人只要在清源县露面,三分钟内我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一村一辅警’,是人防!” “‘天网工程’,是技防!” “人防加技防,我们清源公安,就能织出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实现真正的跨越式发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那超越时代的构想和无与伦比的魄力,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先知。 马文斌的额头,不知何时已布满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楚风云的格局,根本不在于和他争权夺利,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个男人,是要给整个清源县,换一片天! 而自己,在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赵国强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目放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局长!我干了!我支持!这才是我们公安该干的事!” “支持!” “我们干!” 其余委员纷纷表态,群情激昂。 大势已成,不可逆转。 马文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同意。” 会议结束。 种子,已经播下。 楚风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晚上,老街私房菜。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只有他和李书涵两人。 灯光柔和,照得她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楚风云将白天的构想简单说了一遍。 李书涵听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彩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变成了崇拜。 她托着香腮,痴痴地看着他:“楚风云,我发现你的脑子里,好像装了一个未来世界。” 楚风云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李书涵却没有动筷,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再宏伟的蓝图,也需要画图的人休息一下。” 她那温热的呼吸,拂过楚风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今天这场戏,你这个男主角演得这么辛苦。”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魅惑。 “打算……让我怎么犒劳你?” 第108章 送你们功劳你们都不要就不要怪我了! 局党委内部的思想统一后,楚风云明白,真正的硬仗,在县委常委会。 那不是公安局的一言堂,而是清源县真正的权力棋盘。 他为此准备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报告,将“一村一辅警”和“天网工程”的蓝图描绘得淋漓尽致。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报告递上去,大概率会被枪毙。 在清源县当前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下,在盘根错节的保守观念面前,他这个超前了十年的构想,不亚于痴人说梦。 但他必须走这一步。 有时候,关上一扇门,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去踹开另一扇窗。 县委常委会,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县委书记赵长河、县长李建国,以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县领导,悉数在座。 楚风云作为汇报人,站在中央,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神色平静,开始汇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用最平实的数据和案例,剖开清源县农村治安那血淋淋的现实。 当他话锋一转,将“一村一辅警”和“天网”这两个构想抛出来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了。 他说,这是战略投资。 是为清源的未来,买一份长治久安的保险。 话音刚落。 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王海涛,扶了扶眼镜,第一个开炮,语气尖锐得像手术刀。 “风云同志,我打断一下。你画的这个饼很大,很香,但做饼的面粉在哪里?” “县财政现在是‘吃饭财政’,保工资、保运转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闲钱给你搞这个?” “让乡镇村集体配套?你去下面走走看看,哪个不是一屁股债!你这是画饼充饥,是空中楼阁!” 他的话,又冷又硬,直接砸在最痛的脚面上。 宣传部长刘梅紧跟着开口,满脸忧色。 “风云同志,我担心的是社会影响。满城都是摄像头,老百姓会不会觉得我们把他们当贼防?这侵犯隐私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会造成多大的舆论被动?” 分管农业的刘副县长也连连摇头。 “风险太大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我建议,从长计议。” 质疑声此起彼伏。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清了清嗓子,做出了一锤定音式的总结,语气四平八稳,却字字诛心。 “风云同志年轻敢干,精神可嘉。但决策要稳妥,清源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我看这个项目,条件不成熟,暂时搁置,先搞调研吧。” “搁置”、“调研”。 官场上最温柔的两个词,却能杀死最有力的计划。 楚风云的方案,被宣判了死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楚风云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年轻人的失落、不甘,甚至是恼怒。 然而,他们失望了。 楚风云的脸上,只有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得像个虚心接受批评的后进生。 “感谢各位领导的宝贵意见,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后一定深刻反思,完善方案。” 没有一句辩解。 会议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 马文斌走出会场时,阴沉了几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翅膀硬了,就想飞,结果一头撞在了南墙上。 这一下,够他疼一阵子了。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谦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 挫败感? 不,是计划通盘落定的掌控感。 常委会上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预判。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亲口说出“不行”,亲手否决掉这个“完美”的方案。 送给他们的政绩,他们不要,也不能怪我。 如此,他接下来的动作,才不算越级,而是为清源大局着想的“无奈之举”。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李书涵发来的短信。 “那群老古董,看不懂你的世界。别理他们。” 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的“加油”表情。 楚风云的眼神柔和下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心中的那点冷意,被这股暖流驱散。 他没有回复,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 封面上,标题的措辞截然不同。 《关于申请将清源县列为“全省立体化治安防控体系建设”试点的报告》。 看到了吗? 他不是在跟县里要钱。 他是要代表清源县,去向省里要一个政策,要一个未来! 这份报告,不再诉苦清源有多难,而是将清源的治安困境,描绘成全省乃至全国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一个典型缩影。 他将“一村一辅警”和“天网”,包装成一个具备极高推广价值的“省级样板工程”。 他要告诉省里的大佬们:把试点放在我这里,我能用最小的成本,为全省趟出一条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工作汇报。 这是一份政治投名状! 他赌的,是省委副书记李国华的政治远见,以及对他的那份欣赏与信任。 他将报告通过加密渠道,直接呈送到了省委李国华副书记的案头。 然后,便是等待。 如同一名顶级的猎人,布下陷阱后,藏匿于暗处,屏息凝神。 三天后。 办公室那部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楚风云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 “风云。” 是李国华。 “你的报告,我看了三遍。很大胆,也很有价值。”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下定决心。 “清源的情况,确实是个很好的样本。你准备一下,下周,带上你的全部材料,到省厅来一趟。” “省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同志,都会参加。你当面,把你的‘天网’和‘地网’,给他们讲清楚,讲透彻!” “如果可行,这个试点,我原则上同意,就放在清源!” 放下电话,楚风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透县城的楼宇,望向省城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灼人的光。 清源县的棋盘,太小了。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我直通省厅!当场拿下省级试点! 县委常委会的否决,像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楚风云的宏伟蓝图前。 但在他眼中,这堵墙更像是一道幕布。 是时候,拉开这道幕布,让更高层级的观众,看到他真正的表演了。 那个来自省委副书记李国华办公室的加密电话,就是他登上更大舞台的邀请函。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与数据之中。 他知道,这次汇报,面对的不再是清源县的同僚,而是决定全省警务政策走向的巨擘。 他们的每一个问题,都将是手术刀级别的精准与犀利。 他必须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他将那份报告彻底重构,视角从“清源需要什么”,拔高到了“全省能从清源获得什么”。 他要将清源的困境,包装成一个完美的“省级样本”。 一个用创新机制与超前技术,以最小成本解决最大难题的样板! 他预设了所有可能被挑战的细节:法律边界、经费模型、技术标准、隐私争议…… 对每一个尖锐的问题,他都准备了三套以上的应对方案。 赵国强甚至被他拉着,熬了两个通宵,秘密制作了一个简陋却极具说服力的动态示意图。 当模拟的红点在屏幕上被天罗地网瞬间锁定时,赵国强看得头皮发麻。 出发前夜,手机屏幕亮起。 是李书涵。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电波,依然带着那份独特的温润与关切。 “听说要去省里?别怕他们。”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的世界,他们只是看不懂而已,讲给看得懂的人听就行。” 这份无需言说的懂得,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楚风云心底最后的一丝凝重。 他更多了几分底气。 次日,省城。 省公安厅大楼的巍峨,让清源县那个陈旧的办公楼显得像个局促的孩童。 楚风云走进会议室,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一道道沉凝的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带着考量。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亲自主持。 治安、刑侦、科信几大总队的负责人,省委政法委的副主任…… 这个阵容,意味着李国华副书记的重视,也意味着这场汇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没有寒暄。 会议开始的瞬间,楚风云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站起身,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开场。 他的声音沉稳,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面上的石子,清晰而有力。 他将全省农村治安的普遍困境,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然后才将“一村一辅警”和“社会治安动态感知系统”这两个解决方案,如珍宝般呈上。 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 问题导向。 创新方案。 可行性论证。 预期效益。 风险管控。 当那个动态示意图被投射出来时,在座几位技术出身的领导,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提问开始了。 问题如同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驻村辅警的法律地位如何界定?执法权限的边界在哪里?”治安总队长的问题,直指核心。 “天网系统产生的海量数据,如何保证不沦为摆设,真正转化为战斗力?”刑侦总队长的目光锐利。 “技术标准、数据安全、与全省现有系统如何兼容?”科信总队长更关心底层架构。 “隐私保护的红线怎么划?舆论的风险如何规避?”政法委副主任的问题,一针见血。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县局长当场卡壳,冷汗直流。 楚风云却对答如流。 他引经据典,罗列数据,甚至用一些超前的学术观点,将这些质疑一一化解。 他的回答,既展现了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信心。 他坦诚某些领域需要探索,但这恰恰是试点的价值所在! 为全省摸索经验,建立规范! 自信,专业,务实。 这三个词,清晰地浮现在在场每一位领导的脑海中。 近三个小时的交锋。 最终,常务副厅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 “风云同志的思路,很有创新性,也很有价值。” “向科技要警力,向机制要效能,是全省的大方向。清源县愿意先行先试,这种勇气,值得鼓励!”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这样吧,厅里原则同意,将清源县列为‘一村一辅警’和‘社会治安动态感知系统’的省级综合试点单位!” “相关总队,要做好政策指导、技术支持!” “经费,市县为主,但省厅可以在专项经费中,给予奖补倾斜!” 省级试点! 这四个字,如同一枚勋章,更像一把尚方宝剑! 它所蕴含的政治分量,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感谢厅长!感谢各位领导!” 楚风云起身,深深鞠躬,声音里压抑着澎湃的激动。 “清源,绝不负重托!” 走出省公安厅大楼,午后阳光穿透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 他赢了。 …… 消息,长了翅膀。 不,比翅膀更快,它像一道电波,瞬间击穿了清源县的官场。 当“楚局长拿下省级试点”的消息在县委大院传开。 整个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前几天在常委会上投了反对票、说了风凉话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县委书记赵长河,第一时间指示办公室:“立刻,重新安排常委会!专题研究!落实省厅试点要求!” 县长李建国,亲自把电话打到了财政局:“配套资金!想一切办法!必须保证!” 之前质疑“不切实际”、“好大喜功”的县委副书记吴天雄,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终于明白。 楚风云这一手“直通省厅”,根本不是什么意气用事。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精准无比的政治反击。 他用省厅的权威,狠狠地抽了所有短视者一个耳光,同时,将自己的政治资本,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吴天雄意识到,他之前所有的掣肘和盘算,在楚风云这种跨维度的打法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公安局内部,则彻底沸腾了。 敬佩,信服,狂热! 赵国强等人摩拳擦掌,只等局长一声令下,就要把这片天给换掉! 楚风云回到清源。 他没有理会那些纷至沓来的祝贺与示好,只是平静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 尚方宝剑在手,意味着他可以斩断一切阻力。 第110章 落地生根 省公安厅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批复文件,不止是一把尚方宝剑,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清源县沉闷的政治天空中炸响。 那些连锁反应,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几天前,县委常委会上那份被斥为“空中楼阁”的提案,转眼就成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的重大历史机遇”。 县委书记赵长河亲自挂帅,紧急重开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与上次截然不同。 质疑与讥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写满“坚决拥护”、“全力支持”的热切面孔。 会议一致通过决议:成立由赵长河任组长,县长李建国和公安局长楚风云任副组长的最高规格领导小组。 口号喊得震天响:举全县之力,保障试点落地! 财政局长当场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配套资金给挤出来! 整个公安局,则彻底被引爆了。 楚风云的威望,在这一刻,抵达了某种顶点。 省级试点的光环,让每个基层民警的胸膛都挺直了几分。那是一种被更高层级认可的荣耀感,是对未来最狂热的期待。 楚风云没有给这股热浪半点冷却的机会。 他立刻召开全局动员大会,下达的不再是蓝图,而是刻着具体时限的作战指令。 “一村一辅警,赵国强负责,首批30个村,一周内拿出细化方案,半个月内启动招聘!” “天网工程,马文斌、王刚负责,立即对接省厅标准,勘察首批100个点位,启动招标前期工作!” 指令清晰,责任到人,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整个清源县公安局,这部老旧的机器,被瞬间上满了发条,发出震耳的轰鸣,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将图纸上的线条刻画在真实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 “一村一辅警”的招聘告示刚贴出去,报名处就被挤爆了,但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甚至有几个是派出所都挂了号的街溜子。 楚风云直接拍了板:“宁缺毋滥!” 他让赵国强带队,一个村一个村地去走访,不光看材料,更要听老支书的意见,听村民的口碑。 他亲自审定培训课程,用红笔划掉了大段空洞的理论,换上了“如何第一时间分辨村里陌生面孔”、“邻里纠纷调解三十六计”这种土得掉渣却无比实用的内容。 更大的钉子,来自“天网工程”。 一个摄像头,背后牵扯着规划、住建、电力、通信好几个部门。 电话打过去,对方客客气气,但事情就是拖着办不动。 最硬的骨头,是人心。 施工队把梯子架在一家临街超市的墙外,老板直接拎着拖把冲了出来。 “装这玩意儿对着俺家门口,是不是监视俺家有没有小三啊?” “漏电把俺家招牌烧了算谁的?天天在这嗡嗡响,风水都坏了!” 几家商户联合起来,把施工人员围在中间,唾沫星子横飞。 负责协调的马文斌,接到电话后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要做好群众工作”,便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摆明了想看楚风云的笑话。 进度,卡住了。 楚风云眼神一冷。 他知道,技术和资金都是小事,人心不通,万事皆空。 他直接把电话打到马文斌的办公室。 “马局,通知电视台、报社,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现场办公。” 第二天,楚风云当着所有媒体和围观群众的面,把马文斌推到了最前面。 “马局,你是老同志,群众工作经验比我丰富,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 马文斌被架在火上,脸涨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解释着政策。 等他说完,楚风云才接过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各位老板,我问大家三个问题。” “第一,半夜有人撬你家店门,你想不想第一时间就知道?” “第二,你店里进了贼,你想不想警察能立马找到人,把你的损失追回来?” “第三,门口有顾客的车被划了,你想不想有证据,分得清责任,不用扯皮?” 他每问一句,现场就安静一分。 他指着那个摄像头模型,一字一句道:“这就是‘天网’,一个24小时不睡觉,不拿一分钱工资,专门帮咱老百姓看家护院的‘电子警察’!” “它不关心你家隐私,它只盯着那些想伸手的贼!” “安全,就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这份安全感,我楚风云代表公安局,送给大家!” 一番话,推心置腹,掷地有声。 带头闹事的那个超市老板,愣了半晌,挠了挠头,第一个松了口:“那……那装吧,装高点,别对着俺卧室窗户就行。” 人心,通了。 就在这时,一个突发案件,为这把烧得正旺的火,又浇上了一瓢滚油。 深夜,一名刚下夜班的女工,在县城主干道被飞车贼抢走了挎包。 案发地拐角,一个刚刚调试完毕、尚未正式并网的“天网”探头,无声地记录下了一切。 技术员从冰冷的硬盘里调出那段录像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里,嫌疑人驾驶的摩托车型号、车身一道独特的划痕、甚至骑手那件背后印着“奋斗”字样的劣质T恤,都清晰可见! 结合逃跑方向和传统摸排,一张抓捕的大网瞬间撒开。 三小时后,天还未亮,两名嫌疑人就在城郊一间出租屋内被死死按住,女工被抢的手机和现金,分文不少。 破案神速! 当“新建摄像头三小时破获飞车抢夺案”的消息,通过电视和报纸传遍全县时,整个清源都沸腾了! 之前那些还抱有疑虑的市民,亲眼见证了这“电子警察”的神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俺家门口啥时候装啊?能不能快点!” “对!就装我家墙上,电费俺自己出!” 抵触,变成了期盼。 楚风云趁势在全局大会上,将此案定性为“科技强警的里程碑”。 “同志们,‘天网’尚未完全张开,已露锋芒!” 他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等它建成之日,必将成为所有犯罪分子的噩梦,成为守护清源百姓安宁的无上利器!” 台下,掌声雷动。 马文斌坐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看走了眼。 楚风云这一步棋,不仅走对了,而且走得又快、又稳,更走进了全县人民的心里。 楚风云站在初具雏形的指挥中心,看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被点亮的实时画面,如同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正在这片土地上,顽强地破土、生根。 播种的季节过去了。 接下来,是耕耘,是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辉煌的丰收。 第111章 不换思想就换人!他要掀翻整个公安局! “清源风暴”百日行动,已成席卷全县之势。 楚风云却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破几个案子,抓几个贼,压住内部的几句怪话,只是把屋子表面的灰尘扫了扫。 真正要让这栋破房子脱胎换骨,必须砸烂承重墙,重塑筋骨! 他的目光,落向了队伍作风建设这块最硬的骨头。 纪律松弛,作风散漫,推诿扯皮。 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惰性”,才是清源公安局积重难返的根源。 而常务副局长马文斌,就是这股“惰性”的最大庇护者和既得利益者。 楚风云决定,是时候下猛药了! 他要将“清源风暴”的重心,从对外打击,转向对内整肃。 一场刀刃向内、刮骨疗毒的纪律风暴,即将掀起! 他要彻底净化这潭死水,把马文斌这种老油条赖以生存的灰色土壤,彻底铲除! 他选择了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全局警示教育大会。 他要让每一名民警,都感受到变革的决绝,和无路可退的压力! 大会通知下达,公安局大礼堂再次座无虚席。 与以往的松散不同,这一次,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每个人都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楚风云连续的铁腕,早已让所有人明白,这位年轻局长,言出必行,出手狠辣。 会议开始。 楚风云没有半句客套,径直走向主讲台。 他站上主讲台,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刮过台下所有人的脸。 当他的视线在马文斌脸上停留了半秒时,后者眼皮一跳,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楚风云没有拿讲稿,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同志们!‘清源风暴’行动以来,我们成绩显著,初战告捷!” “这证明,我们清源公安,是有战斗力的!是能打硬仗的!” 开场先扬,肯定成绩,台下不少人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马文斌的心却猛地一沉,他知道,这只是前奏。 果然,楚风云话锋陡然转冷,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但是!在这些成绩的背后,我看到的,是更多的触目惊心!是沉疴积弊!是我们队伍肌体上,正在腐烂的脓疮!”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响震得全场人心头一颤! “看看我们有些单位!上班时间,办公室空无一人,人都去哪了?茶馆?酒桌?还是根本就没来?!” “这种散漫的风气,是谁惯出来的!” 马文斌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想到了自己手下那几个整天不见人影的大队长。 “看看我们有些民警!精神萎靡,衣着不整,对群众冷硬横推,对工作推诿扯皮!哪里还有一点人民警察的样子!” “看看我们的办事效率!一个简单的审批,拖十天半月;一起普通的警情,处置缓慢,让群众一等再等!我们的责任心在哪!” 一连串的质问,一字一句,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脸色发白。 马文斌面无表情,但桌下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感觉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楚风云拿起一份督察通报,没有念,而是猛地摔在桌上! 纸张散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某派出所值班民警脱岗饮酒!” “某窗口单位民警与群众争吵!” “某大队内部管理混乱、文件积压如山!” 他直接点出单位,后面跟着的处理结果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通报批评、诫勉谈话、调整岗位,甚至……直接辞退! “不要以为这是小题大做!”楚风云厉声道。 “作风问题,没有小事!” “一支作风涣散的队伍,绝不可能有战斗力!今天你可以对群众冷脸,明天就可能对犯罪妥协!今天你可以工作拖拉,明天就可能贻误战机!” “这种风气不除,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停顿下来,让那股沉重的压力在会场发酵、蔓延。 然后,他宣布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在全局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正风肃纪、淬火成钢’纪律作风集中整顿!” 他一连抛出四条铁律:全员自查自纠、督察高频暗访、引入外部监督、考核一票否决! 条条都带着杀气,刀刀都见血! 最后,楚风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利剑般再次锁定马文斌等人。 “我要强调的是,这次整顿,不搞形式,不走过场!” “是动真格,碰硬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换思想,就换人!” “不负责,就问责!” “不担当,就挪位!” 轰!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道天雷,在马文斌的脑子里炸开! 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楚风云不是要整顿,他这是要掀桌子!要把所有混日子、不干事、不听话的“绊脚石”,连人带椅子,一起从这间屋子里扔出去! 以往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舒适区”,被彻底击碎了! 大会结束。 整个公安局,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亢奋。 督察队的“幽灵”开始在各个角落游荡,一封封措辞严厉的通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发。 几个作风顽劣的老油条,被楚风云亲自抓了典型,杀鸡儆猴,全局震怖! 绩效考核的利剑高悬,干与不干,彻底拉开了差距。 马文斌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全是他那些慌了神的旧部打来的求救电话,他却只能烦躁地挂断,内心的焦虑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深夜,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初见雏形的整齐队列,眼神坚定。 淬火,必然伴随剧痛。 但只有烧掉杂质,才能炼出真正的精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铁面无私的楚局长,你这是要把自己变成所有人的公敌啊。” 后面,是一个俏皮的吐舌头表情。 看着这条短信,楚风云那张紧绷了一整天的脸,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这个世界上,有人惧他,有人恨他,但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穿他铁甲下的疲惫,并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最温柔的理解。 他笑了笑,没有回复。 只是将那条短信,默默地加了星标。 窗外,清源县的夜色深沉。 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12章 你想挖坑埋我?我反手借你的坑,给自己封神!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文斌,近来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楚风云掀起的那场风暴,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把他经营多年的地盘碾得稀碎。 他感觉自己是一头被猎犬逼进死角的野兽,空气中满是楚风云那年轻而又冰冷的气息。 再不反击,就真的要被活活耗死。 全县综治会。 这是他眼中,唯一可能翻盘的战场。 他知道,楚风云的改革雷厉风行,成绩背后,必然压着无数人的怨气与不适。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水面下的怨气,巧妙地捅到县领导们的眼前。 夜深。 马文斌办公室的灯熄了,人却没有走。 黑暗中,他摸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县委办公室的一名王姓科长,一个他早年安插的,看似不起眼的棋子。 “王科长,是我。”马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蛇。 “马局?您有指示?”对方的声音透着小心。 “过两天开综治会,楚局要上去汇报。” 马文斌的语气充满了一个“老同志”的忧心忡忡。 “局里最近动作太大,下面的人都快喘不过气了。我怕楚局长年轻气盛,只报喜不报忧,将来万一捅出篓子,让县里领导跟着被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份“担忧”在电波中发酵。 “你找机会,在领导面前,就说基层对公安改革有些不同看法。尤其是那个‘天网’,老百姓对隐私问题,议论不少。” “别提我,就当是你自己听到的风声,为了大局着想,给领导提个醒。”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低微的回应:“我明白了,马局。” 一根线,放出去了。 紧接着,他又在茶室的雅间里,对一位退休但在老干部中极有分量的老局长唉声叹气,言语间满是“担忧”新政“急功近利”、“会出乱子”。 信访部门,他安插的关系也开始活动,几件本不显眼的信访件被悄然归入了“需重点关注”的类别,人为制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几支淬了毒的暗箭,从不同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射向了楚风云。 马文斌的算盘打得极精。 他不直接攻击,只负责“制造问题”和“放大担忧”。 他要用一张由“民意”、“担忧”、“隐患”织成的大网,在全县领导面前,将楚风云牢牢困住。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楚风云在清源县这张网上,早已不是一个孤立的点。 一个看似随意的电话,来自李书涵。 “风云,最近县委大院里,有风声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说我们的大局长,把下面人都逼成了陀螺,到处都是怨言呢?”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也汇了过来。 一位与楚风云交好的部门领导在饭局上,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楚局,有老同志对‘天网’的隐私问题,好像有点看法。” 零散的信息碎片,在楚风云的脑中瞬间拼接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舆论铺垫。 多点引爆。 目标,综治会。 手法阴狠,又处处留着后路。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马文斌。 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对手已经选好了舞台,搭好了戏台。 那自己,就去唱一出好戏。 一出,足以让所有魑魅魍魉,都彻底闭嘴的好戏! 全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会议,如期召开。 大礼堂内,气氛庄重。 当主持人念到“县公安局局长楚风云”时,马文斌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个走向发言席的年轻身影。 他看到楚风云沉稳地走上台。 然后,他听到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开场白。 “尊敬的赵书记、李县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楚风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开口,就将那些暗流摆上了台面。 “因为我知道,在我们取得一些成绩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甚至是一些担忧。” 一句话,让台下不少知情的领导,心脏猛地一跳。 马文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楚风云环视全场,坦然地迎接着所有审视的目光,微微躬身。 “在这里,我首先要真诚地感谢这些提醒和关心!” “这说明,大家是真正在乎我们公安工作,爱护我们这支队伍!” “改革,必然有阵痛。有不同的声音,才更能让我们保持清醒!” 他姿态放得极低,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秒,他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凌厉如出鞘之剑! “但是!” “判断一项工作的好坏,不能只听声音,更要看事实,看数据!” “我要向各位领导汇报一组数据!” 他没有看稿,变态的记忆力让他对所有数据都了然于胸。 “自我局开展‘清源风暴’和作风整顿以来,截至昨天!” “全县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一点七!” “其中,群众最关心的盗窃、抢劫、抢夺案件,发案率下降超过四成!” “八类主要刑事案件破案率,同比提升了二十五个百分点!” “命案,继续保持百分之百侦破!”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会场。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这些惊人的数据,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也许数字是冰冷的。”楚风云的声音变得生动起来。 “那我就讲几件身边的事。” “上周,城关镇那个流窜三地的盗窃团伙,我们的民警半小时内将其抓获,所有赃款赃物,一分不少地还给了老百姓!” “昨天,新上任的驻村辅警,成功化解了一起积怨数年、差点闹出人命的邻里纠纷!” “还有那起全城关注的飞车抢夺案,依靠刚刚调试好的‘天网’探头,我们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将嫌疑人绳之以法!”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这就是对‘只重打击不重服务’的最好回答!” “快速破案,严惩罪犯,就是对守法群众,最大的服务!” “我们的绩效考核,已经将群众满意度,列为核心指标!”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他顿了顿,话锋直指另一个核心。 “再说说‘天网’。” “我知道,有人担心隐私。在这里,我郑重说明三点!” “第一,所有摄像头,只对准公共区域!” “第二,所有数据,都有最严格的保密权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天网’,不是用来监视好人的,它是悬在所有犯罪分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守护我们每一个清源百姓的电子卫士!”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马文斌策划的所有攻讦,所有“担忧”,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和数据面前,被碾得粉碎。 楚风云的发言,没有一句空话,逻辑严密,证据确凿,气势如虹! 他不是在解释,他是在宣告! 最后,楚风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大礼堂。 “各位领导,同志们!” “改革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们绝不退缩!”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扭转清源的治安面貌,锻造一支让党和人民绝对信赖的钢铁队伍!” “为清源的发展,为百姓的安宁,保驾护航!”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经久不息! 县委书记赵长河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他走到楚风云面前,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激动与赞许:“风云同志!讲得好!事实胜于雄辩!” 县长李建国也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而坐在角落里的马文斌,面如死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手脚冰凉。 他精心策划的围猎,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成了人家加冕的礼炮,成了对方封神仪式的背景板。 他看着被领导们围在中央,意气风发的楚风云,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他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113章 一纸调令,常务副局长贬入冷宫!楚风云笑纳公安大权! 全县综治会上的那场交锋,被清源官场私下里称为楚风云的“封神之战”。 马文斌射出的所有暗箭,都成了点缀他胜利光环的礼花。 但楚风云自己清楚,这只是清除了表面的杂音。 马文斌这颗扎根在公安局心脏地带的毒瘤,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树,只要根系还在,随时可能从更阴暗的角落里冒出新的毒芽。 坐等他再次出招,不如自己亲手拔除。 楚风云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无懈可击的契机,将马文斌连根拔起,彻底从公安系统这个棋盘上移走。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一份盖着县委组织部红头的征求意见函,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为优化全县领导班子结构,加强干部交流……” 楚风云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划过,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函件上的每一个字。 他的眼神凝固了。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在视野里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眼神,冰冷、专注,且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他看到了那条通往终结的路。 将马文斌,平级调任至县司法局,担任副局长。 釜底抽薪! 程序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干部交流,是组织的关怀和培养,谁也挑不出刺。 但实际上,这是将一头盘踞在山顶的猛虎,挪到了动物园的铁笼里。 级别未变,獠牙尽失。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是县里名副其实的实权派,手握刀把子,一言一行都分量十足。 司法局副局长?不过是个安逸的养老位置,彻底脱离了权力风暴的中心。 楚风云的计划瞬间成型,每一个步骤都在脑中清晰上演。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敲开县委书记赵长河的办公室大门。 没有长篇大论的汇报材料,楚风云只带了一张嘴。 “赵书记,关于这次干部交流,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楚风云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为公之心”。 “马文斌同志,公安战线的老兵,经验丰富,但长时间在一个岗位,容易形成思维定势,不利于我们公安队伍注入新活力。” 赵长河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着浮沫,示意他继续。 “我想,如果把他交流到司法局去,发挥他政策理论水平高的长处,既是对老同志的锻炼和重用,也能让公安局的班子更有冲劲,更符合您对我们‘清源风暴’的要求。”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站在“公心”和“组织原则”的制高点上,绝口不提半句个人恩怨。 赵长河饮了口茶,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楚风云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他当然清楚这背后的真实意图。 但他更清楚,一个内耗不断的公安局,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楚风云这把刀,要用得顺手,就必须把刀鞘里的石头清干净。 这个年轻人,不仅会做事,更会做局。 “嗯,”赵长河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风云同志考虑得比较周全,干部是需要流动的嘛。文斌同志换个环境,说不定真能打开新局面。” 他点了点桌子,一锤定音。 “这个建议不错,可以在书记办公会上议一议。” “原则上我同意。” 这七个字,就是圣旨。 楚风云的心彻底落了地。 随后的几天,一股无形的风在县委大院悄然吹起。 县长李建国和其他几位常委,都在不同的场合,“恰好”听说了赵书记对加强干部交流、盘活干部资源的“新思路”,也“恰好”听闻马文斌同志或许是此次交流的重点人选。 聪明人,从不把话说透。 当组织部的正式决定,以谈话的形式通知到马文斌本人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办公室里,组织部的干部话语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他的耳膜。 “……司法局的工作也很重要,组织上相信你……” 马文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交流锻炼!什么发挥长处! 这他妈是流放!是卸磨杀驴! 楚风云!这个小杂种!他用最堂皇的阳谋,把自己一脚踹进了深渊! 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咙,他几乎要当场掀翻桌子。 怒火和冰冷的恐惧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吴天雄副书记。 可他不能。 这是组织决定。 公开对抗,死得更快。 在组织部干部“关切”的注视下,马文斌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一块被反复煅烧又浸入冰水的废铁。 他桌下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阵剧痛,才让他没有失态。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服从组织安排。” 送走组织部的人,他反锁办公室的门,发疯似的冲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颤抖着拨通了吴天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吴书记!我……” “老马,”吴天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疏离,“是组织决定,已经上了常委会。大局为重。” “可是……” “没有可是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马文斌握着听筒,僵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被抛弃了。 在楚风云那势不可挡的阳谋面前,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连同他最后的靠山,都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消息传开,清源县公安局内部先是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震动。 所有人看向局长办公室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敬畏。 欢送会上,楚风云言笑晏晏,高度赞扬着马文斌的“贡献”,祝愿他“前程似锦”。 马文斌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面具。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正在上演一场盛大的屈辱告别。 车子缓缓驶离公安局大院。 透过后视镜,马文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大楼,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怨毒。 楚风云,你等着! 而此刻,楚风云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神情平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 搬走了一块石头,脚下的路,终于平坦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恭喜楚局长,扫清障碍,大权在握。今晚,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后面,是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看着这条短信,楚风云那张紧绷了一天的脸,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回复了两个字。 “听你的。” 第114章 一封毒信告到省厅!楚风云冷笑: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马文斌的调离,只是一个开始。 楚风云趁热打铁,以雷霆之势,迅速对公安局内中层干部进行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大调整。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原则清晰,执行果断。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李刚,业务能力和政治素质双重过硬,在“清源风暴”系列案中表现卓越,被破格提拔为刑侦大队大队长。 他成了楚风云握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几位在作风整顿中敢于担当的年轻骨干,也被分别提拔到治安、经侦、派出所等关键岗位。 而那些与马文斌盘根错节、工作消极的旧人,则被调整到档案室、后勤处等清闲部门,名为“发挥余热”,实则彻底边缘化。 一套组合拳下来,公安局的中层权力架构被彻底重塑。 一个以楚风云为绝对核心,以李刚等少壮派为骨干,令行禁止、充满战斗力的新团队,已然成型。 “楚局长”三个字,在一次次精准的决策和果断的用人中,威望日隆,深入人心。 然而,权力的真空被填补,必然伴随着旧势力的哀嚎。 楚风云的步步紧逼,如同沉重的磨盘,碾碎了县司法局副局长办公室里马文斌的傲骨,也碾在了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心头。 司法局副局长的办公室,比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马文斌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后,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躺在坟墓里的人。 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这种权力被活生生剥离的巨大落差和公开处刑般的屈辱,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怨恨,早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狠厉。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扳不倒楚风云,他马文斌就会在清源县的官场上,被所有人遗忘,永无翻身之日。 他不能等死。 一个深夜,他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避开所有耳目,再次潜入了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家。 书房内,烟雾缭绕。 吴天雄的脸色,比缭绕的烟雾还要阴沉。 楚风云的崛起,不仅斩断了他在公安系统的触手,更是在他经营多年的权力版图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年轻人,已经从一个“麻烦”,变成了一个“威胁”。 “吴书记,不能再等了!” 马文斌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楚风云这是要赶尽杀绝!他现在在局里大搞‘清君侧’,我的人被他洗得干干净净!” “公安局,马上就要彻底姓楚了!” “等他羽翼丰满,下一个要对付的人,会是谁?” 吴天雄指间的香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眼神阴鸷。 “这个楚风云,是省里某些人看好的刀,赵长河又护着他,风头太盛,不好动。”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马文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楚风云就真是铁板一块?我不信!” “‘清源风暴’抓了那么多人,办了那么多案,里面有没有程序瑕疵?‘天网工程’几个亿的盘子,招标采购他一个人说了算,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他破格提拔李刚那些人,算不算任人唯亲?” “吴书记,这些,随便哪一条,都是能让他伤筋动骨的文章!” 吴天雄沉吟不语,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文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阴暗的那个房间。 没错,楚风云行事太快,太霸道,步子大了,就容易扯着蛋。 只要找到那个破绽,再无限放大,就有机会让他万劫不复。 “还有!”马文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我虽然不在公安局了,但根还在!有些人,表面上对他摇尾乞怜,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屁股底下也未必干净。只要我们给点甜头,或者抓住把柄,不怕没人当那把捅向他的刀!” “我们可以暗中收集材料,直接捅到省里去!” 吴天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你说得对,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 “但这事,要做得隐秘,要准,要狠。” “你先动用你的老关系,去摸底。记住,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绝不露头。” “我明白!” 得到吴天雄的首肯,马文斌精神大振,仿佛一针强心剂打进了体内。 “吴书记您放心,这次,我一定让他楚风云栽个大跟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楚风云并未因一时的顺利而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只会更凶残。 他一边让新任的纪委书记孙为民加强内部纪律监督,一边让李刚确保所有经办案件的程序链、证据链都无懈可击。 他在等。 等对手出招。 几天后,一封牛皮纸信封包裹的匿名举报信,悄然出现在省公安厅纪委书记的案头。 信中用词恶毒,直指清源县公安局在近期办理的一起涉黑案件中,存在刑讯逼供、超期羁押等严重程序违法问题。 字里行间,更将矛头引向新任局长楚风云,暗示这是他在“重压指标”下,逼迫下属违法乱纪的必然结果。 举报信内容翔实,时间、地点、涉案人员似乎都有所指,却又在关键处模糊不清,让你查起来处处碰壁。 其用心之险恶,在于它直接攻击了公安执法最敏感的生命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 县委一次非正式的书记碰头会上,吴天雄端着茶杯,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最近下面有些反映,说公安局办案力度大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程序正义很重要啊。” “我们还是要提醒一下风云同志,别为了出成绩,突破了底线。” 两件事,一明一暗,遥相呼应。 楚风云瞬间便嗅到了其中的关联。 举报信的时机,吴天雄的“敲打”,这不是试探。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组合攻击。 楚风云没有半分慌乱,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冷意。 他立即召集赵国强、李刚和孙为民,开了一个只有四人的紧急会议。 “举报信的事,都清楚了吧。” 楚风云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李刚第一个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局长,那起案子是我亲自盯的,审讯全程录音录像,所有手续完备,绝不可能有刑讯逼供!这是赤裸裸的诬告!” 赵国强也沉声道:“这是有人坐不住了,开始玩下三滥的手段,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孙为民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 “局长,虽然是诬告,但信既然到了省厅,我们就必须拿出最严肃的态度。” “我建议,立刻成立核查组,由我牵头,把这封信里提到的所有问题,全部自查一遍,形成最详尽的调查报告,主动向省厅汇报!” “我们不能等别人来查,要自己把事实摆出来,让谣言不攻自破。” 楚风云赞许地点头。 “孙书记说得对,永远要走在对手前面。”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始下达指令。 “孙书记,你立即组织最可靠的人,内紧外松,对举报信内容进行最彻底的核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我要一份能直接呈送省委领导,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铁证报告。” “国强,你配合孙书记,提供所有案卷材料,确保万无一失。” “李刚,你回去告诉弟兄们,挺直腰杆,我们办的案子,经得起任何检验。随时准备接受更高级别的复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同时,还有第二件事。” “查这封信,是从哪里寄出来的。” “信里提到的一些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这说明,我们内部有鬼。” “孙书记,这件事,你亲自秘密调查,我要把这个内鬼,给我活生生地揪出来!” “是!”三人齐声领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部署完毕,三人离去。 楚风云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马文斌,吴天雄。 这封举报信,只是你们的第一招。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有一种棋局开盘的冷静与兴奋。 “想玩阴的?”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奉陪到底。” 第115章 省厅突袭检查!马文斌埋下惊天雷,楚风云反手借刀杀人! 省厅纪委转来的那封匿名信,在清源县公安局这潭深水里,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楚风云第一时间就让孙为民带队核查,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对手的第一轮试探。 果然,更大的风浪接踵而至。 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的一纸正式通知,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县局办公室的案头。 三日后,省厅检查组将亲赴清源,进行为期两天的专项督察。 通知的措辞冠冕堂皇,说是为了解基层执法规范化建设。 但每一个字缝里,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冲着那封匿名信来的。 执法程序、涉案财物、当事人权益……每一个都是能引爆舆论的炸药桶。 消息瞬间传遍全局,空气中的弦,一下绷到了极致。 楚风云上任后虽大刀阔斧,但马文斌盘踞多年留下的沉疴烂账,岂是一朝一夕能清除干净的。 那些被清洗、被边缘化的旧部,就像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蝎,随时可能在背后刺出致命一击。 这不仅是一场“大考”,更是一场伏击战。 楚风云立刻召开紧急党委扩大会。 会场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同志们,省厅检查组要来。”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精神一振。 “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也是一次机会。”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迎检不是临时抱佛脚,更不是弄虚作假!” “我们要展现的,是真实的工作状态,是经得起检验的成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掩盖问题!” 随即,他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如快刀斩乱麻。 第一,全员自查,即刻整改!各单位对近一年所有案卷、台账、涉案财物、执法记录仪,进行无死角清查,督察与法制联合巡查! 第二,责任到人,一票否决!谁的环节出问题,谁的主要领导负责! 第三,坦诚配合,有一说一! 第四,保持常态,严禁扰民!绝不允许因为迎检,影响群众办事! 几条指令,思路清晰,既打上了弦,又指明了方向,让一众干部心里有了底,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全局上下,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档案室灯火通明,法制科逐案审查,督察队深入基层。 然而,暗流并未因此平息。 检查组抵达的前一晚,城关派出所一名与马文斌关系匪浅的老民警王某,在酒桌上对着几个心腹大放厥词。 “查!让他们使劲查!真当自己是圣人,屁股底下干干净净?” “老子倒要看看,这次能不能查出点‘真材实料’来!” 这番怨毒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楚风云的耳朵里。 楚风云听完汇报,面无表情,只是对着电话那头的督察大队长平静地吩咐: “盯紧他,还有所有近期有情绪、和马文斌走得近的人。” “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 检查组如期抵达。 带队的是省厅督察总队副处长,姓陈,一个面孔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检查组一行三人,一进招待所就投入工作,随机抽卷、实地查看、个别谈话,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苛。 第一天,有惊无险。 楚风云推行的执法规范化起到了作用,案卷质量明显提升,虽有些细节瑕疵,但无伤大雅。 陈处长的脸色,稍稍和缓。 可就在第二天上午,风波骤起。 检查组抽查到一份马文斌分管时期,由治安大队办理的聚众赌博案卷宗。 问题出在涉案财物上。 登记在册的赌资,与最终上缴财政的数额,存在一个微小的差额。 更致命的是,手续上缺少一名关键经办民警的签字。 而这名民警,恰好是马文斌的另一个心腹,前不久刚被调离了实权岗位。 这个缺口,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工作疏忽。 往大了说,就是截留挪用! 消息传来,楚风云的眼神骤然收缩。 他几乎瞬间就断定,这不是疏忽,这是马文斌预先埋下的一颗雷! 就是等着今天,在省厅检查组面前引爆! 治安大队长满头大汗地站在他面前:“局长,这事怪我,审核不严……”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楚风云打断他,声音异常冷静。 他沉思数秒,三条指令脱口而出: “第一,立刻组织所有经办人,还原当时情况,找出银行缴款单、内部审批记录等一切辅助证据,证明资金流向!” “第二,督察队、装财科介入,彻查当时的财务流程,看是否存在系统性漏洞!” “第三,我亲自去向陈处长说明情况。” 楚风云没有丝毫推诿,直接走进了检查组的驻地。 他坦诚地承认了管理上的疏忽和程序瑕疵,但同时,也将初步核查到的资金完整上缴的证据链条,摆在了陈处长面前。 他将问题定性为“历史遗留的工作不规范”,并着重汇报了近期局里已经建立的全新涉案财物管理制度。 坦诚的态度,让陈处长的神色缓和不少。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提出要与那名关键的经办民警,进行一次单独谈话。 楚风云的心沉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名被调离的民警,心态难测,万一在谈话中夹带私货,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暗中让赵国强和李刚,在合规的范围内,去给那名民警“吹吹风”,点明利害。 就在这节骨眼上,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检查组在继续翻阅卷宗时,意外抽中了那起省厅督办的命案——正是楚风云凭借前世记忆破获的案子。 当检查组看到那份卷宗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侦破神速,证据链完整扎实,现场勘查、审讯录像、技术鉴定……每一个环节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处长,也忍不住赞叹:“这个案子,办得太漂亮了!程序意识非常强!” 这个意外的亮点,如同一道强光,瞬间冲淡了之前那点财务瑕疵带来的阴霾。 检查组的态度,明显变得积极起来。 随后,与那名调离民警的谈话也有惊无险。 在巨大的压力和利弊权衡下,他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承认是自己工作疏忽,遗漏了签字。 两天的检查,风驰电掣般结束。 在最后的反馈会上,陈处长既严肃指出了财务管理的瑕疵,要求限期整改,但话锋一转,却用更多的篇幅,高度肯定了清源县局新班子在规范执法、提升战力上取得的显著成效。 总体评价是:问题客观存在,但进步有目共睹,方向正确,势头良好。 一场风波,化险为夷,甚至还收获了意外的表扬。 全局上下,长舒一口气。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检查组的车远去,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马文斌和吴天雄的一次试探性攻击。 下一次,必然会更凶猛。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孙为民的办公室。 “为民同志,检查组指出的问题,要严肃整改,追责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特别是那个涉案财物的问题,给我深挖!我要知道,这到底是谁的疏忽,还是谁……故意留下的尾巴!” 放下电话,楚风云的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听说楚局长又打了一场漂亮仗,不知肯不肯赏脸,让我这个小女子给你接风洗尘?” 后面,是一个狡黠的笑脸表情。 看着这条短信,楚风云那张紧绷了一天的脸,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回复了两个字。 “遵命。” 第116章 一战封神!他在全省局长面前,讲了个让对手绝望的故事 省厅检查组的有惊无险,像一场高强度的实战演练,不仅没能动摇楚风云的根基,反而成了他淬炼队伍、凝聚人心的熔炉。 他趁势而为,对检查组指出的所有瑕疵,都以最严厉的标准进行了彻查与整改。 以此为契机,一套全新的、权责分明、流程闭环的内部管理制度被强力推行。 清源县公安局这台机器,在他的调校下,运转得愈发精准、高效。 局里上下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种敬畏,已经沉淀为一种坚不可摧的信服。 但楚风云的视线,早已越过了清源的丘陵。 他很清楚,在清源一县之地做得再好,也只是盆景。想要将改革的根扎得更深,就必须让这盆景,变成能影响全省风向的样板林。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来自更高层面的聚光灯。 机会,说来就来。 一份省公安厅的红头文件,悄然抵达县局办公室。 《关于召开全省公安局长座谈会的通知》。 会议主题:研讨新时期基层警务创新与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 会议议程:选派一至两个工作有亮点的县(区)局,做经验交流发言。 楚风云的指尖在“经验交流发言”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透出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光。 就是它! 这不只是一个发言机会,这是一张能让“清源模式”在全省公安系统正式挂名的入场券! 他立刻召集了赵国强、李刚等几位核心。 “省里这个会,发言名额,我们必须拿到。”楚风云开场没有任何铺垫,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清源公安走出清源,发出我们自己声音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国强有些迟疑:“局长,全省一百多个县区,名额最多一两个,我们资历太浅,怕是……” “资历?”楚风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凭实打实的战功坐在这里的?” “我们有什么?我们有‘清源风暴’,在最短时间内把治安倒数的帽子扔进了太平洋!” “我们有‘一村一辅警’,省厅的领导还在文件上画圈,我们已经让辅警的红袖章飘满了田间地头!” “我们还有‘天网工程’,几个亿的投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悬在罪犯头顶的利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掷地有声。 “这些,就是我们的资历!是全省任何一个富裕县都拿不出来的,从泥地里拼杀出来的硬核资历!” “现在,立刻成立材料组,我亲自带队!”他猛地站起身,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我要用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材料,告诉省厅,这个发言席,必须有清源的一席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局长办公室的灯光彻夜通明。 楚风云亲自执笔,推翻了一稿又一稿。 他摒弃了所有官样文章的浮夸辞藻,以一种近乎白描的笔触,将“清源风暴”以来的一幕幕,真实而又震撼地串联起来。 这不是一份汇报材料,这是一个关于“蜕变”的剧本。 破局:以省厅督办命案的闪电侦破为第一幕,展现新班子如何在一片废墟中,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为整个公安局注入了第一剂强心针。 创新:用“一村一辅警”和“天网工程”两个篇章,生动讲述了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撬动了无限的基层治理可能。 升华:最后,他将所有实践,提炼为“以打开路、以整促建、科技赋能、重心下移”的十六字方针,并坦诚地列出了经费、人才等现实困境,以及对未来改革的深层思考。 这份材料,有血有肉,有温度,更有锐度。 它带着基层独有的泥土芬芳,也闪烁着一个改革者不加掩饰的锋芒。 材料递交上去,一路绿灯。 市局领导审阅后,只批了四个字:“耳目一新!” 最终,在众多候选单位中,清源县公安局,以无可争议的优势,拿下了那个珍贵无比的发言名额。 消息传回,全局振奋! 省城,全省公安局长座谈会。 会场庄严,将星云集。 当主持人念出:“下面,由清源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楚风云同志,做交流发言。” 台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清源?那个治安烂摊子?能有什么经验?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局长? 楚风云就在这百般复杂的目光中,沉稳地走上发言席。 他身形挺拔,脊梁如松,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没有低头看稿,而是微微倾身,靠近麦克风,用一种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开场白。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是清源县的楚风云。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关于‘求生’的故事。” 求生? 不是汇报?不是交流?是讲故事? 这个出人意料的开场,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语调一沉,将初到清源时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沉沦,用几个精准的案例勾勒出来,听得台下不少人眉头紧锁。 紧接着,他话锋陡然拔高,声如金石! “退无可退,唯有向死而生!我们以省厅督办命案为战书,向盘踞在清源上空的阴霾,发起了第一场总攻!我们称之为——‘清源风暴’!” 他没有罗列冰冷的数据,而是讲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案例。 讲李刚他们如何三天三夜不合眼,从海量视频中揪出飞车大盗;讲新上任的驻村辅警如何用家长里短的土办法,化解了差点灭门的家族积怨。 讲到“天网工程”时,他忽然停顿下来,环视全场,抛出一个问题。 “很多人问我,欠发达地区搞这么大的投入,值不值?” “我的回答是,当老百姓被抢走的救命钱,能在半小时内追回来时,它就值!当一个孩子被拐走,我们能通过天网在三小时内将其解救时,它就值!” 他毫不避讳地谈及经费的窘迫,谈及人才的短缺,谈及推行新政时遇到的巨大阻力。 他讲的不是成绩,而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战斗。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基层改革画卷深深吸引,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冲锋。 最后,楚风云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声音响彻全场。 “清源的实践只证明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民心,才是最硬的后台!平安,才是最大的政绩!” “我的故事讲完了,清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 会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那是发自内心的,对实干者的最高敬意! 省厅分管治安的副厅长带头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会议休息时,楚风云的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地的局长们纷纷递上名片,热情地邀请他去传经送宝。 楚风云的这一战,不仅为清源公安赢得了满堂喝彩,更让“楚风云”这个名字,如一颗新星,在全省公安系统冉冉升起。 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回了清源。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办公室里,一只昂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司法局那间冷清的办公室里。 马文斌听着电话里老部下激动地描述着会上的盛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死灰。 他原以为,自己的举报信和省厅检查,已经给楚风云套上了枷锁。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挣脱枷锁,反手将这枷锁,锻造成了登上更高舞台的阶梯! 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混合着蚀骨的嫉妒与怨毒,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 他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闪动着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挑骨头。 他要的,是见血封喉! 第117章 马文斌再出招 楚风云在省公安局长座谈会上的成功发言,如同冲天而起的火箭,划破了清源县乃至临江市公安系统的沉寂夜空。 清源县公安局这个以往名不见经传的基层单位,声名鹊起, “楚风云”这个名字,也迅速在全省公安系统内传播,被贴上了“锐意改革”、“敢于担当”、“年轻有为”的标签。 荣誉和关注随之而来,省厅相关处室、兄弟县市公安局的考察交流邀请纷至沓来,县委书记赵长河、县长李建国在各种场合对公安局的褒奖,也更为频繁和直接。 局内部,士气高涨。 民警们腰杆挺得更直,干事的劲头更足。 然而,楚风云的声望越高,地位越稳固,对某些人而言,就越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县委副书记吴天雄和已调离公安系统的马文斌,内心的焦虑和怨恨已濒临爆发。 他们不能再坐视楚风云一路高歌猛进,必须采取更直接、更致命的行动。 深夜,吴天雄家那间隐蔽的书房内。 烟雾笼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马文斌的脸色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往日的官僚矜持早已被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吴书记!不能再等了!” 马文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他现在春风得意,省里挂了号,县里赵李二人把他当成了心尖宝!”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清源县,还有我们的立锥之地吗?” “等他羽翼彻底丰满,把局里局外都经营成铁板一块,你我别说反击,怕是连自保都难!” 吴天雄缓缓吐出一口浓烟。镜片下的眼神,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何尝不知形势的严峻? 楚风云的崛起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其手段之老辣、根基拓展之快,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仅仅是马文斌的对手,更是他吴天雄在清源县权力格局中的心腹大患。 “你说得对。” 吴天雄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是时候下重手了。必须在他根基未稳、某些问题还没来得及彻底掩盖之前,给他致命一击。”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马文斌。 “你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有分量的东西?” 马文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 “有!而且是大杀器!吴书记还记得‘清源风暴’初期,楚风云为了立威,亲自督办、由李刚具体经办的那个‘黑龙’涉黑团伙案吗?” 吴天雄眉头微皱。 “那个案子不是办成铁案了吗?还成了他楚风云的功绩之一。” “铁案?” 马文斌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表面!我当时留了一手!” “那个团伙的头目‘黑龙’,有个心腹马仔叫‘刀疤’,是关键证人之一。当时抓‘刀疤’的时候,李刚那小子为了抢功,办案程序上有瑕疵!” “突击审讯时,可能存在变相的刑讯逼供!” “‘刀疤’后来的口供,翻过一次,虽然又被李刚压下去了,但当时记录在案的矛盾点还在!” “而且,案子里有一笔关键的赃款,二十万,来源和去向的凭证链,细究起来并不完整!” 吴天雄眸光微动。 “证据确凿吗?” 马文斌阴恻恻地说。 “直接证据不好拿,李刚现在是他楚风云的铁杆,看得严密。但是,‘刀疤’马上就要开庭审理了!” “他在看守所里,通过律师往外递过话,表示不服,说被逼供!” “只要我们暗中使把劲,让‘刀疤’在法庭上当庭翻供,再把赃款凭证的疑点抛出来……” “到时候,媒体再一炒作,‘公安局长为立功制造冤假错案’、‘刑讯逼供’、‘证据链存疑’……” 他的声音充满恶毒的快意。 “这舆论压力,够他楚风云喝一壶的!就算最后查不清,也能让他灰头土脸,省厅的赏识、县里的信任,都得大打折扣!” 吴天雄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是个突破口。司法程序上的事,操作起来要非常小心,必须借助外力,而且要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眼中掠过一丝算计。 “市检察院那边,我有个老同学,在公诉处有些影响力。法院系统,也能找到人递话。关键是,要确保‘刀疤’配合,而且要找到能把事情捅到媒体上去的可靠渠道,最好是能直达省里的内参!” 一场针对楚风云的精密阴谋,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密室里,悄然成型。他们的目标,已不仅仅是给楚风云制造麻烦,而是要利用司法案件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指其核心政绩和职业生命线,企图将其一举拉下马! 几乎与此同时,楚风云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取赵国强关于近期工作的汇报。 尽管外界赞誉不断,但楚风云内心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太清楚官场的波诡云谲,深知站得越高,风浪越大。 “国强,‘黑龙’团伙案的后续处理,尤其是那个‘刀疤’,一定要盯紧,确保庭审万无一失。”楚风云特意叮嘱道。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觉得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案子,似乎隐隐有些不安。 赵国强点头。 “局长放心,案卷扎实,李刚他们前期工作很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我听到一点风声,说‘刀疤’最近在看守所里有点不安分,见了律师几次,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楚风云目光一凝。 “不安分?律师是谁安排的?” “是法院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赵国强答道。 “法律援助……” 楚风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头警兆陡升。 看似正常程序,但在敏感时期,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暗藏玄机。 “让李刚再仔细复核一遍所有证据链,特别是口供和赃款凭证,绝不能有任何瑕疵!另外,暗中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人在关注这个案子,特别是法院和检察院那边。” 楚风云的直觉是准确的。风雨欲来。对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辣!而且,这次他们选择了司法案件这个最敏感、也最难防御的领域。 几天后,一个更直接的信号传来。 县委书记赵长河将楚风云叫到办公室。神色略显凝重。 “风云同志,最近工作干得不错,成绩有目共睹。不过,树大招风啊。” 赵长河的声音意味深长。 “我听到一些反映,虽然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但你也要多注意。尤其是以前经办的一些重点案件,要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赵长河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楚风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是有人开始在上面吹风了!而且风向直指他过往的政绩案件! “谢谢书记提醒!我明白。” 楚风云郑重表态。 “我们办的每一起案件,都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会要求相关部门再进行一次全面的回头看,确保不出任何问题!” 离开赵长河办公室,楚风云的心情沉重起来。 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倾覆清源。 他立即召见了李刚和纪委书记孙为民,召开了紧急秘密会议。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要严重。”楚风云开门见山。 “有人可能想在‘黑龙’案上做文章,目标是我,也是我们整个公安局新班子的威信!” 李刚闻言,脸色骤变。 “局长,案子的证据绝对没问题!‘刀疤’要是敢翻供,那是他诬蔑!” 孙为民比较冷静。 “局长,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是内部再次核查案卷,确保万无一失;二是要密切关注法院、检察院的动向,特别是公诉人和合议庭的组成人员;三是要有应对舆情反弹的预案。” 楚风云点头。 “孙书记说得对。李刚,你立刻组织原办案人员,秘密对‘黑龙’案,特别是‘刀疤’涉及的部分,进行最严格的复查,重点是审讯录像的完整性、口供形成的逻辑链、以及所有物证书证的来源和保管记录!要像对待新案子一样,鸡蛋里挑骨头!发现问题,立即补救!” “孙书记,你负责通过可靠渠道,了解法院和检察院对此案的态度,特别是有没有异常的外部干预迹象。预案也要同步准备。” 布置完任务,楚风云独自站在办公室巨大的窗前。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乌云低垂。 他的眼神锐利、专注。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想用案子来扳倒我?” 楚风云唇角微掀,透出冷意。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并揪出来!” 第118章 局长!他们要用您的功绩,当庭处死您! “黑龙”案关键证人“刀疤”可能当庭翻供。 这风声,如同一根看不见的毒针,精准地扎向清源县公安局的命门。 楚风云听到消息时,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尊警徽摆件,动作不疾不徐。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哦?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前来汇报的刑侦大队长李刚,瞬间感觉自己刚才的焦急有些多余。 局长,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局长,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李刚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帮杂碎,是想用咱们的功劳当刀,反过来捅死我们!” 楚风云终于停下动作,将那尊擦得锃亮的警徽摆正。 他转过身,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慌什么。” “他们以为这是我的死穴,却不知道,我早就在这里给他们备好了一口棺材。” 他看着李刚,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李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是回忆。” “回忆‘刀疤’归案时,每一个让你觉得‘太过顺利’的细节。” 李刚心头剧震! 当初为了抢功,审讯确实有些急,当时“刀疤”的心理防线崩溃得似乎有些快!难道…… 楚风云没给他细想的时间,一连串指令脱口而出,冷静而致命: “第一,立刻封存‘刀疤’案所有电子证据的原始硬盘,用我的授权,送一份加密备份到市纪委朋友那里。告诉他,这是清源公安局为防小人诬告,留下的‘政治遗嘱’。” “第二,孙为民书记那边,让他别查了。直接给我盯死看守所的副所长张德胜,他是马文斌提上来的。再盯死‘刀疤’的那个情妇。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楚风云走到李刚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去找‘刀疤’的那个法律援助律师,告诉他,吴副书记很‘关心’这个案子,希望他能‘秉公’辩护,一定要把‘刀疤’在看守所里受的‘委屈’,都说出来。” 李刚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火上浇油?!主动把刀递给对手?! “局长,这……” “他们不是想演戏吗?”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搭个更大的台子,把所有想看戏的、想唱戏的,都请上来。” “我要让他们把戏唱足了,唱到最高潮的时候,再亲手拆了他们的戏台,让他们从云端,摔进地狱!” 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他正“语重心长”地对县法院院长说着:“老刘啊,‘黑龙’案社会影响大,一定要注重程序正义,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嘛,不能为了成绩,搞出瑕疵来。” 而在看守所的角落里,马文斌的旧部张德胜,正借着送饭的机会,对“刀疤”进行最后的威逼利诱。 “刀疤,想清楚了,你老婆孩子可都指着那笔钱过活!庭上怎么说,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咬死李刚逼供,你就没事了!” 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真正的猎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李刚的人很快反馈回来一个爆炸性消息:那个法律援助律师,竟然是吴天雄老婆表弟的同学! 而“刀疤”情妇的账户,果然多了一笔钱,但转账人,被精心伪装成了一个外地的不相干人士。 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楚风云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赵长河的保密电话。 “赵书记,我楚风云,可能要给县委抹黑了。” 电话那头的赵长河愣住了:“风云同志,你这是什么话?” “有人想借‘黑龙’案,导演一出‘屈打成招’的大戏,明天就要在法庭上开演。”楚风云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们想证明,我楚风云的功绩,是建立在冤假错案之上。这一巴掌,打的不是我,是您亲自肯定的‘清源风暴’,是县委的脸面!” 赵长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听懂了!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攻击! “风云!你需要我做什么!” “书记,我什么都不需要。”楚风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只需要您和县里的同志们,明天准时到庭,当个观众。”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这出戏,是怎么唱的。也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那些藏在幕后的人,是怎么被我……活生生揪出来的!” 开庭当日。 县法院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赵长河、李建国等县委领导赫然在列,气氛庄严肃穆到近乎诡异。 吴天雄坐在前排,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法官传唤关键证人“刀疤”出庭时,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证人,公安机关在审讯期间,是否对你存在刑讯逼供行为?”辩护律师按照剧本,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刀疤”浑身一颤,他看了一眼旁听席,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楚风云,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嘶吼道:“有!他们打我!李刚亲自打我!我的口供都是被逼的!” 轰! 全场哗然! 吴天雄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成了! 然而,就在此时,公诉人席上,主控官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一段新的证据。” 法庭的大屏幕上,画面亮起。 那是一段来自看守所的、角度极为隐蔽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看守所副所长张德胜,正对着“刀疤”低声说着什么,还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紧接着,第二段视频。 是“刀疤”的情妇,在银行ATM机前取钱的清晰画面! “刀疤”的脸,瞬间血色褪尽,瘫软在地! 公诉人冰冷的声音响彻法庭:“证人刀疤,你情妇账户里多出的五万元,以及张德胜承诺你的‘好处’,是否也是你口中‘逼供’的一部分?” 法庭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射向了脸色煞白的吴天雄!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走到吴天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吴书记,这出戏,还精彩吗?” 吴天雄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当天下午,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引爆了整个清源官场: 县司法局副局长马文斌、县看守所副所长张德胜,因涉嫌组织、参与妨害作证罪,被纪委专案组带走调查! 那名辩护律师,也被司法局吊销了执照! 楚风云以一场惊天反杀,不仅将对手的致命一击化为乌有,更顺藤摸瓜,将马文斌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公安局内部,所有民警看着楚风云的眼神,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局长,用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权谋之战,告诉了所有人: 想动他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夜里。 楚风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书涵。 “恭喜楚局长,又导了一出好戏。只是不知,您这出戏里,可有女主角的位置?” 后面,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楚风云看着短信,一天的杀伐之气悄然散去,他笑了笑,回复道: “早就给你留好了。” 第119章 他收了!吴天雄狂喜:全程录像,楚风云死定了! 马文斌被“双规”了。 这颗炸弹在清源官场掀起的波澜,远未平死。水面之下,是更为汹涌的暗流。 县公安局内部,气氛前所未有的肃杀高效。 楚风云以雷霆之势拔掉最大内患,威望抵达顶点。 他一言既出,令行禁止。 然而,楚风云的声望越高,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危机感就越重。 那感觉像一根绞索,正一寸寸勒紧他的脖子。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吴天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寒气。 他清楚,正面对抗已经毫无胜算。 必须剑走偏锋。 必须找到楚风云的弱点,一击致命!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以利为饵,诱其入彀。 他要用最庸俗,也最有效的武器——真金白银,来敲开楚风云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数日后,一个叫周瑞安的商人,悄然抵达清源。 此人是吴天雄藏了多年的“白手套”,履历干净,行事隐秘。 他打着考察“天网工程”二期的名义,通过本地商人郑老板牵线,成功约到了楚风云。 地点在城郊最顶级的私密会所,“清幽苑”。 吴天雄早已布下罗网。 在包间最隐蔽的角落,他让人安装了当下最先进的针孔摄像录音设备,誓要录下铁证。 夜色渐浓。 “清幽苑”深处的“兰亭”包间,古筝声声,檀香弥漫。 楚风云独自赴约,他穿着一身便装,可那份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瑞安满脸堆笑地迎上,姿态放得极低。 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过后,他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不瞒楚局,”周瑞安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难色,“现在这市场,竞争太激烈,光有技术不行,关键还得有您这样的贵人提携。” 话音未落,他从公文包里层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楚风云面前。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纯粹是我个人对楚局您的敬佩,清源能有今天,您是首功!”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他没说话,手指在红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包厢内陡然安静下来。 古筝声仿佛都停了。 只有那枚隐藏的摄像头,在无声地记录着他脸上的每一分变化。 另一头,吴天雄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周总,”良久,楚风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股压力,“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网工程’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招标要走程序。” 他没有碰那个信封。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瑞安心脏一紧,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楚局,规矩我懂!程序是程序,人情是人情嘛。” “这只是一点‘前期活动经费’,您点个头,在资格预审、技术评分上,稍微抬抬手,后续……还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我们瑞丰公司的实力,绝对过硬,保证不让您难做。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安全方面,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楚风云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监控画面里,他的眉头似乎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指尖敲击扶手的频率,也快了一丝。 这个微小的变化,让屏幕前的吴天雄心脏狂跳。 上钩了! “清源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楚风云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很多。” 周瑞安立刻会意! “明白!所以更需要楚局您这样的强人来掌舵!” “您只要肯关照,其他的,我们来摆平!保证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尾巴!” 他再次将那个信封,往前推了半寸。 信封的边角,几乎碰到了楚风云的手。 “这只是开始,楚局。工程利润大,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巨大的诱惑,在静谧的包间内弥散开来。 楚风云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又看看周瑞安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周瑞安,对监控那头的吴天雄,都是煎熬。 终于,楚风云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断。 他没再看周瑞安。 他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在信封的边缘轻轻划过,似乎在感受里面钞票的厚度。 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 “周总,”楚风云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的‘诚意’,我收到了。” “工程的事……我会考虑。”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覆上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了起来,拉开公文包拉链,将信封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不过,”楚风云拉上拉链,抬眼看向周瑞安,眼神冰冷,“我提醒你两点。” “第一,瑞丰的方案必须是最好的,至少,表面上必须是最好的。” “第二,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通过任何方式联系我,更不准对任何人提半个字。”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瑞安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成了! 他收了! 他真的收了!收得这么干脆利落! 周瑞安强压着激动,连连点头哈腰:“楚局放心!我周瑞安懂规矩!方案绝对漂亮,嘴巴绝对严!一切听您指挥!” 楚风云微微点头,看不出喜怒。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消息吧。”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包间,没有回头。 那只装着五万块现金的公文包,在他手上,仿佛轻如鸿毛。 看着楚风云的背影消失,周瑞安几乎要跳起来! 他立刻摸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吴天雄的号码,声音都在发颤。 “吴书记!成了!他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推辞!我看得真真的,他用手摸了好几下,直接就放包里了!” “哈哈哈!什么铁面无私,狗屁!在钱面前,都一样!” 电话那头,吴天雄看着定格在楚风云收钱那一幕的监控画面,脸上肌肉扭曲,笑容狰狞而畅快。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楚风云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好!很好!果然是个伪君子!” “五万块就现了原形!”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要让他吞得更多,多到撑破他的肚皮!” 而此刻,楚风云正开着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夜色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贪婪。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有的冰冷嘲讽。 “饵,已经吞下去了。” 他心中默念。 “吴天雄,戏台给你搭好了。” “接下来,该你表演了。” 第120章 血色投名状!吴天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身败名裂! “清幽苑”那场私密会面,像一根刺,扎进了清源县的肌体深处,表面无痕,内里却已开始化脓。 那个塞满了五万块现金的牛皮纸信封,此刻正躺在楚风云办公室保险柜的暗格里。 它不是钱。 它是一份下了毒的战书,一个刚刚启动了倒计时的炸弹。 楚风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晨曦中苏醒的县城。 吴天雄抛出了鱼饵,等着他咬钩。 那么,下一步,就是逼着他亲手献上“投名状”了。 这第一份“投名-状”,会是什么? 上午九点整,办公室主任的敲门声急促而沉重。 他推门进来,脸色紧绷,将一份紧急报告放在楚风云桌上。 “楚局,出事了!” “城关镇‘锦绣家园’二期工地,拆迁户和开发商‘鼎盛建设’的人打起来了!” “上百人对峙,已经见了血,现场快失控了!” 楚风云拿起报告,目光在那“鼎盛建设”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时间点,这个敏感项目。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剧本。 “赵国强带治安、特警立刻到场,拉起警戒线,把人给我隔开!” “伤者,第一时间送医院!” “李刚带刑侦介入,给我查,查清楚谁先动的手,更要查清楚,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楚风云的指令没有一丝停顿,冷静得可怕。 “是!” 主任领命快步离去。 楚风云坐回椅中,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 他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直接拨给了周瑞安。 电话被秒接,那头传来周瑞安热络到有些夸张的声音。 “楚局长!您主动联系我,真是太荣幸了!有什么指示?” 楚风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周总,‘锦绣家园’的事,听说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秒钟的空白,然后周瑞安的声音立刻灌满了“委屈”与“愤怒”。 “哎呀,楚局,我正要跟您汇报!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那些拆迁户就是刁民!我们‘鼎盛’给的补偿款全县最高,他们还不满足,居然先动手打伤我们好几个工人!楚局,这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楚风云的唇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弧度。 周瑞安的反应,快得像是提前背好了台词。 甚至,他主动承认了“鼎盛”是他的公司。 这是摊牌,也是在逼他这个刚刚“收了钱”的公安局长,立刻表态站队。 “做主?” 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公安机关依法办事。但周总,现场上百号人,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个‘主’,不好做啊。” 周瑞安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亲近。 “楚局,我懂,不能让您为难。” “只要您这边……处理的时候,能‘客观’一点,把责任的源头,定在那些闹事的拆迁户身上。” “尽快平息事态,别让网上那些东西发酵起来。” “我们公司这边,绝对懂事!该赔的钱,一分不少,受伤的工人,我们自己安抚!保证让您在县领导面前,面上有光!”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事后,必有重谢!” 楚风云沉默了。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周瑞安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楚风云开口了,声音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周总,现在盯着的人多。‘客观’,也是有尺度的。” “关键是,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这番话,在周瑞安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楚风云没有拒绝!他在谈条件!他在担心风险! 这就说明,他彻底上船了! “明白!太明白了!”周瑞安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楚局您放心!我们做事,您一百个放心!现场的人,我们会‘安抚’好!网上的声音,我们也有渠道去‘沟通’!” “只要公安的结论出来,一切都能压下去!” “嗯。” 楚风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先看情况。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楚风云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好一出“拆迁血案”。 这就是吴天雄为他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逼他用警察的权力,去为资本的血腥开路,在他的功劳簿上,抹上第一道洗不掉的污点。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打给了已在现场的赵国强。 “国强,现场什么情况?” 赵国强的声音混杂着嘈杂的叫骂声:“楚局,人分开了,但拆迁户情绪很激动,有几个老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们说是鼎盛的人半夜砸窗户,今天又先动手!” “鼎盛那边,一口咬定是拆迁户先冲的警戒线!” “听着,国强,”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你当成铁案来办!” “所有监控,所有目击者,一个都不能漏!” “尤其是,给我查清楚,鼎盛公司那边带头打人的,都是些什么人!是保安,还是临时找来的地痞流氓!” “不要被任何一方牵着鼻子走,我只要事实!” 赵国强立刻领会:“明白,楚局!我亲自审!” “另外,注意混在人群里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些拿着手机到处拍,唯恐天下不乱的。” “是!” 挂断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如果直接按周瑞安的意思办,他从今天起,就成了吴天雄的一条狗。 如果强硬地查处鼎盛,那之前收钱的戏就白演了,吴天雄会立刻翻脸,用那盘录像带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交出这份“投名状”。 但交法,得由他自己来定。 他的手指在桌上停下,拨通了第三个加密电话,这次是打给纪委书记孙为民。 “老孙,你亲自去办件事,绝对保密。” 楚风云的声音压到最低。 “以纪委的名义,派人秘密接触‘锦绣家园’受伤的拆迁户代表,就说收到举报,来核实情况。把他们的伤情鉴定、被恐吓的证据,全部固定下来!” 孙为民的声音一沉:“局长,这事……?” “有备无患。”楚风云说,“记住,你的调查是暗线,在水下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医院!” 一张明暗交错的网,悄然铺开。 傍晚时分,周瑞安的电话如期而至,语气焦灼。 “楚局长!网上已经有帖子了!您那边得快点给个调子啊!” 楚风云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召集赵国强和分管宣传的副局长。 会议上,他听完汇报,做出“裁决”: “性质,定义为群体性事件。起因,是沟通不畅,双方都有责任。” “但是,拆迁户冲击施工现场,动手在先,负主要责任!” 这第一句话,就给周瑞安吃了一颗定心丸。 赵国强眉头一皱,想说什么,被楚风云用眼神制止了。 楚风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 “鼎盛公司,作为建设方,管理混乱,处置不当,导致事态升级,负次要责任!” “处理意见:一,对所有动手伤人者,无论哪方,依法拘留!二,责令鼎盛公司,立即向所有受伤人员,包括他们自己受伤的工人,先行垫付全部医疗费,并支付人道主义赔偿金!” “通告里要重点强调,这是公安局责令他们赔偿的!” “最后,告诉鼎盛,如果再有下次,项目直接叫停,他们的负责人,就别想走出清源县了!” 这个处理方案,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暗藏杀机。 将“动手在先”的帽子扣给拆迁户,是交给吴天雄的“投名状”。 而“责令赔偿”,则是把刀架在了鼎盛公司的脖子上,既安抚了受害者,又为孙为民的后续调查留下了最关键的证据——这笔钱,未来就是鼎盛公司心虚的铁证! 楚风云亲自给周瑞安回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周总,事情我给你压下去了!主要责任在对方!” “但你的人也进去了几个!赔偿的钱,必须马上到位!要是再出一点乱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电话那头,周瑞安如释重负,欣喜若狂。 “楚局长,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您放心,钱不是问题!这次,全靠您了!” 在他看来,楚风云虽然嘴上强硬,但终究还是用权力,办了脏活。 这“投名状”,算是交得明明白白。 吴天雄的办公室里,听完周瑞安的汇报,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镜片下的眼睛里,是全然的轻蔑和满意。 他掐灭烟头。 很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而楚风云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妥协,没有畏惧。 只有猎人,看着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冰冷而又充满期待的光。 第121章 黑手现形!天价诱惑锁喉,楚风云反钓巨鳄! “锦绣家园”拆迁冲突事件,在楚风云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暗藏机锋的处理下,表面上波澜不惊。 鼎盛建设公司“乖乖”支付了赔偿款,安抚了受伤的拆迁户。 舆论热度也很快被新的事件取代。 周瑞安那边反馈来的消息,充满了对楚局长“手腕高明”、“办事稳妥”的感激和恭维。 言语间,更是暗示“上面”对这次处理非常满意。 楚风云对此只是淡淡回应,不置可否。 他心中清楚,这所谓的“满意”,不过是自己递上了一份勉强及格的“投名状”。 这暂时稳住了对方,为他获取了更进一步的信任。 但他更明白,这份信任脆弱而危险。 如同行走在刀刃上,下一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局里的日常工作依旧繁忙。 “清源风暴”的余威尚在,治安形势持续好转。 但楚风云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一面继续狠抓队伍建设和业务工作,一面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周瑞安及其背后势力的暗中调查上。 他通过孙为民的纪委暗线,以及李刚等绝对心腹的谨慎摸排,试图勾勒出那张隐藏在周瑞安身后的权力网络。 然而,对方显然极其谨慎。 周瑞安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棋子。 明面上的商业活动合规合法,与官场的交往也大多停留在正常商务层面。 难以抓到直接指向更高层级人物的把柄。 就在楚风云苦于突破口难以寻找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伴随着新的危机,一同到来了。 这天下午,楚风云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推进“天网工程”二期建设的可行性报告。 桌面上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瑞安。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 周瑞安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楚局长,下午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周总有事?”楚风云言简意赅。 “是这样,楚局长,”周瑞安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丝神秘,“上次‘锦绣家园’的事,多亏您鼎力相助,才化险为夷。我们老板……对您非常欣赏。”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得意:“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表达谢意,顺便……深入交流一下,看看未来有没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 “老板?”楚风云心头一动。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周总不就是瑞丰安防的老板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瑞安略显尴尬的笑声:“楚局长您说笑了,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真正的大老板,是鼎盛建设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我背后最大的投资人。” “他能量很大,在省里、市里都有很深的人脉。一直很关注清源的发展,特别是您主政公安以来,清源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赞不绝口啊。” 楚风云的目光凝了凝。 鼎盛建设的实际控制人! 这终于触及到了比周瑞安更核心的人物。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随后才缓缓开口:“感谢抬爱。不过,我这边公务繁忙,私下会面,恐怕不太方便。” “理解!完全理解!”周瑞安连忙道。 “我们老板也特别交代,一定要充分尊重楚局长的意愿和纪律。所以,这次见面,安排得绝对稳妥。” “不是吃饭,也不是在会所,就是一次非常私人的、非正式的茶叙。” “地点就在……嗯,老板在清源郊外有处私人茶室,环境绝对安静,保密性一流。时间由您定,就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诚意,又充分考虑了楚风云的“顾虑”,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试探和邀请。 楚风云知道,这是一道坎,必须迈过去。 拒绝,意味着前功尽弃,还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不满。 接受,则意味着更深地踏入对方的圈子,风险与机遇并存。 “既然贵老板如此盛情,”楚风云沉吟片刻,语气似乎有些松动,“那……周五晚上吧,我大概八点以后有时间。” “太好了!”周瑞安的声音透出欣喜,“那就定在周五晚上八点半,我到时候把具体位置发给您。” “保证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就是喝杯茶,聊聊天。” 挂断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他目光锐利。 私人茶室,非正式茶叙…… 对方终于要露出更核心的獠牙了。 这个“老板”,会是最终的黑手吗? 还是,仍然只是一层更厚的迷雾?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秘密召见了李刚。 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只是以“可能有重要行动”为由,要求他挑选两名绝对可靠、身手敏捷、精通电子侦查和反侦察的便衣队员,组成一个秘密行动小组,随时待命。 其次,他检查了自己那部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 确保录音和紧急定位功能正常。 最后,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周五晚上八点二十。 楚风云换上一身便装,独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 按照周瑞安发来的加密定位,驶向了县城郊外。 地点位于城北一片新开发的别墅区边缘,背靠小山,环境确实幽静。 一栋白墙黛瓦、颇具徽派建筑风格的独立院落,隐藏在绿树丛中。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楚风云将车停在百米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了片刻。 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步行走向院落。 刚到门口,厚重的木门便无声地滑开。 周瑞安一脸笑容地迎了出来:“楚局长,您真是准时!快请进!” 周瑞安热情地将楚风云引入院内。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小桥流水,竹影婆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与外面喧嚣的世界仿佛完全隔绝。 走进正中的茶室,内部装修古朴典雅。 红木家具,名家字画。 一套昂贵的紫砂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楚局长,请坐。”周瑞安亲自为楚风云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楚风云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 却没有立刻喝。 他目光扫过茶室,看似在欣赏环境,实则在快速评估安全状况和可能的监控点。 “周总,贵老板还没到?”楚风云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周瑞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楚局长,实不相瞒,我们老板……其实已经到了。” “只是,他身份特殊,不方便轻易露面。这次茶叙,由我先代表他和您沟通。” “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亲自与您相见。” 楚风云心中冷笑,果然还在故弄玄虚。 他面上不动声色:“哦?看来贵老板很是谨慎。” “不是谨慎,是必要。”周瑞安正色道,“我们老板的产业遍布多个领域,树大招风啊。有些场面,他不便直接出面。” “不过,他对楚局长您的能力和魄力,那是真心赏识。尤其是您处理‘锦绣家园’事件的手法,快刀斩乱麻,既平息了事态,又维护了稳定。” 他得意地挑眉:“老板说,这才是真正干实事的人!” 楚风云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贵老板约我过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周瑞安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楚局长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老板的意思是,清源县未来的发展潜力巨大,特别是‘天网工程’二期这样的重点项目,蕴含着巨大的商机和社会效益。” “瑞丰安防在技术和实力上都有优势,希望能深度参与其中,为清源的平安建设贡献力量。当然,这离不开楚局长您的大力支持。” “支持?”楚风云挑眉,“招标程序公开透明,只要符合条件,欢迎所有有实力的企业参与竞争。” “程序是程序,但操作是操作嘛。”周瑞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老板说了,只要楚局长愿意在关键环节……嗯,行个方便。” “比如,在技术参数的设定上,稍微倾向于我们的方案;或者在评审专家的人选上,做一些适当的安排……” “那么,项目利润,我们可以拿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百分之二十,作为对楚局长您个人辛苦的酬谢。而且,是税后,绝对安全。” 百分之二十! 如果“天网工程”二期总投资数亿元,这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诱惑,比之前的几十万现金要猛烈得多! 楚风云心头为之一震。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为难”:“周总,你这可是让我犯错误啊。‘天网工程’是省里都挂号的重点项目,盯着的人太多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嘛。”周瑞安蛊惑道。 “老板的能量,远超您的想象。省市两级,都有我们的人。安全方面,您绝对可以放心。” “所有的资金往来,都会通过海外离岸公司操作,完全合法合规,查无可查。” “只要项目顺利拿下,这笔钱,足够您和您的家人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楚风云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巨大的利益和原则之间,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这种挣扎,正是周瑞安和他背后老板最想看到的。 足足一分钟后,楚风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向周瑞安,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了“野心”:“钱,固然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前途!” “贵老板既然在省市都有如此能量,那么,除了钱之外,能否在……我的个人进步上,也提供一些助力?” 周瑞安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 楚风云这不仅是贪财,更是贪权! 这说明他的欲望更大,也更容易被控制! “哈哈!楚局长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周瑞安大笑起来。 “这个您放心!我们老板最欣赏的就是有上进心的人才!只要这次合作愉快,证明您是我们的‘自己人’,老板必定会动用一切资源,助您更进一步!” “市公安局副局长?甚至局长?都不是不可能!” 一场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在这间雅致的茶室里,被摆上了台面。 楚风云扮演着一个逐渐被贪婪吞噬的野心家。 而周瑞安则代表着幕后黑手,抛出了足以让大多数人疯狂的诱饵。 茶叙持续了约半小时。 楚风云始终掌握着谈话的节奏。 他既表现出足够的“兴趣”和“动摇”,又没有立刻拍板,留下了回旋余地。 最后,他以“需要考虑,还需确保绝对安全”为由,结束了这次会面。 离开那所隐秘的茶室,坐回车里。 楚风云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冰一般的冷静。 他启动车辆,缓缓驶离。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茶室二楼某个原本漆黑的窗户。 在他离开后,悄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那里,一直有人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楚风云唇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已经闻到了更香的饵,开始试探着靠近。 而他也终于触碰到了对方更核心的利益链条。 这场戏,越来越接近高潮了。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李刚的号码: “刚子,目标地点,城北‘翠竹苑’别墅区,B区07栋。” “查一下业主信息,以及近期所有出入该别墅的车辆和人员,要秘密进行。” 收网前的准备工作,必须万无一失。 第122章 惊天反转!县委副书记亮牌:鸿门宴上劝入伙 与周瑞安的茶叙,在楚风云心底激起波澜。 对方抛出的诱饵——不仅是巨额金钱,更是通往更高权力的许诺——既毒辣又精准。 楚风云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足够“动摇”和“贪婪”,才能取信于对方。 但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按照计划,没有立刻给予周瑞安明确答复。 而是以“需要慎重考虑,并确保绝对安全”为由,留下回旋余地。 这种“谨慎”和“贪婪”并存的态度,反而让周瑞安及其背后的“老板”更加确信,楚风云已心动,只是在做最后的风险评估。 这正中楚风云下怀。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表面如常。 他主持局务,推进工作,暗地里却通过李刚和孙为民两条线,加紧对周瑞安以及那栋城北茶室的监控与调查。 然而,对手异常狡猾。 周瑞安的行踪规律,茶室的往来人员,都经过精心设计,难以抓到直接指向其背后核心人物的铁证。 楚风云也不急。 他清楚,对方既然已伸出触角,就不会轻易缩回,更大的试探必然接踵而至。 果然,一周后的周五下午,楚风云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来电显示依旧是周瑞安。 “楚局长,周末愉快!”周瑞安的声音比以往更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上次茶叙,跟您聊得非常投缘。我们老板听了我的汇报,对您更是赞赏有加啊!” 楚风云平静道:“周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周瑞安笑道,“老板觉得上次让我代为传话,显得诚意不够。这次,他想亲自设宴,当面和您交个朋友,聊聊未来的合作。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地点嘛……保证比上次更安静,更安全。” 亲自设宴! 楚风云心中警醒,知道关键时刻将至。 他终于要见到这位神秘的“老板”了。 “哦?”楚风云语气带着探究,“贵老板亲自出面?这……会不会太隆重了?我怕受之有愧啊。” “楚局长您太谦虚了!”周瑞安连忙道,“老板说了,像您这样的俊杰,值得他亲自出面。而且,这次宴会没有外人,就老板、您,还有我作陪。绝对私密,您放一百个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可疑。 楚风云沉吟片刻:“既然贵老板如此盛情,我再推辞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赴约。” “太好了!”周瑞安大喜,“明天晚上七点,我派车去接您。地点暂时保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绝对是个好地方!” 挂断电话。 楚风云眼神沉凝。 派车来接?这既是礼遇,也是一种变相的控制与监视,防止他提前布置或留下踪迹。 对方的老辣,可见一斑。 他立刻进行部署。 首先,秘密召见李刚,告知其明天晚上的大致时间,要求他带领秘密行动小组,利用技术手段,尽可能对接他的车辆进行远距离、非接触式的信号追踪和定位。 但绝不能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其次,他再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微型录音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他在脑海中反复预演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和应对策略。 包括最坏的情况——对方可能摊牌,也可能设下更险恶的圈套。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豪华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楚风云指定的、离家不远的一个僻静路口。 周瑞安亲自下车,为楚风云打开车门,态度恭敬。 “楚局长,请!”周瑞安笑容满面。 楚风云点点头,坐进车内。 车内装饰奢华,隔音效果极好,司机与前排之间有隔板,确保后座的私密性。 周瑞安陪坐在旁,一路上只闲聊风土人情,绝口不提正事。 车辆穿过繁华市区,逐渐驶向城东高档别墅区,最终驶入一个守卫森严、环境极其幽静的私人庄园。 庄园占地广阔,绿树成荫,灯光设计巧妙,营造出静谧私密的氛围。 车辆在一栋气势恢宏的中西合璧式别墅前停下。 早有身着制服、态度恭谨的服务人员等候在门口。 “楚局长,请,老板已经在等您了。”周瑞安引着楚风云走进别墅。 别墅内部奢华程度远超楚风云想象。 名家字画、古董摆设随处可见,却不显庸俗,透露出主人深厚的财力和不凡的品味。 穿过宽敞客厅,来到一间更为私密的餐厅。 餐厅不大,布置精致,红木餐桌上摆放着餐具,暖黄灯光营造出温馨却隐含压迫感的氛围。 餐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当楚风云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即便以他的镇定,也不由心头一凛,惊涛在胸中翻涌!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竟然是县委副书记——吴天雄! 怎么会是他?! 楚风云脑海中有瞬间空白。 他虽猜测周瑞安背后的势力在县里位高权重,也曾想过可能是某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或是手眼通天的商人。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平日里道貌岸然、在县委排名第三、主管党群和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吴天雄! 吴天雄见到楚风云,脸上露出温和甚至亲切的笑容。 他起身,丝毫没有副书记的架子,反而像热情好客的主人,迎了上来:“风云同志,来了!快请坐,不必拘礼。” 这一声“风云同志”,叫得自然无比,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周瑞安则恭敬垂手站在一旁,姿态卑微,与之前在楚风云面前判若两人。 楚风云迅速收敛起惊诧,脸上呈现出一种“受宠若惊”与“难以置信”交织的神情,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吴……吴书记?怎么是您?这……这真是太意外了!” 吴天雄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力道适中,显得十分亲近:“怎么?风云同志,我就不能请你吃顿便饭吗?坐,坐,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书记局长了,就是朋友间聚聚。” 楚风云依言坐下。 他心中警铃大作。 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马文斌能如此嚣张,为什么周瑞安能如此有恃无恐,为什么之前的调查总是遇到无形的阻力! 原来,清源县最大的黑恶势力保护伞,竟然就隐藏在县委权力的最核心! 吴天雄! 这个平日里讲话冠冕堂皇,强调党风廉洁的副书记,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酒菜很快上来,都是精致佳肴,但显然,吃饭并非主题。 吴天雄亲自给楚风云斟了一杯茅台,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感慨:“风云同志啊,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一是对你来清源后的工作,表示肯定和感谢!清源的治安能有今天变化,你功不可没!这杯酒,我敬你!” 楚风云连忙端起酒杯:“吴书记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离不开县委的坚强领导。”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心里却急速思考着对策。 吴天雄直接亮明身份,是摊牌,也是极大的威慑与拉拢。 这意味着,自己已没有退路。 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后果不堪设想。 几杯酒下肚,佳肴过半,气氛在吴天雄刻意营造下,轻松不少。 但楚风云清楚,真正的戏肉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吴天雄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而沉重。 “风云啊,”他改变称呼,更显推心置腹,“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跟你敞开心扉聊聊。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是块好材料。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轻叹口气,眼中流露复杂情绪。 有追忆,有无奈,甚至有一抹不易捕捉的痛苦。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满腔热血,一心想着为人民做点实事。刚从学校出来,分配到基层,不怕苦不怕累,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那时候,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不公平的事,就想着去管,去纠正……以为靠着理想和原则,就能改变世界。” 吴天雄自嘲笑了笑,摇头:“可是啊,现实远比想象的复杂。” “你会发现,有些规则,不是你遵守它,它就会保护你。有些位置,不是你能力强,你就能坐上去。” “你会遇到各种诱惑,也会面临各种压力。” “有时候,你想做点事,却发现寸步难行;有时候,你不想同流合污,却发现早已身不由己。” 他的话语充满“过来人”的阅历感,极具蛊惑。 楚风云静静听着,脸上配合地露出理解与思索神情。 他心中却警觉。 他知道,这是吴天雄在为自己“洗白”,也是在对他进行“价值观”灌输。 “就说这清源县吧,”吴天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以前是什么样子?治安混乱,经济停滞,关系盘根错节,你想做点事情,难如登天!为什么?因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把关键的人理顺,不把关键的利益摆平,什么事都办不成!” 他盯着楚风云,语气加重:“有时候,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为了打破僵局,为了做成事情!这其中分寸和无奈,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的。” 楚风云适时表现出“深思”和“触动”,低声回应:“吴书记,您说的……我似乎能体会到一些。有时候,确实感觉阻力很大,想做点事情,很难。” 吴天雄满意点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话题引向核心:“所以啊,风云,我很欣赏你。你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蛮干,或者只知道墨守成规。你懂得变通,也有手段。就像处理‘锦绣家园’那件事,你就处理得很好嘛!既平息事端,又维护稳定,这就叫政治智慧!”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充满诱惑力:“清源县未来的发展空间很大,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挑大梁。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钱,只是小事,我还可以帮你运作到更高的位置。” 第123章 书记交心,句句诛心!楚风云:懂了,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吴天雄抛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射向权欲的靶心。 权力。 金钱。 还有这看似推心置腹的“赏识”。 楚风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 此刻,任何一丝一毫的正义感流露,都将触发吴天雄的杀机,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化为泡影。 他甚至怀疑,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栋别墅。 念头电转间,他的脸膛“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那股血气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不是兴奋的潮红,而是一种被巨大惊喜砸懵后的仓皇与无措。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激动。 “吴……吴书记!” “您……您这话……我楚风云何德何能,能让您如此看重!我……” 他似乎激动到语无伦次,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一个有野心、有欲望,却资历尚浅,骤然被顶级大佬看中后,惶恐、激动乃至失态的年轻干部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天雄安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楚风云这番淋漓尽致的“表演”,镜片后的眼中,尽是掌控者的笑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楚风云坐下。 “风云,坐下说,坐下说。” “别激动,我看人,向来很准。” “你有能力,有魄力,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帮你扫清所有障碍的平台。” 楚风云依言坐下,双手紧紧地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师长训话的学生,努力平复着呼吸。 但他眼神里的那股“炽热”,却怎么也藏不住。 “吴书记,不瞒您说,更高的位置……我确实不敢想。” “毕竟我资历浅,在清源也才刚刚站稳脚跟。” “资历?” 吴天雄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那都是糊弄外面人的规矩。” “关键,是要有人替你说话,要有足够的……筹码。”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楚风云一眼。 “你在清源干的这些事,就是最好的筹码。” “‘清源风暴’整顿吏治,‘天网工程’科技强警,这都是响当当的政绩。只要我在适当的场合,用适当的方式推你一把,再加上省里……嗯,一些老领导的关系,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话虽含蓄,意已赤裸。 政绩是敲门砖,而所谓的“适当方式”和“老领导关系”,才是真正登堂入室的钥匙。 楚风云脸上露出心领神会,又夹杂着一丝担忧的神情。 “可是,吴书记,这……这需要打点的环节肯定很多,花费恐怕……” “哎!” 吴天雄抬手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种“你太见外”的亲昵。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周总那边会安排好。” “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在清源把工作干好,尤其是眼下‘天网工程’二期这个重点项目,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 他一字一顿,将“共同事业”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明白!”楚风云立刻挺直腰板,像一个终于找到组织,急于纳上投名状的干将,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吴书记的栽培!” 吴天雄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场的气氛似乎彻底“融洽”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低沉,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嗓音里带上了往事的尘埃。 这是真正的“交心”,也是今晚这场鸿门宴的核心——价值观的彻底扭曲与同化。 “风云啊,你能有今天这份谨慎和野心,很好,说明你成熟了。” 他叹了口气。 “不像我年轻的时候,愣头青一个,只知道埋头干活,信奉什么‘正义必胜’,结果呢?碰得头破血流。” 他自顾自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苦涩。 “我当年在乡镇基层,也和你一样,想干一番事业。看到老百姓被欺负,我敢去管;看到干部以权谋私,我敢去告。结果怎么样?” “问题没解决,我自己先被调去了闲职,坐了整整几年冷板凳!” “那时候我才明白,光有一腔热血,屁用没有!这个圈子,有它自己的游戏规则。你不遵守规则,就会被规则淘汰!” 楚风云沉默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倾听与思索,起身,为吴天雄的空杯续上酒。 “后来,我学乖了。”吴天雄继续说道,“开始学着和人打交道,开始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有些事,你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人,你得团结,哪怕他屁股不干净。” “慢慢地,位置起来了,权力大了,才发现……呵,原来所谓的‘正义’,很多时候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你掌握了权力,你制定的规则,就是正义!” 他的话语陡然尖锐,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 “就说这清源县,我以前也想过当个清官,可你看看马文斌之流,他们是怎么做的?盘根错节,沆瀣一气!你想按规矩办事?寸步难行!” “没办法,我只能用他们的方法,甚至比他们更狠,才能把他们清除掉,才能按照我的想法来改造这个地方!” 这番话,巧妙地将他自己的滔天罪恶,包装成了一种“以恶制恶”、“曲线救国”的悲壮与无奈。 楚风云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吴书记,您说得对。有时候……确实很无奈。想做点事,就得先适应这个环境。” “适应?不!” 吴天雄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楚风云脸上。 “不仅仅是适应!是要掌控!” “你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就像我现在,在清源,我说的话,就是规则!为什么?因为我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和力量!我可以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开路的人开路!” 他身体猛然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与蛊惑。 “风云,你跟了我,就会明白。” “权力,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它能让你实现抱负,也能让你得到一切。钱?那不过是权力的附属品罢了。” “只要我们联手,清源就是我们的根基,将来,市里,甚至省里,都未必不能去争一争!” 这番赤裸裸的权力宣言,在这间雅致的餐厅里掀起无声的巨浪。 吴天雄紧紧盯着楚风云的眼睛,像一个魔鬼,在审视着自己即将腐化的信徒,期待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彻底沉沦的贪婪与渴望。 楚风云迎着他的目光。 他的瞳孔中,适时地绽放出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压抑已久的野心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被这番话击中了灵魂最深处的渴望,重重地点头。 “吴书记,我懂了!” “以前是我太狭隘,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今天听完您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 “以后,我楚风云,唯您马首是瞻!” “您指哪,我打哪!” “好!好!好!” 吴天雄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开怀大笑,用力地拍着桌子。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风云,你是个明白人!来,为了我们的共同事业,干杯!” 两只盛满茅台的酒杯,在空中重重碰响,发出清脆而又危险的声音。 楚风云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如火,烧灼着他的食道,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这场戏,他演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彻底进入了“自己人”的模式。 吴天雄甚至开始透露一些“核心机密”,比如县里某某局长是他的人,市里某位领导和他关系莫逆,既是炫耀肌肉,也是在楚风云身上打下更深的烙印。 楚风云则完美扮演着一个被迅速同化的追随者,积极地提出关于“天网工程”二期如何操作才能“利益最大化”的“实际问题”,显得既上道又忠心,让吴天雄满意至极。 宴席持续到近十点才结束。 吴天雄亲自将楚风云送到别墅门口,周瑞安那辆奔驰车早已等候在外。 “风云,回去好好干。具体的事情,瑞安会和你对接。”吴天雄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一位送晚辈回家的长辈。 “放心吧,吴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楚风云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忠诚”。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车辆平稳驶出庄园,汇入城市的璀璨车流。 楚风云靠在柔软的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 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如刀锋般的锐利。 刚才那场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与吴天雄这种老狐狸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锋,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他指尖微动,悄悄触碰了一下藏在衬衫纽扣里的微型录音设备,确认了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仍在正常工作。 今晚吴天雄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权力是规则、关于“共同事业”的赤裸表述,都是最致命的证据。 虽然还不足以一击致命,但已是压垮骆驼的沉重稻草。 从今晚起,他真正打入了敌人的心脏,也让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吴天雄的“信任”,是建立在利益捆绑上的浮冰,脆弱而致命,任何一丝裂痕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楚风云睁开眼,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李书涵那双清澈而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眸。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疲惫被驱散,信念愈发如钢铁般坚硬。 不管前路如何艰险,他都要将这隐藏在权力最深处的黑暗,连根拔起! 第124章 着手排雷 楚风云指间的烟灰,悄然跌落。 他的目光,却像磁石般牢牢锁在桌面地图上的某个点——城东,县实验二小。 那份关于流窜盗窃团伙的协查通报,此刻只是安静地摊在一旁。 但他的心思,早已超越了眼前的案件本身。 新教学楼,投入使用才刚满两年。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居然是令人发指的豆腐渣工程。 他记得。 前世,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就发生在这里。 学生们课间靠在护栏上休息。 脆弱的护栏瞬间不堪重负。 靠在护栏上的学生们,一个个坠楼。 几十条鲜活的生命,瞬间陨落。 那场惨剧,震惊全国,撕裂了无数家庭。 今生,他必须阻止这场悲剧。 这,也是他申请调任清源的根本原因之一。 直接检查? 他并不分管安监部门,贸然介入,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需要一个无可挑剔的“意外”。 一个让问题自己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无法置疑的“意外”。 而他,只需扮演一个“震惊”的发现者。 扮演一个愤怒且公正的执法者。 刑侦大队长李刚的汇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刚详细分析着流窜团伙可能的藏匿区域。 楚风云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像是无意地划过地图上实验二小周边的待拆迁区。 “这一片,地形复杂。” “易于藏匿,是重点区域。”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接着,他像临时想起般,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放学前后。” “学校周边人多眼杂,如果嫌疑人被惊动,慌不择路之下,校园内部结构复杂。” “不失为一个可能的逃脱方向。” “布控时,务必提前做好预案。” 李刚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明白!” “我会安排便衣在放学时段加强那一带的巡逻和监控。” “确保万一有情况,能快速反应。” 楚风云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所有的安排,都深藏在常规的警务部署之下。 如同深海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已汹涌澎湃。 他要求队员们熟悉校园周边及内部地形。 强调“快速封堵”和“有效控制”。 这些指令,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谁能察觉其背后隐藏的深意。 行动日,放学时分。 指挥中心内,气氛如常紧张。 当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发现嫌疑人踪迹的消息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报告!嫌疑人翻墙,闯入实验二小校园!” 楚风云的眉峰,瞬间紧锁。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带着执行公务时特有的严肃。 “各小组注意!” “目标已进入校园!” “优先确保师生安全!” “谨慎追击,避免在狭窄空间发生激烈冲突!” “必要时,可将其逼向空旷区域!” 他的命令,字字句句都从安全角度出发。 无可指摘。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三楼走廊的追逐搏斗中。 嫌疑人拼命挣扎。 他的身体,失控地、重重地撞向走廊边缘的水泥护栏。 “咔嚓——哗啦!” 刺耳的断裂声,瞬间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是队员们急促的惊呼。 “报告!护栏……护栏被撞坏了!” “嫌疑人差点摔下去!” 指挥中心,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楚风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在眼底浮现。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真实的焦灼。 “什么?” “护栏坏了?” “人员有没有伤亡?” “嫌疑人控制住了吗?” 在得到“人员安全,嫌疑人已被制服”的确认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语气变得沉重而……困惑。 “新建的教学楼,护栏怎么会……” “立刻保护现场!” “拉起警戒线,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他接下来的操作,完全遵循了标准程序。 甚至显得有些“保守”。 他首先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向县委书记赵长河和县长李建国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措辞极其谨慎。 “赵书记,向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 “我局干警在实验二小抓捕流窜嫌疑人过程中,发生意外。” “嫌疑人挣扎时撞坏了教学楼三楼走廊护栏。” “护栏破损情况……比较严重。” “初步看,像是质量问题。” “现场已控制,无人员伤亡。” “具体情况,有待专业部门鉴定。” “特此汇报。” 他只陈述事实,不做任何猜测,更不渲染情绪。 将“质量问题”的定性,巧妙地推给了“初步看”和“有待鉴定”。 汇报完毕,他紧接着指示局办公室。 以公安局名义,向县教育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发出了书面通报。 内容与向县委县政府的汇报口径,完全一致。 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主观倾向。 他没有通知任何一家媒体。 甚至当有嗅觉灵敏的本地自媒体试图打听时,也被局办公室以“案件正在侦办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为由,挡了回去。 然而,学校毕竟不是一个密闭的盒子。 放学时分,那么多学生、老师、家长。 他们目睹了警察追人,听到了异响,看到了三楼的混乱,以及随后拉起的警戒线。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新建的教学楼护栏一撞就碎”的消息,伴随着后怕和愤怒。 迅速在家长群、社交媒体上发酵。 “豆腐渣工程!” “这是拿我们孩子的命开玩笑!” 舆论哗然,压力如山般压向了县政府。 面对闻讯赶来、焦急万分的教育局和住建局负责人。 楚风云表现得既配合又超然。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无辜。 “王局,李局,情况就是这样。” “我们只是正常执行抓捕任务。” “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这护栏……确实不太结实。” “幸好今天撞上去的是个亡命徒。” “要是哪天课间,孩子们都挤在那儿……”他适时停住话头。 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事故”的被动发现者。 以及一个现场秩序的维护者。 如何善后,如何调查,如何平息舆论。 那是县委县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的职责。 在随后县里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他发言简短。 核心意思就是:“公安方面已完成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后续工作将全力配合县里的统一部署。” 他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配合者”的角色之后。 散会后。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 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媒体的采访车围堵在县委县政府门口。 家长们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他知道。 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而且,烧得恰到好处。 李刚跟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 “局长,今天真是万幸!” “没想到歪打正着,捅出这么大个安全隐患!” 楚风云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得意。 只有一丝疲惫和凝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是啊,歪打正着……” “但这种事,宁可没有。” “希望县里能彻底查清楚,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他表现得像一个心有余悸的旁观者。 只有在他独自一人时。 眼底深处,才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第一步,险棋走成了。 他成功地将自己剥离出漩涡中心。 却精准地引爆了那颗深埋已久的炸弹。 接下来。 就看县里的各方博弈。 以及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谁的身上了。 第125章 致命的信任!吴书记深夜密电:风云同志,你是我的人了! 实验二小教学楼护栏在抓捕中“意外”破损。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引爆了整个清源县。 舆论风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猛烈。 尽管楚风云严格遵循程序,没有向任何媒体透露半个字。 但事发时正值放学,现场有太多双眼睛。 家长们劫后余生的后怕。 老师们无法置信的震惊。 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本地自媒体,用最“客观”的笔触,将“豆腐渣工程”、“拿孩子生命当儿戏”的字眼,狠狠砸在了清源的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次日清晨。 县委会议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紧急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县委书记赵长河的脸色铁青,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说说吧!”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团即将喷发的火山。 “怎么回事?投入使用才两年的新教学楼,护栏一撞就碎!现场照片,你们都看到了吧?里面的钢筋,比铁丝粗不了多少!” “这是怎么回事?!谁的责任?!” 县长李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线如刀,率先刺向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教育局局长。 “教育局先解释!项目是怎么通过验收的?!” 教育局局长的额头上,汗珠一颗颗滚落,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将责任引向别处:“项目……项目是严格按照招标程序走的,施工单位资质齐全,验收……验收是住建部门牵头组织的……” 话音未落,住建局局长猛地弹了起来,声音尖锐:“验收是联合验收!各项文件报告都齐全,当时检测结果就是合格的!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敢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这百分百是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问题!”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各种推诿和辩解,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水,每个人都拼命想从这口巨大的黑锅旁跳开。 楚风云坐在靠后的位置,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听着。 他今天的角色,是一个因公负伤的“受害者”,一个揭开盖子的“发现者”,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他不需要攻击。 他只需要等待。 果然,在所有争吵暂歇的间隙,赵长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身上。 “风云同志,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干警有没有受伤?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 楚风云这才抬起头,缓缓站起身。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陈述,不判断。 “赵书记,各位领导。情况如下:我局在追捕一伙流窜嫌疑人时,对方翻墙闯入实验二小。我局干警在三楼走廊与之发生搏斗,嫌疑人为挣脱,身体猛烈撞击护栏,导致护栏水泥部分当场破碎,钢筋暴露并严重变形。” “万幸的是,嫌疑人与我局干警均未坠落。但当时的情况,确实极端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让“极端危险”四个字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事发后,我第一时间下令保护现场,并按照规定,向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和相关职能部门进行了汇报。至于护栏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这超出了我们公安机关的专业鉴定范畴,需由专业部门进行调查认定。” 一番话,滴水不漏。 他完美地将自己嵌死在“执行公务-遭遇意外-依规上报”的程序正义链条上。 没有一丝越界,没有一句臆断。 却将那个血淋淋的“质量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赵长河听完,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听听!都听听!” “要不是公安这次抓人,这颗定时炸弹还要在学校里埋多久?!要是哪天课间,几十个孩子靠在上面,那后果谁敢想?!” “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这是犯罪!” 他当场宣布,由县纪委牵头,联合住建、教育、安监等部门,成立最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彻查实验二小教学楼项目从招标、施工到验收的所有环节!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在压抑和肃杀的气氛中结束。 楚风云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中带着一丝“痛心”的表情。 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的舞台,属于赵长河与吴天雄的正面交锋。 他,可以暂时退到幕后。 然而,他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那部加密手机就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瑞安。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周瑞安那热情中透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立刻传来。 “楚局长,您没事吧?听说昨天抓人,场面挺惊险的?” “还好,有惊无险。”楚风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总消息真是灵通。” “哎呀,这事儿现在全县城都传疯了!”周瑞安干笑两声,迅速切入正题,“主要是我们老板也听说了,对您的情况,很是关心啊。” 来了。 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口吻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晦气”与“无奈”。 “替我谢谢吴书记的关心。这次纯属运气不好,抓个贼都能碰上这种倒霉事。谁能想到,新教学楼的护栏跟纸糊的一样?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电话那头,有两秒钟的死寂。 周瑞安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情绪。 随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话筒在耳语:“楚局长,老板让我给您提个醒,这事……可能有点复杂。当年承建实验二小项目的‘宏远建设’,背景不简单,跟县里……一些退下去的老领导,关系很深。这要真深挖下去,怕是要牵扯不少人。” 楚风云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拉拢。 更是隐晦的警告。 他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还有这层关系?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赵书记今天在会上发了那么大火,下了死命令要严查,恐怕……不好捂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上级雷霆之怒的“担忧”和“为难”。 周瑞安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松动”,声音里多了一丝蛊惑。 “查当然要查,但怎么查,查到什么深度,这里面还是有空间的嘛。老板的意思是,您是第一发现人,您的话,分量最重。如果在调查组问询的时候,能……嗯,更客观一些,把重点引导到施工方和监理方的具体操作失误上,避免问题扩大化……” “老板,一定会记下您这份天大的人情。毕竟,您将来的发展,可离不开方方面面的支持啊。”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用对“护栏事件”调查的“配合”,来换取吴天雄对他未来仕途的“担保”。 楚风云的眼底,一片冰封。 对方果然想借此机会,将他捆得更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发出的吞咽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那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权衡利弊的挣扎。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仿佛下定了决心的沙哑声音说:“周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这事现在闹得这么大,赵书记又亲自盯着……我怕我这里不好操作。万一弄巧成拙……” “您放心!”周瑞安立刻打包票,“舆论那边,老板会有办法降温。调查组里,也有我们的人。只要您这边能稳住,关键时刻,不说‘不该说的话’,事情就能控制住。至于赵书记……老板自然会去沟通。” 楚风云又“艰难”地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压低声音,仿佛一个同谋者。 “好吧。既然吴书记都这么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把握好分寸,尽量不节外生枝。但也请吴书记理解,表面文章我总得做足,压力确实大。” “明白!完全明白!楚局长您是聪明人!老板就知道没看错您!” 周瑞安的声音里,满是目的达成的欣喜。 挂断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吴天雄,果然和“宏远建设”脱不了干系。 这次“意外”,不仅炸出了工程隐患,更逼得吴天雄不得不亲自下场,暴露了更多的底牌和人脉。 接下来的几天,局势的发展诡异而清晰。 联合调查组的调查,在指向施工单位“宏远建设”严重偷工减料后,再往上的招标、审批环节,便如同陷入了泥潭,进展缓慢。 网络上,关于“豆腐渣工程”的热度被强行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暗示有人“借题发挥”、“搞政治斗争”的阴谋论调。 楚风云冷眼旁观。 他严格遵守着自己的“人设”,调查组要材料,他给得详实细致;调查组问询干警,他要求如实陈述,但不做任何主观推测。 他像一个恪尽职守、又深谙“规矩”的中间派,完美地游离在风暴的边缘。 这天深夜,加密手机再次响起。 周瑞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 “楚局长,老板对您近期的表现,非常满意!调查的事,基本稳住了。老板说,等这阵风头过去,‘天网工程’二期的事,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到时候,还要您多多费心啊。” “分内之事。”楚风云淡淡回应。 他知道,吴天雄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天网工程”这块肥肉,意味着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合作”价值,在对方眼里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护栏事件”这块试金石,让他换来了吴天雄更深一层的“信任”。 一份致命的信任。 一份用利益捆绑的黄金锁链。 他必须戴着这副锁链,跳完接下来的舞蹈,在获取更多核心证据的同时,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窗外,夜色如墨。 楚风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李书涵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眸。 他指尖微动,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牵挂。 正是为了守护这份纯粹,他才甘愿踏入这无尽的黑暗。 清源的夜,还长得很。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26章 致命圈套!他教我贪污,我把他送进去! 实验二小“护栏事件”掀起的风暴,在清源县官场疾驰而过,表面上,似乎已风平浪静。 联合调查组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结论。 “施工方偷工减料、监理方履职不力。” 处理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责任人,算是给了激愤的公众一个交代。 但身处局中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壁虎断尾,深水之下的暗流,依旧浑浊汹涌。 县委书记赵长河借此机会,加大了对全县建设领域的整顿力度。 而副书记吴天雄的势力则悄然收缩,暂避锋芒。 在这场交锋中,楚风云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 超然。 且“无辜”。 他是问题的“发现者”,是按规上报的“执行者”,也是后续调查中“客观中立”的配合者。 这种滴水不漏的分寸感,让赵长河愈发觉得他沉稳可靠。 也让吴天雄那边,认定他是个“懂事”的人,一个深谙官场进退之道的聪明人。 风浪稍歇,吴天雄的“糖衣炮弹”,便以更胜以往的密集程度,呼啸而来。 周瑞安的加密电话打得愈发频繁,话题也变得毫不掩饰,单刀直入地指向了“天网工程”二期。 这一次,他不再谈什么“寻求合作”,而是直接切入了具体的“操作细节”。 “楚局长,‘护栏事件’总算是过去了,您可是立了大功一件,虽然过程是惊险了点。” 电话里,周瑞安的语气充满了刻意的恭维。 “老板说了,关键时刻,还得是您这样的能人才能稳得住局面。现在风头过了,咱们的正事,也该抓紧推进了。”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正事?” “就是‘天网工程’二期嘛!” 周瑞安在那头笑了起来。 “招标方案和技术参数,听说快要上会讨论了?我们瑞丰安防的技术团队,最近又有了重大突破,特别是在人脸识别算法的精准度上,绝对是行业顶尖!就是……有些参数指标,可能比局里现有草案的参考值,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他刻意在“一点点”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楚风云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来了。 直接从技术参数上做文章,设定一个只有特定厂家才能达到的门槛,这是围标串标最经典的手段。 “参数的设定,需要专家团队根据我县的实际需求反复论证,必须兼顾先进性和普适性。”楚风云打着官腔,声音四平八稳,“周总,你们瑞丰的方案如果确实技术过硬,在公平竞争中脱颖而出,应该不是难事。” “公平竞争,那当然是必须的!” 周瑞安立刻附和,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楚局长,您是内行,您也知道,技术好坏是一方面,关键还得看……怎么解读这个参数嘛。比如草案里写的‘图像数据并发处理能力不低于每秒XX帧’,这个‘不低于’,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如果能在最终版里,明确写成‘必须达到每秒YY帧以上’,甚至‘优先考虑达到YY帧的方案’,那对我们这种真正有技术实力的公司,才是最大的公平啊!当然,YY这个数值,我们肯定能达到,而且能远超。” 这番话,几乎等于手把手在教楚风云如何利用规则漏洞,进行利益输送。 楚风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叩。” “叩。” “叩。” 这沉默通过听筒传过去,在周瑞安听来,便是犹豫,是权衡,是心动。 “参数调整兹事体大,需要上会集体讨论,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楚风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而且,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太多,任何改动都可能惹来麻烦。” “理解!完全理解!” 周瑞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接话。 “我们当然不会让您为难。方案草案不是还没最终定稿嘛,专家论证会也还没开。只要您在审阅草案时,能适当‘提示’一下技术发展的前沿方向。或者在专家人选的推荐上……嗯,多推荐几位真正懂行、有远见的专家,让论证会的结果能更‘科学’,更‘贴合’技术趋势,这就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剩下的,我们自然会去运作。” 这招更阴险。 不仅要改参数,还要直接染指评审的源头——专家。 控制了专家,就等于控制了技术话语权。 楚风云继续表演着他的“犹豫”:“省厅的专家库是统一的,遴选有非常严格的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周瑞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 “省厅专家库里的张教授、李高工,跟我们技术总监私交都很好,经常一起探讨技术的。只要您这边在推荐遴选名单时,稍微侧重一下,机会就大很多。” “老板说了,这事要是能成,‘天网工程’这块蛋糕,您是首功!绝对少不了您那一份,而且是最大的一份!” “前期活动经费,这个数,马上可以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干部心惊肉跳的数字。 赤裸裸的巨大利益,就这么隔着电话线,砸了过来。 楚风云的呼吸,刻意地变得有些粗重,那是一种被巨大诱惑冲击后,内心剧烈挣扎的真实反应。 电话两端,是长久的沉默。 周瑞安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终于,楚风云那仿佛下定了决心、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沙哑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试试看。” “但你们务必把事情做干净,手脚利索点,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专家那边,你们先去沟通,有了十足的把握,我再想办法运作。” “钱……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 “痛快!楚局长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周瑞安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狂喜。 “您放心!道上的规矩我们都懂,绝对安全!专家那边我们马上去联络,保证让论证会开出您最‘理想’的结果!钱的事好说,随时听您安排!” 电话挂断。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脸上的所有挣扎与贪婪,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和一片冰封般的锐利。 鱼,已经开始疯狂撕咬钓钩上的饵料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行动起来,但每一个指令,都与周瑞安的期望背道而驰。 首先,他秘密召见自己绝对信任的网监支队技术骨干,下达命令。 “以‘确保招标参数科学合理’为由,秘密收集国内所有主流安防企业,特别是瑞丰安防及其主要竞争对手的技术白皮书、性能测试报告,重点分析其技术参数的真实性,找出可能存在的夸大宣传和技术壁垒。” 接着,他通过一条绝密的单线,联系了省公安厅一位有师生之谊、且德高望重的技术权威。 以请教的口吻,详细询问了“天网工程”这类项目在技术参数设定和专家评审环节,所有常见的猫腻和防范手段。 并在最后,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请老师务必提醒相熟的专家,近期可能会有不相干的人以各种名义进行接触,务必谨慎。 最后,他拨通了李刚的内线电话。 “李刚,动用我们的技术侦查手段,在不惊动目标的前提下,给我秘密调查周瑞安、瑞丰安防公司,与省内相关领域专家,特别是可能进入本次评审专家库的成员,是否存在任何不正当的经济往来或人情关系。” 一张反向的调查大网,被楚风云悄无声息地编织起来。 他表面上对周瑞安的应承,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要让吴天雄和周瑞安,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表演中,将企图行贿、操纵招投标的整个犯罪链条,清晰无比地暴露在他准备好的镜头之下。 几天后,周瑞安果然打来电话“报喜”。 他兴奋地表示,已经和几位“关键专家”建立了“良好沟通”,对方对瑞丰的技术方案“赞不绝口”。 他还通过加密邮件,发来了一份经过“精心修饰”的技术参数建议稿。 楚风云打开文件,那里面果然有几项核心参数,被设置得极为刁钻。 那不是技术壁垒。 那是为瑞丰安防量身定做的护城河。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将这份建议稿,连同邮件本身,一同打包加密,存入了名为“利剑”的绝密文件夹中。 然后,他回复周瑞安。 “收到。我会‘仔细研究’。专家论证会的时间定了,我会提前通知你。” 这个“提前通知”,是为了让对方在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露出更多的马脚。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赵长河在“护栏事件”后,对楚风云的信任也加深了一层。 一次只有两人的私下谈话中,赵长河语重心长。 “风云啊,‘天网工程’是今年的重头戏,投资巨大,全县瞩目,一定要做成阳光工程、廉洁工程!” “你要亲自把好关,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楚风云立刻起身,语气铿锵。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严格遵守程序,全程阳光操作,确保项目经得起任何检验!” 这话,是他对赵长河的承诺。 也是他的真实目的。 只不过,他需要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来确保这份“阳光”的到来。 周瑞安那边,见楚风云如此“积极”配合,行动也愈发大胆。 他甚至提出,希望瑞丰的技术人员能“提前”与公安局负责技术需求的同志“深入交流”,以“帮助”完善需求说明。 这个赤裸裸的违规要求,被楚风云以“影响公正、必须避嫌”为由,用一种看似“胆小谨慎”的态度,坚决顶了回去。 这让周瑞安更加确信,楚风云只是过于小心,而不是拒绝合作。 楚风云,就在这看似被拉拢腐蚀,实则在暗中收网的钢丝上,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他既要不断满足吴天雄的“期待”,换取对方更深的信任,从而挖出更核心的罪证。 又要确保“天网工程”这个项目本身,在程序上无懈可击,以便在最终收网时,能有一个干净的局面。 清源县的天空下,围绕着“天网工程”这张巨大的利益网,一场无声的暗战,已悄然进入白热化。 楚风云如同一位最高明的棋手,看似被动,实则早已落子深远。 而此刻的吴天雄与周瑞安,还沉浸在“糖衣炮弹”即将奏效的巨大喜悦中。 他们抛出的每一个诱饵,都被楚风云巧妙地化作了指向他们咽喉的利箭,只待收网的那一刻。 第127章 天网再升级!他布局收网,我设下致命诱饵 周瑞安送来的那份“精心修饰”的技术参数建议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此刻正躺在楚风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它既是吴天雄势力企图操纵招标的铁证,也是悬在楚风云头顶的无形利剑。 如何应对? 分寸的拿捏,至关重要。 完全按照对方的意思办,无异于自掘坟墓。 直接拒绝,则前功尽弃。 楚风云深知,他必须走出一条看似妥协、实则暗藏反击的险路。 几天后,“天网工程”二期项目技术方案专家论证会,如期在县公安局会议室举行。 会议由局里牵头组织。 邀请了省、市两级公安科技部门、高校研究所的五位专家,组成评审组。 会议开始前,楚风云亲自到场。 他发表了简短讲话,强调项目的重要性。 要求专家们本着客观、公正、专业的原则,严格把关技术参数,确保方案的科学性和前瞻性。 他的讲话滴水不漏。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周瑞安也以瑞丰安防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列席会议。 看到楚风云出现,并且讲话中强调了“前瞻性”,他内心狂喜。 他认为楚风云已经领会并开始落实“暗示”。 会议过程中。 瑞丰公司派出的技术代表果然表现“出色”。 阐述方案时,重点突出了几项被他们刻意拔高的技术指标。 引经据典,听起来确实极具“前瞻性”。 然而。 评审组的一位专家,来自省厅科技处。 刘高工,以严谨和耿直著称。 提问环节,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 “瑞丰方案里提到的‘超大规模并发处理能力’,理论值很漂亮。”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同类型城市应用实例,在实际复杂环境下,稳定性存疑。” “而且硬件成本和后期维护费用,会非常高昂。” “性价比值得商榷。” 刘高工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认为,参数设定应该更贴近本地的实际需求和财政承受能力。” “盲目追求过高指标,可能造成浪费。” “也容易形成技术壁垒,不利于公平竞争。” 刘高工的话,像一盆冰水。 浇得瑞丰公司代表有些措手不及。 周瑞安坐在台下。 他的脸色微变,紧张地看向主位上的楚风云。 楚风云面色平静。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没有立刻表态。 他等到几位专家都发表了类似倾向于“务实”的意见后。 才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沉稳。 带着一种综合考量的姿态。 “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中肯。” “特别是刘高工提到的实际应用和成本问题,非常重要。” “‘天网工程’是民生工程,也是效能工程,不能脱离实际。” 楚风云话锋巧妙一转。 他的目光扫过周瑞安,随即又回到专家们身上。 “不过。” “瑞丰公司敢于提出更高的技术指标,这种追求技术前沿的精神,也值得鼓励。”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种折中的方案?” 他的声音带着思索。 “比如,在招标文件中,将核心参数设定为一个合理的、经过验证的基准值。” “同时设立一个‘技术加分项’。” “对于能够证明其产品在稳定性前提下,确实可以达到更优性能的厂商,给予适当的评分倾斜。” “这样,既保证了基本盘的安全可靠。” “又鼓励了技术创新和竞争。” “各位专家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听起来,完全是从项目本身出发。 它既尊重了专家们“务实”的意见。 又似乎照顾了瑞丰公司“追求前沿”的面子。 显得非常“公允”和“有水平”。 既没有完全采纳周瑞安想要的苛刻参数。 又没有完全否定。 而是巧妙地设置了一个“加分项”的门槛。 这个门槛,看似降低了要求。 实则对技术真正过硬的公司有利。 而对只想靠参数壁垒垄断的公司,增加了不确定性。 刘高工等人听了。 沉吟片刻,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楚局长这个思路好。” “兼顾了稳健和创新,可行。” 周瑞安在一旁。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复杂。 他摸不准楚风云的真实意图。 这算是帮忙了,还是没帮? 似乎给了瑞丰机会。 但又没达到他们预期的“一锤定音”的效果。 他只能强颜欢笑,表示赞同楚局长的“高明”思路。 论证会结束后。 楚风云以讨论后续工作为名,将周瑞安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周瑞安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询问。 “楚局长,今天这会……您看?” 楚风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递给周瑞安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才开口。 “瑞安啊。” “你也看到了,专家们的意见很集中。” “那个刘高工,是省厅的技术权威,脾气倔得很,我也不好硬压。” “完全按你们那份建议稿来,阻力太大,容易惹麻烦。” 周瑞安心里猛地一沉。 楚风云话锋一转。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我提出的这个‘技术加分项’,就是给你们留的口子。” “基准参数不难,大部分有实力的公司都能达到。” “关键是加分项!” 他的眼神锐利。 “只要你们能在后续的测试演示中,拿出真东西。” “把性能优势实实在在地展示出来,分数就能拉开差距!” “这比硬性设定高参数更稳妥。” “也更显得公平,堵得住别人的嘴。” 他审视着周瑞安。 “关键是,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硬实力?” “能不能在测试环节一鸣惊人?” “如果能,这个方案对你们更有利,因为它是靠实力说话,谁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只是参数漂亮……” 楚风云意味深长地停住了话头。 周瑞安立刻明白了楚风云的“苦心”。 原来局长是在用更聪明、更安全的方式帮他们! 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有!绝对有硬实力!” “楚局长您放心,测试环节我们一定准备充分,保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那就好。”楚风云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表情。 “招标文件我会按今天论证的结果来组织编写。” “基准参数就定在专家认可的合理范围。” “加分项的条件会设置得清晰、可量化。”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记住,一定要干净利落,别出纰漏。” “明白!明白!谢谢楚局长指点!”周瑞安感激涕零。 他觉得楚风云真是老谋深算,手段高明。 送走周瑞安。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这番操作,可谓一石三鸟。 首先,在专家面前树立了公正、有水平的形象。 其次,给了周瑞安一个看似合理的交代,维持了对方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他将决战场引向了“测试演示”环节。 在这个环节,他可以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可以监控甚至设计局面。 更容易抓住对方可能存在的舞弊马脚。 而且,强调“硬实力”,也是给其他真正有实力的竞争对手一个公平的机会。 避免项目最终落入一个只会搞歪门邪道的公司手中。 这符合他内心对“天网工程”负责的底线。 随后。 楚风云指示局里负责招标的科室。 严格按照专家论证会纪要和自己的“折中思路”起草招标文件。 过程要求公开透明。 他本人则表现出对招标流程的高度“重视”和“谨慎”。 多次召开会议研究细节。 给人一种全力以赴推进项目、力求完美的印象。 这份招标文件正式发布后,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基准参数合理。 但加分项颇具挑战性。 吸引了不少有实力的公司参与。 周瑞安那边。 则按照楚风云的“指点”,全力准备测试演示。 同时,吴天雄的势力也开始在幕后活动。 试图打探测试环节的评委人选和具体流程。 为“确保万无一失”做准备。 楚风云对此心知肚明。 他暗中布置。 一方面,让绝对可靠的人手盯紧测试环节的准备工作,严防信息泄露和外部干扰。 另一方面。 他通过孙为民的纪委渠道。 秘密关注着与瑞丰公司相关的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 寻找他们可能试图贿赂评委或进行其他非法操作的证据。 就在“天网工程”招标紧锣密鼓推进之时。 县里关于“护栏事件”的最终处理意见也下来了。 正如楚风云所料。 最终板子打在了施工方“宏远建设”和监理方身上。 各罚款了事。 相关责任人被行政处罚。 至于更深层次的审批监管责任,被一句“完善制度、加强管理”轻轻带过。 这个结果,让不少关注此事的人感到失望。 但也符合官场常态。 楚风云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公开评论。 只是在一次县委常委会上。 当有人提及此事时。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希望相关职能部门能真正吸取教训,把后续的整改落到实处。” 语气平和。 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只是一个程序性的表态。 然而。 私下里。 他让李刚将“护栏事件”中所有调查材料,特别是那些指向更深层问题的线索和疑点。 秘密复制了一份,妥善保存。 他清楚。 现在还不是动吴天雄根基的时候。 这些材料,将是未来决战的重要弹药。 清源县的天空下,表面平静。 暗流却愈发汹涌。 “天网工程”就像一块试金石。 考验着各方的智慧和底线。 楚风云周旋于赵长河的信任和吴天雄的拉拢之间。 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每一步都关乎成败。 他看似在不断“妥协”和“融入”。 实则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 第128章 天网招标暗藏杀机,他布局引蛇出洞! “天网工程”二期项目招标文件一经挂网公示,立即在清源县,乃至临江市的安防行业圈内,激起不小震动。 这份文件,基准参数合理,但“技术加分项”的设定却颇具挑战。 既让真正有实力的公司跃跃欲试,也让那些想靠关系、技术平平的企业望而却步。 表面看去,这是一份严谨、公平的招标文件。 充分展现了业主单位县公安局的专业与负责。 周瑞安第一时间拿到文件,细致研究了“技术加分项”的各项细则。 他内心涌现一丝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楚风云这一手棋,走得确实高明。 这些加分条件设定得精妙,直指安防系统的核心效能。 看似给予所有公司均等机会。 但若无深厚的技术积累和前瞻性的研发投入,极难在短时间内满足加分要求。 此举不仅堵住了那些质疑参数“量身定做”的悠悠之口。 也为瑞丰公司这类自诩“技术实力派”的企业,留下了充足的展示空间。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技术,真如宣传那般过硬。 周瑞安立刻向吴天雄汇报了情况,言语间带着几分压抑的钦佩。 “老板,楚风云这招‘技术加分’确实漂亮,既显得公允,又暗含玄机。看来他是真的用心在帮我们,而且手段老辣。” 电话那头的吴天雄,呼吸变得沉重。 他沉吟片刻,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审慎。 “嗯,他确实入局了。不过,越是如此,越要小心。测试演示环节是关键,绝对不能出纰漏。评委的人选,打听得怎么样了?” “正在活动。”周瑞安连忙回答。 “公安局那边口风很紧,评委名单估计要临近测试前才会最终确定。不过省厅那边的专家,我们正在积极接触。” “抓紧办。钱不是问题,但要确保绝对安全。”吴天雄的叮嘱中透着一丝冷酷。 “要用‘合法合规’的方式。” “另外,护栏事件那边,赵长河借题发挥,整顿建设领域的风声很紧,我们的一些关系受到了影响。你要提醒楚风云,在这个节骨眼上,‘天网工程’一定要做成标杆,不能给他自己,也不能给我们惹麻烦。” “明白,我会转达。”周瑞安心领神会。 挂了电话,周瑞安第一时间联系了楚风云。 先是滔滔不绝地赞扬了招标文件的高明之处。 随后,委婉地转达了吴天雄关于“确保项目顺利、成为标杆”的“关心”。 楚风云在办公室里,手持电话,语气平和地回应。 “周总放心,项目公开招标,程序上一定会严格把关,确保经得起检验。” 他停顿片刻,话锋微转。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提醒。 “不过,最近县里因为护栏事件,对工程项目的关注度很高。审计、纪委的眼睛都盯着,我们这边压力也不小。” “招标的每一个环节都得格外谨慎,免得授人以柄。” 楚风云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压力传递。 暗示着当前大环境,对吴天雄势力而言,并不完全有利。 周瑞安自然听懂了其中深意,连忙表示理解。 他保证瑞丰公司一定会凭实力说话,绝不会在程序上给楚局长添乱。 与周瑞安周旋的同时,楚风云并未放松对“护栏事件”后续的关注。 尽管官方调查已告一段落,几个替罪羊被推上前台。 但他清楚,真正的隐患远未根除。 那个豆腐渣工程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依然存在。 他让李刚继续暗中收集与“宏远建设”以及相关审批环节有关的情报。 特别是资金流向和关键人物的社会关系。 这些材料,现在或许用不上。 但将来,它们将是致命一击的弹药。 这天下午,楚风云应邀参加县委召开的专题会议。 会议主题是“吸取护栏事件教训,加强全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 会议由赵长河亲自主持,气氛异常严肃。 各相关部门一把手逐一汇报整改措施,言辞恳切,表态坚决。 轮到楚风云发言时,他没有过多涉及公安业务。 而是从“护栏事件”发现者的角度,强调对公共安全隐患“零容忍”的态度。 他表示,公安局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 加大对涉及公共安全设施项目的监督检查力度。 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越界指责任何具体部门。 显得顾全大局,赢得了赵长河赞许的目光。 散会后,赵长河特意留下楚风云。 两人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边走边聊。 “风云啊,这次护栏事件,你立了一功啊。”赵长河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赏识。 “要不是你们公安干警在抓捕过程中意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工程质量,尤其是学校、医院这些公共场所的质量,是底线,是红线!” “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楚风云谦逊地回答。 “只是碰巧发现了问题,主要还是县委县政府重视,处理果断。” 赵长河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话锋一转。 “不过,这件事也反映出我们县在一些领域,积弊颇深啊。” “宏远建设能接下那么多政府工程,不是偶然的。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这次虽然处理了几个,但根子还没挖干净。” 赵长河的目光,落在楚风云身上。 那目光中,饱含着深意与期许。 “你年轻,有冲劲,原则性强,以后在涉及项目、工程的事情上,更要坚持原则,把好关。” “尤其是眼下正在推进的‘天网工程’,投资巨大,社会关注度高,一定要做成阳光工程、廉洁工程的典范,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请书记放心!”楚风云立刻表态,语气铿锵有力。 “‘天网工程’招标严格按程序进行,我一定亲自盯紧各个环节,确保公平、公正、公开,绝不辜负县委的信任!” 赵长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好干,清源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干部挑大梁。” 这次谈话,让楚风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赵长河与吴天雄之间微妙的角力。 赵长河借“护栏事件”整顿风气,意在削弱吴天雄在工程建设领域的势力。 同时也在敲打和拉拢自己,希望自己能在“天网工程”这类关键项目上,成为他的一方助力。 而吴天雄则急于通过“天网工程”的利益输送,来巩固和扩大地盘。 并进一步捆绑自己。 楚风云,此刻正走在两根钢丝之间。 一根是赵长河的信任与期待,另一根是吴天雄的拉拢与诱惑。 任何一根失衡,都可能让他坠入深渊。 他必须保持极致的平衡。 利用双方的矛盾,为自己最终的目标服务。 回到局里,楚风云立刻召来纪委书记孙为民和刑侦大队长李刚。 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秘密会议。 他没有透露与吴天雄势力的周旋细节。 而是以“确保‘天网工程’招标绝对公正,防范任何可能的不正当竞争和腐败行为”为由,做出了部署。 “孙书记,招标进入关键阶段。” “你那边要加强对局内可能参与评标、监督工作的人员,进行廉政教育和管理,提前打好预防针。” “确保我们的队伍干干净净。” “李刚,你安排可靠人手,对外围保持关注。” “特别是对几家重点投标公司,注意收集他们在商业活动中的异常情况。” “比如是否有不正当手段接触相关人员、是否有围标串标的嫌疑等。” “记住,是秘密收集信息,不要干扰正常招标程序,没有确凿证据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领命而去。 楚风云这招,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是加强内控和风险防范,符合他公安局长的职责和赵长河的要求。 暗地里,则是针对吴天雄、周瑞安可能采取的行动布下眼线,搜集证据。 几天后,周瑞安那边果然有了新动作。 他通过中间人,试图接触一位可能进入评标专家库的省厅退休高工。 以“技术咨询”为名,送上了一笔不菲的“咨询费”。 意图显而易见。 这一情况,被李刚安排的秘密监控人员及时发现并记录下来。 楚风云得到汇报后,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 吴天雄果然贼心不死,还是在玩老一套。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指示李刚。 “继续监控,固定证据,但不要惊动他们。” “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让对方的违法行为暴露得更充分。 同时,他让孙为民以纪委的名义。 对局内可能接触招标核心环节的人员,进行了一次突击廉政谈话。 再次强调纪律。 这既是对内部人员的保护。 也是对可能存在的内鬼的一种警示。 “天网工程”的招标,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楚风云稳坐钓鱼台。 他一面应对着周瑞安不断的“请示”和“沟通”。 表现出积极推进项目、希望瑞丰中标的“倾向”。 一面暗中布网,搜集着对方可能违规操作的证据。 他深知,这场博弈越到后面,越是凶险。 但也越接近真相的核心。 他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 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彻底走进陷阱的那一刻。 清源县的天空,在这看似平静的午后。 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129章 致命测试!楚风云请君入瓮,吴天雄底牌尽碎!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加密线路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克制的声音:“风云同志,鱼已入网,可以动手了。” “明白。”楚风云挂断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张他亲手编织,等待了太久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紧的时刻。 “天网工程”二期的最终测试,在县公安局新建的指挥中心大楼拉开帷幕。 现场气氛肃杀,所有通道被荷枪实弹的特警封锁,任何未经授权的信号都被屏蔽。 楚风云亲自坐镇主位。 他没有发表任何讲话,只是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他将一本密封的牛皮纸袋递给身旁的省厅专家刘高工。 “刘老师,这是我们根据清源县过去三年真实警情数据,模拟出的极限压力测试包,麻烦您来主导今天的测试。” 刘高工接过纸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搞花里胡哨的演示,直接用最残酷的实战数据说话,这个年轻人,够狠,也够专业。 周瑞安领着他的豪华技术团队,第一个登场。 他信心满满,宣讲方案时口若悬河,PPT上的各种前沿术语和亮眼数据,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坚信,只要过了“技术演示”这一关,凭借他和吴天雄的运作,项目就是囊中之物。 演示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不等刘高工开口,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平静地敲了敲桌面。 “周总,方案很精彩。”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我有几个问题。” “贵方案提到的人脸识别率高达98%,这个数据,是否包含了我县老城区那种灯光昏暗、线路杂乱、摄像头角度刁钻的极端环境?” 周瑞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楚风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系统宣称的万路并发处理无延迟,如果遭遇雷暴天气,部分区域光纤网络出现50%的带宽衰减,系统是否还能保证核心区域的图传和追踪不中断?”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周瑞安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还有,”楚风云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这套系统的服务器要求,比我们现有设备高出三倍。如果按照贵公司的方案,后期维护和硬件迭代的费用,五年内将超过项目本身。这笔钱,是你周总出,还是让我去跟县人代会要?”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刀刀见血,全部刺在瑞丰方案华丽外衣下的软肋上。 周瑞安的技术总监慌忙起身解释,但言辞闪烁,漏洞百出。 周瑞安脸色发白,他惊恐地看着楚风云,他想不通,那个一直“配合”的楚局长,为何突然变脸,招招都往死里打! 楚风云不再看他,转向刘高工:“刘老师,开始实测吧。” “好!” 随着刘高工按下回车键,楚风云秘密准备的“地狱级”实战数据包,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瑞丰公司的服务器。 初期,系统表现尚可。 但不到五分钟,当模拟数据攀升到县城交通晚高峰的真实负荷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卡顿。 一个模拟追踪任务中,目标在拐入小巷后,信号直接丢失! 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报告!系统误报!将一个路过的行人识别为协查逃犯!”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周瑞安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知道,完了。 这哪里是测试? 这是楚风云为他量身定做的公开处刑!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当刘高工启动极限压力测试,数据流量飙升到招标文件规定峰值的150%时—— “砰!” 一声闷响,瑞丰公司那台昂贵的服务器,竟直接爆出一缕青烟,屏幕瞬间漆黑。 物理宕机! 全场哗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家公司的系统,虽然在高负荷下也出现了性能下降,但始终维持着基本运行,没有崩溃。 高下立判。 最终的评审结果毫无悬念,瑞丰安防,以最低分惨败出局。 楚风云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惋惜”,与评审专家和中标单位握手祝贺。 那姿态,公允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周瑞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楚风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楚风云从他身边走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吴书记,手不要伸得太长。”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瑞安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从“护栏事件”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圈套。 楚风云从未想过合作!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将他们彻底踢出局,甚至是为了……将他们送进去! 刚回到办公室,加密手机发出凄厉的尖啸。 是吴天雄! 楚风云没有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瑞安那辆灰溜溜驶离的豪车,眼神冰冷。 他知道,吴天雄的反扑会像狂风暴雨般到来。 但那又如何? 收网,才刚刚开始。 第130章 他拿我手下开刀?我让他知道什么叫阳谋! “天网工程”二期招标结果公布,像一块无声的巨石,砸入清源县权力圈的深潭。 激起的暗涌,远比水面的涟漪汹涌百倍。 瑞丰安防的惨败出局,不只是吴天雄势力在一次重大利益分配中的挫败。 它更像一个危险的信号,昭示着楚风云这个看似已被拉拢的公安局长,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和锋芒。 招标结果公布的当天下午,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吴天雄背对门口,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阴沉的目光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那张往日儒雅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鸷与冷厉。 周瑞安垂着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额头沁出的细密冷汗滑过脸颊,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废物!” 吴天雄没有回头,但那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条淬了寒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周瑞安心上。 “投入那么多资源,打通那么多关节,最后连个入围资格都没拿到!” “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那个楚风云,又是怎么跟你‘沟通’的?!” 周瑞安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而艰难。 “老板,我……我们也没想到测试会出那种问题。楚风云他……他确实在参数上给了暗示,也同意了技术加分的思路。可谁能想到省厅那个姓刘的老头子那么死板,揪着稳定性不放……” “够了!” 吴天雄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瞬间切断了周瑞安苍白的辩解。 “我不想听这些技术细节!结果就是你们搞砸了!” 他死死盯着周瑞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楚风云?哼,他倒是摘得干净,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我看他,要么是能力有限,根本没掌控住评审环节;要么……就是心思根本没放在我们这边!” 最后那句话,浸透了浓浓的怀疑。 周瑞安心脏骤然一缩,连忙解释:“老板,楚风云应该不敢耍我们。招标过程确实公开透明,专家评审独立性很强,他可能真的不好直接干预。这次失利,是我们准备不足,低估了对手。” 吴天雄发出一声冷哼,踱步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管什么原因,这次失利,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否则,下面的人怎么看?那些墙头草,又会怎么想?”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楚风云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敲打敲打他,让他清楚,拿了我的东西,就得办成我的事。办不成,就要付出代价。” “老板,您的意思是……?”周瑞安小心翼翼地探问。 吴天雄的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弧度。 “他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清廉能干,狠抓队伍建设吗?” “那就从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找个由头,查一查他倚重的那几个骨干。比如……那个刑侦大队的李刚,风头太盛,听说办案手法激进,程序上也不是毫无瑕疵吧?还有纪委的孙为民,查别人查得欢,自己屁股底下就绝对干净?” 周瑞安瞬间领悟:“老板高明!这叫敲山震虎!既是警告,又不直接撕破脸。我马上去安排,找些‘群众举报’,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做得自然点,别留下我们的尾巴。” 吴天雄的眼神变得幽深,“至于楚风云本人,暂时冷一冷。他之前收的那些‘心意’,都给我记着。如果他还是这么不识抬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办公室里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 与此同时,楚风云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平静地审阅着“天网工程”中标单位的公示文件。 对于这个结果,他内心并无波澜。 将项目交给真正有实力的公司,是对清源县的未来负责,更是对他自己内心的坚守负责。 当然,他也清晰地预见到,吴天雄的反扑,必将如期而至。 果然。 李刚和孙为民几乎前后脚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局长,有点不对劲。”李刚率先开口,语气中压着怒火,“这两天,县纪委和市局督察那边,突然收到了好几封关于我的匿名举报信,说我办案时刑讯逼供,违规取证。纯属放屁!” 孙为民的脸色同样难看:“我这边也一样,有举报信说我利用职权打击异己,包庇亲信,内容荒唐,但来势很猛。”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变得锐利。 来了。 吴天雄的手段,还是这么直接,这么没有新意。 打击羽翼,隔山敲牛。 “举报信的内容,经得起查吗?”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绝对经得起!”李刚的腰板挺得笔直,“我办的每一个案子,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证据链完整无缺!” 孙为min也用力点头:“我孙为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 “好。”楚风云点了下头,脸上依旧平静,“既然经得起查,那就让他们查。你们要做的,就是积极配合组织的调查,清者自清。同时,手头的工作不能停,该办的案子要办,该查的人要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深沉。 “不过,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有人坐不住了,想给我们下绊子。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谨慎,行事更要依法依规,绝不能授人以柄。” “刚子,你脾气急,注意方式方法。” “老孙,你位置特殊,更要严守纪律。” 李刚和孙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明白,局长!” 送走两人,楚风云走到窗边,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吴天雄的反击,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如果他此刻慌了手脚,急着去为手下辩解甚至对抗调查,那就正中对方下怀,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相反,如果他坦然接受,甚至主动要求彻查,便是最高明的阳谋。 他拿起电话,分别拨给了县纪委书记和市局督察支队的主要领导。 电话里,他主动汇报了李刚和孙为民被举报的情况,态度光明磊落。 “公安局党委坚决支持纪检监察部门依法依规开展调查,也要求李刚、孙为民同志全力配合。如果查实有问题,绝不姑息;如果是诬告,也请组织还他们一个清白。” 这番表态,滴水不漏。 紧接着,在局内部的会议上,楚风云依旧沉稳如山,部署工作有条不紊,对李刚和孙为民的信任与支持,没有丝毫动摇。 这种镇定和底气,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局内的军心。 暗地里,楚风云指示李刚,要更加隐秘地加强对吴天雄、周瑞安相关线索的梳理和固定。 吴天雄那边,见楚风云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调查也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就像一拳重重打在了棉花上,有劲却无处使。 周瑞安试探性地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楚局长,听说您手下两位干将最近遇到点麻烦?需要帮忙疏通一下吗?” 楚风雲心中冷笑,语气却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 “谢谢周总关心了。组织调查是正常的程序,我相信我的同志,配合调查就行了。清者自清嘛。” 周瑞安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讪讪地挂了电话。 第一回合的交锋,楚风云以静制动,稳住了阵脚。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吴天雄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又会生出什么损招。 第131章 致命毒计!他要用脏东西,毁我一生!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内。 吴天雄将雪茄重重摁死在烟灰缸里,火星挣扎着熄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烟雾缓缓散去,露出的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楚风云。 这块骨头,比他啃过的任何一块都硬。 软的,硬的,似乎都砸不进他那身滴水不漏的“公允”外衣里。 用“护栏事件”敲打,反倒成了他向赵长河表功的垫脚石。 用他手下开刀,又被他一记太极推手,化解得干干净净。 吴天雄终于确认,常规的玩法,对付不了这个年轻人。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县城,一种失控感正在悄然蔓延。 “看来,得下点猛药了。” 他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 一个念头,像深渊中的毒蛇,探出了头。 要对付一个爱惜羽毛、讲究原则的干部,金钱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是让他沾上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脏东西。 那种能让他百口莫辩,让赵长河想保都无从下手的脏东西。 他不只是要楚风云倒台。 他要在楚风云彻底倒下前,先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这个计划,毒辣,阴险,也无比刺激。 他再次召来了周瑞安。 地点,不在办公室。 而在郊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厚重的窗帘将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木料和压抑的气息。 吴天雄没有一句废话,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窖里捞出来的。 “瑞安,楚风云这条路,我们走窄了。” “必须出奇招,下重手,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周瑞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的意思是?他收钱的证据,我们不是已经……” “不够!” 吴天雄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暴躁。 “收钱算什么?他可以说被陷害,可以说那是借款,甚至可以反咬我们一口!最多让他丢官,却不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身体猛然前倾,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周瑞安,像要把他吞噬。 “我要的,是让他沾上就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是能让他跪下来,求我们给他一个痛快的把柄!” 周瑞安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词汇浮上心头,声音干涩发颤。 “老板,您是说……毒品?” “没错!” 吴天雄的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凶光。 “找几个外地来的亡命徒,嘴巴要严,身份要干净,在清源不能有任何关系网。” “弄一批‘货’。” 他伸出一根手指。 “量不大,但纯度要高。” “然后,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到楚风云,或者他那个叫李刚的疯狗身上。” “车里,办公室,甚至……” 吴天雄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在一个‘恰当’的场合,让他‘意外’地拿到,再被我们安排的人,‘人赃并获’!” 周瑞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计策太毒了! 这是要让楚风云死无葬身之地! 他嘴唇哆嗦着:“老板,这……这风险也太大了!毒品这东西,是天条!万一引火烧身……” “风险?” 吴天雄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轻蔑。 “正因为风险大,效果才够狠!”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让那几个外地人办完事立刻从人间蒸发,谁能查到我们?” “到时候,铁证如山,他楚风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吴天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他开始细细勾勒这个阴谋的每一个血腥细节。 “记住,要像一场意外。” “比如,找个他应酬完的晚上,让他‘不小心’在某个娱乐场所的包厢,遗落一个手包,里面有货,还有大笔现金。” “或者,我们导演一场‘扫黄’,就在李刚常去的那个场子,从他的专属包厢里,‘搜’出和他有关联的毒品。” “方法多的是,关键是要自然,要让所有人以为,是他自己不检点,惹出的祸!” “最后,一个‘热心群众’的举报电话,打给该打的人。” “人赃并获,游戏结束!” 周瑞安听得心脏狂跳,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吴天雄的决心已定,杀心已起,他不敢再有半句质疑。 “我……我明白了,老板。”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会找最可靠的人,设计最稳妥的方案,保证万无一失。” “记住!” 吴天雄的警告,字字带冰。 “办事的,必须是绝对可靠的死士!事成之后,立刻送出临江省,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 “所有联络,全部用一次性的加密渠道!” “资金,要洗得比雪还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周瑞安面前,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周瑞安一个趔趄。 “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成了,清源还是我们的天下。” “败了……”他凑到周瑞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和你全家,就替我下去陪他们。” 周瑞安浑身一颤,躬身退出书房时,双腿都在发软。 …… 同一时刻。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楚风云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 吴天雄的几轮攻势虽然都被他化解,但他内心的警报,却从未解除。 他了解这种盘踞地方多年的毒蛇。 一两次的挫败,只会让它下一次出击时,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城市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转,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但楚风云却感觉到一种反常。 太安静了。 自从招标失败后,周瑞安那边就彻底没了动静,甚至连试探性的电话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不像是认输,更像暴风雨来临前,飞鸟归林的死寂。 他敏锐地察觉到,清源县这张看不见的地下网络里,某些活跃的节点,突然变得隐秘起来。 不对劲。 以吴天雄的性格,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在憋一个大招。 一个远比之前所有手段都更狠毒的大招。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刑侦大队长李刚的直线。 “刚子,最近街面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特别是那些捞偏门的,有没有外地的生面孔过来踩点?或者有没有不正常的交易风声?” 电话那头的李刚立刻回答:“局长,暂时没有明确的大线索。不过,下面兄弟是提了一嘴,城西那几个老场子附近,最近确实多了几个外地口音的生面孔,行踪有点鬼祟,我们正在摸底。” “加大监控力度。” 楚风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特别是黄赌毒可能牵涉的场所,让兄弟们把眼睛都擦亮了。” “我感觉,有人要搞事,而且是要搞大事。” “明白!我马上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李刚立刻领命。 挂断电话,楚风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形成的第六感,正在发出尖锐的预警。 危险正在逼近。 这一次,吴天雄抛出的,恐怕不再是糖衣炮弹。 而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淬毒的诱饵。 第132章 诛心!吴天雄的电话,是他最后的哀嚎! 吴天雄庄园密谈后,一股阴冷的暗流开始在清源县城悄然涌动。 周瑞安动用了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网,最终在邻省找到了三个以胆大妄为著称的亡命徒。 为首的叫“黑皮”,是个有盗抢前科的悍匪。 周瑞安许以重金,只要求他们做一件事。 策划一场“交通事故”。 趁乱,将一小包高纯度冰毒,神不知鬼不觉地“遗落”在县公安局局长楚风云的座驾旁,并确保“被发现”。 计划定在周五晚上。 楚风云的行程,被吴天雄通过内线轻易获得。 当晚,他会在县招待所参加一个接待邻市公安考察团的晚宴。 宴后,他通常会独自驾车离开。 晚宴气氛融洽,楚风云与考察团的领导相谈甚欢,杯盏交错间,尽显东道主的周到与热情。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始终藏着一分未曾松懈的警惕。 宴席散场,已是夜里九点多。 楚风云婉拒了对方派车相送的好意,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那辆停在招待所院内僻静角落的黑色轿车。 就在他拿出钥匙,准备解锁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异动。 不远处,一辆银色的无牌面包车,打火启动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仓促。 车内的人影晃动,也显得格外鬼祟。 一种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从容地举起手机,假装接听电话,背对着面包车的方向,动作不疾不徐。 手机漆黑的屏幕,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悄无声息地映出了后方的景象。 那辆面包车,果然开始缓缓倒车。 方向不偏不倚,精准地冲着他的车尾而来。 速度控制得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股不撞到不罢休的狠劲。 “来了。” 楚风云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脸上却依旧是讲电话的平静神情。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一个预设的紧急号码被无声地拨了出去,电话瞬间接通。 与此同时,他身体看似不经意地向旁边横移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让他脱离了面包车预判的碰撞中心。 “哐当!” 一声刺耳的闷响,划破了寂静的夜。 面包车的车角,终究还是重重地擦上了楚风云座驾的后保险杠。 车门猛地推开,两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跳了下来,满身酒气,神色“慌张”。 “对不起!对不起!哥们儿,喝多了,没注意!” 他们嚷嚷着,脚步虚浮地凑过来,装作要查看车辆的损伤情况。 楚风云的眼神,此刻如利剑出鞘,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人的手。 那人在弯腰的瞬间,一只手极其隐蔽且快速地探向自己驾驶座车门下方的缝隙! 一个微小的东西,正要被塞进去! 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一个醉汉! 就在那人手指即将抽回的刹那,楚风云动了! 他的动作更快,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射而出,一只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恐怖的力道,让对方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声凄厉的痛呼卡在了喉咙里。 “警察!别动!”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威压,另一只手已经亮出了闪着寒光的警官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夜空! 两辆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警车如同从黑暗中扑出的猛兽,瞬间封死了面包车的所有退路。 车门洞开,李刚带着数名荷枪实弹的刑警飞身而下,闪电般将另外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伙死死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手任何毁灭证据的机会。 “局长,您没事吧?”李刚快步冲过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关切与后怕。 “没事。”楚风云松开那只被他捏得变形的手腕,朝李刚递了个眼色。 “车门下面,有‘惊喜’。” 李刚瞬间会意,戴上白手套,伏下身,小心翼翼地从车门缝隙里,捏出了一个用透明塑料薄膜紧紧包裹的白色晶体块。 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邪恶的光芒。 李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纯度冰毒! “人赃并获!”他眼神凛冽,声音如同淬了冰,“全部带走!给我查个底朝天!” 那三个所谓的“醉汉”,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尤其是那个企图栽赃的家伙,瘫软在地,看着楚风云那冰冷的目光,连求饶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张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楚风云站在车旁,夜风吹动他的衣角,面色平静,眼底却寒芒闪烁。 他对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沉稳而冷酷。 “刚子,现场交给你了。连夜突审,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 “我要知道,是谁想让我死!” “是!局长放心!” 李刚的声音透过话筒和现场同时传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楚风云没有立刻离开。 他亲自监督着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未遂的栽赃。 这是吴天雄对他发起的决战! 人证物证俱在,这一次,他要将这股盘踞在清源上空的阴云,彻底撕碎! …… 消息被严格封锁。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李刚亲自坐镇,面对铁证如山和强大的审讯攻势,三个亡命徒的心理防线迅速土崩瓦解。 他们供认,受一个外号“刀疤”的中间人指使。 酬金十万。 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李刚动用所有刑侦手段,顺藤摸瓜。 凌晨时分,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出租屋内,将正准备外逃的“刀疤”抓获。 “刀疤”起初还想顽抗,但当李刚将那包毒品拍在他面前,并点出此事牵涉陷害公安局长时,他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为了活命,他吐露了实情:指使他的人,是周瑞安的心腹马仔,“阿强”。 线索,直指周瑞安! 楚风云接到汇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一夜未眠,双眼却清亮得惊人。 他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给吴天雄任何反应和灭口的时间! 他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赵长河的保密电话。 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毒品栽赃陷害案。 电话那头的赵长河,从震惊到勃然大怒! 吴天雄,竟然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权力斗争,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是对整个清源县政治生态的公然挑衅! “无法无天!”赵长河的声音怒不可遏,“风云同志,我代表县委,坚决支持你!立刻成立专案组,由你亲自负责,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有了赵长河的尚方宝剑,楚风云再无任何顾忌。 他立刻下令,对周瑞安及其心腹“阿强”等人,实施抓捕! 然而,就在抓捕行动即将展开的前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县委副书记吴天雄的办公室号码。 楚风云眼神一凝,接通了电话。 “风云同志啊,听说你昨晚遇到点意外?人没事吧?” 吴天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那细微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楚风云心中冷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感激”。 “谢谢吴书记关心,一点小意外,命大。案子正在查,初步看,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请吴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吴天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风云啊,案子要查,但也要注意影响。稳定压倒一切嘛。有些事,是不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比较好?牵涉太广,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威胁与暗示,已近乎赤裸。 楚风云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依旧沉稳如山。 “吴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用毒品陷害国家干部,这是在掘我们党的根!这要是都能控制,那清源的天,就真的黑了!” “请您相信,我们公安局,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最后,吴天雄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好自为之。” 电话被重重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楚风云知道,吴天雄已经慌了。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哀嚎。 楚风云拿起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 “行动!” 数十辆警车,拉响警笛,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一张收缴清源县最大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法网,正式拉开! 而此刻的周瑞安,还在别墅里焦躁地等待着吴天雄“摆平此事”的消息,浑然不知,法律的铁拳已呼啸而至。 与此同时,楚风云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李书涵。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你没事吧?我很担心。” 楚风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悄然松弛了一丝。 他回复道。 “没事,天亮了。” 第133章 行动开始 周瑞安被捕 楚风云最后那句“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知道,楚风云已经亮出了底牌,不再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个看似被他用金钱和权力逐渐腐蚀的年轻局长,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根本就是一条潜伏的猎犬,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暴怒、计划失败的挫败感以及大厦将倾的恐慌, 瞬间淹没了吴天雄。他猛地将桌上的名贵紫砂茶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杀意。 “楚风云!你好!你很好!” 吴天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咆哮。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意志和手段。 现在,毒品栽赃的计划彻底失败,人证物证落到了楚风云手里,周瑞安这条线眼看就要被斩断,火马上就要烧到自己的眉毛上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楚风云必须死! 只有他彻底消失,才能中断调查,才能争取到喘息和销毁证据的时间! 一个疯狂而狠毒的计划,瞬间在吴天雄脑海中成型。 他要动用最后、也是最黑暗的力量,进行一场赤裸裸的物理消灭! 他不再寄希望于阴谋诡计,而是要直接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他迅速打开一个隐藏在书柜后的保险箱,取出一部没有任何通讯录、只用于单线联系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躁的情绪,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漠然的杀气: “说。” “是我。” 吴天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狠厉, “有条‘疯狗’咬住我不放,必须立刻处理掉!目标,清源县公安局长,楚风云。要快,要干净,不惜一切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和代价,然后冷冷地回应: “价钱翻三倍。先付一半,事成后付清。目标资料发过来。” “可以!钱不是问题!” 吴天雄毫不犹豫地答应, “资料马上发你。记住,要制造意外!交通事故,或者……入室抢劫遭遇反抗,被击毙!总之,不能留下直接暗杀的痕迹!” “明白。等消息。” 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吴天雄放下卫星电话,浑身被冷汗浸湿,但眼神却更加疯狂。 他知道,自己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雇佣职业杀手,这是彻底踏入深渊的标志。但他已经没有选择,楚风云不死,死的就是他! 他立刻通过绝密渠道,将楚风云的照片、常用车辆信息、住址、 大致作息规律等资料发了过去,并转账了一笔巨额定金。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一阵虚脱, 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恐惧和疯狂所取代。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只能拼死一搏。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楚风云正在主持一个核心小组的紧急会议,参会者只有李刚、孙为民等绝对心腹。 “情况已经明朗。” 楚风云指着白板上画出的关系图,语气冷峻, “‘刀疤’指认的‘阿强’,是周瑞安的贴身司机兼保镖,也是多年心腹。 毒品来源、资金流向,虽然还没完全查清,但链条已经指向周瑞安。 而周瑞安,不过是前台的白手套。”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关系图顶端的“吴天雄”三个字上。 “局长,证据链还不够扎实直接指向吴天雄。” 孙为民谨慎地提醒, “目前能直接证明的,是周瑞安涉嫌策划栽赃陷害。 要动吴天雄,还需要更铁的证据,比如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或者吴天雄直接下达指令的证据。” “我知道。” 楚风云点点头,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周瑞安!必须尽快将他抓捕归案,撬开他的嘴!他是连接吴天雄与具体犯罪实施的最关键一环!” “我已经布置了人手,对周瑞安和他的几个主要据点进行24小时监控。” 李刚汇报道,“随时可以实施抓捕。不过,局长,吴天雄那边……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楚风云眼中寒光一闪: “这正是我担心的。我们动了周瑞安,就等于直接向吴天雄宣战。 以他的性格和掌控的资源,很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所以,行动必须快!同时,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警戒级别提到最高! 特别是刚子,你和你手下参与核心调查的队员,都要格外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刚,语气严肃: “抓捕周瑞安的行动,由你亲自带队。 要选择最稳妥的时机和地点,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给他反抗、逃跑或者……被灭口的机会!”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刚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决然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独自留在指挥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并没有即将收网的轻松,反而充满了凝重。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即将到来。 吴天雄在清源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暗处的势力盘根错节。 逼急了他,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配枪冰冷的枪身,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的电量和信号。 一种久违的、如同在边境线上执行任务时的警觉感,重新弥漫全身。 他不仅是一名局长,更是一名即将面对生死考验的战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清源县城的夜晚,看似与往常一样平静。 但在看不见的角落,暗流以更凶猛的速度涌动。 李刚亲自挑选了八名最精干的特警队员,全部配备实弹和防弹衣, 分乘三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周瑞安藏身的一处位于城南高档小区内的秘密情妇住所。 根据监控,周瑞安今晚在这里过夜。 晚上十一点,小区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 李刚通过对讲机下达了行动指令。 “各小组注意,目标确认在室内。行动!” 两名队员利用专业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李刚带头,如同猎豹般突入室内。 客厅里,周瑞安正穿着睡衣,端着红酒,看着电视,丝毫没有察觉。 当他看到如同神兵天降、全副武装的李刚等人时, 手中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开来。 他脸色瞬间惨白,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瑞安!你涉嫌策划实施诬告陷害、非法持有毒品罪!现在依法逮捕你!” 李刚亮出逮捕令,声音冰冷。两名队员上前,利落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邻居。 周瑞安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押上车辆,迅速驶离小区。 消息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第一时间传回了指挥室。 楚风云接到报告,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立即突审!连夜进行!重点突破他与吴天雄的关系, 以及毒品栽赃的完整指使过程!” 他知道,与时间赛跑的时刻到了。 必须在吴天雄做出更疯狂的反应之前,撬开周瑞安的嘴,拿到关键证据! 而此刻,在县委家属院那栋幽静的小楼里, 吴天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周瑞安被捕的消息。 他手中的茶杯再次跌落,但这一次,他没有咆哮, 脸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和绝望,却浓得化不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仿佛能感受到无数看不见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他拿起那部卫星电话,再次拨通,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 清源县的夜空下,一场决定命运的终极猎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34章 诛心之计!杀手身上的录音笔,牵出通天大鱼! 县委书记赵长河接到楚风云的加密汇报,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他当即拍板,给予最坚定的支持,指示一查到底,并立刻加强了县委大院的安保。 风暴中心的吴天雄,在最初的恐慌与暴怒后,诡异地陷入死寂。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野兽在扑杀前,收敛所有气息的最后蛰伏。 楚风云深知这死寂背后的杀机。 他下令全局进入临战状态,所有重要岗位加强戒备,同时对李刚、孙为民等核心骨干的安保等级提至最高。 他自己,则成了那个最危险,也最诱人的诱饵。 他谢绝了住进武警招待所的提议,依旧回了公安局家属院那套老旧的宿舍楼。 这里环境他最熟悉,邻里多是公安干警,看似松散,实则是一张无形的警戒网。 这是他身为猎人的自信,也是一场引蛇出洞的豪赌。 夜色如墨。 家属院万籁俱寂。 楚风云没有开灯,人隐在书房靠窗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的配枪就放在手边的桌面上,枪套解开,握把的冰冷触感清晰无比。 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 楼下树叶的每一次摇曳,远处车灯划过夜空的轨迹,都分毫不差地映入脑海。 时间流淌,午夜将至。 一声极轻微的摩擦音,突兀地刺入这片宁静。 声音像是猫爪踩过粗糙的水泥地,却比那更沉稳,更刻意。 声源来自楼下,正顺着楼体外墙的排水管道,缓慢上移。 来了! 楚风云眼底寒芒一闪,无声无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对方是个高手,攀爬技术老练,力求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目标直指厨房那个没装防盗网的通风小窗。 几分钟后,金属刮擦声细微传来,是专业工具在撬动窗栓。 楚风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吴天雄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整个人已悄然滑到厨房门侧的视觉死角,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窗户被打开了。 一道黑影敏捷地滑入厨房,落地无声,像滴入水中的墨。 黑影一身深色紧身衣,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右手反握的匕首闪着幽蓝的光。 他动作专业而警惕,落地后立刻蹲伏,借着窗外微光审视着客厅的动静。 楚风云在阴影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他在等。 等对方完全进入室内,断绝所有退路。 杀手经验老道,没有急于冲向卧室,而是贴墙移动,准备先确认目标的位置。 就在他整个身体暴露在厨房门廊光影交界处的那一刻。 楚风云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 死寂中的爆发,才是真正的绝杀! 他从阴影中暴起,左手如鹰爪,直取杀手握刀的手腕!右手化作手刀,猛劈向对方的颈侧大动脉! 这是前世在枪林弹雨中锤炼出的制敌术,一击必杀! 杀手亡魂皆冒!他完全没料到目标竟早有防备,身手更是恐怖到如此地步! 电光火石间,他手腕急翻,匕首毒蛇般撩向楚风云的手臂,身体则拼命后仰。 可楚风云的速度与力量,彻底粉碎了他的挣扎! “砰!” 一声闷响。 楚风云的手刀虽被避开要害,却结结实实地斩在其锁骨上! 杀手剧痛攻心,一声闷哼,动作瞬间变形。 就是现在! 楚风云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骤然发力,一拧一夺!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杀手压抑的痛嚎,那柄幽蓝的匕首已然易主! 从暴起到夺刀,不过两秒! 杀手失去武器,右肩剧痛麻痹,心知踢上铁板,眼中满是骇然,转身就朝厨房窗口扑去! “想走?”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岂会放虎归山? 脚步一错,身形贴上,夺来的匕首化作一道死亡寒芒,直刺杀手后心! 这一击若是刺实,神仙难救! 背后致命的寒意让杀手爆发出全部潜力,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 但锋利的匕首,仍在他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杀手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扑向窗口,只想逃离这个地狱。 楚风云正欲追击,眼角余光却瞥见杀手翻滚时,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从其口袋滑落。 就在这微不足道的一瞬迟滞,杀手已如丧家之犬般翻出窗外,顺着排水管仓皇滑下,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楚风云没有追。 穷寇莫追,何况外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接应。 他迅速关好窗户反锁,拉上窗帘,这才打开厨房的灯。 灯光下,地板上除了几滴血迹,就是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体。 楚风/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 那是一个微型高性能录音笔,指示灯还在闪烁。 楚风云心中念头飞转。 杀手身上带录音笔?是吴天雄要录下自己的死状?还是…… 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可能远超那个杀手本身! 他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先检查了全屋,确认再无危险后,用加密手机拨通了李刚的电话,声音急促而冷静: “刚子!我宿舍遇袭!杀手从厨房潜入,已被我击伤逃走,背部有致命刀伤,血流不止!立刻全城布控,封锁所有出城通道,重点排查医院、诊所、黑医点!他跑不远!” “什么?!局长您没事吧?” 电话那头,李刚的声音瞬间炸裂,满是惊骇与暴怒。 “我没事。立刻执行命令!同时,派最可靠的勘查人员过来,秘密进行!” “是!马上行动!” 挂断电话,楚风云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看了一眼私人手机,屏幕上,是李书涵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短信:“还没睡吗?注意安全。” 他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片刻后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支录音笔上。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杂音,风声,以及杀手潜入的细碎声响。 直到杀手滑入厨房后,录音笔里清晰地传来一段压得极低的自语,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似乎是杀手在确认环境时下意识的嘟囔: “……妈的,这趟活儿真邪门,老板非要录下‘处理’掉楚风云的动静,说是给‘上面’交差……‘上面’到底是谁?比吴老板还大?” 这段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楚风云脑海中轰然炸响! “上面”?! 比吴天雄还大?! 这意味着,吴天雄背后,还藏着一条通天大鱼! 这次暗杀,不单是吴天雄的狗急跳墙,更是那个“上面”为了灭口或达成某种目的,直接下达的指令! 吴天雄,很可能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这个发现,让整个案件的严重性与复杂性,瞬间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清源县这个漩涡,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黑得多! 楚风云死死握住录音笔,眼神锐利如刀。 原来,斩断吴天雄这条毒藤,远非终点。 真正的巨鳄,还潜伏在更深的水下。 这场战斗,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但今晚,他不仅粉碎了暗杀,更抓住了一条通向最终黑手的致命线索! 窗外,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清源县的天空,惊雷已起,暴雨将至。 第135章 动用一切手段,给我一查到底 那场发生在暗夜中的刺杀,像一颗无声的深水炸弹,在清源县的权力深潭之下轰然引爆。 消息被楚风云用铁腕手段死死压住。 但在公安局顶层与县委书记赵长河之间,所有人都清楚,事态已彻底失控。 这不再是权斗,不是腐败,而是你死我活的血腥绞杀。 县委书记办公室。 赵长河听完楚风云的当面密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当那支微型录音笔里泄露出的、关于“上面”的鬼语被播放出来时,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都已发白。 他想过吴天雄会疯狂,却没料到这张网的顶端,竟还牵着更庞大的阴影。 “查!” 赵长河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动用一切手段,给我一查到底!” 他双眼死死盯着楚风云,一字一顿。 “我立刻向市里主要领导做绝密汇报,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公安局内,空气凝重如铁。 李刚双眼布满血丝,他亲自带着人,像疯狗一样在全县乃至周边地区撕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杀手的身高、体态、受伤的部位……所有线索都被拆解分析,指向每一个诊所、医院,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地下黑医。 审讯室里,对周瑞安的攻心战也在持续加压。 然而,风暴的中心,吴天雄却展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依旧按时出现在县委大楼,衣冠楚楚,在常委会上遇见楚风云时,甚至会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 仿佛那夜的杀机,与他毫无干系。 楚风云却从这片死寂中,嗅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味。 这头老狐狸,正在疯狂地抹除一切痕迹,策划着更致命的反扑。 录音笔里那两个字——“上面”,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楚风云判断,吴天雄此刻最想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找到那个受伤的杀手,让他永远闭嘴。 第二,切断所有能烧向“上面”的引线。 第三,让周瑞安也彻底“安静”下来。 果然,几天后,李刚那边的线索断了。 邻县一个偏僻诊所里,发现了杀手用过的带血纱布,但人去楼空,连那个黑诊所的医生也一同人间蒸发。 对方的棋,快了一步。 灭口,已经完成。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阻力开始在局内部弥漫。 两位与此事无关的副局长,在不同场合,用极其委婉的口气向楚风云“建言”。 话里话外,无非是清源需要稳定,风波不宜再扩大。 楚风云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 吴天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开始发力了。 他一面在会上用更强硬的姿态宣示除恶务尽的决心,震慑宵小。 另一面,他将真正的杀招,转向了两个不为人知的方向。 他让技术部门放弃了对杀手身份的追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那支诡异的录音笔上。 “常规数据恢复没有用。”楚风云对技术专家说,“凶手用它录音,是为了给‘上面’交差。这东西的来源,一定不简单。查它的硬件特征,查它的加密方式,我要知道,是谁在用这种专业的玩意儿!” 同时,他把孙为民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尘封多年的档案。 “老孙,别去查吴天雄现在的账了,都是假的。” “查这个,多年前市里主导的跨区域水利工程,清源段的专项资金。” “我要知道,这笔钱,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 转机,就在楚风云的精准预判下,轰然而至。 技术部门在那支录音笔的芯片深处,通过破解一种罕见的军用级加密算法,挖出了一段被覆盖删除的音频残留。 那是一段电话录音的背景音。 经过顶尖技术层层降噪,一段模糊却石破天惊的对话,浮现了出来。 一个苍老、声线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威严的男声,并非吴天雄。 “……清源那边,尾巴要处理干净……” “那个姓楚的,不识抬举就……让他消失……” “记住,首尾必须干净,不能有任何牵扯!” 紧接着,是另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正是吴天雄!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办妥,绝不给您添麻烦……” 楚风云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后背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对手的层级,远超想象。 吴天雄,不过是这条通天巨鳄身前的一只走狗!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孙为民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激动。 “局长!查到了!那笔水利工程的专项资金,通过十几家境外公司洗钱,最终的受益人,指向一个叫‘董’的家族信托基金!” “而当年力排众议,强行拍板这个工程方案的市领导,如今已经退休的省里一位大佬……就姓董!” 两条线索,如两道奔雷,在楚风云的脑中悍然交汇! 录音里的鬼,和卷宗里的魔,指向了同一个人! 案情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楚风云的心情却沉入谷底。 撼动这尊巨佛,需要的已不仅仅是证据。 他立刻将两份证据封存,通过赵长河建立的绝密渠道,直接送达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的案头。 市里的震动,超乎想象。 一份标有最高密级的指令,连夜下达。 由市纪委、市公安局精锐力量组成的联合秘密调查组,代号“雷霆”,火速成立。 楚风云,被任命为专案组副组长,实际负责清源前线的一切指挥,直接对市委最高层负责! 尚方宝剑在手,楚风云知道,总攻的时刻,到了。 清源的天,乌云压城,云层之后,雷霆万钧。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那片阴沉的天幕,目光沉静,坚定如铁。 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这道深不见底的腐朽铁幕。 第136章 丧钟敲响!雷霆行动,抓捕吴天雄! 那段残缺却致命的电话录音,是一颗投向黑暗深潭的探照灯,瞬间照亮了隐藏在最深处的庞然巨物。 那个苍老而充满权威的声音,那句“让他消失”的冰冷指令,不再是猜测,而是变成了可被感知的实体威胁。 楚风云握着那份技术分析报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传递来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源于恐惧。 而是源于确认目标后的绝对冷静。 战斗已经升级。 对手不再仅仅是盘踞清源的吴天雄,而是一张可能延伸到省里的、盘根错节的保护伞网络。 那位已退休的董老,就是一头蛰伏在幕后的巨鳄。 吴天雄,不过是他伸向清源攫取利益的触手。 向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的紧急汇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 市里两位主要领导在秘密听取楚风云的汇报并验证录音后,震惊之余,展现了惊人的魄力。 一场代号为“雷霆”的绝密行动迅速启动。 由市纪委副书记、市局常务副局长挂名组长,楚风云担任前线指挥的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 权限直达省一级,拥有跨区域调查和经特别授权后采取强制措施的权力。 楚风云手中终于握有了足以劈开铁幕的利剑。 “雷霆”行动组的第一次秘密会议,在市武警支队一个绝对保密的会议室进行,气氛凝重。 楚风云站在电子沙盘前,上面标注着清源县以及可能与董老相关的省市关键节点。 “同志们。”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的沉稳。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彻底铲除以吴天雄为首,盘踞在清源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 “目前掌握的核心证据有三:一是周瑞安团伙策划毒品栽赃、指使杀人的直接证供和物证;二是杀手遗留的录音笔,内含指向更高层‘上面’下达清除指令的关键信息;三是孙为民同志带队秘密查清的,涉及董老亲属的重大工程利益输送线索。” 他目光扫过与会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脸。 “对手非常狡猾,能量巨大,且很可能在我们内部有眼线。因此,‘雷霆’行动必须遵循最高保密原则。所有行动指令,单线传达,落地执行。” “现阶段,我们的首要任务有二:第一,加固现有证据链,形成闭环;第二,严密监控吴天雄及其核心党羽的所有动向,防止其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外逃。” 李刚负责的行动组压力最大,他需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对吴天雄、周瑞安剩余的马仔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实施二十四小时无缝监控。 网监部门则奉命对几个关键人物的通讯进行技术监控,寻找更多与“上面”联系的蛛丝马迹。 就在“雷霆”行动紧锣密鼓部署的同时,吴天雄那边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杀手失手,录音笔丢失,如同两道催命符。 他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副书记的威严,但内心的恐慌已如野草般疯长。 他几次试图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上面”,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极其简短的“静观其变,切断一切”。 这更让他感到末日将至。 他被放弃了,成了即将被斩断的尾巴。 绝望之下,他开始疯狂地销毁电脑硬盘、焚烧纸质材料,并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巨额资金。 这些异常举动,丝毫没有逃过李刚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份份关于吴天雄销毁证据、密会可疑人物的监控报告,雪片般送到楚风云的案头。 “局长,吴天雄好像在准备后路了,要不要提前收网?怕他跑了!”李刚在加密电话里请示,语气急切。 楚风云看着最新的监控照片,上面是吴天雄的情妇深夜前往银行保险柜的画面,他沉吟片刻,否决了。 “再等等。” “他现在只是处理外围,还没到真正核心的东西。我们要等他与‘上面’做最后切割时,抓住最致命的证据。” “跑?他往哪里跑?所有的出海口、边境通道,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楚风云的冷静感染了李刚。 是的,猎手需要耐心,尤其是在猎物自以为还能挣扎的时候。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 网监部门截获了一段经过层层加密、但最终被破译的短暂通讯信号。 信号源指向省城一个特定区域,接收方正是吴天雄的秘密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楚风云瞳孔骤然收缩: “老物件已处理,风波平息前勿念。” “老物件已处理!” 楚风云瞬间解读出这暗语的含义——那些可能直接指向董老的核心物理证据,如账本、原始批示等,已经被销毁或转移。 这是“上面”在通知吴天雄,断尾求生已完成,让他自己扛下所有。 这也意味着,吴天雄的利用价值已经耗尽。 他很可能成为弃子,甚至面临被物理消灭的灭口风险。 “不能再等了!” 楚风云立刻向市“雷霆”行动总指挥部汇报了这一重大进展。 “‘上面’已完成切割,吴天雄随时可能被灭口或彻底崩溃。请求批准,立即对吴天雄及相关核心成员实施抓捕!” 总指挥部经过紧急研判,同意了楚风云的请求。 收网时刻,终于到来! 行动时间定在次日凌晨五点,天色将亮未亮,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参战干警全部从市局和其他县区抽调,与清源县局完全隔离,以确保绝对保密。 楚风云担任抓捕行动一线总指挥。 凌晨四点五十分,县武警中队大院内,黑影绰绰,肃杀之气弥漫。 楚风云站在队列前,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指令: “各小组按预定方案,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注意安全。出发!” 刹那间,数十辆不同型号的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分别扑向县委家属院、几个核心马仔的窝点。 楚风云亲自带队,直奔吴天雄的住所。 车队在距离家属院一个路口处停下,队员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散开,控制所有出入口。 楚风云带着李刚和几名特警,来到吴天雄家楼下。 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但楚风云能感觉到,那黑暗背后,正隐藏着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他抬起手,对李刚点了点头。 李刚会意,上前一步,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 如同敲响丧钟。 清源县的天,快亮了。 而一场席卷一切的雷霆风暴,已至门前。 第137章 绝杀!投名状变囚笼,证据链完美闭环 清晨五点。 县委家属院,死寂一片。 薄雾浸染了路灯的光,化作一团团昏黄的、模糊的光晕。 楚风云带领的行动组已就位,如暗影融入暗影,无声无息间,便将吴天雄的住所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刚抬手,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叮咚”声,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声音,也像是为屋内的人敲响的倒计时。 一分钟。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长到李刚的眼神已经开始示意,准备破门。 终于,窸窣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吴天雄沙哑的、被扰了清梦的浓重不满。 “谁啊?天还没亮呢!” 楚风云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锋利。 “吴书记,公安局,楚风云。” “有紧急公务。” 门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睡意,而是一种瞬间冰冻的凝滞。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吴天雄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乱着,臉上被打扰的愠怒还未散去,眼底却已生出一抹惊疑。 当他的目光越过楚风云,看到后面站着的李刚,以及那几名眼神冰冷、荷枪实弹的特警时,那一丝惊疑瞬间被撕裂,放大为极致的震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剩下一片死灰。 “楚风云!” 吴天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变形,身体下意识地堵住门口,试图做出最后的抵抗。 “你……你想干什么?!” “吴天雄同志。” 楚风云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了吴天雄的心脏上。 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对方的伪装。 两份文件被直接亮出,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 《立案决定书》。 《传唤通知书》。 楚风云的语调冷得像冰。 “根据‘雷霆’行动组已掌握的证据,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并涉及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未遂)等重大刑事犯罪。” “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调查!” “请你,配合!” “诬陷!你这是血口喷人!” 吴天雄猛地后退,状若癫狂地咆哮,用音量徒劳地掩盖着崩溃的心虚。 “你敢动我?我是县委副书记!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冰冷,且不带丝毫情感。 他没说话,只是朝李刚偏了一下头。 李刚会上前,一部平板电脑亮起,屏幕的光照在吴天雄惨白的脸上。 照片一张张闪过。 杀手潜入楚风云宿舍的监控截图。 杀手背部那道熟悉的刀伤特写。 那支微型录音笔。 以及……周瑞安坐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彻底垮掉的脸。 “你的白手套,周瑞安。” “你雇佣的杀手。” “还有你背后那位‘上面’的指示录音……”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让吴天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需要我现在放给你听吗?” “那句‘让他消失’,你应该……很熟悉吧?” 吴天雄的脸色,随着楚风云的每一句话,灰败一分。 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击溃。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被两名眼疾手快的特警死死架住。 冷汗瞬间湿透了丝质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 …… 秘密办案点的审讯室内,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吴天雄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末路赌徒般的疯狂在他眼底重新凝聚。 他时而沉默,时而狡辩。 但在那座由证据堆砌而成的大山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可笑。 审讯,终于推进到最核心的部分。 巨额财产的来源。 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 “够了!” 吴天雄突然抬起头,嘶吼一声打断了审讯员。 他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单向玻璃,他猜,楚风云一定就在那里。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扭曲的笑容,怨毒,又带着最后一搏的得意。 “楚风云!我知道你在看!你以为你赢了?!”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跟我,是一路货色!” 他猛地前倾,几乎把脸贴在审讯桌上,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周瑞安送你的钱呢?!” “五万!十万!还有最后那五十万!” “你办公室保险柜里那厚厚的一沓!还在不在?!” “每一次,你收钱时犹豫、挣扎、最后默认的样子!我全都拍下来了!视频!录音!我都有!” “你抓我?你就是在抓你自己!”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就他妈一起死!”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审讯室内外轰然炸响。 在场的市纪委人员全都变了脸色,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那片深色的玻璃。 如果这是真的,那今天的一切,都将是另一番景象。 监控室内,楚风云静静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甚至,他的嘴角还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进了自己布置最深的那个陷阱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任由吴天雄在那里疯狂叫嚣,尽情表演。 直到对方力竭喘息,用一种挑衅和同归于尽的眼神死死瞪着玻璃。 楚风云才缓缓拿起内部通话器。 他平静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审讯室内清晰响起。 “吴天雄,说完了?” “你说的,是这些吗?” 话音落下。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李刚走了进来,将一个厚厚的透明证据袋,轻轻放在了审讯桌上。 袋子里没有现金。 吴天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第一份文件:一叠高清照片,上面是无数钞票冠字号码的特写。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 “这是你送来的每一张钱的冠字号记录。” 李刚抽出第二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录音文字稿,关键处用红笔标出。 楚风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继续陈述。 “这是我为了套你话,故意模糊其词的完整记录。” 吴天雄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他死死盯着那份文字稿,眼中透出难以置信。 然后,李刚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一份盖着绝密红头的报备记录复印件。 时间戳,远在一切发生之前。 楚风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落下帷幕。 “这是我在你第一次行贿后,向市委赵书记和市纪委做的报备,内容是‘疑似遭遇围猎,为固定证据,申请将计就计,请组织监控’。” “我收下的每一分钱,都在纪委的监控下封存入库。” “你以为的投名状,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囚笼。” “你偷拍到的一切,不是我的罪证,而是给你自己定罪的铁证。” “吴天雄,你很卖力。” “在我导演的这出戏里,你把自己这个角色,演得很好。” 吴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脸上的癫狂与得意凝固了,像一座瞬间风化的雕像,每一寸表情都僵硬地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他最后的王牌,他赖以翻盘、同归于尽的底气…… 从一开始,就是对方为他设下的死局! 他不仅输了。 他还输得像一个自作聪明、跳梁了数月的小丑。 “不……嗬嗬……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彻底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再无一丝神采。 监控室内,楚风云缓缓放下通话器。 这场持续数月的暗战,终结了。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以及更加深沉的锐利。 扳倒一个吴天雄,只是斩断了那头巨鳄的一根爪牙。 那条隐藏在更深暗流中的庞然大物——“董老”,还未浮出水面。 清源县的天,亮了。 但真正的决战,或许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8章 图穷匕见,致命账本! 吴天雄瘫在审讯椅上,双目空洞,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楚风云那句“你行贿罪行的直接证据”,像一根无形的钢针,彻底扎穿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输了。 输得像一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在对方亲手搭建的舞台上,他声嘶力竭地演完了自己最丑陋的角色。 监控室内,楚风云凝视着屏幕里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唯有冰川般的冷静。 他按下通话器,对审讯室内的市纪委同志下达指令。 “让他冷静十分钟。” “然后,问董老的事。” 十分钟。 这是留给吴天雄消化绝望的时间,也是让极致的恐惧在他心底彻底发酵的时间。 时间一到,审讯重启。 主审的市纪委常委老张,语气不再如之前那般严厉,反而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沉静。 “吴天雄,你的问题,已经超出了违纪违法的范畴。” “涉黑、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未遂……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立功,是你唯一的出路。” 老张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 “把你知道的,关于董老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董老”这两个字,像一道剧烈的电流,狠狠击中了吴天雄麻木的神经中枢。 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里迸射出一种比面对审判更加原始、更加深刻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老张的声线骤然转冷,将一叠照片“哗啦”一声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不同时期,吴天雄与一位身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老者在各种私密场合的合影。 背景或是古色古香的高档茶舍,或是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这些,你怎么解释?” “还有,清源段水利枢纽工程,最终审批意见上的那个签名,需要我们去省档案馆,调阅原始档案给你看吗?” 吴天雄死死盯着那些照片,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明白了,对方掌握的证据链,远比他最坏的设想要完整得多。 “吴天雄!”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通过扬声器灌入审讯室,音量不高,却仿佛携着千钧之力,直接碾碎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为你自己想一想,再为你老婆孩子想一想。” “把所有事情彻底交代清楚,是你唯一的生路。” “董老能给你的,现在已经一样都给不了你。但法律,还能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家人”这两个字,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天雄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深处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困兽般的呜咽。 他完了。 彻底完了。 那个他仰望、依附、也畏惧了半辈子的庞大靠山,在此刻,非但不是救命稻草,反而成了催他上路的索命符。 为了家人,他必须活下去。 压抑的哭声持续了数分钟,吴天雄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交错,眼神里只剩下劫后余烬般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损的风箱。 “我说……” “我……全都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吴天雄的精神防线一旦被撕开,便如开闸泄洪, 将自己如何被董老赏识提拔,如何一步步沦为其在清源乃至更广区域攫取利益的“白手套”,一桩桩一件件,和盘托出。 供述的内容,触目惊心。 从早期利用职权,为董老沾亲带故的承建商大开方便之门; 到后期直接下场,操纵全省重大项目的招投标,将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 通过层层包装,输送到董老实际控制的境外空壳公司。 从帮助董老在官场上打压异己、安插亲信,构建权力网络; 到按照董老的隐晦指示,在清源县扶植黑恶势力,为其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 甚至,上次的毒品栽赃和雇凶杀人,他也全部承认。 那是在收到董老一句“事情闹得太大,尾巴必须处理干净”的电话后,才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董老……他就像一个站在暗处的影子。” 吴天雄眼神空洞,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与恐惧之中。 “他从不明说要你做什么,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下面的人自然会拼了命地去揣摩,去执行。” “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全是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他自己永远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 “他手里……有一个账本……记录着这么多年,所有重要资金往来的最终流向和核心经手人……” “那个账本,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 “账本在哪里?!”老张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吴天雄绝望地摇头,“那种要命的东西,他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我只听他有一次酒后,在极度私人的场合里,非常隐晦地提起过一次。” “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催命符’……” “地点,应该就在省城,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出的地方。” 审讯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吴天雄的供词,不仅将董老死死钉在了幕后黑手的位置上,更指出了那份能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账本”的存在! 消息第一时间上报至市“雷霆”行动总指挥部。 指挥部高度重视,将情况以绝密等级,直接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了汇报。 省委震怒! 指示立即成立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精干力量组成的联合专案组,代号“利剑”,直接对省委常委会负责,对董老问题一查到底! 楚风云,作为前期侦查的核心功臣与“雷霆”行动的前线指挥,被省委领导特批,破格吸纳进“利剑”专案组,担任核心成员,负责证据梳理及后续行动的策应指挥。 战斗的重心,一夜之间,从清源县转移到了波诡云谲的省城。 楚风云带着李刚等几名绝对可靠的骨干力量,秘密进驻省公安厅下属的保密基地。 他们与省厅的刑侦、经侦专家们一起,不眠不休地分析吴天雄长达数十小时的供述录像,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挖掘出关于“账本”下落的蛛丝马迹。 任务,无异于大海捞针。 董老在省内深耕数十年,关系网如老树盘根,门生故旧遍布各界。此人城府极深,警惕性奇高,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把柄。 专案组分析,如此重要的账本,董老绝不会存放在银行保险箱等常规地点,更不可能放在自己或子女的住所。 最有可能的,是某个外人绝对想不到,而他自己又能随时接触的私密地点。 或者,是以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进行了数字化加密存储。 调查一度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楚风云在一次案情分析会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侦查方向。 他通宵研究了董老近三十年的公开履历和所有能搜集到的生活习惯细节, 发现此人有一个维持了数十年的癖好——酷爱收藏名家字画, 尤其对本省已故国画大师“白石老人”的作品情有独钟,并以此道专家自居。 “有没有一种可能,”楚风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他会利用这个爱好作为天然的掩护?” “比如,存放账本的秘密地点,本身就是一个以字画收藏为幌子的私人密室?” 这个大胆的设想,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专案组领导当即拍板,调查方向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力聚焦董老所有与艺术品收藏相关的隐秘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 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指向了省城郊区一个名为“墨香阁”的私人艺术会所。 该会所安保级别极高,实行金字塔尖式的会员制,背景极其复杂。 而董老,在这里长期包有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VIP珍藏室。 根据外围监控数据显示,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独自驱车前往,借口“赏画”,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但频率极为固定。 “墨香阁”珍藏室,立刻被列为最高嫌疑目标! 然而,新的难题出现了。 没有确凿证据,强行搜查一个背景深厚的顶级私人会所,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炸弹,不仅会立刻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政治风波。 就在专案组反复推演方案,苦于无法突破时,外围监控组传来一条情报,让楚风云的眼睛骤然一亮。 三天后,董老将借其一位老友(省内某位极具影响力的退休干部)寿辰之机,在“墨香阁”举办一个小范围的私人赏画沙龙。 受邀者,皆是圈内名流或退居二线的老同志。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合法、合理进入会所核心区域,进行近距离侦查的窗口期! “我来去。”楚风云主动请缨。 “我过去对白石老人的画风有过一些研究,可以伪装成青年收藏爱好者,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前世闲暇时确实对此涉猎颇深,知识储备足以应付任何非专业级别的盘问。 经过周密部署和短暂的身份特训,三天后,楚风云化名“陈风”,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素服,以省城一位知名文化学者(专案组外围协作人员)远房侄子的身份,跟随“长辈”一同踏入了这座戒备森严、古香古色的“墨香阁”。 沙龙之内,气氛高雅,名流云集。 董老作为主人,自然是全场的绝对核心。 他身着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谈笑风生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儒雅的老者,与那个庞大腐败网络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楚风云混在人群中,姿态低调谦和,视线看似在墙上的名家字画上流连,余光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董老的一举一动都牢牢锁定。 他发现,董老在与故旧们寒暄的间隙,眼神总会下意识地、极快地瞥向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仿古雕花木门。 而那扇门旁,有一个需要同时刷卡并输入密码的微型面板。 那无疑就是他的私人珍藏室。 机会,出现在沙龙中场休息。 董老在一名助理的陪同下,果然走向了那扇木门,似乎要去取某件藏品共赏。 就在助理刷卡、董老亲自输入密码,木门向内开启的一瞬间—— 楚风云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室内一闪而过的景象! 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收藏室! 靠墙立着一排看似是储画柜的装置,但其金属材质的反光和锁具的精密结构,分明是顶级的恒温恒湿安保柜! 更关键的是,在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室内一角,有一个极其微弱、不同于普通电源的指示灯在闪烁! 那是独立供电系统! 或者是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的运行指示灯! 这惊鸿一瞥,让楚风云心中大定。 珍藏室,绝对有问题! 账本,十有八九,就藏在里面! 沙龙结束后,楚风云将所有观察到的细节,包括门锁型号、安保柜的大致特征、指示灯的颜色频率,全部详细汇报。 专案组结合外围对会所电磁信号的监测结果,基本判定——董老的核心罪证,就藏在那间珍藏室的某个特殊保险柜之内! 收网的时机,已然成熟。 但如何在不惊动那条老谋深算的巨鳄的前提下,打开那个坚固的堡垒,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成了摆在“利剑”专案组面前,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破解的关卡。 清源县掀起的滔天巨浪,终于涌到了省城深不可测的潭底。 潜伏的巨鳄,似乎已经感知到了水流的异常。 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139章 代号:破壁!三分钟的生死时速! “墨香阁”归来,楚风云带回的情报,在省“利剑”专案组的指挥部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雷。 那扇厚重的仿古木门之后,藏着的不是风雅,是足以将一位省级大佬拖进深渊的罪证。 指挥部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目标就在那里。 但它被一层看不见的、名为“权势”的铜墙铁壁包裹着。 强攻?等于政治自杀。 秘潜?“墨香阁”的安防系统是为顶级权贵量身定做的囚笼,红外、微波、压力感应交织成网,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留下数据痕迹。更别提那只可能连接着自毁装置的保险柜。 连续几天的研讨会,省厅的技术专家、刑侦顾问绞尽脑汁,方案废了一摞又一摞。 所有路,似乎都是死路。 楚风云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超频的处理器,疯狂燃烧。 “墨香阁”的建筑图纸、安保线路、董老的作息规律,在他脑中分解、重组,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的脑海里占据了上风。 深夜,他敲开了专案组总指挥、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首长,常规的路走不通。”楚风云将一份只有寥寥数语的纲要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有个想法,我们不‘进’去。” 副书记抬起疲惫的眼,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楚风云的手指,重重点在纲要的标题上。 “我们让他,‘请’我们进去。” 副书记的瞳孔微微一缩。 “请?” “对!”楚风云的语速极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节奏感,“火警、断网、技术嫁祸。” 他简要阐述了核心思路:在董老下周一下午例行赏画的时间点,制造一场可控的“意外”,一场让他必须亲自打开珍藏室大门、甚至暂时关闭部分安防来排查的“意外”。 “这太冒险了!”副书记的声调提高了几分,“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两分钟!而且,你怎么打开那个保险柜?” “不需要完全打开。”楚风云沉声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类顶级的物理隔离保险柜,为了维护和应急,必然会预留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数据接口。我们的目标不是搬走证据,而是像壁虎一样贴上去,用特制设备进行‘无损镜像拷贝’,把里面的数据完整复制出来!” “谁去?”副书记的问题直指核心,“谁能在那种环境下,在几分钟内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副书记。 答案,不言而喻。 “不行!”副书记断然拒绝, “楚风云,你是专案组的利剑,是前线指挥!不是消耗品!” “我可以。”楚风云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也只有我能做到。”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整个案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们要找的是什么。” 楚风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且,我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我有把握。最重要的是,万一……万一失手,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不会牵连专案组和省委。””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副书记的心上。他久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决绝,是他从未见过的。 最终,这个代号“破壁”的行动计划,在最高层级的密商后,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获得了批准。 …… 周一午后,天色阴沉。 楚风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伪装成空调维保人员,凭借天衣无缝的伪造证件,提前潜入了“墨香阁”的设备层。 他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附在珍藏室正上方的通风管道内。 管道里满是尘埃,空气污浊。 他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尊雕塑,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栅格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 下午三点十分,门开了。 董老和他的心腹助理走了进来。 三点十五分。 行动开始! 楚风云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指挥部一个字:“扰。” 瞬间,楼下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惊呼,似乎是手机没了信号。 三点十七分。 “燃。” 珍藏室外的走廊,一个不起眼的烟雾探测器被远程激活。 低沉的蜂鸣声划破了静谧!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楼下,董老不悦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董老,走廊报警,可能是线路老化误报,我们马上查!”安保负责人的声音透着紧张。 耳机里传来技术组急促的声音:“目标区域动态感应已关闭!窗口期,三分钟!风云,行动!” 就是现在! 楚风云无声地推开检修口,单手抓住特制绳索,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地。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保险柜,身体已经凭着肌肉记忆冲了过去! 柜体侧下方,一个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隐蔽护盖。 特制工具拧开,露出数据接口! 他将“黑匣子”的连接线狠狠插入! 绿灯闪烁! 设备开始自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能听见门外安保人员急促的脚步声,能听见董老焦躁的踱步声。 十秒……二十秒…… “黑匣子”屏幕亮起一行小字:连接成功,开始镜像…… 突然! 门外传来安保负责人惊疑不定的喊声:“不对!系统日志有鬼!刚才有一次未授权的访问瞬断!” 楚风云的头皮瞬间炸开! 被发现了! “封锁珍藏室!快!”董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狠辣! 脚步声正向门口狂奔而来! 来不及了! 楚风云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猛地拍下“黑匣子”的紧急脱离键! 拔线! 盖上护盖! 就在他完成所有动作,脚尖发力向后暴退,准备抓向绳索的刹那! “砰!” 珍藏室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一名持枪的安保人员与他四目相对,对方的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楚风云没有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 手腕一抖,一枚眩晕闪光弹已经脱手! 刺目的强光和爆音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安保人员惨叫着捂眼倒地。 借着这宝贵的两秒,楚风云的身形已经腾空而起,双手抓住绳索,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猿猴般窜了上去! “抓住他!” 董老惊怒到变调的咆哮从下方传来! 整个“墨香阁”的警报被彻底拉响,刺耳的尖啸仿佛要撕裂每个人的耳膜! 楚风云一头钻进通风管道,沿着预定路线疯狂爬行! 身后,是追兵的叫骂和金属管道被蹬踏的巨响! 他从后院一个偏僻的出口狼狈滑出,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鬼魅般滑到他面前。 车门弹开,他翻身滚入! “走!” 轿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闪电般汇入车流。 楚风云瘫在后座,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背。 他颤抖着手,看向手中的“黑匣子”。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数字让他心沉了下去。 【镜像完成度:78%】 不完整! 他抓起加密通讯器,声音嘶哑:“壁虎归巢,任务……部分完成。” 指挥部传来长长的呼气声,随即是果决的命令:“执行第二预案!全员转移!死保‘包裹’安全!” 轿车向着城外疾驰,楚风云回头望去,城市的深处,警笛声已然连成一片。 他知道,那头被惊醒的巨鳄,彻底疯了。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40章 78%!董老的催命符! “数据能读吗?” 楚风云对着加密耳麦低声问,剧烈运动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的嘶哑。 “报告楚组,镜像文件缺少最终校验段。”技术专家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更麻烦的是,目标用了顶级的硬件加密,我们需要密码!” 密码。 楚风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董老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他们拼死拿到了藏宝图的拓本,却发现宝库的大门上,还挂着一把无法撼动的巨锁。 “破解要多久?” “按年来算。”技术专家的回答让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除非我们有密钥,或者能找到他加密时的漏洞。必须立刻把‘黑匣子’送回安全屋,用超算分析!” “全速!” 楚风云对司机下达命令,同时向指挥部汇报:“‘壁虎’归巢,‘包裹’已到手,但遭遇硬件加密。请求最高算力支持,评估风险等级!” “收到!按第二预案执行!董老要疯了,保护好自己和‘包裹’!” 指挥部的回复简短有力。 另一边,“墨香阁”内已是风声鹤唳。 董老站在被暴力破开的珍藏室门口,最初的狂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安保负责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查。” 董老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 “把今天所有进出的人,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特别是那个维修工!” “启动应急通讯,切断所有常规联系。” 他走到那个被打开接口的保险柜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个被撬开的防护盖,眼底深处是彻骨的寒意。 专业,迅猛,目标明确。 这不是贼,是兵!是冲着他的命根子来的! “账本……” 董老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里面记录的东西,任何一条泄露,都足以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有最高级别的加密,但他不敢赌。 他绝不把自己的命,交到“万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手上。 他转身走入密室,拿起一部从未使用过的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老家被人抄了。”董老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钥匙可能被复制了。” “动用‘清洁工’,最高优先级。” “目标,所有可能接触过‘钥匙’的人,以及……钥匙本身。” “不惜一切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范围?” “省城全境。”董老的眼中,杀机终于不再掩饰,“我会给你线索。” “代价很高。” “照做。” 董老挂断电话。 他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他脚下的这座城市掀起。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只能选择亮出自己最血腥的獠牙。 …… 省城远郊,伪装成废弃仓库的地下安全屋。 楚风云一行人抵达时,这里已灯火通明。 从公安部紧急调运的高性能计算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 技术团队立刻接手“黑匣子”,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在巨大的屏幕上滚动。 楚风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和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死死盯着屏幕。 “确认了,军用级AES-256,还加了他自己的混淆层。”首席技术专家眉头紧锁,“硬破等于自杀,必须找到密钥的规律。” “密钥的方向?”楚风云问。 “生日、纪念日这些常规思路,对董老这种人没用。”一名分析员说,“他太谨慎了,密码只会是随机生成的乱码,或者某个对他有特殊意义、但外人绝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审讯吴天雄的卷宗里,有提到过任何相关细节吗?” 众人立刻翻阅资料,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一丝火花。 没有。 吴天雄只是董老的白手套,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破解工作陷入僵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时间,正在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楚风云的加密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 是省厅指挥中心的李刚。 “局长!出事了!”李刚的声音充满了焦灼! “我们监控到董老的秘密账户,有巨额资金正在流向境外!” “外围观察点报告,‘墨香阁’附近出现大量不明身份人员,行动专业,正在全方位排查,像是在找人!” “最糟糕的是……我们一个外围的秘密侦查员,失联了!最后一条信息是‘被跟踪’!” 董老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 直接就是掀桌子的打法,资金外逃,同时动用了见不得光的“力量”开始灭口! “通知所有外勤人员,立刻按最高紧急预案撤离!变更备用安全屋!”楚风云厉声下令,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严重低估了董老的疯狂。 这不是较量,这是战争! “破解还要多久?!”他回头冲着技术团队吼道,“我们的人正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 技术专家满头大汗:“我们在尝试构建他的个人信息字典进行碰撞,但……希望太小了。除非能有更直接的提示!” 更直接的提示…… 楚风云的拳头攥得发白,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入董老的角色。 他不是在破解一个密码。 他是在解剖一个人的灵魂。 吴天雄的供词、墨香阁的布局、珍藏室里的每一件古董……所有碎片在脑中飞速重组。 董老,极度自负,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附庸风雅,用文化来包装自己的血腥发家史。 他喜欢炫耀,但又把最致命的秘密藏在最深处。 这种人,他的密码,会是什么? 一定是他认为最安全、最能体现他品味、同时又绝对私密的东西! 突然,一个画面在楚风云的脑海中定格。 “墨香阁”的沙龙上,董老站在一幅画前,向众人炫耀。 那是一幅……白石老人的《松鹤延年图》。 当时,董老曾捻着胡须,得意地吟诵了一句诗。 是什么? 是什么! “等等!”楚风云猛地抬头,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董老这种人,密码绝不会是数字!他会用他自以为最高雅的方式!” “查!给我查他最喜欢的一句诗!不是公开讲过的,是他私下里、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念叨的那句!” “目标,白石老人的画!特别是题画诗!” 一条全新的思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压抑的会议室!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行动起来! 窗外,夜色如墨。 安全屋内的所有人都在和死神赛跑。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数据瀑布前,屏幕上滚动的,是关于董老疯狂反扑的实时情报,和一次次失败的破解尝试。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41章 忌日密码,杀机降临! 安全屋内,死寂无声。 唯有高性能计算机风扇单调的嗡鸣,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反复切割。 屏幕上,冰冷的“验证失败”提示符一次次跳出,像一声声无情的嘲讽。 所有与董老相关的生日、纪念日、车牌号码,乃至他各个时期的口号缩写,全部宣告失败。 “楚组……” 技术负责人老陈眼球布满血丝,嗓音干得像砂纸摩擦。 “常规关联碰撞,走不通。对方的加密算法有自定义混淆层,每次试错都会触发惩罚性延时。暴力破解,等于自杀。” 焦虑,正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那个失联侦查员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楚风云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没有催促,目光如炬,死死扫过屏幕上那些加密文件的每一个属性信息。 创建日期、修改日期、文件大小…… 突然,他的视线陡然凝固。 其中一个名为“核心”的账本文件,其“创建日期”赫然是:2003年10月19日。 这个日期…… 一股异样的熟悉感冲上脑海。 不是董老的任何公开信息,但它一定代表着什么! “快!” 楚风云猛然转身,扑向堆满卷宗的桌子,双手在成堆的档案中疯狂翻找。 “找什么,楚组?”李刚立刻上前。 “董老的家庭卷宗!他父亲的所有资料!”楚风云头也不抬,声音急促而低沉。 命令之下,众人立刻行动。 很快,一份内部深度调查档案被拍在控制台上。 董老的父亲,董建军,一位早年的革命干部。 档案的末尾清晰记载着:于2003年10月19日,因病逝世。 “就是这个!” 楚风云一指点在那个日期上,眼神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账本创建日,就是他父亲的忌日!这不是巧合!” 老陈瞬间领悟:“密码和他父亲有关?但是,纯数字组合我们都试过了,不行。” “董老附庸风雅,极重形式。” 楚风云大脑飞速运转,一字一句地分析,“父亲去世是何等大事,他不会只用一串冰冷的数字来标记。他要的,是一种更私密、更扭曲的‘仪式感’!” “查他父亲的生平!名字、字号、最喜欢的格言、甚至……墓志铭!” 技术团队被瞬间点燃,立刻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外部情报不断传来噩耗。 境外资金流动陡然加剧。 安全屋外围,再现可疑人员踪迹。 失联的同志,依旧生死未卜。 每一条情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找到了!” 一个年轻技术员嘶哑地喊道:“董老在父亲去世一周年时,于内部刊物上发表过一篇悼文!” 他迅速将扫描件投上大屏。 文章末尾,引用了一句董老父亲生前最常提起的格言,出自《左传》。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立德!”楚风云和老陈几乎同时出声。 “快!组合尝试!忌日,加上‘立德’的拼音,或者缩写!” 键盘敲击声再次变得密集而急促。 “031019lide”……失败! “20031019LD”……失败! “LD031019”……失败! 屏幕上接连跳出的红色错误提示,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楚风云紧锁眉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太上有立德”。 一个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贪婪无度的巨鳄。 他用自己父亲恪守一生的准则,来为自己的罪恶之书加密? 这本身,就是一种何等极致的傲慢与亵渎!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楚风云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在否定,而是在“继承”! 是以一种扭曲、变态的方式,来“纪念”自己的父亲,同时炫耀自己的“功绩”! “老陈,”楚风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用最简单的组合。” “忌日,加上‘立德’的拼音首字母。” 技术员的手指微微颤抖,依言输入。 031019LD。 当他按下回车键的刹那。 屏幕没有跳出错误。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 下一瞬,屏幕中央的破解进度条,猛地向前一窜到底! 加密文件包的图标,骤然闪烁,锁定的状态瞬间消失! “开了!密码对了!是031019LD!” 技术员激动到声音变形,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压抑的欢呼声在安全屋内炸开,所有人瞬间脱力,冷汗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后背。 “打开账本!”楚风云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厉声下令。 老陈鼠标连点,加密压缩包解开。 里面,是数个命名规则无比严谨的数据库文件。 他点开了那个标记着“核心往来”的文档。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条目瞬间填满! 时间!地点!人物!事由!金额!经手人代号! 一笔笔,一行行,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 触目惊心! 单笔交易,数百万,上千万,乃至过亿的资金流向! 吴天雄、周瑞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省内外厅局级干部的名字! 甚至,还有几个指向性极强的代号,其身份,疑似与董老平级,甚至更高! 这哪里是账本! 这是一张足以掀翻整个省城的,用金钱与权力编织的黑暗巨网! 是一份足以引发一场恐怖政治地震的终极铁证! “拿下了!我们终于拿下了!”李刚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几条涉及高层代号的交易记录,心脏剧烈收缩。 他知道,这把钥匙打开的不是潘多拉魔盒。 这是一个火药桶。 一个能将无数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药桶! “立刻多重备份!物理隔离!” 楚风云极度冷静地下令,“筛选核心交易记录,准备简报,我要立刻向总指挥部汇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情报员猛地撞开会议室的门,脸上血色尽失。 “楚组!不好了!” 他的声音尖锐而恐惧。 “外围三号警戒哨,遭遇重火力强行突破!正在向我们这里高速逼近!” “对方……是职业雇佣兵!” 话音未落,远处,沉闷的枪声与爆炸声,隐隐传来! 董老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狠! 他要的不是夺回证据。 他要的是将这里的所有人,连同证据一起,从物理上彻底抹除! 安全屋内刚刚松懈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启动最高应急预案!” 楚风云眼神凛冽如刀,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咆哮着下达命令: “老陈!带上‘黑匣子’和核心人员走密道!立刻!” “李刚!组织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里!” “是!” 李刚等人拔出配枪,怒吼着冲向各自的防御点。 楚风云飞速将核心数据拷入一个特制加密U盘,塞入贴身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着的滔天罪证,目光冰冷,杀意沸腾。 决战,以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第142章 血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安全屋外,枪声骤然炸开。 那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点射与扫射。 沉闷的爆炸声浪,裹挟着玻璃被高温高压震成粉末的尖啸,宣告着外围防线的彻底崩溃。 来袭者行动果决,配合默契如一体。 重火力毫不吝啬地倾泻,每一步推进,都精准地踩在防御方的火力死角和结构薄弱点上。 这不是流氓匪徒。 这是专门用来灭口的战争机器。 “东侧失守!他们用了定向爆破!” “北面!北面有狙击手!火力压制,我们抬不起头!” 对讲机里,队员的嘶吼被狂暴的交火噪音撕扯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安全屋内,刺耳的警报与闪烁的红光,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序曲。 楚风云的面孔在红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找不到一丝波澜。 他下达的一连串命令,没有半分情绪,却像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切割着混乱的战场。 “李刚,守住二道防线,用交叉火力拖住他们,记住,是拖延,不是拼命!” “技术组,销毁所有次要设备!老陈带队,‘黑匣子’和核心备份,执行三号密道撤离方案!” “其他人,检查弹药,交替掩护,准备转移!”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瞬间压下了空气中濒临失控的恐惧。 李刚抓起一把95式突击步枪,双眼猩红,带人扑向枪声最猛烈的方向。 老陈指挥技术员飞快地敲击键盘,物理格式化硬盘,同时将几块核心数据盘和那个代号“黑匣子”的金属箱,死死塞进防冲击手提箱。 楚风云将那枚拷贝了账本核心罪证的加密U盘,塞入作战背心的内层口袋,拉上拉链。 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U盘坚硬冰冷的轮廓。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一笔指向某位退休巨头的巨额交易,那数字触目惊心。 这东西,必须用命送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北侧那扇引以为傲的强化防爆门,被炸得向内扭曲变形,钢筋骨架暴露在外,冒着青烟! “他们进来了!” 对讲机里只剩下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即归于永恒的死寂。 “撤!” 楚风云低喝一声,抬起手枪。 他几乎没有瞄准,身体的战斗本能,对着从门后破口闪出的两道黑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名黑衣雇佣兵应声而倒,胸口绽开血花,为技术组的撤离,抢下了地狱门口的两秒钟。 老陈和三名技术员抱着沉重的箱子,弯着腰,冲进档案柜后方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楚风云和另外两名干警,以墙角和服务器机柜为掩体,不断短促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阻挡着后续涌入的敌人。 通道狭窄,本是防守方的优势。 但对方的火力完全不讲道理,金属风暴刮地三尺,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硝烟的灼热味道。 一名干警的肩膀炸开一团血雾,他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却死死靠住掩体没有倒下。 “手雷!” 李刚在另一侧的通道尽头发出嘶哑的警告。 楚风云眼角猛地一跳,没有丝毫停顿,单手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插销,用尽全力朝着通道深处猛地掷去。 “趴下!” 手雷的爆炸与灭火器的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轰! 恐怖的气浪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雇佣兵掀翻在地,漫天白色的干粉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 “走!” 楚风云一把拉起受伤的队员,向后急退。 李刚也带着人从侧翼退回,众人汇合在核心控制室的门口。 技术组已经全部进入密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正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关闭。 “局长!快!”老陈在门内焦急地探出头。 “你们先走!保证数据万无一失!” 楚风云的语气不容反驳,他一把将那名受伤的队员推进门内。 他和李刚,还有最后一名干警,背靠着正在关闭的门,用最后的火力阻击着从干粉烟雾中冲出的追兵。 子弹撞在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弹药告急!”李刚喘着粗气,枪声变得稀疏起来。 楚风云看了一眼只剩下一人宽的门缝,又看了看外面影影绰绰、如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敌人。 不能再等了。 “撤!” 他低吼一声,三人同时将最后的烟雾弹扔了出去。 浓烟翻滚中,他们猛地转身,冲向那道通往生路的缝隙。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狠狠地钉在即将合拢的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最后一名队员冲进去时,小腿被流弹扫中,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关门!” 楚风云最后一个闪身挤入,合金门“哐当”一声,彻底闭合、锁死。 世界瞬间安静了。 静得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伤员压抑不住的痛哼。 密道里,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照亮了众人劫后余生的脸。 “清点伤员,包扎!”楚风-云的声音沙哑,但依旧稳定得可怕,“老陈,数据呢?” “都在!‘黑匣子’,两份硬盘备份,还有您身上的U盘!”老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楚风云心中稍定,但大脑飞速运转。 敌人能精准找到这里,那个伪装成农家乐的撤离点,此刻恐怕已经是鬼门关。 “不能去预定地点,那里绝对有埋伏。” 他果断地做出判断。 “我们必须分头走。”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众人。 “李刚,你带一队,保护老陈和技术组,拿上‘黑匣-子’和一份硬盘,走B计划出口,那是一条废弃排水渠。出去后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指挥部!” “局长,那你……”李刚急了。 “我带另一份硬盘和U盘,走另一条路,吸引追兵。”楚风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 “这是命令。” “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篮子里。” “只要有一份数据送出去,我们今天死的弟兄,就没白死!” 李刚眼眶一红,不再多言,重重地一点头:“局长,保重!” 他带上另一半人手,搀扶着伤员,护送着老陈,决然地消失在另一个岔路口的黑暗中。 楚风云带着剩下的两名队员,走向那条通往废弃工厂的、更为凶险的路线。 他拍了拍胸口,U盘的触感无比清晰,像一块烙铁。 “走。” …… 十几分钟后,一股夹杂着铁锈和野草气息的新鲜空气灌入。 出口到了。 一个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排水口。 一名队员先行探出,确认安全后,打出手势。 三人依次钻出,外面是荒草萋萋的河滩,远处是废弃工厂漆黑的剪影。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 一束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视线,猛地横扫过来! “隐蔽!” 三人瞬间扑倒在及膝的草丛里,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两辆越野车沿着河滩疾驰,车顶的重机枪在昏暗月色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天罗地网! 光柱在他们藏身处不足五米的地方掠过,三人能清晰地闻到汽车尾气那股刺鼻的味道。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巡逻车没有停留,轰鸣着远去。 “太险了……”一名队员刚要松气。 “别动。”楚风云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对方封锁了所有出口。唯一的生路,就是穿过那片工厂。” 那里地形复杂,但也意味着,那可能是一个布满陷阱的猎杀场。 三人压低身体,借着夜色与荒草的掩护,如三只猎豹,无声地朝工厂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工厂那扇破败的大门时,楚风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异常。 不是风声。 “散!” 他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弹! “噗!” 楚风云身旁,那名刚刚还庆幸逃过一劫的队员,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胸口炸开一朵妖艳的血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声无息地向前倒了下去。 “狙击手!掩护!” 楚风云和最后一名队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两人向着不同的方向,狼狈地翻滚,躲进一堆锈蚀的钢架之后。 子弹下一秒就追了上来。 “叮!叮!当!” 火星在钢架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 董老,这是要将他们全部钉死在这里! 楚风云背靠冰冷的钢架,耳中还回响着战友倒地时那声沉闷的扑倒声。 他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已经失去声息的身体,眼中的血丝一寸一寸地迸裂开来。 他握紧了枪。 胸口的U盘,此刻滚烫如火。 突围的路,被鲜血浸透。 他必须杀出去。 为了那些倒下的兄弟。 更为了那份能让所有罪恶被清算的,该死的希望! 第143章 天罗地网!向死而生,这是唯一的路! 冰冷的钢架紧贴后背,刺骨的寒意透过作战服渗入皮肤。 狙击弹头撞击金属的脆响还在耳蜗里尖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和血腥气混合的恶心味道。 楚风云半跪在地,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战友。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的痛楚只停留了一秒,便被炼成了钢铁般的杀意。 幸存的队员小张紧贴着他,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筋毕露。 “局长……我们被钉死了!”小张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风云没有回应,视线如同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切割着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厂房内部,到处是生锈的机床、集装箱和纵横交错的钢架,巨大的阴影分割出无数致命的角落。 这里是完美的藏身地,也是完美的狩猎场。 狙击手在高处,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前进路线。 “等下去,就是等死。”楚风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的子弹,“听枪栓声,是手动狙,对方很可能只有一个人,但足够专业。” “我们必须动起来,要么贴上去干掉他,要么找到第二条路。” 他用下巴朝左前方一堆半人高的废弃齿轮点了点。 “我数三声,我冲那边,吸引他的第一枪。你趁机向右后方那个集装箱移动,找机会绕他侧翼!” “不行!局长,我去!”小张立刻反驳。 “这是命令!”楚风云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你的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找到机会!” 小张被那眼神震慑,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一点头。 “一!” “二!” “三!” 楚风-云的身体瞬间从钢架后爆射而出! 他没有跑直线,身体压到极限,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常识的折线轨迹,扑向那堆齿轮。 “咻——” 枪声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炸响! 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藏身的水泥柱,爆开一捧碎屑和火星! 楚风云一个前扑翻滚,身体重重砸在齿轮堆后,更多的子弹“叮叮当当”地砸在厚重的钢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与此同时,小张也成功冲到了集装箱的阴影里。 枪声停了。 狙击手在重新索敌,也在用沉默施加压力。 破败的厂房内,只剩下风灌入窗洞时发出的呜咽。 楚风云从齿轮的缝隙中,死死盯住狙击手可能藏身的方向。 二楼,东侧,一个破碎的窗户。 那里的阴影最深,视野最好。 “小张,”他通过短距耳麦低语,“二楼东侧破窗,看到了吗?我再制造动静,你有机会确认吗?” “角度很差,他藏得太刁钻了。”小张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局长,我这边有楼梯能上二楼,但得绕一大圈。” “来不及。”楚风云立刻否定,“他随时会呼叫支援。看到你三点钟方向那个塌了半边的通道吗?可能通向后院。” “我再拉一次他的枪线,你用最快速度冲过去确认!” “明白!” 楚风云猛地一脚,将旁边一个锈穿的铁皮桶踹了出去! “哐啷啷——!” 铁桶翻滚着,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巨大的噪音。 “咻!”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滚动中的铁桶,将它撕开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 小张的身影从集装箱后闪电般窜出,几个箭步就消失在那个塌陷通道的黑暗里。 楚风云的心脏悬在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耳麦里传来小张压抑而急促的喘息。 “局长!是废料场!围墙有个缺口,外面是林子!暂时没人!” “好!我马上到!” 楚风云如法炮制,再次制造声响,身体则像一条贴地滑行的蛇,利用一道道掩体,在狙击手愤怒的射击中,成功冲进了通道。 两人汇合,不敢有丝毫停留,穿过堆满工业垃圾的院子,从围墙的破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进入林子的瞬间,狙击手的威胁被彻底隔绝。 “安全了……”小张背靠着一棵树,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不,才刚开始。”楚风云一把拉起他,“他们丢了目标,很快会放狗出来搜山。走!” 他看了一眼贴身口袋,U盘坚硬的轮廓让他安心了一秒。 另一份硬盘,在小张的背囊里。 两人顾不上手臂被钢筋划开的伤口,也顾不上早已透支的体力,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黑暗的林子里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 像是一个小村庄的灯火。 “有村子!”小张精神一振。 楚风云却猛地按住他,两人蹲伏在灌木丛中。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董老的能量,能在省城周边调动持枪的雇佣兵,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可以落脚的村庄? “不能进去。”楚风云低声判断,“在村子外围找,找落单的房子。” 他们沿着林子边缘潜行,果然,在离村庄一里外,发现了一栋孤零零亮着灯的小砖房。 像是个看护果园的窝棚。 楚风云让小张原地警戒,自己则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 屋里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昏黄的灯下收拾农具。 楚风云心头闪过一丝挣扎,但没有别的选择。 他敲了敲门。 “谁?”老汉的声音很警惕。 “大爷,我们路过的,车坏在山里了,想讨口水喝。”楚风云的声音放得平缓、无害。 门开了条缝,老汉打量着两人,虽然狼狈,但眉眼间的正气让他放下了戒心。 “进来吧。” 热水,剩饭。 两人像饿狼一样吞咽着,体力在一点点恢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刺眼的车灯光柱撕裂了夜幕,直直地扫向这栋孤零零的小屋! 楚风云和小张的血液瞬间凝固。 老汉也吓得站了起来。 楚风云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心脏便沉入了谷底。 三辆无牌越野车,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 “他们有追踪手段!”楚风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老汉的胳膊,“大爷,对不住了!跟我们从后山跑!” 老汉也意识到大祸临头,被动地跟着他们从后门冲出,一头扎进了屋后的果园。 “砰!” 他们前脚刚走,小屋的正门就被粗暴地撞开! 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冲了进去! “人刚跑!搜!”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厉声嘶吼。 手电的光柱在果林里疯狂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逼近。 “砰!砰!” 子弹打在身旁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分开跑!”楚风云当机立断,将小张背上的硬盘包一把扯下,塞回他怀里,“你带硬盘往东边山上跑!把他们引开!” “局长!” “我带U盘往西!记住,无论如何,要有一个人把东西带出去!” “执行命令!” 楚风云用尽全力推了小张一把,自己则转身朝相反方向狂奔,同时故意踩断树枝,弄出更大的声响。 追兵果然分流。 刀疤脸带着大部分人,死死咬住了楚风云。 他在黑暗的山林中亡命飞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伤口不断渗出血液。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痛感让他一个激灵。 前面,是一道陡峭的山沟。 黑暗中,深不见底。 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楚风云回头看了一眼手电光交织的追兵,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是唯一的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头,纵身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一跃而下! 身体在陡坡上疯狂翻滚,被荆棘和尖石撕扯得遍体鳞伤,但他始终用身体死死护住胸口的口袋。 不知滚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进了一条冰冷的溪流里。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抬起头。 沟顶上,追兵的叫骂声和晃动的手电光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在犹豫,没有立刻下来。 暂时……摆脱了? 楚风云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感觉生命正随着溪水一同流逝。 夜空中,星辰稀疏。 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溪流的潺潺声,和他野兽般的呼吸声。 冰冷的溪水沁入伤口,刺骨的寒意让楚风云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知道,那群雇佣兵很快就会搜下来,他没有时间等待自救。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咸腥的剧痛,强撑着身体爬上岸,躲入一处被冲刷出的岩穴。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怀中那个备用加密通讯器的紧急求援键。 那是直接连通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的最后底牌。 只有两个字:“果熟。” 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味着核心证据已经到手。 与此同时,省城“利剑”专案组指挥部。 “锁定信号了!在西郊山谷!” 副书记猛地站起身,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调动武警特战支队,不,直接请求大军区特种勤务连支援!” “告诉带队干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楚风云,还有他身上的‘包裹’平安带回来!” “凡是阻拦搜救、持有重火力的武装人员,允许就地格杀!”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抓捕,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阵地战。 两小时后,数架涂装全黑的直升机悬停在山谷上方。 索降的特战队员如神兵天降,将已经精疲力竭的楚风云护在圆心。 楚风云看着领队的军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U盘。 “交给……副书记,亲自交……咳……” 话未说完,他紧绷的弦彻底断裂,昏死过去。 当那个U盘的内容在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室投射出来时,空气沉重得落针可闻。 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代表着省内的一场顶级政治地震。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省委副书记李国华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立刻收网!” “不管是多高的职位,不管是什么背景,只要在这个账本上出现过,一个都不许放过!” 凌晨三点,省城不再宁静。 数十辆黑色的红旗和警车同时出动,撕开了夜色的伪装。 “墨香阁”的后门,董老正准备登上前往邻省的私车,行李箱里装满了金条和护照。 “董建国,你走不了了。” 一柄冰冷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副书记亲自带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董老的手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四周黑压压的枪口,原本挺拔的身躯在那一刻像是被抽走了龙骨,瞬间佝偻了下去。 “那个楚风云……还没死?”董老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不甘。 “他不仅没死,还要亲眼看着你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一夜,省城震动,甚至惊动了京城。 十余位厅级官员被当场带走,董家盘根错节数十年的“帝国”,在楚风云用命换来的证据面前,如沙堡般崩塌。 半个月后。 省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 楚风云睁开眼,阳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床头,放着一张通告。 省委决定,授予楚风云同志“个人一等功”,由专案组总指挥部亲自护送回原单位。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了。 第144章 血火归来!清源群英迎英雄,柔情入怀定乾坤! 省城的表彰与汇报,像一场漫长而紧绷的戏剧,终于落幕。 楚风云被授予一等功。 那枚沉甸甸的勋章,仿佛还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 当那辆洗去硝烟、却依旧难掩风尘的越野车驶入清源县公安局大院时,天边正燃烧着傍晚最后的霞光。 车刚停稳。 楚风云甚至还未推开车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办公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夕阳的余晖,为每一副坚毅的肩章镀上了赤金的滚边。 李刚、孙为民站在最前列。 几乎所有在局的党委委员、各科室队所负责人,还有许多刚刚下勤、自发赶来的干警,都来了。 人群更前方,是县委书记赵长河与县长李建国,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欣赏、欣慰与些许敬意的复杂笑容。 这阵仗,远超任何迎接仪式。 这是一种无声的朝圣。 车门开启。 楚风云一只脚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鼻腔里闻到的不再是省城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清源县傍晚略带尘土的空气。 那股从省城一路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可以松懈的锚点。 这里,是他扎根的所在。 “敬礼——!” 李刚的嗓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院。 “唰!” 所有身着警服的干警,手臂抬起,五指并拢,一个利落到极致的举手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们的目光,灼热、赤诚,充满了最原始的崇拜与狂热。 他们不清楚省城那三分钟的生死时速,不清楚废弃工厂的狙杀,更不清楚深山血夜的亡命奔逃。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的局长,把天,捅穿了。 又一个人,把天,扛住了。 此刻的楚风云,在他们眼中,是清源公安行走于世的丰碑。 赵长河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那力度,甚至让楚风云刚愈合的伤口都感到一丝压力。 “风云同志!辛苦了!” 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后怕,也是庆幸。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清源几十万百姓,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 李建国在一旁重重点头,补充道:“风云局长,现在省里市里提到我们清源公安,都是翘大拇指!你这块金字招牌,把我们整个清源的脸面都照亮了!” 楚风云回握住赵长河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切的激动,谦逊回应:“赵书记,李县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功劳是集体的,是那些倒在血泊里,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们的。” 他一句话,让现场刚刚还无比炽热的气氛,多了一丝肃穆与沉重。 赵长河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 此子,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 居功而不自傲,念旧而不忘本。 其前途,已非“不可限量”四字可以概括。 简单的寒暄后,楚风云的目光越过两位县领导,落在他一手带出的这支队伍上。 他看到了李刚、孙为民眼中的后怕与庆幸。 看到了赵国强等中层骨干眼中,那种彻底的、再无一丝杂质的信服。 更看到了无数年轻警员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 他明白,自今日起,他在清源县公安局的权威,已如山岳,再无人可以动摇。 他抬起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这个无声的动作,是他对所有牺牲者的交代,也是对所有追随者的承诺。 迎接仪式很快结束,赵长河与李建国深知他需要休息,叮嘱几句后便先行离开。 楚风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那栋他无比熟悉的办公楼。 走廊里,遇到的每一位民警、辅警,都下意识地停步、立正,恭敬地喊一声“楚局好!”。 那声音里的敬畏与真诚,与往日截然不同。 回到局长办公室。 窗明几净,显然有人每日精心打理。 他自己的那盆绿萝,被养护得极好,叶片上甚至看不到一丝尘埃。 办公桌上,一杯热茶正升腾着袅袅的雾气,是他惯喝的龙井。 温度,恰到好处。 办公室主任恭敬地汇报:“局长,您不在的这些天,积压的文件我们都做了分类,需要您亲自过目的,都在左手边。” “好,辛苦了。” 楚风云点点头,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靠背,那份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这份感觉,不再源于权力的威压,而是源于人心最深处的归附。 天色渐晚。 楚风云处理完几份紧急公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源县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安宁而祥和。 他想起省城那栋阴森的“墨香阁”,想起废弃工厂冰冷的钢架,想起那一个个倒在他面前的战友。 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在眼前这片宁静的夜色中,缓缓褪色,沉淀为心底最深的烙印。 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窈窕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李书涵。 她今天穿了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些许局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担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羞涩。 “楚……楚局长。”她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看到她的瞬间,楚风云脸上那层坚冰般的沉稳,终于融化了。 他露出了回到清源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身份色彩的笑容。 “书涵,快进来。”他起身迎上前。 李书涵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来,放在茶几上。 她的声音温软得像四月的风:“听说你今天回来……食堂应该关门了,我……我随便做了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打开饭盒。 一股浓郁的鸡汤鲜味,混杂着白胡椒的微辛,瞬间弥漫开来。 是鸡汤馄饨。 一个个小巧的元宝,浮在金黄的汤里,旁边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胃里,瞬间熨帖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骨子里最后一丝阴冷的寒意。 在省城,他面对的是枪林弹雨,是人性深渊。 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饭。 这强烈的反差,让那颗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最柔软的角落被精准地击中了。 “谢谢,正好饿了。” 楚风云坐下,没有客套,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鲜美,滚烫,妥帖。 这是人间的味道。 李书涵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 她不问省城的凶险,但她能从他清瘦的脸颊、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以及局里那些风传的、只言片语的“血战”中,拼凑出那场风暴的轮廓。 他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吃她做的饭。 这就是她此刻的全世界。 一碗馄饨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楚风云放下勺子,看向李书涵,轻声开口。 “你瘦了。” “……你也是。”李书涵的头垂得更低,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的声响。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 楚风云伸出手,不是试探,而是无比自然地,握住了李书涵放在膝盖上、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冰凉。 但她没有抽回,反而用尽力气,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层薄茧,传递过来的是一种足以让她安定下来的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 无需表白,无需承诺,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被血与火淬炼,被温情浇筑,已然坚不可摧。 “以后……别再那么冒险了。” 良久,李书涵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里面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楚风云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而温柔。 “放心。” “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往后,我都在。” 这句话,是对工作的宣告,也是对她的承诺。 李书涵听懂了,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朵幸福到极致的笑靥,明媚得像是点亮了整个夜空。 窗外,夜色安详。 楼内,英雄归来,权威鼎盛,美人入怀。 属于楚风云的清源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145章 一枚闲棋,搅动京城! 省城的硝烟,似乎真的被风吹散了。 清源县的夜空,蓝得有些不真实。 楚风云坐在属于局长的宽大座椅上,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李书涵带来的鸡汤馄饨的余温,那份温情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却让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锋利。 权威,人脉,靠山。 这是权力游戏里永恒的铁三角。 扳倒吴天雄,他得到了权威。赵长河书记的赏识,是他初步的人脉。 但这还远远不够。 赵书记终究局限于地方,他需要一棵能延伸到京都的大树,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他的强力后盾。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无声的棋子。 一个被时光尘封了近二十年的名字,毫无征兆地从前世记忆的深海中浮起,带着一股陈年冤案的冰冷气息。 林向荣。 楚风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记得,前世在他离开清源多年后,一则内部通报,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曾在他心中惊起过巨大的波澜。 清源县,一桩沉寂二十余载的故意杀人案昭雪。 蒙冤者林向荣,在狱中耗尽了二十六个春秋,出狱时,已然垂垂老矣。 而撬动这桩铁案的关键人物,是他的女儿,林雪。 一个早年因父亲是“杀人犯”而远走他乡,后来嫁入京都王牌集团军的女人。 她的丈夫,权柄赫赫。 前世的林雪,是在父亲病危时,才偶然从旧物中翻出了那份迟到的铁证。 而现在…… 楚风云的呼吸微微一滞。 现在,林雪还不知道。 那位权柄赫赫的军长,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岳父,是一个在铁窗内苦熬了近二十年的蒙冤者。 这份天大的恩情,这份足以让一个集团军军长都感到愧疚和亏欠的恩情,此刻正像一件蒙尘的至宝,静静躺在清源县公安局的档案库里。 等着他,楚风云,去亲手拂去尘埃。 这不再是锦上添花。 这是雪中送炭! 是为他未来的通天之路,注入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楚风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了内部档案管理系统。 他没有搜索“冤案”,而是像一个真正梳理工作的领导一样,设定了时间范围——十八至二十年前。 案件类别:故意杀人。 屏幕上跳出一条条记录,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其中一行。 “林向荣故意杀人案”,案卷编号:清刑字第1988-011号。 点开。 冰冷的电子卷宗在屏幕上展开。 【摘要:1988年5月,清源县机械厂职工林向荣,与工友赵大虎口角后,于宿舍内用铁锤击打其头部致死。】 【证据:目击证人一名,凶器指纹吻合,本人有罪供述。】 楚风云的视线扫过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 在他的“上帝视角”下,每一个所谓的“铁证”,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动机?为日常琐事痛下杀手?一个公认的老实人,会做出这种事? 指纹?厂里的公用铁锤,谁没摸过? 有罪供述?楚风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当年审讯室里可能发生的、却未被记录的一切。 而最关键的一环—— 唯一的目击证人,王福贵。 楚风云的指尖在鼠标上重重一点,仿佛点中的是整起案件的死穴。 前世的通报里提过,此人是个赌鬼,案发后不久,就还清了所有赌债,人间蒸发。 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撕开这桩冤案的线索。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整个计划的脉络在他脑中飞速成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天衣无缝。 他不能像个神棍一样直接说“这是冤案”,那不是智慧,是愚蠢。 他要做的,是作为一个新任局长,在一次对历史积案的“常规审视”中,“无意间”发现一个“微不足道”的疑点。 然后,顺着这个疑点,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刑侦大队长李刚的号码。 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刚子,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李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 “局长,您找我?” “坐。” 楚风云没有多余的废话,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林向荣案的卷宗。 “这个案子,你看一下。” 李刚凑过去,只看了一眼案卷编号和日期,眉宇间便浮现出一丝困惑。 快二十年的旧案了,早就尘埃落定,局长怎么会突然翻出来? 楚风云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疑惑,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个目击证人,王福贵。”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上那个名字。 “这个人,现在在哪?” 李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这么多年了,可能……得查查户籍系统。” “去查。”楚风云的指令简短而有力,“我要他现在最详细的资料,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另外,查一下他当年案发前后,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经济往来。” 李刚心头猛地一跳。 一桩陈年旧案,一个关键证人,查他的去向,还查他的经济状况! 他瞬间明白,局长这不是在随便翻档案,这是要动真格的! 而且,这背后必然有他不知道的深意。 “是!” 李刚没有多问一个字,这是他对楚风云的绝对信任。 “记住。”楚风云看着他,目光深邃,“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当年办案的老人。就以内部档案信息核对的名义。” “我明白!”李刚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脚步都带着一丝风雷之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楚风云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宁静的县城夜景。 棋子,已然落下。 他要翻的,不止是一桩旧案。 他要撬动的,是更高层面的权力格局。 这盘棋,他要下得比所有人都大。 第146章 阻力来吧!阻力越大我送出的人情才越有价值 李刚的效率极高。 他拿着楚风云那道“复盘历史案件,提升执法规范”的尚方宝剑,很快就将林向荣案的全部原始卷宗调到了自己手中。 秘密的外围调查,也随之展开。 然而,调查越是深入,李刚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揭开真相,而是在触碰一张覆盖了整个清源县官场,甚至延伸到省城的、冰冷而沉重的蛛网。 卷宗本身的问题,一如楚风云所料,在今天的刑事侦查标准下,简直漏洞百出。 目击证人王福贵的证词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旁证支撑。 凶器铁锤上的指纹,根本无法排除是林向荣日常工作时留下的。 林向荣在后期审判中声嘶力竭的翻供,那些关于疲劳审讯、诱导认罪的细节,在当年那个野蛮生长的办案年代,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李刚将这些疑点汇总,写成报告,敲开了楚风云办公室的门。 “局长,纯从技术角度看,这案子别说复查,就是直接发回重审都够了。证据链不完整,程序上有重大瑕疵。” 李刚的语气凝重,话锋一转。 “但是……” 楚风云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说。” “但是,阻力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李刚的声音压低了几个分贝。 “档案室的老王,我一提这案子,他就打哈哈,说找不到原始笔录了。要不是我亲自带人去库房里翻了半天,这事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我找当年参与办案的几个老伙计旁敲侧击,他们要么说年代太久记不清了,要么干脆借口有事,扭头就走。那样子,就像这个案子是什么瘟神一样。” 楚风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不过是印证了他的记忆。 李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我托关系查了,当年主抓这个案子的副局长刘明,现在是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 “当年负责具体审讯的刑侦大队长张建军,高升市局副局长。” “更要命的是,当年代表检察院提起公诉的,那个叫赵立春的,现在是省农业厅厅长!” “农业厅长?”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这个名字,才是这张网的中心节点。 “对!”李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咱们县委赵书记正眼巴巴盼着的那个‘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项目,拍板权就在这位赵厅长手里!为了这事,赵书记的腿都快跑断了。” “这节骨眼上,我们要是把林向荣案翻出来,等于是在省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了刘主任和赵厅长一个大耳光!” “局长,这案子一动,别说项目要黄,咱们清源公安局,怕是立刻就要成为省厅的眼中钉!” 李刚的话说完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的对错了。 这是一张由人事、利益、前途、地方发展捆绑在一起的巨网。 任何试图触碰它的人,都会被这张网勒得粉身碎骨。 消息不胫而走。 楚风云要翻一桩二十年前的铁案,这消息像一阵阴风,在县局大楼里盘旋。 几位副局长轮番上阵,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实则前来“劝谏”。 “风云局长,听说你在看老案子?这种事,时过境迁,不好搞啊。万一没搞成,还得罪了上头,影响咱们局里现在的大好局面,得不偿失。” “局长,还是把精力放在当前工作上吧,那个案子……可以先放一放嘛。” 就连县委书记赵长河,也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关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风云,听说你在查一个旧案?要注意方法,更要注意大局。农业厅那个项目,对清源的未来至关重要,赵厅长那边……关系一定要维护好!” 四面八方,全是压力。 楚风云表面不动声色,一一笑着应付,内心却冷如寒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阻力越大,他送出的人情就越大。 一个农业项目? 他要的,是能撬动京城风云的通天之梯! 他很清楚,想打破这堵墙,靠体制内的力量按部就班,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把来自体制外的,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束缚的刀! 这把刀,就是林向荣那个嫁入京城王牌集团军的女儿——林雪。 以及她那位权柄赫赫的军长丈夫。 深夜,办公室的门被反锁。 楚风云拿出一部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的加密手机,拨出一个他通过特殊渠道反复确认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清冷,且充满了上位者特有的警惕。 “哪位?” “林雪女士,晚上好。”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清源县公安局,楚风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楚局长?我不认为我认识你。”警惕感更重了。 楚风云没有兜圈子,他要的不是试探,而是单刀直入,一击致命。 “我不找你,我找的是……一个二十多年没能给父亲扫一次墓,甚至不敢在丈夫面前提起自己父亲名字的,可怜的女儿。” 一句话,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心脏! “你……胡说什么!”林雪的声音瞬间失控,清冷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惊恐和羞愤。 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林向荣,故意杀人案,1988年。” “卷宗我看过了,漏洞百出。” “换句话说,你的父亲,那位你一直以为是‘杀人犯’的父亲,很可能是在冤狱里,苦熬了近二十年。”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仿佛能看到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此刻正浑身冰冷,摇摇欲坠。 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补上最后一刀。 “我本可以按程序慢慢查,但那样,也许需要一年,也许需要两年。” “我不知道,你的父亲,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又或者,我可以直接放弃,毕竟,为了一个快死在监狱里的老头,去得罪一位省厅主任和一位实权厅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对方消化这残酷现实的时间。 然后,他才缓缓抛出自己的“目的”。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助。” “我是在通知你,林雪女士。”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在父亲临死前,能亲口告诉他‘爸,你是清白的’的机会。” “一个让你丈夫,那位战功赫赫的军长,不至于在未来背负一个‘连岳父蒙冤都一无所知’的污点的机会。” “我,楚风云,是这个机会的唯一执行人。而现在,因为这个案子,我正面临巨大的压力。” “我话讲完。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怎么抓住,那是你的事。” 说完,楚风云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长舒一口气。 棋,已经落下。 现在,该轮到对手,不,是未来的盟友,做出选择了。 不到一分钟,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那个号码回拨了过来。 楚风云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任由手机在桌面上振动,像一只濒死的甲虫。 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五次,他才慢条斯理地接起。 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带着哭腔,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楚局长!我要见你!立刻!马上!” “我在京城,我马上订最快的机票飞过去!不,我直接让军区派飞机!” 楚风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重新掌握了对话的主导权。 “后天下午两点,省城南郊,静心茶舍,我等你。” 第147章 一语诛心!他竟让军长夫人主动坦白! 省城南郊,静心茶舍。 竹林掩映,曲径通幽,一块块青石板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楚风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被引着穿过回廊,进入名为“兰雅轩”的包间。 室内熏香袅袅,茶香清冽。 下午两点整,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着素雅的旗袍,身段窈窕,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 容貌无疑是秀丽的,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萦绕着一股阴郁,让她整个人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正是林雪。 她的目光扫过,与已经起身的楚风云在空中交汇,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抑制的紧绷。 “楚局长?” 林雪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清冷,克制。 “林女士,我是楚风云。” 楚风云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平和。 没有讨好的卑微,也无故作姿态的热络,只是一种纯粹的、平等的尊重。 两人落座。 服务生端上茶点后便悄然退出,合拢了木门。 包间内,空气瞬间沉重下来。 “楚局长。” 林雪率先开口,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无意识地划过,视线却垂落着,不去看他。 “电话里的事,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里,浸透着陈年的苦涩。 “不瞒您说,这十八年,‘父亲’这两个字,对我而言是个包袱。” 楚风云没有插话,只安静地听着,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头看向楚风云。 眼里的游移消失了,凝聚成尖锐的锋芒。 “您可能不了解我的情况,我现在的家庭……非常特殊。” “我先生是军人,在部队身居要职。” “他的家族,极度看重声誉与清白,族中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语速骤然加快,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恐惧。 “在他们,在所有人眼里,我林雪出身清白,父母是普通工人,早已过世。” “如果……”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我父亲是杀人犯的事情被翻出来,如果他们知道我隐瞒了这么多年……” “楚局长,您能想象后果吗?!” “我先生会怎么看我?他的家族能容下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吗?!” “我现在的家庭、地位,甚至我孩子的未来,都可能在瞬间……崩塌!” “虽然我知道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 说到最后,林雪眼圈通红。 那个冷静矜持的贵妇人外壳彻底碎裂,剩下的,只是一个被秘密压垮了脊梁的女儿和妻子。 她最大的恐惧,并非父亲是否冤屈,而是真相揭开后,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楚风云看在眼里,一切尽在预料。 这正是他今天必须攻克的心理壁垒。 他没有急于给出任何保证,反而换上一种极为缓和的语调:“林女士,我完全理解。在过去的环境下,隐瞒是您保护自己和家庭的唯一选择,无可厚非。”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个秘密,就像深埋在您家庭地基下的一颗炸弹?” “您每天都在担心它何时会爆炸,这种恐惧,难道不会侵蚀您和您先生的感情吗?” “一段需要靠谎言来维系的关系,您真的觉得,它足够牢固?” 林雪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她这些年最隐秘的痛处。 每当夫家谈及家世,每当需要填写家庭背景,她都如坐针毡。 那种心虚,让她在面对丈夫的爱意时,总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疏离。 楚风云知道前世,林雪的事情暴露出来,她丈夫陈天军非但没有怪她,还很自责没有早发现妻子的心事。 平反的事件,陈天军出了很大的力。 楚风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语气温和,字字却重: “我通过一些渠道,对您先生的为人略有耳闻。” “他是一位以正直、担当著称的将领。” “这样的男人,他选择您,爱的是您林雪这个人,是你们的感情,而不是一张清白的背景调查表。” 他直视着林雪,目光真诚而锐利。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足够爱您,他更在意的,是您的坦诚,还是一个您无法选择的过去?” “当他得知,您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压力,他首先感受到的,会不会是心疼?是想要不顾一切保护您的冲动?” “而不是责怪与嫌弃?” “可是他的家庭……” 林雪的声音里满是挣扎,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家族的意见固然重要。”楚风云沉稳地接话,“但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必然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妻子,更有智慧处理好家族内部的关系。” 他稍微停顿,然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敲在林雪的心上。 “更何况——”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们能证明您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么‘杀人犯女儿’这个标签,本身就不成立!” “您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 “您是一个被冤屈者的女儿!” “这有本质的区别!” “到那时,您需要面对的,不是如何解释父亲的罪行,而是如何帮助蒙冤十八年的父亲讨回公道!这种正义性,反而会赢得所有明事理之人的同情与支持。” “包括您的先生,和他的家族。” “所以,关键只在于——我们能否证明,这是冤案!” 这番话,精准地剖开了林雪用恐惧和谎言包裹了十八年的脓疮。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她想起丈夫平日里对她的呵护与信任,心头涌起暖流,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愧疚。 “证据呢?” 林雪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她的眼神里透着渴望,更透着害怕失望的脆弱。 “您有多大把握?”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没有封面的薄薄材料,推到林雪面前。 “林女士,这是我基于原始卷宗,梳理出的案件疑点摘要。” “您可以看到,当年的证据链极为脆弱,程序上更有明显瑕疵。” “我有八成把握,这是一起错案。但要形成无可辩驳的铁证,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而这,正是我目前面临的巨大阻力。” 他选择坦诚,将李刚调查受阻、局内外的压力,以及对县里重点项目可能造成的影响,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林雪。 他既强调了翻案的可行性,也毫不避讳现实的困难。 “所以,林女士。” 楚风云做出了总结。 “我需要您的帮助。不仅仅是让您知情,更需要您和您先生的信任与支持。” “这种支持,并非要他动用权力干预司法。” 楚风云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而是希望,当我们的调查遭遇来自既得利益者的不正当阻挠时,能有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正义的‘关注’存在,确保调查能依法独立进行下去。” “这为了您父亲的清白,为了法律的尊严。” “更是为了……解开您的心结,让您能真正坦然、无畏地生活在阳光下。” 林雪低头看着那份疑点摘要,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久,她抬起头。 眼中的泪光还未散去,但某些更坚定的东西已经开始凝聚。 “楚局长,谢谢您的坦诚。” 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找到了支点。 “我承认,您说服了我。永远活在谎言里,确实不是办法。” “我会……我会找机会,和我先生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把一切,都告诉他。” 楚风云点头,沉声道:“这是非常勇敢的决定。我相信以您先生的智慧与胸怀,他会理解并支持您。” “不用了。”林雪摇头,脸上浮现一丝苦涩却坚毅的笑意,“这件事,必须由我亲口说。” “这是我们夫妻感情的考验,也是我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 “至于后续……如果调查确实需要帮助,我会让他知道。” “好!”楚风云沉声应道,“我这边会顶住所有压力,继续推进调查。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商议了后续的联络方式,这次至关重要的会面宣告结束。 离开茶舍时,林雪的步伐依旧优雅,但那一直紧绷的背影,似乎终于轻松了些许。 楚风云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街角,眼神沉静。 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就看那位执掌着一个集团军的男人,如何回应妻子的坦白。 一旦他入局,清源县内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阻力之墙,将在瞬间出现第一道裂痕。 而楚风云亲手布下的这张通天大网,也即将添上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一环。 第148章 摊牌了!一通电话,全省震动! 静心茶舍的会面结束,楚风云返回清源。 他表面波澜不惊,依旧按部就班地主持局内工作。 对林向荣案的重启调查,也暂时以“低调核查档案疑点”的名义缓慢推进。 这给外界造成一种他迫于压力、有所收敛的假象。 但在暗处,他与李刚等人,正夜以继日地梳理和固定每一条证据链,只待东风。 这股东风,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一周后,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接入楚风云的私人线路。 接通后,林雪的声音传来。 相比之前的清冷忧郁,这次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楚局长,是我,林雪。” “林女士。” 楚风云心头微动,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和我先生谈过了。” 林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字字坚定。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我父亲的案子,我的隐瞒,还有您的分析和判断。” 楚风云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即将揭晓。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雪的语气带着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怪我,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说……他心疼我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说他这个丈夫,当得失职了。” “他说,真相和清白,比任何脸面都重要一万倍。如果父亲真是被冤枉的,这个公道,必须讨回来!” 成了! 楚风云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位素未谋面的陈军长,在听闻妻子隐忍十八年的天大委屈后,那份震怒与心疼会催生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陈军长深明大义,令人敬佩。”楚风云由衷地说道。 “嗯。”林雪的声音柔和下来,“他说了,他不会直接干预地方司法,这是原则。” “但是。” 林雪话锋一转。 “对于任何企图利用权力阻挠真相、掩盖错误的行为,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已经让秘书关注这个案子,必要的时候,会通过‘适当渠道’表达关切。” “适当渠道”!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楚风云瞬间领会了其中蕴含的全部意义。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让省厅乃至更高层面都必须严肃对待的力量,已经将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清源县,投向了这桩沉寂十八年的旧案。 这比任何直接的命令,都更加致命。 “感谢陈军长和林女士的信任!”楚风云的语气无比郑重,“请二位放心,我楚风云一定依法彻查此案,绝不放过一个疑点,也绝不容许任何外力干扰公正!” 通话结束。 楚风云立刻召来李刚。 他没有透露林雪夫妇的背景,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得力干将,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刚子,时机到了。” “林向荣案的所有疑点和初步证据,立刻形成一份详尽的内部报告,直接报给我。” “同时,以我局名义,正式向县检察院发出《关于建议对林向荣故意杀人案启动复查程序的函》!” “抄送市局法制支队,省厅法制总队备案!” 李刚浑身一震! 他敏锐地察觉到局长语气中那股压抑不住的决断与底气。 虽然不知道局长凭什么敢这么做,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是!局长!我马上办!” 这一次,楚风云不再低调,不再“内部研究”。 报告与公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正规渠道,正式发出。 这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消息传出,清源县公安局内部首先炸开了锅。 那些曾委婉劝诫楚风云的副局长、老资格们,全都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楚风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用如此高调、如此正式的方式,将复查程序彻底公开! 这不啻于一记耳光,隔空扇在了省厅刘主任、市局张副局长等所有相关方的脸上! 更是将农业厅赵厅长的“功绩案”,直接架在了烈火之上! “风云局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位副局长白着脸冲进办公室,声音都在发抖,“公函一发,再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了!刘主任、赵厅长他们……” 楚风云正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依法办事,有什么问题吗?” 他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案子没问题,复查一下,正好还当年办案同志一个清白。” “如果确实有疑点,那就更应该查,这是对法律负责,也是对历史负责。” 那位副局长被这句话噎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楚风云,与之前那个“谨慎”的楚风云,判若两人。 他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县委书记赵长河的电话打了进来,咆哮声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发麻。 “风云!你怎么搞的?!不是说了要谨慎吗?怎么直接把复查建议函发出去了?还抄送省厅!赵厅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非常不高兴!我们县那个项目眼看就要上会,这下全完了!” 面对咆哮,楚风云的声线稳如磐石。 “赵书记,请您理解,公安机关依法独立办案,是我的职责。” “发现疑点,启动复查,更是法定程序。” “至于项目,我相信赵厅长作为领导,能够理解我们依法办事。如果因为一个案件复查就影响项目审批,那恐怕不是赵厅长的本意,更不符合政策规定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抬出了“依法办案”的无敌盾牌,更藏着一支刺向赵厅长的长矛。 ——你敢卡项目,就是公报私仇,就是违反政策! 赵长河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只能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后背升起一丝寒意,楚风云的强硬,异乎寻常。 他一定有了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份措辞严谨、疑点清晰的复查建议函,静静地躺在省市两级相关部门的案头,却释放出雷霆万钧的能量。 省公安厅,政治部刘明主任的办公室。 他死死盯着那份抄送来的函件,脸色黑得能拧出水。 当年,他就是这案子的主办副局长! 翻案,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他下意识拿起电话想动用关系压下此事,可打给省厅一位老领导时,对方的语气却含糊不清,只点了一句。 “老刘,这个案子……上面好像有人在盯着,你最好……按规矩办,别节外生枝。” “上面?” 刘明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楚风云一个县局局长,怎么可能惊动“上面”? 除非…… 市局的张建军副局长更是急得满嘴起泡,四处打电话探听风声,得到的回复却同样模糊,同样让人心惊肉跳。 最煎熬的,莫过于省农业厅厅长赵立春。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地位和清源县的项目,拿捏一个楚风云易如反掌。 可对方不仅不退,反而把桌子给掀了!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阻挠?万一真是冤案,当年的“功绩”就是一生的丑闻。楚风云那句“不符合政策规定”,更是让他投鼠忌器。 不管?案子一翻,他颜面何存?清源县那个项目,他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批了,显得心虚。 不批,等于坐实了自己公报私仇。 楚风云这一手“阳谋”,打得所有关联方晕头转向,彻底被动!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的公安局长,手段竟如此老辣,背后更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就在各方焦头烂额,疯狂猜测之际。 真正的雷霆,悄然降临。 两天后,由省公安厅法制总队、检察分院公诉处牵头组成的联合督导组,突然抵达清源县。 名义,是“调研指导刑事办案规范化建设”。 行动,却是在抵达后第一时间,直接封存调阅了林向荣案的全部卷宗! 同时,约谈楚风云、李刚等所有了解情况的人员。 督导组的规格之高,态度之严肃,目的之明确,释放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省里,支持复查! 任何企图捂盖子、搞小动作的行为,都将面临上级的直接打击! 这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某些人最后的侥幸。 刘明、张建军等人瞬间偃旗息鼓,噤若寒蝉。 赵立春厅长也立刻指示下属,对清源县的项目“依法依规,加快评审”,对案件本身,绝口不提。 形势,顷刻逆转!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督导组的车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东风已至。 乘风破浪,正当其时! 翻案之路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接下来,就是用铁证,为这沉积了十八年的冤屈,昭告天日! 而他楚风云在清源县的权威,乃至未来从那位陈军长身上可能获得的无形支持,都将随着这场惊天大案的告破,攀上一个全新的高峰。 第149章 恩情通天!他让王牌军长主动认下这声“姐夫”! 省厅督导组的进驻,就是一道来自权力更高维度的谕令。 清源县那潭搅动了近二十年的死水,所有盘踞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与鬼魅,在这道谕令面前,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得无影无踪。 督导组的专家们沉默得像一台台精密的仪器,眼中没有官职,没有前途,只有卷宗和证据。 一摞摞泛黄的纸页被重新摊开,他们用极致的专业与冷静,将覆盖在真相之上那厚达十八年的积垢,一层层刮去。 与其说调查顺利,不如说这是一场在楚风云前期精准指引下的高速收割。 证人王福贵作证后,账户里凭空多出的五万元巨款记录,在经济犯罪侦查专家的电脑屏幕上,如黑夜中的火炬般刺眼。 那串数字,就是伪证的价码。 物证铁锤。 痕迹学专家给出了一个让所有旁听者倒吸冷气的判断:林向荣的指纹形态,是长期劳作留下的自然磨损,而非行凶时,人在极端发力状态下必然产生的深陷与变形。 最沉重的一击,来自一位早已退休、满脸褶皱的老民警。 在督导组那令人无法呼吸的气场和“组织给你最后机会”的政策攻心下,他紧绷了十八年的心理防线,轰然崩溃。 他哭着证实了当年存在诱导与精神压迫。 林向荣那份所谓的“认罪口供”,根本不是忏悔,而是一个老实人在孤立无援、身心俱疲的绝境中,写下的投降书。 所有证据,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铁链,最终锁向了同一个事实。 督导组的初步复查报告结论,锋利如刀:原判事实不清,证据链断裂,程序存在重大瑕疵。 建议,立即再审。 报告直送省高院。 整个司法系统被高速撬动。 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启动了再审程序,并罕见地决定由省高院直接提审此案。 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公正宣言。 再审开庭日,清源县万人空巷。 无数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自发地围在法院之外,他们沉默着,像一片片肃穆的雕塑,等待一个迟到了十八年的答案。 楚风云没有去现场。 他坐在公安局长办公室,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神色平静。 棋局至此,已是收官。 他拧开收音机,电流的沙沙声后,法庭现场庄严的声音清晰传来。 当审判长那沉稳厚重的声音,通过电波响彻清源县的每一个角落: “……撤销原判,宣告林向荣,无罪!” 法槌落下。 “咚!” 那一声清脆的敲击,似乎拥有了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欢呼与掌声,声浪滔天,经久不息。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楚风云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他感受到的,不仅是为官一任的责任兑现,更是这身制服所承载的,对法律与生命最原始的敬畏。 …… 当晚,省城,竹韵轩。 这家私房菜馆的名字雅致,门槛却高得吓人,出入此地的,无一不是省城权力金字塔上的人物。 “听松阁”包间内,楚风云换了一身便装,褪去警服赋予的锋芒,整个人显得沉静而温和。 他刚落座不久,包间门被推开。 林雪与她的丈夫,陈军长,一同步入。 今日的林雪,美得惊心动魄。 一袭藕荷色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脸上再无一丝往日的阴郁愁苦。 那沉积了十八年的精神枷锁被彻底砸碎,眉宇间尽是舒展与明媚,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 她看见楚风云,未语先笑,那笑容里是再无保留的真诚与暖意。 而她身旁的男人,陈军长。 即便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却依旧是整个空间的绝对重心。 他身形如山,站姿笔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铁血与刚毅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在枪林弹雨和无数次生死决断中才能淬炼出的恐怖气场。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不怒自威,目光落在楚风云身上,没有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深度的探究。 “楚局长,辛苦了!” 林雪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谢谢!我……我真的,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最朴素的两个字。 “林女士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楚风云谦和回应,目光转向陈军长,不卑不亢地伸出手,“陈军长,您好,我是楚风云。” 陈军长的手掌有力而粗糙,布满厚茧,与楚风云用力一握,沉稳如铁。 “楚局长,年轻有为。”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清源的事,小雪都和我说了。你很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这份情,我陈天军记下了!” “陈军长言重。”楚风云的回答滴水不漏。 三人落座,酒过三巡。 林雪谈及往事,数度哽咽,眼眶又红了。 陈军长轻轻拍着妻子的手背,目光转向楚风云,语气无比诚恳: “风云局长,小雪心里的这块石头,压了她十八年。今天,是你亲手把它搬开了。你不仅是还我老丈人一个清白,更是救了我们这个家。这份恩情,太重。” 楚风云连忙摆手。 他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契机,顺势用了一个无比亲近的称呼。 “姐夫,您和林姐千万别这么说。一家人能团圆,比什么都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恰逢其会而已。” 一声“姐夫”。 自然而然,毫无半分唐突。 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被点燃的星辰。 陈军长也是动作一顿,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如冰川解冻般,缓缓漾开。 这个称呼,不是钥匙。 它是一张投名状,瞬间拉近了彼此的心理距离,将一场官方的感谢宴,变成了家宴。 林雪立刻抓住机会,端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光芒,郑重地看着楚风云。 “风云,”她也改了称呼,“既然你叫老陈一声姐夫,那我也就托个大。经历了这件事,姐是真把你当成自家人了。你年纪比我小,不嫌弃的话,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咱们,就是亲姐弟!” 话音落下,包间内为之一静。 楚风云的呼吸,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停顿。 这,是泼天的收获! 他立刻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双手捧杯,面向林雪,语气郑重而亲切: “姐!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能认您做姐姐,是我楚风云的福气!以后您就是我亲姐!” 说完,他目光一转,望向同样起身的陈军长,再次郑重地叫了一声: “姐夫!” 这一声“姐”,一声“姐夫”,情真意切,不带半分虚假。 “哈哈哈!好!好哇!” 陈军长豁然开朗,发出爽朗的大笑,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在楚风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好小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风云,以后到了京城,我那儿,就是你的家!” 林雪更是喜笑颜开,连声说好,亲自为楚风云布菜,席间的气氛,彻底化为家人团聚的温馨。 这层“姐弟”名分的确立,远胜过任何官面上的承诺。 它是一种以救父之恩为基石,以彼此欣赏为粘合,浇筑而成的牢固情感纽带。 宴席结束,楚风云送二人上车,目送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汇入夜色。 他站在竹韵轩门口,晚风拂面。 清源县这枚棋子,已经完美落定。 而他知道,今晚这声“姐夫”的分量,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他撼动更高层级棋局时,最意想不到、也最坚不可摧的一张王牌。 第150章 市委组织部来电 静心茶舍与陈军长、林雪夫妇的会面,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楚风云的脉络。但他深知,这份沉甸甸的“姐弟”情谊,是关键时刻的定海神针,绝非日常炫耀的资本。回到清源,他更加沉潜内敛,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夯实根基、打造样板之上。他要让清源县公安局,成为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一年时间,在埋头苦干中倏忽而过。 清源县的改变,是肉眼可见、切身可感的。以往街头巷尾偶尔可见的混混寻衅、小偷小摸,几乎绝迹。夜晚的烧烤摊人气旺了,老百姓敢深夜散步了,一种久违的安宁与踏实感,笼罩着这座小城。这种变化,不是靠运动式严打带来的短暂平静,而是源于一套精细化、长效化警务机制的成功运行。 楚风云全力推行的 “一村一辅警” 战略,已不再是纸面蓝图。全县每个行政村都配备了经过严格培训、考核、并纳入规范保障体系的专职辅警。这些“泥腿子警察”扎根乡土,人熟、地熟、情况熟,既是信息灵通的“哨兵”,又是调解纠纷的“和事佬”,更是服务群众的“贴心人”。以往需要派出所民警长途跋涉处理的邻里矛盾、鸡毛蒜皮,如今大多在村里就得到了及时化解。农村治安基础得到了根本性巩固,刑事、治安案件发案率同比骤降超过六成。省厅一份内部简报称之为 “将警务神经末梢真正延伸到基层毛细血管”。 与此同时,覆盖全县的 “天网工程” 完成了智能化升级。高清探头与大数据分析平台深度融合,实现了对重点人员、车辆的全天候自动识别、轨迹追踪和预警推送。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成为“智慧大脑”,警力部署随着警情实时动态调整,一旦有突发情况,指令可精准直达最近巡逻单元,反应速度以秒计算。这套系统不仅在打击现行犯罪上屡建奇功(破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在寻找走失老人儿童、疏导交通拥堵等方面也展现出强大威力,被老百姓亲切地称为 “不下班的守护神”。 更重要的是,楚风云借林向荣案掀起的“执法规范化”风暴,持续涤荡着全局。虽然“案件质量终身负责制”因涉及顶层设计尚未明文确立,但那种对证据、程序、人权保障的极致追求,已内化为每个办案民警的肌肉记忆。全局推行“阳光警务”,定期举办警营开放日,局长信箱投诉建议件件有回音。一种开放、透明、自信的新警风,彻底取代了以往的封闭和神秘,警民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融洽。 这一系列组合拳,构成了独具特色的 “清源警务模式” 。其核心是 “主动预防、智慧驱动、规范执法、警民协同” 。硬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全县刑事案件发案率连续十四个月同比下降,其中侵财类案件下降幅度高达55%,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在第三方匿名调查中,从全省中游跃升至全省第一。 扎实的政绩,是最好的敲门砖。清源县的巨变,引起了省公安厅的高度关注。一开始是业务部门的常规调研,后来是主管刑侦、治安的副厅长带队实地考察,最后,连省厅一把手也悄然前来暗访。他们看到的,不是精心准备的“盆景”,而是随处可见的“风景”:派出所秩序井然,民警精神饱满,群众口碑载道。 省厅党委经过深入研究,一致认为“清源模式”具有极强的复制推广价值,是破解基层警力不足、效能不高、警民关系疏离等难题的一剂良方。省厅决定,将“清源警务模式”作为全省公安系统深化改革的重大先进典型,组织精干力量系统总结其成功经验,形成详尽的报告材料,正式向公安部进行推荐,建议在全国同类地区推广。 这份推荐报告,分量极重。它不仅意味着清源县公安局的工作得到了最高业务主管部门的肯定,更成为了省公安厅的一项重要政绩。在报告中,楚风云作为这一模式的主要开创者和实践者,其卓越的领导能力、创新意识和务实作风,被多次提及。 这份报告,也摆在了省委常委、政法委陈书记的案头。陈书记仔细阅毕,又调阅了相关背景材料,特别是了解了楚风云在处置“护栏事件”、打掉吴天雄团伙、尤其是顶住压力平反林向荣案等一系列事件中的表现。他放下材料,对身旁的秘书感叹道:“这个楚风云,不简单哪!不仅有魄力、敢担当,更有思路、懂治理。能从一起个案反思出制度性漏洞,并成功探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基层警务新模式,这是真正的实干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句评价,很快在省里一定范围内传开。 所有的铺垫,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这天下午,楚风云正在办公室里与李刚、孙为民等骨干商讨如何进一步优化“情指行”一体化实战机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楚风云示意会议暂停,拿起听筒。 “喂,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陌生的声音:“楚风云同志吗?你好,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张科长。” 楚风云心神一凛,组织部?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而沉稳:“张科长,您好!” “楚风云同志,根据市委安排,请你明天上午九点整,准时到市委组织部来一趟,有领导要和你谈话。”张科长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谈话”二字,在体制内往往意味着职务变动。 “好的,张科长,我一定准时到。”楚风云平静地回答,心中已波澜暗涌。 放下电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李刚和孙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期待。他们跟随楚风云这么久,深知局长这一年多付出了多少心血,取得了怎样耀眼的成绩。这个电话,早该来了!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位得力干将,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没事,继续开会。刚才说到哪里了?要把预警响应时间再压缩五秒……” 他的平静,感染了在场所有人。会议继续,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清源这片池塘,已经留不住即将腾飞的潜龙了。楚风云在清源铸就的辉煌战绩和省里高层的赏识,即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第151章 楚县长上任 市委组织部办公室,气氛庄重。 部长温厚的手掌握着一个年轻人的手,力道沉稳,话语深长: “楚风云同志,二十七岁的代县长,你是我们省最年轻的一个。金水县情况特殊,担子很重,组织相信你的能力!” 部长说完看向楚风云。 楚风云身姿挺拔,面对他的殷切嘱托,脸上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激动或紧张,一双眸子古井无波,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部长暗暗点头。 交接手续是在医院的干部病房里办的。 前任县长老钱面色蜡黄,半躺在病床上,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他接过文件,签字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全程避开楚风云投来的目光,言辞含糊。 “金水县……水很深。” 他喘了口气,旁边的护士连忙帮他拍了拍背。 “班子也……复杂。楚县长你年轻有为,学历高,有冲劲,这都很好。” 老钱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来,用一种告诫的口吻继续道:“但切记,凡事要慢慢来,稳定压死一切。” 稳定压倒一切。 这句金水县县委书记马向阳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从即将离任的老县长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楚风云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前世,金水县的县长就是因为听信了这句“慢慢来”,错过了招商引资的黄金三年,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沉沦下去。 这一世,自己是县长,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态度谦逊:“感谢老领导的指点,我会记住的。” 离开医院,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轿车早已等候在门口。 这是市里为他配备的专车,将送他前往金水县上任。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象还算繁华。可当路边一块写着“金水县欢迎您”的斑驳路牌一闪而过,画风便骤然突变。 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身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窗外不再是高楼林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败的低矮平房,红砖墙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如同皮肤病留下的丑陋疤痕。 路边行人的脸上,是一种长久贫困浸染出的麻木和黯淡,眼神里缺少光彩。 开车的司机是市里派来的老师傅,见惯了各地风貌,此刻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楚县长,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啊。” 楚风云没有作声。他的视线落在窗外一个衣衫褴褛、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脸上挂着鼻涕,却笑得很高兴。 他的眸光从深邃变得锐利。 这片贫瘠的土地下,埋藏着亚洲储量第一的超大型钼矿,那是真正的金子。 这些看似麻木的眼神背后,也同样燃烧着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他要做的,就是把金子挖出来,把渴望变成现实。 桑塔纳在颠簸中缓缓驶向此行的终点。 县政府大楼孤零零地立在县城中心,一座五层高的老式建筑,墙体上“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大字已经褪色发白,在风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车子停稳,楚风云推门下车。 预想中的列队欢迎场面并未出现。 偌大的政府大院门口,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神情却显得拘谨不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同情和无奈。 “您是楚县长吧?我是县府办副主任孙大海,欢迎您来金水县指导工作,主任病休由我暂时主持工作。”孙大海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楚风云同他握了握手,环视了一圈空旷的院子。 “其他同志呢?” 孙大海的额头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 “楚县长,真是不巧。马书记他们……正在县委召开一个关于全县秋收防火工作的紧急会议,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向您解释一下,还请您多担待。” 拙劣的谎言。 秋收防火会议?在九月初?金水的庄稼还没熟透,防火防到哪里去? 况且,县委开会,县政府的领导班子总不至于一个都来不了吧。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县委书记马向阳给他的第一个信号,一个无声的下马威。 这里,我马向阳说了算。 你这个二十七岁的代县长,不管省里有多看重,到了金水县这片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楚风云没有戳破。 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仿佛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没关系,工作要紧。” 孙大海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县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办公室在三楼,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的陈设老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办公桌是掉漆的红木桌,桌角被磕碰得露出了木头本色。 椅子是吱呀作响的竹编靠椅,电话甚至是那种老式的转盘拨号电话。 孙大海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楚风云泡了一杯茶。 白瓷茶杯里,浑浊的茶汤上漂浮着一层茶叶末子和几根不知名的梗。 他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到楚风云面前,几次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 楚风云端起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 “孙主任,有话就直说。” 孙大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楚县长,晚上的接风宴,县里已经安排好了,在县招待所。不过……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哦?”楚风云挑了挑眉,“什么心理准备?” 孙大海长叹一口气,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县财政……上个月就已经见底了。别说一桌像样的接风宴,恐怕……恐怕连买菜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金水县最血淋淋、最难堪的困境,毫无保留地摆在了楚风云的面前。 新任县长上任,县里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了。 这不仅是尴尬,更是羞辱。 孙大海紧张地观察着楚风云的反应,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震惊,可能会愤怒,甚至可能会当场拍桌子发火。 然而,楚风云没有。 他听完后,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前,看着外面萧条破败的县城景象。 “孙主任。” “哎,县长您吩咐。”孙大海连忙应道。 “接风宴,取消。” 孙大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取……取消?” 楚风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下达了自己作为代县长的第一道指令。 “通知所有县政府常务会议的组成人员,明早九点,准时到这个办公室开会。”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张掉漆的办公桌。 “我这个新县长,要给同志们发点‘福利’。” 孙大海彻底懵了。 发福利? 这位年轻的新县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52章 楚县长认怂了 第二天一早,县政府那间唯一像样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常务会议的组成成员悉数到场。 几个副县长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投来一瞥,那副姿态,摆明了是准备看戏。 坐在角落里的财政局长郭正,一张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份文件,那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手汗浸得微微卷曲发皱。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县委书记马向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满面春风,对着众人摆摆手:“今天过来,是代表县委,对风云同志的工作表示支持。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束。”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坐在旁听席,而是径直走向了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那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楚风云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又能将全场所有人的反应尽收于心。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监军。 孙大海站在楚风云的位置后面,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心里把马向阳骂了个遍。 九点整,分秒不差。 楚风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迈步走进会议室,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所有人的姿态,那些看戏的、紧张的、幸灾乐祸的,都被他清晰地捕捉。 孙大海连忙上前,替他拉开椅子。 楚风云没有立刻坐下,他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在财政局长郭正那张煞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同志们,我刚来,不了解情况。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摸摸家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财政局长,你先说说吧。” 唰!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财政局长郭正猛地一颤,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翻开那本被汗水浸湿的账本,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楚…楚县长,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县财政…县财政账户上,目前只剩下四十八万七千元…”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郭正没敢停,他怕自己一停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他闭上眼,几乎是吼了出来:“下个月,全县三千一百二十一名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津贴、各项补助,总计三百六十万……还差三百多万的口子!”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彻底变成了呜咽。 “我们…发不出工资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无法抑制的骚动。 几个和马向阳走得近的干部,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 马向阳本人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搪瓷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叶沫子,轻轻吹着升腾的热气。仿佛郭正报告的不是关乎全县稳定的惊天噩耗,而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趣闻。 大部分中立的干部则彻底慌了神,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讨论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县长,要如何收拾这个天大的烂摊子。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逼宫! 没钱,你这个县长就是个空头衔,一句屁话都顶不上。 要么,你现在就低声下气地给市里打电话摇尾乞怜,请求紧急拨款。 要么,你就厚着脸皮,来求我马向阳这个县委书记,动用“私人关系”去化缘。 无论选择哪一条,你楚风云代县长的威信,从今天起,就将彻底扫地。 全场的压力,如同实质化的山岳,全部压在了楚风云一个人的身上。 他身后的孙大海,两只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震惊、或者失态,都没有出现。 楚风云只是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沉重而悠长。 “同志们,辛苦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准备看他笑话的人都愣住了。 “金水县底子薄,家底空,这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更不是在座各位的责任。”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 他将所有人都从责任的泥潭里摘了出去。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诚恳地看向了气定神闲的马向阳。 “尤其要感谢马书记!” 这一声,掷地有声。 马向阳撇茶沫的动作停顿了。 “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带领大家维持住金水县的稳定大局,没有出乱子。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功绩!” 楚风云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没钱,非战之罪,是历史遗留问题!” 马向阳准备好的一肚子“年轻人要稳重”、“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组织”之类的教诲和指点,此刻像鱼刺一样,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没想到,楚风云非但没被这记重拳打趴下,反而顺势给他送上了一顶巨大无比的高帽子。 这顶帽子,他还不能不接。 马向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风云同志过奖了,稳定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这主要是马书记您的功劳。” 楚风云态度愈发谦卑,甚至站起了半个身子,以示尊重。 “我刚来,两眼一抹黑,对金水县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当务之急,不是去解决什么问题,而是要先学习和调研。”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到马向阳身上。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希望能跟着马书记和各位老同志多学习,多看,多听。县政府的工作,一切以马书记的指示为准!”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宣布缴械投降。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马向阳的亲信们彻底看不懂了,这小子是真怂,还是在玩什么花样? 马向阳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大团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的胳臂有些发麻。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祥和中结束了。 回到那间破旧的办公室,孙大海终于按捺不住,急得团团转。 “楚县长,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工资的问题迫在眉睫,这要是闹起来……” 楚风云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县城街道,脸上没有丝毫忧虑。 他转过身,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反问了一句。 “孙主任,你觉得,一个被捧上神坛的人,最怕什么?” 第153章 被捧上神坛的人 孙大海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问话。 被捧上神坛的人,最怕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只晓得,现在全县几千名干部的工资还悬着,这才是天大的事。 楚风云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孙主任,去跟县电视台和官网打个招呼,就说我有个宣传思路,想请他们配合一下。” 第二天。 金水县炸了锅。 县电视台晚间新闻的头条,县政府官网最醒目的位置,都挂着同一条新闻。 标题大得吓人。 “新任代县长楚风云盛赞马向阳书记,称其为金水县稳定大局的‘定海神针’!” 新闻里,楚风云在常务会上的那番话被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甚至配上了他站起半个身子,对马向阳“谦卑”请教的特写镜头。 一时间,整个金水县的官场,从科员到局长,全都懵了。 说好的神仙打架呢? 说好的龙争虎斗呢? 怎么新来的县长,上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了? “软骨头!” “还以为是条龙,没想到是条虫!” “没劲,太没劲了,这还没开打就投降了。” 那些原本对马向阳心怀不满,指望着楚风云能打开局面的人,一个个捶胸顿足,大失所望。 而马向阳的圈子里,则是一片欢腾。 “看见没?什么叫气场!马书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那小子就得乖乖低头!” “年轻人嘛,被敲打敲打就老实了,我看这楚风云,是个聪明人,晓得金水县谁说了算。” “这下好了,县长主动缴械,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咯!”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马向阳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端着茶杯,已经把那段七点半的新闻回放看了三遍。 他的秘书,也是他的心腹,正眉开眼笑地站在一旁。 “书记,您看,这小子还挺上道。” 马向阳没有立刻搭话,他用杯盖一下一下撇着茶叶,脸上是久违的舒坦。 多年来,他奉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准则,最看重的就是“权威”和“面子”。 昨天楚风云在会上那番操作,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多少有点不爽利。 但今天这个新闻一出来,那点不爽利,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满足感。 全县都看到了,新来的县长,对我马向阳服服帖帖!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嗯,还算是个懂规矩的年轻人。知道到了地方,要先拜码头。” “是是是,这金水县的码头,除了您马书记,谁还当得起?”秘书的马屁恰到好处。 马向阳摆摆手,故作深沉。 “话不能这么说。以后,要多团结风云同志嘛。年轻人有干劲,但经验不足,我们这些老同志,要多帮衬,多指点。” 他的话语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说到做到”。 他真的当起了“学生”。 每天雷打不动,拿着一个小本本,第一个敲开马向阳办公室的门。 “马书记,早上好!跟您汇报一下昨天的工作思路。” “马书记,关于城建局那个报告,有几个地方我吃不准,想请您把把关。” “马书记,您看,关于振兴路的路灯坏了几个,维修队说没备用件,这事得您拿个主意啊。” “马书记,清河乡的农业补贴还没发下去,乡里说县财政没拨钱,您看这个……” 大事小情,鸡毛蒜皮。 楚风云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每天请示汇报,俨然成了马向阳的另一个秘书。 这让孙大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终于,在楚风云又一次从马向阳办公室“请示”回来后,孙大海把他堵在了办公室里,门一关,再也憋不住了。 “楚县长!我的县长大人!您这是图啥啊?” 孙大海急得脸都红了,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全县几千号人的工资还等着发呢!您天天去跟他汇报那些路灯坏了、水管爆了的破事,他马向阳会真心帮咱们想办法吗?” “他巴不得看我们笑话!他根本就没想过解决问题!” 楚风云没有生气,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孙大海发泄完,然后起身,给孙大海那见底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孙主任,别急,坐下说。” 他把茶杯推到孙大海面前。 “我问你,现在咱们俩,直接冲到马书记办公室,摊开账本,跟他说没钱发工资了,让他想办法。你觉得,他会给钱吗?” 孙大海想也不想,猛地摇头。 “他肯定不会!他会说县里财政就是这个情况,然后把皮球踢回来,说这是我们政府这边的工作没做到位!说我们年轻人急于求成,破坏稳定大局!” “说对了。” 楚风云点点头,重新坐下。 “他不但一个子儿都不会给,还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干部们的怒火,只会冲着我们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不能急。” 楚风云看着孙大海,一字一句道。 “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他捧起来,高高地捧起来。通过媒体,通过我这个代县长的嘴,让全县上下所有人都晓得,他马向阳,就是金水县的‘定海神针’,是无所不能的掌舵人。” “我要让所有人形成一个共识:金水县的事,离了他马书记,就办不成!金水县好,是他的功劳;金水县稳,是他的功绩!” 孙大海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没弄懂这和要钱有什么关系。 楚风云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孙主任,你记住。” “当一个神像被所有人都顶礼膜拜,认为他法力无边、无所不能的时候,一旦出现一件他解决不了,甚至是他亲手造成的大麻烦……” 楚风云顿了顿,话语里透出一种彻骨的冷静。 “那神像崩塌,摔下来的声音,才会格外响亮,格外地疼。” 孙大海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强大气场。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敬畏的力量。 被吹捧的感觉,是会上瘾的。 马向阳彻底飘了。 他享受着所到之处下属们愈发恭敬的问候,享受着楚风云这个代县长“鞍前马后”的请示。 他彻底放松了警惕,觉得楚风云这根钉子,已经被自己彻底按平了。 是时候,让他去碰碰真正的硬钉子,让他彻底死心,明白谁才是这金水县真正的主人。 这天,楚风云又拿着小本本来“请示”工作。 “马书记,最近我把各部门都跑了一遍,感觉工作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作为突破口,还请您给指个方向。” 马向阳靠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用一种长辈指点后进的口吻,装作语重心长地开口。 “风云啊,我看你最近跑得很勤,对民生问题也很关心,这是好事。” “我们金水县,有两件历史遗留的头等大事,一直没钱解决,群众意见很大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是拖欠了快十年的教师集资建房款。当年让老师们凑钱盖房,结果房子成了烂尾楼,钱也要不回来,老师们年年上访,影响很不好。” “第二件,是上访多年的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补贴。这笔钱,也是一笔糊涂账,牵扯的人多,数额也大。” 马向阳看着楚风云,话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这两件事,都是硬骨头。你要是能把这两件事给解决了,你在金水县的威信,可就一下子立起来了!我这个书记,也全力支持你!” 楚风云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涕零”的神态,甚至带着几分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马向阳的手。 “谢谢马书记!” “谢谢马书记给我指点迷津!我正愁找不到工作的着力点,您这一说,我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集中所有精力,啃下这两块硬骨头!” 看着楚风云“领命”而去,那副兴冲冲、摩拳擦掌的背影,马向阳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蠢货。 这两件事加起来,窟窿至少上千万,没钱就是死结。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被愤怒群众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 而楚风云一走出县委办公楼,脸上的激动和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算计得逞的精悍。 鱼儿,上钩了。 第154章 你有阳谋我有矿山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孙大海已经闻讯赶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惶急。 “县长!” 他关上门,声音都压不住地在抖。 “我听说了,您把教师集资和水库移民那两件事给接了?” 楚风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不急不缓。 “嗯,接了。” 孙大海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不是脸色难看,那是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惨白。 “县长,糊涂啊!” 他憋了半天,终于跺着脚喊了出来。 “这可是两个无底洞!马向阳他就是不安好心,他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故意让您去顶雷啊!” 楚风云给自己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 “我知道。” “您知道?”孙大海怔住了,他以为楚风云是被马向阳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被那虚无缥缈的“威信”给冲昏了头脑。 可他居然说,他知道。 “孙主任,去把教师集资和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这两个项目的所有卷宗,全部调过来。”楚风云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下达了命令。 “一份都不能少,从立项到每一次上访,所有的记录我都要。”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的惊涛骇浪反而更盛。他完全看不懂了。明知是火坑,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好,我马上去!” 半小时后,两大摞码得高高、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卷宗被搬到了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牛皮纸的封面已经发黄卷边,麻绳的捆线都磨得起了毛。 楚风云摆了摆手,示意孙大海稍安勿躁。他坐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开了第一本卷宗。 尘封的纸页被打开,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手印,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欠款数额。 孙大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熟悉的卷宗,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楚风云看得很快,但又很仔细,手指划过每一行,似乎要将那些数字和名字全部刻进脑子里。 一个小时后,他合上了最后一本卷宗。 “拖欠教师集资建房款,本金六百八十万,涉及二百三十五名在职及退休教师。” “拖欠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补贴,四百五十万,涉及三个乡,近千名移民。” 楚风云报出数字,口吻平静得像是在念一篇无关紧要的新闻稿。 “利息和历年的补偿承诺还没算,加起来总计超过一千万。没错吧?” 孙大海整个人都快垮了,他扶着桌子,声音艰涩:“县长,数字没错……可,可我们县财政的账上,能动的钱连五十万都不到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一千多万从哪儿来啊?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帮老师和老移民能把县政府的门槛都踏平了!会激起天大的民愤的!” 楚风-云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焦灼万分的孙大海,忽然笑了。 他合上卷宗,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谁说我们要从账上拿钱了?”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正是一派茶香袅袅的惬意景象。 马向阳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心腹,财政局长钱有德。 钱有德正殷勤地给马向阳续水,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意。 “书记,您这手实在是高明!教师集资、水库移民,这两块骨头,扔给谁谁都得被噎死。” “楚风云这小子愣头青一个,还真就敢接。这下好了,他接了这烫手的山芋,不死也得脱层皮!” 马向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享受着上好的明前龙井在舌尖化开的甘醇。 他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光有冲劲,不懂现实,那叫鲁莽。” “我这不是在为难他,我是在‘教’他做事,帮他成长嘛。” 钱有德立刻心领神会地奉承:“是是是,书记您这是爱护年轻干部。让他碰碰壁,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以后才好踏踏实实地跟在您后面干工作。” 马向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他要是办不成,威信扫地,以后在这金水县,就得乖乖当个举手盖章的代县长,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他要是办成了……” 马向阳顿了一下,和钱有德相视一笑,话里满是戏谑。 “哼,他办得成吗?拿什么办?拿他那张年轻的脸去跟老百姓刷卡吗?” “哈哈哈哈!” 办公室内,顿时充满了两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声。 他们都等着看楚风云焦头烂额,最后灰头土脸地来向马向阳“负荆请罪”的好戏。 然而,楚风云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没有像马向阳预料的那样,火急火燎地去找教师代表和移民代表开会安抚,更没有哭着喊着跑去财政局要钱。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孙大海在县政府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安民告示。 告示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新任代县长楚风云同志,对历史遗留的教师集资与水库移民问题高度重视,目前正在调阅全部历史资料,深入研究解决方案,请各位群众保持耐心,静候佳音。 落款是县政府办公室。 这张不痛不痒的告示,非但没能安抚人心,反而激起了一阵议论。 “研究?研究出钱来吗?” “又是拖字诀!这话我听了八年了!” 紧接着,楚风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把孙大海叫到办公室,只问了一句话。 “县档案室的钥匙,在谁手里?” 孙大海一愣:“在……在我这儿。县长,您要查什么档案吗?” 楚风云点点头:“对,我要进去查点东西,研究一下我们金水县的县史。” 研究县史? 孙大海的脑袋里嗡地一声。 我的县长大人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外面上千号人等着要钱,您还有心情研究历史? 这简直是……荒谬! 楚风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平静地交代:“我进去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你守在外面就行。” 楚风云把自己关进档案室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县政府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新来的楚县长,躲进档案室了!” “躲?这是什么操作?被马书记给的下马威吓破胆了,当起鸵鸟了?” “我看八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哪见过这种阵仗,估计现在正躲在里面哭鼻子呢。” “笑死,还以为来了个猛龙过江,结果是个纸老虎。” 各种幸灾乐祸、鄙夷嘲讽的议论声,在各个办公室里低低地回响。 马向阳的反对者们大失所望,觉得这个楚风云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骨头,不堪一击。 而马向阳的追随者们,则愈发洋洋得意,四处宣扬着书记的“神机妙算”。 只有孙大海,尽管心里同样装满了山一样的疑惑,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条件执行命令。 他搬了张椅子,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了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外。 他想起了楚风云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想起了那句“谁说我们要从账上拿钱了”的问话。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期间,不断有各科室的头头脑脑,打着“关心县长”、“汇报工作”的旗号,试图靠近档案室。 但全都被孙大海面无表情地一一拦下。 “楚县长在研究重要文件,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档案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飞舞的尘埃。 一股陈旧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楚风云无视了书架上那些摆放整齐、封面光鲜的《金水县县志》和《年度工作汇编》。 他的脚步很明确,径直走向档案室最深处,一个布满了蜘蛛网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摞摞被遗忘的、用麻绳随意捆扎的陈旧文件袋,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这些,是近二十年来,金水县所有关于国土、矿产、地质资源的勘探与普查报告。 大部分都只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实际价值,早已被人遗忘。 楚风-云蹲下身,在一堆废纸里耐心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 终于,他的手停下了。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个已经变成土黄色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封口用胶水粘得死死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标题。 《关于金水县南部山区稀土矿储量初步评估报告(198X年)》。 楚风云吹开封面的积尘,指尖在那行标题上轻轻滑过。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他靠着冰冷的铁架,将文件袋抱在怀里,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宣告。 “找到了……” “马书记,这次,还真得多谢你的‘指点’啊!” 第155章 千亿的资产 楚风云吹开牛皮纸袋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历史的封印。胶水粘合的封口早已老化,他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其撕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只有几份用钢笔手写的报告,字迹已经微微晕开,配着一张因氧化而泛黄的大比例地质图。 他将报告展开,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略显潦草的字迹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无奈与仓促。 楚风云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就找到了结论部分。 “经初步勘探,该区域稀土元素品位过低,多种稀土矿物共生,分离提纯难度极大,且伴生有大量高岭土等杂质。以现有技术条件评估,完全不具备商业开采价值,建议定为‘贫矿’,予以封存。” 报告的结尾,还有几位勘探队员的签名,时间定格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品位过低? 杂质过多? 楚风云的指尖,在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上轻轻划过,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荒谬!这简直是拿着金饭碗在要饭! 前世的他,清楚地记得,就是这片被所有人遗忘、被专家判定为“毫无价值”的贫矿,在短短几年之后,因为一项名为“离子吸附型稀有金属原地浸矿萃取技术”的横空出世,瞬间引爆了整个行业! 那种全新的技术,专门针对的就是这种“品位低、难分离”的离子吸附型稀土矿。它就像一把万能钥匙,直接打开了宝库的大门。 一夜之间,金水县这个全省垫底的贫困县,摇身一变,成了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华夏稀土之都”!其价值,暴增了何止百倍! 而现在,这份通往未来的藏宝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仔细报告的每一个细节。 越看,他心中的把握就越大。这份报告的评估过程确实非常草率,许多关键数据竟然只是估算,勘探的深度和广度也远远不够。这在后来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疏忽。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报告中有一段被当时勘探队视为麻烦的描述:“……矿区表层及伴生矿层中,发现大量高品质高岭土,质地纯白,严重影响勘探取样,被视为开采的‘废物杂质’……” 废物杂质? 楚风云差点笑出声来。 高岭土在八十年代末,确实不怎么受重视。但对于拥有未来视野的他来说,这哪里是废物,这分明是另一座金山! 这种高品质的高岭土,是制造高档陶瓷、铜版纸和各种化工填料的绝佳原料。随着经济发展,国内市场对它的需求正处于爆发的前夜。 “稀土是未来,高岭土是现在。” 楚风云在心中瞬间厘清了思路。 稀土的概念对于现在的金水县来说,太过超前,太过虚无缥缈,就算他说破天,也不会有人相信。但高岭土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立刻就能变现的东西! 哪怕暂时不动稀土,光是把这座“废矿”里被当成垃圾的高岭土开采权拿出来,就足以解决县里那一千万的财政窟窿,甚至还有富余! 一个废矿,竟然是个双响炮! 此时此刻,县政府另一头的书记办公室里,马向阳正端着一杯热茶,听着心腹绘声绘色地汇报楚风云的“丑态”。 “……在档案室里待了一下午,一步都没出来,我看他是真被吓破胆了。” “哼。”马向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由他去吧。年轻人,没经过事,看点书,静静心,免得成天总想着搞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真正价值,一无所知。 “吱呀——”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猛地灌了进来,让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楚风云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直守在门口的孙大海立刻站了起来,像一尊尽忠职守的门神。 “县长,您出来了?” 楚风云适应了一下光线,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直接下达了命令。 “孙主任,你立刻去查一下,这份报告上签字的这几位地质勘探队的老专家,特别是这个叫陈启明的总工程师,看看他们现在还在不在,能不能联系上。” 孙大海接过那个陈旧的纸袋,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困惑。 研究一份二十年前的废弃报告?找几个早就退休的老头子?这跟解决财政危机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他看着楚风云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下去,用力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楚风云需要一个权威的声音,来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光有这份报告还不够,他需要一个当事人,一个专业人士,来为这块“废地”的价值,哪怕只是做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背书。 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楚风云反锁上门,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钢笔。 他要亲自草拟一份文件。 《关于盘活国有闲置资产、尝试通过公开拍卖方式出让金水县南部山区矿产探矿权的初步方案》。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棋盘上落下的一颗棋子,冷静而精准,每一步都指向最终的绝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是孙大海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兴奋和为难的神情。 “县长,打听清楚了。”孙大海进门后,先给自己灌了半杯水,才喘着气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楚风云停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说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孙大海压低了嗓门,“当年这份报告的总工程师,陈启明教授,因为坚持认为这份评估报告太过草率,数据不严谨,跟当时省地质局的领导拍了桌子,闹得非常不愉快。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被人排挤,申请了提前退休,现在一个人在省城养老。我托人打听了,这老先生脾气又臭又硬,古板得很,当年受了那么大委屈,恐怕不会轻易再开口谈这件事。” 楚风云听完,不怒反笑。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陈教授还健在,身体也还硬朗!”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楚风云的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盘的自信笑容。 “性格古板才好,脾气硬才好,这说明他是个坚持真理、有原则的人。” 他站起身,将刚写好的方案草稿折好,放进口袋。 “孙主任,备车,我们连夜去省城。” 孙大海愣住了。 “现在就去?县长,我可跟您说清楚,这陈教授……恐怕不会为我们站台说话的。” 楚风云扣上外套的扣子,动作干脆利落。 “谁说要他为我们站台了?”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这次拜访,我只需要他亲口回答我一个问题。” 孙大海彻底懵了,满腹狐疑地跟在楚风云身后。去见一个二十年不问世事的古怪老头,问一个问题,就能从石头里榨出油,变出一千万来? 这位年轻的县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神药? 第156章 起拍价五百万 省城,深夜。 老旧的家属楼里,连楼道的灯都昏暗得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 孙大海跟在楚风云身后,心里的鼓打得比脚步声还响。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内,正是陈启明。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仿佛也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肯与时代和解的执拗。 “你们是?”老人开口,字句很短,带着审视。 “陈教授您好,我是金水县的楚风云,这位是县府办的孙大海主任。冒昧深夜来访,还请您见谅。”楚风云的态度谦逊得体。 陈启明一听到“金水县”三个字,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上,更是冷了三分。 “进来吧。” 他转身进屋,连一句客套的“请坐”都没有。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几件老式家具,满屋子堆砌的书。 孙大海局促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楚风云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着书架。 “如果是为了二十年前那份报告,”陈启明直接打破了沉默,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结论就是那样,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孙大海的脸一下就白了,心说完了,这老头果然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然而,楚风云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转过身,没有提报告一个字。 “陈教授,您离开金水县二十年了。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县现在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 陈启明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南部山区的孩子,冬天上学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学校的房子是危房,一下大雨就得停课。县里欠了老师们三个月的工资,连粉笔都快买不起了。” 楚风云的叙述很平静,没有半点煽情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来之前,移民安置款还欠着一大笔,老百姓三天两头来县政府门口坐着。我作为县长,愧对他们。” 陈启明放下了水杯,坐到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得可怕。 孙大海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县长身上有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力量。 许久,楚风云才从公文包里,轻轻地拿出了那份泛黄的报告。 他将报告放在陈启明面前的桌子上。 “陈教授,我今天来,不是要推翻这份报告,更不是想为难您。” 他的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我只想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楚风云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未来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冶炼技术,可以有效分离矿石中的伴生杂质,大幅降低提纯成本……”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老人。 “您觉得,这份报告的结论,还有没有修正的可能?” 这一问,直击核心! 孙大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终于明白县长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要什么了! 陈启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枯瘦的手指在报告的封皮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不甘的往事。 又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孙大海以为希望彻底破灭的时候,陈启明缓缓抬起头,看着楚风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任何科学结论,都有其时代局限性。” “技术,是发展的。”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开口的模样。 但,这就够了! 楚风云要的,就是这句“可能性”! 他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教授。打扰了。” 说完,他拿起报告,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大海还愣在原地,被楚风云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出了门。 直到坐上返回金水的汽车,孙大海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这就完了?就为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连夜奔袭几百公里? 这能变出钱来? 第二天上午,金水县政府常务工作会议。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是为了解决财政窟窿,但谁也拿不出办法。 楚风云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 与昨天的沉稳不同,今天的他,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同志们,昨天让大家想办法,我想了一晚上,也想到了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楚风云没有卖关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他昨晚草拟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会议桌上。 动作不大,声音却震得每个人心里一跳。 “为了解决财政困难,盘活国有闲置资产,我决定,以县政府的名义,公开拍卖南部山区那片废弃矿产的探矿权和采矿权!”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紧接着,就炸了! “什么?!”财政局长第一个叫了出来,“楚县长,您说的是南部山区那块……废地?” “开什么玩笑!那地方谁不知道,矿石品位低,杂质又多,根本没有开采价值!” “就是啊,二十年前省地质局都出过报告的,早就定论了!” “拍卖?谁会来买?白送都没人要吧!” 质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楚风云冷眼旁观,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心底。 然后,他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起拍价,五百万!”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炸锅,现在整个会议室就等于是被引爆了核弹。 “五……五百万?我没听错吧?” “楚县长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五万块都未必有人要,他敢叫价五百万?这是在讲天书吗?”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光看着楚风云。 列席会议的县委副书记马向阳,一开始也愣住了。 但几秒钟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疯了!这姓楚的绝对是走投无路,开始胡搞蛮干了! 拿一块全县公认的废地出来拍卖,还定一个五百万的天价?这要是流拍了,他楚风云可就不是能不能解决财政危机的问题了,他会直接成为金水县,乃至整个市里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自己再稍微煽动一下舆论,说他好大喜功、脱离实际,这个年轻的县长,政治生命基本就到头了! 妙啊!真是妙啊! 马向阳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瞬间,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县委的二把手。 “风云同志这个思路嘛,”马向阳慢悠悠地开口,“很大胆,很创新!”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让楚风云下不来台。 “盘活国有闲置资产,这个大方向是完全正确的。我个人,代表县委,对风云同志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表示支持!”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孙大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捧杀! 果然,马向阳话锋一转:“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办好,办扎实。国土局、宣传部,还有相关部门,要全力配合好风云同志的工作!”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整个过程,一定要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一定要‘依法依规’!要把这次拍卖会,办成我们金水县的一张名片,办得漂漂亮亮!” “依法依规”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意思很明确:我支持你,但你们谁也别暗中帮忙,更不许搞小动作。就让他自己去搞,我等着看他怎么摔死! 马向阳这番“支持”的表态,让原本还想劝几句的几个副县长都闭上了嘴。 楚风云看着马向阳,心中冷笑。 想看我出丑?那就把舞台搭得再大一点好了。 “谢谢向阳书记的支持!”楚风云站起身,“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看楚风云的背影,都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向断头台的傻子。 孙大海追出会议室,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县长!县长!这太冒险了!这简直是胡闹啊!”他压着嗓子,几近哀求,“马书记那是在给您挖坑啊!全县都知道那是块废地,谁会来当这个冤大头?万一流拍,您……您怎么下台啊!” “谁说会流拍了?”楚风云停下脚步,脸上是从容不迫的自信。 “孙主任,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你只管把声势造出去,越大越好。就告诉所有人,金水县有一座‘沉睡的金山’要被唤醒了!把省地质局的陈启明教授也给我宣传出去,就说我们得到了权威专家的重新评估和肯定!” 虽然陈教授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但在这种时候,足够被演绎成一份强有力的背书。 楚风云知道,他要钓的鱼,根本不在金水县这个小池塘里。他等的是那个在前世记忆中,对新技术和风险投资嗅觉极其敏锐的省城商人。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还是满心的不踏实。 就在全县上下都开始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年度笑话来传播的时候,楚风云又找到了孙大海,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这个指令,让孙大海彻底懵了。 “去,发通知,把所有被我们欠了工资的教师代表,还有被欠了移民款的移民代表,全部统计出来。” 孙大海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是要安抚他们吗?” 楚风云摇摇头,一句话,让孙大海如遭雷击。 “不,是邀请他们。在拍卖会当天,请他们全部到现场来‘观摩’。” “并且,放出话去。” 楚风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孙大海的神经里。 “拍卖槌一响,我们就用拍卖所得的预付款,现场给他们兑付第一批欠款!” 第157章 马书记的王炸 新县长要拍卖废矿给教师发工资。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 不,它比翅膀还快。它像一道惊雷,在金水县这片沉寂的土地上炸开,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电流,钻进了每一户人家的门缝,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酒桌饭局,所有的话题都汇成了一个。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楚县长,要卖南山那块废地!” “卖地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要把被拖欠工资的老师和移民都请到现场去!” “啥?现场发钱?他当钱是大风刮来的?那块破地谁要?” 一时间,舆论汹涌。 被欠了钱的教师和移民们,心里五味杂陈。一丝渺茫的希望刚刚燃起,立刻就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浇灭。他们被骗了太多次,每一次的希望都换来更深的失望。但这次……去看看总没错吧?万一呢?这种复杂的心态,让他们既怀疑又期待。 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把这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画大饼,他们见得多了,但没见过画得这么离谱的。一个毛头小子,想靠一块谁都瞧不上的废矿翻天?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在县里的干部群体中,这件事已经不是笑话,而是一场已经预演了结局的政治悲剧。他们几乎已经看见了楚风云黯然离场的背影,私下里,人们甚至开始议论,他这下一站,会被发配到哪个清水衙门去养老。 孙大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场风暴撕碎了。 作为楚风云指令的唯一执行人,他承受了所有方向涌来的压力。 他硬着头皮去县一中,想组织几个退休教师代表时,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老教师姓李,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在金水县德高望重。此刻,他用手指着孙大海的鼻子,手都在抖。 “孙主任!你们又来了!又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开涮了是不是?” “我们信了你们多少次了?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结果呢?这次又是演的哪一出戏?把我们叫到台下,看着你们演戏,羞辱我们吗!” 周围围观的老师,个个面带悲愤。 孙大海百口莫辩,脸上火辣辣的。他只能躬着身子,近乎哀求:“李老师,您相信我,相信楚县长,这次……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李老师根本不听,“除非你们把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我面前,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信!” 孙大海几乎是逃着离开学校的,背后的骂声和叹息声,让他如芒在背。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马向阳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心情极好,甚至“关心”地给楚风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用一种长辈关怀晚辈的口吻说道:“风云啊,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全力支持你的啊!” “谢谢向阳书记关心,一切顺利。”楚风云的回应不咸不淡。 “哦?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马向阳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把教师和移民代表都请到拍卖会现场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也要稳妥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到时候场面不好看,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收场啊。” 电话里满是关切。 挂了电话,马向阳脸上的“关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快意的冷笑。 不好收场?他要的就是不好收场!而且是越难看越好! 当天下午,一个叫王二麻子的本地小矿老板,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马向阳的亲信,县府办的一个副主任。 “老王啊,听说你对南山那块地有想法?” 王二麻子心里一动,陪着笑:“就是去看看,捧个人场嘛。” “别!”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老王,哥哥我提醒你一句。那块地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别跟着瞎掺和,那水深着呢。到时候钱花了,连个响都听不见,哭都来不及。楚县长年轻,想一出是一出,你可别把自己的身家当儿戏。” 王二麻子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听懂了。这是马书记的意思。 这一下,连金水县本地仅有的几个潜在买家,也彻底打了退堂鼓。 整个金水县,似乎都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要把楚风云死死困在中央。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摔死。 楚风云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但他毫不在意。 夜深人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一部新买的,不记名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传来。 “老同学,还记得我吗?”楚风云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在回忆。 他是楚风云前世在清源县工作时,顺手帮过的一个大学同学。当年那个落魄的小商人,如今在省城商界也算小有成就。 “你是……” “一个了解内情的人。”楚风云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切入主题,“我这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敢不敢听。” 他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口吻,把金水县南部山区那块“贫矿”的情况描述了一遍。但他说的,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废矿,而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宝藏”。 “……省地质局的陈启明教授来过,他的原话是,这块地‘有待重新评估’。” “我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省里一家科研单位,在新材料提纯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楚风云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虚虚实实,“我只告诉你一个关键词,高岭土。上等的高岭土,现在是什么价钱,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却又把它藏在后面。 “至于高岭土下面有什么,那就看买家的运气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不要你一分钱。”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去联系一个人。一个全省最大胆的风险投资人,外号‘王疯子’的王德发。” “你把这些资料,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就说,这是一个让他资产翻十倍,一飞冲天的机会。他来不来,看他自己的胆子。” 楚风云挂断了电话。 他赌的,就是王德发的野心和前世的轨迹。这位“王疯子”,前世就是靠这座矿里的稀土,一跃成为全省的顶级富豪。这一世,他只是把这个机会,提前送到了王德发的耳边。 拍卖会前一天。 会场已经布置完毕,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显得格外刺眼。 孙大海拿着一张几乎是空白的来宾登记表,愁眉苦脸地走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他的嘴唇干裂,燎泡更大了。 “县长……一个……一个外地客商都没报名。” “本地的,除了被我们三番五次硬拉来充场面的那几家企业代表,也没人来了。” 整个县政府大楼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绝望气息。每个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点燃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楚风云却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南部山区,平静地说道:“别急,会有人来的。” 同一时间,马向阳的办公室里,牌局正酣。 他摸上一张牌,看了一眼,慢悠悠地放在桌上。 两张王。 “王炸!” 他笑着对牌友们说:“明天,我们就等着看,楚县长的‘王炸’,怎么变成一张废纸!” 第二天。 拍卖会即将开始,天色阴沉,浓厚的乌云压在金水县的上空,仿佛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 第158章 开局一张废纸,结局一张王炸 拍卖会如期在县政府大礼堂举行。 偌大的礼堂里,此刻却显得空旷而萧索。 一边,是几十名闻讯赶来的教师和南部山区的移民代表。他们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压抑的嗡嗡声,在空荡的礼堂里回荡。 另一边,竞拍席上只稀稀拉拉坐着三五个本地小老板。他们个个无精打采,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明显是来应付差事,给县里一个面子。 现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主席台上的拍卖师,拿着稿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饱满的热情来介绍这块矿区的“美好前景”,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台下,无人响应。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马向阳和一众县委领导,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皮椅上,通过闭路电视“实时观摩”着礼堂里的一切。 上好的龙井茶,在玻璃杯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马向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是好事,有利于成长。”他放下茶杯,对着身边的人淡然说道,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上楚风云那张平静的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而会意的笑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所谓的拍卖会,不过是给楚风云搭建的一个断头台。现在,好戏就要开场了。 礼堂内,拍卖师已经满头大汗。 “金水县南部山区矿产勘探与开采权,起拍价,五百万!” 他用尽全力喊出了这个数字。 台下,鴉雀無聲。 那几个本地老板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五百万!有没有人出价?这可是我们金水县未来的希望所在!”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孙大海站在楚风云身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那些教师和移民代表投来的目光,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现在的失望与愤怒。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一旦拍卖师宣布流拍,那些积压已久的怒火将会怎样山呼海啸般地倾泻到楚风云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五百万,第三次!如果再没有人出价,本次拍卖将……”拍卖师举起拍卖槌,脸上满是绝望。 就在他准备重重落下的瞬间。 后排,一个穿着夹克衫的本地老板,在坐在他身旁的国土局长几不可察的眼神示意下,终于懒洋洋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五百一十万。” 声音不大,却打破了礼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拍卖师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孙大海的心却沉得更深。他一眼就看穿了,这是马向阳安排的“托”。 这个价格,侮辱性极强。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拍下矿,而是为了让楚风云的“豪言壮语”彻底破产!用一个只比底价高十万的价格拿下,坐实这块地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垃圾,让楚风云沦为全县最大的笑话。 教师和移民代表们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咒骂。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结局。 就在这时。 “哐当!” 礼堂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一行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步伐沉稳,气场强大,与礼堂里这种小县城的气氛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但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无视了门口的接待人员,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前排空着的竞拍席坐下。 为首的中年男人甚至没有看主席台一眼,只是对着身边一个精干的年轻助理,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礼堂,因为这群人的闯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精神一振,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 “刚刚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一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五百一十万!” 他的话音刚落。 那个精干的助理立刻举起了号牌,声音不大,但清晰洪亮,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一千万!”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从五百一十万,直接跳到一千万?这人疯了吗? 那个举牌的“托”老板,手猛地一抖,号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县委会议室里。 马向阳那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里那群不速之客,茶水从倾斜的杯子里洒出来都毫无知觉。 “这伙人是哪里来的?”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身边的下属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他。 屏幕上,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形,他从未主持过如此刺激的拍卖会。 “一千万!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就在众人以为这群神秘来客会轻松拿下时,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另一伙人也举起了牌子。 他们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混在人群里的普通干部,但此刻举牌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一千五百万!” 哗! 人群彻底炸了锅。 这块没人要的破地,怎么突然成了香饽饽? “两千万!”王德发的助理毫不犹豫,立刻加价。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四千万!” 价格在两伙人的疯狂竞价中一路飙升,每一次举牌都像一颗重磅炸弹,轰炸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那些教师和移民代表们,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彻底的呆滞。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还是他们认知里那块鸟不拉屎的“废矿”吗? 县委会议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马向阳死死捏着玻璃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价格飙到六千万时,角落里那伙人终于犹豫了,在和同伴低声商议了几句后,无奈地放下了号牌。 全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疯狂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王德发,却在此时亲自从助理手中拿过了号牌。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主席台旁的楚风云身上,似乎是想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王德发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两个字,掷地有声。 “八千万!” 这个数字,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晴天霹雳,劈在礼堂中央,将所有人都震得魂不附体! 八千万! 买一块废矿?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八千万!八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八千万三次!成交!” “当!” 拍卖槌重重落下。 石破天惊! 县委会议室里,马向阳手里的玻璃杯“当啷”一声,从指间滑落,摔在光洁的地板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在拍卖会现场,当王德发的助理在全场的注视下,当场签署了合同,并将一张八千万的现金支票交到楚风云手中时。 楚风云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支票。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几十双从呆滞,到震惊,再到失语的眼睛,高高举起了它! 第159章 别跟我讲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县委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闭路电视的画面,清晰地将拍卖会场的一切,实时传递到这间象征着金水县最高权力中心的房间。 画面定格。 楚风云高高举起了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八千万! 那个数字,通过冰冷的屏幕,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马向阳和他的亲信们,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悠闲,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当啷……”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却没人敢低头去看。 那是财政局长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何时也滑落在地,滚烫的浓茶淌了一地,氤氲出可笑的热气。 “八……八千万?”财政局长张着嘴,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工作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财政观念、对土地价值的认知、对官场规则的理解,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碾成了齑粉。 一个懂规矩的年轻人? 一个被架空了的软骨头? 狗屁!这他妈哪里是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从史前丛林里闯出来的洪荒猛兽! 一股无形的寒意,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开来。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们之前对楚风云的每一次嘲笑,每一次轻视,设置的每一个障碍,看戏时的每一分幸灾乐祸……此刻,都变成了一支支淬了剧毒的回旋镖,以百倍的力道,狠狠扎回了自己身上! 他们猛然惊觉,自己根本不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们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揣度、更无法掌控的可怕对手! “哗啦。” 马向阳瘫坐在椅子上,身体的重量让真皮座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脚边就是刚刚自己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在灯光下闪着狰狞的光。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楚风云上任后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那个初来乍到,恭恭敬敬来请示自己的年轻人。 那个领下“废矿”这个毒丸时,一脸“无奈”的年轻人。 那个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被所有人当成逃避现实的年轻人。 每一个看似愚蠢的、软弱的、不合常理的举动,在“八千万”这个结果的映照下,都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不是愚蠢,那是示弱! 那不是胡闹,那是布局! 那不是逃避,那是在磨刀! 而自己,那个高高在上,以为掌控了一切,还沾沾自喜,等着看好戏的县委书记……就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自鸣得意的最大小丑! 马向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 会议室里,几个之前一直跟着马向阳摇旗呐喊,对楚风云冷嘲热讽的副县长,此刻不约而同地,悄悄收回了投向马向阳的询问。 他们甚至不敢再看马向阳。 他们看向屏幕里那个年轻的县长,那个他们曾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人。 那种感觉,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金水县的天,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是不是……是时候该和马书记,保持一点“安全距离”了? “铃铃铃——!” “铃铃铃铃——!”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会议室里,桌上的几部红色电话机,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在座所有人的手机,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此起彼伏地震动、响起。 消息,已经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县城! 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瞬间被打爆,各个乡镇、各个局委的一把手,都在疯狂地打听着同一个问题:拍卖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新来的楚县长,到底做了什么? 而在拍卖会现场,孙大海的手机更是响得快要爆炸。 他根本没空去接。 那些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甚至把他当成瘟神一样避之不及的同僚,此刻发来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谦卑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字里行间充满了急切的讨好。 孙大海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站在楚风云的身后,激动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他看着楚风云那算不上魁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挺拔、无比可靠的背影,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充斥着他的胸膛。 跟对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赌博,赌对了! 金水县的天,真的要变了!而他,孙大海,将是这场变革中,站在最前排的见证者! 人群的另一边,那个之前举牌“五百一十万”,帮着马向阳“演戏”的本地老板,在听到“八千万”成交的那一刻,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要是当时咬咬牙,再往上加一手,哪怕只是加到一千万!就算最后拍不到,至少也能在楚县长面前混个脸熟,表明一个态度啊! 现在呢? 他只怕自己已经被彻底打上了“马书记同党”的标签,秋后算账的时候,第一个就跑不了他!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各种复杂的情绪中时,楚风云,这个风暴的中心,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出消化和反应的时间。 他转身接过孙大海递来的话筒,对准了台下早已疯狂按动快门的媒体记者席。 “请各位记者朋友记录下今天。” 他的话语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金水县,盘活沉睡国有资产,迈向经济振兴的第一天!” “也是我们县政府,向全县人民,兑现承诺的第一天!” 说完,他把话筒交还,转过身,走向主席台的另一侧。 在那里,几十位教师和移民代表,早已从呆滞中惊醒,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水。那是震惊、是不信、是激动,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期盼,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楚风云的脚步停在他们面前。 他看向台下那个之前把孙大海骂得狗血淋头的老教师,那个因为常年握着粉笔而指节有些变形的老人。 他洪亮地宣布,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乡亲们!老师们!让大家久等了!” “现在,我宣布,立刻开始兑付第一批拖欠工资和补偿款!” 话音未落,他亲自弯下腰,从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的现金箱里,拿起一沓沓用银行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钞票。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他亲自捧着那厚厚的一沓钱,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老教师。 全场所有的闪光灯,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汇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第160章 八千万砸脸,马书记含泪点赞 那一沓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百元大钞,就这么被楚风云亲手送到了老教师的手中。 那厚实的手感,那红色的光泽,那种失而复得的重量,远比任何文件、任何承诺都来得震撼。 老教师那双常年握着粉笔、指节已经变形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钱,就像抚摸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崭新的钞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突然,人群中响起“扑通”一声闷响! 一个身材黝黑、看着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移民代表,毫无征兆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 “谢谢……谢谢楚县长!您是我们的青天啊!” 他这一跪,这一声嘶喊,仿佛点燃了一根引线。 “青天大老爷啊!” “我的钱……我的补偿款啊!呜呜呜……” 瞬间,台下几十名教师和移民代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喊着,全都朝主席台这边涌了过来。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靠近那个年轻人,要亲手握一握他的手! 场面一度就要失控。 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立刻组成人墙,试图拦住激动的人群。 楚风云却没动,更没有躲闪。 他示意工作人员维持好秩序,不要推搡群众,然后快步上前,亲自弯腰,用力将那个下跪的代表扶了起来。 “老乡,快起来!快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态度却无比诚恳。 “这是政府欠你们的,现在还给你们,天经地义!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他扶着那位代表,环视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朗声说道:“要谢,就谢党的政策好!要谢,就谢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 一句话,既安抚了激动的人心,又瞬间站稳了无可指摘的政治立场。 高,实在是高! 孙大海站在不远处,心脏狂跳。他从未想过,一句官话,竟然能在此情此景下,说出如此撼动人心的效果。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所有的一切。 年轻英俊的县长,亲自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发放堆积如山的现金,背景是情绪激动、热泪盈眶的普通群众,和那块写着“八千万成交”的巨大红色横幅。 这个画面,每一个元素都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它充满了最朴素的正能量,注定要成为金水县本年度,乃至未来很多年里,都无法被超越的、最重要的一条新闻。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哐当!” 一声脆响,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马向阳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屏幕上,正是楚风云扶起下跪群众,振臂高呼的直播画面。那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和拥戴,通过电波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输了。 他不仅输了里子,现在连面子都被楚风云扯下来,扔在地上,还被全县人民狠狠踩上了几脚! 他精心设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陷阱,到头来,竟然成了楚风云表演的舞台,成了对方收拢人心的垫脚石!楚风云,用他马向阳亲手挖的坑,为自己竖起了一座光芒万丈的丰碑! “楚!风!云!” 马向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当天晚上,领到钱的教师和移民们,自发地凑钱买了成千上万响的鞭炮。他们没有回家,而是聚集到了县政府的门口。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了金水县的夜空,经久不息。璀璨的火光,映亮了无数张喜极而泣的脸。 这庆祝的声响,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也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砸在马向阳和那些保守派官员的心上。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第二天一早,县政府大院门口更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面巨大的,几乎有两人高的锦旗,被一群群众代表抬着,郑重地送到了县政府大楼前。火红的旗面上,两行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为民做主好县长,点石成金解民忧!” 楚风云亲自从群众手中接过了这面沉甸甸的锦旗。他用最快、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收获了他在金水县的第一波,也是最坚实的一波民心。 这面锦旗,就是他的护身符,是他未来施政的最强底气。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传说中“万民伞”的雏形。 县长办公室里。 孙大海小心翼翼地为楚风云泡上了一杯他珍藏许久的上好新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清香四溢。 他把茶杯恭敬地放在楚风云面前,却没有离开。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楚风云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如果说之前,他选择追随楚风云,还有七分赌博、三分投机的成分。 那么现在,他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只剩下全然的信服和追随到底的决心。 “县长。”孙大海的称呼未变,但其中的分量,却已截然不同,“从今天起,我孙大海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他,笑了。 “老孙,说什么傻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孙大海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孙大海瞬间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我们是同志,是战友。”楚风云的目光平静而深远,“记住,我们的革命,才刚刚开始。” 革命…… 孙大海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 是啊,这仅仅只是开始! 八千万,对于一个贫困县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楚风云清楚,这笔钱只是启动资金。如何用这笔钱作为杠杆,撬动整个金水县积重难返的局面,让这片沉寂的土地真正活过来,才是他棋盘上真正的对弈。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胜利,投向了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就在整个金水县还沉浸在这场“天降横财”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和震动中时。 “铃铃铃——!” 办公桌上,一部平日里极少响起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铃声。 孙大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只一眼,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僵住了。 他结结巴巴,几乎无法组织语言,对着刚刚坐下的楚风云挤出一句话。 “县…县长,是…是市委书记办公室!” 第161章 八千万到账!先别动,我要开始洗牌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这六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孙大海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楚风云。 楚风云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他只是略微抬了抬眉,便伸手接过了那部沉重的红色话机。 “你好,我是楚风云。” 听筒里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字正腔圆,无可挑剔:“楚县长您好,请稍等,钱书记要跟您通话。” 只是秘书。 但仅仅是秘书接通再转交这个小小的流程,就让旁听的孙大海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随意的问询,而是正式的,来自江州市一把手的直接通话! 楚县长在市领导心中的分量,经过这八千万的石破天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随即,一个爽朗而富有穿透力的笑声,直接从听筒里炸开。 “风云同志,我可得批评你啊!”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话语虽是“批评”,但那满溢的赞赏和喜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提前给市里通个气。你这一手‘点石成金’,可是给我们全市都长了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顶头上司的上司的赞扬,楚风云没有丝毫的局促或者激动,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 “书记,您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敢惊动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孙大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 “这次能侥幸成功,主要是得益于马书记多年来为金水县维持了稳定的发展环境,让我们有机会盘活资产。没有马书记的‘掌舵’,我们是不敢迈出这一步的。” 孙大海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这天大的功劳,县长您就这么……分出去了?还是分给了最大的对手? 然而,电话那头的市委书记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比刚才更畅快的笑声。 “好!好小子!” 书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不光会做事,还会做人!不错!” 这小子,太懂得分寸了! 这句话,看似谦逊,实则是一记杀招! 一则,将自己放在了低姿态,不居功自傲,让上级放心。 二则,直接将马向阳高高地架在了火上烤!你想否定我楚风云的功劳?那你就是在否定你自己多年来“掌舵”的功绩!你想摘桃子?对不起,最大的功劳我已经主动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堵死了马向阳所有可能反扑的路径,让他有苦难言! 市委书记钱正源显然洞悉了其中的关窍,心情愈发舒畅。 “嗯,马向阳同志作为班长,确实功不可没。”他顺着楚风云的话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不过,风云同志你思路开阔,敢想敢干的精神,更值得肯定!以后放手去干,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 “县里的班子,也要统一思想,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这句话,已经不是敲打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是给马向阳和那些保守派官员下达的死命令!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那种情绪已经不能用信服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的崇拜。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正是刚刚被楚风云和市委书记在电话里“表扬”过的县委书记,马向阳。 他脸上堆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带了一张面具。 他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风云县长,恭喜啊!你真是我们金水县的福将!” 马向阳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用力摇晃着。 “我这老同志,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了,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啊!”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 楚风云同样笑容满面,任由他握着手:“马书记言重了,我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金水的发展,最终还得靠您来掌舵,我只是个执行者。”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商业互吹”,气氛看起来无比融洽和谐。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在这看似和气的握手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和彻骨的杀机。 马向阳的服软,只是因为市委书记的电话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认输,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下一次反击的机会。 送走了这位“笑面虎”,楚风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财政局。 “让刘局长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财政局长刘建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八千万!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数字! “县长!” 楚风云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马上!将全县所有拖欠的工资、补贴、工程款,全部结清!” 他的指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所有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所有乡镇的民生补贴,一分都不能欠!所有过去停工的工程项目款,只要核实无误,立刻支付!” 刘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 “是!是!县长您放心!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差!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跑,仿佛慢一秒,那笔钱就会飞走一样。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楚风云转头看向了孙大海,眼中闪过一丝锋锐。 发钱,只是安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夺权。 “老孙。” “县长,我在!”孙大海立刻挺直了腰板。 楚风云下达了他的第二道命令。 “拟一份干部调整方案。” 孙大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真正的洗牌,开始了!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该动一动了。” “另外,财政局、国土局的几个关键副职,你也帮我物色几个人选。” 楚风云的指令清晰而冷酷,每一个字都砸在权力的核心之上。 “我们要用自己的人,干自己的事!” 第162章 想给我挖坑?我把你的锅都端了 八千万的资金,像一场久旱的甘霖,瞬间浸透了金水县干涸的土地。 楚风云的命令下达后,整个县城都高速运转起来。财政局的灯彻夜通明,刘建国亲自坐镇,带着人三天三夜没合眼,将一笔笔款项精准地拨付下去。 被拖欠了几个月甚至一年工资的教师们,收到了补发的薪水,激动得在办公室里相拥而泣。 守着停工工地吃土的包工头们,接到了结款电话,当场愣在原地,掐着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做梦。 各乡镇的老百姓,拿到了迟迟未发的民生补贴,奔走相告,整个金水县都洋溢在一种近乎狂欢的氛围里。 “楚青天”的名号,不胫而走。 紧接着,楚风云宣布,由县政府拨款,启动“民心工程”,全面修复县城破败的主干道,并为全县所有中小学更换崭新的桌椅和门窗玻璃。 看得见,摸得着。 这些最实在的举措,让楚风云在民间的声望,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人心,已定。 楚风云趁热打铁,在三天后的县政府党组会上,抛出了他的第一份重磅炸弹。 “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一下人事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楚风云环视一圈,平静地宣布:“我提议,由孙大海同志,担任县府办主任。”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孙大海本人更是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县府办主任?这么快就扶正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何止是提拔,这简直是坐火箭! “我反对!” 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骤然响起。 开口的是常务副县长赵立新,马向阳在政府这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赵立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楚县长,我不是针对孙大海同志个人。孙大海同志工作勤勉,任劳任怨,大家有目共睹。” 他话锋一转:“但是,他毕竟年轻,资历尚浅。从刚上任县府办副主任半年,主任因病休才暂时主持工作,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底下那么多老同志看着,容易引起干部思想波动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瞬间让会议室里刚刚有些意动的气氛冷却下来。 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副县长,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赵立新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楚风云身上。 这是他上任后,第一次在正式会议上提出自己的人事意图。如果第一枪就哑了火,那他这个县长的权威,将大打折扣。 楚风云没有丝毫动怒,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立新,缓缓开口。 “资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同志们,前几天的土地拍卖,为我们金水县带来了八千万的财政收入,盘活了全县的经济。这件事是谁在顶着巨大压力,坚决执行我的决定,一步步落实的?”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是孙大海同志。” “在所有人都质疑,都观望,甚至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是他,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这种担当,这种执行力,算不算一种能力?” “我们党的用人原则,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什么是德?在我看来,忠于职守,一心为公,就是最大的德!”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赵县长担心干部思想波动,我觉得大可不必。我们今天就是要通过对孙大海同志的提拔,向全县所有干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加重了音量,字字铿锵。 “谁为金水县干事,谁为金水县的发展实干,我们就提拔谁!” “谁敢冲锋陷阵,谁能打开局面,我们就重用谁!” “如果连孙大海这样立下汗马功劳的同志都不能被破格提拔,那以后,还有谁敢为金水县的发展拼命?难道要让那些论资排辈、庸碌无为的人,继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不作为吗?”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赵立新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观望的几位副县长,此刻看向楚风云的视线里,已经充满了敬畏。 这位年轻的县长,不仅手腕通天,言辞更是锋利如刀! “我同意楚县长的意见。”第一个表态的,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 “我也同意,是该树立‘能者上、庸者下’的新风气了!”另一人立刻附和。 墙倒众人推。 楚风云如日中天的威望,加上他无懈可击的道理,让赵立新的反对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关于孙大海的任命,高票通过。 孙大海的提拔,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楚风云以“加强重点部门工作力量”、“促进干部交流学习”等无可挑剔的理由,接连出手。 财政局那位思想保守、只会哭穷的常务副局长,被“交流”到了一个清闲的二线单位。接替他的,是楚风云在暗中观察了许久,一个业务能力极强,却因为不懂钻营被打压了多年的年轻科长。 国土局一个关键的副局长位置,同样换上了自己看好的人。 楚风云的动作并不大,每次只动一两个人,理由都光明正大,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但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县政府的两个核心“钱袋子”部门,已经被他牢牢地楔入了属于自己的钉子。 以新任政府办主任孙大海为核心,一个忠于楚风云、充满干劲和执行力的执政小班底,雏形初现。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马向阳听着亲信的汇报,一言不发。 楚风云的每一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提拔孙大海,是立威;调整财政、国土的副职,是夺权。一套组合拳下来,他马向阳在县政府那边安插的人,几乎被清洗一空。 他知道,现在楚风云风头正劲,民心所向,市里也看着,绝对不能硬碰。 硬碰,就是自取其辱。 但他心中的怨毒,却在沉默中越积越深。 楚风云,你等着。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很快,机会就来了。 在一次讨论全县工业发展规划的县委常委会上,马向阳在听完相关部门的汇报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们金水县的工业基础薄弱啊,这么多年,也就一个宏发化工厂,算得上是利税大户,撑起了我们财政收入的小半边天。” 他的话头,引向了那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不过嘛……”马向阳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这个企业贡献大,问题也不小。最近我可是收到了不少群众来信,反映宏发化工的污染问题,怨气很大啊。” 说完,他把视线转向了楚风云,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风云同志年轻,有魄力,有办法。对于宏发化工这种贡献大、问题也多的硬骨头,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县委分分忧啊?” 会议室里,所有常委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楚风云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挖好了,摆在所有人面前,就等你楚风云来跳的巨坑。 宏发化工厂,金水县人尽皆知的烫手山芋。老板据说手眼通天,关系网错综复杂,直达市里甚至省里。而它的污染问题,更是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去碰,谁就可能被崩掉一身牙。 马向阳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管,你得罪了金水县最大的财神爷,捅了马蜂窝,后续的麻烦能把你活活淹死。 不管,你楚风云“为民请命”的光环瞬间破碎,失信于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大打折扣。 进退维谷。 楚风云捕捉到了马向阳话语里潜藏的杀机,也感受到了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们幸灾乐祸的视线。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感谢马书记提醒。”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环境保护是基本国策,也是我们对子孙后代应尽的责任。” 楚风云直视着马向阳,一字一顿。 “这件事,我管定了!” 第163章 白天打草惊蛇,午夜阎王索命 一言既出,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楚风云的话,像是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常委的耳边。 管定了!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马向阳脸上的和煦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甚至还带头鼓起了掌。 “好!风云同志果然是干事创业的好干部,有担当,有魄力!我代表县委,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捧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马向阳的险恶用心。他就是要用全县人民的期待和环保这顶大帽子,把楚风云死死地绑在宏发化工这颗炸雷上。 成功了,功劳簿上少不了他马书记领导有方的一笔。 失败了,楚风云这个初来乍到的县长,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政治声望一落千丈。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豪赌。 前几任想动宏发化工的领导,哪个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最后不了了之。你楚风云一个外来户,凭什么?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看向楚风云的视线里,同情、讥讽、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楚风云却仿佛未觉,坦然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神色平静。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孙大海就一脸凝重地推门而入,反手还把门给锁上了。 “县长,您太冲动了!” 他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楚风云的桌上,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忧虑。 “这是我刚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关于宏发化工的所有资料。” 楚风云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是老板赵宏发的照片。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即便是在黑白照片里,那股子凶悍乖戾之气也透纸而出。 “赵宏发,外号‘赵阎王’。”孙大海压低了嗓子,“金水县土皇帝,靠着这家化工厂起家,黑白两道通吃。他手下的保安队,说白了就是一群地痞流氓,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前几年还闹出过把人腿打断的事,最后也是花钱摆平了。” 楚风云翻过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兵。 现任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资料上写着,王兵与赵宏发是“发小”,关系匪浅。 “没错,就是他。”孙大海的语速更快了,“王兵是马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亲信。有他罩着,赵宏发在金水县这些年,几乎是横着走。” “动宏发化工,就等于同时向赵阎王这股地方黑恶势力,王兵这个公安局里的保护伞,以及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的马书记,三方同时开战!” 孙大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县长,这水太深了!我们现在根基未稳,手里能用的人不多,这么硬碰硬,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鸡蛋碰石头。 楚风云没有抬头,手指在王兵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大海,你觉得,我是个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吗?” 孙大海一愣。 楚风云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压力,反而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 “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马书记不是喜欢看戏吗?那我们就先唱一出给他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金水县的上空风云变幻。 新任县长楚风云雷厉风行,亲自牵头,组织了环保局、水利局、安监局等多个部门,成立了针对宏发化工的联合检查组。 一时间,数辆执法车拉着警报,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宏发化工厂。 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全县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每一次检查,宏发化工厂都表现得像个模范生。 厂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平时浓烟滚滚的烟囱,此刻连一丝白汽都看不见。 被无数村民举报的排污口,更是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条小鱼在悠闲地游动。 赵宏发亲自出面接待,态度好得不得了,端茶倒水,对检查组的要求无不应允。 所有的生产手续、排污许可、环评报告,一应俱全,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几次突击检查下来,联合检查组一无所获。 马向阳在县委大楼里听着汇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对身边的亲信慢悠悠地评价。 “我早就说过,处理复杂问题,要讲究方式方法。年轻人嘛,光有一股热情是不够的,现实会给他好好上一课。” 言语间的得意,毫不掩饰。 他笃定,楚风云这次是踢到铁板了。碰上赵宏发这种滚刀肉,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要不了多久,就只能知难而退,灰溜溜地收场。 一时间,关于楚县长“雷声大雨点小”“中看不中用”的闲言碎语,开始在县城的干部圈子里悄然流传。 楚风云对此置若罔闻。 白天的“打草惊蛇”,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夜深人静。 县政府大楼只剩下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理会那些“完美”的检查报告,而是让孙大海将过去十年所有关于宏发化工的举报信,全部找了出来。 厚厚的一摞,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一封封匿名信,一个个血泪的控诉。 “……我家就在下游,河里的水都是黑的,臭气熏天,我儿子才五岁,身上就长满了红疹……” “……他们总在下半夜偷偷排毒水,我们去厂门口堵过,被他们的保安打断了腿……” “……举报过好多次了,环保局的人来看看就走,根本没用,求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举报的都是深夜偷排剧毒工业废料。但每一次调查,最终的结果都是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楚风云的指尖划过那些绝望的字迹,过往的一幕,在他脑海中骤然清晰。 那是几年后的一则社会新闻。 宏发化工老板赵宏发,因为酒后与人争执,指使手下将对方打成重伤,引发了恶性社会事件,最终被省里派下来的专案组一举抓获。 在审讯期间,为了争取立功,他意外交代了一桩被他掩盖了多年的骇人罪行。 多年前,工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一名年轻工人被化学品严重烧伤,眼看不活了。为了逃避责任和巨额赔偿,丧心病狂的赵宏发,竟然指使亲信,将那名还有一口气的重伤工人,活活埋在了工厂后山! 这个案子,才是赵宏发真正的死穴! 污染只是表象,黑恶才是筋骨,而这桩命案,就是他的七寸! 楚风云心中豁然开朗。 要扳倒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必须从他的根上挖起。而要挖出那具被掩埋的尸骨,就必须先找到一个合理的、能够让调查组进驻工厂后山进行大规模挖掘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污染。 用查处污染的名义,撕开他的口子,进而找到他真正的罪证。 就在楚风云的思绪飞速运转,构想着下一步计划时。 “吱嘎……”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从办公室门外传来。 他瞬间警觉,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门外寂静无声,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错觉。 但当他低下头,却发现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正静静地躺在门缝下方的地板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字迹。 楚风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捡起信封,掂了掂,分量不轻。 拆开封口,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废话,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和一张小纸条。 楚风云先展开了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手绘的、极其精细的宏发化工厂区内部结构图。厂房、仓库、办公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一处极不起眼的、位于废弃仓库后方的地面上,一个红色的叉,标记了一个点。 从那个点延伸出去,一条虚线蜿蜒曲折,穿过厂区,一直通向工厂外的金水河。 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地下暗管。 一个从未被发现,专门用于偷排的地下排污暗管! 楚风云拿着地图的手,不由得收紧。 他立刻拿起那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下的、触目惊心的字。 “每逢周三、周六午夜,活人勿近!”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想借刀杀人的敌人,还是真心实意帮忙的朋友? 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风云的视线缓缓移向桌上的台历。 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红圈标注着。 今天,正好是周三。 第164章 局中局:鱼已上钩,谁是渔翁? 楚风云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粗糙的地图。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笔画的收尾处甚至能看到因紧张而产生的颤抖,明显出自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之手。 可这张手绘的地图,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虽然线条粗糙,比例失调,但每一个关键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都标注得异常清晰,精确到了骇人的地步。 这绝对是一个对宏发化工厂内部了如指掌的人画的。 是谁? 楚风云的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人。 绝不可能是马向阳。那个一心只想看自己出丑的副手,巴不得自己一头撞死在赵宏发这堵墙上,怎么可能送来这么致命的武器。 是赵宏发的商业仇家?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这种内部的绝密信息,外人很难搞到。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工厂内部,某个良心未泯,又或者被逼到绝路的员工。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赌上性命的复仇。 这封信,既是求救信号,也是一把递过来的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孙大海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看到楚风云凝重的样子,又瞥见了桌上的地图和纸条,好奇地探过头去。 只看了一眼,孙大海刚泡好的热茶差点泼在地上。 “县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惊骇,“这……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门缝里塞进来的。”楚风云淡淡地回答。 孙大海拿起那张写着“活人勿近”的纸条,手都开始哆嗦了。 “这会不会是陷阱?赵宏发那帮人心黑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是故意引您过去,然后栽赃陷害,或者……或者干脆……” 他不敢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实在太过恐怖。 一个县长,在深夜私自潜入一家问题工厂,无论发生什么,传出去都是一桩惊天丑闻。要是再出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陷阱的可能性,我考虑过。”楚风云将地图转向孙大海,指着上面用红色虚线标注的一个小角落。 “你看这里。” 孙大海凑过去,看到那是一个保安岗亭的图标,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换岗时间:晚11:50,视野盲区:岗亭后方三米,持续约五分钟。” 楚风云的手指在那个标注上轻轻一点。 “如果这是一个引君入瓮的陷阱,就不会设计得如此周密,甚至把逃生的路线都给你画了出来。这更像是一个内部人,在用他唯一的方式,寻求正义。” 这封信,更像是一份绝望的嘱托。 孙大海沉默了,他看懂了那份地图里的信息,也感受到了那份信息背后沉甸甸的重量。但他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那……那我们怎么办?交给县公安局?” 楚风云摇了摇头。 “王兵是赵宏发的保护伞,这件事你我都清楚。把证据交给他,等于直接告诉赵宏发,我们已经盯上了他的排污管。证据只会石沉大海,我们还会彻底打草惊蛇。”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按兵不动,等待更稳妥的时机,但今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会错过,那个写信的人,可能也会因此陷入危险。 二是,亲自去。 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孙大海刚才设想的所有恐怖后果,都可能成为现实。 但同样的,回报也巨大。只要能拍下他们偷排的现场视频,拿到水样,就是一份谁也无法销毁的铁证! “富贵险中求。”楚风云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要想一击致命,就必须拿到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个险,我必须冒。而且,我要亲自去。” 孙大海还想再劝,却被楚风云一个手势制止了。 “大海,你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自己晚上……有点私事要处理。” 这番话,等同于下了命令。 孙大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将满肚子的担忧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县长,您千万要小心!” 送走孙大海,楚风云在办公室里静坐了片刻,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男声:“您好,市委一秘办公室。” “小李啊,我是金水县的楚风云,没打扰你工作吧?”楚风云的腔调变得十分放松,像是在和朋友闲聊。 “原来是楚县长,您太客气了。书记刚去省里开会,您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聊聊。”楚风云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我最近在重点关注咱们金水县的环保问题,压力不小啊。尤其是那个宏发化工厂,老大难了,正琢磨着该从哪下手呢。”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客气地附和了几句,说有需要市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天气和工作,楚风云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电话,其实是楚风云为自己准备的后手,一道最后的保险。 万一他今晚真的在宏发化工厂出了事,失踪了,这个电话会让市委书记第一时间联想到金水县的环保问题,联想到宏发化工。 只要最高领导的怀疑被勾起来,那么调查就绝对不会停止,赵宏发就算手眼通天,也捂不住盖子。 这是一个重生者,用自己前世的经验,为今生布下的滴水不漏的棋局。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县城。 楚风云反锁了办公室的门,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他脱下身上笔挺的干部夹克,换上了一套从地摊上买来的旧工装,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味。他又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窗台上抹了一把灰,随意地在脸上蹭了几下,原本白净斯文的面孔,瞬间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 最后,他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对着玻璃里模糊的影子照了照,确定再也看不出县长的模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高清摄像机,和一支钢笔状的录音笔,仔细检查了一下电量和内存卡,然后分别放进了上衣和裤子的内侧口袋。 午夜十一点半,月黑风高。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县委大院的侧门,汇入寂静无人的街道。 楚风云独自一人,骑着车,辨认着方向,按照地图的指示,向着郊外的宏发化工厂骑去。 夜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 他不知道,就在他拐过街角时,远处一栋居民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了他许久。 那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已经上钩了。” 第165章 楚县长被派出所抓了 宏发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狰狞。楚风云将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藏进路边的草丛,借着稀疏的星光,快步摸向工厂后山。地图上的标记清晰地指出,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围墙,是整个工厂唯一的防御漏洞。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破损的围墙,几根水泥桩歪斜着,顶上的铁丝网早已锈断。楚风云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一撑,身体便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他迅速蹲下,将自己融入一片设备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厂区内比想象中还要戒备森严。几盏昏黄的防爆灯零星地挂在厂房外墙,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却在建筑之间拉扯出大片大片的黑暗。远处,隐约传来狼狗低沉的咆哮和巡逻保安的呵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令人头晕。 他就像一个潜行的幽灵,贴着墙根,利用管道和废弃设备的阴影作为掩护,不断变换着位置。每一道扫过的手电筒光束,每一次渐近又远去的脚步,都让他心跳加速。一个巡逻队刚刚走过,牵着的狼狗突然停下,对着楚风云藏身的方向狂吠起来。 “叫什么叫!发什么神经!”保安不耐烦地拽了拽铁链。 那条壮硕的狼狗却不依不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拼命想往阴影里冲。楚风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那支沉重的钢笔。 好在,那保安似乎急着去什么地方,狠狠一脚踹在狗肚子上:“再叫唤把你炖了!走!” 狼狗发出一声哀鸣,总算被强行拖走。 虚惊一场。楚风云等他们彻底走远,才从阴影中闪出,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迅速锁定了目标——厂区东南角,一个早已废弃的泵房。 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和废弃零件,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他绕到泵房后面,在一堆杂物中,很快就找到了那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水泥板。 就是这里! 他蹲下身,用尽全力,将沉重的水泥板一点点挪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就在洞口暴露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比厂区里任何地方的味道都要强烈百倍。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化学物质的、腐烂与剧毒交织的气味,几乎让人当场呕吐。 楚风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探头向洞口下望去。 洞口之下,一条直径近一米的巨大管道,正“咕嘟咕嘟”地向外冒着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颜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泽。它们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这么直接排入脚下的土地,渗入地下,然后汇入那条看不见的暗渠,最终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金水河! 这一幕,比他前世听到的任何描述都要触目惊心。这就是宏发化工的根,是赵宏发赖以生存的罪恶之源!这滔滔不绝的毒水,正日夜不停地侵蚀着金水县的土地,毒害着下游几十万百姓!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迅速掏出那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摄像机,按下了录制键。小小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复仇的眼睛。他调整着角度,将排污管道、五彩的废水、渗漏的地面,以及周围的环境,完整地、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段视频,就是射向赵宏发心脏的子弹!是宏发化工的死刑判决书! 录制完毕,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摄像机,正准备将水泥板复位然后撤离。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受惊之下,一头撞倒了旁边堆着的一个空油漆桶。 “哐当!”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传出老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喝:“什么声音?!” “在那边!泵房后面!过去看看!” 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撕破黑暗,精准地扫了过来! 楚风云暗道一声不好,想也不想,迅速转身躲到一台巨大的废弃机器后面。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那儿!有人!” 急促的脚步声和狼狗凶恶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将这片区域包围。几束强光死死地锁定了他藏身的机器。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楚风云明白,已经无路可退。他缓缓从机器后面走了出来,双手举起,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几个彪形大汉牵着吐着舌头的狼狗,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保安队长,他上下打量着楚风云这一身破旧的工装和脸上的污渍,又瞥见他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凶狠。 肯定是附近想来偷拍讹钱的村民,要么就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报记者。这种事,他们处理得多了。 保安队长狞笑着上前一步,用手电筒照着楚风云的脸:“小子,胆儿不小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来我们宏发厂找死?” 楚风云故意装出极度慌张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路过的,迷路了,我什么都没干……” “放屁!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给我拿过来!”保安队长根本不信,一把抢过楚风云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微型摄像机。 他粗暴地按了几下,屏幕亮起,刚才录制的那段排污视频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保安队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也清楚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死死地盯着楚风云,像是要吃人:“你他妈到底是谁派来的?” 没等楚风云回答,他立刻转过身,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边,压低了嗓音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局……是我……厂里出了点事。” “对,抓了个偷拍的,看样子像个记者。东西……东西在我们手上,拍到了不该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阴狠而果断的指示:“人给我扣下,东西收好,嘴巴给我撬开,问清楚是谁指使的!千万别声张,我马上到!” 保安队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您放心!” 挂断电话,他走回楚风云面前,脸上的狞笑又回来了,只是多了几分残忍。他以为抓住了某条大鱼的把柄,可以借此向主子邀功。 不多时,几辆警车的灯光在工厂外围闪烁起来,却诡异地没有鸣响警笛。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厂区,停在不远处。 一个穿着警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头车上下来,正是王兵的头号马仔,城郊派出所所长李卫国。 李卫国看了一眼被保安们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小记者”,脸上充满了不屑和厌恶。他根本懒得问发生了什么,直接对身后的手下大手一挥,态度极其恶劣地喝道: “管你是什么人,记者还是村民,敢来宏发厂闹事?胆子不小!给我带回所里去!”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住楚风云的胳膊。 楚风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押向警车。在被推上车的一刹那,他低垂的脸庞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一闪而逝。 他亲自布置的“请君入瓮”大戏,最关键的角色,终于登场了。 一场远比废矿拍卖更加凶险的风暴,即将在那个小小的派出所里,被彻底引爆。 第166章 完了,你闯大祸了!你抓的是县长! 警车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车身颠簸,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冷而坚硬,硌得人生疼。 楚风云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认命。 身旁两名警察肆无忌惮地聊着天,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这小子看着挺老实,胆子倒不小,宏发厂也敢闯。” “八成是哪个报社的实习生,想搞个大新闻想疯了。这下好了,饭碗都得丢。” “何止饭碗,李所最恨这些嚼舌根的记者,不脱层皮别想出去。” 其中一人说着,伸手在楚风云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掏出了他的手机。 “哟,手机还挺旧的,看来不是什么大鱼。” 那人嘿嘿一笑,随手将手机关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嘴上还冠冕堂皇地说着:“东西暂时替你保管。” 楚风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踏入宏发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金水县的代县长,而是一个饵。 一个引诱所有藏在暗处的大鱼,主动浮出水面的饵。 警车没有开往县中心,而是在一个偏僻的岔路口拐了弯,驶向了更加荒凉的郊区。 十几分钟后,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块已经掉漆的牌子:城郊派出所。 这就是李卫国的大本营。 “下车!”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楚风云被一把拽了下来。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推,踉踉跄跄地推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灯光昏暗,墙皮脱落,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杂物,只有几个打着哈欠的值班人员。 见到李所长亲自押着人回来,一个年轻警察连忙迎了上来。 “所长,这……” 李卫国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去,把三号审讯室打开。” “三号?”年轻警察愣了一下。 所里的人都知道,三号审讯室是专门用来“招待”那些硬骨头的,里面的监控探头,早就“坏了”。 李卫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 年轻警察不敢再多言,立刻跑去拿钥匙。 楚风云被押着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上满是划痕和不知名的污迹。 他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铐依然没有解开。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没过多久,李卫国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将那台微型摄像机“啪”地一声丢在桌面上,烟灰抖落一地。 他吞云吐雾,用一种审视犯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风云,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说吧,叫什么名字?” “哪个单位的?” “谁派你来的?收了多少钱?” 他笃定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记者,只要稍加恐吓,什么都会吐出来。 楚风云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似乎被这阵仗吓傻了。 直到李卫国问完,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派出所所长。 “我叫楚风云。” 李卫国嗤笑一声:“楚风云?名字倒是不错。继续说,哪个单位的?” 楚风云继续用那种平稳到令人心悸的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金水县,代县长。”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里叼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将椅子都带翻在地。 “你……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风云没有重复,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此刻在李卫国看来,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楚风云! 代县长!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最近在金水县搅动风云的,不就是这位新来的代县长吗?王局和马书记不止一次提过,要找机会给他个下马威!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副模样? 李卫国浑身的肥肉都开始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的后背。 他终于明白,自己抓的不是什么小记者,而是一尊真神!一尊能决定他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穿下去的真神! “楚……楚县长?” 他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比哭还难看。 他想立刻冲上去解开手铐,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审讯室,连滚带爬地跑到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王兵的电话。 “王……王局!” 电话那头传来王兵志得意满的指示:“卫国啊,人怎么样了?老不老实?别动粗,稳住他,我跟马书记正说这事呢,正好拿他当个典型,杀鸡儆猴!我马上就和赵总过去,给他来个‘现场教学’!” 王兵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以为自己抓到了楚风云的致命把柄。 李卫国快要哭了,带着哭腔喊道:“王局!出大事了!您……您知道我们抓的是谁吗?” “谁?不就是个记者吗?” “不是啊王局!”李卫国几乎是在尖叫,“是楚风云!金水县的县长楚风云!”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王兵那压抑着惊怒的咆哮才从听筒里炸开:“你说什么?!楚风云?!” “千真万确啊王局!他……他就坐在我们所里!还戴着手铐……” “废物!蠢货!”王兵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谁让你给他戴手铐的!谁让你把他带回所里的!” 李卫国委屈得不行:“不是您让我把人扣下的吗……” “我让你扣下记者!没让你去抓县长!”王兵气急败坏,但很快,他似乎又冷静了下来,话锋一转,变得阴狠,“慌什么!县长怎么了?县长就能违法偷拍企业机密?就能私闯民用工厂?” 李卫国脑子转不过弯来:“那……那现在怎么办?” 王兵阴恻恻地笑了。 “怎么办?就这么办!你听着,给我拖住他!就说程序需要核实身份,不能让他跟外界有任何联系!手机绝对不能还给他!” “马书记和赵总马上就到!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咱们就好好陪他唱完这出戏!” 挂断电话,李卫国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稍微定了定神。 有王局和马书记撑腰,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重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转身回到了审讯室。 他一进门,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呀呀!楚县长!您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掏出钥匙,亲手为楚风云解开了手铐。 “误会,全都是误会!”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华子”,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到楚风云面前:“楚县长,您抽烟。” 楚风云看都没看那根烟。 李卫国尴尬地收回手,又忙不迭地跑出去,亲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捧着放在楚风云面前的桌上。 “楚县长,您喝水,喝水暖暖身子。” 楚风云终于开了口,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声调:“李所长,我的手机呢?” 李卫国脸上的肥肉一僵,连忙赔笑。 “哎,楚县长,您别急。您这身份特殊,我们……我们也得按程序走嘛。需要核实,正在核实,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嘴上说着好话,脚下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去拿手机的意思。 楚风云也不再追问,只是端起那杯茶水。 茶水很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温度。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整间审讯室里,只剩下他吹气的轻微声响。 李卫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着宣判的囚犯。 楚风云心中冷笑。 鱼,已经彻底入网。 现在,就看这些自作聪明的“渔夫”,打算如何收网了。 一场现实版的“官官相护”,一场远比他预想中还要精彩的大戏,即将在他面前,拉开帷幕。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167章 三堂会审,奥斯卡影帝都得递烟 清脆的杯底碰撞声还未完全散尽,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酒气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涌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公安局副局长王兵,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臃肿、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手上戴着一块晃眼的金表,正是宏发化工厂的老板,赵宏发。 李卫国一看到王兵,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王局……” 话还没说完,王兵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李卫国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不知所措。 “混账东西!”王兵指着李卫国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咆哮,“有眼不识泰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这是我们县的父母官,楚县长!谁给你的胆子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这番表演,堪称声情并茂。 楚风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拙劣的戏码。 李卫国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王局在演戏给自己看,更是演给楚风云看。他连忙顺着台阶下,瞬间戏精附体,弯着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局,我错了!我……我真不知道是楚县长啊!我以为……我以为是商业间谍……”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楚风云,满是“悔恨”。 跟在王兵身后的赵宏发,此刻也堆起了满脸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肥硕的脸上挤成了一朵油腻的菊花。 他快步绕过王兵,径直走向楚风云,热情地伸出那只肥厚的手掌。 “哎呀呀,楚县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赵宏发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亲热,“都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我那些保安没文化,不懂事,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的手悬在半空,等待着楚风云的回应。 然而,楚风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啪!” 又是一声清响。 楚风云抬手,直接打开了赵宏发伸过来的手。动作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赵宏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误会?” 楚风云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比赵宏发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气。 “我作为一县之长,接到群众多次举报,反映宏发化工存在严重污染问题。我心系百姓安危,亲自深夜前来暗访,想要了解真实情况,却被你们的人当成商业间谍,像抓贼一样抓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赵宏发和王兵的心口上。 “这就是你们宏发化工的待客之道?还是说,你们的工厂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连县长都不能看?” 赵宏发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楚风云拿“污染”说事,这可是要命的死穴! 一旁的王兵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 “楚县长,楚县长,您消消气,消消气嘛。”他挤到两人中间,隔开了楚风云逼人的气势,“您也是关心则乱。宏发化工是我们县的利税大户,您关心企业发展,我们都理解。” 话锋一转,他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楚风云。 “不过话说回来,您这调研的方式方法,确实……有点欠妥。您看,这大半夜的,您一个人跑到工厂重地,别说保安了,换了谁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嘛。” 他这番话,看似在和稀泥,实则是在偷换概念,将宏发化工非法拘人的严重问题,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楚风云“方式不当”引起的“误会”。 楚风云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又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门被推开,县委书记马向阳板着脸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先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楚风云身上。 李卫国看到马向阳,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兵和赵宏发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喊道:“马书记!” 马向阳对他们俩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就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训斥道:“王兵同志,赵宏发同志,你们是怎么搞的?把楚县长请到这种地方来,简直是胡闹!” 骂完两人,他又转向楚风云,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为语重心长的关切。 “风云同志啊!” 他叹了口气,走到楚风云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金水县的情况比较复杂,治理污染要讲究策略,讲究方法,不能单枪匹马,搞个人英雄主义嘛!” 马向阳的姿态,活脱脱一个爱护下属、恨铁不成钢的好领导。 “你看看你,今天多危险!这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我怎么向市委交代?”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县委书记、公安局副局长、黑心企业老板。 三个人,三个方向,将楚风云围在了中间。 他们名为“调解”,实为逼宫。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场戏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就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楚风云承认自己“行为不当”,吃下这个哑巴亏,然后把污染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楚风云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死局,楚风云脸上那股恰到好处的“怒气”,竟一点点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悔”与“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马书记,您批评的是。”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 看到楚风云“服软”了,马向阳、王兵和赵宏发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得意。 一个外来的年轻县长,再有冲劲又怎么样?在金水县这张经营多年的关系网面前,在根深蒂固的官场潜规则面前,除了低头,他别无选择。 马向阳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和蔼。 他趁热打铁,拍板定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嘛!都是为了工作。宏发同志,还不快把楚县长的东西还给人家?” 他加重了“东西”两个字的读音。 “对对对!”赵宏发如蒙大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被收走的便携摄像机,双手递到楚风云面前。 他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敬畏,反而充满了轻蔑和胜利者的姿态。 楚风云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台冰冷的摄像机。 他能感觉到,赵宏发在递过来的一瞬间,那不加掩饰的嘲弄。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要开始。 第168章 让你拿钱砸我脸?今晚让你把牢底坐穿 楚风云接过摄像机,主动开口,嗓子里带着一种被挫败后的沙哑。 “马书记,王局长,赵总。” 他一字一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鲁莽了,考虑问题太片面,方法也过于激进。” 他举了举手里的摄像机,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我向各位保证,下不为例。也请各位看在我毕竟是一心为公,想为金水县做点事的份上,不要外传。这要是传出去,影响确实不好。”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幼稚和失败。 他不仅认了错,还主动请求对方为自己“遮丑”。 这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马向阳等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需要楚风云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行为不当”,并且承诺“不再追究”。 这不仅仅是保住了宏发化工的眼前利益,更是在金水县的政治生态里,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权力绞杀。 一个满怀壮志、背景深厚的年轻县长,在上任不久就被县委书记联合本地势力当众“教育”,被迫低头。 这个消息一旦通过在场这些人的嘴传出去,楚风云在金水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以后谁还会听他的?谁还敢跟他走? 马向阳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脸上的和蔼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舒畅。 王兵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看着楚风云,那是一种看手下败将的审视。 而赵宏发,他彻底胆壮了。 刚才还只是轻蔑和嘲弄,现在,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 他嘿嘿一笑,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纸带捆好的现金。 “啪!” 赵宏发把那沓钱重重地拍在了派出所的办公桌上,发出的闷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李卫国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楚县长为了我们金水镇的发展,为了我们金水县的环保事业,真是宵衣旰食,连私人休息时间都用来搞调研,我赵某人佩服!打心底里佩服!” 赵宏发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 “这点钱,不成敬意!就当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楚县长和今天辛苦的兄弟们,喝茶的辛苦费!” 侮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侮辱! 他这话,等于直接把楚风云这个堂堂的县长,当成了一个可以被金钱打发、甚至收买的街头混混。 更是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定性为了一场要钱的闹剧。 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比刚才更加压抑。 派出所所长的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什么?这是在用钱,一下一下地抽打楚风云的脸! 王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来,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 “是啊是啊,赵总也是一片心意嘛!”他打着哈哈,“楚县长,您就收下吧。大家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了嘛!” 一个递刀,一个补刀。 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楚风云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终极羞辱。 是暴怒掀桌,还是继续忍耐? 楚风云定定地看着桌上那沓崭新的人民币。 那红色的纸张,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挣扎,一丝血气上涌的薄红,还有一丝被现实压垮的屈辱。 这些细微的变化,全被马向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年轻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马向阳适时地开口,用一种“为你着想”的温和态度劝慰道:“风云同志,既然是宏发同志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嘛。大家都是为了金水县的发展,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这话,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最后的施压。 ——我已经为你搭好了台阶,你要是再不下来,就是不识抬举。 有了县委书记的“金口玉言”,楚风云最后的“挣扎”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做出这个决定。 “好…既然是赵总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万般的无奈与不甘。 说完,他甚至没有亲手去碰那沓钱,而是转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派出所所长。 “张所长,这笔钱你先代为收好。回头,我会按照程序,上交组织处理。”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既是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点程序上的体面,也彻底断了马向阳等人怀疑他假意迎合的可能。 毕竟,连钱都“收”了,还能怎么样呢? “好好好!”派出所所长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沓钱收了起来,感觉那钱烫手得很。 看到楚风云彻底“屈服”,赵宏发得意忘形,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大手一挥,当场提议。 “各位领导,今天这事儿总算是圆满解决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已经在县里最好的云顶酒店订好了包厢,还请马书记、楚县长、王局长务必赏光!我们喝一杯‘和解酒’,一笑泯恩仇!” 他的兴奋,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今晚,他要在酒桌上,好好“敬”这位年轻的县长几杯,让他明白明白,在金水县这片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马向阳故作姿态地摆了摆手:“宏发同志,你太客气了嘛!都是自己人,不用搞得这么铺张。” 嘴上虽然推辞,但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转过身,亲热地再次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风云啊,一起去吧。把误会彻底在酒桌上说开,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不能有隔阂嘛。” 他想借着酒桌上的气氛,彻底把楚风云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纳入自己的掌控体系。 让他知道,顺从,才有好果子吃。 楚风云的身体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一僵。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还在权衡,还在不情愿。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含笑的马向阳,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兵和赵宏发,终于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马书记发话了,我一定奉陪。” 这副“窝囊”到家的样子,让马向阳和王兵心中充满了鄙夷。 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 一点手段,一点压力,就把他那点可怜的锐气和理想,打磨得干干净净。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今晚的酒局,将是他们彻底收服这个年轻人的庆功宴。 从此以后,金水县,还是他们说了算。 “走走走!出发!” 赵宏发兴高采烈地招呼着,第一个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迫不及待地要去准备他的庆功酒。 王兵紧随其后,与赵宏发勾肩搭背,低声谈笑着什么。 马向阳走在中间,步履稳健,一副大局在握的从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派出所,准备分头上车,前往酒店。 楚风云走在最后面。 李卫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满脸的担忧和颓丧。 楚风云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似乎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而感到屈辱和懊恼。 没有人注意到。 他那只自然垂下、并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手指正轻轻地摩挲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那是另一支外形酷似钢笔的微型录音笔。 随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他的拇指在口袋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按下了上面的开关。 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口袋的暗影里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知道,大戏的第二幕,现在才刚刚开场。 酒桌上的人,往往最容易吐露真言。 第169章 全员恶人?别急,一个个排队枪毙 云顶酒店,金水县最顶级的销金窟。 金碧辉煌的“帝王厅”包厢里,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的山珍海味,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酒是窖藏三十年的茅台,开瓶的瞬间,酱香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烟是卷着金边,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供。 赵宏发为了这顿“和解酒”,确实是下了血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异常热烈,也异常诡异。 赵宏发一张脸喝得红光满面,舌头都有些大了。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庞大,几乎遮住了楚风云面前的一片灯光。 “楚……楚县长!我……我老赵,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今天在派出所,是我不对!我先自罚三杯,给您赔罪!您随意,随意就好!” 说完,他也不等楚风云有任何反应,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咕咚!”三杯高度白酒,眼都不眨地就灌了下去。 “好!” 王兵在一旁抚掌大笑,跟着起哄:“赵总豪气!楚县长,我们赵总是性情中人,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紧跟着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满脸堆笑地对着楚风云。 “楚县长,我作为公安系统的负责人,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让您受委屈了,我也有责任!这杯,我敬您!” 说罢,也是一饮而尽。 马向阳稳稳地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这一幕,并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象牙筷夹起一片响螺,细细品尝。 他的姿态摆得很高,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辈,看着几个闹别扭的孩子终于重归于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楚风云亲眼看看,在金水县这片土地上,他马向阳的面子有多大,他团结的企业家实力有多雄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杯酒,你楚风云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楚风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也端起了酒杯。 “赵总、王局长,你们太客气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以后都是为了金水县的发展嘛。” 他嘴上客气着,酒杯却只是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滴酒都没有真正喝进去。 他的酒量其实深不可测,但今晚,他需要绝对的清醒。 一个优秀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致命破绽时,必须保持十二分的耐心与冷静。 这小小的动作,在几个已经喝上头的男人眼里,被自动解读为年轻人的矜持和酒量不行。 这让赵宏发和王兵的气焰更加嚣张。 赵宏发那三杯酒下肚,像是点燃了引线,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里,名贵的红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拍着自己肥厚的胸脯,开始大放厥词。 “不瞒各位领导,我老赵能在金水镇做这么大,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朋友!是人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语在灯光下乱飞。 “别说在咱们金水县,就算到了市里,到了省里,我赵宏发说句话,也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马向阳捻起一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脸上始终带着赞许的微笑,并不制止。 赵宏发的实力越强,越能反衬出他这个县委书记“领导有方”,能“团结”好地方企业家,这些可都是他以后往上走的政治资本。 楚风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喧闹的包厢里并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正正地对着赵宏发。 “赵总真是手眼通天,佩服,佩服。” 他感慨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看来在金水镇这块地界上,就没有赵总您摆不平的事啊。” 这句话,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直接注入了赵宏发那被酒精浸泡得飘飘然的大脑里。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盘子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汤汁溅出了几滴。 “楚县长!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赵宏发兴奋得满面红光,仿佛遇到了知己。 “想当年,我这金水矿业刚开的时候,那也是麻烦事一桩接一桩!什么地痞流氓过来找事,什么检查部门想来敲一笔!最后怎么样?不都让我老赵给‘摆平’了!” 机会来了。 楚风云心头一动,立刻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身体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充满了谦卑的求知欲。 “哦?比如什么麻烦事?赵总可得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学习学习,以后怎么才能更好地为企业服务,为赵总您这样的优秀企业家保驾护航嘛。” 这番话,说得谦逊又得体,既把赵宏发捧上了天,又把自己摆在了“学生”的位置上。 赵宏发听得是通体舒泰,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正要开口,旁边的王兵却抢先一步开了腔。 王兵也喝得七荤八素,满脸都是对“大哥”的崇拜,他一把搭住赵宏发的肩膀,对着楚风云挤眉弄眼地炫耀。 “是啊赵总!你就给咱们年轻的楚县长说说!说说当年那件最棘手的安全事故!你是怎么做到三天之内,就让事情彻底销声匿迹的?那手段,啧啧,我王兵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意是吹捧赵宏发,炫耀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能量,却不知正亲手把自己的“好兄弟”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推。 “安全事故”!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楚风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仿佛要撞出胸膛! 就是它! 前世,赵宏发最终倒台,被判处死刑的,就是因为一桩被他强行掩盖下来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一桩活生生的命案! 原来,线索一直就在这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垂在桌下的手,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上衣外套的下摆,让口袋的方向,能够更精准地对准口若悬河的赵宏发。 口袋里那支冰冷的钢笔,它的麦克风,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包厢里的每一个音节。 被王兵这么一捧,又看到年轻的县长那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赵宏发彻底飘上了云端,所有的防备都化为了乌有。 他甚至还故意左右看了一眼,做贼心虚般地压低了音量,但那炫耀和残忍的意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嘿嘿,那件事啊……” 他呷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刻意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说起来也是那小子倒霉。当时一个新来的工人,不懂规矩,操作不规范,整个人掉进了矿石搅料机里……” “人没当场死,但两条腿全废了,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 “你说这事要是报上去,厂子肯定得停工整顿,各种检查一来,罚款都能罚到我破产!我当时心一横……” 赵宏发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了关子。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扫了一眼满脸“好奇”的楚风云,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崇拜”的王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向阳的脸上,像是在寻求最终的肯定。 马向阳端着茶杯,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兴趣,对着他微微颔首。 这个点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宏发得到了“最高指示”,胆子更大了,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继续说道: “……我给了他家属一笔钱,一笔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告诉他们人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让他们别找了。然后,趁着天黑,找了两个靠得住的伙计,在后山挖了个坑……” 话音未落。 “哐当!” 包厢的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服务员正准备推门进来送果盘,听到里面这恐怖的对话,吓得双手一软,整个人僵在原地,托盘和果盘摔了一地。 第170章 赵总,你的死刑判决书我录好了 门外的动静,让包厢里炫耀的空气瞬间凝滞。 王兵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冲着门口的方向怒吼:“干什么吃的!毛手毛脚的!还想不想干了?” 赵宏发被打断了吹嘘,满脸的不悦,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在楚风云面前维持自己“宽宏大度”的形象。他肥硕的手掌不耐烦地摆了摆。“算了算了,一个服务员,别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咱们楚县长的兴致。” 门外,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服务员被另一个同事连拖带拽地拉走了,碎裂的瓷片和果肉很快被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一种诡异的平静。 赵宏发呷了一口酒,看到楚风云那副“惊魂未定”又带着“强烈好奇”的样子,彻底被满足感冲昏了头脑。他认为,刚才那一声响,反而成了自己讲述这个故事的最佳背景音,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他压低了本就刻意压低的嗓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得意。 “……那小子当时还有气,哼哼唧唧的,跟个破风箱一样。” “我手下那两个小子,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个靠得住的伙计,平时吹牛一个比一个响,真到那时候,腿肚子都转筋了,拿着铁锹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就是不敢下手。” 赵宏发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封闭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还是我。”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长痛不如短痛嘛。” 他停下来,举起酒杯,对着楚风云和马向阳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像是为了给自己接下来的壮举干杯。 “我拿过铁锹,告诉他们,什么叫‘斩草除根’,什么叫‘一步到位’!” “一铁锹下去,世界就清静了。” “嘶……”王兵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满是“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赵宏发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像是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继续炫耀着他那魔鬼般的“智慧”。 “你们看,这笔账其实很好算。” “死一个人,顶多就是个失踪人口,过几年档案一销,谁还记得?我这厂子,一分钱损失没有,还能继续给县里纳税,养活几百号工人。” “可要是救他一个人呢?他那两条腿废了,下半辈子就是个无底洞。各种赔偿、检查、停工整顿……我这厂子,非得倒闭不可。几百号工人立马就得失业回家,到时候,又得给县里添多少麻烦?” 说到这里,他把头转向了马向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竟然无耻地将自己的滔天罪行,和马向阳最爱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联系了起来。 “马书记,您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也算是为了咱们金水县的‘稳定大局’,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啊?” 马向阳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就那么停滞住了。 他虽然一直纵容赵宏发,甚至把他当成自己的钱袋子,但也万万没想到,赵宏发竟然敢当着一个新来的县长的面,把这种骇人听闻的杀人命案亲口说出来,还说得如此绘声绘色,沾沾自喜!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想让他闭嘴。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 现在还不能和赵宏发闹翻。为了这点“陈年旧事”,不值得。 最终,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用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一瞬间的不自然。 沉默,就是默许。 王兵作为赵宏发的“保护伞”,对此事显然早有耳闻,此刻更是心领神会,立刻举起酒杯,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赵总,高!实在是高啊!稳定大局,说得太对了!来来来,兄弟我必须敬你一杯!这脑子,这魄力,服了!” 两人酒杯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股难以遏制的血气直冲楚风云的头顶,愤怒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就是他! 就是眼前这个满嘴喷着酒气,炫耀着自己杀人行径的恶魔! 就是他,在前世,让一条鲜活的生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后山的泥土里! 可他的脸上,却必须挤出更加“震惊”与“佩服”的神态。 他甚至跟着王兵的话,结结巴巴地附和了一句:“赵总……赵总这魄力,一般人……真学不来。” 垂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尖锐的刺痛,是唯一能让他在这滔天怒火中,保持绝对清醒的良药。 成了! 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赵宏发的亲口供述,那灭绝人性的杀人细节,他那套扭曲的“稳定大局”论。 王兵的知情、吹捧与附和。 甚至还有……马向阳那致命的沉默与默许! 这支小小的钢笔,此刻不再是简单的录音设备。 它是一柄利剑! 一柄足以将眼前这几个盘踞在金水县上空的毒瘤,全部斩落,送进地狱的审判之剑! 楚风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需要一个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带着一丝歉意开口:“不好意思,马书记,各位领导,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人觉得异常。 楚风云推门走出包厢,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走廊拐角,那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女服务员。 她正被一个像是领班的女人低声训斥着,脸色煞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楚风云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领班看到楚风云出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这位领导,您有什么需要?” 楚风云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那个年轻服务员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你刚才,什么都听到了,对吗?”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要怕。”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的员工编号和名字告诉我。相信我,很快,就会有人来保护你。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来保证。”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和犹豫。 但最终,她看着楚风云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还是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楚风云得到了他想要的。 一个人证。一个可以和录音形成完美证据链的人证! 他回到包厢时,酒局的气氛已经不如刚才热烈,显然,赵宏发那段故事的冲击力太大,连马向阳都有些意兴阑珊。 酒局,也接近了尾声。 楚风云主动端起了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 “马书记,王局,赵总。”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楚风云,算是开了眼界,也真正受教了!” “这杯酒,我干了,算是谢谢各位前辈的‘指点’!”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寒霜正在悄然凝结。 这顿饭,最终算是不欢而散。 赵宏发和王兵勾肩搭背地走了,他们都喝多了,只当是已经用雷霆手段,彻底镇住了这个年轻的县长。 马向阳则心事重重地上了自己的车,他总觉得今晚的楚风云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最后那杯酒,喝得太干脆,太决绝。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楚风云回到县政府招待所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将房门死死反锁。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小小的钢笔。 它躺在掌心,冰凉,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插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低,再次确认里面的内容。 赵宏发那令人发指的自白,王兵无耻的吹捧,马向阳那等同于默认的沉默……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根钉子,将他们的罪行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确认无误。 楚风云拔下耳机,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他重生以来,一直没有动用过的号码上。 一个来自京城的,军方加密号码。 电话拨出,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小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干练,带着一丝关切的女声。 是林雪。 楚风云闭上眼,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回心底深处,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 他只说了一句话。 “姐,我可能需要姐夫帮个小忙。” 第171章 摊牌了,我就是来掀桌子的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楚风云没有去县政府,而是待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拨通了赵宏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赵宏发带着宿醉的含混抱怨:“谁啊?大清早的。” “赵总,是我,楚风云。” 电话那头的赵宏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哈哈”一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呀!是楚县长!稀客,稀客啊!怎么,楚县长考虑好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已经吃定了楚风云。 “考虑好了。”楚风云的语调很平稳,“关于昨晚赵总提到的‘喝茶费’,还有宏发化工后续的环保整改问题,我觉得还是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比较好。我现在过来您办公室方便吗?” 当面汇报? 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赵宏发彻底放下了心,他翘着二郎腿,想象着楚风云马上就要过来点头哈腰的样子,舒坦地哼了一声:“方便,当然方便!我随时恭候楚县长大驾光临!” 他以为,楚风云这是要来送还那笔钱,并且彻底服软了。 半小时后,楚风云出现在宏发化工集团气派的办公大楼前。 赵宏发的办公室在顶层,极尽奢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却没几本书,摆满了各种名贵的摆件和酒。 王兵赫然也在场,正坐在沙发上,和赵宏发一起吞云吐雾。 看到楚风云进来,赵宏发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蔑地开口:“楚县长,来了?坐。” 王兵也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楚县长年轻有为,能这么快想通,是金水县百姓的福气啊。” 两人一唱一和,将胜利者的姿态摆得十足。 在他们看来,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县长,在见识了他们的“实力”和“手段”之后,除了乖乖低头,别无选择。 楚风云笑了笑,没有坐下,也没有接他们的话。 赵宏发有些不耐烦了,他弹了弹烟灰:“楚县长,事情都想清楚了?我们宏发化工可是县里的利税大户,养活了上千口人,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别为了些小事,把大家搞得都不愉快。” 这是最后的敲打,也是最后的通牒。 楚风云依旧在笑。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赵宏发和王兵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公文包上,他们以为,楚风云会从里面拿出那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塑料袋。 然而,楚风云拿出来的,却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他迈步上前,将那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赵宏发的红木办公桌上。 动作不大,声音却很响。 “啪!” 赵宏发和王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赵宏发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关于宏发化工厂立即停产整顿、接受环保及安全生产调查的通知》!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楚风云,脸上的肌肉因为错愕而扭曲:“姓楚的,你什么意思?你玩我?” 楚风云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赵宏发,我代表金水县政府正式通知你!” 他的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宏发化工厂因涉嫌严重环境污染、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并且涉嫌多起刑事犯罪,从即刻起,无限期停产!你本人,以及公司的所有相关负责人,必须留在金水县,随时配合调查!”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宏发和王兵的心上。 王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楚风云的鼻子。 “楚风云,你不要太过分!” “你说停产就停产?宏发化工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你这个决定,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了吗?马书记同意了吗?我们公安局进行过风险评估了吗?!” 他试图用程序和自己的身份来压制楚风云。 楚风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兵同志,我现在以金水县代县长、县委副书记的身份通知你,你的问题,纪委会很快找你谈话。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现在,请你回避!不要妨碍公务!” 王兵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纪委? 保护伞? 这个姓楚的,怎么敢……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他凭什么?! 赵宏发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通知》,双手用力,“撕拉”一声,将其撕成了两半,接着又疯狂地撕扯,直到变成一堆碎纸屑,狠狠扬在了空中。 “小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楚风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以为偷偷录了点音,拿到点狗屁东西,就能扳倒我赵宏发?我告诉你,在金水这块地上,老子就是天!我让你死,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愤怒吞噬。 他几步冲到楚风云面前,魁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楚风云的脸上。 他压低了声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阴狠和怨毒。 “断我财路,等于要我命!”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天之内,你要是敢动我厂里的一根草,一个人!我保证,你,还有你关心的人,绝对走不出金水县!”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面对着状若疯魔的赵宏发,楚风云却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然后,在赵宏发和王兵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衣领。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两个已经彻底失态的男人,说了一句。 “谢谢你的提醒。” 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宏发和王兵呆立在原地,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所有的威胁,所有的叫嚣,每一个疯狂的表情和狰狞的词句,都已经被楚风云胸前衣领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纽扣,再次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说昨晚的录音笔是第一击,那么这一次,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172章 县长的怒火:全市警察,来我金水 沉闷的关门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死寂。 赵宏发和王兵呆立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中,像是两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刚才的嚣张和疯狂,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他录音了……他又录音了……”王兵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了楚风云那平静得过分的姿态,想起了他最后那个整理衣领的动作。 那个纽扣! 一定是那个纽扣! 赵宏发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涨红的脸庞开始一点点变得铁青。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和威胁,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而他,就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完了……老赵,这次真的完了……”王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瘫坐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公安局长的威严。“纪委……他要让纪委查我……保护伞……他什么都知道了!” 赵宏发猛地回过头,一把揪住王兵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哭丧呢?!他妈的,还没到最后一步,你慌什么!” “他有录音又怎么样?送上去也要时间!也要走程序!”赵宏发低吼着,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得先让他死!” 王兵被他晃得七荤八素,恐惧稍稍被压下,但依旧六神无主。“怎么……怎么让他死?他现在是县长,我们动不了他!” 赵宏发松开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我们是动不了他……”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王兵,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金水。” 王兵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赵宏发的意思。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孙大海! 那个从第一天起就跟在楚风云屁股后面,鞍前马后,最为积极的狗腿子。 “打狗也要看主人。”赵宏发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狠辣,“他不是在乎手下人吗?他不是想当青天大老爷吗?我就让他看看,他的人,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根根敲断骨头的!” “他敢断我财路,我就断他手足!” 这个计划的恶毒,让王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很清楚,现在他和赵宏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楚风云不死,他们就得亡。 他咬了咬牙,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狠厉。 “我来安排!” 王兵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兵哥,有何吩咐?”一个粗野的公鸭嗓从听筒里传来。 王兵压低了声线,用命令的口吻说:“疯狗,带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 “好嘞!兵哥您说,这次收拾谁?” “县政府的孙大海,认识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兵哥,这……这是政府的人啊……” “少他妈废话!”王兵怒斥道,“让你做你就做!晚上给他‘松松皮’,他那辆破桑塔纳,也给他‘好好修修’!”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透着阴冷。 “记住,别搞出人命,但要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白!兵哥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挂断电话,王兵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赵宏发,两人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疯狂和决绝。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孙大海哼着小曲,发动了他的老伙计——一辆半旧的桑塔纳。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到现在还心潮澎湃。 楚县长的强势,对宏发化工的雷霆手段,让他看到了金水县未来的希望。跟着这样的领导,哪怕再苦再累,心里也是敞亮的,有盼头的。 他甚至开始憧憬,等解决了宏发化工这个毒瘤,金水县的天空会变得多蓝,河水会变得多清。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驶出县政府大院的同时,一辆破旧的、没有悬挂牌照的银色面包车,如同潜伏在暗影里的饿狼,悄无声息地发动,远远地跟在了他的车后。 回家的路有一段比较偏僻,经过一片待拆迁的旧城区。 往常,孙大海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 但今天,当他的桑塔纳拐进这条路时,后视镜里那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面包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面包车猛然提速,疯狂地冲了上来! 孙大海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车身侧后方传来,桑塔纳瞬间失控,车头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废弃墙体上。 还没等他从剧烈的冲撞中回过神来,那辆面包车一个甩尾,横着堵死了他的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七八个手持钢管、头戴黑色面罩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一言不发,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径直朝着桑塔T纳冲了过来。 “咣!” “咣咣!” 冰冷的钢管,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车窗玻璃上。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粉碎。 孙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得魂飞魄散,他颤抖着手去摸手机,想要报警。 可一只粗壮的手已经从破碎的车窗伸了进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地往外拖。 “啊!” 孙大海被粗暴地拖出驾驶室,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和钢管,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能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头,承受着这无休止的殴打。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也就是王兵口中的“疯狗”,一脚踩在孙大海的脸上,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凑到孙大海耳边,用一种戏谑而残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姓孙的,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再他妈多管闲事,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腿……” “是他的命!” …… 楚风云接到电话时,人正在宿舍里,摊开的金水县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电话是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打来的。 “请问是楚风云同志吗?县府办孙大海,在这里……他被人打了,伤得很重。” 楚风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赶到医院时,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在急诊病房里,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孙大海。 昔日那个精神抖擞、腰板挺直的汉子,此刻浑身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看到楚风云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县……县长……” “别动!”楚风云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 孙大海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县长,我没事……皮外伤……不碍事……”他看着楚风云,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带着一丝愧疚和自责,“对不起……给您……给您添麻烦了……” 楚风云没有说话。 一股无法抑制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焚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这是挑衅。 这是对他最直接、最残暴、最毫无顾忌的挑衅! 是赵宏发和王兵,在用孙大海的鲜血,向他发出最恶毒的警告。 县政府的秘书,在下班路上,离县政府不足200米的地方,被公然拦截,殴打重伤!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金水县大大小小的圈子。 整个金水县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他们都在看,看这个新来的、强势的县长,在自己最核心的班底成员被用如此暴力的方式羞辱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连自己的心腹都护不住,他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都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楚风云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背对着病床上的孙大海,也背对着闻讯赶来的所有官员。 他站在病房的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平静地滑动,找到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一个沉稳有力的男性声音传来。 楚风云对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平静地开了口,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第一句:“张局,我是楚风云,我的政府办主任刚刚被人打了。” 第二句:“我请求,市局立即对金水县启动‘异地用警’和‘提级侦办’!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然后,一个凝重无比的字,穿透了电波。 “好!” 第173章 让你挖你就挖,县长的命令你别猜 凌晨四点。 金水县还在沉睡,万籁俱寂。 数百公里外的清源市,市公安局大院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头戴黑色面罩,手持95式自动步枪,身着防弹背心,在广场上集结完毕,编成数十个战斗小组,整装待发。 十几辆运兵车和突击车静静地停在一旁,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市局局长张卫国站在指挥车前,他身形笔挺,看着眼前这支精锐的力量,表情凝重。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通过对讲系统,向所有队员下达了一道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本次行动,代号‘黎明之剑’。” “总指挥,金水县县长,楚风云同志。” “一切行动,听楚县长指令!” 同一时间,金水县政府大楼,顶层办公室。 楚风云没有去清源市的指挥中心。 他就在这里,在风暴的中心。 他整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高速运转。 那张铺满了整张桌子的金水县地图上,已经用红色的油性笔,标记出了十几个触目惊心的坐标点。 宏发化工厂的厂区、仓库、后山。 赵宏发在县城的别墅、在乡下的祖宅、以及他用来款待宾客的私人会所。 王兵的家,以及他情人所在的两个小区。 还有赵宏发名下那家生意火爆的“金碧辉煌”KTV,以及提供特殊服务的“富侨”洗浴中心。 甚至,连“疯狗”等几个核心打手的藏身之处,都被一一标注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利用一切公开和半公开的渠道,搜集到的信息。 他面前摆着一部黑色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对讲机,直接连接着清源市局的指挥系统。 凌晨五点整。 窗外的天际,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楚风云拿起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我是楚风云。” “行动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张卫国沉稳的回应。 “收到!” 一声令下,数十辆挂着清源市牌照的警车,关闭了所有的警灯和警笛,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从不同的高速路口和国道,同时涌入了金水县的境内。 黎明之剑,已然出鞘! 行动如同经过了千百次的精密演练。 各个抓捕小组,在金水县本地向导的带领下,几乎在同一时刻,对所有目标点发动了雷霆般的突击。 “砰!” 赵宏发位于城郊的豪华别墅大门,被破门锤轰然撞开。 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冲了进去。 卧室里,还在与一个三线女明星酣睡的赵宏发,被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晃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彪形大汉从被窝里直接揪了出来,重重地按在地上。 “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冰冷的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赵宏发还在疯狂地咆哮。 几乎在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兵的家门,也被同样的方式破开。 当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时,他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金碧辉煌”KTV。 “富侨”洗浴中心。 以及几个隐匿在居民楼和废弃工厂里的地下赌场。 所有的黑金窝点,在同一时间被捣毁。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马仔,在绝对的武装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个打伤孙大海,绰号“疯狗”的男人,正在一个地下赌场里吆五喝六。 当特警从天而降时,他手里的牌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被直接摁在了赌桌上,脑袋和一堆筹码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整个抓捕过程,从开始到结束,用时不到一个小时。 干净利落,迅如奔雷。 金水县本地的报警电话甚至都没有响过一声,因为根本没有人有机会拨出去。 天色大亮。 金水县公安局的警察们,睡眼惺忪地来到单位上班。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局里的大院,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警车。 一群群穿着清源市警服的警察,正押解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人犯进进出出。 而他们那位向来威风八面的副局长王兵的办公室,大门上赫然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 “市局督察处”,五个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个金水县公安系统,在这一天早上,陷入了彻底的瘫痪和懵圈。 他们被完全排除在了行动之外。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水县的天,要变了。 当所有抓捕小组都传来任务完成的报告后,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雷霆风暴即将告一段落。 办公室里,楚风云却再次拿起了对讲机。 他的指令,通过电波,传到了正在现场指挥的张卫国耳中,让这位老公安都愣了一下。 “张局,请立即派一个小队,带上大型挖掘设备,到宏发化工厂的后山。” 楚风云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坐标。 “到达指定位置后,向下挖。” “挖五米。” 张卫国虽然满心困惑,但出于对楚风云的信任,他没有多问一句。 “明白!” 半个小时后。 宏发化工厂后山,一处偏僻的荒地。 挖掘机的巨大铲斗,在楚风云提供的精确位置,一次又一次地刨开泥土。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提着心,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县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忽然。 “哐当!” 挖掘机的铲斗,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停!” 现场指挥员立刻喊停。 几名警察小心翼翼地跳进挖开的土坑里,用工兵铲清理掉表面的泥土。 很快,一个被几层破烂油布和衣物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最外面一层油布被揭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蜷缩着的,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骸! 一名随队的法医立刻上前,戴上手套,进行了初步的现场勘验。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 法医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着那具骷髅的头部,然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颅骨顶部,有超过五处钝器重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痕迹。这是致命伤。”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第一时间传回了市局。 铁证如山! 清源市公安局,审讯室。 赵宏发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对着面前的预审专家叫嚣。 “我告诉你们,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们就得恭恭敬敬地把我放出去!”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这是非法拘禁!”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负责联络的警员快步走到预审专家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汇报了几句。 预审专家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重新坐回赵宏发的对面,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现场骸骨的照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赵宏发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凝固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照片上,全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血色,化为一片惨败的死灰。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扑通!” 赵宏发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一股腥臊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的裤子。 …… 金水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楚风云挂断了张卫国报捷的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万丈金光,撕裂了笼罩金水县整整一夜的沉沉黑暗。 他看着那轮朝阳,轻声说了一句。 “孙主任,天,亮了。” 第174章 金水官场大地震 一夜之间,金水县火了。 不是因为扶贫,不是因为招商,而是因为一具埋藏了五年之久的骸骨。 “金水县特大黑社会性质组织案取得重大突破,牵出五年前惊天活埋命案!” 这个标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天亮之后,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南省的舆论场。省电视台、江南日报、各大门户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用最醒目的版面,将这条新闻推送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无数的媒体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省城,从周边地市,蜂拥着涌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贫困县。 金水县,这个常年挂在扶贫简报上的名字,史无前例地登上了全省,乃至全国新闻的头条。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媒体更快。 上午九点。 金水县委大楼前,一辆没有挂地方牌照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下两名身穿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们没有理会门口警卫的询问,径直走进了县委大楼。 五分钟后。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正在疯狂拨打电话,却发现每一个他曾经的靠山都无法接通的马向阳,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胸前别着的,那个闪烁着冷光的徽章时,他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马向阳同志,根据群众举报和组织掌握的情况,你因在赵宏发案中涉嫌严重失职失察,并可能存在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为首的男人,用一种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语调,宣读着决定。 马向阳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办公桌才没有倒下。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请”着,走出了他经营多年的县委大楼。 在踏上那辆黑色奥迪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县政府大楼。他的视线穿过重重阻碍,似乎想看到顶楼那间办公室。 悔恨,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困惑,在他的脸上交织。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就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布下这样一个天罗地网,让他这个在金水县呼风唤雨十几年的一把手,毫无还手之力地坠入深渊。 车门关上,黑色奥迪绝尘而去。 马向阳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金水官场,天塌了。 县委书记马向阳被省纪委带走调查。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兵被市纪委双规。 这个消息,如同十二级的超级地震,瞬间席卷了金水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紧紧追随马向阳,与赵宏发集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们,人人自危。 办公室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谈笑风生,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但电话那头,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恐慌,在无声地蔓延。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那个被他们视为莽撞、愣头青的年轻县长,到底有多么可怕。 从他被“请”进城关派出所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开始。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而那个把楚风云“请”进派出所的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在得知骸骨被挖出、马向阳被带走的消息后,彻底崩溃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 当同事们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只看到了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和一封字迹潦草,满是泪痕的忏悔书。 畏罪自杀。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再次砸进了金水县本已波涛汹涌的官场深潭。 下午三点,金水县政府大礼堂。 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紧急召开。 主席台上,只坐了一个人。 楚风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台下,数百名干部,正襟危坐,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楚风云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声色俱厉的训斥。 他只是平静地通报了赵宏发案的最新进展,以及马向阳、王兵等人被调查处理的情况。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希望各位同志,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会场。 留下了满堂死寂。 所有干部,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 会议结束后不到十分钟,市委书记的电话,再一次打到了楚风云的手机上。 “风云同志,打得好!打得漂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振奋和赞许。 “你这次,不仅仅是为金水县的老百姓除了一大害,更是为我们党的干部队伍清除了一颗毒瘤!市委研究决定,给你记头等功!” 短暂的停顿后,市委书记的声调变得更加郑重。 “金水县现在百废待兴,接下来,班子的事情,发展的事情,你要挑起更重的担子。市委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放手大胆地干!” “谢谢书记信任。”楚风云的回应依旧平静。 挂断电话,他没有在办公室停留,而是直接让司机驱车前往县人民医院。 病房里,孙大海的气色好了很多。 当楚风云将马向阳被带走,赵宏发彻底伏法的消息告诉他时,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不断滑落。 他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起来,给楚风云行个大礼。 “县长……您……您是俺们金水县的青天啊!” 楚风云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 “孙主任,好好养伤,金水县的未来,还需要你这样的老黄牛。” 夜,深了。 县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楚风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传真机,忽然响起。 一张盖着市委办公室红头印章的文件,缓缓被吐出。 《关于提请楚风云同志临时主持金水县县委全面工作的建议》。 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他。 只要他点头,从明天起,他就是金水县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然而,楚风云只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便将其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金水县公安局的干部编制和人员名录。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和职位。 县委书记空缺,公安局长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这两个位置,是金水县权力结构中最重要的两个支点。 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打开笔帽。 在一个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不是副局长,也不是政委。 而是——公安局局长。 第175章 兼任公安局长? 赵宏发伏法,马向阳被带走。 当官方通报经由县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传遍千家万户时,死寂了太久的金水县,于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无数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比过年还要喧腾。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拿出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放声大笑。 那些常年住在宏发化工厂排污口下游,喝着带异味的水,忍受着刺鼻空气的居民,更是扶老携幼,在家门口烧起了香,对着县政府的方向,一遍遍地磕头。 狂欢,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县政府大楼前,人潮再次聚集。 与三天前的喧嚣不同,这一次,现场鸦雀无声,只有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庄重。 数千名群众自发组织,抬着一面巨大无朋的华盖,缓缓走来。那华盖由无数块巴掌大的红布拼接而成,每一块红布,都代表着一户人家的心意。 伞面之大,竟遮蔽了半条街的阳光。 其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楚公青天。 队伍的最前方,是县一中的一位老教师,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像一杆老枪。 他走到闻讯赶来的楚风云面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宣纸,双手郑重递上。 “楚县长……”老教师一开口,嗓音因激动而嘶哑。 “这上头,没写啥好听的词儿。都是俺们老百姓的大白话,还有……一个个数的红手印。” 他缓缓展开那份“万民书”。 宣纸之上,密密麻麻,是上万个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仿佛燃烧的火焰。 “俺们就想说一句。”老教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感谢楚县长,为我们金水百姓,扫了乌云,见了青天!” 话音落下,他对着楚风云,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数千群众,宛如退潮的海水,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万籁俱寂。 却胜过雷霆万钧。 楚风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教师。 他接过那份重逾千斤的万民书,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朴实的面孔,然后,对着所有人,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 这一躬,便是他对这片土地,最郑重的承诺。 省、市两级媒体的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楚风云手持万民书,肃立于“楚公青天”巨伞之下的画面,当天就传遍了全省。 这不再是个人的荣誉。 这是无可撼动的政治资本。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自此,任何想动楚风云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承受得起这背后,数十万金水百姓的滔天怒火。 …… 市委常委会。 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议题,正是关于金水县的领导班子调整。 “关于楚风云同志临时主持县委工作,各位同志有不同意见吗?” 市委书记钱正源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刚立下泼天大功,身后还有数十万百姓的民意加持,这时候谁敢站出来唱反调,除非是政治生命不想要了。 “好,既然没有意见,这个议题原则上通过。” 钱正源点了下头,继续道:“下面,是楚风云同志提的第二个请求,也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 所有常委,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他希望,能在临时主持县委工作的同时,兼任金水县公安局局长。”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名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眉头紧锁:“钱书记,这不符合规定吧?党政一肩挑,已经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了。现在还要让他兼任公安局长?公安局是‘刀把子’!一个县的一把手,同时攥着‘印把子’和‘刀把子’,这在组织原则上,是前所未有的!”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几位常委的低声附和。 “是啊,权力过分集中,容易出问题。” “金水县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更应该从制度上扎紧笼子,防止第二个马向阳出现嘛。” 一时间,反对的声浪虽轻,却清晰地占据了上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钱正源身上。 钱正源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那些反对者的心口上。 终于,敲击声停了。 “特殊时期,当用霹雳手段!” 钱正源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金水县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烂摊子!政法系统内部,王兵的余毒还没肃清,人心浮动,谁也不服谁!这种时候,你告诉我,派个外人去,他压得住阵脚吗?他能把队伍拧成一股绳吗?他敢动刀子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刚才还据理力争的副书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钱正源的视线如刀,扫过那几位附和的常委。 “楚风云同志,在这次的斗争中,能力、魄力、决心,大家有目共睹!他亲自下场,抓住了问题的要害!事实已经证明,他是整顿金水县政法队伍最合适,也是眼下唯一合适的人选!” 钱正源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话语的分量压得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金水县的稳定和发展,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猛地抬高了声调,目光如电。 “我提议,由市委特事特办,批准楚风云同志临时兼任金水县公安局局长!谁赞成?谁反对?” 霸道,强势。 这才是市委一把手的真正气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再无半点反对的声音。 任命文件,以加急的形式,用最快的速度下发。 楚风云,金水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临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兼任金水县公安局局长。 从这一刻起,金水县的“印把子”和“刀把子”,被他一个人,牢牢攥在了手中。 他成了金水县名副其实的,一号人物。 第176章 局长上任三把火 金水县公安局。 两尊威严肃穆的石狮子,静静地矗立在大门口。 但这份肃穆,却无法传递到大院之内。 自王兵、赵宏发倒台之后,整个金水县政法系统,尤其是这公安局大院里,人心就散了。 惶恐,不安,观望,猜测……各种情绪如同无形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今天,这雾似乎更浓了。 楚风云,这个以雷霆之势搅动了金水风云的人物,带着市委最新的任命文件,踏入了这扇大门。 他的车没有直接开进大院,而是停在了门口。 他一个人,步行走入。 沿途,办公楼里一扇扇窗户后面,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们都在看,这位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兼任的公安局代局长。 礼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全县公安干警悉数到场,黑压压的一片,却落针可闻。 楚风云走上主席台。 没有秘书跟随,没有前呼后拥。 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到了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我来,只宣布两件事。”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客套。 “第一,从今天起,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刮骨疗毒’式内部纪律大整顿。凡是跟王兵、赵宏发案有关联的,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心存侥幸的,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台下不少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二,即日起,在全县范围内,同步启动‘一村一辅警’和‘天网工程’两大试点项目。我要在半年内,让金水县的治安环境,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两记重锤,砸得众人有些发懵。 就在楚风云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局长。” 一个头发半白,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的半百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副局长刘建军,王兵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在局里资历老,根基也最深。 “您的魄力,我们是佩服的。”刘建军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但是,大面积的纪律整顿,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我们公安队伍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基石,这样大动干戈,恐怕会影响日常的警务工作,更容易引发队伍的思想波动啊。” 他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 典型的软钉子。 新官上任,最怕的就是这种倚老卖老,打着“为大局着想”旗号的阳奉阴违。 台下,不少和刘建军关系亲近的老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态。 年轻人想立威,可这公安局的水,深着呢。 楚风云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刘建军。 “刘副局长说完了?” 刘建军一愣,点点头:“我说完了,只是提出一些不成熟的建议,供楚局长参考。” “很好。” 楚风云转身,从他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卷宗。 啪。 他将第一份卷宗,直接扔在了讲台之上。 “城西金碧辉煌赌场案,开设三年,群众举报信堆满了档案室。卷宗显示,出警数次,结果都是查无实据。刘副局长,你是分管治安的,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查无实据?” 刘建军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 “这个……案情比较复杂,对方很狡猾……” 啪! 又一份卷宗被扔了出来。 “宏发化工厂周边区域,三年内,发生入室盗窃、抢夺案件一百二十三起。报案率极高,破案率,是零。”楚风云的语调陡然拔高,“我县的刑侦力量,就这么孱弱吗?还是说,有人在刻意压案不办?” 刘建军的嘴唇开始哆嗦,说不出话来。 楚风云的视线,如同锥子一般,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还有!” 他拿起了最后一份档案,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孙大海同志当街被地痞流氓围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想请问,当时的110出警记录在哪里?为什么从事发到我的人赶到,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连一个警灯都没有闪烁?” “刘副局长,你所谓的‘稳定’,就是这种对犯罪的纵容和不作为吗?” “你所谓的‘队伍思想波动’,就是害怕自己的保护伞倒了,自己的黑色收入断了吗?” 楚风云每问一句,刘建军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瘫倒下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这雷霆万钧的反击给震慑住了。 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把公安局的这些烂账,摸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来上任的,这分明是来清算的! 楚风云猛地一拍桌子。 “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甚至与黑恶势力沆瀣一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稳定基石’?” 他的质问,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市纪委和督察组将正式进驻金水县公安局!彻查所有积案、烂案!查清每一个保护伞,打掉每一个害群之马!” “谁有问题,谁就给我脱下这身警服!” “谁敢再阻拦,谁就和他一起脱!” 霸道,强势,不留任何余地。 刘建军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又快又狠,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个会场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暴将席卷一切的时候,楚风云的动作却又一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下面,我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经县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委组织部备案,任命刑侦大队原大队长李维同志,担任金水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协助我主持公安局日常工作。” 李维?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坐在角落里,肩膀上还有伤的年轻警察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维,在赵宏发案中,正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暗中向楚风云提供了关键的线索。也因此,他被王兵等人视为眼中钉,处处排挤打压,前几天甚至在一次“意外”中受了伤。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警察生涯已经到头了。 可谁能想到,新局长上任的第一把火,不仅烧掉了旧势力的代表,还直接将他这个备受打压的“边缘人”,一步推上了权力核心! 火线提拔! 这一手,既是奖赏功臣,更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这里,他楚风云用人,唯才是举,不看出身,只看你做过什么,敢不敢做事! 李维站了起来,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朝着主席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 楚风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而后,他再次看向台下,看着那一张张或恐惧、或激动、或茫然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不服,有些人害怕,有些人还在观望。”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来这里,只为三件事。” “公平!” “公平!” “还是他妈的公平!” 这句粗俗却又充满力量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尤其是那些正直、有干劲,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压抑了多年的年轻警察们。 他们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让好人不受欺,让恶人无处藏! 谁能做到,谁就是我的兄弟!做不到的,请你现在就离开! 这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领导! 这才是他们心中警察该有的样子! 一瞬间,台下那些年轻警官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会议结束了。 楚风云走出礼堂,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金水县的“刀把子”,才算真正被他磨砺出了锋刃。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追了上来。 “楚局,刚接到市纪委那边的消息。” “说。” “马向阳……全招了。心理防线崩溃,不但交代了自己失职失察的问题,还主动交代了其他几条重大的经济问题线索,希望能争取宽大处理。” 旧时代,彻底翻篇了。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走到大院门口,孙大海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楚风云拉开车门,对身边的孙大海说。 “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金水县史上第一次‘优化营商环境暨招商引资动员大会’。” 孙大海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楚风云坐进车里,吐出一口浊气。 “打扫干净屋子,该请客了。” 第177章 一站式服务 三天后,金水县大礼堂。 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全县的科级以上干部,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他们交换着不安的视线,都在猜测这位刚上任的县长兼公安局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算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经济领域来了? 楚风云站在主席台的中央,身边是其他领导。他环视全场,将台下众人或忐忑,或不屑,或麻木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讲稿,也不需要。 “今天请大家来,不讲空话,不念文件。”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我只宣布几条新规矩。”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在金水县,所有企业注册、项目审批,实行‘一站式服务’。所有部门,在一个窗口办公。需要的文件,一次性告知。绝不允许让投资人多跑一趟路,多进一扇门。” 台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这等于把所有部门的权力都集中起来,打破了他们过去吃拿卡要的灰色空间。 楚风云没有理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实行‘首问负责制’。谁第一个接待投资人,谁就要负责到底,直到问题解决。中间衔接出了问题,找不到具体的人,我只找第一个人。推诿扯皮?可以。纪委的同志会陪你好好聊。” 台下的空气更加凝重了。一些部门的负责人,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汗。 “第三。”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签约的招商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总时长不得超过三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砸向台下的每一个人。 “三个月内,项目落不了地。分管的县领导,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就地免职,没有任何余地。” 轰! 如果说前两条规矩只是让他们难受,那这第三条,简直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铡刀!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三个月?光是走流程都不够啊!” “这不是瞎搞吗?太霸道了!” 楚风云冷冷地看着台下的议论纷纷,一言不发。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不可能,觉得我在为难你们。”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金水县最大的营商环境,最亮的一张招商名片,是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礼堂都为之一颤。 “是我们刚刚打掉的赵宏发、王兵犯罪集团!是我们刚刚清理的那些害群之马!” “我要让所有来金水的投资人知道,在这里,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们的企业吃拿卡要!再也没有地痞流氓敢去他们的工地上寻衅滋事!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政府,就是所有投资人最坚实的后盾!我楚风云,和整个金水县公安局,就是这个后盾里最硬的钢板!” “这个环境,我给你们打下来了。如果这样你们还引不来商,落不了户,那只说明一件事。” 他环视全场,话语冰冷。 “你们是废物!” “而我楚风云的治下,不需要废物!” 一番话,掷地有声,霸道绝伦。台下那些原本还想叫屈的干部,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第一次领教到,这位新县长的手腕,到底有多硬。 会议结束了,但它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楚风云的这套“组合拳”,很快就在市里传开了。其他县的同僚们,几乎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楚风云是不是在公安局待久了,真以为管县跟管犯人一样?” “还三个月落地,他以为他是神仙?” 然而,更让他们嘲笑的,是随后从金水县流出的一份招商目标名单。 名单上没有一家是市里重点关注的龙头企业,反而全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天华电池材料公司?” “华阳环保科技?” “这是什么?搞新能源新材料的?听着就像是骗补贴的皮包公司。” “放着那么多成熟的大企业,大财团不去请,专门去招这些‘小作坊’,楚风云这是想捡垃圾发财吗?” 一时间,“捡垃圾的楚县长”成了兄弟县区干部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对于外界的嘲讽,楚风云置若罔闻。 回到办公室,孙大海拿着那份名单,也是一脸的困惑。 “楚局,这份名单……是不是太偏了点?这些企业规模都不大,有些甚至还在初创期,我们把宝押在他们身上,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楚风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份名单的价值,只有他自己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在几年之后,都将是各自领域内叱咤风云的巨头。现在,他们只是潜龙在渊。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还未起飞时,为他们筑好巢。 “大海,招商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谁名气大就请谁。我们要的是能和金水县一起成长的企业。” “普遍撒网,我们争不过那些发达地区。但定点捕捞,我们有机会。” 就在孙大海还在努力消化这番话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政府办的秘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楚县长!楚县长!” “有……有客商上门了!” 孙大海一愣:“这么快?是哪家企业?” 秘书喘匀了气,大声报告:“是省城来的!叫……叫天华电池材料公司!” 孙大海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桌上那份名单,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天华电池材料公司”! 昨天刚开完会,今天名单上的企业就主动找上门了? 这……这也太神了吧! 楚风云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他就是天华公司的老总王振华。 王振华进来后,先是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最后将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楚县长,久仰大名。我这次来,是专程为您来的。”王振华开门见山。 “为我?” “对。”王振华点点头,神情很认真,“为了您在动员大会上说的那句话——‘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我们做实业的,就怕这个。金水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敢来投资。” 楚风云笑了。 他亲自给王振华倒了杯水。 “王总,欢迎来到金水。你的公司我了解过,技术在国内很领先,但似乎在负极材料的石墨化工艺上,遇到了瓶颈?” 王振华刚端起水杯,闻言手猛地一抖,水都差点洒出来。 他震惊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墨化工艺是他们公司的核心机密,也是目前最大的技术难题,这个年轻的县长,是怎么知道的? “楚县长……您……您还懂技术?” “略知一二。”楚风云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其实,比起三元锂,我个人更看好磷酸铁锂电池路线的前景。成本更低,安全性更高,未来几年,国家政策很可能会向这个方向倾斜。” 王振华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县长,而是一个深耕行业多年的战略分析师,一个能洞悉未来的知己! 磷酸铁锂! 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看好,却因为资金和市场压力不敢全力投入的技术路线!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和观望都烟消云散。 “楚县长!您是我的知己!”王振华激动地站了起来,“只要金水县欢迎,我愿意把天华最大、最先进的生产基地,放在这里!” 接下来的洽谈,顺利得不可思议。 土地?楚风云当场在地图上画了一块最好的工业用地。 税收?“两年免税,三年减半。” 政策扶持?“成立专门的服务小组,所有手续,我们替你跑!” 原本需要几个部门来回扯皮几个月的流程,在楚风云这里,一路绿灯。 三天后。 金水县政府与天华电池材料公司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上,王振华当众宣布,将总投资五千万,在金水建立集团最大的生产基地! 五千万! 这个数字虽然比不上当初那个“八千万废矿”,但它的意义却无比重大! 这是新金水靠着自己干净、高效的营商环境,吸引来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工业投资! 签约的墨迹未干,县招商办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喂?是金水县吗?我们是华阳环保科技……”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投资政策,我们是名单上的……” 天华公司的签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金水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打开了局面。 签约仪式结束,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刚刚批给天华公司的土地。 他对身边的孙大海说:“这只是开始。”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省城。 楚风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恭敬的男声:“请问是金水县的楚风云局长吗?我是省公安厅办公室的。” “我是楚风云。” “楚局长,您好!跟您汇报一个好消息。您之前提交的‘天网工程’和‘一村一辅警’试点方案,省厅的领导们非常重视,经过研究决定,将其作为‘清源警务模式’的2.0升级版,正式向公安部推荐!” 第178章 完不成GDP,我辞职 电话挂断,楚风云拿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省公安厅办公室。 “清源警务模式”2.0升级版。 推荐公安部。 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楚……楚县长!”孙大海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得脸庞涨红,“这……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喜事啊!” 招商引资刚刚打开局面,警务改革又得到了省厅乃至更高层面的认可。 这两份功绩,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干部平步青云,现在却同时落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金水县政府大院,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楚县长的那个‘天网工程’,省里直接给定了性,要向全国推广!” “我的天!咱们金水要出名了!” “什么叫能力?这就叫能力!之前还觉得他年轻,现在看,咱们是坐井观天了。” “是啊,招商引得来,治安抓得好,这种干部,简直是为金水县量身定做的!” 嘲笑和质疑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狂热。 在所有金水县干部的眼中,楚风云的形象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县长,更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一个能带领金水县创造奇迹的领路人。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兴奋地搓着手:“县长,这下好了!咱们金水县,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市里那些看笑话的,这回该闭嘴了!” 他觉得,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一下了。 然而,楚风云却只是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窗外。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异常。 孙大海的兴奋,慢慢冷却下来。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有些不解。 “这只是开始。”楚风云淡淡地说。 夜深人静,所有庆祝和恭贺的喧嚣都已散去。 楚风云独自坐在宿舍里,没有开灯,桌上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复盘。 天华公司的投资,本质上是他利用重生信息,对王振华个人的一次精准“投资”,赌对了对方的技术路线偏好。这是一次性的,不可复制。 “清源警务模式”的成功,同样是建立在对未来治安形势的预判和扫黑除恶的短期红利之上。 这些成就,看上去光鲜亮丽,但根基并不稳固。它们更像是强心针,让濒死的金水县暂时焕发了生机,却没能从根本上改变其虚弱的体质。 一旦这些“一次性”的优势兑现完毕,金水县的发展动力在哪里? 靠自己一个人不断地从记忆里掏东西出来? 那不是建设,那是搬运。 必须建立一个长效的、可持续的发展机制。 必须点燃整个金水县干部队伍的内生动力,让他们从被动执行者,变成主动的创造者。 否则,一旦自己离开,金水县很可能会被打回原形。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 临近春节,金水县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在县礼堂隆重召开。 整个礼堂座无虚席,到处都悬挂着喜庆的红色横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和喜悦。 这是金水县近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年。 孙大海作为县政府的代表,站在发言席上,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同志们!在过去的一年里,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们攻坚克难,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我们的财政收入,实现了翻番!这是过去十年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们成功引进了总投资五千万的天华电池项目,实现了我县大型工业项目零的突破!” “我们的社会治安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好转,群众安全感、满意度大幅提升!‘天网工程’更是得到了省厅的肯定!” 孙大海每说一句,台下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干部都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压抑了太久,他们太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提振士气了。 孙大海讲完,潮水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县里的主要领导,楚风云,上台发表鼓舞人心的总结陈词,然后宣布放假,皆大欢喜。 所有人都带着期待的表情,准备聆听几句漂亮的祝酒词,然后回家过年。 在热烈的掌声中,楚风云走上了发言席。 他没有走向讲稿台,而是径直走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全场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楚风云环视全场,将每一张兴奋、满足的脸孔都收入心底。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礼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同志们,刚才的总结很好,但我要说的是,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里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意思? 不够? 楚风云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众人火热的心里。 “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他的声调陡然一沉,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穿透力。 “财政收入翻番,听上去很美。但我们的基数是多少?全市倒数第一!翻了一番,我们可能还是倒数!” “招来一个五千万的项目,值得庆贺。但我们的产业结构依然单一得可怜!一个项目能撑起金水县的未来吗?” “治安好转,群众满意。但离长治久安,离建成真正的平安金水,还有多远?我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 “最重要的一点!”楚风云向前一步,逼视着台下的所有人,“金水县‘全省最穷’的这顶帽子,到今天为止,还牢牢地戴在我们的头上!”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刚才还洋溢着喜悦和自豪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台上的楚风云对视。 就连孙大海,也张着嘴,完全懵了。他不明白,这大过年的,不是应该鼓舞士气吗?怎么变成了批判大会? 就在全场的气氛压抑到极点,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楚风云话锋猛地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决心。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不作总结,只下一个承诺,也是立一个军令状!” 军令状?!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只听楚风云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从今天起,一年之内!” “我们要让金水县的GDP增速,从全市倒数第一,冲进前三!” “我们要让我们的人均收入增长率,做到全市第一!” “我们要用一年的时间,彻底甩掉头上这顶‘贫困县’的帽子!” 轰! 这个目标,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 县长一定是疯了! GDP增速从倒数第一冲进前三?人均收入增长率全市第一?一年甩掉贫困县的帽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目标!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神话! “县长……”孙大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劝阻,想说这太不现实了。 可当他看到楚风云的侧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张年轻的脸上,燃烧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而炽热的火焰。 楚风云看着台下上百张震惊、怀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脸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完不成任务,我,楚风云,引咎辞职!”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 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红色展板,上面用隶书写着四个大字:军令如山。 楚风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记号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在展板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军令状,我签了!” 他放下笔,转过身,再一次面向台下呆若木鸡的众人。 “你们,敢不敢跟着我一起签?!” 全场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上。 楚风云。 第179章 搞事业?不,这章只谈恋爱! 全场死寂。 楚风云签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名字,更是将整个金水县,上至几套班子的领导,下至每一个基层干部,全都牢牢地绑在了他这辆已经点燃引线的战车上。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出声。 那块红色的展板,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名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楚风云收回投向全场的视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气场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陡然一松,紧接着,是轰然炸开的,潮水般的议论声。 “疯了!楚县长真的疯了!” “这是赌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赌,拿我们整个金水县的前途在赌!” “一年时间?GDP冲进全市前三?这怎么可能!神仙来了也办不到!” 怀疑、震惊、恐惧、不解……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孙大海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想追出去,想劝楚风云收回成命,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当楚风云在展板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然而,在大多数人的惊惧和退缩中,也有少数人的血液,被楚风云那近乎疯狂的豪情彻底点燃了。 几个年轻的科局级干部,攥紧了拳头,胸膛里燃起一团火。 他们受够了金水县的沉闷和落后,受够了年复一年的毫无起色。 楚风云的军令状,在他们看来,不是疯狂,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妈的!干了!反正金水县已经这样了,还能差到哪儿去?” “就是!跟着楚县长拼一把!输了,他引咎辞职,咱们大不了还是老样子。可万一……万一赢了呢?” 这个“万一”,让一些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场“军令状”事件,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金水县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有人私下里冷嘲热讽,坐等楚风云一年后灰溜溜地滚蛋;也有人选择沉默观望,不动声色;但更多的人,则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动地被卷入了这场豪赌。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从今天起,整个金水县都必须围绕着这个目标高速运转。 所有人都被绑上了楚风云的战车,不进则退。 几天后,县人代会召开。 在庄严的会场上,楚风云以近乎全票的惊人得票率,高票当选为金水县人民政府县长。 代县长的“代”字,正式去掉。 随着选举落幕,春节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忙碌了整整一年的金水县,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大街小巷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为这座沉寂的县城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年味。 县政府大楼里,早已人去楼空。 楚风云签完最后一份关于春节期间安全生产的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县城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一股久违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自从来到金水县,他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没有一刻停歇。尤其是立下军令状之后,那种无形的压力,更是时刻笼罩着他。 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和身份,感觉到自己也只是一个会疲惫、会思念家人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李书涵”三个字。 楚风云的心头一暖,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书涵带着浅浅笑意的问候:“楚大县长,听说你最近在金水县立了个军令状,准备把金水县翻个底朝天啊?” 她的调侃,显然是已经从某些渠道听说了他的“壮举”。 楚风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整个人却奇迹般地放松下来,连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他轻笑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当然,你现在可是我们青山官场的风云人物,谁不知道金水县出了个年轻得过分,行事又胆大包天的楚县长。”李书涵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随意地聊着天。 从金水县令人头疼的产业结构,聊到她最近在市委宣传部遇到的趣事。 从楚风云头上的“贫困县”帽子,聊到她部门里那个总爱打小报告的同事。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电话里流淌的温情,像一泓温泉,缓缓浸润着楚风云疲惫不堪的心。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享受着这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 聊了许久,李书涵那边忽然沉默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楚风云有些不适应。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她略显急促和压抑的呼吸。 她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楚风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书s涵才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吐字细若蚊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与紧张。 “风云……过年,你……你要回家吧?” 她的问题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试探。 楚风云不疑有他,笑道:“当然要回,回青山县陪我爸妈。今年事情太多,都好久没回去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书涵那边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的声音依然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楚风云的耳朵里。 “那……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问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楚风云在电话这头,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肯定是满脸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窘迫模样。 他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线,清晰地回答: “好啊。” “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他们要是知道你跟我一起回去,肯定会高兴坏了。” 他的回答干脆而直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喜。 电话那头,李书涵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呼,那份满溢而出的喜悦,即便隔着电波,也准确无误地传递了过来。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约定了回家的具体时间,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楚风云放下手机,脸上挂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他期待着这一次的“衣锦还乡”,更期待着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回家见父母的温馨场面。那将是他紧绷许久之后,最渴望的慰藉。 但他并不知道,这一次看似普通的归家之旅,将为他揭开自己身世之谜的第一个角,并引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家族恩怨。 第180章 带了个仙女回家,老爹反应不对劲! 除夕前两天,楚风云在市客运站接到了从省城赶来的李书涵。 寒风凛冽,她却穿得并不臃肿,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脸上未施粉黛,清汤挂面的模样,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更让人挪不开眼。 李书涵在楚风云离开清源县时,去了省委宣传部当干事。 她褪去了省委宣传部精英干事的职业光环,没有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套装和高跟鞋,换上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更显清丽脱俗。 “等很久了吧?”李书涵小跑着过来,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刚到。”楚风云接过她小小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上了车,暖气一开,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楚风云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向她介绍着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青山县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的农业县。我爸妈……他们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 说到自己的父母,楚风云的语速放缓了些,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尊敬和深厚的爱。 李书涵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他,一言不发。她就那样静静地听着,温柔的目光像冬日里的暖阳,让楚风云心里暖洋洋的。 车子一路向西,驶离了高楼林立的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朴素起来。 当“青山县欢迎您”的巨大路牌一闪而过时,楚风云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比起他初到金水县时看到的萧条与破败,自己的家乡虽然也谈不上多富裕,但道路宽阔整洁,两旁的房屋也大多是新修的两三层小楼,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金水县的担子,还重得很啊。 他暗自握了握方向盘,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再次涌上心头。一定要让金水县发展起来,至少,要让金水的百姓过上不输于青山县的日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刘浩”。 这是他高中的死党,关系铁得不能再铁的那种。 “喂,浩子。”楚风云接起电话。 “风云!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到哪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震得楚风云耳朵嗡嗡响。 “刚进县城,怎么了?” “那敢情好!听着啊,今年咱们高中同学聚会,定在大年三十晚上,老地方‘金碧辉煌’!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青山县飞出去的金凤凰,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呢,必须到场啊!”刘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楚风云下意识地想拒绝。 同学聚会,说白了就是攀比会,混得好的显摆,混得差的尴尬。他现在身份敏感,更不想参加这种无聊的场合。 “我就不去了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陪陪我爸妈。” “别介啊!”刘浩急了,“你不来,这聚会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今年张伟那家伙也回来,听说在南方搞房地产,发大财了,指名道姓说要见见你呢!你不得去会会他?” 张伟? 楚风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形象。高中时就爱出风头,靠着家里有点小钱,处处想压别人一头。 他对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正要再次拒绝,刘浩却压低了嗓门,带着一丝恳求:“风云,哥们儿我最近遇到难处了。我不是在搞那个什么互联网农业项目吗,到处碰壁,资金也快断了。你现在是当县长的,见识多,路子广,我想跟你聊聊,你帮我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楚风云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对于朋友,他向来无法拒绝。 “行吧,到时候我过去。” “好兄弟!就知道你够意思!那就这么说定了,年三十晚上,我来接你!”刘浩顿时喜笑颜开,又嚷嚷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楚风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书涵在一旁轻声问:“同学聚会?” “嗯,一个死党组织的,不去不行。”楚风云解释道,“也是个炫耀攀比的场合。” 李书涵笑了笑:“那正好,我也想看看我们楚大县长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 车子下了县道,拐进了蜿蜒的乡间小路。 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熟悉。 最终,车子在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前停了下来。 青砖砌成的院墙,一扇半旧的铁门。院子里,一串串火红的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挂在屋檐下,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 一条上了年纪的老黄狗听到汽车的声响,从狗窝里探出头,看清是楚风云后,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呜呜地迎了上来。 这就是他的家。 车刚停稳,屋里就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楚风云的父母,楚建国和周桂兰。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爸,妈。”楚风云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回来啦,路上还顺利吧?”周桂兰快步上前,一边拍打着儿子身上的尘土,一边嘘寒问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一旁的楚建国话不多,只是默默地接过儿子手里的东西,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就在这时,李书涵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当看到那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俊俏姑娘时,两位淳朴老人的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 周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还保持着给儿子拍灰的动作。楚建国更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们一辈子生活在农村,哪里见过这么水灵、这么有气质的姑娘。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叔叔好,阿姨好。” 李书涵没有半分城里姑娘的矜持与架子,落落大方地走上前,乖巧地问好,同时将手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了过去。 “哎呀!哎呀!”周桂兰总算回过神来,赶忙在自己满是褶子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拉住李书涵的手,热情得不行。 “这闺女,长得真俊!快,快进屋,外面冷,别冻着了!” 她拉着李书涵就往屋里走,那股子亲热劲,仿佛李书涵才是她亲闺女。 楚建国也反应过来,对着楚风云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儿子的赞许和满意。 楚风云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在踏入家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暖的慰藉。这就是他拼搏的意义所在。 一家人笑着闹着走进了堂屋。 屋里烧着煤炉,暖意融融。 楚风云完全沉浸在家庭的温馨之中,他没有注意到,当他父亲楚建国在接过李书涵递来的礼物,目光无意中扫过女孩那张清丽的面庞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那双酷似某个故人的眉眼,让楚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片刻。 一股深藏了二十多年的惊疑,从他心底猛然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只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181章 父母有秘密啊 堂屋里,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一股股暖流送往屋子的每个角落。 李书涵端正地坐在略显陈旧的木质长凳上,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墙壁上还贴着十几年前风格的年画。可就是这样一间屋子,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尽管在商场上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过各种刁难的客户和位高权重的领导,李书涵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紧张。她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闺女,喝水,喝水!这山里自己炒的茶叶,不值钱,但是干净!” 周桂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情地塞到李书涵手里。缸子外面被热水烫得有些暖手,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李书涵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谢阿姨。” “谢啥呀!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周桂兰笑得合不拢嘴,一屁股坐在李书涵身边,拉起她的手就不放了。 这只手,细腻白皙,保养得宜,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粗活的。再看这姑娘的模样,气质,周桂兰心里是十万分的满意,简直比自己当年生了楚风云还要高兴。 她一会儿问李书涵冷不冷,一会儿又起身去拿自家晒的红薯干和花生,那股子热乎劲,让李书涵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不停地笑着点头。 楚风云坐在一旁,看着母亲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掏出来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这就是他的母亲,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会用最朴实、最真诚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喜爱。 另一边,父亲楚建国则显得沉默许多。 他坐在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叶是自己种的,味道很冲。从李书涵进屋开始,他就没说几句话,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准儿媳”。 他看到李书涵虽然穿着打扮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身上没有半点城里姑娘的娇气和傲慢。她喝着搪瓷缸子里的粗茶,没有半分嫌弃。她吃着没什么卖相的红薯干,还一个劲地夸甜。面对妻子有些过度的热情,她始终保持着礼貌和耐心,应对得体。 楚建国默默地抽完一袋烟,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装上烟丝。他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儿子的眼光,不错。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农家菜,小笨鸡炖蘑菇,红烧水库鱼,自家灌的香肠,还有现摘的青菜。没有精致的摆盘,但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冒着腾腾的热气。 “来,闺女,多吃点这个鸡,自家养的,香!”周桂兰一边说,一边给李书涵的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腿肉。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的。”李书涵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有些哭笑不得。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你瘦的,得多补补!”周桂兰根本不听,筷子动得飞快,不一会儿,李书涵的碗就彻底满了。 楚风云看着李书涵求助的眼神,笑着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放进了她碗里。 “你也跟着添乱!”周桂兰瞪了儿子一眼,嘴上骂着,脸上却全是笑意,“就知道疼媳妇,娘白养你了!” 满屋子都回荡着善意的笑声。 李书涵低头,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鸡肉很香,鱼肉很鲜,就连那最普通的青菜,都带着一股清甜。 可最让她心头震动的,不是这饭菜的味道,而是这饭桌上的氛围。 在李家,吃饭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长辈不动筷,晚辈绝不能先动。餐桌上很少有交谈,更多的是关于生意、关于人脉、关于利益交换的讨论。每一顿饭,都像是一场小型的会议。亲情被包裹在层层的规矩和利益之下,显得疏离而冰冷。 她从未体验过,一家人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笑着、闹着,只是单纯地享受一顿晚餐。 那股子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家庭温暖,像一股温泉,缓缓地淌过她的心田,让她鼻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一切,都被楚风云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李书涵的手。 饭后,李书涵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阿姨,我来帮您洗碗吧。” “哎哟,那哪儿行!”周桂兰一把将她推出了厨房门,“厨房里油烟大,熏着你了!快去跟你叔和风云看电视去,这儿不用你!” 被“赶”出厨房的李书涵,看到楚建国一个人踱步到了院子里。 她想了想,也跟着走了出去。 夜晚的乡村很安静,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院子里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叔叔,您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李书涵看着楚建国又点上了一锅旱烟,轻声劝道。 楚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跟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他憨厚地笑了笑,把烟杆在旁边石阶上磕了磕,熄灭了火星。 “风云这孩子,从小就犟,不听话。”楚建国似乎是想找点话题,便开口讲起了儿子的糗事,“上小学那会儿,为了去河里摸鱼,把新裤子都给划破了,回来不敢说,自己拿针线缝,缝得歪七扭八的,跟个蜈蚣趴在上面一样。” 李书涵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楚风云小时候的窘迫模样。 楚风云端着两杯热茶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母亲也洗完碗,加入了院子里的谈话。 灯光下,父亲、母亲、还有李书涵,三个人聊天的剪影,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 这一刻,楚风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感。 他不是什么县长秘书,不是什么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他只是一个带着心爱女孩回家过年的,普普通通的儿子。 所有的抱负,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这就是他努力奋斗的全部意义。 “对了闺女,”周桂兰聊得兴起,随口问了一句,“还没问呢,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院子里的气氛正融洽,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李书涵的笑容微微一顿。她想起了离家前,家族长辈的再三嘱咐,不要轻易暴露家里的情况。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相对模糊的方式回答道:“我爸爸在西江省的政府部门工作,我还有个二伯,也在江南省这边。” “哦?在政府好啊!铁饭碗!”周桂兰点点头,又好奇地追问,“那你二伯叫什么名字啊?也在江南省,说不定我们还在电视上见过呢!” 李书涵莞尔一笑,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自然地回答。 “他叫李国华。” “李国华”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口中吐出。 刹那间,院子里温馨融洽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周桂兰脸上热情的笑容,如同被冰霜冻住,僵在了嘴角。 而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抽烟的楚建国,手中的旱烟杆,“啪”的一声,径直掉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烟锅里的火星,四下飞溅。 两人的反应,快得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同时击中。 第182章 我二伯是李国华”,我爹的魂当场吓飞了 院子里的空气,在“李国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便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 上一秒还其乐融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楚风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清楚地看到,母亲周桂兰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意,像是被寒冬的冷风瞬间吹散,僵硬地挂在脸上,每一个褶子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惊骇。 而父亲楚建国,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人,手中的旱烟杆“啪”的一声脆响,直直地坠落在水泥地上。 烟锅里烧得正旺的烟丝,如同惊恐的萤火虫,四下飞溅,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仓皇的弧线,又迅速熄灭。 两个人的反应,快得惊人,也同步得吓人。 那不是普通农民听到一个大官名字时的敬畏或者好奇。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捕捉到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恐慌,甚至是深埋了数十年怨恨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种与自身命运息息相关,被某个名字猛然刺穿旧伤疤时的剧烈震动! “叔叔?阿姨?” 李书涵被二老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跳,她端庄的坐姿变得有些僵硬,脸上带着一丝无措和茫然。 她不明白。 李国华这个名字,在江南省虽然家喻户晓,可对于两个远在乡下的普通农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难道是二伯在江南省的官声不好,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可这也不对啊,二伯为官清廉,政绩斐然,是江南省民众口中的好官。 周桂兰是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来的。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她看着一脸困惑的李书涵,慌乱地摆着手,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她的声音干涩而结巴,完全失去了刚才的爽利。 “国……国华?李……李国华副书记啊……哎呀!” 周桂兰的声音尖锐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压低,她双手不停地在自己那件粗布衣裳上搓来搓去,似乎想把手心的冷汗擦干。 “我们……我们就是在电视上……对,电视上见过,大领导,大领导嘛……经常在新闻上看到。” “真没想到……闺女你……你二伯是这么大的官,真是……真是太有出息了,太有出息了……”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 那份刻意堆砌出来的惊讶和羡慕,假得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而楚建国,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沉默地弯下腰,黝黑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去捡地上那根已经摔得有些变形的旱烟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低着头,佝偻着背,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那间昏暗的屋里。 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老长,充满了说不出的萧索与沉重。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将他与院子里这令人窒息的世界彻底隔绝。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院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尴尬。 李书涵彻底慌了神,她求助似的看向楚风云,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会让一顿原本无比美好的晚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桂兰也坐立不安,她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一个劲儿地搓着手,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书涵。 “妈。” 楚风云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很自然地走过去,一把拉住了李书涵微凉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惶恐不安的李书涵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楚风云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对着母亲说道:“你看你,把书涵都给吓着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爸就是……就是听到这么大的官,有点紧张。你们聊了一晚上了,也累了。” 他转头对李书涵柔声说:“天晚了,风大,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吧。” 说着,他不给母亲任何再开口的机会,拉着李书涵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风云……”周桂兰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声,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院子里那尴尬到凝固的空气,李书涵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楚风云:“风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叔叔阿姨他们……” “别多想。” 楚风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用最温柔的口吻安抚道,“我爸妈就是一辈子待在农村,没见过什么世面,乍一听你的亲戚是电视里的大人物,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吓着了。你别往心里去,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李书涵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相信我。”楚风云定定地看着她,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李书涵这才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 可楚风云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骗李书涵。 父母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那根本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紧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与血脉相连的巨大创痛被揭开时的反应! 李家! 这个自己前世今生都与之纠缠不休的庞然大物。 自己的家庭,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家庭,和权势滔天的李家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为什么仅仅是“李国华”这个名字,就能让父亲失魂落魄,让母亲惊恐失态? 突然,楚风云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猛地闪过前世临终前的一些画面碎片。 他记起来了。 他隐约记起来,前世母亲病重,在弥留之际,曾死死地拉着他的手,神志不清地反复念叨着。 念叨着一个“周”字。 那是母亲的姓。 还念叨着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要……不要去京城……千万不要去京城……” 当时的他,悲痛欲绝,只以为是母亲的胡话,并未深思。 可现在想来,李家的根基,不就在京城吗? 周家……李家…… 难道说,母亲的家族,和李家之间,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楚风云的心中疯狂滋生,让他浑身冰冷。 夜深了。 楚风云躺在床上,身边的李书涵因为白天的奔波和晚上的心神不宁,已经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他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无数的疑问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头啃噬着,让他坐立难安。 他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 这个秘密,不仅关系到他父母的过去,更可能关系到他和李书涵的未来! 他悄悄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来到了父母的房门外。 老旧的木门隔音很差,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听到了里面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是母亲在哭泣,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绝望。 “建国,你说这可怎么办啊……风云他……他怎么就偏偏跟李家的人走到一起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家啊……这都是报应吗……” 良久,是父亲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紧接着,楚风云听到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只听见里面传来父亲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终究……还是和李家的人,走到一起了。” “这是孽缘,是命啊!” 第183章 一句别问了,我却嗅到了惊天秘密 父亲那句充满宿命感的叹息,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楚风云的心上。 孽缘? 命? 这两个字,像是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恩怨情仇?他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攀升到了顶点。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楚风云就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身边仍在熟睡的李书涵,她恬静的睡颜上还带着一丝昨夜未散去的忧虑。 他悄无声息地起床,穿好衣服。 院子里,母亲周桂兰正在准备早饭,父亲楚建国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 气氛压抑得可怕。 楚风云走了过去,站定在两人面前。 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爸,妈,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周桂兰的身子明显一僵,手中的瓢差点掉进水缸里。 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连忙摆着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过节。风云,你别多想。” “就是……就是觉得书涵那孩子家世太好了,我们是庄稼人,配不上。怕……怕你以后进了人家门受委屈,怕我们高攀不起……” 这个解释,和楚风云昨晚预想的一模一样。 也同样苍白无力。 高攀不起?高攀不起会是昨天那种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表情?高攀不起会让父亲说出“孽缘”和“命”这样沉重的话?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 楚风云没有理会母亲的辩解,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父亲身上。 他加重了些许声调,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爸,您跟我说实话!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话骗不了我。” “是不是我爷爷奶奶那一辈,或者更早,和京城的李家,有过什么恩怨?” 他故意将范围扩大到上一辈,仔细观察着父亲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楚建国抽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楚风云看不懂的……恐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周桂兰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楚建国将只抽了一半的烟卷狠狠地摁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用力踩灭,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一同碾碎。 他终于开口,嗓子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有。” 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搬开一块巨石。 “你别胡思乱想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更像是一种命令和恳求的混合体。 “风云,你只要记住,好好对书涵。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的管不了,也帮不上什么。” “以前的事,就别问了。” 别问了。 这三个字,楚建国说得异常沉重和决绝。 楚风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父亲的态度,虽然每一个字都是在否认,但那份不愿提及的沉重,那份刻意回避的决绝,反而像是一份最确凿的供词。 百分之百地确认了。 父母有天大的事情瞒着他! 而且这件事,已经到了他们不敢说,或者说,不能说的地步! 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侧脸,和母亲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楚风云原本堵在胸口的一万个问题,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再逼问下去,除了让他们更加痛苦和为难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滔天的疑惑暂时压回心底最深处。 “好,我不问了。” 他走上前,扶住母亲有些颤抖的肩膀,放缓了声调:“妈,你们也别想太多。书涵是个好女孩,她不会在意什么门第之见的。你们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呢。” 听到儿子这么说,周桂兰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连点头:“哎,好,好……”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被强行按了下去。 早饭桌上,气氛依旧古怪。楚建国和周桂兰努力地想装出平时的样子,不停地给李书涵夹菜,但那份不自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李书涵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接受了。 可楚风云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父母这里,是打不开缺口了。 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形成。 既然过去的路被堵死了,那他就从现在开始查! 等回到省城,他有的是办法和资源。去调查父亲“楚建国”和母亲“周桂兰”的背景。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只要是存在过的人和事,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就不信,挖不出这个被父母深埋了几十年的秘密! 家庭的疑云暂时被一层脆弱的窗户纸糊上了,但裂痕已经出现,再也无法复原。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楚风云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高中时的死党,刘浩。 刚一接通,刘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和幸灾乐祸。 “风云,快来啊!同学聚会就等你了!张伟那孙子已经到了,正在包厢里吹牛逼呢!” “说你要是混得不好,他这个在县商务局上班的‘大领导’,一句话就能帮你调个好单位呢!” “全班同学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你怎么‘感谢’他!” 第184章 同学会扮猪吃老虎 挂断电话,刘浩那口不择言的大嗓门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楚风云收起手机,家庭的阴霾之上,又添了一层同学会的俗事。 他对这些早已变味的聚会没什么兴趣,但刘浩是他的死党,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何况,还有个张伟。 “一个同学会,要去一下。”他对着身边安静吃饭的李书涵说道。 李书涵乖巧地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她隐约感觉到了楚家气氛的诡异,但楚风云不说,她便不问。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尊重。 吃完这顿心思各异的早饭,楚风云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李书涵出了门。 青山县最好的酒店,青山大酒店。 当楚风云和李书涵抵达顶楼的豪华包厢时,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烟草、酒精和劣质香水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包厢内喧闹震天。 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男男女女。 他们是楚风云的高中同学,曾经的青涩少年少女,如今脸上都挂着被社会打磨过的痕迹。 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话题绕不开几个永恒的主题:谁在省城买了多大的房子,谁换了什么牌子的新车,谁的职位又升了,谁一年能捞多少钱。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亢奋。 而所有话题的中心,所有目光的焦点,都汇聚在主位上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岁,梳着油头,挺着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啤酒肚,正志得意满地挥舞着手臂。 张伟。 青山县商务局的办公室主任。 “……上个礼拜,市里下来考察团,王局让我全程陪同。那几个领导,我挨个敬酒,都喝到位了。项目的事,当场就拍了板!” 他口沫四溅,言语间充满了指点江山的优越感。 旁边立刻有人奉承道:“还是伟哥厉害!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啊!” “就是!咱们这帮同学里,就数伟哥混得最好!” 张伟很是受用,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门口的楚风云和刘浩。 “哎,风云和刘浩来了!” 喧闹的包厢为之一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看清是楚风云和刘浩时,那份热度瞬间就降了下去。 “风云啊,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一个同学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态度不咸不淡。 楚风云微笑着点头,拉着李书涵走了进去。 刘浩跟在后面,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这位是?”有人注意到了楚风云身边的李书涵,眼睛顿时一亮。 太漂亮了。 而且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书卷气和大家闺秀的沉静气质,与这个烟酒缭绕、物欲横流的包厢格格不入。 简直像是白月光掉进了泥潭里。 “我女朋友,李书涵。”楚风云简单介绍。 “大家好。”李书涵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包厢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男同学们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艳和嫉妒。 楚风云,这个高中时就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凭什么找到这么一个极品? 而女同学们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们飞快地交换着眼色,开始窃窃私语。 “哪找来的?长得跟狐狸精似的。” “看着挺清纯的,估计是被楚风云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咳咳。”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谁听不见? 李书涵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发作。 楚风云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见那些酸溜溜的议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同学热情地站起来,拉开身边的椅子:“风云,坐这边。哎,对了,你现在在哪高就啊?毕业后就没你消息了。” 楚风云落座,淡淡道:“在金水县,当个公务员。” 金水县? 全省最穷的县? 那个同学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种毫不掩饰的同情。 他重重地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语重心长。 “风云啊,辛苦了,在山沟沟里不容易吧?条件肯定很艰苦。” 这份同情,比任何鄙夷都更伤人。 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也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怜悯,甚至带着一丝看笑话的轻视。 他们似乎一下子就找到了心理平衡。 你楚风云女朋友漂亮又怎么样? 还不是个在穷山沟里熬日子的废物?跟着你,再漂亮的女人也得吃苦受穷。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跟着楚风云,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就是,没准过两年就被人甩了,这种女人现实得很。” 几个女同学的嘀咕声更大了些。 楚风云的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过,没有理会。 他知道,这种场合,任何反驳都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 很快,没人再关注他这个“穷地方”来的小科员。 话题,迅速转移到了他的死党刘浩身上。 一个穿着名牌T恤,据说是自己开了家装修公司的同学,斜眼看着刘浩。 “刘浩,你那个破网站还在搞啊?我跟你说,互联网那玩意儿都是泡沫,虚头巴脑的,一点都不实在。” “听哥一句劝,赶紧关了,找个正经班上。别整天做发财的白日梦。” 刘浩的脸瞬间涨红了:“我那个不是破网站,是创业项目……” “行了行了,还项目呢。” 那同学不耐烦地打断他,引来一片哄笑。 这时,主位上的张伟发话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以一副成功人士指点江山的派头,看着刘浩。 “小浩啊,不是我说你。” “你那个所谓的项目,我看过商业计划书,毫无商业价值。纯粹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高论”。 “听我一句劝,人呐,还是要现实一点。你那点东西,拉不到任何投资的。” 张伟放下酒杯,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 “我商务局,正好缺个司机,每天接送我上下班,跑跑腿,活不累,也算体制内的临时工,体面。” “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安排。总比你现在瞎折腾强吧?” 司机! 这番名为“指点”,实为羞辱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浩的脸上。 “哈哈哈哈!” “伟哥真是仗义,这都想着拉兄弟一把!” “刘浩,还不快谢谢伟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包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和附和声。 刘浩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化为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拳头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捏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现实的差距,让他所有的尊严和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楚风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拿起酒瓶,给刘浩面前空了的酒杯倒满了酒。 然后,伸手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此刻,任何语言的辩护都是多余的。 只有事实,才是最响亮的耳光。 而这个耳光,他会替刘浩,也替自己,狠狠地扇回去! 嘲笑完刘浩,张伟似乎觉得还不过瘾。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随意点评别人生死的快感。 于是,他的矛头,终于对准了从进门开始就异常沉默的楚风云。 张伟清了清嗓子,整个包厢再次安静下来。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缓缓开口:“风云啊,同学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你在山沟里把大好青春都给埋没了。” “你看看你,多好的小伙子,现在混成这样。”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享受着众人或是崇拜,或是敬畏的注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能够掌控别人生杀大权的帝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楚风云身上。 “……这样吧,我回头跟我们王局长说说,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从金水那个穷地方调回我们青山县商务局。” 整个包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楚风云。 所有人都觉得,楚风云要对这份天大的“恩赐”,感激涕零了。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用施舍的语调说道: “虽然只能先从最底层的科员干起,但平台可比你在金水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太多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第185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伟说完那番话,便志得意满地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臂舒展,一副大局已定的姿态。 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楚风云会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激动,双手颤抖地端起酒杯,用最谦卑的言辞,向他这位“恩人”敬酒,感激涕零地接受这份天大的“恩赐”。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楚风云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没有激动地站起,也没有惶恐地推辞。 他甚至连酒杯都没有端起来,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多谢张局长的好意了。” 这句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让张伟感觉蓄满力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 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闷和不爽。 他营造出的那种高高在上、施舍众生的氛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张伟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立刻有眼力见的同学跳了出来,扮演起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楚风云,你傻了啊?还愣着干嘛!” “快起来给咱们张局长敬杯酒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另一个人也紧跟着附和,语气里充满了对楚风云“不识抬举”的惋惜和对张伟的吹捧。 “就是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想进体制内有多难?更别说还是商务局这种好单位了!” “张局长现在可是王局长面前一等一的红人,他肯开口帮你,那是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你可别不当回事!” “换了我,我做梦都要笑醒了!赶紧的,表个态啊!” 一声声的劝说和起哄,像潮水一般涌向楚风云,也像最美妙的乐曲,抚平了张伟心中的那点不快。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伟,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普通学生了。 他的一句话,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为了找回刚才丢失的场子,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加高大,张伟清了清嗓子,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同学们的起哄,用一种更加权威的口吻,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家别这么说,我跟风云是同学嘛,能帮肯定要帮。” 他顿了顿,享受着全场投来的崇拜与敬畏。 “再说了,我跟我们王局长的关系,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么说吧,我们王局长,在整个青山县,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手眼通天!” 张伟越说越兴奋,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位“说一不二”的王局长。 “我跟他,关系铁着呢!不夸张地说,只要我张伟开了这个口,就没有他王局长办不成的事!” “调个人而已,小事一桩!”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整个青山县的官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厢里的气氛被他彻底点燃,众人看着他的样子,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刘浩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楚风云,却发现楚风云慢慢向着隔壁走去。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彻了整个包厢。 叮铃铃——!叮铃铃——! 张伟被打断了吹嘘,有些不悦地掏出手机,本来想直接挂断,可当他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刚才还靠在椅背上不可一世的张伟,几乎是弹射一般,从椅子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一杆标枪,甚至还下意识地飞快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西装的衣领,仿佛对面站着一位他必须仰望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搞懵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谄媚嗓音。 张伟左手拿着手机,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话筒周围,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 “喂,王……王局长……哎呀!您好您好!” “啊?我……我在青山大酒店呢……跟几个老同学聚会呢。” 张伟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那姿态,与刚才指点江山的样子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张伟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什么?!您……您老也在这家酒店?!” “天字一号包厢?哎呀!那就在我们隔壁啊!这……这可真是太巧了!” “好好好!您稍等,我……我马上过去拜见您!马上就去!” 张伟挂断电话,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泛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然后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姿态,环视全场。 他刻意提高了嗓门,洪亮地宣布。 “各位同学!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商务局的一把手,王兴文王局长,现在就在我们隔壁的天字一号包厢!” 此言一出,整个包厢瞬间炸了! 王局长! 那可是一把手啊,是他们这些普通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一时间,包厢里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看向张伟,那种羡慕和崇拜,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能在这种场合“偶遇”自己的顶头上司,还能过去敬酒,这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面子和人脉的体现! “我现在就过去给王局长敬杯酒!” 张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炫耀和得意。 “顺便,看看能不能请王局长移步过来,给我们大家讲两句,让大家也瞻仰一下领导的风采!” “哇!真的吗?那我们可就托伟哥的福了!” “伟哥牛逼!这面子也太大了!”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吹捧和簇拥声中,张伟整理了一下领带,端起一杯满满的红酒,在一众同学火热目光的护送下,意气风发地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王局长要怎么说,怎么把他引荐给自己的同学们,让他们看看自己的人脉和地位。 带着这种极致的炫耀心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隔壁“天字一号”包厢的门前。 他没有敲门。 在这种大人物面前,直接推门而入,更能显示出关系的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最灿烂也最自信的笑容,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包厢门。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 张伟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彻底地、完全地凝固了。 他看到的,是一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毕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包厢里,他那威严无比、他口中“说一不二”的顶头上司王兴文局长,此刻正像个小学生一样,躬着近九十度的身子,双手高高地举着酒杯。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正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对着主位上的一个人。 而在那个象征着最尊贵客人身份的主位上,安然端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气定神闲,仪态从容,坦然地接受着王局长的敬酒。 那个人,赫然就是…… 楚风云! *** 第186章 装逼五分钟,火葬场进行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间,也随之凝固。 张伟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笑容,那份为了拜见大领导而精心准备的,最灿烂、最自信的笑容,此刻像是被瞬间冰封的湖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痕,然后寸寸碎裂,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他看到了什么?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包厢里,他心目中高高在上,在整个青山县都手眼通天的商务局一把手,王兴文王局长,那个他需要仰望,需要用尽一切手段去巴结讨好的大人物,此刻正将自己的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他双手高高举着酒杯,杯沿放得比自己的额头还要低,那是一种古代臣子拜见君王才会有的姿态。他脸上堆满了谦卑而又讨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盼,甚至还有一丝……荣幸? 而被他如此恭敬对待的人,就坐在整个包厢最尊贵的主位上。 那人只是安然地坐着,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姿态从容,气度沉稳,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王兴文近乎朝拜般的敬酒。 那个人…… 那个年轻人…… 张伟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楚风云! 竟然是楚风云! 是那个刚才被他当众羞辱,被他“大发慈悲”施舍工作,被所有同学嘲笑的穷酸同学,楚风云! 轰! 张伟的大脑里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整个世界观被炸得粉碎,思维在瞬间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王局长怎么会给楚风云敬酒?还用这种谦卑到尘埃里的姿态?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就在张伟的理智即将崩溃的边缘,王兴文谄媚的言语,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最后的侥幸之上。 “楚县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您在清源县的强势和金水县大刀阔斧搞经济建设的壮举,我们青山县这边都传遍了!简直是我们所有年轻干部的楷模,是我们的标杆啊!” 王兴文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与崇拜。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已经石化的张伟,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楚县长”身上。 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市里的一个老领导口中,得知了楚风云这号传奇人物。听闻这位年轻的县长回乡过年,特意多方打听,才探听到了楚风云今晚的饭局,特地赶来“拜会”。 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能和这种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结个善缘,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他未来的仕途都将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楚县长? 金水县? 这几个字眼,如同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张伟的耳膜,穿透他混乱的思维,钉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他是县长? 楚风云……是县长?! 张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包厢都在剧烈晃动,他手中的酒杯再也端不稳,殷红的酒液洒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所觉。 此时,主位上的楚风云,终于有了动作。 他坦然地接受了王兴文的敬酒,同样端起自己的酒杯,与王兴文高举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不像是玻璃碰撞,更像是丧钟在为张伟敲响。 楚风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仿佛才刚刚注意到门口的张伟一般,淡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张局长,有事吗?” 一句平淡的问话。 没有嘲讽,没有质问,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句“张局长”,却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伟的脸上!让他瞬间从灵魂的战栗中惊醒,继而坠入更深的恐惧深渊!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刚刚还在自己的同学面前,吹嘘自己和“王局长”关系匪浅,转眼间,真正的“楚县长”,就用一个他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称呼,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我……我……” 张伟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一脸谦恭的王兴文,再看看一脸平淡的楚风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这出笑话,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观众。 在他身后,透过那半开的包厢门,地字一号包厢里的所有同学,都看到了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刚才还山呼海啸般的吹捧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羡慕与崇拜中,显得滑稽而又可悲。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自己刚刚吹捧上天的“伟哥”所仰仗的大靠山,正对着他们刚刚肆意嘲笑的楚风云,卑躬屈膝! 这冲击力,比亲眼看到火星撞地球还要来得猛烈! 人群中,只有李书涵,安静地坐在原位。 她看着门口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张伟,再看看自己男人那副云淡风轻、掌控一切的模样,一抹动人的弧度,在她的唇边悄然绽放。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群目光短浅的凡夫俗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一条怎样的潜龙。 就在这时,王兴文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异样。 他顺着楚风云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呆若木鸡的张伟,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小张,这是金水县的县长,你和楚县长是……” 张伟是办公室主任,算是自己的心腹。 紧接着,他看到张伟身后,还有一堆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的不悦更甚。在楚县长面前,这是什么样子?太不懂规矩了! 他的目光在张伟和楚风云之间来回扫了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楚县长……是你的朋友?” 轰! 张伟的腿猛地一软,险些当场跪在地上。 他该如何回答? 说这是他看不起,刚刚还在百般羞辱的同学? 还是说,这是他刚才大言不惭,声称要“提携”照顾的落魄户? 一个回答不好,他可以预见,自己的政治生命,将在今天,此时,此地,彻底终结! 第187章 楚县长,他说要帮你调工作 这一句试探性的问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千钧巨石,重重砸在张伟的心头。 朋友?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脊椎沟一路向下,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该怎么回答? 说这是他刚刚还在百般羞辱,嗤之以鼻的高中同学? 还是说,这是他刚才口出狂言,声称要大发慈悲“提携”照顾的落魄户? 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曾经充满崇拜与羡慕的视线,此刻已经变成了审视、错愕,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王……王局,他……他是我……我高中同学……” “小张,这是好事啊,你可要向你这位同学好好学习,你有楚县长的一半……”王兴文说着感觉氛围不对劲,王兴文不是蠢人, 他联想到张伟刚才进来时看到楚风云震惊的表情,联想到他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围观者,再看看楚风云那副淡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王兴文疑惑地问道。 刘浩站了出来,“刚才张伟在打楚县长的脸呢!”刘浩可不会放过上眼药的机会。 “敢打楚县长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我这下属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一定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一定严肃处理!” 他急于撇清关系,生怕楚风云将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毕竟,张伟是他局里的人。下属在外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这个当领导的,难辞其咎。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王兴文诚惶诚恐的道歉声。 楚风云却只是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王局长,言重了。” 他平淡地开口,仿佛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同学聚会嘛,大家热闹热闹,开开玩笑而已。” 听到这话,王兴文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想顺着台阶下,就听楚风云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况且,张局长也是一番好意。” “他还说,要帮我调动一下工作呢。” 轰隆! 这句轻描淡写的“好意”,听在王兴文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帮……帮楚县长调动工作? 他瞬间就脑补出了刚才在另一个包厢里发生的全部蠢事! 一股怒火,轰然从王兴文的胸腔里炸开! 你他妈的! 你一个局里的办公室主任,竟然敢在楚县长面前装大尾巴狼!还拿着老子当虎皮扯大旗! 这不是把他王兴文架在火上烤吗!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个叫张伟的白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指向张伟,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被这惊天的愚蠢给气到失语了! 而张伟,在听到楚风云那句“好意”的时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句话,看似是在为他“开脱”,实则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唯一的要害! 在官场上,你可以业务不精,可以能力平庸,但你绝对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更不能拿着领导的权威,在外面吹牛装逼,还把领导本人给牵扯进来! 这是取死之道! 王兴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怒斥,响彻了两个包厢。 “楚县长是市里最年轻有为的领导干部!是我们所有公务人员学习的榜样!你见了领导,就是这个态度?谁给你的胆子!” 这番话,不仅是骂给张伟听的,更是说给楚风云听的。 是一种表态,更是一种切割! 门外,地字一号包厢里的所有同学,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刚才还在山呼海啸般吹捧张伟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威风八面,指点江山的“伟哥”,此刻在一个真正的领导面前,被训得跟孙子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这现实,太他妈的魔幻了! 王兴文怒骂完张伟,又光速换上了一副谦卑至极的笑脸,连忙转向楚风云,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门外,所有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张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再想想楚风云刚才那句看似“大度”的话,一个个心中寒气直冒。 有惊恐,有畏惧,但更多的人,心里却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快感。 让你装! 让你刚才那么瞧不起人! 现在傻眼了吧! 人群中的李书涵,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自己男人那不动声色间,便能掌控一切、定人生死的从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爱慕。 这,才是她的男人。 终于,王兴文从极致的愤怒中缓过一口气来,他指着张伟的鼻子,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你……你给我滚出去!” “明天早上八点!到局纪检室报到!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查!” 这一声怒吼,对于张伟而言,却不啻于天籁。 如蒙大赦!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掉了,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瘫软在地。 他不敢再看王兴文,更不敢再看楚风云,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的是非之地。 张伟狼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王兴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对着楚风云深深鞠躬,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歉意。 “楚县长,实在是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楚风云笑了笑,亲自上前扶住了他。 “王局长,坐下说吧。”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喝两杯。” 就在这时,刚才还死寂一片的地字一号包厢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紧接着,包厢门被猛地一把推开。 一群同学,脸上挤出此生最灿烂、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手里端着满满的酒杯,潮水一般,朝着楚风云的方向涌了进来。 第188章 楚县长,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地字一号包厢里的骚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那扇被猛然推开的门,仿佛泄洪的闸口。 一群刚才还对楚风云视若无睹,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同学,此刻像是换了一张脸。 不,是换了一张皮。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此生最热烈、最真诚、最谦卑的笑容,那种笑,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近乎谄媚的虔诚。 他们手里端着满满的酒杯,因为跑得太急,澄黄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洒出来一些也毫不在意。 他们如同一股被无形力量驱使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朝着楚风云的方向涌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对张伟最为热情的那个眼镜男。 他几乎是挤开了挡在身前的人,第一个冲到了楚风云的面前,因为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 “哎呀,楚县长!真的是您啊!我的天,您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他高高举起酒杯,腰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这一声“楚县长”,像是一道惊雷,又像是一句口令,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就说嘛!风云上学那会儿就是人中龙凤,卓尔不群!现在果然是人中龙凤!” “楚县长,刚才……刚才我嘴巴没把门的,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个屁民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海涵!” 谄媚的言辞,道歉的话语,奉承的吹捧,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向楚风云砸来。 刚才还是张伟独享的众星捧月,此刻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转移到了楚风云的身上。 不,比刚才的张伟,还要夸张十倍! 如果说刚才他们对张伟是“捧”,那么此刻,他们对楚风云就是“跪舔”。 楚风云瞬间被这群人密不透风地围在了最中心,仿佛一颗恒星,吸引着所有行星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拢。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王兴文多说一句话,就被无数张热情的脸和无数只高举的酒杯给淹没了。 之前那个劝刘浩别不识抬举,赶紧去给张伟开车的寸头青年,此刻正拼命地从人群外围往里挤。 他满头大汗,手里高举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悔恨的狂热。 “楚县长!楚县长让我过去敬杯酒!”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颤音。 “楚县长,我……我叫赵刚!我……我真不是东西!我刚才……我真是瞎了眼!” 他“啪”地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但凡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提携提携我!” 另一个角落,先前那个阴阳怪气,说李书涵找了个无业游民是“无知少女被骗”的女同学,此刻正满脸艳羡地凑到了李书涵的身边。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亲热地几乎要贴在李书涵身上。 “哎呀,嫂子!你可真有眼光啊!” 她一把抓住李书涵的手,热情洋溢。 “我就说嘛,能让咱们书涵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这叫什么?这叫慧眼识英雄!嫂子,你才是我们班最聪明的人!” 李书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了。 面对这一幕幕堪称“变脸”的艺术,楚风云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得意都没有。 他只是冷眼旁观。 这些人崇拜的,真的是他楚风云吗? 不是。 他们崇拜的,是他头顶上那顶叫作“县长”的帽子。 是帽子背后所代表的,那种能轻易决定他们命运的权力。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叫李风云,王风云,只要他顶着这顶帽子,这些人同样会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扑上来。 人性,向来如此。 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人群外围,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刘浩,看着这无比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解气! 太他妈的解气了! 他看着那些前一秒还对自己和楚风云冷嘲热讽的嘴脸,此刻却恨不得跪下来唱征服,只觉得比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啤酒还要爽! 他端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酒杯,仰头便是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为自己的兄弟感到骄傲! 这才是他的兄弟! 一旁的王兴文,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得看热闹。 他当然明白,这对于楚风云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打脸”。 他很乐意在这个时候,再添一把火,卖楚风云一个人情。 他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了音量。 “行了行了!都像什么样子!” 王兴文一开口,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可是局长! 王兴文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笑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指了指楚风云。 “你们这些同学啊,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我告诉你们,楚县长,可不仅仅是县长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楚县长是我们江州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处级领导干部!没有之一!”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就是为楚县长量身定做的!” “你们以后,在各自的单位,在社会上,可都要多仰仗楚县长啊!” 轰! 王兴文的话,不亚于又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最年轻的县处级! 前途无量! 这几个词,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同学的心坎上。 他们看着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狂热,更加敬畏! 潮水般的敬酒再次涌来,比刚才还要猛烈。 面对这一切,楚风云始终只是微笑着。 他偶尔举杯,与最前面的人轻轻一碰,或者隔空示意一下,却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刻意冷落谁。 那种从容淡定,那种不动声色的气场,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比任何威严的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应付了将近十分钟,楚风云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举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包厢,瞬间再次鸦雀无声。 “各位同学,今天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楚风云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你们继续,今天这顿,记在我的账上。” “楚县长您这是……” “楚县长再坐会儿吧!” 同学们哪敢阻拦,嘴上客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一直从包厢中央,延伸到门口。 王兴文也立刻站起身:“楚县长,我送您!” “王局长留步,你和同学们继续。”楚风云婉拒道。 他牵起身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李书涵的手,在众人恭敬、羡慕、畏惧的注视下,缓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楚风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紧张而又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拿着酒杯,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刘浩身上。 楚风云开口了。 “刘浩,别喝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第189章 未来的商业巨头 楚风云没有理会身后包厢里传来的嘈杂,也没有回应张伟那自以为是的“恩赐”。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转身,拉起了依旧呆坐着的刘浩。 “我们走。”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那份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力量,让张伟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风云和刘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酒店的顶楼天台,晚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 青山县城的夜景算不上璀璨,万家灯火铺陈开来,倒也有一番安宁祥和的滋味。 刘浩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一言不发,整个人都还笼罩在刚才那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中。 他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羽毛散乱,垂头丧气。 楚风云没有立刻离开酒店,而是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还在想刚才的事?” 楚风云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刘浩没有接,只是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是不是很可笑?” “像个小丑一样,把自己的梦想拿出去,任人践踏。” 他的拳头砸在冰冷的水泥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你这样。”楚风云把水瓶硬塞到他手里,“我们谈谈你的项目。” “别提了。”刘浩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张伟说得对,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笑话。” 楚风云摇了摇头。 “不。” “你的方向是对的,互联网在未来,是最大的风口,比房地产还要大。” 这句话让刘浩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楚风云。 他以为会等来安慰,没想到却是一句肯定。 “可是……我的商业计划书,他们都说……” “他们懂个屁。”楚风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群靠着关系在体制内混日子的家伙,他们能看懂什么叫未来?” “你的模式错了。” 楚风云一针见血。 “啊?”刘浩愣住了。 “你现在做的网站,本质上只是一个信息黄页,把商家的电话、地址搬到网上,对吗?” 刘浩下意识地点头,这正是他网站的核心功能。 “这种模式,没有用户粘性,更找不到盈利点。你只是信息的搬运工,创造不了真正的价值。” 楚风云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刘浩项目的软肋上。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曾日夜苦思,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刘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很简单。” 楚风云看着远处的灯火,脑中浮现出前世那波澜壮阔的互联网大潮。 “你为什么不试试,把线下的实体商家,直接搬到你的网站上来卖东西?” “让用户可以在你的网站上,直接购买到他们的商品,享受到他们的服务?” 刘浩的呼吸一滞。 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有过!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楚风云反问,“我给你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 “第一步,你可以从咱们青山县的土特产做起,那些山里的核桃、板栗,山脚的走地鸡,农民想卖卖不出去,城里人想买买不到正宗的。你搭建平台,帮他们把东西挂在网上卖,直接配送到家。这个模式,叫B2C,商家对客户。” B2C! 一个陌生的词汇,却像一道钥匙,瞬间打开了刘浩脑中的一扇门!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 楚风云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等你的网站有了第一批用户和口碑,就可以启动第二步。” “搞一个‘同城服务’版块。把县城里的餐馆、理发店、KTV、电影院,全都拉进来。让他们在你的网站上发布优惠券、套餐。用户在你的网站上付钱下单,然后拿着手机去店里消费。这个模式,叫O2O,线上到线下。” O2O! 又一个全新的词汇! 如果说前一个词是钥匙,这一个词简直就是炸药! 轰的一声! 刘浩脑子里所有的迷雾、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盈利模式! 变现渠道! 他苦苦追寻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东西,被楚风云用最简单的几句话,就描绘得清晰无比,通透得不能再通透! 他之前想的什么广告费、什么会员费,跟楚风云描绘的这个商业帝国蓝图比起来,简直就是捡芝麻! “风云,你……你……” 刘浩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抓着楚风云的胳膊,整个人都因为过度兴奋而涨红了脸。 他想说“你是天才”,可这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震撼。 这不是天才,这是神启! 楚风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站得比你高一点,能看得更远一些。” 这句平静的话,在刘浩听来,却充满了高深莫测的意味。 “光有模式还不够。”楚风云话锋一转,“你现在最缺的,是启动资金。” 这句话又把刘浩拉回了现实。 是啊,再好的模式,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他刚想说自己可以去想办法,去贷款,去求人,就看到楚风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张卡片在夜色下,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里面,有一百万。” 楚风云把卡递到刘浩面前。 “算是我个人投资你的项目,我要10%的股份。” “你放手去干,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一……一百万? 刘浩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行卡,仿佛那不是一张卡,而是一座无法想象的山。 一百万! 对于一个还在为几万块启动资金愁得睡不着觉的普通人来说,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他刚才被张伟那群人用几万块的年薪羞辱,转眼间,自己的兄弟就拿出了一百万来投资他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梦想”!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心脏疯狂地抽搐着。 他颤抖着手,没有去接那张卡。 “风云……这……这太多了……我……” “而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拿着。” 楚风云不容置喙地将卡塞进他的手心。 “这不是给你的,是投资。我要的是一个未来能帮到我的商业巨头,不是一个在同学会上都抬不起头的兄弟。” 刘浩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却感觉烫手无比,重若千斤。 他知道,这里面不仅是一百万现金,更是楚风云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这份信任,比那一百万本身,要贵重一万倍!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这个在饭桌上被人指着鼻子羞辱都没有掉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风云,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楚风云拍着他剧烈起伏的肩膀,将他转向县城的方向,看着那片算不上繁华的夜空。 “用你的成绩来回报我。”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外援’,一个强大到足以影响整个中国商业版图的巨头。” 这番话,比那一百万的投资,更能点燃一个男人的野心。 其实这一百万只是个考验,如果刘浩值得信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刘浩心中的火焰,被彻底引爆! 而楚风云,也为自己的未来,落下了商界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一百万只是楚风云资产的九牛一毛,这些年楚风云炒股可没少赚钱啊,毕竟有前世的记忆在,股票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什么时候该买什么股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楚风云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楚县长吗?我是青山县教育局的……” 第190章 认真办事的教育局长 楚风云的指尖在接听键上轻轻一触,电话那头恭敬到近乎谄媚的问候,便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请问,是楚县长吗?我是青山县教育局的王建国啊。” 王建国? 楚风云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县教育系统的负责人。 “我是楚风云。”他应了一声,不咸不淡。 “哎呀,楚县长!真是您!”电话那头的王建国,立刻表现出一种找到了组织的激动,“早就听说您回乡过年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一直想去给您拜个年,又怕打扰您和家人团聚,心里真是又高兴又忐忑啊!” 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又快又密,充满了官场套话里特有的热情。 楚风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建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楚县长,我就是跟您简单汇报一下,咱们青山县去年的教育工作,在市里的考核拿了优秀,高考升学率也再创新高,这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的结果啊!” 一通没有重点的吹捧之后,对方终于图穷匕见。 “对了,楚县长,明天我准备去慰问一下咱们县里的几位退休老教师。我听说,您中学的班主任钱文海老师,也住在县里,我明天打算第一个就去拜访钱老师,您看,您有什么需要我给钱老师带去的话吗?” 话音落下,楚风云的思绪瞬间清明。 这通电话的来意,昭然若揭。 没想到参加今天同学会,他回来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了。 这通电话,不是来汇报工作,更不是来征求意见。 这是来烧香拜佛的。 是摸清了他的底细后,主动送上门来的示好。 而那个所谓的拜访恩师,不过是想借着钱老师这条线,和他这位县长搭上关系。 人情社会,消息的传递,永远比官方文件要快得多。 “王局长有心了。”楚风云的回应依旧平淡,“钱老师是我非常敬重的长辈,你能去看望他,我替老师谢谢你。” 他既没有说自己要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把事情限定在了“王局长”和“钱老师”之间,把自己摘了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尊师重道嘛!那我就不打扰楚县长您休息了!祝您和家人新年愉快!” 王建国目的达到,便十分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青山县一栋老旧的家属楼下。 楚风云提着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一些营养品,身边跟着略施粉黛、清丽脱俗的李书涵。 “你这位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来呀?”李书涵有些小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放心吧,他看到你,只会比看到我还高兴。”楚风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敲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 正是楚风云的中学班主任,钱文海。 “钱老师,我回来看您了。”楚风云上前一步,由衷地喊道。 钱文海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亮。“风云?哎呀,是你小子!快进来,快进来!” 他激动地拉着楚风云的手,将他迎进屋里。当他看到跟在后面的李书涵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是……?” “老师,这是我女朋友,李书涵。”楚风云介绍道,“书涵,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最敬佩的钱老师。” “钱老师好。”李书涵乖巧地问好。 “好,好!快坐,快坐!”钱文海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忙招呼着他们,又冲里屋喊道:“老婆子,快看谁来了!我最得意的学生回来看我了!” 师娘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楚风云和漂亮的李书涵,也是一脸喜气,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师生多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从当年的学习趣事,聊到如今各自的生活。钱文海外表高兴,但楚风云还是能从他偶尔的叹息中,察觉到一丝落寞。 聊了一会儿,钱老师去里屋找他珍藏的老照片,客厅里只剩下楚风云、李书涵和师娘。 师娘看着楚风云如今的气度,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坐着的李书涵,忍不住叹了口气,压低了音量开口了。 “风云啊,你现在出息了,真给老师长脸。” “师娘,您说的哪里话,都是钱老师教得好。” “教得好有什么用?”师娘的抱怨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老师他呀,就是个死脑筋!教了一辈子书,带了多少优秀学生出去,业务能力,全校谁不服?可你看他现在,连个高级教师的职称都评不上!” 李书涵听到这话,关切地看了过来。 “怎么会呢?”楚风云问。 “还能怎么!连续三年了!”师娘越说越气,“每年报上去,每次都被人顶掉!人家会送礼,会请客,懂得‘意思意思’,你老师呢?他拉不下那个脸,也不屑于干那种事!就守着他那点教书育人的破清高!” “今年又报了,结果前几天公示名单下来,又没他!你说气不气人!他明年就快退休了,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也是我的一块心病啊!” 师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楚风云静静地听完,心中了然。这在基层单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老实人吃亏,投机者得利。 他没有当场许诺什么,只是扶着师娘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师娘,您别急。钱老师桃李满天下,是我们所有学生的骄傲。我相信组织是公正的,不会让踏实干事的老实人吃亏。” 这句话他说得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师娘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拎着大果篮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 “请问,是钱文海老师家吗?我是县教育局的王建国,代表局里来慰问一下老教师。” 师娘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探头,看到了客厅里的楚风云,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至极的惊喜表情。 “哎呀!楚县长!您也在这儿看望钱老师啊!这可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王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楚风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王局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王建国紧紧握着楚风云的手,转向一脸错愕的钱老师,“钱老师啊,您真是教出了好学生啊!我们青山县教育界的骄傲!” 钱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局长。 楚风云拍了拍王建国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不轻不重地开口了。 “是啊,钱老师是我最敬重的恩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刚拿出老照片,正站在里屋门口的钱老师身上。 “他这一辈子,就扑在教学上了,是我们教育界的‘匠人’。这样的好老师,可不能让他受了委屈,寒了心啊。” 这句话,楚风云说得风淡云轻。 但每一个字,听在王建国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什么叫“最敬重的恩师”? 什么叫“匠人”? 什么叫“不能让他受了委屈,寒了心”? 这就是指示!这就是命令! 王建国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楚县长说的是!您放心,我们局党委之前的工作确实有疏忽!回去我立刻召开会议研究,绝不会让钱老师这样的模范教师吃亏!一定给钱老师一个公正的交代!” 从楚风云家里出来后,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主管人事的副局长。 “老李!钱文海老师高级职称的事情,马上重新研究!对,之前的评审有误,经复核后予以纠正!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把结果给我!” 不到三天,一份红头文件就送到了钱文海老师的手中。 高级教师职称的问题,以“之前评审过程存在瑕疵,经局党委复核后予以纠正”的名义,得到了“公正解决”。 钱老师拿着文件,激动地给楚风云打去电话,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楚风云只是在电话里笑着说:“老师,这是您教书育人一辈子,应得的荣誉。” 挂了电话,楚风云站在窗前,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就是人情社会,这就是权力的真实触感。只要不违背大原则,适当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去修正那些显而易见的不公,这本身就是一种生存和发展的必须。 他正思索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李国华。 楚风云点开,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明日有空否?来省城一趟。” 楚风云的指尖停在了屏幕上,他敏锐地感觉到,真正影响自己未来走向的重头戏,要来了。 第191章 李国华要为我打造班底 春节长假的尾巴,带着几分慵懒,也带着几分离别的预兆。 在父母千叮万嘱的唠叨声中,楚风云终于要踏上返回省城的路。 临走前,他独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对这次回乡之行做了一次简短的复盘。 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最大的收获,是在同学会上彻底洗刷了过往。 曾经那个被轻视、被调侃的“山沟干部”,如今已经变成了需要所有人仰望、甚至巴结的存在。这种社会地位的反转,带来的不仅是虚荣的满足,更是一种尊严被重新找回的踏实感。 其次,是资源的收获。 他成功点拨了死党刘浩,不仅是出于兄弟情义,更是为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刘浩,将成为他在商界的“白手套”,一支可以信任的强大外援。 通过同学会和为恩师解决问题这两件事,他在家乡青山县的官场,也算是一举成名。从教育局的王建国,到商务局的陈局长,一张初步的人脉关系网已经悄然织就。 最后,是帮助恩师钱文海解决了职称问题。 这件事看似小,却是他权力影响力的又一次成功实践。它既还了学生时代的人情,也向外界传递并巩固了他“重情重义”的标签。在体制内,一个好的名声,有时比能力更重要。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片坦途之中,却有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楚风云的心底。 此行最大的疑团,就是父母与李家之间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 父亲谈及此事时的闪烁其词,母亲不经意间流露的复杂情绪,还有李国华夫妇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关照。这一切都昭示着,他自以为的“草根”出身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个谜团,让他对自己的身份,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第二天一早,楚风云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与李书涵一同驱车返回省城。 高速公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李书涵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风云将车稳稳地停在李书涵家的小区门口。 “我先去见李书记,晚点联系。”他解开安全带,言语间公事公办。 李书涵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爸他……心情好像不错。” 楚风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驾驶着汽车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省委大院戒备森严,门口站着笔挺的武警。但楚风云的车牌是李国华秘书提前报备过的,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 在秘书的引领下,他来到了李国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肃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李国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正站在茶几旁,亲自摆弄着茶具。 “风云,来了,坐。” 看到楚风云进来,李国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他到沙发上坐。 “李书记。”楚风云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不用这么拘束。”李国华手法娴熟地洗茶、温杯、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股清雅的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水推到楚风云面前。 “尝尝,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 楚风云双手接过茶杯:“谢谢李书记。” 李国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端起一杯茶,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这次叫你来,有两件事。”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沓。 楚风云立刻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第一,我的工作定了。”李国华的口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春节后,我就要去蜀川省,担任省长。” 这个消息,让楚风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恭喜李书记!这是天大的喜事!”楚风云由衷地说道。 李国华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的神态,反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深沉。 “这就要说到第二件事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风云啊,我走之前,想再跟你聊聊官场上的事。” “在体制内,有句话叫‘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你现在应该有体会了。” 楚风云认真地点头。他这次回家,如果没有李国华这块金字招牌在背后隐隐发光,几年时间让他官至县长,无论是同学会的逆转,还是教育局长的俯首,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但是,”李国华的话锋一转,“这句话不全对。或者说,大部分人只理解了前半句。他们只想着上面要有人,却忘了下面也要有人。” 楚风云的思绪瞬间被抓住了。 “我不光是说上面要有人撑腰,下面,也得有你自己信得过的队伍。”李国华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楚风云的心坎上。 “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一个人能力再强,精力也是有限的。很多事情,需要有人去执行,去贯彻,去帮你冲锋陷阵。这些人,必须是你自己的班底,是你信得过、靠得住、关键时刻能为你两肋插刀的人。” “你现在是金水县的县长临时主持县委工作,大权在握,正是布局的好时机。有没有需要提拔调动的亲信?或者有没有想从别的单位调过去帮你的得力干将?” 李国华看着他,抛出了一个巨大的橄榄枝。 “趁我还在江南省,这件事还可以帮你运作一下。一旦我走了,新来的书记是什么风格,谁也说不准,机会可就错过了。” 这番话,让楚风云的内心翻江倒海。 这不仅仅是提点,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栽培和馈赠! 一位省委副书记,在离任前提拔自己的亲信,这本是官场常态,是为自己留下政治香火。但李国华却主动提出,要用他离任前最后的影响力,为楚风云搭建班底! 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楚风云站起身,对着李国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书记,您的这份栽培和厚爱,风云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李国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摆摆手让他坐下:“说说你的想法。” 楚风云重新坐好,略作沉吟后,却给出了一个让李国华有些意外的答案。 “感谢李书记。但是,我现在可能还用不上。” 他推辞了。 他推辞了这份足以让任何年轻干部欣喜若狂的“临别赠礼”。 “哦?”李国华扬了扬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 “李书记,您刚才教导我,下面要有自己的队伍,我非常认同。”楚风云组织着语言,条理清晰地解释,“但您也说了,我现在在金水是大权在握。金水县之前的局面比较复杂,我刚去不久,好不容易才把各方面的关系理顺,让工作走上正轨。现在的平衡,其实很微妙。” “如果我现在大张旗鼓地提拔自己的人,安插亲信,势必会打破这个平衡,引起不必要的反弹和动荡。为了几个位置,把刚刚稳定的工作局面搞乱,我觉得得不偿失。” “我的想法是,再稳一稳。等我的工作做出切实的成绩,在金水的威信真正树立起来,到那时候再动人事,才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听完楚风云的解释,李国华久久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沉稳而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和冒进。 良久,李国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正的赞许。 “风云啊,你比我想的,还要稳重,还要看得远。” 放弃眼前的利益,去换取更长远的稳定和更大的格局。这份定力,在楚风云这个年纪,殊为难得。 “,李书记,金水县,暂时不需要动作,但是我以前工作过的地方,有些同事下属,还是可以培养下的,为以后做打算。”楚风云也不好伤了李国华的好意。这样既不会影响金水县也达到了培养班底的目的。 李国华彻底放心了。 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手腕,有情义,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政治智慧和耐心。他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把需要操作的人给一份名单给我,三五个处级以下的升迁调动还是没问题的。”李国华端起茶杯自信的说道,接着又说“以后我不在省里,有些事可能会有变化,但我相信你的能力,祝你一切顺利。” “放心,也预祝李书记您,在蜀川省大展宏图!”楚风云也举杯示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蜀川省”这三个字从楚风云口中说出,又在他脑中回响的瞬间。 一个被深埋在前世记忆最深处,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词语,如同黑夜中撕裂天幕的闪电,轰然炸响! 蜀川! 大地震! 楚风云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僵住,茶水微微晃动,漾出一圈涟漪。 前世那场天崩地裂的浩劫,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那举国同悲的沉痛画面,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时间……就是不久之后! 而李国华,即将去往的,正是那片土地! 他不是去赴任,他是要去迎接一场国难! 一个无比大胆,无比疯狂,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并为自己换来天大人情的惊天布局,在楚风云的脑中瞬间成型!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机会! 也是最大的一次豪赌! 他猛地抬头,看着即将赴任蜀川的李国华,那双沉静的眼底,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第192章 预警大地震 暮色渐沉,将省委大院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金色。李国华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亲自为楚风云续上热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好苗子”的预期,成长为一棵可以预见的参天大树。 “任命已经基本定了,就等节后公示。”李国华放下茶壶,再次确认了调动的信息,“去蜀川当省长,担子更重了。” 话语里既有对未来的展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楚风云从那场前世记忆的巨大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将翻江倒海的心绪死死压在心底。他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让他恢复了镇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变历史的轨迹。 “老板,谢谢您的教诲,我一辈子都记得。”楚风云将茶杯放下,郑重地开口。 这一声“老板”,是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如此称呼李国华。这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是一种承诺,一种发自内心的归属与追随。 李国华显然听懂了其中的分量,他欣慰地摆了摆手,决定在离开前,将自己压箱底的感悟倾囊相授。 “风云,你要记住,做官做到一定级别,比的就不再是单纯的能力,而是格局和平衡。” “对上,要能准确领会意图,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 “对下,要能凝聚人心,让跟着你的人有奔头,有盼头,死心塌地。” “对同级,要能合纵连横,团结大多数,孤立一小撮,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李国华的话不快,却字字千钧,砸在楚风云心上。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是一个高级干部用半生宦海沉浮换来的金玉良言。 “最关键的一点,”李国华的身体微微前倾,“要培养自己的嫡系队伍。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永远走不远。你刚才说金水县暂时不动,思路是对的,稳妥。但‘不动’不代表‘不看’、‘不选’。你要有一双发现人才的眼睛,提前布局,关键时刻才能有人可用。” 楚风云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牢牢刻进脑海。 这是李国华在离开江东省前,送给自己最宝贵、最核心的政治遗产。 “老板的教诲,风云没齿难忘。”他再次由衷地表达了感激。 官场上的传承,有时候就在这几句提点之间。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李国华即将赴任的地方。 “蜀川是个好地方,天府之国嘛。”楚风云先是恭维了一句。 李国华却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一分现实的严肃:“好地方不好待啊。蜀川是西部第一人口大省,经济底子薄,区域发展不平衡。更重要的是,民族问题和地质灾害频发,每年投入在维稳和防灾上的精力、财力,都是个天文数字。工作不好做啊。” 来了! 当“地质灾害”这四个字从李国华口中说出时,楚风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胸腔里的那团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机会,就在眼前。 他必须用一种最合情合理、最不显得突兀和怪诞的方式,将那个足以石破天惊的信息,植入到李国华的思维里。 不能直接说,那会被当成疯子。 必须层层铺垫,引君入瓮。 楚风云故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才状似无意地开口:“老板,说起地质灾害,我最近在金水县处理几个废弃矿山的后续问题,接触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也看了一些相关的地质报告和内部资料。” 这是引子,为他接下来的话寻找一个合理的来源。 李国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他对楚风云处理问题的能力向来放心,也好奇他能有什么见解。 “在查阅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楚风云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其中有一些民间学者和海外地质研究机构的预测模型,虽然……怎么说呢,路子比较野,不被咱们主流学界承认,但我觉得他们的一些观点和数据,挺有意思,值得琢磨。” “哦?”李国华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说说看。” “这些非主流的模型,关注的点和我们官方不太一样。我们更注重既有的断裂带监测,而他们会把很多看似无关的因素加进去。”楚风云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发现”。 “比如说,他们提到,根据一些渠道获取的深层地壳应力监测数据,结合历史上大地震前的电磁异常记录,再……再加上一些关于区域性动物异常迁徙的‘传闻’……” 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将最关键的部分用“传闻”二字轻轻带过,降低其冲击性,也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 “他们的分析结果,好像都指向一个区域。” “哪个区域?”李国华下意识地追问。 楚风云抬起头,直视着李国华,一字一顿地说道:“蜀川板块。他们的模型显示,这个板块最近的活动数据,非常……非常不稳定。”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风云。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在体制内工作了几十年的高级干部,他对任何形式的“预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民间模型”,本能地抱有怀疑和排斥。 什么地壳应力,什么动物传闻,听起来太虚无缥缈了。 可是,说这番话的人,是楚风云。 是一个眼光和判断力屡次被证明远超常人,一个刚刚放弃眼前利益选择长远布局,一个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楚风云。 他会无的放矢吗? 他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吗? 李国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不信。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又有一丝动摇。 万一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于一个即将主政一方,肩负着数千万百姓安危的省长来说,都不能等闲视之。 这种半信半疑的纠结,清晰地写在了他的沉默里。 楚风云看出了李国华的犹豫。 火候还差一点。 这点“民间传闻”和“野路子模型”,只够在李国华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还不足以让他真正警惕起来,更不足以让他上任之后就立刻采取超常规的行动。 必须再下一剂猛药。 一剂足以让李国华永生难忘,足以在未来某个时刻回想起来便惊出一身冷汗的猛药! 他缓缓站起身,做出了准备告辞的姿态。 “老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预祝您在蜀川大展宏图。” “好。”李国华也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两人握了握手。 就在楚风云的手即将松开,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转回头,直视着李国华的双眼,那双沉静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刚才说的地质问题,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您可以不信。” “但是,请您一定,一定记住一件事。” 李国华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楚风云凑近了半步,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清晰无比地说道: “明年,春夏之交。如果您在蜀川境内,听到了任何关于动物大规模反常行为的正式报告,无论听起来多么荒诞不经,请您务必在第一时间,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防灾预案。” 李国华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还没完。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冰冷和清晰。 “尤其是……龙门山脉沿线地区。” 第193章 楚风云的交代 龙门山脉沿线地区。 最后几个字,像是淬了寒冰的钢针,一瞬间刺入李国华的耳膜。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个刹那的僵硬。 这已经不是预测。 这是指名道姓的宣判。 楚风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松开了手,保持着那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准备转身。他已经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剂猛药。剩下的,就看李国华自己的消化能力和政治决断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却被李国华反手死死抓住。 那只在官场浸淫多年,握过无数次手,签过无数份文件,始终温暖而有力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 ????????的颤抖。 “等等。” 李国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里那凝固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的肩上。 楚风云停下脚步,回过身。 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国华,等待着他开口。 李国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抓着楚风云的手腕,将他重新拉回了办公室的中央,松开手,然后亲自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这个动作,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风云。”李国华再次开口,他没有再称呼楚风云的职务,而是直呼其名,这代表着谈话的性质已经从上下级,彻底转变为一种极度私密和个人的交流。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审视的姿态。 “你刚才说的,不是传闻,也不是模型推演,对不对?” 李国华的问话,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质疑楚风云话语的真伪,而是直接洞穿了那层“民间传闻”的伪装,直指问题的核心。 一个能精准到“明年春夏之交”,能点出“龙门山脉”,能给出“动物反常行为”作为启动信号的“预测”,绝不可能是巧合或者蒙出来的。 楚风云沉默地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再用“传闻”来搪塞,就是侮辱李国华的智商了。 “好。”李国华得到了确认,撑着桌面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你的渠道。我不问来源。” “我只问你,你有多大的把握?”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的问题加起来,都要沉重。 楚风云抬起头,他本可以给出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甚至百分之百的答案。 但他不能。 太过绝对的自信,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他需要给李国华信心,但也要保留一丝属于“预测”的神秘和不确定性。 “老板,我无法给您一个具体的数字。” 楚风云选择了最稳妥,也最令人信服的回答方式。 “我只能告诉您,如果这件事的另一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以及我所有亲人的安危,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它。” 这句话的分量,重逾千钧! 李国华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楚风云,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动摇。 但是没有。 只有一片坦然和坚定。 这就够了。 一个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一个在无数次博弈中算无遗策的年轻人,用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担保。 这份担保的价值,无可估量。 李国华缓缓地直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作为一个即将主政蜀川的省长,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楚风云说的是真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不稳定的地质活动。 那将是一场天崩地裂的浩劫! 在这样一场浩劫面前,任何经济指标,任何政治博弈,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楚风云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动物大规模反常行为,什么龙门山脉……这些零散的信息,在李国华的脑海里,忽然被另一句话串联了起来。 一句楚风云刚才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 “但是,请您一定,一定记住一件事。” 李国华猛地停下脚步,再次转向楚风云。 “你说,让我记住一件事。” “是什么事?” 来了。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正式登场。 之前的种种铺垫,都是为了让李国华能够听进接下来的话。 楚风云上前一步,压低了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国华的心坎上。 “您上任之后,请您务必,第一时间,不计任何成本,不计任何代价,不惧任何非议,以最严厉的手段,狠抓全省的防震减灾工作!” 如果说之前的预言是让人心惊的警报,那么这句话,就是一份不容置疑的作战指令! 李国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不等他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楚风云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连发的炮弹,密集地轰炸而来。 “特别是要立刻对全省的中小学校舍、医院,进行全面的结构排查和强制性加固!预算不够就从别的项目里砍!有人反对就直接拿下!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立刻重新规划全省的应急物资储备库!现在的储备点太集中,而且大多靠近山区和老旧城区,一旦出事,就是一锅端!必须打散,把物资分散储存在各个地市的地势开阔地带、远离山体的安全区!用最高的标准建,建成一个个独立的避难所!” “最重要的一点!” 楚风云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从您上任那天起,就要强制性地,在全省范围内,搞几次大规模、不打招呼、不定时的人员疏散和应急避险演练!要让每一个人,从城市到乡村,从学生到干部,都形成遇到晃动就往外跑,往空地跑的肌肉记忆!” “要让所有人,都记住那该死的救命三角区!” 轰! 李国华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如果说之前的“预言”只是让他感到震惊和半信半疑,那么此刻,楚风云扔出的这一整套系统、专业、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的方案,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不是一个神棍的胡言乱语! 这是一个完整的,逻辑严密的,可以直接付诸实施的作战计划! 从工程建设,到物资储备,再到全民演练……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是用后世血泪总结出的经验,对当前落后的防灾体系进行的无情碾压! 李国华活了几十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防灾”这件事,讲得如此透彻,如此具有压迫感!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种荒谬而又惊悚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懂这些?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个更现实,也更迫切的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信,还是不信? 做,还是不做? 做!如果楚风云是对的,那他挽救的,将是数以万计,乃至数以十万计的生命!这份功绩,足以让他一步登天,青史留名! 可如果楚风云错了呢? 那他一上任就如此大动干戈,不计成本地搞这些“面子工程”,必然会招致无数的非议和攻击。劳民伤财,好大喜功,甚至是被政敌抓住把柄,刚刚起步的省长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一场豪赌。 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无数百姓的生命,做的一场豪赌! 李国华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再次伸出手,却没有去握手,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楚风云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慢,但力量很大。 “风云。” 李国华一字一顿,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你的话,我记住了。” 这六个字,重逾千钧。 它代表的,是一个承诺,一个决定,更是一个即将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将自己的命运,和一场未知的豪赌,彻底绑在了一起! 楚风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知道,这颗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也足以改变自己未来格局的最重要的棋子,已经稳稳落下。 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的验证。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省委大院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楚风云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刚刚离开的大楼,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惊天的布局已经完成。 李国华带着这份“天机”远赴蜀川,只要他按计划行事,未来必将一飞冲天。而作为这份“天机”的给予者,自己也将获得一份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政治回报。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悄然降临。 李国华的调任,意味着他在江南省内最大的靠山即将消失。 风云再起。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第194章 全省都骂他昏官,只有我知道地震要来了 蜀川省,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庄严肃穆,新任省长李国华坐在主位,他才从江南省调任而来,根基未稳,在座的每一位副省长、厅长,都是地地道道的蜀川本土派。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省长的“第一把火”,会烧向蜀川省积弊已久的经济难题。 然而,李国华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今天的会议,我们不谈经济,只谈一件事。”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我提议,立刻启动‘全省特大自然灾害应急预案’的全面升级工作。”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常务副省长,第一个拿起文件,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开口了。 “李省长,这个……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李国华没有回应,只是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议案的内容,匪夷所si到了极点。 第一,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对全省,尤其是山区的中小学校舍、医院进行全面的结构排查与加固,标准要提高两个等级。 第二,放弃部分原有的应急物资储备库,重新选址,建立至少五个分布在不同地质板块上的大型战略储备中心。 第三,在未来三个月内,组织一次覆盖全省范围,特别是人口密集城市的大规模防灾疏散演练。 每一条,都意味着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出。 每一项,在所有与会者看来,都毫无必要。 “李省长。”那位常务副省长终于放下了文件,他的表情充满了不解,“我们蜀川虽然地处内陆,但历史上也并非大的地震带,气候也相对稳定。搞这么大的动作,钱从哪里来?”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另一位分管财政的副省长立刻附和道:“是啊李省长,我们省今年的财政本就紧张,好几个重点经济项目都等着米下锅。如果把钱都投到这个……虚无缥缈的‘预案升级’上,那发展还要不要搞了?” “这简直是劳民伤财!” “完全没有必要!”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李国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 那是楚风云在临别前,无比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的那番话。 那不是请求,更不是建议。 那是一种带着穿透时空力量的笃定,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 第一次常务会议,在激烈的争吵和悬而未决中,不欢而散。 会议一结束,各种风言风语便在蜀川的官场上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新来的李省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居然烧向了虚无缥缈的天灾!” “简直是胡闹!放着经济民生不管,去搞什么防灾演练?他以为这是在江南省那种安逸地方吗?” “我看啊,他就是在江南省当和平官当久了,脑子都糊涂了,完全没有执政经验!” 更恶意的揣测,也开始在暗中流传。 “这么大的工程,校舍加固,建储备库……这里面油水可不少啊。该不是想借着这个名头,安插自己的人,顺便捞上一笔吧?” 短短几天,李国华从一个万众期待的“空降”实力派,变成了一个人人嘲笑的“门外汉”、“偏执狂”。 他被迅速孤立了。 办公室里,李国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连绵的蜀地群山,将所有的非议与嘲讽,都置若罔闻。 政治前途? 官声名誉? 在楚风云那双眼睛面前,在“人命关天”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决定赌了。 赌上自己的一切,去相信那个年轻人一次! 一周后,第二次省政府常务会议召开。 议题,依然是那个被驳回的“应急预案升级议案”。 会议室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抗拒。 常务副省长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李省长,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再从长计议一下?至少,先请地质和气象专家做一个全面的评估报告……” “不必了。” 李国华直接打断了他。 他环视全场,将每一张或抵触、或不屑、或看好戏的脸,都尽收心底。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同志们!” 李国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我只说三点。” “第一,在人民的生命安全面前,任何困难都不是困难!钱的问题,财政自己想办法!哪怕是砸锅卖铁,这个项目也必须上!” “第二,这个议案,今天,现在,必须通过!” “第三!”他加重了每一个字,“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由我亲自督办!在座的各位,谁分管的工作出了任何纰漏,耽误了任何进度,谁就地免职!我李国华,说到做到!”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国华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决绝和铁腕,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在商议。 这是以省长之尊,下达的死命令! 他用一种近乎“一意孤行”的霸道方式,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音。 议案,最终被通过。 当李国华宣布散会,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曾经热络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而疏远。 从这一刻起,他成了蜀川官场上,一个孤独的“疯子”。 尽管下属们怨声载道,尽管执行过程中充满了消极怠工和软抵抗。 但在李国华的铁腕督办和“就地免职”的军令状威慑下,各项工作还是艰难地启动了。 满载着钢筋水泥的工程队,在一片不解和抱怨声中,开进了最偏远、最贫困的山区。 新的物资储备库,开始在地图上进行艰难的选址。 而第一场被无数市民在网络上痛骂“扰民”的防灾演练,也在一片骂声中,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水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楚风云的工作,顺风顺水到了极点。 自从他利用“天网工程”带来的治安红利,彻底优化了金水县的营商环境后,前来考察投资的客商络绎不绝。 在拒绝了数家高污染的化工企业后,楚风云再次成功引进了两家前景广阔的高新科技企业入驻。 金水县的经济数据,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一路飙升。 这个曾经贫困落后的县城,开始在整个江州市,都崭露头角,成为了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蜀川省,大凉山深处。 一所破旧的山区小学里,校长看着那些开进校园,叮当作响开始测量校舍的施工队,满脸都是费解。 他拦住一位从省城下来,由李国华亲自派来的督导组干部,递上一支烟,不住地抱怨。 “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可我们这山里,安安稳稳几百年了,别说塌房子,连墙皮都没掉过几块。花这么多钱来加固我们这快要废弃的土房子,不是天大的浪费吗?” 督导组的干部无言以对,只能接过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谁也不知道,脚下这片看似宁静沉寂了千百年的大地,正在以一种无法被察觉,更不可逆转的方式,疯狂积蓄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第195章 天崩地裂!那个男人早已备好战甲 五月。 初夏的阳光温煦,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室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蜀川官场上,关于李国华省长“好大喜功”、“胡乱花钱”的议论,在最初的喧嚣过后,也渐渐平息。毕竟,所有人都很忙,没有人会永远盯着一个“疯子”的荒唐举动。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它最平静无波的轨道上。 百姓们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恋爱、生活,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 金水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一场关于新工业园区二期规划的会议,正在进行中。 “楚县长,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咱们县第一季度的GDP增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二十三!这个数字,不仅在江州市遥遥领先,就算放在全省,那也是独一份啊!” 常务副县长赵立华拿着报表,激动得满面红光。自从马下台之后,赵立华就紧紧跟着楚风云。 会议室里,其他干部们也是与有荣焉,一片喜气洋洋。 几个月的时间,金水县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楚风云当初立下的“一年之约”,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半,就已经取得了远超所有人预期的辉煌成果。 现在的金水县,是整个江州市最炙手可热的投资热土。 楚风云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巨大的规划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成绩是过去式。现在,我们的重点是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一片标注为“高新科技产业园”的区域。 “新引进的两家企业,对配套设施的要求很高。道路、电力、排污,还有员工生活区的建设,必须在两个月内全部完成。孙县长,这件事你来牵头。”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王文华立刻应下。 楚风云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一项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整个会议高效、务实,没有一句废话。 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雷厉风行的节奏。 在楚风云的带领下,整个金水县的行政效率,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蜀川省省政府。 省长办公室。 李国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几个月来,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强行推动应急项目的后续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被架空,被孤立,几乎成了他工作的常态。 一个秘书模样的干部,正小心翼翼地站在办公桌前,进行着最后的汇报。 “省长,按照您的指示,最后一批应急物资……已经在今天上午十点,全部运抵指定仓库,完成了入库封存。” “哪个仓库?”李国华没有睁眼,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是之前由楚风云同志特别提到过的,位于龙门山断裂带边缘,但地质结构异常稳固的那片开阔地带,我们新建的那个一号特级储备库。” 汇报的干部说到“楚风云”三个字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这个年轻县长的名字,如今在省里,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李国华“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干部犹豫了片刻,还是补充道:“另外,按照您的强制要求,昨天,锦城市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场超大规模的城市防灾疏散演练。市民从市区,疏散到城郊体育中心广场的路线,已经全部演练完毕。” “虽然……虽然网络上和市民热线里,抱怨的声音还是很多,骂我们扰民……” “我知道了。”李国g华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完成了。 楚风云通过各种隐晦方式,提醒他要去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谬,多么耗费钱粮,多么惹人非议,他都顶着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一件一件,全部完成了。 校舍加固。 水库堤防。 应急储备库。 撤离路线演练。 …… 一切,都已就位。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苍凉的寂寥。 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一场惊天豪赌,还是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 答案,或许只有天知道。 下午,两点刚过。 蜀川省,某个偏远村庄的池塘边,一个正在钓鱼的老汉,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见满池塘的鱼,都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在岸边的泥地里疯狂扑腾。 某个市区的动物园里。 平日里慵懒的猛兽,此刻却焦躁地在笼中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成群的飞鸟,更是惊惶地冲天而起,在空中胡乱盘旋,久久不肯落下。 一些零星的,细碎的异常,在大地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但没有人将这些联系在一起。 更没有人,意识到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浩劫,即将来临。 下午,十四点二十八分。 金水县,会议室。 楚风云正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俯身在地图上,准备圈出下一个重点规划的区域。 “关于物流中心的选址,我建议……” 他的话,戛然而止。 几乎毫无任何征兆,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痛,瞬间攫住了他! 握着笔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啪嗒。 红色的记号笔,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地图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发言,都停了下来。 众人诧异地看着他们的县长。 楚风云却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墙壁上那面简约的石英挂钟。 时针,指向“2”。 分针,指向“5”和“6”之间。 而那根纤细的红色秒针,正坚定不移地,一格,一格,越过25,26,27……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数字“28”之上! 14点28分。 就是现在! 几乎在楚风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川大地。 正在积蓄着千百年力量的地壳深处,那股足以撕裂山川的力量,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大地,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怒吼! 紧接着! 是剧烈到根本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毁天灭地的晃动! 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码字的白领,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连同椅子便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天花板便带着无数钢筋水泥,轰然砸下! 一个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母亲,刚刚端起一盘热气腾騰的菜,整个厨房突然诡异地倾斜,窗外的天空与大地,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倒转。 一座横跨大江的宏伟桥梁,桥面如同脆弱的麻花,在几秒钟内被拧成数截,无数正在行驶的汽车,连同里面惊恐的尖叫,一同坠入了滔滔江水。 高楼。 大厦。 民居。 学校。 所有坚固的建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脆弱的积木。它们崩塌、粉碎、陷落,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化作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废墟! 通讯,中断! 电力,中断! 交通,中断! 一座座繁华的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无数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来不及留下半句遗言,就被瞬间吞噬于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 天,塌了。 地,陷了。 人间,化作炼狱。 末日,降临! …… 金水县。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大海等人,完全感觉不到千里之外那场天崩地裂的浩劫。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看着突然失态的楚风云,满心都是不解和担忧。 “县长?” “楚县长,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风云对他们的呼唤充耳不闻。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只见楚风云的面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到窗边,用一种近乎呆滞的姿态,死死地望向西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蜀川的方向。 风平浪静,晴空万里。 可是在楚风云的意识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土地上,冲天的烟尘,崩裂的山河,和无数正在哀嚎的生命。 孙大海等人交换着困惑的眼色,完全不明白,他们这位永远运筹帷幄、冷静睿智的县长,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魂不守舍。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打破了会议室里诡异的寂静。 是楚风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抵达的短信。 来自一条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线路。 发信人,只有一个姓氏——李。 短信的内容,也只有一个字。 爆! 楚风云缓缓闭上了双眼。 真正的考验,从这一秒,才刚刚开始。 第196章 凭一己之力,把地狱拉回人间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楚风云毫无血色的脸。 那个“爆”字,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由人,而是由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 孙大海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紧急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 一声惊骇到变调的尖叫,从孙大海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当场,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几个副县长、局长,也接到了来自各个渠道的电话。 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次次无法置信的惊呼。 “老天……” “蜀川……蜀川大地震!最高级别预警!” “震中汶州……刚才……就是刚才!十四点二十八分!” 轰! 最后一个时间点,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 所有人,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子,望向那个依然站在窗边,如同一尊雕塑的男人。 楚风云。 他早就知道了。 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甚至在发生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在场所有久经官场的老油条,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运筹帷幄。 这是……预知未来! “快!打开电视!看新闻!” 有人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打开了会议室里的电视。 画面刚刚亮起,便被一片雪花和刺啦的杂音占据。 几秒后,信号接通。 一张布满泪痕和惊恐的主持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天下午十四点二十八分,我国蜀川省汶州地区,发生里氏八点零级特大地震!具体伤亡情况不明,通讯、电力、交通……已全面中断!” 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好几次都因为哽咽而无法继续。 紧接着,画面切换。 那是通过军事卫星,第一时间传回的航拍画面。 黑白。 模糊。 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如坠冰窟! 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曾经的城市,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瓦砾堆。 大地之上,一道道狰狞的裂口,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嘴。 悲伤和绝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国家。 电视机前,会议室里,孙大海等人面如死灰,一些感性的女同志,已经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哭泣。 这是国殇。 是足以铭刻在历史上的、沉重的一天。 然而。 就在全国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时。 奇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随着军用无人机冒死低空飞行,更加清晰的彩色画面传了回来。 救援总指挥部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死死盯着屏幕,他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画面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 “那是什么?!放大!给我放大!” 画面被迅速拉近。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一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县城废墟之中,一栋六层高的建筑,竟然……屹立不倒! 它就像是风暴中心里一座孤独的灯塔,墙体上虽然布满了裂痕,几块玻璃窗已经震碎,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而那栋建筑的楼顶上,“汶州第一中学”几个红色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学校……学校没事!” “天啊!这怎么可能!周围的房子全塌了!” 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只是第一个奇迹。 紧接着,在另一座城市的废墟里,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 当周围所有建筑都变成积木堆时,市人民医院的大楼,奇迹般地挺立着! 一个又一个的航拍画面传回。 一个又一个的乡镇。 小学。 中学。 医院。 它们就像是上帝掷入地狱的生命方舟,在毁天灭地的灾难中,庇护住了最脆弱、最宝贵的生命! 如果说,这只是建筑上的巧合。 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则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段来自某座城市街头监控的最后录像,在地震彻底摧毁它之前,记录下了震撼的一幕。 地震发生的一瞬间! 街上的行人,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 无数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双手抱头,蹲在原地! 几秒钟后,晃动稍歇,他们立刻沿着街道两旁,向着城郊的方向,有序地奔跑疏散! 没有踩踏。 没有混乱。 甚至连惊叫声都很少! 那不是逃难,那更像是一场……演练了无数次的撤离! “这……这是……” 电视机前的评论员,已经震惊到语无伦次,“我们看到,蜀川的民众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镇静和纪律性!这种教科书式的避险反应,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第三个奇迹,接踵而至。 当第一支武警救援部队,乘坐直升机,冒着生命危险,降落在其中一个大型避难广场时。 他们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已经聚集在这里。 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在广场旁边,一排新建的、毫发无损的简易仓库里。 堆积如山的帐篷、矿泉水、压缩饼干、以及各类急救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物资! 在黄金七十二小时救援开始之前,最关键的救命物资,竟然已经提前到位了!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 记者们冲了上去。 一位满脸是灰的女老师,被从教学楼里搀扶出来,她身后,跟着一大群虽然惊魂未定、但毫发无伤的学生。 她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房子晃得天都快翻过来了!但它就是不倒!一个娃都没事!一个都没事啊!” “要感谢!要感谢李省长!是他!是他去年非逼着我们全省的学校搞什么抗震加固!当时还有人骂他劳民伤财!是他救了我们!是他救了全校的孩子!” 另一个镜头里,一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对着记者大喊。 “神了!简直是神预演!就在昨天!社区还强制我们所有人参加地震疏散演练,跑到这个广场上来!我们当时还骂,说这是搞形式主义!结果今天……这条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第三个镜头,对准了一位地方官员,他站在那排储备着海量物资的仓库前。 他的脸上,混杂着后怕、羞愧和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这些仓库……还有里面的所有物资,都是一个月前下令紧急建立和储备的……他当时说,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我们……我们都以为他疯了……” 通过无数震惊的记者的报道,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传遍了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刚刚上任不到一年,因为推行各种“偏执”政策而饱受非议的新省长! 曾经,他力排众议,动用巨额财政,强制加固全省所有中小学和医院,被无数人指责为形象工程。 曾经,他下达死命令,要求所有城市、乡镇,每周进行一次全民地震疏散演练,被嘲讽为杞人忧天。 曾经,他挪用发展款项,在各个开阔地带修建“毫无用处”的储备仓库,被认为是疯子。 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嘲笑,所有的不解。 在这一刻,在天崩地裂的废墟面前,在无数被拯救的生命面前。 化作了两个字。 神迹! 中南海。 一份份关于“蜀川奇迹”的紧急报告,雪片般地送到了高层领导的案头。 一位老人看着报告上那一个个屹立不倒的校舍,听着汇报中那一次次“神预演”。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个李国华!好一个李国华!” “他这不是未雨绸缪!他这是未卜先知!他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 夜,已深。 金水县的会议室里,人已经散去,只剩下楚风云和孙大海。 电视里,依然在滚动播放着蜀川的灾情和那一幕幕的“奇迹”。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的背影,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如果说李国华是神。 那提前预知了这一切,并且用一条短信引爆这一切的楚风云……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 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再次响了。 还是那条加密线路。 楚风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有哭喊,有命令,有直升机的轰鸣。 许久,一个无比疲惫,沙哑到几乎失声的男人开了口。 他只说了三个字。 “风云……” “谢谢你。” 那三个字,穿过千里的废墟与尘埃,重若泰山。 第197章 一时难以抉择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平静,仿佛刚才接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电话。 他身后的孙大海,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李省长…… 谢谢你。 那沙哑到几乎失声的三个字,那重若泰山的三个字,还在孙大海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楚风云那年轻却无比沉稳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无数的疑问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预知地震,拯救一县之人,这已经是神仙手段。 可现在看来,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他不仅救了金水县,他甚至……通过李国华,救了整个蜀川! 孙大海不敢再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个凡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大的秘密。 …… 蜀川的救援工作,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进行着。 当其他受灾省份的救援队还在艰难地清理废墟,痛心地挖掘出一具具遗体时,蜀川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道路通畅,建筑稳固,幸存者们被有序地组织在广场上,物资充足,情绪稳定。 这种巨大的反差,迅速吸引了全国的目光。 中央媒体的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很快,一篇篇深度报道,如同重磅炸弹,引爆了全国舆论。 《生命至上:一场有准备之战的胜利!》 这篇由官媒头版刊发的社论,为整个事件定了调。 报道中,没有提任何虚无缥缈的“预言”,而是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有准备”这三个字上。 李国华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了所有新闻的头条。 那个曾经因为“偏执”而饱受非议的省长,一夜之间,被塑造成了神。 他力排众议,强制加固校舍的事迹,被挖掘了出来。 他顶着压力,要求全民进行疏散演练的命令,被反复提及。 他挪用款项,修建应急储备仓库的“疯狂”举动,被大书特书。 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所有的“缺点”都成了“远见”。 一个有远见、有担当、敢作为、爱民如子的模范领导干部形象,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中,屹立而起,光芒万丈。 中南海。 一场关于此次特大地震的最高级别会议,正在进行。 气氛压抑而沉重。 一位老人,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数据报告,久久不语。 报告上,是蜀川与其他几个受灾省份,触目惊心的人员伤亡对比。 一个天文数字,和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 “同志们。” 老人开口了,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蕴含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 “都看看这个差距!这就是‘有准备’和‘没准备’的区别!” 他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却发出了金石之声。 “在天灾面前,我们或许无法阻止大地的震动,但我们完全可以减少生命的损失!” “李国华同志,为我们全国的应急管理工作,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宝贵的一课!” “他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不是喊在嘴上,而是做在实处!不是亡羊补牢,而是未雨绸缪!”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所有人都清楚,李国华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将成为一个标杆。 会议结束后,老人没有休息,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直接打给了远在蜀川救灾一线的李国华。 “国华同志。” 电话接通,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 “我是谁,你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站在临时指挥部帐篷里的李国华,浑身一震,瞬间站得笔直。 “首长!”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后是一句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话。 “你为国家和人民,立下了大功!党和人民,都不会忘记你!” 没有过多的夸奖,只有这一句高度肯定的评价。 但对李国华而言,这比任何嘉奖令都来得更有分量。 这个电话,这句话,无异于一份来自最高层的“免死金牌”和“晋升令”! 它意味着,李国华不仅在此次滔天大祸中安然无恙,更是积累了旁人几十年都难以企及的,无与伦比的政治资本。 他未来的仕途,将一片坦途,青云直上! 这个来自中南海的电话,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蜀川官场传开。 那些曾经对李国华阳奉阴违,暗中抵制他那些“偏执”政策的官员们,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心服口服,甚至是敬畏。 他们开始排着队,向李国华的临时办公室汇报工作,表态效忠。 曾经的抵触和腹诽,全都化作了最恭敬的态度,最谦卑的笑容。 整个蜀川的官场,在短短一天之内,彻底拧成了一股绳,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李国华,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夜深人静。 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救援车辆来往的轰鸣,只觉得一阵阵的后怕与惶恐。 雪片般飞来的赞誉,全国人民的敬仰,最高领导的肯定…… 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天大的功劳,根本不属于他。 它属于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 楚风云! 这份人情,已经不是“大”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再造之恩! 他想到了自己的侄女李书涵,更想到了家族内部那个早已启动,却始终在试探阶段的计划。 原本,他向家族举荐,只是看中了楚风云的潜力,让书涵去接触、去铺垫,想将他收为己用。 可现在看来,楚风云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潜力股”,这是一个能让李家再辉煌五十年的旷世奇才! 之前的那些试探和铺垫,在这次的“神迹”面前,都显得太慢了,太保守了! 必须加快进度!必须在他彻底腾飞之前,将他牢牢绑在李家的战车上! 李国华不再犹豫,他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侄女李书涵的电话。 “书涵,计划必须加速。你现在,立刻,给楚风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书涵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叔叔,现在就挑明吗?会不会太突然了?” “没有时间了!这次的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强,他的能力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明,如果其他家族发现,那就是是为别人做了嫁衣”李国华的口吻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你告诉他,李家第三代青黄不接,需要一个能挑起大梁的男人。问他,愿不愿意成为这个人!” 李书涵明白了叔叔的决心。 这份功劳,这份恩情,已经让她的叔叔,让整个李家,都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 挂断电话后,李书涵怀着复杂的心情,拨通了楚风云的号码。 而楚风云,接到这个深夜来电,也有些意外。 电话里,李书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她跳过了以往的寒暄,直接提到了李家后继无人的困境,提到了爷爷的忧虑,最后才有些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暗示,如果楚风云愿意,李家愿意为他敞开一扇无人敢想的大门。 楚风云握着手机,沉默了。 他想起了李国华在金水县对他的无条件信任,想起了刚刚那一声穿过千里的“谢谢你”。 他当然明白李家的意思。 作为重生者,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规划,入赘,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可李国华是他的官场领路人,没有李国华他不可能提得这么快。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能说考虑一下,先拖着。 就在楚风云沉默的同一时间。 李国华再次拿起了那部加密手机,这一次,他将电话直接打回了京城。 打给了李家的定海神针,中组部的部长,那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李家老爷子。 电话接通。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楚风云的示警,再到自己如何借势推动全省防灾,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毫无保留地通报给了电话那头。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京城,一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书房里灯火通明。 听完李国华的汇报,电话这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许久之后。 李家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那历经风霜,始终沉稳如山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国华,你再说一遍。”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什么?” 第198章 李书涵接近楚风云的目的 京城。 那座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却能调动无数资源的四合院,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可怕。 当晚,所有身在京城的李家核心成员,都被一道紧急指令召集到了老爷子的书房。 没有谁敢多问一句。 他们都是人中龙凤,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李家最高级别的家族会议,上一次召开,还是在十多年前,决定家族未来十年走向的时候。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凝重的气息。 李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他的面前,放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此刻正开着免提。 李国忠,李书涵的父亲,坐在离老爷子最近的位置,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袖口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其他人也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老爷子将李国华在电话中的汇报,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复述了一遍。 从那条看似荒诞的预测短信,到金水县无一人伤亡的“神迹”,再到李国华如何借势,将一场泼天大功劳稳稳落在李家头上。 复述完毕,老爷子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和电话里传来的,李国华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死一般的寂静中,是惊涛骇浪般的内心风暴。 在座的没有一个蠢人,他们瞬间就抓住了这件事里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关键。 精准到小时的特大地震预言。 附带一整套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能力”、“优秀”、“天才”的范畴。 这不是人力可为! 这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妖孽”,一个身负“大气运”,甚至能左右“国运”的战略级存在! 之前,他们对楚风云的定位是“潜力股”,“可拉拢的人才”。 现在看来,这个定位,何其可笑! 李国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二哥李国华只是运气好,在地方上发现了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 他同意让女儿去接触,去拉拢,甚至默许了“入赘”这种在他看来有些掉价的方案,为的只是女儿的幸福,和给家族的第三代找一个能干的“外援”。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楚风云的评估,错得离谱,错到姥姥家了! 这哪里是捡到一块稀世宝玉? 这分明是他们李家,在无意之中,一头撞上了一条潜龙的龙脉! 一时间,巨大的震撼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贪婪。 “都说说吧。” 李家老爷子终于开口,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碎了书房里凝固的空气。 “对这个楚风云,我们李家,该如何‘定位’?又该如何‘对待’?” 老爷子的问题,直指核心。 一个站在旁边,主管家族商业运作的族叔李国盛,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爸!这还用讨论吗?” “这种人物,这种能够镇压一国气运的人物,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子’!他必须,也只能是我们李家的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入赘’!他的能力,他的血脉,他未来生下的孩子,都必须姓李!这关系到我们李家未来百年的兴衰!” 这番话,赤裸裸,毫不掩饰。 却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李国忠立刻点头附和,他的想法更深一层。 “我同意国盛的看法。爸,各位,我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之前我们只是看中他的个人能力,觉得他能帮书涵,能帮家族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他顿了顿,加重了口吻。 “现在,我们图的,是他这个人!是他背后那虚无缥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气运’!这种人,就像国华说的,是上天送到我们李家面前的礼物!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成为外人,更不能容忍他成为别人的盟友,甚至是敌人!” “对!国忠哥说的对!” “一旦让他和其他家族接触,我们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牢固的方式,把他绑死!逼他就范”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楚风云的价值,那种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豪门为之疯狂。 李国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他是我的秘书,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这种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去试探他的想法,绝对不能撕破脸皮!” “我们可以用恩情去感化,用利益去拉拢,用诚意去对待,但绝对不能用强迫的手段!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把他逼到对立面,那种反噬的后果,我们李家承受不起!” 李国华的话,让狂热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众人陷入了思索。 书房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是权衡。 权衡强行绑定的收益和激怒对方的风险。 许久,许久。 李家老爷子放下了茶杯,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国华的提醒,有道理。” 他缓缓开口,先是肯定了李国华的观点。 电话那头的李国华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老爷子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李家,要尽量争取楚风云入赘我李家”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国忠的身上。 “国忠,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你现在就去告诉书涵,这不是她个人的婚事,也不是一次简单的拉拢。这是家族的最高决议,没有商量的余地!” “动用一切资源,拿出我们李家最大的诚意,也要让这个楚风云,成为我们李家的人!” 李国忠身体一震,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应道:“是!爸!我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 一道不容置疑,裹挟着整个家族意志的指令,如同电波一般,迅速从京城的核心,传向了远方的江南省。 …… 几天后。 金水县,一处新项目工地上。 楚风云正在和项目负责人交代一些技术细节。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也没有去享受那份从天而降的“功劳”,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己规划的商业版图中。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 李书涵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依旧格格不入。 她的神态无比复杂。 有愧疚,有挣扎,有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 她走到楚风云面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她避开了楚风云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风云,我想跟你聊聊。” 第199章 我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 金水县,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 檀香袅袅,茶雾氤氲。 李书涵端坐着,面前的极品大红袍已经失了温度,她却一口未动。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显示着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慢慢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风云,我们李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我爷爷是中组部长李胜天,李国华你知道是我二伯,我爸李国忠你也见过了,我爸是老四,我大伯是晋东省省委书记,老三是李国强没有进入体制,在商场里打拼,这两代在官场里都如鱼得水,但是第三代子弟能力不行,没有挑大梁的存在。这对一个家族辉煌的延续是致命的。所以需要吸引年轻的官员进入家族,二伯李国华认为你是一个好苗子,所以把你放到他身边做他的秘书,想进一步考察你到能力到底怎么样,结果你的表现让他大吃一惊。对你非常认可。”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是家族派过来的,抱着观察你的目的来接近你,本来想在没有定数的情况下不对你产生感情,可是在接触中我被你深深吸引,已经陷进去了。”说完有些担心又有些害羞地看着楚风云。 楚风云不为所动,其实心里早炸了。 最终,她还是将家族的那个“最新决议”,一字一句,完整地传达给了楚风云。 “我爷爷和爸爸他们说,只要你点头,李家会动用所有资源,全力支持你的仕途。” 李书涵复述这些话的时候,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五年内,让你走上正厅岗位;二十年内,让你成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他们承诺,李家未来的所有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这番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为之疯狂。 那是通往权力之巅的直达快车,是无数人奋斗一生都遥不可及的终点。 她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才终于吐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难以启齿的前提。 “前提是……你必须‘入赘’李家。” “我们结婚后,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李,作为李家下一代的继承人来培养。” 说完,整个雅间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书涵不敢去看楚风云,她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冰凉的茶。 出乎她意料的是,楚风云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李书涵煎熬。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他在权衡。 他一定是在权衡。 一边是令人窒息的束缚,另一边却是常人无法拒绝的滔天权势。 是啊,又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屈辱一时,换来的却是一辈子的荣华与地位。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悲伤攫住了她。 “风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李书涵的鼻腔一酸,话语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你不要怪他们,他们只是……只是太看重你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楚风云的衣袖,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能不能为了我,先假装答应下来……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好不好?我不想……不想失去你……” 她的话语已经语无伦次,充满了哀求。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盖住了她冰冷的手背。 楚风云放下了茶杯,那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他没有看那些令人疯狂的条件,也没有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专注地看着她,那份坚定,前所未有。 他开口了,平缓而又温柔。 “书涵,这件事,与你无关。”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温暖的屏障,瞬间将她和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切割开来。 “你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爱人,不是他们用来交易的筹码。” 李书涵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随即,楚风云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温柔被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所取代,仿佛一瞬间,从一个温润的爱人,变成了一位俯瞰江山的君王。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再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向了她背后那个盘踞在京城的庞然大物。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李家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我楚风云,可以和李家成为最坚实的盟友,但绝不会成为任何家族的附庸!”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他缓缓站起身。 身姿挺拔如峰,坚毅如松。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宛如神祇。 李书涵只能仰视着他。 他看着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然后,用一种足以让任何枭雄都为之侧目,让任何豪门都为之震颤的口吻,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我楚风云,以后凭自己……” 他顿了一下,那股无上的自信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是一个家族!” 我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 这几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李书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彻底呆住了。 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爱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他不是可以被利益捆绑的猛虎,也不是可以被权势圈养的蛟龙。 他本身,就是一片天空,一片大海! 他不需要任何家族的加持,因为他自己,就足以开创一个让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豪门! 那份顶天立地的尊严,那份视天下权势如无物的气魄,让她彻底沉沦,心甘情愿。 这,才是她爱的男人。 一个不被任何权势所束缚的……真龙! …… 楚风云的回答,通过李书涵,一字不差地传回了京城李家。 那间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书房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家的核心成员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阴沉。 许久,许久。 李家老爷子那只端着紫砂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个字。 “啪!” 一声脆响。 那把价值连城的名家手作紫砂壶,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热气蒸腾。 老爷子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我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李家,你这个‘家’,怎么立起来!” 一场来自顶级豪门的狂风暴雨,即将向楚风云席卷而来。 第200章 李家出手了 “真是……狂妄到了极点!一个草根官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平等合作。” “我李家百年基业,还容不下一个无名小子在这里叫嚣!” 怒火被彻底点燃。 一场决定楚风云命运的家族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再无之前的权衡与考量,只剩下纯粹的愤怒和激烈的争吵。 家族内部,彻底分裂。 “必须打压!不计代价地打压!”李国强第一个站起来,面皮涨红,“他不是狂吗?不是说自己就是家族吗?那就让他看看,没有根基的‘家族’,是怎么被风吹倒的!” “我同意三哥的看法。”一位叔伯附和道,“这种人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必须让他寸步难行,让他明白,拒绝李家的橄榄枝,是什么样的后果。到时候,他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这代表了主流的意见,打压派。 他们认为楚风云不识抬举,严重冒犯了李家的尊严,必须动用家族的力量,从官场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围剿,让他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乖乖回来求饶。 “我反对!”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书房的电话免提中传出,带着几分焦急。 是远在蜀川的李家二子,李国华。 “父亲,各位兄弟,我们不能这么做!楚风云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是一条真龙!” 李国华的声音隔着电话线,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恳切却分毫未减。 “对于这种人,强压只会适得其反!我们会把他彻底推到对立面,将一个潜力无限的强大盟友,硬生生变成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主张合作,以平等的姿态,重新审视与楚风云的关系。 “盟友?”李国忠发出一声冷笑,“二哥,你是在蜀川待久了吗?他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李家谈‘盟友’二字?一个偏远小县的县长?他配吗?” “现在不配,不代表以后不配!我们李家百年基业,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广纳贤才,不拘一格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容不下一个有傲骨的年轻人了?”李国华在电话那头质问道。 书房内,几位年轻辈的子弟,一方面慑于老爷子的威严和李国忠的强势,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对楚风云那句“我就是家族”的宣言,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与向往。 他们选择了沉默,成为了动摇的中立派。 但在这场风暴中,沉默就意味着默认。 李国华的声音,在老爷子的怒火和“家族荣耀”的这面大旗下,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苍白无力。 最终。 老爷子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桌面。 “够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电话上。 “国华,你的心,乱了。” “为了一个外人,一个黄口小儿,你竟然跟自己的兄弟争吵?” “李家的荣耀,不容任何人践踏!” 他一锤定音。 “既然他不愿意成为我们李家的人,那就让他知道,成为我们李家的敌人,是什么下场!” “传我的话下去。” “让他明白,没有我们李家,他什么都不是!” 一句话,决定了一切。 一道道无形的指令,从这座古朴威严的京城大院发出。 它们通过电话线,通过密信,通过那些遍布全国官场、商界的门生故吏,织成了一张无形无影,却又密不透风的巨网。 这张网,正悄然向着千里之外的江南省金水县,向着那个叫楚风云的年轻人,笼罩而去。 电话那头,蜀川。 李国华听到父亲最终的决议,颓然地放下了电话,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无奈的叹息。 完了。 李家这次,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无力阻止,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书涵的号码。 “书涵,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提醒一下楚风云,万事小心。家族,要对他动手了。” …… 与此同时。 江南省,某市市委大楼。 市委副书记高明远的办公室里,他刚刚挂断一个来自京城的秘密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 “老爷子不高兴。” “金水县,楚风云。” 高明远放下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酷笑意。 他是李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对于李家的指令,他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报告。 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金水县申请建设“新能源产业园区”的可行性报告。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的首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 “什么?他们决定动手了?” 李书涵接到父亲的电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心急如焚,几乎是立刻就给楚风云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风云,不好了!我叔刚才打电话,说……说家族里决定了,要对你动手!他们要打压你!” “你快想想办法,要不……要不我们暂时服个软?我再去求求爷爷,你……” 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她太清楚李家这个庞然大物一旦全力开动,会爆发出多么恐怖的能量。 然而,电话那头的楚风云,却异常平静。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书涵。” “暴风雨总会来的,这很正常。” “正好,”楚风云的语调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也想看看,所谓的顶级豪门,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挂了电话,楚风云走到窗前。 窗外,是金水县初具规模的新城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他,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孙大海神色凝重,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县长,出事了!”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他。 孙大海喘着粗气,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我们报到省发改委的‘新能源产业园区’项目,被卡住了!” 第201章 你打你的我干我的 “新能源产业园区”几个大字,仿佛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刺入楚风云的眼中。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被退回的文件,而是平静地看着赵立新。 “慌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 赵立新的呼吸依然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涨红的脸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县长,不是我慌!这事太蹊翘了!” 他指着桌上的报告,几乎是吼出来的。 “省发改委给的理由,‘材料不全,论证不足’!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份报告我们打磨了多久?每个数据都是我带着人反复核实的,怎么可能不全?论证更是请了省里的专家一起做的,怎么可能不足?” “以前我们报项目,哪个不是一路绿灯?现在倒好,直接就给拍回来了!” 赵立新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亲自去省里跑的。以前见了我们,恨不得把我们当财神爷供起来的张处长,今天对我爱答不理,全程打官腔,问一句顶一句,全是废话!县长,这里面肯定有鬼!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的确不正常。 以金水县如今的发展势头,以及他通过叶家和省里建立的良好关系,这个被省里高度关注的重点项目,不应该遇到任何阻力才对。 张处长的态度,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官场上的人,都是人精。没有更上层的授意,谁敢轻易得罪一个势头正猛的政治新星? 李家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快。 就在这时,楚风云的另一部办公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立新停下脚步,和楚风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出了一丝不祥。 楚风云接起电话。 电话是县财政局长打来的,他说话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县长,出问题了。我们向市里申请的那笔‘天网工程’三期升级的专项资金,被卡住了。” 楚风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找了主管的王副市长,他以前对我们金水县的工作可是非常支持的。可今天……他跟我打太极,说什么市里最近财政紧张,需要统筹全局,让我们县里再等等,先克服一下困难。” “等?这怎么等啊!工程队都准备进场了!王副市长这摆明了就是不想批!县长,市里这边,是不是也出什么变故了?” “我知道了。” 楚风云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立新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省发改委卡项目,还可能是单一事件,那现在市里连专项资金都卡,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针对金水县,或者说,是针对他楚风云。 一张无形的大手,已经从京城的天际,笼罩到了江南省的上空。 它精准地扼住了金水县向上发展的咽喉。 不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搞什么暗杀绑架。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玩法。 他们通过权力网络,在规则之内,用最正当、最无可挑剔的理由,给你制造麻烦。 每一个环节都卡你一下,每一个审批都拖延一阵。 这种“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它会不断消耗你的锐气,拖慢你的发展步伐,让你许下的承诺无法兑现,从而一点点蚕食掉你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政治声望和民心基础。 等到所有人都对你失望,你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完了……这下全完了……”赵立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省里、市里都动手了,我们还怎么搞?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此刻的心情,是从云端跌落地狱。 前几天还在为金水县的飞速发展而意气风发,转眼间,就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然而,楚风云却站了起来。 他走到赵立新面前,脸上没有丝毫的焦躁和沮丧。 “谁说我们什么都干不了了?” 赵立新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楚风云走到墙边的金水县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你看,他们现在能卡的,都是需要上级审批的项目,需要上级拨款的资金。这些是他们的权力范围。”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是在金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的权力,他们暂时还干涉不了。” “向上走的路,暂时被堵死了,那我们就掉过头,向内挖潜!” 楚风云手中的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整个金水县的城区和周边的乡镇都圈了进去。 “上级的项目先放一放,那些需要大笔资金的工程也先缓一缓。我们集中现有的所有资源,把县里能自己做主的事情,做到极致!” “我们已经落地的那些企业,配套服务跟上了吗?工人的生活区建设好了吗?子女的入学问题解决了没有?这些需不需要上级审批?” “我们县城的环境卫生,还有没有提升空间?老城区的下水道改造,能不能再推进一点?社区的养老服务、医疗站点,能不能再完善一些?这些需不需要等市里发话?” “农村的道路硬化,水利设施的维护,特色农产品的销售渠道,这些我们自己能不能想办法?” 楚風云每说一句,赵立新的眼睛就亮一分。 先前笼罩在心头的绝望和阴霾,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县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确。”楚风云将红笔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中心,“他们想在天上给我们设障碍,那我们就把根,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里!” “他们越是打压,我们越要把民生工程做好!越要把企业服务好!越要把老百姓关心的事情办好!” “政绩,是给上面看的。人心,才是我们自己的。” “我要让整个金水县,变成一块铁板,一块他们啃不动、也搬不走的硬骨头!我倒要看看,当民心真正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那只手,还能不能捂得住金水县的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赵立新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之前所有的颓丧一扫而空,他猛地站了起来。 “县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他们不给我们批项目,我们自己干!钱不够,我们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总之,绝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看着赵立新重新燃起斗志的背影,楚风云回到了办公桌后。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 夜里。 李书涵的电话如期而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担忧和浓浓的歉意。 “风云,对不起……我听说了,新能源园区和……天网工程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是李家……” “这不正好吗?” 楚风云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正好让我歇口气,不用天天盯着那些大项目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新城区的万家灯火。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好好陪陪金水县的老百姓。现在好了,他们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书涵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放心,”楚风云的语调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们想用这点手段就困住我,还差得远呢。” 安抚好李书涵,挂断电话。 楚风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视,调到了中央新闻频道。 了解高层的动向,是身处棋局之中最基本的功课。 一如既往的字正腔圆,一如既往的宏大叙事。 楚风云一边听着,一边在脑中复盘着今天的局面和接下来的对策。 就在他准备关掉电视时,播音员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下面播报一则人事任免消息。日前,中央决定,任命中央交通部副部长楚建业同志,担任江南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原江南省省长另有任用” 电视画面随之切换。 一张庄重严肃的官方半身照,出现在屏幕上,下方是清晰的姓名和职务。 【楚建业】 【江南省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江南省的干部大会现场。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正在发表他的就职讲话。 第202章 省长要来了 电视里,那张与父亲楚建国有着几分神似的坚毅面庞,正在慷慨陈词。 楚建业。 江南省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这则不过一分钟的重磅新闻,宛如一颗深水炸弹,在江南省的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个电话在夜色中被紧急拨通,无数个饭局上的话题瞬间转变。 “京官空降,还是实权派!” “这位楚省长什么来头?” “二把手换人,天要变了,全省的干部都要重新站队了!” 议论声、猜测声、试探声,在省会江州的每一个角落交织,所有人都在揣测着这位新任省长,将会给江南省带来怎样的变局。 而此刻,金水县县政府的办公室里,楚风云的心绪也同样翻涌。 新省长姓楚。 这绝非一件小事。 在华夏的政治生态中,主要领导的更迭,往往意味着从上到下的权力洗牌。 这对他而言,既是无法预测的挑战,也可能隐藏着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关掉电视,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闪烁。 同一时间,数百公里外的青山县,一个朴素的农家小院里。 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同样的新闻画面。 楚建国和妻子周桂兰正端着饭碗在吃饭。 当“楚建业”三个字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院子里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楚建国手里的搪瓷饭碗掉在地上,汤水和米饭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周桂兰,更是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分钟后,楚风云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父亲楚建国从未有过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声线。 “风云,你……你看到新闻了没有?” 楚风云心中一紧。 父亲的反应太不寻常。 “爸,我看到了。怎么了?” 他追问,“您……认识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楚风云甚至能听到父亲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还有极度焦虑的挣扎。 过了许久,久到楚风云以为电话已经断线时,楚建国的嘱咐才艰难地从听筒里挤出来。 “风云,爸不懂你们官场上的那些大道理。” “但你给爸记住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后在省里,万事小心!特别是……特别是离那个新来的省长,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千万!千万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听见没有!” 最后那句“听见没有”,几乎是吼出来的。 楚风云的心重重一沉。 “爸,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楚建国粗暴地打断了他,“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离他远点!”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楚风云久久没有动弹。 巨大的疑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一个让他高攀不起,甚至能随意拿捏他前途的李家。 一个让他必须拼了命远离,与自己父亲只差一个字的江南省代省长。 这个普通的家庭,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楚风云缓缓放下电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白纸上重重写下了两个名字。 楚建国。 楚建业。 建国,建业。 这不可能是巧合!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几乎要破土而出。 难道…… 难道这位权倾一省的新任省长,是自己的亲叔叔? 如果真的是这样,父亲又为何会发出那样决绝的警告? 让自己远离自己的亲叔叔? 楚风云只觉得头痛欲裂。 江南省这潭水,在他还未看清深浅之时,就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来自省城的李家,在天上布下了封锁他的罗网。 空降而来的新省长,在地上划出了他不能触碰的禁区。 而他自己则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的一切都卷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反而成了一颗身不由己,被巨大力量裹挟着前进的棋子。 就在他为这错综复杂、几乎无解的局面而沉思时,桌上的红色座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声比刚才更加急促。 楚风云定了定神,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金水县政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带着客气却又疏离的公务口吻。 “楚县长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 省政府办公厅? 楚风云的神经瞬间绷紧。 “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对方的口吻很公式化,“是向您传达一个通知。” “新上任的楚建业省长,在听取了全省各市县近期工作情况的简要汇报后,对金水县在复杂局面下,另辟蹊径,狠抓民生,取得‘逆势崛起’的工作思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听到这里,楚风云的心中已经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对方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楚省长决定,将履新后的第一次基层视察工作,放在金水县。” 第203章 省长是我亲叔,我不是草根吗? 楚建业要来金水县视察。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江南省的官场,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新省长履新,第一次下基层,不选经济强市,不选省会核心区,偏偏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在不久前还深陷泥潭的金水县。 这背后释放的信号,太过强烈! 一时间,金水县这个小地方,成了全省瞩目的焦点。 视察当天,金水县的县委县政府大院,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市委书记亲自赶来陪同,带着市里的几大班子领导,早早地就在门口列队等候。 楚风云站在市领导的后面,身姿笔挺,面容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平静的外表下,是何等汹涌的惊涛骇浪。 父亲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警告,言犹在耳。 “离他远点!千万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将他硬生生推到了这位新省长的面前。 躲? 如何躲? 当省长的车队缓缓驶入县委大院时,在场所有官员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步伐沉稳有力,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却又没有丝毫官僚的倨傲。 他就是江南省代省长,楚建业。 楚风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他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楚风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像! 太像了! 尽管气质天差地别,一个是在田间地头操劳了一辈子的农民,一个是指点江山、手握重权的一方诸侯。 可那眉宇间的轮廓,那股子深藏的执拗,简直和父亲楚建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建国,建业。” 这两个名字,再一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进入了会议室。 工作汇报会正式开始。 市委书记首先做了发言,对全市的工作做了概括性的汇报,随后便将重点引向了金水县,言语之间满是赞誉。 “下面,就请金水县的楚风云同志,为省长和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金水县近期的工作。”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了汇报席。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 面对着省市两级的一众高级领导,面对着那个可能是自己亲叔叔的省长,他坦然自若,不卑不亢。 “尊敬的楚省长,各位领导。” 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金水县的困境,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很清楚,我不再赘述。今天,我主要想汇报三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到了什么,以及我们将来要做什么。” 没有空话套话,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楚风云脱稿汇报,将金水县如何在内外交困的绝境中,从民生入手,一步步破局,实现“逆势崛起”的整个过程,讲得清清楚楚。 一组组详实的数据从他口中流出,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一个个具体的案例被他信手拈来,生动而鲜活。 整个汇报过程,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既有宏观的战略构想,又有微观的执行细节。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下属,而是一个对自己领地了如指掌的将军。 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县长展现出的能力与气场,给镇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楚建业,起初只是带着公式化的审视,慢慢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是那种放到任何地方,都能搅动风云的角色。 但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他看楚风云,总觉得眼熟。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见过,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 汇报结束,楚风云鞠躬落座。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市委书记脸上放光,正准备笑着总结几句,然后宣布接下来的宴请安排。 “嗯,讲得很好。” 楚建业却突然开口了,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市委书记的话。 “风云同志的汇报,有血有肉,有思路有办法,让我对金水县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市委书记和其他官员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所有人都知道,楚风云,这个年轻人,要入了省长的眼了! 然而,楚建业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下午,就不安排其他活动了。” 楚建业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楚风云身上。 “我想和楚风云同志单独走走,聊一聊。” 什么? 单独走走? 这个要求,完全打破了官场上的既定流程。 市委书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让省长和一个小小的县长单独聊?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晾在一边?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说这话的人是楚建业。 他的决定,无人可以质疑。 楚风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平静地回应:“是,省长。” 金水县新修的沿河公园,绿树成荫,河水潺潺。 这里曾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在楚风云的主持下,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金水县老百姓最喜欢的休闲去处。 楚建业和楚风云并肩走在河边的小道上。 身后,市委书记等一众官员,被秘书拦在了几十米开外,只能远远地看着,一个个神色复杂。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楚风云能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 他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问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父亲的警告,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了许久,楚建业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不再是省长审视下属的考量,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探究。 “风云同志,恕我冒昧。”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亲人。” “我的二哥。” 轰! 楚风云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来了!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跳,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不能慌,一步都不能错。 他抬起头,迎上楚建业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神态显得自然一些。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回应了对方的话,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无比大胆的,向一位省长发起的试探! 楚建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楚风云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公园里的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许久,楚建业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他叫什么名字?”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楚风云的心上。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避无可避。 楚风云缓缓吸了一口气,迎着楚建业灼灼的目光,平静而清晰地吐出了每一个字。 “我父亲叫楚建国。” “一直在老家青山县,是个农民。” “楚!建!国!” 这三个字,仿佛三道看不见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楚建业的心上! 这位主政一方,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省长,在这一刻,竟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原本刚毅的面庞,刹那间变得煞白。 他失态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风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楚建国……”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他的妻子,是不是叫周桂兰?!” 当从楚风云口中,得到那个肯定回答的瞬间。 楚建业那双看透了世事浮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位在官场上以铁腕著称的汉子,此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松开楚风云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激动。 “我是楚建业……我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说这话的场合 第204章 书记宝座前,黑料满天飞 巨大的冲击,让楚风云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亲叔叔? 省长楚建业,是自己的亲叔叔?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比他重生以来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更具颠覆性。 远处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省长怎么对楚风云突然这么亲热,这么激动?都姓楚,难道是什么亲戚? 几个随行的秘书和保卫人员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围成一个圈,将楚建业和楚风云与外界的视线隔离开。 “上车说。” 楚建业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抓住楚风云胳膊的手,依旧在颤抖。他不由分说,拉着楚风云就走向不远处的省一号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车内,气氛依旧紧绷。 楚风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完整。父亲楚建国,叔叔楚建业……建国,建业……这两个名字,本就透着一股血脉相连的亲近。 “我是你的亲叔叔啊”楚建业的话让楚风云所想得到了验证。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的儿子。 “我们楚家,是京城四大官宦世家之一。你爷爷楚进忠,正国级,政务院常务副总理,快到点退休啦,你大伯楚建英,政治局委员,江北省省委书记,你三叔楚建文,刚上任财政部部长,我是你小叔”楚建业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的香烟,抽出一根,却半天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你父亲,是我的二哥。当年,为了家族的发展,你爷爷给你父亲订了一门政治婚姻,对方是同为大家族的李家,双方家长已经谈好,已经向外宣扬,只准备结婚了。但是谁都不知道你父亲当时暗地里和你母亲早就走在一起了,你父亲死活不同意联姻,只认准你母亲,但你爷爷……脾气刚硬,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他能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豪门恩怨,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棒打鸳鸯,最是寻常。 “你母亲家,也是京城的周家。虽然比我们楚家不如,但也是实力雄厚。” “你父亲为了你母亲,逃避这桩政治婚姻,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京城的一切,与家族断绝了关系,带着你母亲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说到这里,楚建业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恨与自责。 “这么多年,父亲早就后悔了,我一直在找他,却杳无音信。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二哥了。” 楚风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父亲身上那股与乡土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从何而来,也明白了母亲前世为何总是郁郁寡欢,英年早逝。 “当年,你父亲的‘私奔’,让李家颜面扫地,也让楚、李两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这笔账,李家一直记着。你爷爷认为周家的女人勾引了自己的儿子,对周家也不是很友好。” 李家!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想到了李书涵和李国华。 自己与李家,竟然还有一层“退婚”之仇。怪不得父母知道李国华的时候表情那么不自然,根子在这里。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楚建业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放心,从今往后,有叔叔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全力支持你。楚家欠你们父子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补偿回来!” 这句话,掷地有声。 楚风云的心湖,再起波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政治舞台,已经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金水县,甚至不再是江南省。他的战场,已经被强行拉高到了京城豪门博弈的层面。 “叔,现在不能让家族知道我的情况,还请您在暗中帮助我就行了。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李国华的秘书,李国华对我非常好,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两家之间的关系。现在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会尽我所能化解两家的恩仇”楚风云说道。 楚建业想了一下,现在确实不是告诉家里的好时机,老爷子虽然后悔了,但其他长辈也不是个个都通情达理。毕竟当时是楚家婚悔在先,楚家损失了不少利益才暂时了结。 叔侄二人在车里谈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楚建业才让司机送楚风云回去。 临别前,楚建业紧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我答应你,放手去干吧!” …… 然而李家的动作并没有落下。 第二天,市委的一纸正式通知,传遍了金水县的每一个角落。 原县委书记马向阳双规,暂时由楚风云主持工作。但现在过了这么久,书记之位不能长期空悬。 金水县县委书记的位置,正式空了出来! 这个消息,在金水县官场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顺理成章,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风云接任书记,谁敢有二话? 论政绩,他一手将贫困县金水县,打造成了全市瞩目的经济明星,让全县百姓的收入翻了几番。 论民望,从干部到百姓,谁不称他一声“楚青天”? 这书记的宝座,除了他楚风云,还能有谁?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任命文件下达,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楚风云自己,也认为这次的交接,将会是波澜不惊,水到渠成。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的无耻,也低估了这场博弈的残酷。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组,如期抵达金水县。 考察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谈话,走访,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就在考察组进驻的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考察组下榻的县招待所,在一夜之间,信箱里被塞满了厚厚一沓匿名举报信。 起初,考察组的同志还以为是反映其他干部的问题,并未在意。 可当他们拆开第一封信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举报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但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主持县委工作的县长,楚风云! “楚风云同志在金水县工作期间,作风霸道,搞一言堂,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 “大搞任人唯亲!提拔上来的孙大海、王凯等人,都是他的亲信,在县里结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楚家帮’!” “此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原城关镇的王兵等人,只是因为在工作上与他有分歧,就被他罗织罪名,打击报复,下场凄惨!” 一封封信,一段段文字,颠倒黑白,极尽歪曲之能事。 楚风云的雷厉风行,被描绘成了“独断专行”。 他大刀阔斧的改革,被歪曲成了“好大喜功”。 他提拔孙大海这样有能力的实干派,被说成了“培植亲信”。 他清除王兵这种官场蛀虫,更是被描绘成了一场残酷的“政治迫害”。 考察组的组长,一个姓张的老成干部,看着堆满一桌子的举报信,一个头两个大。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些所谓的“举报信”,全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的黑材料。 可是,程序就是程序。 按照规定,收到了如此大量的“群众反映”,他必须暂停考察,并且将这些情况如实上报市委。 这一下,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风云的耳朵里。 办公室里,孙大海拿着一封不知从哪弄来的匿名信复印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县长!这……这简直是卑鄙无耻!下流!” 他一把将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什么叫作风霸道?要是不霸道,金水县能有今天?什么叫打击报复?王兵那群人干的那些烂事,枪毙他们十回都不多!这群王八蛋,他们怎么敢这么写!” 孙大海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怒了。眼看着楚风云就要顺利接任书记,带领大家干一番更大的事业,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从背后捅了这么一刀。 相比于他的暴怒,楚风云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拿起那份复印件,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那些扭曲事实的恶毒字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李家的反击吗? 不在政绩上找问题,因为无懈可击。 便用这种最恶心,也最有效的官场手段,往你身上泼脏水,给你前进的道路上设置障碍。 “县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考察组的张组长,我跟他们解释清楚!”孙大海急得团团转。 楚风云缓缓放下那张纸,抬起头,看向激动的孙大海。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 “别急。” 他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让他们表演。” 楚风云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的导演,到底是谁。” 第205章 对手掀桌?那就把天给捅个窟窿 楚风云的预料,分毫不差。 他布下的饵,很快就等来了咬钩的鱼。 几天后,一场市委内部会议上,那只藏在幕后的手,终于迫不及待地伸了出来。 “关于金水县楚风云同志的任职提议,我个人,有一些不同意见。” 说话的人,是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高明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高明远的身上。 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金水县。而关于高明远的底细,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铺开,楚建业那边很快就送来了精准的情报。 高明远,早年在京城某个部委任职,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时任部委领导李国忠的赏识与提携。 李国忠,正是李书涵的父亲。 这颗被李家精心安插在江南省的棋子,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动了。 会议的细节,也一并被还原。 高明远拿着一沓厚厚的匿名信复印件,在会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同志们,楚风云同志年轻有为,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他在金水县做出的成绩,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先是肯定,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音量,拿起那些黑材料,在桌上拍了拍。 “从这些群众反映来看,问题也很严重啊!作风霸道,搞一言堂,任人唯亲,打击报复!这些词,触目惊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楚风云同志还是太年轻,骤然身居高位,容易听不进不同意见,容易犯错误!” “我们党培养一个年轻干部不容易,但绝不能拔苗助长!要爱护,更要磨练。依我看,他还需要在县长的位置上,多沉淀沉淀,多磨练磨练心性!”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仿佛他不是在打压,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了一个年轻干部的成长着想。 这番表演,堪称炉火纯青。 紧接着,他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个人推荐,邻县的李平安同志,可以作为金水县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 赵德海? 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此人年近五十,在县长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资历深厚。但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四平八稳,无功无过,干工作从不冒头,也从不出错。 用这样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来取代“锐意进取”甚至有些“作风霸道”的楚风云。 高明远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就是要用一个庸碌无为的守成者,来扼杀金水县刚刚燃起的改革火焰! 高明远的突然发难,让整个市委都陷入了微妙的境地。 一直力挺楚风云的市委书记,虽然打心底里不认同高明远的论调,但高明远手里攥着“群众反映”,又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他的公开反对,分量极重。 即便是市委书记,也不得不做出“慎重考虑”的姿态。 一时间,风向急转。 楚风云从一个“板上钉钉”的接班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备受争议”的候选人。 整个金水县的官场,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前几日还因为考察组到来而喜气洋洋的干部们,此刻都变得忧心忡忡。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楚风云的任命受阻,换上来一个赵德海那样的“太平官”,金水县好不容易打开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 巨大的压力,如同乌云,笼罩在金水县每一个支持楚风云的人心头。 办公室的电话,在这时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风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他接起电话。 “风云,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省长楚建业沉稳的声音。 “叔叔。”楚风云平淡道。 “市里的情况,我听说了。”楚建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一个高明远,跳梁小丑而已。需不需要我给市委那边打个招呼?” 以省长的身份,向市委施压,一个副书记的“不同意见”,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无疑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但楚风云却拒绝了。 “叔叔,谢谢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这一仗,我想自己来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您之前说过,金水县只是我的一个起点。”楚风云缓缓说道,“如果我连一个市委副书记都摆不平,将来到了省里,到了京城,还怎么去面对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 “李家既然出了招,我就要堂堂正正地接下来,然后,再干脆利落地打回去!” 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楚建业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有欣赏,也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好。你自己把握分寸,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 挂断电话,楚风云原本平静的脸上,那份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令人心悸的厉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再次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对付高明远这种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用常规的手段去解释、去澄清,毫无意义。 他既然敢在市委会议上公然发难,就已经堵死了所有沟通的渠道。 他要的,就是一个结果。 一个让楚风云晋升失败的结果。 那么,就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打破他的如意算盘。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孙大海的办公室。 “大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几分钟后,孙大海推门而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愤慨。 “县长,市里的事……” “坐。” 楚风云打断了他,示意他关上门。 孙大海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笔直,等待着楚风云的指示。 楚风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交代了一个计划。 孙大海的表情,随着楚风云的讲述,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最初的凝神倾听,到中途的困惑不解,再到最后的瞠目结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石雕。 当楚风云说完最后一个字,直起身子,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时,孙大海才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兴奋、狂热,以及深深的担忧。 “县长,这……这能行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要是捅出去,可是会引发大地震的!” 楚风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要地震!” “不大震一次,怎么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都给震出来?” 第206章 他强任他强,我在窗口看夕阳 正如楚风云所料,对手的反击来得又快又急。 高明远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市委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一列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轿车,便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金水县的地界。 为首的那辆车上,坐着的正是高明远为这次市委书记考察,精心挑选的“候选人”,邻县县长,李平安。 李平安此人,年近五十,在县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快两届,资历老,人脉广,行事风格以“稳健”著称。 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说法。 在楚风云拿到的资料里,这位李县长的“稳健”,更多体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及对上级意图的精准领会和不折不扣的执行上。 他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一个绝佳的傀儡。 车队在县政府大楼前停稳,楚风云和孙大海早已等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面带和煦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楚风云,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 “哎呀,楚县长,久仰大名!总算见到真人了!” 李平安热情地握住楚风云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满脸都是真挚的笑容。 “金水县在你的带领下,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向你取经的!”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前来虚心求教的后辈。 周围陪同的干部们,看到这幅场景,表情各异。 有人暗自点头,觉得这位李县长为人谦和,是个能处的人。 也有人,比如孙大海,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演。 真能演。 楚风云的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李县长您太客气了,您是前辈,该我向您学习才对。我们金水县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正好请您多批评指正。”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气氛显得异常融洽和谐。 接下来的考察活动,李平安更是将“虚伪”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在工业园区,他对着那些新兴的厂房和忙碌的生产线大加赞赏,称赞楚风云高瞻远瞩,有魄力。 在民生工程现场,他拉着居民的手嘘寒问暖,感叹金水县的百姓有福气,遇到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县长。 所到之处,赞不绝口。 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真要以为,这是市里派来表彰先进典型的领导。 然而,当白天的喧嚣散去,夜幕降临。 李平安的另一副面孔,才真正显露出来。 在县招待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包厢里,酒过三巡。 坐在李平安对面的,不再是楚风云和县政府的班子成员,而是一群神情各异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前任县长马向阳留下的旧部。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楚风云推行的新政中,或多或少地触动了利益,有的甚至被调整了岗位,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怨气。 此刻,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平安,就像看到了救星。 “李县长,您是不知道啊,我们金水县现在都快被那个年轻人给折腾散架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端着酒杯,满腹牢骚地诉苦,“什么工业园区,什么招商引资,全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把好好的农田都给占了,这以后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就是!”另一个人立刻附和,“还有人事改革,说动就动,完全不讲究资历,不尊重我们这些为金水县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现在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没心思干工作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李平安始终微笑着,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等众人抱怨得差不多了,他才端起酒杯,轻轻在桌上叩了叩。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老哥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李平安环视一圈,郑重其事地开口。 “金水县是有着光荣传统的农业大县,基础就是‘稳’。发展经济是好事,但不能瞎折腾,更不能忘了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讲究一个‘稳’字。等我来了,金水县的一切,都会回到大家熟悉的轨道上来。” “那些瞎折腾的搞法,都要停一停。”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回到大家熟悉的轨道上来! 这不就是说,以前的规矩,以前的利益格局,都会回来吗?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敬酒声、称兄道弟声不绝于耳,仿佛李平安已经成了金水县的新主人。 而这一切,都在楚风云的预料之中。 第二天,当李平安再次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楚风云面前时,楚风云仿佛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在陪同考察一个新的园区规划点时,楚风云甚至主动拿着规划图,虚心地凑到李平安身边。 “李县长,您经验丰富,您看我们这个工业园区的规划,还有哪些不成熟的地方?我们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还请您多指点指点。” 这番“谦虚”和“示弱”,让李平安心中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优越感。 到底还是太嫩了。 有能力cc怎么样?在强大的组织压力和盘根错节的家族背景面前,还不是得低头? 看来高书记说得没错,这小子是个聪明人,已经认识到自己无力回天,这是在提前为自己找后路,搞好关系了。 想到这里,李平安的态度也愈发“和蔼可亲”,他接过图纸,煞有介事地指点江山,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修改意见”。 当晚,他得意地向高明远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高明远满意的笑声:“看来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继续稳住他,不要节外生枝。等市委常委会一开,就尘埃落定了。” “您放心,高书记,一切尽在掌握。”李平安自信满满地挂断了电话。 孙大海看着楚风云天天“配合”着李平安演戏,把对方当成上级领导一样伺候着,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这天,送走李平安的考察队伍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冲进楚风云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县长,我们不能再这么退让了!” “您看看他那个样子,都快把自个儿当县委书记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要被他全盘否定了!” 楚风云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关上门,然后平静地给他倒了杯水。 “急什么?” “县长,我能不急吗!他昨晚又见了财政局和国土局那几个老油条,就差直接开会宣布人事任免了!”孙大海一口气把水喝干,胸膛剧烈起伏。 楚风云没有理会他的焦躁,而是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车来车往的工业园区工地,和远处居民区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缓缓开口,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孙,别盯着他们看。” “真正的阵地,不在会议室,在这里。” “只要民心在我们这边,他们演得再好,也只是跳梁小丑。” 孙大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但疑惑却更深了。 就在李平安志得意满,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甚至开始私下里和心腹讨论上任后如何调整人事,将楚风云的人彻底清洗出局时。 他不知道。 金水县,一间毫不起眼的旧家属楼里。 几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围坐在一张书桌前。 他们中有退休的老教师,有退居二线的老干部,还有一个是楚风云亲自批示解决了数十年冤案的退伍老兵。 书桌上,摊开着一张稿纸。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清瘦的手指,捏着一支钢笔,在稿纸的末尾,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其中一位老教师,颤巍巍地拿起那几页写满了字的稿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文件的标题。 “关于恳请楚风云同志留任金水县的万民请愿书。” 第207章 楚风云服软了 楚风云的“配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几天后,一次非正式的干部座谈会上,李平安侃侃而谈,描绘着他上任后金水县的“宏伟蓝图”,字里行间,几乎是全盘否定了楚风云此前的所有工作。 在场不少干部都是楚风云一手提拔的,人人脸上都挂着愤懑和尴尬。 轮到楚风云发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会有一场针锋相对。 谁知,楚风云只是笑了笑,拿起话筒,语出惊人。 “李平安同志是我的老大哥,执政经验比我丰富,刚才听了他的规划,我很受启发。”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由他来执掌金水,我一百个放心,也坚决拥护市委的任何决定。”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这番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金水县的干部队伍里炸开了锅。楚风云自己提拔起来的那些年轻干部,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和迷茫。 难道楚县长真的要放弃了? 一时间,县政府内部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盘算,要不要提前向李平安“投诚”。 这股恐慌的气氛,在深夜达到了顶峰。 孙大海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冲到楚风云的住处,连门都敲得震天响。 门一开,他看到楚风云正穿着睡衣,悠闲地泡着茶。 孙大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县长!您不能这样!”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您要是走了,金水县就全完了!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跟着您干了这么久,最后都会被他们往死里清算!” 孙大海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泡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茶香袅袅,似乎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孙大海看着那杯茶,又看看楚风云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翻江倒海。 楚风云这才缓缓开口,他的问题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孙大海的心上。 “老孙,你觉得,是上级的任命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口碑重要?” 孙大海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楚风云。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 “只需要,相信我,也相信金水县的老百姓。” 楚风云这种近乎“认命”的态度,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到了高明远和李平安的耳朵里。 他们彻底被麻痹了。 在他们看来,楚风云已经被彻底压服,他终于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走一个体面下台的流程,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高明远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锁定胜局。 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一个和楚家有点交情的中间人,给楚风云带了话。 名义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最后的通牒。 “风云同志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中间人原封不动地转达着高明远的意思。 “高书记说了,只要你现在点头,同意李家的条件,之前的种种不愉快都可以一笔勾销。不仅金水县书记的位置还是你的,未来在市里,甚至省里,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所谓的“李家条件”,入赘李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甜蜜的毒药。 楚风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客气地对中间人说:“感谢高书记的关心,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传回到高明远那里,被他毫不意外地解读为“服软”和“松口”。 楚风云终于还是怕了。 高明远志得意满地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李家交办的任务。 他既用雷霆手段打压了楚风云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又逼得他可能回心转意,接受“招安”,可谓一箭双雕。 他立刻拨通了李平安的电话。 “平安,准备好你的上任演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平安欣喜若狂的声音。 “就等市委常委会的正式任命了。”高明远最后补充道,挂断了电话,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风云和金水县,都将成为他仕途上又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高明远和李平安弹冠相庆的时候,金水县城郊的一处普通民居里,灯火通明。 那份“万民请愿书”的卷轴,在客厅的地板上被缓缓展开,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 上面密密麻麻,已经不是最初的几百个名字,而是汇集了上万个鲜红的手印。 每一个手印背后,都是一个被楚风云改变了命运的家庭。 发起人,正是当年那个被楚风云亲自过问,解决了上访数十年冤案的老教师。 他看着满屋子自发前来的群众代表,有农民,有工人,有小商贩,有退伍军人。 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楚县长一心为了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好领导,现在听说得罪了上面的领导,有人向他泼脏水,不光不让升官,还想把我们的县长赶走!”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老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 “楚县长为我们拼过命,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不能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好人受欺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怀里紧紧揣着那份沉甸甸的,汇聚了上万个红手印的万民书,互相搀扶着,登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江州市委。 而是省委! 他们要绕开高明远可能控制的所有渠道,把金水县几十万老百姓最真实、最朴素的声音,直接送到天上去! 汽车缓缓驶出车站,清晨的微光照在老人们布满皱纹却异常坚毅的脸上。 第208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江州市委大楼,高明远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他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亢奋。 办公桌上,摊开着明天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议程。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关于金水县县委书记的人事任免议题。 他已经替李平安想好了新闻通稿的标题:“年轻有为,众望所归,李平安同志履新金水县”。 至于楚风云,他的结局也会出现在另一份内部通报里。标题他也想好了——“辜负组织信任,造成不良影响”。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高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品了一口今年的新茶。茶香醇厚,沁人心脾,一如他此刻掌控全局的心情。楚风云这颗不听话的棋子,终究要被碾碎在时代的洪流里,而他高明远,将踏着这些碎片,走上更高的位置。 他甚至有些期待明天常委会上,那些老伙计们看到自己雷霆手段后的敬畏反应。 就在高明远品味着胜利的芬芳时,省城客运总站,天色刚刚破晓。 一辆来自江州市的长途大巴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下了车。他们迎着清晨的寒风,紧了紧怀里用厚布包裹的卷轴,那东西沉甸甸的,是他们此行的全部希望。 “老哥,咱们真不去信访办?”一位老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带头的老教师摇了摇头,他回想着孙大海转述楚风云“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字字句句都烙在心里。 “不去。楚县长说过,有些事,走正门是敲不开的。”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们得找对人,走对的路。”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径直朝着省委家属大院的方向赶去。 那里,住着整个汉东省权力中枢的人物。 他们要等的,不是高官本人,而是那位据说每天都会准时下班,回家陪伴妻女的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张恒。楚风云“无意间”提起过,这位张秘书长,是楚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人们就在家属大院对面的一个街角公园里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望向那扇庄严的大门。 下午五点半,一辆黑色的奥迪准时从大院里驶出。 车牌号,和孙大海提供的一模一样。 带头的老教师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老伙计们重重一点头。下一秒,他径直朝着那辆奥迪车走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司机探出头,怒喝道:“不要命了!干什么的!”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正是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张恒。 张恒皱起了眉头,正要发作,却看见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决绝与悲怆。 “这位同志,您有什么事吗?”张恒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张秘书长!”老教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是金水县的老百姓!我们有天大的事情,要向省领导汇报!” 说着,其他几位老人也围了上来,颤巍巍地将怀里那个巨大的卷轴捧了出来。 张恒一愣,每天想拦他车的人不少,但这么大阵仗的老人还是第一次见。他本想让司机直接报警处理,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被缓缓展开的卷轴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卷轴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全是鲜红的指印! 而在卷轴的顶端,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用血一样的墨水写着: “恳请楚青天留任金水!” 楚青天! 张恒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楚”字,在金水县,在整个江州市,如今只代表一个人。 省长楚建业的亲侄子,楚风云!在江南官场知道这层关系的只有他一个人。 张恒脸色剧变,他一把推开车门,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你们等着,千万别走!”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把夺过那份重逾千斤的万民书,甚至顾不上跟司机交代,转身就朝着省委大楼狂奔而去。 他知道,这东西,要出大事了! 省长办公室。 楚建业正在批阅文件。他做事素来严谨,即便是临近下班,也依旧一丝不苟。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巨大的卷轴。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楚建业抬头,略有不悦。 “省长……您……您看!”张恒顾不上擦汗,手忙脚乱地将万民书在楚建业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展开。 卷轴铺开,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那上万个鲜红的手印,带着一股滚烫的民意,扑面而来。 楚建业的目光凝固了。 当他看到“恳请楚青天留任金水”那八个大字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燃起。 好啊! 真是好得很! 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打压一个功臣,打压他楚家的麒麟子!高明远,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怒火之后,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那是欣慰,是骄傲。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自己的侄儿,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做到了这一步。这上万个红手印,比任何一份嘉奖令,任何一次提拔,都更有分量! 楚建业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绕着办公桌,慢慢地走了一圈。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张恒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楚风云不让他帮忙的原因在这里,他只需要顺水推舟。 终于,楚建业停下脚步,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按键都透着千钧之力。 电话接通了。 “老张,是我,建业。”楚建业的口吻平静得可怕,“你帮我关注一下,我们省里,是不是有人干部人事问题上,搞了一些不正常的‘小动作’?” 电话那头,省纪委书记张敬敏立刻听出了话里的分量,沉声应道:“明白,我马上安排人过问。” 挂断电话,楚建业没有停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省委书记的专线。 “书记,打扰您了。”楚建业的口吻变得恭敬,“我这里刚收到一份来自金水县的万民请愿书,上万名群众,按红手印,要求留任县长楚风云。” 他刻意隐去了楚风云和自己的关系。 “我个人认为,民心不可违啊!金水县刚刚从混乱中稳定下来,班子不宜大动。尤其,不能让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寒了心!” 这两通电话,如同两道无形的惊雷,瞬间劈向了江州市委。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刚刚放下省纪委书记电话的市委书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另一部电话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省委一把手。 接完两个电话,市委书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风向不对! 高明远很快也感觉到了这股彻骨的寒意。 市委书记一个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目光,盯了他足足一分钟。 “明远同志,明天常委会的议程,关于金水县的部分,暂时搁置。” 高明远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突然生变?楚风云一个无根无底的毛头小子,他还能翻了天不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二天上午,市委常委会即将召开。 高明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波折,只要李家还在,他就不会倒。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沉声道:“进。” 进来的不是他的秘书,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为首那人出示了证件,一字一句地说道:“高明远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有几个问题,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请”字,咬得特别重。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那份“万民请愿书”的传真复印件。 另一份,是一张刚刚从机要室送来的加密电话记录。电话来自京城,军委总参。 记录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九个字。 “楚风云,我的人,谁敢动?” 第209章 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市纪委的谈话室里,墙壁是单调的米白色,头顶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目。 高明远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面的人穿着制服,面无表情,既不问他具体问题,也不提任何案子。 他们只是在宣讲政策。 “高书记,组织对于犯错误的同志,一向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我们一贯的方针……” 一遍又一遍。 同样的话术,不同的两个人,轮番上阵。时间在单调的重复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 高明远从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后来的心烦意乱,再到此刻的几近崩溃,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这种不点破、不挑明,纯粹用程序和氛围施加的压力,比直接的审问更让人窒息。 他很清楚,这是楚风云的反击,也是某种警告。 可他想不通,楚风云的反击,为什么会是纪委?这路数不对。 终于,门开了。 “高书记,今天就到这里,您可以回去了。” 高明远几乎是踉跄着走出那栋大楼,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手机刚开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接通了心腹打来的电话。 “喂?” “高书记!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心腹的腔调都变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和恐慌。 高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说!” “万民请愿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份金水县的万民请愿书,几千个红手印!直接捅到省委去了!” 心腹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 “省委书记和省长都看到了!两位领导都发了天大的火!” 嗡! 高明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万民请愿书? 他瞬间就串联起了一切。 纪委的谈话只是障眼法,是拖住自己的手段! 什么认命,什么配合调查,全都是演戏! 楚风云那个小崽子,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官场上的常规博弈,而是这最堂皇、也最无解的阳谋! 民意! 他竟然敢动用民意!完全不顾官场规则。 高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自己混迹官场半生,自诩算无遗策,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耍得团团转!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市委书记”四个字,高明远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书记……” “高明远同志!” 电话里传来的,是市委书记压抑着怒火、却又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一样的呵斥。 “你搞的什么名堂?啊?” “省委领导非常生气!后果非常严重!” “你的群众工作怎么做的!立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到我办公室来!”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高明远呆立在原地,晚春的风吹过,他却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晋升的希望彻底化为泡影,不仅如此,还背上了一个“群众工作不到位”的巨大黑锅,被市委书记和省委领导同时厌弃。 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 “楚风云!” 高明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失败,在此刻都汇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恨意,全部倾泻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理智被愤怒彻底焚烧殆尽。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着司机咆哮。 “回市委!” 他要反击!他要做最后一搏! 煽动群众,裹挟民意!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只要抓到证据,他就能把楚风云一起拉下水! 回到办公室,高明远开始疯狂地打电话,调动自己所有能用的人脉。 “去金水县!给我查!挨家挨户地查!” “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组织,谁是第一个签名的!我要最详细的证据,证明是楚风云在背后煽动、唆使!”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派去的人,在金水县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那些朴实的老百姓,面对询问,要么就是一句话。 “我们就是觉得楚县长好,自发组织的。” 要么,干脆就用看白痴一样的神情看着他们,转身关上门,理都不理。 一天下来,别说直接证据,就连一点捕风捉影的线索都找不到。 金水县,在楚风云的治理下,早已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走投无路! 当最后一份一无所获的报告摆在面前时,高明远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一个小时后,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人,敲响了楚风云办公室的门。 中间人是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楚县长,我是受人之托,来给您带几句话。”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高书记让我带话给您。”中间人刻意加重了“高书记”三个字,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立刻动身去省城,主动向省委撤回那份狗屁请愿书,然后点头同意李家的条件。县委书记的位置,还是你的。” “否则……”中间人顿了顿,露出一丝狞笑。 “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你‘煽动群众,对抗组织’的全部证据。到时候,别说书记没戏,你这个县长,也当不长!” 楚风云听完,笑了。 那是一种平静到极点的笑,却让那个中间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对着那个中间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告诉高明远,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林雪。 楚风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她云淡风轻的调子。 “弟弟,听说有人欺负你?” “这点小事,姐姐帮你摆平了。” “明天看新闻吧。” 电话挂断。 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军方的雷霆一击,即将降临。 --- 第210章 军方掀桌了,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了 从纪委谈话室出来的那一刻,高明远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 省里领导那通不留情面的电话批评,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所有的前途,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封该死的万民书面前,化为了泡影。 这都是楚风云的阴谋! 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高明远踉跄着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整个人瘫坐在昂贵的皮椅里,胸膛剧烈起伏。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他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十几年辛苦经营的仕途,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毁掉? 他不甘心就这么被钉在耻辱柱上! 一种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迅速占据了所有理智。 他要反击。 不是为了翻盘,而是为了同归于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对着那头的人低吼。 “老张,是我!现在,马上,给我找几个人!” “什么人?” “和楚风云有过节的!在金水县被他整过、穿过小鞋的干部!职位不用高,但一定要有怨气!” “书记,您这是要……” “别问那么多!找到人,让他们写材料!就写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楚风云指使孙大海,那个金水县的办公室主任,去挨家挨户组织人签名!”高明远的嗓子已经嘶哑,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给我把这份材料做成铁证!告诉他们,只要肯出来作证,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他们的!要是不肯……” 高明远的呼吸一滞,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让他们永远在冷板凳上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重的回答:“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高明远又拨了几个号码,将自己的心腹全部动员了起来。 整个夜晚,市委大楼的这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一股针对楚风云的阴谋,在黑暗中迅速编织成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市委常委会即将召开。 高明远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手里那份连夜炮制出来的“铁证”,让他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几份打印出来的“证词”,上面有不同人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闯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他粗暴地推开。 正在看文件的市委书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高明远同志,有什么急事吗?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高明远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书记!我来揭发!揭发金水县县长楚风云,煽动群众,对抗组织审查!这是严重的政治违纪行为!”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正义”的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捍卫组织纪律的卫士。 然而,市委书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市委书记只是拿起那几份所谓的“证词”,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缓缓地放回桌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雷霆暴怒更让高明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书记,您看,人证物证俱在!楚风云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卑劣!为了个人前途,不惜裹挟民意,对抗组织!这种干部,绝对不能留!我建议,立刻暂停他的职务,由市纪委介入调查!” 高明远还在慷慨陈词,试图用激烈的言辞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市委书记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高明远,而是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明远同志,你也看看这个吧。” 高明远一愣,低头看去。 那是……那份万民书的复印件! 市委书记的手指,正压在那份复印件的页脚,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抄送:省军区政治部”。 高明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省军区…… 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军方? 他不知道,市委书记的桌面上,除了这份复印件,还压着省委主要领导连夜做出的批示,以及来自省军区那座大山不动声色的“关切”。 他这出戏,在更高层的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常委会要开始了,去准备吧。”市委书记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自己的文件,再也没有理会他。 高明远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用尽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被无视了。 彻底地,被无视了。 与此同时,高明远即将大难临头的风声,已经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在市里悄然传开。 金水县的干部们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县政府大楼里,原本因为万民书而振奋的人心,再次变得紧张和压抑。 几个相熟的科长凑在走廊角落里,压低了嗓子交谈。 “听说了吗?高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要对楚县长发难!”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抓到了楚县长‘煽动群众’的证据。” “那……那怎么办?楚县长不会有事吧?这项目要是黄了,咱们金水县可就……”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这场高层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金水县的未来,也决定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运。 而风暴最中心的楚风云,此刻却浑然不觉。 他正站在金水县城郊的一个新建的蔬菜大棚里,饶有兴致地听着一个农业合作社负责人的介绍。 “楚县长,您看我们这批番茄,引进了最新的无土栽培技术,产量高,口感好,已经和市里几家大超市签了供货合同!” 乡长和一众陪同的干部跟在后面,一个个如坐针毡,频频看着手机,可看到楚风云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又不敢开口打扰。 这位年轻的县长,是真的心大,还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他们看不懂,也猜不透。 楚风云弯下腰,摘下一颗鲜红的番茄,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不错,很甜。” 他环顾四周,对着合作社负责人说:“光有技术还不够,品牌也很重要。下一步,要打造我们金水县自己的有机农产品牌,把价值做上去。” 就在这时,楚风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高明远。 他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高明远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 “楚风云!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你完了!” “我手里已经掌握了你煽动群众,对抗组织的全部铁证!市委常委会上,我们就鱼死网破!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楚风云听着电话那头无能的狂怒,甚至能想象出高明远此刻面目狰狞的样子。 他将吃了一半的番茄递给旁边的乡长,然后对着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 “高书记,注意身体,别气坏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种极致的蔑视,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明远的灵魂上。 “啊!” 高明远气得将手机猛地砸向墙壁,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怒火和屈辱撑爆了。 他要去常委会! 他要把那些“证据”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摔出来! 他要当众撕下楚风云伪善的面具! 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高明远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正准备推门而出,奔赴他最后的“战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高……高书记……电……电话……” “什么电话!天塌下来了?”高明远正在气头上,对着秘书就是一声怒吼。 秘书被吓得一哆嗦,颤抖着举起手里的话筒。 “是……是省军区……纪委的电话……” 省军区纪委? 高明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话筒。 一个冰冷、干脆,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是高明远同志吗?” “我……我是。” “我是省军区纪委的,现在通知你,立刻到省军区招待所一号楼,就某个‘军民合作项目’中的经济问题,协助调查。” 军民合作项目? 高明远彻底懵了,他搜刮了自己所有的记忆,难道是那次! 但“纪委”、“协助调查”这几个字,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对方的反击!是来自军方的雷霆一击!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自己要去开常委会。 “我……” 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是命令。” 第211章 常委会的逆转 市委大楼,三号会议室。 常委们的专属水杯已经由工作人员一一摆好,氤氲的热气在肃穆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时间指向了上午九点整。 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长条会议桌两侧,常委们陆续落座,表情各异。有人神态自若,有人若有所思,还有几个人的脸上,则难掩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今天的议题,核心只有一个,金水县的人事任命。 所有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方是以楚风云为代表的实干派,另一方,则是市委副书记高明远和他背后的利益团体。 然而,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一个位置,始终空着。 主张“另有其人”,准备在今天会议上向楚风云发起总攻的市委副书记高明远,没有出现。 这极不寻常。 几个原本与高明远暗中通过气的常委,交换着困惑的眼色。怎么回事?高书记不是说今天要把姓楚的一撸到底吗?人呢?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市委书记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要推迟时,市委书记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 “同志们,在讨论金水县的人事任命之前,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件事。”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腰板不自觉地挺直。 “高明远同志,因为需要协助军方纪律部门,调查一些问题,今天的会议,他请假了。” 市委书记的语调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句话的内容,却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协助军方纪律部门调查!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到让在场的所有官场老手,都瞬间停止了思考! 不是市纪委,不是省纪委,而是军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高明远出事了!而且是摊上了天大的事!能惊动军方纪委的,绝不可能是小问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准备看戏的几个常委,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们庆幸,万分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 如果刚才市委书记没有先通报这件事,他们按照原计划跳出来向楚风云发难……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给一个正在接受军方纪委调查的人站台?这是嫌自己的政治生命太长了吗! 风向,在这一瞬间,就彻底逆转了。 高明远,甚至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彻底踢出了局。 看着众人惊骇莫名的反应,市委书记知道,时机到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对于金水县县委书记的人选,我个人认为,楚风云同志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有政绩,有民望,更有担当!前段时间为金水县解决了8000万的资金困难,有机农业合作社也搞得有声有色,这是实打实的成绩!群众自发挽留干部,这是最真实的民意!” “我们党的干部,就是要为人民办实事!我们不能让这样干事创业的干部,受了委屈,寒了心!” 市委书记的话,旗帜鲜明,态度决绝!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长立刻抬起头,郑重附和。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楚风云同志在金水县的工作有目共睹,组织部也对他进行了详细的考察,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个人品德,都非常过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应该尊重民意!” 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两位在人事问题上最有分量的人物,双双表态。 大局已定。 “我也同意,楚风云同志年轻有为,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 “附议,金水县的发展需要这样有魄力的带头人。” “支持书记和部长的决定!” 紧接着,其他的常委,包括之前那些心思摇摆的,此刻都争先恐后地表态支持。 局面呈现出了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之前那几个准备发难的常委,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终,关于提名楚风云同志为金水县县委书记候选人的决议,进行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 与此同时。 省军区招待所,一号楼,一间窗帘紧闭的房间里。 高明远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那上面,有亲戚给他转账的银行流水,有他亲戚签名的合同副本,有受贿人证明他牵线的笔录。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看着对面的两名军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 是五年前,一个远房亲戚求他帮忙,说有个军方的采购项目,想分一杯羹。当时他只是和军方负责项目的打了个招呼,牵了条线,这么点小事,事后只收了亲戚几千块钱,自己都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隐秘,这么久远的事情,会被军方直接翻出来! “这不可能……当初的项目负责人已经转业了,你们怎么会知道……”高明远喃喃自语,心理防线在看到那些铁证的一瞬间,就已彻底崩溃。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谁?拥有何等通天的能量,能直接调动省军区纪委,将自己一击毙命!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 会议结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楚风云的耳朵里。 全票通过。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预料到自己会赢,但没想到会赢得如此彻底,如此酣畅淋漓。 高明远甚至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这背后,显然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力量在推动。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楚风云接通了电话。 “弟弟,恭喜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 是林雪。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听说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想找你麻烦?”林雪的口吻云淡风轻,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点小事,不用惊动你姐夫,姐姐顺手就帮你处理了。” “就当是,送你的上任礼物了。” 顺手……处理了? 楚风云拿着手机,久久无言。 一个市委副书记,一个在地方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副厅级干部,在她的口中,只是一个“不长眼的家伙”,一次“顺手”就能处理的“小事”。 这“顺手”的背后,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楚风云心中剧震,对林雪夫妇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和感激。 “姐,谢谢你。” “一家人,客气什么。” 林雪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楚风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却又一次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书涵。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李书涵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急促话语。 “风云,我刚刚听说,高明远……被军方带走了?” 第212章 县委书记到手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李书涵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急促话语。 “风云,我刚刚听说,高明远……被军方带走了?” 李书涵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高明远是我爸的老部下,在江南省根基不浅,怎么会……突然被军方带走?”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这……是不是你做的?” 她问出了口,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等待答案。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楚风云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能够不动声色地,直接撼动一位实权在握的副厅级干部。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权力运作的所有认知。 楚风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了笑。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邪不压正。”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自己屁股不干净,总会有人收拾他的。” 这轻描淡写的话,落入李书涵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她何等聪慧。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从楚风云在常委会上遭遇的狙击,到高明远毫无征兆的倒台,中间只隔了不到几个小时。 如果说这不是楚风云的雷霆手段,她自己都绝对不信! 这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楚风云那句“我就是一个家族”,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年少轻狂的口出狂言。 而是他拥有着足以匹配这句话的,深不可测的底牌! 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后怕,瞬间席卷了李书涵的全身。 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想到了那些主张打压楚风云的叔伯长辈。 他们想要对付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风云……” 李书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楚风云都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再次开口时,她的话语里再没有了先前的震惊和质问,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颤抖,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倾慕。 “我错了。” “我之前还担心你……我真傻。” 她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自嘲。 是啊,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为他担心,以为他会在江南省的复杂局势中举步维艰。 现在看来,需要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 而是那些试图成为他敌人的人。 自己的家族想去打压这样一个男人,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自量力! 楚风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那个天之骄女此刻复杂到了极点的心情。 这种从震撼到敬畏,再到彻底臣服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掌控。 几天后。 金水县县委大礼堂,全县干部大会正在召开。 气氛庄重而肃穆。 县长楚风云,县委专职副书记周国华,县纪委书记李正刚,组织部长伯谦,宣传部长陈文静, 政法委书记李卫东,县委办主任孙大海,人武部部长赵卫国, 县委常委诸领导全都到齐在主席台就座 主席台上,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亲自出席,宣读了省委的最新任命文件。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楚风云同志为,中共金水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当组织部长洪亮地宣布完任命决定。 全场先是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从稀疏到密集,从零落到汇成一股洪流,经久不息,仿佛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在场的每一名干部,无论是真心拥护,还是心怀畏惧,此刻都用尽了全力在鼓掌。 高明远的倒台,像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曾经对楚风云心怀异议的人的脸上。 也让所有人清醒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领导,拥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背景和手腕。 楚风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先是向组织部长和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微微鞠躬致意。 然后,在全场的注视下,他从原本属于代县长的位置上,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会场最中央的县委书记发言席前。 这一小段路,他走得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这不仅是位置的移动。 更是权力的交接。 是从二把手,到名正言顺的一把手的关键跨越。 金水县大礼堂。 楚风云站在发言席后,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的就职演说很短,短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感谢组织和全县人民的信任。” “在这里,我向全县人民承诺三件事。” “第一,在未来的工作中,我们将继续把民生放在首位,把老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 “第二,我们将以最大的诚意、最优的服务,将金水县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最优的投资热土。” 他的话语顿了顿,环视全场。 “第三,一年之约,不变!”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台下,无数干部心头剧震。 一年之约! 那个曾经被许多人当成笑话的承诺,此刻从新任县委书记的口中说出,分量已截然不同! 发言结束,掌声再次雷动。 这一次,掌声中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期待。 随着任命的正式下达,楚风云成为了金水县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党政大权集于一身。 他终于站在了县级权力的顶峰。 所有施政纲领的推行,再无任何掣肘。 扫清了所有障碍的金水县,仿佛一辆加满燃料的超级跑车,被深踩下了油门,瞬间按下了快进键。 整个县域的发展,正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快车道。 会议结束,楚风云回到刚刚更换的,那间象征着金水县最高权力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 第213章 李家态度的转变 那个“一年之约”,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咒,逼着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跑赢时间。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孟秘书长,通知所有县委常委,以及财政、土地、建设、招商等主要部门的一把手,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他的指令简洁,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的,书记。”电话那头,县委办主任孟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恭谨和效率。 十分钟后,金水县权力核心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姿态都放得很低,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笔记本和笔都已经准备就绪,整个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去楚风云当县长时,这种会议虽然也无人敢迟到,但绝不会有今天这般肃杀的气氛。 这就是县委书记的权威。 楚风云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全面推行‘干部绩效考核责任制’。” 新名词让在场不少人微微一怔。 楚风云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一年之约’的总目标,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从今天起,这个总目标,将被分解成无数个小目标,量化到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乡镇,甚至每一个人。” “每个季度考核一次。完成任务的,有奖。完不成任务的,问责。”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克服什么困难,我只要结果。” “财政局,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优化后的财政支出方案,所有资金必须向民生和招商项目倾斜。” “建设局,一周之内,把所有在建工程的进度表报给我,延误的项目,局长亲自给我解释原因。” 一道道指令,从楚风云口中发出,精准地砸向每一个部门的负责人。 被点到名的人,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连点头称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过去当县长时,推动任何一项涉及多部门的政策,都需要反复开会协调,时常还会遇到各种软钉子和拖延。 而现在,他只是一句话。 整个金水县的行政机器,便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权力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 同一时间。 京城,李家大宅的书房。 这里的气氛,与金水县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充满了死寂和压抑。 红木长桌旁,李家的核心成员悉数在座。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叫嚣,没有人喧哗。 上一次会议那种指点江山、生杀予夺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和忌惮。 高明远的倒台,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李家人的脸上。 尤其是李国忠。 他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他不敢去看主位上父亲的表情。 楚风云的反击,太狠了,也太诡异了。他居然敢剑走偏锋,动用民意,偏偏又抓不住证据。 动用的,竟然是他们李家都轻易不敢触碰的军方力量!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还是李国华,打破了沉默。 “爸,各位兄弟,我早就说过。” “像楚风云这样的人,我们不该与他为敌。他展现出的能量和手腕,已经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打压,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 “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纠正这个错误!” 李国华的话,让在场的几个强硬派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 事实胜于雄辩。 “他到底是什么背景?”一个年轻的家族子弟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一个毫无根基的草根,怎么可能调得动军方?这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李国华知道楚风云和林雪夫妇的关系,但他不能说。 他们动用了一切资源去调查楚风云,得到的结果都是清清白白。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谜团,让他们无从下手,更感畏惧。 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家老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也宣告了李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的,第一次彻底的败退。 “打压,停止吧。” 本来就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只是为了在政治上对楚风云形成压力,逼迫他加入李家阵营。 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最器重的长子。 “国忠。” 李国忠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也向书涵,释放一些善意。”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一种近乎妥协的口吻说道:“我们……需要重新和他建立联系。” 重新建立联系! 从高高在上的“命令”,到姿态平等的“建立联系”。 这个用词的转变,标志着李家在与楚风云的第一轮交锋中,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不得不放下维持了半个世纪的骄傲,从高高在上的“赐予者”,变为一个姿态更低的“寻求合作者”。 李国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在父亲那双浑浊却不容置疑的眼眸注视下,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父亲。” 会议一结束,李书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李国华的电话。 当听到家族会议的最终决定时,她愣住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间涌上心头。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早已决堤。 她赢了。 不,是楚风云赢了。 他用最强硬的方式,替她,也替自己,赢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尊重。 挂断电话,李书涵擦干眼泪,用最快的速度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金水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刚签完最后一份关于干部绩效考核的文件,桌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但他看到号码的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压抑着激动,又带着一丝哭腔的急切声音。 “风云!” 第214章 换个县委办主任 “我家里的事告一段落了,大家对你的态度已经转变,至少现在不会针对你了。风云……我。” “书涵,让你担心了。你放心,不管你家里对我怎么样,但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却给了对方最坚实的承诺。 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嗯”。 他挂断了电话,将私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室内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 楚风云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拨出一个简短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孙大海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放下话筒,楚风云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他的目光投向楼下县委大院,看着那些或行色匆匆,或步履悠闲的干部。 金水县这张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人情关系网,必须用最锋利的刀来割裂。 而动刀的第一步,就要从最关键的节点切断。 笃,笃,笃。 一阵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县府办主任孙大海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他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姿站得笔直。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拘谨和敬畏。 “楚书记,您找我?” 楚风云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大海啊,你也是老同志了,老是把你当秘书使唤不合适。”楚风云慎重的说道。 孙大海脸色立马就变了,楚风云手一摆:“你别多想,当时和你配合不错,你也是第一个站在我身边的官员,当时事了不多,所以就没急着找秘书。” “书记,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了。”孙大海听完松了一口气。 “你对县委办主任孟良这个人,怎么看?” 孙大海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尖锐敏感。 他在脑中飞速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孟主任……在金水县工作时间长,情况熟,各方面关系都……处理得很好。” “也就是说,他是个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 楚风云替他总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孙大海的额头渗出。 他不敢接话,只能沉默地垂下头。 “孙大海。” 楚风云向他走近一步,迫人的气场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直视着孙大海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想法。 “我需要一个只听我命令的县委办主任。” “一个能把我的话,不打折扣、不搞变通、百分之百执行下去的人。” 一只手,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之重,拍在了孙大海的肩膀上。 “你,能不能做到?” 孙大海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一股灼热的激流从心底猛地冲向头顶,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何尝不明白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惊天分量。 这是从天而降的巨大信任,也是一道决定他未来政治生命的生死考题。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胸膛,双脚并拢。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能!楚书记,只要您一句话,我万死不辞!” 楚风云收回手,深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你先回去,等我通知。” 孙大海走出书记办公室时,感觉自己的双脚都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他知道,金水县的天,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变了。 “周小川,在柳林镇工作还顺利吗?” 周小川听到楚风云的声音立马激动得到:“楚书记,我很好,大家都很想你啊,都想再和你一起工作。” “我现在还缺个秘书,你愿意吗?”楚风云试探道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啊!”周小川略显激动的声音立马传来。 周小川满脸激动,没想到这好事砸到他身上了。虽然只是秘书,但那可是县委一把手的秘书啊,最重要的是可能在楚书记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行,准备一下,我马上安排。”楚风云肯定道。 楚风云挂了电话马上又打了一个电话:“王部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当天下午,县委办主任孟良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走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那份材料的封皮上,印着《金水县干部绩效考核实施方案(草案)》。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数十年如一日的,招牌式的弥勒佛笑容。 “楚书记,方案我们办公室连夜赶出来了,您过目。” 他恭敬地将方案递了过去。 楚风云接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翻阅着。 方案洋洋洒洒几十页,从指导思想到具体细则,从保障措施到工作要求,看似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然而,楚风云只扫了几眼,就看穿了文字游戏背后隐藏的真正门道。 所有的考核标准都写得极其模糊,极富弹性。 诸如“工作态度积极”、“具备大局观念”、“团结同事”这类空洞的词汇,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 这些,全都是无法量化,无法打分,更无法作为依据的虚词。 而最为关键的问责条款,更是写满了“原则上”、“视情况”、“酌情处理”等可以随意解释的字眼。 这根本不是一份用来考核干部的方案。 这分明是一张用来保护庸官懒官的巨大安全网。 楚风云随手将方案扔在桌上。 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啪”响。 孟良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硬了。 “孟主任,这就是你带着县委办,花了三天三夜拿出来的东西?”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孟良感到一阵寒意。 “楚书记,这份方案……我们是充分考虑了金水县的实际情况,希望能够平稳过渡……” “平稳过渡?” 楚风云冷笑着打断了他。 “是让那些混日子、不作为的人平稳过渡,还是让金水县的发展平稳停滞?” 孟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楚风云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的办公室主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天时间。” “我要看到一份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案。” “每一个指标都必须量化到个人,完不成就问责,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如山岳般沉重,不容抗拒的压力。 “如果县委办做不到,”楚风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那就换能做到的人来做。” 孟良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仓皇地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许久,他才用喑哑的声音回答。 “……是,书记,我马上回去修改。” 孟良拿着那份被彻底否决的方案,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215章 周小川的到来 两天后,金水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如同一阵风,将周小川从柳林镇吹到了县委大楼的顶层。这道命令,对他而言,不啻于平地惊雷,更像是久旱甘霖。 他站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心脏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陈旧却洗得发白、熨烫得笔挺的夹克,抬手,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敲响了门。 笃,笃,笃。 “进。”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周小川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前,正俯瞰着整个金水县的挺拔背影。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周小川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立刻收腹挺胸,双脚并拢,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报告楚书记,周小川前来报到!终于又到您身边工作了。他们都在羡慕我呢!” 楚风云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衡量。周小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赤诚。 “坐。”楚风云没有多余的寒暄,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 周小川拉开椅子,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面,腰杆挺得像一杆即将接受检阅的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等待着书记的指示。 楚风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问他在柳林镇的工作,也没有谈未来的安排。他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方案,推到周小川面前。 “你看一下这个。” 周小川连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看到封皮上《金水县干部绩效考核实施方案(草案)》的字样,心脏猛地一跳。他重新坐下,翻开第一页,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周小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份方案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都是可以推诿扯皮的活扣,像一张织满了漏洞的网。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庸官懒官看到这份方案时,会是何等的心安理得。 “看出什么了?”楚风云的声音很平淡,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周小川的心上。 “书记,这份方案……问题很大。”周小川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坚定,“它用大量模糊不清、无法量化的词语,把具体的责任给虚化了。如果真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最后只会变成表彰先进皆大欢喜,追责问责无从下手的局面,等于没执行。” 楚风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赞许。周小川感觉到,自己答对了。 “这份方案,是县委办主任孟良,带着整个办公室的笔杆子,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周小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明白了,这不仅是一份方案,更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当你的命令,被用一种更‘专业’、更‘周全’的方式曲解时,这种反抗,比当面顶撞更具破坏力。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周小川的心坎上。“做我的秘书,不是只记录我说的话,而是要确保我的话,能不折不扣地变成现实。” 他说着,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孙大海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一个挂着恰到好处恭谨笑容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正是正准备接替孟良的孙大海。“楚书记。” “大海,给你介绍一下。”楚风云指向周小川,“周小川,以后就是我的专职秘书。他刚来,很多情况不熟,你要多带带他。” 孙大海的身体立刻微微前倾,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周小川面前,无比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小川的手。“哎呀,小川同志,欢迎欢迎!我可早就听书记提起过你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他握住周小川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掌心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出一种不容错辨的热情。 “孙主任,您是老领导,以后还要您多多指点我。”周小川被这股热情弄得有些局促。 孙大海松开手,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用一种传授秘诀的语气说道:“小川,给书记当秘书,最重要的就是眼明、心细、手快。书记没想到的,你要想到;书记想到的,你必须做到。咱们的工作,就是书记的脸面,你的事就是书记的事,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他转向楚风云,姿态摆得极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当亲兄弟一样,全力配合好小川同志的工作。” 楚风云没有接他的话,再次拿起了电话,这次拨的是组织部长的分机。 “王部长,周小川同志已经到了,等会去你那里报道,周小川原本是乡镇办公室主任(副科级),给我当秘书要协调的工作很多,为了联系工作,职务方面你要想想办法。” 周小川则感觉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信任感砸在了自己肩上,让他既振奋又惶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好的,书记。”王伯谦部长爽快的答应。 王伯谦虽然不是楚风云的人,虽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他。 “小川,你去找王部长报道吧,安顿下来,晚上给你接风”楚风云挂掉电话对周小川说。 组织部长办公室。 “周小川同志,欢迎到金水县工作啊。”王部长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小川。 周小川知道,王部长不是看重他,而是他有县委书记秘书这个光环。 “王部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周小川不卑不亢。 “给书记做秘书,虽然有前途,但也非常辛苦,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王部长语重心长的说。 “我不怕辛苦,我和楚书记共过事,非常清楚楚书记的工作作风,我不会给他丢脸的。”周小川认真地回答。 “为了便于你更好的为书记服务,你就担任县委办秘书科的科长吧,有什么材料就让下面的人写,你才有更多的精力帮书记做事。你看行吗?” “我服从组织安排。” 下午上班,孙大海第一时间找到周小川:“来老哥带你去看下房子,刚装修好的,东西齐备,只管拎包入住。呵呵!” 本来是县委办安排的,孙大海这个政府办主任全安排完了。 “谢谢孙主任了!”周小川谢道。随即又道:“不违规吧?” “不会不会,坑谁我也不能坑你啊。放心吧,以后别这样客气了,我大你几岁,你就叫我老哥吧,我们可都是你老板的人啊,不要太见外。” “行,孙哥”周小川爽快答应。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正想着孟良到底会怎么办?新的方案能否达到要求? 如果孟良不犯错我这人情也送不出啊。 第216章 孟良你去政协养老吧 孟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三天期限已到,那份《干部绩效考核实施方案》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像一份滚烫的催命符。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把刀,一把会得罪全县干部的刀。 写,等于自绝于金水县的官场人脉。 不写,楚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会让他彻夜难眠。 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孟良掐灭最后一根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 他自问在金水县深耕二十余年,人脉广博,手脚干净,省里退休的老领导也对自己颇为照拂。 这个新来的年轻书记,就算手腕再硬,也总要顾及班子的稳定,总要给老同志几分薄面。 既然这件差事躲不掉,那就只能行险招了。 他要亲自去试探一下,这位新书记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孟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推门而出。 县委书记办公室。 孟良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放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楚书记,这几天我反复思考了您的指示,深感责任重大。” 他的开场白四平八稳。 楚风云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孟良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为难。 “书记,不瞒您说,我这把年纪了,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县委办的工作千头万绪,特别是绩效考核这么大的改革,我……我真是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金水县的发展到了关键时刻,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不能因为我个人原因耽误了全县的大事。所以……我想向组织上申请,把这个位置让给更有冲劲、更能贯彻您思路的年轻同志。”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孟良微微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楚风云的反应。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 只要楚风云开口挽留,哪怕只是一句“老孟你这是哪里话”,他就能顺势而下,提出自己的“困难”,把绩效考核这个烫手山芋名正言顺地交出去。 这是他混迹官场二十多年的经验,是拉扯的艺术。 然而,楚风云的反应,彻底击碎了他的所有盘算。 楚风云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关切。 “孟主任是老同志了,为金水县的发展辛苦了半辈子,你的想法,我理解。” 孟良心里一喜,正准备接话。 楚风云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你主动提出来,组织上也要尊重你的个人意愿和身体状况。不能为了工作,累垮了我们自己的同志嘛。” 孟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不对!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你不应该客套一下,挽留一下我吗? 楚风云仿佛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语气愈发“体贴”。 “正好,前段时间和组织部的同志聊过,县政协还缺一位有经验、有威望的副主席。我看这个岗位就很适合你。” “级别待遇不变,工作也清闲一些,正好可以让你发挥余热,多指导指导我们年轻同志嘛。” 轰! 孟良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眼前阵阵发黑。 政协副主席?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县闻名的“养老院”,是官员政治生命的最后一站! 把自己调去政协?这和直接让他退休有什么区别!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能说什么? 说我刚才是在跟您开玩笑?说我其实不想辞职? 当着县委书记的面,把自己的请辞当儿戏,那是自寻死路! 楚风云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孟主任?你刚才难道是在欺骗我吗?” “我……”孟良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干涩而沙哑。 他看着楚风云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那点小伎俩,在这位年轻的书记面前,就像三岁孩童的把戏,幼稚又可笑。 人家根本没接招,而是顺着你的话,直接给你挖好了一个退路,一个让你无法拒绝,只能跳下去的坟墓。 许久,孟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谢谢……书记关心。” “我……服从组织安排。” 孟良走后,楚风云自言自语道:“还想拿辞职来威胁我,这下这个人情可以送出去了。” 接着一个电话打到了省里一个退休的领导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孟良被调往政协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 财政局办公室里,几个中层干部凑在茶水间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楚书记把孟主任一脚踢去政协了。” “这也太急了吧,孟主任在县委办干了二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说动就动?” “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以为当了书记就能一手遮天。” “等着吧,孟主任的人脉可不是摆设,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建设局的走廊上,两个副局长擦肩而过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天常委会有好戏看了。” “孟主任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认了,楚书记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县委大院的食堂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在观望等待。 他们等着看楚风云这个“愣头青”书记,怎么在孟良的反扑下灰头土脸。 县委办公楼三楼,原本属于孟良的那间办公室里。 几个科室主任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茶杯,却没人动。 “孟主任那边什么态度?”有人问。 “还能什么态度,肯定要争取的。明天常委会上,孟主任会正式表态。” “我们几个老同志,到时候也该说句公道话。” “对,孟主任在县委办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说调就调,这也太不讲情面了。” 第217章 孟良升官了 孟良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孟良,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孟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省里那位退休的王姓领导。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电话那头已经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让你在县委办好好干,你倒好,搞什么辞职试探?你以为人家楚书记是什么货色,能被你这点小伎俩唬住?” “你这是自作聪明!” 孟良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声音都变了调。 “王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你知道楚书记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 孟良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楚风云给王叔打电话了? “人家明明白白告诉我,调你走是为了彻底贯彻他的施政方针,必须换一个自己人。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我能说什么?” “但是!” 王叔的声音突然拔高。 “人家也没让你吃亏!楚书记已经给你运作了江州市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从副处到正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良整个人都呆住了。 市交通局局长? 正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叔,您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楚书记那边已经跟市里沟通好了,就等你点头。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碰上这么个不计前嫌的领导!” “你现在马上给我听好了,明天常委会上,你给我规规矩矩的,该怎么表态就怎么表态,别再给我搞那些歪门邪道!” 啪。 电话被挂断了。 孟良举着话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 他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昨天在楚风云办公室里那场精心策划的“让贤”表演,此刻只觉得荒唐可笑。 自己以为布了一个局,实际上却被人家反手将了一军。 不,不对。 楚风云根本没有将他,而是直接把他送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孟良的手指微微颤抖,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手腕高到可怕。 他不是碾压你,而是让你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金水县的权力核心。 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微妙的期待和好奇。 他们在等一场风波。 楚风云准时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他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语气平淡。 “今天的议题有三项,第一项是干部调整。”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翻页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干部调整名单,等着孟良发难。 孟良缓缓站起身。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楚书记,各位常委同志。” 孟良的脸上,挂着一个真诚到刺眼的笑容。 “关于我的工作调整,我完全拥护组织的决定。” “这些年我在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上,干得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楚书记能够体谅我的实际困难,给我安排了新的岗位,我从心底里感激。” 他转过身,冲着楚风云深深鞠了一躬。 “楚书记,谢谢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财政局长嘴巴微张,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都没反应过来。 宣传部长瞪着孟良,就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组织部长更是直接扭头去看楚风云,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楚风云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 “孟良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 孟良重新坐下,又站起来。 “楚书记,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必须要一个能力强、忠诚度高、执行力强的同志来担任。” “我推荐孙大海同志接任我的职务。” “他在县府办主任的位置上干得很出色,办事踏实,为人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盯着孟良。 这还是那个在金水县官场纵横二十年,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孟良吗? 这还是那个昨天还被传言要联合老部下反击的孟良吗? 组织部长下意识地开口。 “孟主任,你……” 孟良微笑着打断他。 “我是真心实意推荐的。孙大海同志跟了楚书记这么久,最了解楚书记的工作思路和要求。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就该他来坐。” 楚风云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震惊的表情,淡淡开口。 “既然孟良同志推荐,那我就提议,由孙大海同志接任县委办主任一职,报市委批准。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楚风云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像一道圣旨,盖棺定论。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走出会议室,依然像梦游一样。 他们实在想不通,昨天还剑拔弩张的局面,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皆大欢喜的大团圆。 县委副书记拉住组织部长,压低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良就这么甘心去政协,还表示很感激,态度不像假的啊。” 组织部长茫然地摇头。 “可能孟良在表演,麻痹楚风云。” “什么?” “孟良肯定是还有后招。你孟良的为人不可能甘心去政协而又不反抗。”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楚风云正在签批文件。 孙大海敲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常委会后的震撼和激动。 “楚书记,孟主任刚才来办公室找我,他……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主动跟我交接工作。” 楚风云头也不抬,继续签字。 “他该感谢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孙大海愣了一下。 楚风云放下笔,抬起头。 “他如果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未必能有今天的结果。” “正因为他犯错了,我才有机会送他一份人情啊。” “把他踢到政协算是给他送人情?” 孙大海彻底呆住了。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市交通局局长,对金水县的发展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 “修路,招商,项目落地,哪一样都离不开交通局的配合。” “孟良去了那个位置,比他留在县委办,对我们更有价值。” 不是去政协?去了市交通局当局长。 孙大海听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楚书记不是在赶走孟良,而是在布局。既为自己腾出位置,又在市里安了一颗棋子。一举多得啊。 用一个非原则性的错误,换一个市交通局局长的人情和支持。 这笔买卖,血赚。楚书记这手操作实在是高啊! 周小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楚书记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孟良以为自己在试探,实际上楚书记已经把他的后路、退路、甚至升职的路,全部铺好了。 这哪里是被动应对,这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孟良自己往里跳。 周小川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县委大院。 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干部们,哪里知道,他们眼中的“意外反转”,不过是楚书记手中的一枚棋子落定。 他放下文件,心里对楚风云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跟着这样的领导,前途不可限量。 但同时,也绝对不能有任何二心。 楚风云转过身,拍了拍孙大海的肩膀。 “现在县委办是你的了,接下来的干部绩效考核方案,我要看到最严格的版本。” “三天时间,够不够?” 孙大海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够!” 第218章 楚书记踢铁板了?谁说的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一缕白烟从紫砂壶口升起,在阳光中缓缓散开。 “王部长,孟良不是要到政协吗?” 周国华将一杯刚沏好的顶谷大方推到王伯谦面前,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王伯谦端起茶杯,杯盖在指尖转了个圈。 他撇着浮沫的动作慢得不正常,每一下都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怎么没动静啊。” 周国华又加了一句,语气里的疑惑更浓了。 王伯谦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茶水中打着旋的碎叶,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常委会都没提到这个议题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孟良主动推荐孙大海之后就没下文了。” 王伯谦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周国华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我看未必。” 他的语气里带着笃定,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孟良在省里不是没根基的人。” 周国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位年轻书记想一竿子把他打进养老院,怕是踢到钢板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都几天了,我看是被人顶回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整个县委大院,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关于孟良的调动,成了一团无人能看透的迷雾。 走廊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茶水间里总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直到第三天下午。 一份来自江州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文件传到县委办公室的时候,整个走廊都静了下来。 “任命孟良同志为江州市交通局党组书记、局长。” 那个工作人员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消息一出,整个金水县官场炸了锅。 前脚,县委书记要把人发配政协。 后脚,人家直接提拔进市里实权部门,官升半级。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而且是结结实实、响亮无比的一巴掌。 “我就说吧。” 茶水间里,有人得意地说道。 “姜还是老的辣。”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满是兴奋。 “楚书记这次怕是真踢到钢板了。” 办公室里,几个干部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一个年长的副主任摇着头。 “做事太急,得罪了人,自己下不来台了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汗流浃背了吧?” 又有人补了一句。 “这下楚书记怎么收场?” 各种议论在走廊、食堂、茶水间里肆无忌惮地流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所有人都等着看楚风云如何收场。 书记办公会上,议题进行到最后。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周国华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楚书记。”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有个事我提议一下。” 周国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常委。 “孟良同志这次高升,是我们金水县干部的光荣。”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热情。 “我们是不是该为孟良办一场欢送宴?” 周国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也体现我们班子的团结嘛。”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盯着楚风云的脸。 他想从上面捕捉到一丝恼怒或尴尬,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楚风云只是平静地翻着文件。 他头也未抬,手中的笔在文件上划着重点。 “应该的。” 楚风云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孟良同志为金水县辛苦多年。” 他翻过一页文件,动作自然流畅。 “高升是喜事,理应欢送。” 楚风云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件事,就由县委办牵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 “孙大海同志具体落实。” 楚风云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规格要高一点,不能小气。”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布置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周国华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欢送宴设在金水县最好的酒店。 豪华包厢里,水晶吊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包厢里,气氛热烈而怪异。 周国华和几位常委频频举杯,言语间都在恭贺孟良。 “孟局长,前程似锦啊。” “交通局可是肥差,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觥筹交错间,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主位上的楚风云。 他们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等着主角出丑。 楚风云安然地坐着,对每一杯敬酒都坦然接受。 他不多言,也不多语。 每次举杯都是浅尝辄止,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酒气和菜香混合在一起。 作为主角的孟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突然,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孟良端着满满一杯酒,没有先敬领导。 他径直走到了楚风云的面前,脚步坚定而有力。 全场的喧闹瞬间静止。 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孟良。 孟良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举杯,杯沿放得极低,低到几乎要碰到腰间。 “楚书记。”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孟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前我眼界窄,格局小。” 孟良的声音带着自责和懊悔。 “做了一些糊涂事。”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是您,不计前嫌。” 孟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给了我一个更高的平台。” 他的声音哽咽了,双手捧着酒杯在微微颤抖。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孟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泪光。 “我孟良无以为报!” 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他的喉结剧烈地抖动着。 然后,孟良放下酒杯。 他对着楚风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躬身,腰弯得笔直。 “从今往后,只要您一句话。” 孟良的声音铿锵有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包厢里回荡。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连服务员端着菜进来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周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手里夹着的菜,悬在半空,忘记了放进嘴里。 筷子从指尖滑落,掉在餐盘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其他几位常委的表情也凝固了,手中的酒杯举在半空。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风云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他亲手拿起酒瓶,为孟良空了的酒杯满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以后到了市里,大家还是一个战壕的同志。” 楚风云的声音平和,像是在叙旧。 “金水县要发展,离不开交通。” 他斟满酒,放下酒瓶。 “几条出县的公路年久失修。” 楚风云轻轻拍了拍孟良的手臂,力度不重,但意味深长。 “你这个交通局长,要多支持家乡的建设啊。”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孟良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在接受命令。 他的双手自然垂下,贴在裤缝两侧。 “书记您放心!” 孟良的声音洪亮。 “我也是金水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我还在交通局长的位置上一天。” 孟良的目光坚定。 “项目和资金,绝对优先向金水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铿锵。 “这是我的军令状!” 孟良的眼睛里泛着红光,像是燃烧着某种决心。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周国华端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杯中酒液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面面相觑。 有人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眼神里写满了震惊,还有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楚风云会尴尬收场。 却没想到,楚风云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好了。 不是把孟良踢走。 而是把孟良送到了更有用的位置。 这一刻,所有人才明白过来。 从头到尾,楚风云都没有输过。 他们才是那些看走眼的人。 包厢里的气氛,从看热闹变成了敬畏。 那些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和不安。 楚风云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来。”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不低。 “为孟良同志送行。”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 “也为金水县的发展,干杯。” 所有人站起身,动作像是被统一指挥一般。 举杯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敢慢半拍。 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杯酒,喝下去的不只是酒。 还有敬畏,还有服气。 还有对楚风云这个年轻书记的重新认识。 第219章 用你的刀,斩你的首 孙大海抱着文件夹走进楚风云办公室时,手心全是汗。 他将那份熬了两个通宵才定稿的《干部绩效考核实施方案》放在桌上。文件不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针刻上去的,充满了量化的冰冷和不近人情的严苛。 “书记,这是初稿。” 楚风云拿起来,一页一页翻得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表格和公式,只盯着几条核心条款:末位淘汰比例、一票否决项、责任追溯年限。 看完最后一行字,楚风云拿起笔,在文件封面写下两个字,然后推了回去。 “不错,用心了。” 孙大海看着那两个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烫。 上午九点整,县委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长条会议桌上,每个人的名字和职位都由一块小小的席卡标定,像一个个孤立的岛屿。 楚风云翻开会议议程,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的第二个议题,审议《金水县干部绩效考核实施方案》,由孙大海同志介绍一下。” 孙大海站起身,将方案的核心内容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每念出一条严苛的条款,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他念完坐下,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方案的复印件,仿佛那不是文件,而是一份判决书。 县委副书记周国华的指尖在茶杯壁上缓缓摩挲,他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抹赞许的微笑。 “我先说两句吧。” 周国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显得格外温和。“楚书记高瞻远瞩,这份方案,立意是好的,方向是对的。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在场几位常委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孙大海的心沉了下去。 周国华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顾全大局”的沉稳。“但是,改革嘛,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我们金水县的干部队伍,整体是稳定的,是好的。方案里这个‘末位淘汰’,我个人觉得,过于刚性,容易打击一大片同志的积极性,不利于班子团结。” 他停下来,看向常务副县长赵立新旁边的李富民。 常委副县长李富民立刻接话:“周书记说得对。我补充一点,这个‘招商引资一票否决’,也要慎重。有的岗位,比如计生、信访,工作性质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去拉项目。用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人,不科学,也不公平。” 政法委书记李卫东也慢悠悠地开了口:“考核,最终目的是为了促进工作,不是为了处罚干部。我看,应该增加一个‘申诉复议’的环节,而且复议委员会应该由我们常委班子集体组成,体现民主嘛。” 一句接一句,温和而坚定。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不”,但每一条“建议”,都在精准地拆解这台杀伤力巨大的机器,试图拔掉它的齿轮,剪断它的链条。 周国华看着楚风云,后者始终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点。 周国华的信心更足了,他认为楚风云在孟良的事情上已经用尽了威势,现在面对整个常委会的“集体意见”,必然要退让。 组织部长王伯谦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动着手中的笔,在计算着什么。 宣传部长陈文静则在笔记本上画着圈,似乎神游天外。 楚风云的盟友,纪委书记李正刚和赵立新,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每一条理由都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大家都说完了?”楚风云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拿起那份方案,目光扫过周国华和李富民。 “周书记和李县长提的意见,都很有建设性。” 周国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矜持笑容。 “特别是李卫东书记提到的‘申诉复议’机制,我认为非常有必要。”楚风云翻到方案的附则部分,“体现了我们决策的严谨和对同志的关爱,这一条,可以加上去。” 周国华和李富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得手了”三个字。 成了。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就能把这份方案彻底改成一份废纸。 就在周国华准备乘胜追击,提出更多“修正案”的时候,楚风云放下了笔。 “既然大家对方案的公平性和严肃性都这么重视,那我也提一条补充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建议,由县纪委牵头,联合组织部,成立一个‘绩效考核专项督导组’。” 楚风云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督导组,对考核的每一个环节,进行全流程的、无死角的监督。”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 “凡是在考核过程中,发现有数据造假、人为干预、说情打招呼等行为者,不论是谁,督导组有权直接中止其考核程序。”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楚风云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先停职,再由纪委立案调查。”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李正刚将面前的文件往前一推。 “我同意楚书记的意见。这是我们纪委草拟的督导组工作细则,请各位常委审阅。” 那份文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周国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所有的“修正案”,所有为手下人留的后门、后路,在“纪委督导”这四个字面前,都变成了一个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陷阱。 你想申诉?可以。纪委先查你有没有问题。 你想搞数据?可以。纪委盯着你每一个小数点。 楚风云根本没有跟他辩论条款的合理性,而是直接釜底抽薪,扼住了所有操作的咽喉。 “大家对这条补充意见,还有没有不同看法?”楚风云问道。 周国华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到王伯谦手中的笔已经停下,正襟危坐。 “没有的话,那就进行表决吧。同意的,请举手。” 楚风云第一个举起了手。 李正刚、赵立新、赵卫国、孙大海,紧随其后。 王伯谦和陈文静几乎没有犹豫,也举起了手。 周国华、李富民、李卫东三人坐在那里,手臂像是灌了铅。 楚风云环视全场,然后将手放下,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上次被李家打压时暂时没法推进的项目,现在要提上日程了。 第220章 重启新能源和天网项目 县委常委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楚风云合上关于干部绩效考核的会议纪要,动作轻缓而有力。 他将那份纪要推到一边,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秒。 “下面,进行下一个议题。”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没有翻开,而是平放在掌心。 “我提议,正式重启''天网工程''三期,和''新能源产业园区''项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常务副县长赵立新的后背下意识挺直,脊椎骨节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关节处泛出苍白的颜色。 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墨点,周围的纸张微微凹陷。 纪委书记李正刚放在桌上的手掌,五指无声地并拢。 他的拇指抵在食指侧面,指甲盖的白色月牙清晰可见。 坐在周国华身边的常委副县长李富民,身体微微后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县委副书记周国华没有立刻动作。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动作缓慢而从容。 那张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将其推到会议桌中央,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一份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泛黄,显然已经复印过很多次。 “楚书记,这份是去年省发改委对新能源产业园区的批复意见。” 周国华的指尖点在纸上的一行字上,指甲盖轻轻叩击着纸面。 “''经研究,该项目现阶段论证不足,条件不成熟,不予立项。''白纸黑字。”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背诵一段判决书。 “这才过去多久?” 周国华的食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滑动。 “我们的条件,就一夜之间成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嘲讽。 李富民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拳头抵在嘴边。 “周书记的顾虑很有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响亮。 “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上次项目被驳回,已经在市里成了笑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如果再贸然上报,丢的不仅仅是书记您个人的脸面。”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是我们整个金水县班子的脸面。” 政法委书记李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发出规律的、像钟摆一样的声音。 “工作要有连续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不能因为领导的更迭,就推翻之前已经明确的结论。”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 “这样会让省里觉得我们金水县的决策很随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楚风云。 “没有章法。” 三个人,三段话,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切入。 每一句都像一条绳索,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张名为“尊重历史”、“顾全大局”、“程序正义”的网。 它朝着主位上的楚风云当头罩下,试图将他包裹、束缚、压制。 赵立新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我相信楚书记这么提,一定有他的考量……” 他的声音在对方铁一样的事实面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像一根细线,在钢铁的网格间挣扎。 楚风云始终没有去看那份复印件。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直到会议室里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卫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凝固在半空。 李富民前倾的身体僵在那里。 周国华的眼神也从那份复印件上移开,落在楚风云身上。 “这两个项目对金水县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清楚。” 楚风云的身体没有前倾,就那么靠在椅背上。 他的脊背笔直,像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树。 “困难是用来克服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用来回避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国华和李富民,缓慢而有力。 像一束探照灯的光束,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议题,不是讨论可行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部署执行。”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像一把把无形的刀。 “出了任何问题。”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我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周国华的眉头皱了一下,眉间出现两道深深的褶皱。 他预想过楚风云会用各种理由来辩解。 会拿出数据,会描绘蓝图,会分析形势。 却没料到是如此简单粗暴的表态。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下达命令。 强行反对,只会落一个“不与县委核心保持一致”的口实。 周国华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眼神变了,从凝重变得深邃。 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靠回了椅背。 脊椎骨一节一节地贴上椅背的曲线。 他脸上的凝重忽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释然”。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楚书记的担当,令人敬佩。” 这个突兀的转折,让准备开口的李富民都愣住了。 他张开的嘴巴停在那里,像一条缺氧的鱼。 “既然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周国华端起茶杯,动作不紧不慢。 “我们作为班子成员,如果还畏缩不前。” 他吹了吹热气,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就是思想跟不上了。” 他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 “我个人,原则上同意。”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也想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楚风云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楚书记究竟有什么样的通天本领。”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能把省里驳回的案子翻过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支持”,又把所有期待和压力都架在了楚风云身上。 像是在为一场好戏拉开序幕。 更像是在设置一个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 李富民和李卫东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明白了周国华的意图。 堵,不如疏。 让他去做。 然后等着他失败。 等着他在省里碰一鼻子灰。 等着他颜面扫地,威信尽失。 “周书记说得对。” 李富民立刻跟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 “我们应该相信楚书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也同意。” 李卫东的表态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平放在桌面上。 反对的声浪,在一分钟之内,变成了赞成的合唱。 这诡异的一幕,让赵立新和李正刚等人心头一沉。 他们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像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 却又抓不住实体,摸不着边际。 “好。” 楚风云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大家都同意。” 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进行表决吧。” 他环视全场。 “同意的请举手。” 一只又一只手臂举了起来。 周国华的手臂举得很高,几乎与肩膀平齐。 李富民的动作紧随其后,手掌张开,五指并拢。 李卫东的手举得笔直,像一根旗杆。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标准而有力。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出。 最终,全票通过。 没有一个人反对,没有一个人弃权。 楚风云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每一笔都苍劲有力,笔画间没有一丝迟疑。 “散会。” 他起身离开,脚步稳健而从容。 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回头看一眼。 常委们陆续站起。 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文件夹碰撞的声音,笔掉落的声音,茶杯挪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周国华没有急着走。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件收好,动作像在表演一场仪式。 那份复印件被他仔细折叠,放回文件夹的最上层。 笔记本合上,笔夹回笔套。 茶杯里剩下的半杯茶水,被他一饮而尽。 最后,他才合上自己的文件夹。 “啪。” 一声轻响。 在逐渐空旷的会议室里,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判。 周国华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缓步走向门口。 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等待,带着期许。 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第221章 把冷板凳坐热 黑色的奥迪汇入省城的车流。 周小川坐在副驾驶,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前方,一幢灰白色的庞大建筑占据了整个视野。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那栋楼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巨大、沉默的体量,以及一排排反射着天空的玻璃窗,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汽车停稳。 楚风云推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周小川赶紧跟上,将那个塞满了补充报告和各项数据的厚重公文包紧紧抱在胸前。包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种迟钝的痛感。 “走吧。”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淡,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栋楼一眼。 踏入大厅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中央空调冷气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行色匆匆的人影。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周小川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精密仪器里的沙砾。 办公室主任的秘书接待了他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客气又疏离。 “两位领导请稍等,王主任还在开会。” 他们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和几把椅子。窗户关着,空气有些沉闷。 门被轻轻带上。 时间开始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流淌。 周小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五分。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又检查了一遍文件的顺序。补充报告、数据分析、专家意见、县财政承诺函……一切都完美无缺。 他合上公文包。 楚风云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很厚的经济学专著,翻开,开始。 周小川挺直的后背慢慢有些僵硬。他不敢乱动,甚至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他的神经。 九点四十五分。 楚风云翻过一页书。 十点三十分。 周小川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着等会儿汇报的说辞,每一个数据,每一条论据,他都烂熟于心。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十一点。 楚风云又翻过一页书。他看得非常专注,手指偶尔会在某个段落上轻轻划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给两人面前的空杯子续满了热水,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 那杯热水散发出的白汽,在凝滞的空气里扭曲、上升,最后消失。 周小川的信心,也随着那水汽一同蒸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们就像被遗忘在这里,无人问津。 他看向楚风云。 楚风云依旧在看书,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压得周小川喘不过气。 十一点五十五分。 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即将重合。 会议室的门终于被猛地推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就是省发改委副主任,王志强。 他的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倒水的年轻人。 “楚书记,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耽误了。” 王志强嘴里说着抱歉,人却没有在会议桌旁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这个会议室,显然也是他的办公室。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里是他的地盘。 “王主任工作为重。”楚风云合上书,站起身。 周小川立刻将公文包打开,取出最核心的那份补充报告,双手递过去。 王志强没有接。 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吹了吹热气。 “金水县的报告,我上次看过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省里的态度,文件上也写得很清楚。论证不足,条件不成熟。” “王主任,我们这次带来了全新的补充材料。”楚风云的声音不卑不亢,“针对上次批复的每一个问题,都做了详尽的论证和数据支撑。” 王志强这才抬起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材料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的一摞文件,那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最近省里在搞几个大项目,事情多,你们的材料,等我们研究完了会给答复。”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可供商量的余地。 周小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根本不给你开口的机会。 这就是省城的墙。一堵由“规矩”和“流程”砌成的,密不透风的墙。 “那就辛苦王主任了。” 楚风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点了点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准备离开。 周小川连忙收好东西,跟了上去。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算什么?就这样被打发了?三个小时的等待,换来不到三分钟的敷衍。 走到门口,楚风云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王志强,而是对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秘书笑了笑。 “小同志,麻烦问一下。” 年轻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站直身体。 “去年省政府办公厅转发的那个,《关于规范重大项目审批流程的补充意见》,文号是237号那个,现在还是按照那个文件执行吗?” 年轻秘书被问得一脸茫然。“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帮您问问。” 王志强正在喝水的动作停顿了。 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 那份237号文,正是去年否决金水县项目的核心依据。文件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于论证不足被驳回的项目,原则上一年内不再重复受理。 楚风云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他,自己就是用这个规定卡死了金水县? 还是在暗示,他已经找到了推翻这个规定的办法? 楚风云没有等秘书的回答。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冲那个年轻秘书点点头,“打扰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小川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屈辱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书记,我们……” “上车再说。”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停。 直到坐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周小川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书记,他根本就没想看我们的材料!这完全是刁难!” 楚风云没有说话。他摇下车窗,看着不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小川,你觉得我们今天失败了?” 周小川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怕对方当面拒绝,就怕对方把你捧起来。”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王志强今天对我们笑脸相迎,热情接待,收下材料说一定尽快办理。那我们才真是输了。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材料会被锁进柜子,再也见不到天日。” 周小川怔住了。 “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让他点头。”楚风云的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 “是让他接下我们这份滚烫的材料。” “从他收下材料的那一刻起,皮球,就踢到他脚下了。他可以拖,但他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要走了程序,留下了记录,我们就有了撬动它的支点。” 楚风云转过头。 “至于那三个小时的冷板凳,不是给我们坐的。” “那是坐给金水县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看的。也是坐给王志强看的。我们坐得越稳,就证明我们的决心越大。他心里,就越没底。” 周小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回想起楚风云在会议室里安静看书的样子,回想起他最后那个看似随意的提问。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算计。 原来,从踏进那栋大楼开始,博弈就已经开始了。自己感受到的所有屈辱和挫败,在书记的棋盘上,都只是一步必要的棋。 “开车。”楚风云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第222章 给他一把梯子,让他自己下来 周小川的后背依旧贴着椅背,肌肉僵直。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王志强那句“材料放那儿吧”和那个指向文件堆的手势,像慢动作一样反复回放。 屈辱感伴随着空调的冷风,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四肢。 楚风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没有提刚才的事,像是那三个小时的等待和三分钟的敷衍从未发生过。 “小川,给你个任务。” 周小川立刻坐直身体,将所有情绪压下去。“书记您请说。” “收集一下王志强近三年所有在公开期刊上发表的文章,还有他参加的所有重要会议的讲话稿。整理出来,今晚就要。” 周小川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顿了一下。 收集对手的资料?这是要……找他的黑料?还是分析他的弱点,准备攻击?这个念头让他心脏跳动加快。 “重点整理他在经济发展、产业布局方面的论述。一字不漏。”楚风云补充了一句,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我马上去办。”周小川压下内心的疑惑,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县委办的同事。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周小川在电话里低声布置工作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而身边的楚风云,已经在规划穿越整片森林的路线。 下午,车没有直接回金水。楚风云让司机拐进了另一条路,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这里是省政府政策研究室的家属院。 周小川抱着一个果篮跟在后面,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他看到楚风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楚秘书你来了,快进来。 “钱伯伯,冒昧打扰了。”楚风云将老人扶进屋。 这位叫钱万里的老人,是省政府研究室的老资格,一辈子的笔杆子,以前给李国华当秘书时认识的。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茶叶混合的气味。三人落座,闲聊的话题从李国华,聊到江南省的经济形势。 周小川在一旁安静地添水,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字。 “……金水县最近在搞个电动车电池项目,想来省里争取点支持,这不是,在发改委那儿碰了壁。”楚风云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钱万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发改委?王志强那里吧?” 楚风云点点头。 “他啊,业务是把好手,就是有时候太要面子了。”钱万里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周小川的呼吸停顿了。 “我记得,当初为了把这个项目驳回去,论证搞得还挺扎实。就是王志强亲自带的队,下去调研了半个月,最后出的报告。”钱万里摇了摇头,“结论做得太死,说是低端产能重复、技术路线不成熟、不符合当时的全省产业规划。报告写得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毛病。” 老人的话语很平淡,却像一颗钉子,楔入周小川的心脏。 原来如此。 王志强不是在故意刁难,他是那个亲手埋葬项目的人。现在让他亲手把坟掘开,把当初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推翻,无异于当众自扇耳光。 这是一个死结。 周小川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座山。一座由王志强自己的功过、颜面和政治前途堆砌而成的山。 离开钱万里的家,重新坐回车里,天色已经有些昏黄。 周小川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准备了一路的各种预案、说辞,在“王志强亲手否定”这个事实面前,都成了废纸。 “书记,这……这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让他自己推翻自己的结论,这不可能。” 楚风云关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小川,你觉得,让一个亲口说过‘这匹马是黑的’人,承认‘这匹马是白的’,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周小川愣住了,下意识回答:“在于承认自己当初看错了。” “不。”楚风云摇头。“在于让他丢了面子。” “今天的项目,和去年的项目,是同一个吗?” “是……也不是。”周小川回答,“我们调整了技术路线,聚焦电池回收和梯次利用,不是简单的制造了。” “在王志强眼里,核心还是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楚风云的声音平静下来,“所以,我们的路走错了。我们不应该试图去证明‘这匹马是白的’。” 周小川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抓不住那根线。 “我们应该告诉他,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匹马。”楚风云一字一句。“而是一头骡子。它看起来像马,但本质完全不同。所以,他当初说‘那匹马是黑的’,结论完全正确,甚至非常有预见性。” 周小川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呆呆地看着楚风云,嘴巴微微张开。 “王志强需要的,不是事实,不是数据,而是一个台阶。”楚风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一个能让他毫发无损地从自己过去的结论里走下来,甚至还能显得他更有远见的台阶。”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台阶,亲手给他搭好。搭得严丝合缝,让他想不踩上来都不行。” 周小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回想起楚风云让他收集的那些资料,那个看似不相关的任务。 一个模糊的、却无比震撼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性。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王志强那些文章和讲话稿里,找到他最得意、最推崇的那个理论。把他所有的学术观点,都给我提炼出来。” 车厢内,光线越来越暗。 周小川的呼吸变得滚烫。他终于明白,从走出省发改委大门的那一刻起,楚风云就已经为王志强准备好了剧本。 那三个小时的冷板凳,不是为了等待一个结果。 是为了看清对手,然后,为他量身定做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 回到县委招待所,已经是深夜。周小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是县委办连夜传真过来的一大摞文件。王志强的文章、讲话稿,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泡了一杯浓茶,打开台灯,一头扎了进去。 他读得很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那些枯燥的政策术语和理论模型,在他眼中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逻辑单元。 凌晨三点,周小川的笔在一篇发表于两年前某经济期刊的文章标题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关于构建区域内循环经济体系的几点思考》。 这篇文章里,王志强以极大的热情,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本地资源,打造一个从生产、回收到再生、材料闭环的产业生态。。 就是这个。 周小川拿起电话,拨通了楚风云房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书记。”周小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找到了。是‘循环经济’,他特别看重废弃资源的高效回收和再生利用。” “很好。”楚风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睡意。“现在,忘记‘新能源产业园’这个名字。把我们所有的材料,全部重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关于申请在金水县建立‘省级循环经济示范区’的可行性报告。” 周小川握着听筒,站起身。 窗外,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光。他看见的,不是新一天的黎明,而是一座被精心设计、即将递到王志强脚下的、金光闪闪的梯子。 楚风云甚至没有给他否定的机会,而是要让他成为这个“伟大构想”的倡导者和奠基人。 “报告里,要把我们的新能源电动车电池项目,作为整个循环体系的核心枢纽来写。”楚风云继续布置,“电池生产使用绿电,废旧电池回收提取有价金属,材料再生用于新电池制造,形成的闭环完全契合他的构想……把他文章里的所有理论支点,都在金水县找到落地的实体。”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第一稿。”楚风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第223章 越得罪我我越高兴 第二天上午,省城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房间内。 周小川将那份连夜重做的《关于申请在金水县建立“省级循环经济示范区”的可行性报告》放到楚风云面前。 报告的封面被重新设计,标题字体沉稳厚重。里面的每一个章节,每一张图表,都完美地嵌套了王志强过去的学术理论。这是一份投名状,更是一顶为王志强量身定做的桂冠。 楚风云拿起报告,手指摩挲着封面,却没有翻开。 他拉开写字台的抽屉,将那份凝聚了周小川全部心血的报告放了进去。 “啪嗒。”抽屉锁上了。 楚风云拿起沙发上那个旧的公文包,递给周小川。里面装着的,还是那份关于“新能源产业园区”的旧方案。 “走吧,我们一起去。” 周小川的身体僵住了。他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循环经济”的汇报逻辑,瞬间被抽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书记,可是……” “上车。”楚风云穿上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省发改委的大楼依旧沉默而庞大。 黑色的奥迪停在楼下,楚风云和周小川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小会议室里等待。 王志强的秘书直接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接待了他们,秘书的视线在楚风云身上停留了一秒。 周小川将报告递过去。秘书接过,当着两人的面翻阅起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经过时都会投来一瞥,然后脚步加快几分。周小川的后背渗出冷汗,感觉自己和书记像两个被公开审视的标本。 十分钟后,秘书合上文件,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歉意。 “楚书记,周秘书,不好意思。材料的格式有点问题。”秘书将报告推了回来。“按照规定,送审材料的页边距,上下是2.5厘米,左右是3厘米。你们这个左边距,好像差了点。回去调整一下吧。” 周小川伸出去准备接话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对方推回来的文件,一股热流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烫。 页边距。 这个理由,比直接拒绝更具杀伤力。尤其是在县委书记本人面前提出来,无异于公开的羞辱。 周小川攥紧了拳头,他准备说些什么。 “好,我们回去改。”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主动接过那份文件。“辛苦了。” 说完,他便转身,向电梯口走去。周小川连忙跟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脊梁上。 回到车里,周小川终于没忍住。 “书记,他这是故意的!这是在羞辱我们!” “那就改。”楚风云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没有多余的话。 周小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打开电脑,调整页边距,让司机找了家打印店重新打印。 下午,两人再次出现在发改委的走廊。 这一次,报告在一个小时后被退回。 理由是,“部分数据引用不规范,缺少原始出处标注。” 楚风云依旧是那两个字:“回去改。” 第三天上午,两人第三次站在同一个位置。 两个小时后,报告再次被推了回来。 “环保评估报告的附件里,缺少专家组组长的亲笔签名。” 楚风云点了点头,带着周小川转身离开。 一个县委书记,带着秘书,连续三天,为了同一个项目,三次被同一个部门以程序性问题退回材料。 这件事,像风一样在省城机关大院里传开。 第四天晚上,孙大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压抑,背景里还有风声。 “书记,县里……风言风语有点多。” 楚风云开了免提,周小川能清晰地听到孙大海的每一个字。 “周国华那几个人,最近在各个饭局上说,说您带着周秘书在省城求告无门,天天去发改委报到,连人家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 “还说,当初就不该搞什么翻案,现在好了,您亲自出马,全县的脸都跟着一起丢在了省城。” 周小川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那些话,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他这几天饱受折磨的神经上。 “让他们说。”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得越多,越热闹,才越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死寂。 周小川看着楚风云平静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从心底升起。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挫败,但他无法理解楚风云为何要亲自承受这种羞辱。这是战略还是失算?是胸有成竹还是骑虎难下?他看着那份已经修改了数遍的旧报告,第一次感觉它重如千斤。 第五天,两人第五次从省发改委的大楼里走出来。 这一次,报告甚至没能送到秘书手上,就被前台的一个办事员拦下。 “楚书记,真不巧。王主任去下面市里调研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材料放这儿吧,等主任回来了我再汇报。” 那个年轻的办事员语气客气,但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周小川站在楚风云身后,看着自己的书记被一个普通办事员拦在大厅,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一个星期。 他们被对方用最简单、最无懈可击的拖延战术,彻底击败。 回到酒店房间,周小川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风云放下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周小川没有接。 “书记,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 楚风云没有回答他。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小川,一个被所有人捧到天上的人,你觉得他最怕什么?” 周小川茫然地抬起头。 “他怕摔下来的时候,没有人给他递梯子。” 楚风云转过身,走到写字台前,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 他拿出那份崭新的、关于“循环经济示范区”的报告,放到周小川面前。纸张平整,散发着墨香。 “这几天,王志强通过一次次退回我们的报告,在整个省发改委,甚至在省里其他部门面前,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铁面无私、秉公办事的标杆。他把我这个县委书记都堵在门外,把自己捧得越高,就越没有退路。” 楚风云的手指点在那份旧报告上。 “他亲手,把所有可能批准这份旧报告的门,都用‘规矩’的钢条焊死了。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份旧报告彻底消失。” 周小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面前那份全新的报告,大脑中无数个混乱的碎片,在这一刻瞬间拼合。 那些羞辱,那些刁难,那些“程序杀”,都成了王志强自己搭建的舞台。而楚风云,只是带着他,冷漠地在台下看着他把戏唱完。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东西。一个能让他从那个‘英明地否决了金水县项目’的结论里,体面地走出来,甚至还能更进一步,成为‘高瞻远瞩地开启了全省循环经济新篇章’的奠基人。” 楚风云将那份新报告,推到周小川的手边。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明天,去把这唯一的活路,递给他。” 第224章 批了!一路绿灯 两天后,王志强的秘书电话主动打到了周小川的手机上。 “王主任调研回来了,想请楚书记过来坐坐,看看材料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声音客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黑色的奥迪再次停在省发改委楼下。 周小川抱着那个旧的公文包,手心湿滑。这一个星期,他度日如年,楚风云却像是真的来省城休假,每天看书、散步,对项目的事绝口不提。 这一次,他们被直接领进了王志强的办公室。 王志强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 “楚书记,你这个精神,我们全委的同志都很佩服。”王志强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为了一个项目,锲而不舍,值得我们这些机关干部学习。” 他的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配上他那副审视的姿态,就变成了对一个固执下属的揶揄。 周小川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楚风云安然地坐在沙发上,身体放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是呢,工作,不是光有精神就行啊。”王志强话锋一转。“金水县的底子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我们省里把关,也是为你们好嘛。” 他放下保温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王志强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他把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晾了一个星期,对方还是得乖乖上门。他相信,楚风云的锐气,已经被这栋大楼的沉默和规矩,消磨得差不多了。 可他心里并不踏实。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惊醒。那个旧方案,他比谁都清楚,程序上毫无瑕疵,当初毙掉它,完全是应了李家的招呼。如今李家退却,这份当初的“投名状”,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楚风云的每一次上门,都像是在提醒他,这把剑还悬着。 如果这个年轻人不管不顾,直接拿着原始材料去省纪委、去楚建业那里告状,自己就算不被一撸到底,政治前途也彻底完了。他这几天的“调研”,名为调研,实为避祸,他需要时间想清楚,如何拆掉这颗雷。 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这是他作为一名厅级干部的最后颜面。 所以他只能继续强硬,他赌楚风云不敢把事情闹大,赌他最终会知难而退。 “材料,我们内部又研究了一下。”王志强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出最后的判决。“问题还是那些,我还是那句话,条件不成熟,不予立项。” 他说出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楚风云或愤怒或失落的反应。 楚风云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对身边的周小川侧了侧头。 周小川像是接收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指令,他拉开自己随身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不是那个被退回了无数次的旧方案。 而是一份崭新的,标题用二号黑体打印的报告。 《关于申请在金水县建立“省级循环经济示范区”的可行性报告》。 周小川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这份报告轻轻地放在了王志强面前。 王志强的视线落在那行标题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循环经济示范区? 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那份报告。纸张的触感是全新的,带着打印机墨粉的温热。 他翻开了第一页。 “前言:为贯彻落实王志强副主任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关于‘构建区域内循环经济体系’的重要指示精神……”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继续往下翻。报告里,金水县的新能源电池项目,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工业项目,而是被巧妙地定位成整个“循环经济示范区”的核心枢纽和启动引擎。 电池生产的绿电来源,废旧电池的回收网络,梯次利用的技术路径,提炼有价金属的环保工艺……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踩在他两年前那篇得意之作的理论鼓点上。 这已经不是一份项目申请报告。 这是一篇完美的学术论文,是对他个人理论体系的全面实践和升华。 他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 “……综上所述,在金水县建立全省首个‘循环经济示范区’,不仅能为金水县找到一条跨越式发展的道路,更是对我省在新兴产业领域进行前瞻性布局的重大探索,是王志强副主任‘循环经济’理论的一次伟大实践。” 王志强的手指在“伟大实践”四个字上停住了。 他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他得救了。 楚风云给他的,根本不是一个台阶。 这是一座用黄金和白玉砌成的、直通云霄的天梯。他不但可以毫发无伤地从之前那个“否决”的困境里走下来,甚至可以踩着这座天梯,直接登上“全省循环经济理论与实践第一人”的宝座。 他之前所有的刁难、拖延、拒绝,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他不是在刁难,他是在负责!他不是在打压,他是在等待一个真正符合他高标准、有远见的方案! 王志强缓缓地合上报告,抬起头。 他脸上的所有倨傲和审视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欣赏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好!好啊!”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椅子都向后滑开了一段距离。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报告!这才是金水县真正该走的路!”他拿着报告,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度。 “楚书记,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们金水县的班子,是有思想,有格局的!”他走到楚风云面前,双手将报告递回去,又像是觉得不妥,自己又拿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之前的那个方案,我为什么一直压着?就是觉得格局太小!视野太窄!搞一个简单的电池厂,那是低水平重复建设!现在这个,完全不同!这是从‘产业’到‘生态’的跃升!” 周小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王志强慷慨激昂地进行着表演,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极不真实。 王志强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内线。 “小李,你马上通知产业处的、环资处的、项目处的处长,到我办公室来!立刻!”他挂断电话,脸上泛着红光。 “楚书记,你这份报告,就是我们发改委今年的重点工作!不,是全省的重点工作!我们要成立专班,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几分钟后,几位处长鱼贯而入,看着情绪激动的王主任和安然稳坐的楚风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看看!”王志强将报告拍在桌上。“这就是我们未来工作的方向!金水县的‘循环经济示范区’项目,一个月内,所有手续必须办完!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一场即兴的、高规格的现场办公会,就在周小川的呆滞中,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处长们离开后,王志强让秘书也出去了,还亲自把门关上。 他回到办公桌前,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未开封的茶叶,撬开,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撮,放进两个紫砂杯里。 他提着水壶,走到楚风云面前,亲自为他续上水。 这一次,他弯着腰,杯沿放得很低。 “书记。”王志强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这份情,我王志强记一辈子。” 他端起茶杯,对着楚风云举了举。 “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你……不计前嫌,还送我这么一份天大的功劳。”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感激。“以后在省里,有任何事,别通过秘书,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你这个朋友,我王志强交定了。” 楚风云端起茶杯,和他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一口茶。 第225章 周小川大开眼界 “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新报告……我们第一天就可以给他。” 楚风云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上。 “为什么要等五天?为什么要让他用那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周小川没有把“羞辱”两个字说出口,但车内压抑的空气替他说了。 “孙大海刚才打电话,县里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说您在省城求告无门,连一个副主任的办公室都进不去。这……这对您的威信是很大的打击。” 周小川的胸口起伏着,他替楚风云感到不值。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丢在地上,还被踩了几脚。 楚风云终于收回视线,转过头。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小川,你觉得王志强这个人,能力怎么样?” 周小川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业务能力很强,不然也写不出那篇关于循环经济的文章。就是……官僚气太重,太爱面子。”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爱面子的实权厅级干部。他亲手否决了我们的项目,现在又不得不亲手批准一个本质上差不多的东西。”楚风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周小川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会觉得难堪,会想尽办法推诿,会痛恨那个逼着自己出尔反尔的人。 “如果我第一天就把新报告给他,他会感激我吗?”楚风云继续发问。 周小川沉默了。他不会。他只会觉得那是自己应得的台阶,是金水县求他办事的“诚意”。他会迅速翻过这一页,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功劳,甚至可能觉得楚风云这个年轻人有点小聪明,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会感激,只会戒备。他会想,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会把我们的项目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他‘高抬贵手’的申请。” 楚风云身体向后靠,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座椅里。 “所以我让他得罪我。一次,两次,三次。我让他把‘按规矩办事’的戏唱足,让他把‘铁面无私’的牌坊立高。我让他每一次拒绝我,都在自己的心里加一把锁。我让他把所有人都请来看他如何把我堵在门外,让他自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他其实清楚以前那份方案是没问题的,是李……是上面领导打了招呼故意打借口卡住的。现在上面领导已经退却了,他的投名状打到了棉花上,如果我们向省委报告,他有什么下场。” 车厢内,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周小川的呼吸几乎停滞。 “当他把自己捧到那个‘绝对正确’的高台上,进退不得的时候,他心里怕不怕?”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周小川的认知核心。“他怕。他怕我拿着旧方案鱼死网破,怕他亲手埋下的雷炸了自己。他得罪我越狠,这恐惧就越深。” “恐惧,就是我投下去的本金。” “这个时候,我再把那份新报告递给他。那不是一份报告,也不是一个台阶。”楚风云停顿了一下,“那是能把他从恐惧的深渊里捞出来的救命稻草,是能让他从那个摇摇欲坠的高台上安然落地,甚至还能再往上飞一截的云梯。” “他拿到报告那一刻,心里只有两个字:得救了。随之而来的,就不是戒备,而是远超于感激的……亏欠。” 周小川感觉大脑嗡嗡作响。那些天他所承受的所有屈辱、挫败和煎熬,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们不再是失败的标记,而是楚风云投喂给王志强的筹码,是这笔政治投资中必须支付的成本。 “县里那些风言风语,伤不了我的根本。但一个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亏欠,却是我们金水县未来几年在省里一张硬牌。这笔买卖,你说亏不亏?” 周小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楚风云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近乎敬畏的寒意。这不是权谋,这是对人性最精准的解剖和操控。 楚风云没有再看他,话题毫无征兆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王志强这种人,是典型的技术官僚。他有自己的学术骄傲和政治抱负。所以,给他一个理论的制高点,他自己就会爬上去。但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他拿起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周小川。 “天网工程的两千万的专项资金,省财政厅已经批了,但在市财政局被卡住了,和我们新能源项目是同一时间出的问题。” 周小川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江州市财政局的文件流转记录。最后的节点,停在一个人的名字上:预算科,张伟。后面跟着两个字:暂缓。 “张伟?”周小川皱起眉头,“一个科长?” 一个县委书记亲自跑省里要项目,面对的是正厅级的王志强。而一个关系到全县治安的重大项目资金,却被一个科长卡住了。这听起来有些荒谬。 “这个人,油盐不进,不收礼,不赴宴,除了工作没有任何社交。所有的文件到他手里,都会被用最严苛的条例过一遍筛子。但凡有一点瑕疵,立刻打回。我们县财政局的人去了七八次,连一杯水都没喝上。” 楚风云收回手机。 “对付王志强,我们要给他一座梯子,让他自己风风光光地走下来,甚至爬得更高。” “但对付张伟这种人,”楚风云的指节在车窗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不需要梯子,他甚至不想动。他就是一个把自己锁在规矩里的保险柜。对付他,我们得找到那把能打开他心门锁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本来打电话给楚建业分分钟搞定的事,但是楚风云不能什么时候都去麻烦他。 他始终记得自己说过,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个家族,一个世家。他要朝着这个方向奋斗,争取更多的优秀官员到自己身边,自成一方势力。 周小川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刚刚才爬出一座高山,眼前又出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开车,去江州市财政局。”楚风云对司机下了命令。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朝着市中心另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驶去。 楚风云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川,”他像是自言自语,“给你一天时间。我要知道这个张伟,除了工作之外,还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任何事,哪怕是他每天早上固定去哪家店吃早饭。” 第226章 最坚固的锁,最脆弱的芯 江州市的夜晚被无数灯火点亮,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周小川房间的灯,是这张网上最孤独的一个光点。 面前的白纸上,画着一个钟表。从早上六点十五分起床,到晚上十点半熄灯,张伟的一天被精确地分割成二十几个部分。 去同一家早餐铺吃一碗不加辣的素面。 步行二十五分钟到单位,从不迟到。 中午在食堂用餐,永远是二号窗口的套餐。 下午六点下班,步行回家。 没有任何娱乐,没有社交,没有饭局。 一天时间过去,周小川得到了一张白卷。这个叫张伟的男人,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生活里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缝隙。 他甚至拜托孙大海通过公安系统的朋友查过,名牌大学毕业,32岁,考上公务员后一直在财政厅,起初有领导欣赏他,把他提了科长,领导走后,一直没动。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银行账户干净得像刚出厂的白纸。除了这件事外,他的职业操守非常好,业务能力也很强,在财政局的科长岗位上不拿不该拿的钱,房子也是老房子,因为老婆生病,没什么积蓄。 无懈可击。 周小川把笔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楚风云让他找钥匙,他却只找到了一面光滑的、连钥匙孔都没有的墙。 他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张伟个人档案,准备做最后的整理归档。视线扫过“家庭住址”一栏。 江州市,纺织路三巷,21号楼,302室。 纺织路三巷。 这个地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周小川几近停滞的脑海。他前几天整理江州市治安报告时,对这个地名有印象。那是老城区的一个缩影,厂区改制后留下的家属院,外来人口多,物业废弛,是全市入室盗窃案的高发区之一。 一个把“规矩”刻在骨头里的人,会住在一个最没有规矩的地方? 周小川猛地坐直身体。 这个矛盾,就是钥匙孔。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周小川已经站在了纺织路三巷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味。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胡乱缠绕在空中。墙角,一张褪色的警方提示贴在那里,上面的“盗窃”两个字被划得面目全非。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看着21号楼的单元门。 六点半,一个穿着旧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热水瓶走出来,是张伟。他没有去巷口的早餐铺,而是走向公共水房。周小川跟了过去。 几个正在打水的老人围着张伟,七嘴八舌。 “小张,我家那锁又被撬了,幸好你上次帮我加固了一下,贼没进来。” “是啊,三楼老李头家就没那么幸运了,昨天夜里窗户被撬了,准备看病的钱都没了。” 张伟拧着眉,接过一个老太太的暖水瓶,帮她打满了水。“王阿姨,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睡觉要把窗户里面的插销也插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单位里的那种刻板,只有一种邻里街坊间的熟稔和无奈。 周小川没有再跟下去。他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画面:张伟白天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用最严苛的条款审阅着一份份文件,将几千万的资金卡住;晚上,他回到这个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家里,听着邻居们对小偷的抱怨。 他不是不需要梯子。 他只是站在一栋着火的楼里,以为自己唯一的职责是守好楼里的保险柜,却忘了自己和家人,也在这栋楼里。 回到酒店,楚风云正在看一份晨报。 周小川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他没有只说事实,而是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书记,我认为,张伟的‘油盐不进’,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一种错误的自我保护。他以为只要死守规矩,就能在体制内安全地活下去。那个让他卡住资金的招呼,他不敢不听。但天网工程,恰恰是他这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楚风云放下报纸,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周小川面前,拿过他手中那份画着草图的社区地图。 周小川在上面标注了张伟家、被盗的李老头家,还有那个公共水房。 楚风云的手指,在那几个红圈上缓缓划过。 “很好。” 他转身,将桌上那几份已经修改得尽善尽美的项目可行性报告、财政预算说明,全部推到一旁。 “现在,忘了这些东西。” 他看着周小川,下达了新的指令。 “联系孙大海,动用一切关系,我要江州市公安局城区分局,纺织路三巷所属派出所,近半年来所有入室盗窃案的报警记录。要详细记录,时间、地点、损失金额、受害人姓名。今天下午就要。” 下午四点,江州市财政局,预算科办公室。 门没有关。张伟一笔一划地在批阅文件。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楚风云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框。 张伟抬起头,看到楚风云,又看到他身后的周小川,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他扶了扶眼镜,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让他们进去。 “张科长,耽误你五分钟。” 楚风云走了进去,周小川跟在后面,将门带上。 张伟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楚书记,关于金水县的资金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文件不合规,手续不齐全,还需要补充材料。” 楚风云没有接话。他拉开周小川递过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文件。 不是项目报告。 是一份份手写的报警记录复印件。 楚风云将第一页拍在张伟的桌上。 “张科长不看金水县的文件,那我们看看江州的文件。” 张伟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三个月前,纺织路三巷18号楼,住户刘爱萍,晚间被撬窗入室,损失现金三百二十元,一部旧手机。”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张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楚风云将第二份文件盖在第一份上。 “两个月前,纺织路三巷25号楼,住户赵卫国,残疾退伍军人,家中被盗,准备用来买药的八百元抚恤金被偷。” 张伟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开始泛白。 “一个月前,纺-织-路-三-巷……”楚风云一字一顿,将第三份文件压了上去,“21号楼,就是您住的那栋楼,四楼的退休教师吴老师家,大白天被撬门,女儿给买的电视机被搬走了。” 楚风云抬起头,直视着张伟。 “昨天夜里,三楼的李建军老人家里进了贼。你是知道的。” 张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下意识地想去端水杯,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张科长,这些邻居,你都认识。”楚风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每被偷一次,你们财政局的办事流程就严谨一分。他们每丢一分钱,我们金水县要走的程序就多一步。天网工程的两千万,在市财政局的账上睡大觉。而偷走李老头救命钱的那个贼,可能正在某个网吧里逍遥。”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 “你守的规矩,到底是在保护国家财产,还是在保护那个让你‘暂缓’的人的乌纱帽?你每天晚上回到家,听着邻居们的抱怨,看着墙上那些抓小偷的标语,你手里的这支笔,还能拿得稳吗?”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张伟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眉心。那副刻板的面具,正在一片片碎裂。 周小川站在一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楚风云不是在给张伟递梯子,他是在抽掉张伟脚下那块名为“规矩”的立足之地,让他直面自己内心的深渊。 楚风云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那沓报警记录之上。 是金水县那份申请拨款的原始文件。 “这是省公安厅的放在金水县进一步的试点项目,如果金水都不能全面推开,你让全市怎么推广?金水有了经验就能在全市推广,也能让纺织路三巷的夜晚,多一千双不会眨眼的眼睛。让你,让王阿姨,让李老头,能睡个安稳觉。” 他把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 “签字还是不签,你不是为我楚风云决定,是为你自己,为你那些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的邻居决定。至于那个给你打招呼的人,”楚风云的语气变得平淡,“他的麻烦,我来解决。” 张伟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楚风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枯坐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签字页,拿起自己的笔,却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 周小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伟最终还是放下了自己的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印章,打开印泥盒,重重地蘸了蘸。 他没有在科长意见栏签字。 他直接在那份文件的右下角,找到了“同意拨付”的方框,对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像是一颗钉子,钉穿了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犹豫和挣扎。 一个老婆重病,需不断花钱,还能保持清廉的干部,值得培养。 楚风云心里暗暗想着。 第227章 张伟中奖了 周小川坐上回金水县的长途客车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楚风云站在客运站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傍晚的车流里。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是金水县财政局发来的简讯:天网工程资金已到账。 这速度真是快啊。 本身所有流程都走到位的,只剩张伟最后一关,章都盖了,不快就不正常了。 楚风云摁灭烟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师傅,财政局附近有什么新楼盘?”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你要买房?财政局那片正好有个盘在清尾盘,叫''锦绣华庭'',户型好,地段也好。” “带我过去。” 车在一个售楼处门口停下。 楚风云推门进去,销售大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打瞌睡的前台,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抬头,职业笑容立刻挂上脸:“先生看房?” “买房。”楚风云直接坐到沙发上,“手续能当天办完的那种。”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楚风云对面坐下,递上名片:“我是这个项目的销售经理,姓方。先生是全款?” “全款。”楚风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放在茶几上,“但我有个条件。” 方经理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您说。” “房子我买,钱我出,但产权证上不能是我的名字。”楚风云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们要你们搞一个抽奖活动,把这套房子作为奖品送出去。中奖的人,我来指定。” 方经理的表情从困惑转为警惕,又从警惕转为迟疑。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茶几中央:“二十万,现在就能转账。你的销售业绩有了,我的事情也办成了。” 方经理盯着那张卡,喉结上下滚动。 他伸手去拿,又缩了回来。 “这……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楚风云的语气很平,“你们楼盘做促销活动,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作为购房者,选择匿名赠与,也是我的权利。至于中奖者是谁,抽签决定,公平公正。” 方经理咬着牙,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三下。 “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帮一个人。”楚风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个守了一辈子规矩,却被规矩困住的人,他守规矩,但他可以接受运气。” 方经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您指定的人,会有什么问题吗?” “财政局的科长,清白得能上报纸头条的那种。”楚风云转过身说道。 方经理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银行卡:“给我一天时间,明晚八点,抽奖活动在售楼处举行。” 楚风云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了一句:“参与条件设置成''名下无房产'',别让人太多了。还有把公证处请来,如何公证就是你和他的事了” --- 第二天下午,纺织路三巷的居民楼下,贴满了“锦绣华庭免费抽奖送新房”的传单。 张伟下班回家,刚走到楼门口,邻居王阿姨就塞给他一张。 “小张,去试试运气!反正不花钱,万一中了呢?” 张伟接过传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 “参与资格:江州市户口,名下无房产,携带身份证原件到场即可。” 他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公文包。 “王阿姨,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中。” “话不能这么说!”王阿姨拍拍他的肩膀,“你看咱们这楼,偷了多少次了?总得有点好事发生吧?我儿子有房,我去不了,你必须去!替咱们楼争口气!” 张伟苦笑着摇头,上楼回家。 晚饭后,他坐在客厅里,那张传单被摊在茶几上。 妻子躺在卧室里输液,护工在厨房收拾碗筷。这套不到五十平米的老房子,是他结婚时单位分配的,二十年了,墙皮开裂,地板翘起,冬天漏风夏天渗水。 他伸手去拿传单,又放下。 再拿起,再放下。 这是第三次了。 手机响了。 是楼下李老头打来的:“小张,晚上那个抽奖,你去不去?我腿脚不好,你要是去,帮我也报个名呗。” 张伟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李叔,我……我不确定去不去。” “害,你这孩子!”李老头的声音急了,“昨天我家被偷那事,你不是还帮我报警来着?这么点好事你都不敢试试?怕什么?” 张伟挂掉电话,盯着那张传单。 怕什么? 怕中奖。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气。 可是李老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昨天家里被偷,今天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晚上七点半,张伟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西装,出了门。 --- 锦绣华庭售楼处里挤满了人。 张伟在人群外围站定,扫视着大厅。来的大多是纺织路附近的老住户,有的穿着拖鞋,有的还围着围裙,都是听说有免费的好事就赶来碰运气的。 销售台前,方经理正在宣读规则。 “本次活动,由锦绣华庭独家赞助,抽取一名幸运儿,免费赠送C栋12楼的120平两室一厅精装房一套!房产证直接过户到中奖者名下,不收取任何费用!”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挤进人群,在登记台前排队。 前台小姑娘核验他的身份证,在电脑里敲了几下,递给他一个号码牌。 “78号,先生请到休息区等候。” 张伟捏着那个号码牌,手心全是汗。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都是兴奋讨论的声音。 “听说这房子市价要二十多万呢!” “开发商疯了吧,这么大手笔?” “管他呢,咱们又不吃亏!” 张伟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抬头,余光扫到售楼处门口站着的一个身影。 楚风云。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紧。 楚风云穿着便装,手里夹着烟,正和方经理低声说着什么。说完,他抬头,和张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楚风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伟握着号码牌的手,开始颤抖。 他站起来,想追出去,却被人流堵住了去路。 “各位!”方经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抽奖马上开始!请所有登记的朋友到主席台前集合!” 人群涌向前台。 张伟被推搡着往前走,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透明的抽奖箱被搬到台上,里面装满了白色的乒乓球,每个球上都写着一个号码。 方经理请了一位现场的老太太上台抽奖。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箱子,搅动了几下,抓出一个球。 “78号!”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张伟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都在回头找78号是谁,有人拍他的肩膀:“兄弟,是你!是你中了!” 张伟机械地举起手里的号码牌。 人群炸开了,有人鼓掌,有人羡慕,有人酸溜溜地说“运气真好”。 方经理笑容满面地走下台:“恭喜这位先生!请到台上来办理手续!” 张伟双腿发软,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这不是运气。 这是楚风云的局。 可是,他无法拒绝。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在见证这场“公平公正”的抽奖。 他站到台上,接过方经理递来的红本本。 “恭喜张先生!这是您的房产证,从今天起,您就是锦绣华庭C栋1202室的业主了!” 闪光灯亮起,相机咔嚓咔嚓地响。 张伟捧着那本房产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人群渐渐散去,售楼处恢复了安静。 张伟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房产证,翻开第一页,产权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方经理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张先生,合同和钥匙都在这里,您随时可以去看房。” 张伟接过文件袋,抬头盯着方经理:“这是谁安排的?” 方经理笑容不变:“张先生说笑了,这是我们楼盘的正常促销活动。”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中奖?”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百多个人,为什么是我?” 方经理收起笑容,在他对面坐下。 “张先生,您是财政局的科长,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明白。”他压低声音,“您拿到的是一套合法的房产,通过公开抽奖获得,所有手续齐全,所有流程合规。您要是觉得不安,有公证处在现场作证。合理合法。” 张伟死死盯着他。 方经理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但我劝您,别想那么多。运气来了,接住就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房产证,那个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第228章 收服张伟 晚上十点半,酒店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被敲响。 三声,停顿,又是三声。 楚风云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开门。 张伟站在门外,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攥着那个装房产证的文件袋。他脸色发白,额头渗着汗。 “进来。” 楚风云侧身让开,张伟迈步进门,站在玄关处没再往里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张伟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用力推向楚风云的方向。 “钱已经到金水财政局了。” 他的声音很紧,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为什么还要送房子给我?” 楚风云倒了杯水,递过去。张伟没接。 “纠正一下。”楚风云把水杯放在他手边,“不是送,是你抽中的。” 张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抽奖箱里一百多个号码球,偏偏是我。”他盯着楚风云,“您觉得我会信?” “方经理没告诉你?”楚风云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公证处的人全程在场,程序合法,流程公开。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公证员。” 张伟的手攥紧了。 他盯着楚风云那张平静的脸,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但没有。 对方的表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您到底想要什么?” 张伟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力感。 “我已经签字了,资金也拨了,您还要我做什么?”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江州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张科长,你的钱多吗?” 这个问题让张伟愣住。 “不多。”他如实回答。 “我的钱多得花不完。”楚风云转过身,“当然,都是正当的合法收入。” 张伟皱眉。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县委书记,钱多得花不完? “从2002年我工作有工资的第一个月开始,800块,我拿去炒股了。” 楚风云走回茶几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张伟。 “这是我的证券账户。” 张伟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一串数字。 十位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十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风云点头。 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伸手扶住茶几边缘,怕自己站不稳。 “六年……”他的声音发抖,“六年时间,从800块到十亿?” “准确说是五年零九个月。”楚风云把电脑合上,“金融是你的专业,你应该清楚,这不是神话。” 张伟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学的就是金融,他太清楚了。 2002年到现在,A股经历了什么。 熊市触底,牛市爆发,创业板推出前夕,房地产狂飙…… 如果有人能踩准每一个节点,精准进出,理论上确实可以做到。 但那需要什么? 需要对宏观经济的超前判断,对政策走向的精准预判,还有铁一般的执行力和钢铁般的心态。 “您……是怎么做到的?” 张伟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颤抖。 “运气。”楚风云的回答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加上一点点眼光。” 他重新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2003年非典,股市崩盘,我抄底医药股。2005年股改,我重仓银行和地产。2006年牛市启动,我在五千点之前全部清仓。” 张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里复盘那几年的K线图,对比楚风云说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全对。 每一步都踩在了刀刃上。 “2007年呢?”张伟问出这个所有股民的噩梦,“股灾前您真的清仓了?” “四千八百点,全部出场。”楚风云吐出一口烟,“现在的钱,大部分在债券和货币基金里躺着。” 张伟瘫坐在沙发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县委书记,手握十亿资产,还是通过完全合法的手段积累的。 这个人,绝不是普通人。 “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 张伟抬起头,声音嘶哑。 “为什么会怕你说出去?这并不是见不得光的,只是有些惊世骇俗罢了”楚风云反问。 张伟沉默了。确实,只要是上市公司的股份政策是允许持有的。 钽他也不会说出去。 毕竟太吓人了 “我看中你,不是因为你会办事。”楚风云掐灭烟头,“是因为你重情重义,廉洁守身。”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张伟,我不想浪费一个人才。一个老婆长期重病还不离不弃,在财政局关键岗位还能保持清廉的干部,值得拉一把。没有后顾之忧,你才能更好地工作。” 张伟的喉咙发紧。 “您想让我做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你做什么。”楚风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现在需要的是成长进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伟。 “我想走到这个国家权力的巅峰。这条路上,我需要有操守、有能力的官员辅佐。张伟,你符合条件。” 张伟的心脏狂跳。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您是说……” “我说得很清楚。”楚风云打断他,“跟着我,你会有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更广阔的未来。但前提是,你要成为我的护道者。” 护道者。 这三个字在房间里回荡。 张伟攥紧了拳头。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纺织路三巷的破楼,妻子病床前的输液瓶,邻居们被偷后的哭诉,自己那支在文件上颤抖的笔…… 他抬起头,盯着楚风云。 “如果我答应,我的底线是什么?” “法律和道德。”楚风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我要你做的,是用你的专业能力,帮我把该用的钱用到实处,把该守的钱守住,把该办的事办成。” 张伟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江州市的夜景。 那些灯火,和纺织路三巷那盏孤独的灯,此刻在他眼里重叠了。 他想起昨天在财政局办公室里,楚风云拍在桌上的那沓报警记录。 想起李老头家被偷后的绝望。 想起自己盖章时的那一声闷响。 那一刻,他不是为了楚风云,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和他一样活得小心翼翼的人。 “只要不违反法律道德……” 张伟转过身,声音变得坚定。 “我愿意成为您的护道者。” 楚风云伸出手。 张伟握住。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相握,像是签订了一份无形的契约。 “但我有一个条件。”张伟补充道。 “说。” “如果有一天,您让我做的事触碰了法律底线,我会直接拒绝。而且,我会离开。” 楚风云笑了。 那是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成交。” 张伟走后,楚风云松了一口气,棋子又多了一枚。 有了棋子就要培养,说办就办,该去找小叔省长了。 第229章 叔侄密谈,被吓坏的省长 第二天上午,楚风云的车停在省城市郊一栋独立别墅外。 这里是楚建业在省城临时找的。 楚风云按响了门铃。 他静静地等了半分钟,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但花白的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 楚建业。 他的眼神锐利,扫了楚风云一眼。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风云跟着楚建业走进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悄然关上。 “听说你在发改委碰了几天壁。”楚建业在古色古香的茶几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茶。 他看着楚风云,带着一丝责备,“为什么不找我?我打个电话他还敢不听?” “小叔。”楚风云在他对面坐下,神态自若。 “不能什么事都麻烦您,我们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今天来,是想让小叔帮个小忙。” 楚建业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 “帮人跑官?”他一语中的。 “对。”楚风云坦然承认。 “能力怎么样?” “金融专业出身,业务能力很强。” 楚风云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他守得住底线。” 楚建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楚风云。 “守底线的人,往往也最难控制。” “我不需要控制他。”楚风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相信我的眼光。”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建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侄子。 “你想走多远?”他突然问道。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楚风云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楚建业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自己这个侄子,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藏着一种连他都看不透的野心。 “你想帮谁?” “省里有几个关键位置,我需要您帮忙打通关系。”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推到楚建业面前。 “这些人,能用则用,不能用也要提前布局。” 楚建业接过那份薄薄的名单,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列着的,都是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省公安厅的重要岗位。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的胃口不小啊。” “我也没办法啊。”楚风云露出一丝无奈。 “不瞒小叔,我在和李家小姐李书涵恋爱。” “前段时间李家打压我,就是想逼我入赘李家。” “我没同意,已经说出狂言,说我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只能合作,不会依附任何家族。” “所以我需要自成一方势力,走上权力巅峰……” 楚建业越听越是心惊。 这侄子不光和李囯华的关系好,居然连李国忠的女儿也搞上了。 李家想让他入赘? 这绝对不行。 听到楚风云说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楚建业在感到这野心如此巨大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忍不住笑骂道:“你知道成为一个世家有多难吗?不经过几十年的开枝散叶,做梦吧!” 楚风云苦笑道:“我还没结婚呢,开枝散叶肯定不行,但必须要有世家同样的实力。” 楚建业继续打击他:“官员没利益会跟你吗?你能给他们什么?” “一个世家是一个拳头,有事时会集中发力,你靠什么把他们的心凝聚在一起。” “带着搞腐败吗?我这关你就通不过。” “但如果没有利益的捆绑,谁都可能随时背叛你,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想钱,我就给他钱,他想当官,我帮他升官,这不就是利益吗?”楚风云自信地说道。 楚建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个县委书记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给他钱?你能有多少钱?” 他说完,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风云,语气里透着担心:“你不会……” “小叔,你想哪去了,从上班后我就从来没有缺过钱。” 楚风云说着,打开了身旁的笔记本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一个股票账户,将屏幕转向楚建业,示意他自己看。 接着,他又把对张伟说的那番关于股票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楚建业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和张伟第一次看到时的表情,一般无二。 “风……风云,你这几年时间就赚了这么多钱。” 这个侄子,简直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震惊过后,他回过神来:“你难道准备把钱拿给他们?” “虽然你不求他们办违法违纪的事,但官员之间这种往来,是说不清的。” 楚风云笑了:“小叔,我没那么笨。” “我只是利用我的股票知识让他们跟着我炒股而已,这全都是合法的收入。” 楚风云接着说:“我会让跟着我的人都成为富翁。” “我绝不允许我的人有贪腐的存在。” “手脚不干净的人,不配成为我的护道者。” 楚建业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种让官员归附的手段。” “这手段好像还只有你能用,没想到你对股票这么了解。” 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但不爱钱的官员你怎么办?” “如果凭这十亿给他投资送政绩,一个两个还可以,但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两个。” “小叔,我可以相信你吗?” 楚风云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楚建业。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楚建业沉默了许久,目光深沉。 他严肃地反问:“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知道你对楚家是个什么想法。” “毕竟刚才你说了,你想要自成一方势力。” “我和楚家的关系,只能是合作的关系。”楚风云肯定地说。 “毕竟我说过,我不依附任何家族。” “呵呵……合作。”楚-建-业不屑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现在拿什么与楚家合作?十个亿?” “楚家虽然不以商业立家,但十个亿还是拿得出来的,这个合作条件不成立。” “你还有什么底牌?” “这就是我想说的秘密了。”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是不知道小叔敢不敢听。” “臭小子,居然对我用激将法。”楚建业笑骂道,但眼神却变得郑重。 “叔,您在体制内浸淫三十年,见过多少家族因为没有资本支撑而覆灭?” “没有权力的资本是怀璧其罪,但离开资本,权力就是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权力和资本缺一不可,要两条腿走路,才会站得更稳。” “有资本,才能获取更多的资源,吸引更多的人才。” 楚建业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这不是一点资本能解决的啊!” 要想让一个顶尖家族动心,那资本必须是海量的。 “你难道不回归楚家了吗?”楚建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回归楚家,和与楚家合作没有矛盾。” “我和楚家互相合作,互为依靠,当然,要等我实力强大的那一天。” “我等于是楚家分出来的分支,一个独立的分支。” “就好比,鸡蛋不放进一个篮子里。” 楚风云怕小叔没搞明白,接着解释:“我回归楚家,但我不能完全加入楚家。” “就是说,我只能做楚家的孙子,但在体制内,我不能是楚家人。” “我不能以楚家后人的身份在官场活动,也不可能做楚家的家主。” “现在我是楚家、李家、周家三家的焦点,我会想办法化解三方恩怨,以三家的力量在关键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如果我完全加入楚家,我这个焦点的作用就失去大半了。” 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复杂。 楚建业沉思了很久,在心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他没想到,楚风云对未来的规划竟如此清楚,想得如此透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从小,我和二哥,就是你父亲的关系最好。” “每当大哥欺负我时,都是你父亲帮我。” “我那时就特别喜欢跟着你父亲,因为他会保护我。” “从小到大,你父亲都很照顾我。” 楚建业的目光变得温和而感伤。 “你父亲与家里断绝关系,带你母亲离开京城后,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有我在找他。” “在得知你就是二哥的儿子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只要你不做伤害楚家利益的事,小叔就是你的护道者。” “你完全可以相信小叔。”楚建业动情地说。 楚风云看着楚建业很久很久。 他转过身,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再次转向他,打开了另一个网页。 一个国外的网页。 他对楚建业郑重地说:“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楚建业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他的表情,像是白日里看见了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120亿3500万……” 他的嘴唇在颤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词。 “……美元。” 这远比刚才那十亿人民币,来得震撼千百倍。 “对。”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楚建业的心上。 “这是我请国外职业投资人帮我打理的资产。” “还有一部分……” 第230章 县长陈宇上任 “还有我收购的海外公司股份,这部分资产大概在85亿美金左右,当然也不是全是收益,还有几个烧钱的新科技项目,我在海外建了几个秘密实验室,其中就有芯片,有动力电池等方面的研究。不少已经有了成果。当然技术专利是属于我的,毕竟不能便宜外国人。” 其实技术都是楚风云提供的,只是楚风云需要一个技术来源的借口。 另外有技术没有设备也生产不出来,所以只能暂时放在国外。 “为什么不把科研放在国内?”楚建业非常疑惑。 “我也想把科研放在国内,但是科研设备国内不具备,高端的设备西方是不允许进入国内,这方面我们任道重远啊!” “这确是是实情。” 楚建业无法想象几年时间楚风云获取了这么巨额的财富,只要公布,就算没有权利, 也没人敢动他。 虽然没有权利的资本是怀壁其罪,但资本达到一定程度,那就是质变到量变,能影响的就太多了。 “小叔还请为我保密。此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看小叔被吓着了,楚风云还觉得不好意思。 楚建业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自然答应。 一天后,金水县。 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新能源项目的重启方案。 “书记,王总到了。”周小川走进来通报。 楚风云,“快请他进来。” “好的书记。”周小川 “王总,楚书记请你进去。”周小川在外间的办公室对王振华说道。 周小川的办公室就在楚风云的外面,一般来见书记的都要通过周小川这一关。 “楚书记,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这么快就让项目重启了。”王振华的声音透着兴奋,“您说项目重启,我连夜就赶过来了。”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进门后直接走到楚风云桌前。 “王总,我这里有份新方案。”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王振华面前。 王振华边看,楚风云边说,“不好意思,王总,为了项目尽快重启,我擅自加了些东西。” 王振华看着看着,表情凝固了。 “电池回收?”他抬起头,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楚书记,这个……这个我们公司可做不了啊。” “我知道你们现在做不了” “那书记你是为什么?”搞得王振华非常郁闷,“电池回收在国内根本就是空白领域,全世界能做好的企业都屈指可数。我们是做电池材料的,不是搞回收的。”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身体前倾。 “楚书记,这等于是要我们重新开辟一条产业链,投资翻倍不说,技术风险太大了。” 楚风云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振华。 “王总,你认为新能源的前景怎么样?”楚风云问道。 “我当然知道新能源是以后必然的趋势,市场规模很大,目前虽然只有电动自行车,但我相信以后会有电动汽车。”王振华自信道。 “王总非常有远见,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我才把电池回收利用项目加了进来,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王总你想想,电池是有使用寿命的,以后新能源电动车越多,肯定会每天都有大量的电池报废,如果不解决电池回收利用技术, 那旧电池就是一种负担,势必会影响新能源的发展,所以我们要谋划长远,所有链条全都打通,所以才叫循环经济。” “楚书记,您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是那个资金量太大了,我只能投入上次签协议的五千万,更何况技术问题是个大问题。”王振华无语道。 楚风云手一挥,“王总,你尽管去做好准备工作,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 “书记,这可不是修房子啊……” 王振华的话未说完周小川推开门走进来。 “书记,刚接到市组织部的电话,新任县长两个小时后到来,需要做好迎接准备。” “小川,通知在家的所有县领导以及各乡镇、各局负责人两个半小时赶到县委。” 交代完对王振华说道“王总,请放心,你先去做准备工作,其他我来解决,现在临时有事,下次再见。” 楚风云已经下了逐客令,王振华也只能走出了办公室。 “周科长,您看能不能帮我劝劝书记啊。” 看到周小川王振华郁闷的请求道。 “王总,书记为了你这个项目重启在省发改委可是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啊。” 周小川把在省里发生的事情有选择的说了遍。 王振华这才知道楚书记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对楚风云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可是这个项目实在是让他为难。 周小川看着王总的苦瓜脸,“王总,请你要相信楚书记,楚书记说到做到。” 下午三点,金水县委大院。 县委办主任孙大海站在楼下,不停地看表。 “楚书记,陈县长的车已经进县城了。”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通知所有人 ,马上赶到县委楼下集合。” “是。” 黑色轿车在县委大院门口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走下来。陈宇三十五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站成两排的县领导,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副驾驶下来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欢迎陈县长!” 县委办主任孙大海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落落。 楚风云站在队伍最前面,伸出手。 “陈县长,欢迎来金水县工作。” 陈宇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保持了恰到好处的三秒钟。 “楚书记,久仰大名。” 客套话说完,陈宇松开手,转身面向刘华。 常务副县长赵立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李富民抢了先。 “刘部长,一路辛苦了。”李富民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金水县条件简陋,让您跑一趟,实在是……” “应该的,应该的。”刘华拍拍他的肩膀,“陈县长以前是省长秘书,年轻有为,你们要多支持他的工作。” 李富民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陈县长能来金水县,是我们的福气。” 政法委书记李卫东也凑过来。 “刘部长,金水县这几年发展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基础太薄弱,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他说着,余光扫向楚风云,“现在好了,陈县长来了,我们这些老同志总算有了主心骨。” 楚风云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 赵立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这两个人是打算抱陈县长的大腿了。” 楚风云没接话。 刘华环视一圈,拍拍手。 “都去会议室吧,正式宣布任命。” --- 县委大会议室。 普通干部们早已就座。 楚风云坐在主位,陈宇坐在他右手边。刘华坐在陈宇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红色文件夹。 其他常委按序落座。李富民和李卫东刻意坐在了靠近陈宇的位置,赵立新和孙大海则坐在楚风云这一侧。 组织部长王伯谦坐在中间,表情平静。 刘华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 “现在宣读市委任命。” 会议室安静下来。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陈宇同志为中共金水县委副书记、金水县人民政府党组书记、县长。” 掌声响起。 陈宇站起来,微微鞠躬。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精心训练过的节奏感。 “金水县是一个有着深厚历史底蕴的地方,同时也面临着发展滞后、产业单一、民生欠账等诸多问题。”陈宇推了推眼镜,“我在省里工作多年,见过很多类似的县域经济转型案例。破局的关键,在于引入先进的管理理念和科学的发展模式。” 李富民带头鼓掌。 “陈县长说得好!” 陈宇压了压手,示意继续听。 “具体来说,我认为金水县需要建立一套现代化的治理体系。首先是政府职能的重新定位,要从''管理型''转向''服务型''。其次是产业布局的战略规划,不能再靠粗放式的资源开发。第三是干部队伍的能力提升,要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当然,这些都需要县委的大力支持。楚书记年轻有魄力,相信我们能配合好。”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县长的讲话很有理论高度。”他的语气平淡,“不过我有个问题。” 陈宇挑眉。 “楚书记请讲。” 第231章 陈宇的算计 “你刚才说''产业布局的战略规划''。”楚风云身体前倾,“金水县现在的主导产业是什么?占财政收入的比例是多少?未来三年的预期增长率是多少?” 陈宇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这个……我刚到金水县,具体数据还需要深入调研。” “那你说的''不能再靠粗放式的资源开发'',指的是哪一块资源?”楚风云继续问。 陈宇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卫东咳嗽一声。 “楚书记,陈县长刚来,您这样……” 刘华轻咳一声,打圆场。 “要注意团结,领导干部确实要了解基本县情。”他看向陈宇,“陈县长,下去后要尽快熟悉情况。” 陈宇点头。 “一定。” 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会议结束后,刘华没有久留,和楚风云简单握手后就离开了。 陈宇站在会议室门口,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楚风云。 “楚书记,能单独谈谈吗?” 楚风云停下脚步。 “去我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记办公室。孙大海想跟进来,被楚风云挥手拦住。 “你先出去。” 门关上。 陈宇没有坐下,站在窗边。 “楚书记,刚才会上的事,可能让您误会了。”他转过身,“我不是要挑战您的权威,只是想尽快打开工作局面。”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县长言重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金水县不是省城。” 陈宇推了推眼镜。 “我当然清楚。” “清楚就好。”楚风云放下茶杯,“金水县的情况比较复杂,县委和政府的分工需要理顺。我这个人习惯把话说在前头——重大决策县委拍板,具体执行政府负责。” 陈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党委领导、政府执行,这是规矩。”他顿了顿,“但政府工作的具体事务,应该由县长负责。” “当然。”楚风云点头,“前提是不违背县委的整体部署。” 陈宇沉默了几秒。 “楚书记,我听说您这段时间一直在抓新能源项目?” “有这回事。” “这个项目……”陈宇斟酌着用词,“按照分工,招商引资和项目落地应该是政府的事。” 楚风云抬起眼。 “陈县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我来了,这些事应该交给我来做。”陈宇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您是县委书记,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党建、干部、意识形态这些方面。经济工作,让我来。” 楚风云笑了。 “陈县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县委书记是一把手,管全局。经济工作是全局的一部分,不是你的自留地。” 陈宇的脸色变了。 “楚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自己清楚。”楚风云打断他,“我不管你在省里跟着谁,有什么背景。来金水县,就按金水县的规矩办。” 陈宇握紧了拳头。 “那楚书记的规矩是什么?” “第一,县委决定的事,政府必须执行,不打折扣。第二,政府的重大事项,必须提前向县委汇报。第三……”楚风云停顿了一下,“别想着搞小动作。李富民、李卫东那些人,你要是想用,我不拦着。但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陈宇的呼吸变得急促。 “楚书记,您这是在警告我?” “不是警告,是提醒。”楚风云转身走回办公桌,“你是省长秘书出身,见过的世面比我多。但金水县这个地方,不是靠理论和人脉就能搞定的。” 陈宇盯着楚风云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会记住楚书记的话。” 他转身离开,关门时用的力气比进来时大了很多。 --- 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李富民就敲门进来了。 “陈县长,刚才楚书记那几句话,实在是太……”他摇头叹气,“您别往心里去。” 陈宇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李副县长,你在金水县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李富民立刻回答,“从乡镇干起,一步步到现在。” “那你对楚风云了解多少?” 李富民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这个人不好对付。他来金水县才一年多,但手段厉害。县委常委里,赵立新、孙大海、赵卫国都是他的人。组织部长王伯谦是市委书记钱正源的人,但也不怎么得罪他。” “那你呢?”陈宇转过身,“你和李卫东,打算怎么办?” 李富民眼睛一亮。 “陈县长,我们就等您来主持大局呢!”他站起来,“楚风云年轻气盛,很多事做得太激进。您是省长秘书出身,又有理论水平,正好可以制衡他。” 陈宇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李副县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楚风云这一年多,在金水县做成了什么事?” 李富民愣了一下。 “这个……也没做成什么大事。就是推了几个项目,但都还没落地。” “项目都是什么?” “一个是天网工程,要在全县装监控。还有一个新能源项目,说是要搞电池材料和回收。”李富民撇撇嘴,“都是烧钱的玩意儿,金水县哪有那个财力?” 陈宇转过身。 “这两个项目,资金到位了吗?” “天网工程的钱到了,新能源那个还在谈。” 陈宇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从新能源项目入手。” 李富民凑过来。 “陈县长,您是说……” “项目没落地,资金没到账,变数很大。”陈宇坐回办公桌后,“作为县长,我有责任对政府投资项目进行审核。如果发现问题,提出质疑,很正常。” 李富民眼睛亮了。 “对!就该这么办!”他拍着大腿,“楚风云搞这个项目,根本就没经过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程序上就有问题!” 陈宇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明天上午,召开政府常务会议。议题就是''关于新能源项目的可行性审查''。” 李富民站起来。 “我马上去通知各位副县长。” 陈宇抬起头。 “对了,会议通知发给县委办一份。” “要通知楚书记?” “当然。”陈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县委书记不是要管全局吗?那就让他来看看,政府是怎么审项目的。” 第232章 楚风云的反击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副县长和各局局长。陈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李富民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会议议程。政法委书记李卫东坐在左侧,笔记本摊开,笔尖点在纸上。 常务副县长赵立新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会议室门被推开。 楚风云走进来,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孙大海。 陈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楚书记,您来了。” 他站起来,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请坐。” 他伸手指向会议桌末端的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在所有副县长之后,靠近门口,是列席人员的座位。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赵立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甲抠进木纹里。 孙大海的眉头皱起,嘴唇动了动。 楚风云走到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从容,表情平静。 陈宇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人到齐了,开会。” 李富民清了清嗓子,翻开议程。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新能源产业园区项目的可行性审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这个项目是县委提出的,但按照规定,政府投资项目必须经过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 赵立新猛地抬头。 “李副县长,这个项目你没到任前在政府常务会议和县委常委会上通过了。” 李富民翻开手里的文件。 “常委会通过的是''重启项目'',不是''批准实施''。具体的资金安排、招商方案、风险评估,都需要政府来审核。” 他把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政府投资条例》第十三条,白纸黑字。” 赵立新的拳头握紧,关节咔咔作响。 陈宇敲了敲桌子。 “赵副县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拿起面前那份新能源项目的方案,翻开第一页。 “我昨天连夜看了这份方案。坦白说,问题很多。”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方案上。 “第一个问题,技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方案里提到要做锂电池正极材料,还要做电池回收。但全国能把电池回收做成熟的企业不超过五家,技术壁垒极高。”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金水县一个贫困县,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突破这个技术难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富民接过话头。 “陈县长说得对。我之前也问过招商办,他们说这个技术是企业自己解决。” 他摊开手。 “但问题是,企业有没有这个能力?如果做不出来,我们投下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发改局局长张明坐在会议桌中段,身体向后靠。 “我补充一点。电池回收的市场需求现在几乎为零。电动自行车刚起步,报废电池的量根本支撑不起一条产业链。”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按照行业数据,至少要到2010年以后,电池回收才有商业价值。现在搞这个,就是提前十年烧钱。” 陈宇点头。 “张局长的分析很专业。” 他翻到方案的第二页。 “第二个问题,资金来源。”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 “方案里写着''企业自筹五千万,政府配套一千万''。企业的五千万在哪里?有没有验资报告?有没有资金到位证明?” 赵立新张嘴想说话,被陈宇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企业承诺了,对吧?” 陈宇的声音变冷。 “承诺不是合同。没有真金白银到账,这个项目就是空中楼阁。” 他合上方案,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政府的一千万,是纳税人的钱。我作为县长,必须对这笔钱负责。” 李卫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也有个疑问。方案里说要建设厂房、购置设备、招聘技术人员,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 “按照正常进度,从立项到投产至少要两年。这两年里,政府的配套资金怎么拨付?分批还是一次性?如果企业中途撤资,我们怎么办?” 财政局局长坐在角落,闷头记着笔记,一句话不说。 陈宇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问题: 技术可行性? 资金真实性? 风险控制机制? 他转过身,笔尖点着白板。 “这三个问题不解决,这个项目就不能通过。” 他看向楚风云。 “楚书记,您是县委书记,对全局负责。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句话问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逼宫的意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风云身上。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陈县长的三个问题,问得很专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陈县长,你刚才说电池回收市场需求为零,对吧?” 他翻开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工信部上个月发布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到2010年,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将达到50万辆。到2015年,这个数字是500万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50万辆汽车,按照每辆车平均配备50度电的电池包计算,总容量是2500万度电。电池使用寿命5到8年,也就是说,从2015年开始,每年至少有300万度电的废旧电池需要回收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 “按照每度电回收价值200元计算,这是一个60亿规模的市场。” “这只是电池技术落后的情况下,但在我的新技术的支持下会让这个数翻个倍。” 发改局局长张明的笔掉在了桌上。 楚风云拿起第二份文件。 “你刚才说技术壁垒高,全国只有两家企业能做。” 他翻开文件。 “这是我从省科技厅拿到的《动力电池回收技术路线图》。目前国内确实只有少数企业掌握湿法冶金和火法冶金两种主流技术。” 他合上文件。 “但金水县不需要从零开始。我已经联系了国外天使研究团队,他们在电池的制造和回收方面有成熟的技术储备,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这个项目。” 陈宇的呼吸变得急促。 “楚书记,您说的这些,方案里为什么没有?”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 “因为这些是我昨天晚上刚确定的。” 他的声音变冷。 “陈县长,你在省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一个道理。项目方案是动态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至于你说的资金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企业的验资报告。五千万已经到位,存在专项账户里,随时可以调用。至于新增加的电池回收利用项目,米国天使基金表示非常有兴趣,可以投资2亿,只占股20%”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至于风险是完全可控的,政府以土地入股占股30%,只负责三通一平,配套资金一千万已经到位。厂房和设备都是由投资方负责。” 他看向李卫东。 “每一笔钱都有监管,每一个环节都有验收。如果企业中途撤资,已拨付的资金全部追回,厂房和设备归政府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风险控制机制,都写在补充协议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推到陈宇面前。 “陈县长,你可以仔细看看。” 陈宇接过文件,手指在纸张上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技术入股协议。 分批拨款机制。 违约责任条款。 每一条都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漏洞。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楚风云重新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 “陈县长,你刚才问我三个问题。现在我都回答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也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陈宇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你是县长,负责政府工作。但政府的重大决策,必须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这个规矩,你懂吗?” 陈宇的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第二,新能源项目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议。你今天召开政府常务会议审查这个项目,事先有没有向县委汇报?” 陈宇的脸色变得煞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富民的身体向后缩,脊背紧贴着椅背。 李卫东低着头,笔尖戳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个墨点。 陈宇握着文件的手指松开,文件掉在桌上。 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眉心。 “楚书记,我……” 楚风云抬手打断他。 “陈县长,我不管你在省里跟过谁,有什么背景。” 他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 “来金水县,就要守金水县的规矩。县委是领导核心,政府是执行机构。这个关系,你必须摆正。” 他转身,走向门口。 “这个项目,继续推进。有问题,来县委找我。” 他推开门,孙大海和赵立新立刻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宇和那些面面相觑的副县长们。 陈宇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那份补充协议。 他盯着上面的条款,手指在纸张上摩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自尊上。 李富民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县长,这……” 陈宇把文件扔在桌上,站起来。 “散会。” 他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宇站在窗前,双手撑着窗台。 楼下,楚风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 陈宇的拳头握紧,指甲抠进掌心里。 第233章 签约仪式 金水宏基大酒店三楼会议厅。 红色横幅拉在主席台上方——“天华电池制造公司、天使基金、金水县政府三方合作签约仪式”。 长条会议桌铺着深红色桌布,三份合同整齐摆放,旁边是签字笔和印泥。 楚风云站在会议厅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孙大海走过来,压低声音。“楚书记,陈县长那边……” “不来就不来。”楚风云转身走向主席台,“己纪邀请他了,面子已经给了,他自己否决了这个项目,放不下面子打自己的脸参加这个仪式。” 赵立新站在主席台旁,西装笔挺,手里拿着签约文件夹。他看了一眼门口,皱眉。“陈县长真不来?” 孙大海摇头。“县政府办说陈县长临时有公务。” 赵立新冷笑。“临时有公务?死要面子。” 楚风云坐在主席台中央的位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议厅里陆续走进来一些人。 县委宣传部长陈文静、县发改局局长张明、县招商办主任、几家媒体记者。 李富民和李卫东坐在角落,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主席台。 九点整。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 王振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 “楚书记。”王振华快步走到主席台前,伸出手。 楚风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王总,一路辛苦。” “不辛苦。”王振华握着楚风云的手,稍微用力,“能参与这个项目,是我的荣幸。” 两人松开手,王振华在主席台右侧坐下。 会议厅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成背头,步伐沉稳。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助理,抱着公文包。 楚风云站起来,走下主席台。 “李总。” 李立明停下脚步,摘下眼镜,眼眶微微发红。“楚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风云伸出手,李立明握住,双手握着,微微弯腰。 两人走回主席台,李立明坐在楚风云左侧。 会议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李富民凑到李卫东耳边。“这人谁啊?” 李卫东翻开手里的资料。“天使基金的代表,米国人,华裔。” 李富民撇嘴。“华裔?怕是楚风云找来的托吧。” 李卫东没接话,盯着主席台上的李立明。 孙大海走到主持台前,拿起话筒。“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签约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 孙大海翻开手里的流程卡。“首先,请金水县县委书记楚风云同志致辞。”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主持台前。 “各位,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的声音平稳,却有种穿透力,“金水县的新能源产业,从今天开始,不再是纸面上的规划,而是真正落地的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签约,经历了很多波折。有人质疑技术,有人质疑资金,有人质疑市场。” 他的视线扫过会议厅。 李富民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但我要说,质疑是应该的。一个项目,如果连质疑都经不起,那它就不值得做。” 楚风云的语气变得强硬。 “今天,天华电池制造公司、天使基金和金水县政府三方签约,就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 掌声再次响起。 楚风云走下主持台,回到座位。 孙大海继续主持。“下面,请天华电池制造公司董事长王振华先生讲话。” 王振华站起来,走到主持台前。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他的声音沉稳,“我做企业二十多年,见过很多地方政府招商。坦白说,有的只管招进来,捞政绩,政绩到手就不管了,想方设法让企业出点血” 他转身,看向楚风云。 “但楚书记不一样。他不是画大饼,而是真正帮企业解决问题。没技术他帮你找,没资金帮你联系资金,在金水不怕刁难,所有手续一站式服务,而且限期办结,这在其它地方我还没见过。” 王振华的声音提高。 “这样的领导,这样的政府,值得信任。” 他鞠躬。 掌声热烈。 孙大海看向李立明。“下面,请天使基金代表李立明先生讲话。” 李立明站起来,走到主持台前。 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主持台边缘。 “我叫李立明,米国天使基金负责人。非常荣幸能参与这个项目,我在网上发布了有资金没项目的消息,楚书记主动找到了我,他邀请我为这个项目投资,但我对在小县城投资没兴趣,是楚书记以他的真诚和战略眼光打动了我,非常感谢楚书记给我这个机会。”他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国外口音。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他戴上眼镜,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我在米国见过很多政客,也见过很多企业家。但像楚先生这样,既有理论高度,又能落地执行的,凤毛麟角。” 他转身,看向楚风云,微微鞠躬。 “楚先生,能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掌声雷动。 楚风云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静。 孙大海走到主持台前。“下面,进行签约仪式。” 赵立新站起来,拿起政府的合同,走到签约台前。 王振华拿起企业的合同。 李立明拿起基金的合同。 三人并排站在签约台前,在记者的闪光灯下,依次签字。 签字声在会议厅里回荡。 合同签完,三人握手。 掌声再次响起。 政府土地入股占比30%,王振华投资5000万,占股50%,天使基金投资2亿加技术,占股20%。 一下就多了两亿五千万的投资额,其中两亿还是外资,这年头外资可比国内的更吃香。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签约台前,和王振华、李立明握手。 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 “这天使基金人傻钱多吗?投这么多才占20%?” “千金难买我愿意啊。” 签约仪式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楚风云走出会议厅,站在走廊窗边。 王振华快步走过来。“楚书记,能单独谈谈吗?” 楚风云点头。“去我房间。” 两人走进电梯,上到六楼。 楚风云推开房间门,示意王振华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茶几和两张沙发。 王振华身体前倾。“楚书记,我做企业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像您这样的领导。”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不仅给了我技术,还帮我对接资金。这份恩情,我王振华记一辈子。” 楚风云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 “王总,你我之间不谈恩情。”他的声音平静,“我要的是把项目做成,让金水县的百姓受益。” 王振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楚书记,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全力以赴。”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总,项目落地后,会有很多阻力。”他转过身,“有人会盯着你的账目,有人会挑你的毛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振华握紧拳头。“我不怕。只要楚书记支持,天塌下来我都扛得住。”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准备。设备采购、人员招聘,都要尽快启动。” 王振华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门关上。 楚风云走回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王振华坐进车里,车子驶出酒店大门。 楚风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总,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立明的声音。“楚先生,我在房间。” “十分钟后,来我房间。” “好。” 楚风云挂断电话,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楚风云走过去开门。 李立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公文包。 “楚先生。” “进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 “老板,我是真没想到你如此年轻。” 李立明在楚云风面前表现非常恭敬! “我从没见过您这么有魄力的人,当初给了一百万美金就敢给我开出两千万的年薪,甚至您连我的人都没见过。可您之后在股市金融市场每一个的指令,仿佛开了上帝视角,总是能从低处入手,高处甩牌,第一年就从期货市场赚取十亿美金,我对您真是心服口服。” “是您改变了我的命运。我” 楚风云挥手阻止,“用人不疑,这些年我的资产你打理得很好,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方便持有如此多的财富,我们是相互成就。更何况你的米国人身份能为我获取技术资源提供便利。” “好,感谢我就放心里了,老板,这是我整理的全球电池产业链分析。”他翻开第一页,“按照您的指示,我重点关注了日韩企业的技术路线和专利布局。” 楚风云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做得不错。”他合上报告,“下一步,你要布局上游材料。碳酸锂、钴、镍,这些原材料的价格,未来五年会涨十倍。” 李立明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老板,具体怎么操作?” “收购矿产公司股权,或者直接投资矿山开采。”楚风云放下报告,“重点关注刚果的钴矿和澳大利亚的锂矿。” 李立明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楚风云随即又补充“另外尽量多收购苹果公司的股份。” “好的。” “从现在开始只保留我让你必须持有的股票,其他的全部清仓,两年内有大动作。”楚云风有些神秘地说。 又有大动作,李立明心惊肉跳,前两次大动作,每次都斩获近百亿啊。 "我明白了老板”李立明真的好期待那一天。 我们的关系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会在国内帮你找个联系人,你帮我管好国外的资产,国内需要资金我会让他和你联系。” “好的,老板。” 李立明走后,楚风云想了想,拨出了电话,“李浩,现在你过来,有些事和你说。” 第234章 公安局长之争一 现在楚风云还兼着公安局长,他知道这是不合常理的。 之所以要兼着,那是因为政法委书记对公安局的影响力太大。 公安局不掌控在手里,办事制肘太大。 局长的位置他是为孙为民准备的。 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孙为民调过来。 没想到他还没行动,李卫东先发难了。 县委常委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楚风云坐在主位,翻看着手里的会议材料。 李卫东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楚风云抬起头。 “诸位同志,今天主要议题是三季度经济数据分析。” 赵立新刚要接话,李卫东打断。 “楚书记,我有个问题想先提。” 会议室安静下来。 楚风云合上材料。 “李书记请讲。” 李卫东坐直身体。 “楚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已经几个月了。按照惯例,政法委书记应该统筹全县政法工作。现在这个局面,让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很难开展工作。” 陈宇接过话头。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楚书记日理万机,县委县政府这么多事要处理,公安局的具体业务还是需要专人负责。” 周国华也开口。 “体制上确实应该理顺。政法委书记统筹不了公安工作,这个架构有问题。”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几位的意见我同意。公安局这三个月破了十几起积案,事情繁多,我也想放下这个担子” 李卫东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所以才需要专业的人来接手巩固成果。我建议,由我兼任公安局局长,既能保证政法系统统一指挥,又能延续现有工作思路。”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楚风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书记的建议我记下了。不过按照组织程序,局长人选需要经过充分考察和讨论。” 李卫东脸色微变。 “这有什么好考察的?我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对公安工作再熟悉不过。” 陈宇又配合。 “楚书记,李书记的资历和能力大家都清楚。这个人选应该没有争议吧?” 楚风云放下茶杯。 “资历和能力确实重要。但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太关键,我需要对全县人民负责。” 李卫东压住火气。 “那楚书记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 楚风云翻开材料。 “我倾向于从外地调一个有改革经验的干部过来。清源县公安局副局长孙为民,我了解过他的履历,很有魄力,也有成绩。” 李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外地干部不了解金水县情况,来了也是两眼一抹黑。” 周国华也说。 “我们本地干部难道就没有合适的人选?非要从外面调?” 楚风云没有接话。 李卫东沉默几秒钟,换了个方案。 “我推荐现任常务副局长李维。他可是书记您的爱将啊。” 李卫东暗暗得意,这个人选你否是不否,他可是你提拔的亲信啊。 李卫东之所以推荐李维,是因为李维根基浅,魄力不足,不能和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对抗,便于掌控。 陈宇立刻表态。 “李维同志确实不错,我同意这个提议。” 周国华也点头。 “本土干部更了解基层情况,也更稳妥。” 楚风云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回视,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金水县公安系统的队伍稳定最重要。外来干部不了解这里的复杂性,贸然调整可能会引起波动。我们自己培养的干部,自己信得过。” 会议室里几个中立派常委包括楚风云都面面相觑。 没想到李卫东居然会把李维推出来,李维是他的人,否了李维就让李维离心,李维确实不错,但是对李维他另有安排。 “李书记的意见我理解。不过李维同志我对他有其他安排。既然你推荐李维,就让组织部考察一下吧!,” 李卫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楚书记,这个考察要多久?”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一星期吧。组织工作要严谨,不能草率。” 陈宇想再说什么,被楚风云打断。 “下面我们讨论第二项议题。”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 李卫东握紧了茶杯把手。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 李卫东和陈宇并肩走着。 “陈县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宇压低声音。 “他摆明了要拖。一星期后还是这个结果。” 李卫东停下脚步。 “那就让他拖。我倒要看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两人分开后,李卫东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张,今晚来我家,有事商量。” 挂断电话,李卫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楚风云的车正开出大门。 李卫东眯起眼睛。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孙大海跟了进来。 “楚书记,刚才会上……” 楚风云摆摆手。 “意料之中。李卫东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不会轻易放手。” 孙大海关上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风云坐在椅子上。 “不用怎么办,我来想办法。” 楚风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为民,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孙为民激动的声音。 “局长好,请您指示!” 楚风云转动着座椅。 “你在清源县还有什么工作没完成吗?” 孙为民顿了顿。 “没有。楚书记,是不是有新安排?” 楚风云看着窗外。 “准备来金水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孙为民的语气变得郑重。 “局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孙为民对楚风云还是以局长相称。 楚风云挂断电话。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县城的灯光陆续亮起。 另一边,李卫东家中。 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国坐在沙发上。 李卫东给他倒了杯茶。 “老张,楚风云今天在常委会上的态度你也听说了。” 张建国接过茶杯。 “李书记,他是铁了心要从外面调人。” 李卫东坐下。 “孙为民那个人我打听过,在清源县手段很硬。他要是来了,我们这些人都得靠边站。” 张建国放下茶杯。 “那怎么办?” 李卫东点燃一支烟。 “你去趟省城,找找老关系。看能不能从上面给他点压力。” 张建国犹豫。 “这个……” 李卫东弹了弹烟灰。 “怕什么?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又不是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建国站起身。 “那我明天就去。” 李卫东送他到门口。 “这事要快。楚风云说一个星期考察期,我们的时间不多。” 张建国离开后,李卫东回到客厅。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最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主任,是我,老李。好久没聚了,明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李卫东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挂断电话,李卫东走到窗边。 窗外万家灯火。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县委大院。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周小川在电脑前整理着资料。 “书记,听说李卫民在省城有关系,我怕他会从上面想办法”周小川对楚风云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抢时间。” 不是只有他会从上层想办法。 楚风云上了车,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第235章 公安局长之争二 车停在县城郊外一条没有路灯的公路上。 楚风云熄了火。 车内陷入一片漆黑和寂静。 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张全新的电话卡。 他拿出一部老旧的备用手机,屏幕上满是划痕。 熟练地抠开后盖,取下电池。 他用指尖将自己的卡拨出,换上那张新的。 金属触片接触的瞬间,像是启动了某个精密的机关。 开机。 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在屏幕上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按键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被吵醒的沙哑。 是陈向东。 楚风云将声音压到最低,声线变得陌生而嘶哑。 “陈厅长,两江花园5号别墅。”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床铺弹簧剧烈晃动的声响。 陈向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机险些从汗湿的手中滑落。 “你…你想干什么?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楚风云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看着窗外墨色的田野。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有几个人需要厅里安排一下培训,请你帮个忙。” 听筒里传来陈向东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什么培训?” 楚风云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名字。 “清江市新都县公安局的王刚。” “苏云市新城区公安局的赵明。” “还有,江州市金水县公安局的李维。” “马上安排他们,下周去省厅参加培训,时间一个月。” 陈向东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个月的培训只是小事。 但这个神秘的电话,这个声音,怎么会知道那栋别墅。 “就这事?”他试探着问。 楚风云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昏暗的车里亮起一小簇火苗。 “对,就这事。” “如果办不成,你在两江花园的那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省纪委肖书记的办公桌上。” 陈向东感到额头有冷汗正在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你到底是谁?” 楚风云没有回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前世这个陈厅长过两年才被抓,就是从那个别墅找到的突破口, 牵扯了省里的一位大佬, 楚风云对这种官员没什么好客气的,如果不听招呼,不介意让他提前去踩缝纫机。 他取下那张电话卡,用两根手指用力一掰。 塑料卡片应声而断。 他摇下车窗,将碎片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重新换上自己的卡,发动车子。 前车灯划破黑暗,车子悄无声息地汇入远方的主路。 省城,一家三星级宾馆的房间里。 张建国呆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刚才他打了三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他精心维系多年的老关系。 第一个说最近风声紧,不方便。 第二个说女儿要高考,没心情。 最后一个最直接,寒暄两句就挂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太不对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卫东的号码。 “李书记,情况有点不对。” “几个老关系都推说最近忙,连面都不肯见。” 李卫东的书房里,他正在一堆材料中翻找着什么。 “一个都不见?” 张建国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陌生的车流。 “一个都不见。” “我怀疑是楚风云提前打了招呼。” 李卫东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哪来这么大能量?” “可能是省里的关系。”张建国的声音透着疲惫,“楚风云给李国华当过秘书,李国华虽然调走了,但影响力还在。” 李卫东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眼微闭。 “你先回来。” “看来,得重新布局了。” 挂断电话,李卫东久久地凝视着桌上的茶杯。 温热的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光影微微晃动,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他拿起手机,解锁。 翻到一个备注为“老同学”的号码。 他的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决然地按了下去。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陈向东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猛地回过神,将烟头摁进烟灰缸。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蒂。 他站起身,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停在墙角的保险柜前。 他深呼吸,颤抖着输入一串密码。 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几沓现金。 最上面,赫然压着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两江花园5号别墅。 他当初用侄子的名字买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那个神秘的电话,是怎么知道的? 陈向东“砰”地一声合上柜门,走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电脑,调出全省公安系统的人事档案库。 清江市。 苏云市。 江州市。 他目光森冷,仔细筛选着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名字。 秘书敲门进来。 “陈厅长,明天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陈向东头也不抬地接过文件夹。 “下周,厅里有没有培训安排?” 秘书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有一个基层所长培训班,名额已经排满了。” 陈向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眼神却没有聚焦。 “再加一个班。” “我这里有几个人,要安排一下。” 秘书迅速在记事本上记下。 “好的。什么时候开始?” 陈向东合上文件夹,声音疲惫而坚决。 “马上。” “培训一个月。” 第二天。 李卫东家中。 他刚刚接到张建国打来的电话。 “李书记,李维明天要去省城培训,省厅下的通知。” 李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培训?” 张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基层干部培训班,为期一个月。” “通知上,是陈厅长亲自签的字。” 李卫东缓缓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瞬间明白了。 楚风云这一招,是釜底抽薪。 要提拔的关键人选被调走学习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第236章 孙为民的霸道 会议通知是下午三点发的。 四点半,县委常委会议室。 李卫东推开门时,其他常委已经到齐了。楚风云坐在主位翻着材料,连头都没抬。 “李书记来了,人齐了,开会。” 李卫东在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还没来得及喝,楚风云已经开口。 “现在就公安局局长的人选,表决一下吧!” “不……你不是说要考察一星期吗?怎么这么快?”李卫东大吃一惊,这书记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楚风云无辜道“计划不如变化快啊,自己把自己的脸都打了,省公安厅昨天发了紧急通报,有一个涉黑团伙的骨干成员可能流窜到我县境内。厅里要求我们立即加强戒备,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目前最重要的的事抓捕罪犯,必须让一个过硬的局长来带队伍。” 楚风云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省厅的正式文件。” 赵立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传给下一个人。 李卫东接到手里,扫了一眼文头。确实是省厅的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 “楚书记,省厅的通报我们会认真落实。不过公安局长的人选……” 楚风云打断他。 “我正要说这个。” 本来李维是个好苗子,可惜要去省厅培训一个月,这抓捕工作又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提议从清源县调孙为民同志过来担任公安局长。 楚风云说完,环视全场。 “楚书记说得对。维护社会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任务。目前公安局不能群龙无首。” 周国华看县长转向了,也接话。 “确实应该尽快安排。”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政法委书记对公安工作负有指导责任。楚书记调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过来,让我怎么开展工作?” 楚风云的语气没有波动。 “李书记可以和孙为民同志多沟通。政法委负责统筹协调,具体业务由公安局长负责,这是分工。” 李卫东放下茶杯。 “分工也要讲配合。如果公安局长和政法委书记配合不好,出了问题谁负责?” 楚风云拿起笔。 “出了问题我负责。”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 李卫东盯着楚风云。 楚风云回视,表情平静。 “李书记还有其他意见吗?”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钟。他扫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的常委。陈宇在看材料,周国华在喝茶,王伯谦低着头记笔记。 没有人看他。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举手表决。同意调任孙为民同志担任县公安局局长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 两只。 三只。 最后,包括李卫东在内,所有常委都举起了手。 “通过。散会。” 县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李卫东早已站在台阶下,身后是公安局班子成员一字排开。初冬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车门打开。 孙为民下车,寸头,深色夹克,腰杆笔直。他环视一圈,没有上前握手的意思。 李卫东主动走上前。 "孙局长,一路辛苦了。我们在金水大酒店安排了接风宴……" "不用。" 孙为民打断他。 "我直接去公安局。"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孙局长,这是我们金水县的惯例,新来的干部……" "我不讲惯例。" 孙为民转身,拉开车门。 "我讲效率。" 车门"砰"地关上。 轿车启动,扬起一片尘土。 李卫东站在原地,身后的公安局干部面面相觑。 常务副局长张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书记,这个孙为民有点不好对付。" 李卫东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我们也过去。" --- 金水县公安局。 会议室里,孙为民坐在主位。 张建国正在介绍班子成员。 "这位是刑警大队长王强,这位是治安大队长……" 孙为民抬手。 "不用介绍。" 他站起身。 "档案室在哪?" 张建国愣了一下。 "孙局长是想看人事档案?" "治安案件卷宗。" 孙为民走到门口。 "近三年的,全部调出来。" 张建国和李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局长,这些卷宗数量很大,需要时间整理……" "今天下午之前。" 孙为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放在我办公室。" 他走出会议室。 身后,李卫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 下午四点。 孙为民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第一本。 治安案件处理报告。 结论:协调处理。 他翻开第二本。 结论:协调处理。 第三本。 协调处理。 第四本。 还是协调处理。 孙为民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档案室主任。 "你们这里的治安案件,百分之八十都是协调处理?" 档案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孙局长,您可能不了解我们金水县的情况。这里民风淳朴,很多矛盾都是邻里纠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维护社会稳定更有利。" 孙为民合上卷宗。 "民风淳朴?"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 "那这起聚众斗殴,十几个人持械互殴,最后也是协调处理?" 档案室主任的笑容僵住。 "这个……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当时办案民警考虑到……" "出去。" 孙为民指着门口。 "把你们所长叫来。" 档案室主任慌忙退出办公室。 孙为民重新翻开卷宗,拿出笔记本,开始逐条记录。 --- 傍晚六点。 李卫东的办公室。 张建国推门进来。 "李书记,孙为民在查卷宗。" 李卫东正在倒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查什么?" "近三年所有的治安案件。" 张建国坐下来。 "他还把档案室主任和治安大队长都叫去问话了。" 李卫东放下茶壶。 "问什么?" "问为什么这么多案件都是协调处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 "今晚八点,局党委会。全体班子成员必须到。" 张建国起身。 "我马上安排。" 李卫东转过椅子,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 晚上八点。 公安局党委会议室。 李卫东坐在主位,两侧是公安局的班子成员。 孙为民的位置空着。 张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李书记,孙局长还没到。" 李卫东端起茶杯。 "等。" 又过了十分钟。 门被推开。 孙为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李书记,不好意思,在看案卷。" 他在空位上坐下,翻开笔记本。 李卫东放下茶杯。 "孙局长刚到金水县,对情况不熟悉。今天召集大家,就是想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工作方法。" 他环视一圈。 "金水县的治安工作,这些年一直很稳定。我们靠的就是''和为贵''这三个字。有些小矛盾,调解比处罚更有效果。" 孙为民抬起头。 "持械聚众斗殴,也算小矛盾?"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卫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孙局长说的是哪一起案件?" 孙为民翻开笔记本。 "2006年7月,城南街道,两伙人因为停车纠纷,十几个人持钢管铁棍互殴,三人重伤。最后结论:协调处理,双方各自承担医疗费。" 他合上笔记本。 "这就是你们说的''和为贵''?" 治安大队长坐不住了。 "孙局长,那起案件当时我亲自处理的。双方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如果真抓起来,影响太大……" "影响太大?" 孙为民打断他。 "所以就可以不按法律办事?" 李卫东抬手,制止了治安大队长。 "孙局长,我能理解你想尽快打开工作局面的心情。但金水县的情况确实特殊,很多事情不能只看法律条文,还要考虑社会效果。" 孙为民站起身。 "李书记,我只有一个标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法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李卫东缓缓站起来。 "孙局长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金水县不是清源县,这里的水很深。" 孙为民收起笔记本。 "再深的水,也淹不死想办事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散会。" 门关上。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李卫东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 深夜十一点。 城南派出所。 值班室里,一个年轻民警正在写报告。 门被敲响。 "进。" 孙为民推门进来。 年轻民警看到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孙……孙局长?" 孙为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 年轻民警慌忙站起来。 "我去给您倒水……" "坐下。" 孙为民指着对面的椅子。 "我问你几个问题。" 年轻民警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海波。" "干了几年?" "三年。" 孙为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抽烟吗?" 刘海波摆手。 "不……不抽。" 孙为民自己点上一支。 "这三年,你办过几起真正立案的治安案件?" 刘海波低下头。 "不……不多。" "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海波攥紧了拳头。 "因为……因为上面不让立。" 孙为民吸了一口烟。 "什么案子不让立?" 刘海波抬起头,眼睛红了。 "有关系的。有背景的。闹得大了,所长就让我们压下去,说是为了维稳。" 他的声音哽咽。 "孙局长,我当警察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穿上这身衣服,就要对得起老百姓。可这三年,我……" 孙为民摁灭烟头。 "想改吗?" 刘海波猛地抬起头。 "想!" 孙为民站起身。 "那就准备好。"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要变天了。" --- 第二天上午。 县委大楼。 楚风云的办公室。 孙为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楚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那份举报信的原件。" 孙为民打开纸袋,抽出几张纸。 举报内容详细到了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 楚风云坐下来。 "你需要多久?" 孙为民合上纸袋。 "一周。" 楚风云端起茶杯。 "会有阻力。" "我知道。" 孙为民站起身。 "所以我需要书记一句话。" 楚风云放下茶杯。 "说。" "如果查到关键人物,我能抓吗?"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委大院的操场,几个干部正在晨跑。 "孙为民。" 他没有回头。 "我把你调过来,就是让你办事的。" 他转过身。 "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出了事,我兜着。" 孙为民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 他拿起牛皮纸袋,正转身离开。 “我把你调过来的借口是有重案嫌疑人流窜到我县,你可以以此为掩护大规模地去查案,但是注意害群之马。” 第237章 孙为民第一战 晚上九点。 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孙为民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七八张照片。 刘海波和另外三个年轻民警坐在下面。 都是基层派出所的,都是这几年没立过几个案子的。 “城南派出所所长马德胜。” 孙为民指着最上面那张照片。 “举报信里提到的第一个名字。” 刘海波盯着照片,拳头攥紧。 “三年前我刚分到城南所,有个老太太被人打断了腿,对方是开夜总会的。我想立案,马所长把案卷压下来,让我去劝老太太私了。” 孙为民转过身。 “今晚的行动,只有我们五个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照片。 “马德胜的住处,车牌号,每天的活动轨迹。” 照片在四个人手里传递。 “凌晨三点行动。” 孙为民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回去睡觉,两点半在局里集合。” 刘海波站起来。 “孙局,我们真的要抓马所长?” 孙为民走到门口,回过头。 “不是抓。是依法办案。” --- 同一时间。 李卫东家中。 书房里烟雾缭绕。 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一直没动。 “李书记,孙为民今天把城南所近三年的卷宗全调走了。” 李卫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还查了什么?” “治安大队的出警记录,刑警队的立案台账。” 张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单独找了几个年轻民警谈话。” 李卫东转过身。 “哪几个?” 张建国报了几个名字。 李卫东的脸色沉下来。 “都是这几年没被重用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马上给马德胜打电话,让他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 张建国起身。 “我现在就去。” 李卫东按住他的肩膀。 “用公用电话。” --- 凌晨两点半。 公安局后院。 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停在墙角。 刘海波最先到,接着是另外三个民警。 孙为民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 “上车。” 面包车发动,没开大灯,悄无声息地驶出后门。 车里没人说话。 刘海波握着警棍,手心全是汗。 孙为民坐在副驾驶,翻看着一份地图。 “马德胜住在城南老街,独栋两层楼房,前后各有一个出口。” 他回过头。 “刘海波和小王守后门,我带另外两个从前门进。”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两侧都是老式居民楼,路灯坏了大半。 面包车熄火,停在巷口。 五个人下车。 孙为民打了个手势。 刘海波和小王绕到后巷。 孙为民带着另外两人走向前门。 马德胜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二楼书房。 孙为民停在门口,侧耳听了几秒。 里面传来撕纸的声音。 他抬手,用力敲门。 “谁?” 马德胜的声音透着警惕。 “查水表的。” 孙为民压低声音。 “大半夜查什么水表?” 马德胜没开门。 “明天再来。” 孙为民退后一步。 “破门。” 两个民警抬起脚,同时踹向门锁。 “咣当”一声。 门框裂开。 马德胜从楼梯上冲下来,直奔后门。 刘海波已经堵在那里。 “马所长,别跑了。” 马德胜转身想往二楼跑,孙为民已经上来了。 “马德胜,涉嫌包庇黑恶势力,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 马德胜靠在墙上,脸色煞白。 “孙局,你搞错了,我……” 孙为民从他身边走过,直接上了二楼。 书房里,碎纸机还在运转。 地上散落着半烧的账本。 孙为民蹲下来,捡起一页。 上面记录着一笔笔转账。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李总”。 他站起来,走到马德胜面前。 “李总是谁?” 马德胜低着头,不说话。 孙为民从口袋里掏出手铐。 “带走。” --- 凌晨四点。 公安局审讯室。 马德胜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孙为民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那些烧剩的账本。 “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钱的?” 马德胜闭着眼睛。 “我没收钱。” 孙为民翻开一页账本。 “2005年3月,收款五万。备注:摆平城南械斗案。” 他抬起头。 “这不是收钱?” 马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是……那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孙为民合上账本。 “李总是谁?” 马德胜咬紧牙关。 孙为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现在不说,等我查出来,你的罪就更重了。” 马德胜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不能说。” 孙为民绕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能说?” 马德胜抬起头,眼睛红了。 “说了,我全家都活不了。” 孙为民盯着他。 “放心,他自身难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马德胜的喉结上下滚动。 “李……李卫东的侄子,李明。” --- 凌晨五点。 李卫东的手机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张建国。 “李书记,马德胜被抓了。” 李卫东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孙为民亲自带队,现在人在局里审讯室。” 李卫东掀开被子下床。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快速穿上衣服。 下楼时,保姆已经起来了。 “李书记,这么早……” 李卫东没理她,直接出了门。 车子开得很快。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街。 李卫东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转动。 马德胜手里有多少东西? 他会不会把李明供出来? 如果李明被查,自己还能撇清关系吗? 车子冲进公安局大院。 李卫东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办公楼。 三楼审讯室门口。 两个民警站在那里。 李卫东走过去。 “让开。” 民警没动。 “李书记,孙局说了,审讯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卫东的脸涨红。 “我是政法委书记!” 民警低下头。 “对不起,这是孙局的命令。” 李卫东盯着紧闭的门。 里面传来马德胜的哭声。 他转身,掏出手机。 刚要拨号,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楚风云走上来。 身后跟着孙大海。 李卫东的手停在半空。 楚风云走到他面前。 “李书记,这么早就来了?” 李卫东收起手机。 “楚书记,孙为民未经请示,擅自抓人,这不符合程序。” 楚风云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 “抓的是谁?” “城南派出所所长马德胜。” 楚风云转过头。 “马德胜涉嫌什么?” 李卫东咬紧牙关。 “这个……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楚风云走到审讯室门口,推开门。 孙为民站起来。 “楚书记。” 楚风云扫了一眼马德胜。 “查清楚了?” 孙为民递过来一份笔录。 “马德胜交代,三年来收受贿赂共计八十七万,为多起治安案件提供保护。” 他翻到最后一页。 “行贿人包括李明,李卫东书记的侄子。” 楚风云合上笔录,转身走出审讯室。 李卫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楚风云把笔录递给他。 “李书记,看看吧。” 李卫东接过来,手在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明的名字。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李书记,我建议你主动配合调查。” 李卫东抬起头。 “楚书记,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楚风云打断他。 “有没有误会,让纪委去查。” 他看向孙大海。 “通知县纪委,立即介入调查。” 孙大海掏出手机。 李卫东握紧了手里的笔录。 楚风云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孙为民,继续查。” 第238章 李明被抓 早上六点。 李卫东家的书房里坐满了人。 张建国、治安大队长王强、刑警队长赵军,还有两个分局局长。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李卫东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 “马德胜交代了什么?” 张建国翻开记事本。 “他把这三年的事都说了。收钱的数额、时间、经手人,全招了。” 李卫东转过身。 “李明呢?” “孙为民已经派人去抓了。” 李卫东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拨出去,关机。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还是关机。 王强站起来。 “李书记,要不要我们派人先把李明保护起来?” 李卫东盯着他。 “保护?你怎么保护?孙为民现在是局长,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王强坐回去,不敢接话。 赵军开口。 “李书记,现在孙为民手里有马德胜的口供,如果李明再被抓,这条线就全串起来了。” 李卫东按住太阳穴。 “我知道。” 张建国压低声音。 “要不要找市里的关系?” 李卫东摆手。 “来不及了。楚风云既然敢让孙为民动手,肯定早就打好招呼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卫东走回窗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 街上开始有了车流。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散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书记……” “散了!” 李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 众人起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李卫东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子是凉的。 --- 同一时间。 城南李明的夜总会门口。 三辆警车停在路边。 孙为民站在门口,刘海波和四个民警跟在身后。 大门紧闭。 门口的保安看到警察,转身就往里跑。 孙为民抬手。 “破门。” 两个民警抬起破门锤。 “咣当”一声。 玻璃门碎了一地。 保安冲到二楼办公室。 “李总,警察来了!” 李明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 还没拨出号码,门就被踹开了。 孙为民走进来。 “李明?” 李明退到窗边。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 孙为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我就是警察。” 李明的手开始抖。 “我……我犯了什么法?” 孙为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现金。 他拿起一沓,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钱哪来的?” 李明咬紧牙关,不说话。 孙为民把钱扔回抽屉。 “搜。” 四个民警开始翻办公室。 文件柜、保险箱、沙发底下,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刘海波从保险箱里抱出一个档案袋。 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转账记录。 还有几张欠条。 刘海波递给孙为民。 孙为民翻开第一页。 收款人:马德胜。 金额:五万。 备注:城南械斗案摆平费。 他翻到第二页。 收款人:王强。 金额:三万。 备注:夜总会消防检查通过。 孙为民合上档案袋。 “李明,涉嫌行贿、非法经营,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李明靠在墙上,腿已经软了。 “我……我要打电话。” 孙为民没拦他。 “打吧。” 李明颤抖着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叔,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孙为民的声音。 “李书记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李明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 --- 上午九点。 县委常委会议室。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材料。 李卫东坐在左侧,脸色铁青。 其他常委陆续进来,看到李卫东的表情,都不敢出声。 楚风云翻开材料。 “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主要通报一件事。” 他看向李卫东。 “昨天凌晨,公安局查处了城南派出所所长马德胜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案件。今天早上,又查处了李明涉嫌行贿、非法经营案件。”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吸气的声音。 楚风云继续。 “根据马德胜和李明的交代,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员较多,范围较广。我们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宇抬起头。 “楚书记,这个案子影响很大,是不是应该稳妥一点?” 楚风云放下材料。 “什么叫稳妥?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就叫稳妥?” 陈宇不敢接话。 孙大海清了清嗓子。 “楚书记说得对。违法就要严惩,不能因为涉及的人多就手软。” 楚风云看向李卫东。 “李书记,你怎么看?”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支持县委的决定。” 他放下茶杯。 “不过,这么大的案子,涉及这么多人,是不是要注意影响啊!” 楚风云点头。 “确实要注意影响,对没有严重恶迹,能主动退赃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但该处分的处分,该调离的调离。” 李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风云合上材料。 “还有一件事。鉴于公安系统目前的情况,我建议暂停政法委对公安局的业务指导,由县委直接领导。” 李卫东猛地抬起头。 “楚书记,这不符合规定。” 楚风云看着他。 “规定是为了更好地工作。现在公安系统需要整顿,直接领导更有效率。” 赵立新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 周国华也举手。 他也没办法,不能知道明知火坑还往里面跳。 “同意。” 王伯谦、陈文静、李正刚等一个接一个举起手。 李卫东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脸色变得煞白。 楚风云环视全场。 最后,只有李卫东没有举手。 “通过。” 楚风云站起来。 “散会。” 其他常委陆续离开。 李卫东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楚风云走到门口,回过头。 “李书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他走出会议室。 李卫东盯着桌上的茶杯。 水面平静,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 下午三点。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案卷。 刘海波敲门进来。 “孙局,李明招了。” 孙为民抬起头。 “说了什么?” 刘海波递过来一份笔录。 “他交代了这五年给公安系统送钱的所有记录。涉及十三个人,金额超过四百万,其中就有李卫东。” 孙为民翻开笔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马德胜、王强、赵军,还有几个派出所所长。 他合上笔录。 “准备收网。” 刘海波犹豫了一下。 “孙局,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老资格,动他们……” 孙为民站起来。 “法律面前没有老资格。” 他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几辆警车正在集结。 “通知下去,今晚八点行动。” 刘海波敬礼。 “是!” 孙为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 “楚书记,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风云的声音。 “动手吧。” 第239章 李卫东自首了 晚上八点整。 公安局停车场,六辆警车同时发动。 孙为民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组注意,行动开始。” 车队分成三路,驶出大院。 刘海波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 “孙局,王强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孙为民盯着前方。 “有麻烦也得上。” 车子拐进治安大队宿舍区。 王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孙为民推开车门。 “包围这栋楼,不许放走任何人。” 八个民警迅速散开。 孙为民带着刘海波上楼。 三楼走廊里很安静。 王强家的门虚掩着。 孙为民停在门口,侧耳听了几秒。 里面传来撕纸的声音。 他抬脚,用力踹向门锁。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王强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茶几上摆着一个铁盆,里面的纸张正在燃烧。 孙为民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 王强扑向茶几,想把剩下的纸全扔进火里。 刘海波抓住他的胳膊。 “王队,别动!” 王强挣扎。 “放开我!” 孙为民把文件扔给身后的民警,走到茶几前。 铁盆里的火还在烧。 他拿起旁边的水壶,直接浇了上去。 火灭了。 烧焦的纸张还能看出几行字。 收款人:王强。 金额:三万。 孙为民从盆里捡起一张半烧的纸。 “王强,涉嫌受贿、销毁证据,跟我们走。” 王强瘫坐在地上。 “我……我没有……” 孙为民把那张纸递给刘海波。 “装袋,送技术科。” 他转身走出客厅。 “带走。” 两个民警架起王强。 王强的腿已经软了,被拖着走出门。 楼下,围观的住户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这不是治安大队长吗?” “出什么事了?” 孙为民走到楼下,上了车。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组的汇报。 “一组完成,目标已控制。” “二组完成,目标已控制。” “三组完成,目标已控制。” 孙为民按下对讲机。 “全部带回局里。” 车队重新集结,驶回公安局。 --- 同一时间。 李卫东家的书房。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两个纪委的人。 从下午三点开始,他们就一直守在那里。 张建国推门进来。 “李书记,王强被抓了。” 李卫东转过身。 “还有谁?” 张建国翻开记事本。 “赵军、马德胜、还有三个派出所所长。” 李卫东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拨出去。 占线。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还是占线。 他把电话摔在桌上。 “楚风云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张建国站在门口,不敢接话。 李卫东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现在李明在他们手里,王强也被抓了,这条线全断了。” 他停下来,盯着张建国。 “你那边还有什么能用的?” 张建国摇头。 “我……我只是常务副局长,现在孙为民把人事权、指挥权全抓在手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卫东靠在书桌上。 “废物。” 张建国低下头。 李卫东拿起桌上的烟,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 “去纪委。” 张建国抬起头。 “李书记,您要……” 李卫东摁灭烟头。 “与其等他们来抓,不如主动去说清楚。”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至少,还能争取主动。” --- 晚上十点。 公安局审讯室。 李明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扶手上。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孙为民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李明,你交代的这些,我们都核实过了。” 他翻开一页。 “但还有一笔钱,你没说。” 李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我都说了……” 孙为民把那页纸推到他面前。 “2007年3月,你给李卫东转账五十万。备注:投资款。” 李明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那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孙为民靠在椅背上。 “生意往来?你的夜总会和李卫东有什么生意?” 李明咬紧牙关。 孙为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你的罪就更重了。” 李明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说……我说……” 他闭上眼睛。 “那笔钱是……是给我叔的。” 孙为民走回座位。 “为什么给他?” 李明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因为夜总会出了事,有人举报我们容留卖淫。我叔让人把案子压下来了。” 孙为民拿起笔。 “谁压的?” 李明的声音已经哽咽。 “王强。” 孙为民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吗?” 李明低下头。 “还有……还有一次,我的人打伤了一个客人,对方要报警。我叔让马德胜去调解,最后私了了。” 孙为民合上笔记本。 “这些,李卫东都参与了?” 李明点头。 “他……他每次都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该找谁。” 孙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 “刘海波。” 刘海波推门进来。 “孙局。” 孙为民把笔记本递给他。 “马上整理成材料,送县纪委。” 刘海波接过笔记本。 “是。” 孙为民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王强、赵军和几个派出所所长分别被关在不同的房间。 每个房间门口都站着两个民警。 孙为民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推开门。 王强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孙为民在他对面坐下。 “王强,李明都招了。” 王强抬起头。 “他……他说了什么?” 孙为民翻开一份材料。 “他说,2007年3月,你帮他压下了一起容留卖淫案。” 王强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我没有……” 孙为民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李明的转账记录。2007年3月15日,他给你转了五万块。” 王强盯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我……那是……” 孙为民打断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抵赖,等我们把证据全部查清楚,你就是主犯。第二,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王强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 “我说。” --- 深夜十一点。 县委办公楼。 楚风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孙为民送来的材料。 十三个人的口供,四百多万的涉案金额。 还有李明指证李卫东的那部分。 电话响了。 楚风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省城的号码。 他接起来。 “楚书记,我是省委组织部的老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陈部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老陈笑了笑。 “听说金水县最近动静不小啊。” 楚风云端起茶杯。 “是有点事。” 老陈的语气变得严肃。 “楚书记,我听说你们抓了不少干部?”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 “都是依法办案。” 老陈沉默了几秒。 “楚书记,我理解你想整顿队伍的心情。但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应该先跟市里、省里打个招呼?” 楚风云放下茶杯。 “陈部长,这些人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我们必须立即处理。” 老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可是,这么多人一起抓,影响太大了。万一处理不当,会影响金水县的稳定。”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陈部长,如果不处理这些人,金水县永远稳定不了。” 老陈叹了口气。 “楚书记,我也是为你好。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 楚风云转过身。 “陈部长,我做事从来不绝。但该做的,我一定会做。” 老陈沉默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挂断了电话。 楚风云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李卫东的名字。 他拿起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 深夜十二点。 县纪委办公楼。 李卫东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 对面坐着纪委书记李正刚。 李正刚翻看着李卫东提交的材料。 “李书记,你说李明的事你完全不知情?” 李卫东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做生意,从来不跟我说。” 李正刚合上材料。 “可是李明说,每次出事,都是你帮他摆平的。” 李卫东的手攥紧了。 “他……他在撒谎。” 李正刚盯着他。 “那这笔五十万的转账怎么解释?” 李卫东咬紧牙关。 “那是……那是他借给我的。” 李正刚站起来。 “李书记,我劝你还是说实话。现在王强、马德胜都招了,你再隐瞒也没用。” 李卫东低下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正刚走到窗边。 “李书记,你在金水县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老同志了。” 他转过身。 “如果你主动交代,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但如果你继续隐瞒,后果你自己清楚。” 李卫东抬起头,眼睛红了。 “李书记,我……” 李正刚抬手。 “你先回去吧,你是市管干部,市纪委很快就来人,自己好好想想吧。别想着跑,你现在已经被禁止外出。在家等着。” “小赵,送李书记回家,寸步不离。” 李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过头。 “李书记,我真的……” 李正刚摆手。 李卫东走出接待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240章 政法委书记易主 清晨六点。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湿冷。 李卫东家门口,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着,像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市纪委副书记方建国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卫东还躺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几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床边。 他坐了起来,心脏狂跳。 “你们……” 他的声音因为整夜未眠而沙哑不堪。 方建国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张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根据市委决定,从现在起对你实行双规。”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卫东的手在被子下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要打电话。”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 方建国干脆地拒绝,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现在请换衣服,跟我们走。” 李卫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红色的印章在熹微的晨光中格外刺眼,像一滩干涸的血。 他缓缓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衬衫的扣子,他扣了三次才勉强扣上。 方建国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守住了窗户。 李卫东穿好衣服,脚步沉重地走到衣柜前。 “我能带点换洗衣服吗?” 方建国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李卫东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半旧的旅行包。 他慢吞吞地装了几件衣服,又拿了洗漱用品。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方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李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李卫东拉上包的拉链,那声音像是为他的政治生命画上了句号。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睡了十几年的卧室。 床铺凌乱,窗帘紧闭,一切都维持着昨夜惊魂未定的样子。 “走吧。” 方建国催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卫东下了楼。 客厅里,他的妻子蜷缩在沙发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抽动。 李卫东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照顾好自己。” 他只说出这几个字。 妻子抬起头,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你……” 她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李卫东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了。” 他转过身,决绝地走向大门。 院子里,晨练的邻居已经围了一圈。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毫不避讳地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 李卫东低下头,用尽全力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引擎发动。 三辆车迅速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街道。 --- 上午九点。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通报。 “市纪委今天早上对李卫东同志实行了双规。”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现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 他停顿片刻,让所有人都消化完这个消息。 “我提议,向市委推荐孙为民同志接任。” 县长陈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楚书记,这个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 楚风云的目光转向他,锐利如鹰。 “哪里仓促?” 陈宇翻开面前的材料,似乎在寻找措辞。 “孙为民同志刚到金水县,对本地情况还不够了解。” “政下委书记这个位置,至关重要,需要更有经验的同志来担任。” 副书记周国华立刻接话。 “我同意陈县长的意见。” “孙为民同志能力很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资历确实浅了些。” 楚风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资历浅?” 他冷笑一声。 “他在清源县干了二十年公安,办过的大案要案比在座各位加起来都多。” 陈宇合上了材料,迎上楚风云的目光。 “可他毕竟是外来干部,对金水县的人情世故不熟悉。” “万一处理问题时出现偏差……” “偏差?” 楚风云打断了他。 “李卫东在金水县干了三十年,够熟悉了吧?” “结果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纪委书记赵立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我支持楚书记的提议。” “孙为民同志这段时间的工作大家都看到了,雷厉风行,成效显著,是有目共睹的。” 宣传部长陈文静谦低着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组织部长王伯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同意楚书记的意见”。 陈宇给了周国华一个眼色。 周国华心领神会,再次开口。 “楚书记,我不是质疑孙为民同志的能力。” “只是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免,按照程序,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市委的意见?” 楚风云看着他。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形成推荐意见吗?” “最终当然还得市里批准。” 周国华听到这话,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本想提拔自己人,借机扩大在常委会的话语权。 但看楚风云意志如此坚定,他不想明着硬顶。 先同意,回头再去市里活动活动,或许还有机会。 “既然这样,我同意。” 他表了态。 楚风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还有其他意见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那就表决。” “同意孙为民同志担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请举手。” 赵立新第一个举起了手。 李正刚、孙大海、陈文静、王伯谦陆续举起手。 周国华也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县长陈宇身上。 陈宇盯着桌上的文件,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极不情愿地举起了手。 “一致通过。” 楚风云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请组织部马上形成报告,向市委推荐。” 第二天,周国华想去市里活动一下关系。 可他的车刚开到半路上,就接到了市里朋友的电话。 电话里说,市常委会刚才已经通过了孙为民的任命。 今天下午,市委组织部就派人下来宣读任命文件。 周国华挂了电话,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得说不出话。 这楚风云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市委的效率又怎么会如此之高,一般情况下,这种人事任命总得商量个几天吧! 他哪里知道,市委书记钱正源是前省委副书记李国华的老部下。 李国华虽然调离,但却是高升。 他承了楚风云天大的人情,家族那边的事他帮不上忙,心中有愧。 于是他一再嘱咐钱正源,楚风云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必须有求必应。 这才有了这般雷厉风行的效率。 --- 下午三点。 县委大礼堂。 主席台上,全体县委常委悉数就座。 台下,是金水县所有科级以上干部,黑压压坐满了整个礼堂。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华站起来,走到了话筒前。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孙为民同志为金水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却稀稀拉拉,并不热烈。 刘华继续宣读。 “孙为民同志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在清源县工作期间,多次破获重大案件,维护了一方平安。” “刚到金水县,又在短期内创下佳绩。” 他看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孙为民。 “现在,请孙为民同志上台讲话。” 孙为民站了起来,在全场的注视中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话筒前,如山岳般沉稳,环视全场。 “我讲三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感谢组织的信任。” “第二,我会尽快熟悉工作,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的期望。”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从今天起,金水县的政法系统只有一个标准——法律。” 台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孙为民讲完,转身走回座位。 孙为民接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众人才回过头来,难怪楚风云敢在常委会上表态“如果公安局长和政法委书记配合不好,我负责。” 原来在楚风云那时就已经准备好扳倒李卫东了,自己不能配合自己那才见鬼了。 这年轻的书记厉害啊! 孙为民继任县政法委书记,楚风云在常委会上的实力进一步增强, 县长陈宇急于做出成绩,不甘所有好事都便宜了楚风云。 新的交锋又要开始了。 第241章 发展理念之争一 上午十点。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陈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材料。常务副县长李富民坐在他右手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其他几位副县长陆续落座,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躁动。 “同志们。”陈宇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他拿起材料,翻开第一页。 “我今天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经过我的努力,我成功为金水县引进了一个投资规模达二十亿的高新材料产业园项目。” 李富民第一个鼓掌,掌声在会议室里炸开。其他副县长也跟着拍手,只有分管环保的副县长张建军手放在桌上,动作迟疑。 陈宇翻开材料的第二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这个项目由江南化工集团投资,主要生产新型高分子材料。建成后年产值可达五十亿,年税收不低于2亿,能解决三千人就业。” 他停顿片刻,环视全场。 “这是金水县历史上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 李富民接过话头。 “陈县长不愧是省长秘书出身,人脉资源就是广。这个项目要是落地,咱们金水县的GDP至少能翻一番。” 其他副县长纷纷附和。 “是啊,二十亿的投资,这在全市都是头一份。” “陈县长为金水县立了大功。” 张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始终没有开口。 陈宇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但没有点破。 “项目选址在东郊工业园,占地五百亩。江南化工集团要求我们在一个月内完成土地平整和基础设施配套。” 他合上材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时间紧,任务重。各位副县长要全力配合,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富民立刻表态。 “陈县长放心,我负责协调土地征收,保证按时完成。” 其他副县长也纷纷认领任务。只有张建军还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陈宇看向他。 “张县长,你负责环保审批,有什么问题吗?” 张建军放下茶杯。 “陈县长,化工项目的环评报告做了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陈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环评报告正在做,江南化工集团承诺采用最先进的环保技术,排放标准完全符合国家要求。” 张建军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化工项目的环境风险很高,特别是高分子材料生产,涉及多种化学原料。东郊工业园距离金水河不到两公里,一旦发生泄漏…” “张县长。”李富民打断了他。 “你这是杞人忧天。江南化工集团是上市公司,环保投入每年上亿,怎么可能出问题?” 张建军看向李富民。 “正因为是化工项目,才要格外慎重。我建议等环评报告出来,经过专家论证后再推进。” 陈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县长,你是不是对这个项目有意见?” 张建军合上笔记本。 “我没有意见,只是按程序办事。” 陈宇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程序?二十亿的项目,能给金水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跟我谈程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关注的,省长亲自过问。你要是因为环评问题耽误了进度,谁来负责?” 张建军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压得说不出话。 李富民趁机补刀。 “张县长,发展才是硬道理。环保当然重要,但不能因噎废食。再说了,环评报告很快就出来,到时候你审批就是了。” 其他副县长也纷纷劝说。 “是啊,张县长,别太较真了。” “这么大的项目,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张建军看着陈宇,又看看李富民,最后低下了头。 “我会尽快推进环评审批。” 陈宇这才坐回椅子上。 “散会。” --- 下午两点。县委办公楼。 楚风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赵立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楚书记,县政府上午开了常务会议,陈宇宣布引进了一个二十亿的化工项目。”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笔。 “什么项目?” 赵立新把文件放在桌上。 “江南化工集团投资的高新材料产业园,选址在东郊工业园。” 楚风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环评报告呢?” 赵立新摇头。 “还没做。陈宇说正在做,但已经开始推进土地征收了。” 楚风云合上文件。 “查一下江南化工集团的背景,还有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赵立新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楚书记,这个项目投资额很大,陈宇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二十亿的项目,确实是个政绩王牌。” 他转过身。 “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化工项目不是小事,一旦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赵立新犹豫了一下。 “楚书记,如果我们反对这个项目,陈宇肯定会说我们阻碍发展。” 楚风云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我不是反对发展,但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安全为代价。” 他拿起电话。 “让孙大海通知常委们,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个项目。” ---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议室。 所有常委悉数到场。陈宇坐在楚风云对面,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李富民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楚风云敲了敲桌面。 “今天召开常委会,主要是讨论县政府引进的江南化工项目。陈县长,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陈宇站了起来,接过李富民递来的材料。 “各位常委,这个项目是我经过三个月努力,从江南化工集团争取来的。投资二十亿,年产值五十亿,年税收两亿,解决就业三千人。” 他翻开材料,展示第一页的效果图。 “项目建成后,金水县将成为全省重要的高新材料生产基地,对提升我县工业化水平具有里程碑意义。” 周国华第一个发言。 “这个项目确实不错,能给金水县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富民接过话头。 “不仅如此,省里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黄副省长亲自过问。这说明我们金水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得到了上级认可。” 楚风云看着陈宇。 “陈县长,项目的环评报告做了吗?” 陈宇愣了一下。 “环评报告正在做,江南化工集团已经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 楚风云翻开面前的文件。 “我让人调查了一下江南化工集团。这家公司在江南省有三个化工厂,其中两个因为环保问题被当地政府处罚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陈宇脸色一变。 “楚书记,那是过去的事了。江南化工现在的环保投入每年上亿,技术水平在行业内是领先的。” 楚风云合上文件。 “技术再先进,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化工项目的环境风险很高,一旦出事,整个金水县都要遭殃。” 陈宇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 “楚书记,我理解你对环保的重视。但发展也是硬道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风险就放弃发展机会。” 他环视全场。 “二十亿的投资,这是金水县几十年都遇不到的机会。如果我们因为环评问题错过了,以后还有谁愿意来金水县投资?” 李富民立刻附和。 “陈县长说得对。现在各地都在抢项目,我们要是犹豫不决,项目就被别的县抢走了。” 周国华也表态。 “我同意陈县长的意见。环评报告可以加快进度,但项目不能停。” 楚风云看向赵立新。 “立新同志,你怎么看?” 赵立新放下手中的笔。 “我认为环评报告必须先做完,经过专家论证后再决定是否上马。化工项目不是小事,不能急于求成。” 陈宇冷笑一声。 “赵县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赵立新脸色一沉。 “陈县长,我不是说风凉话,我是对金水县的百姓负责。” 陈宇拍了拍桌上的材料。 “我也是对百姓负责。这个项目能解决三千人就业,能带来2亿税收,这些钱可以用来改善民生,修路建学校。难道这不是对百姓负责?” 楚风云敲了敲桌面。 “陈县长,经济效益固然重要,但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 陈宇转过身,直视楚风云。 “楚书记,我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反对这个项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楚风云平静地看着陈宇。 “我不是反对项目,我是要求按程序办事。环评报告没出来之前,任何征地和施工都不能开始。” 陈宇的脸涨得通红。 “楚书记,省里已经同意这个项目了,黄副省长亲自批示要求加快推进。你这样做,是不是不给省里面子?” 楚风云站了起来。 “省里批的是项目立项,不是让我们违规操作。环评报告是法定程序,任何人都不能跳过。” 陈宇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楚书记,你这是在阻碍金水县的发展。” 楚风云盯着陈宇,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在保护金水县的未来。” 第242章 发展理念之争二 下午三点。 县电视台演播厅里灯光明亮刺眼。陈宇坐在访谈席上,西装革履,面带笑容。 主持人是县广播电视台台长亲自上阵,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问题清单。 “陈县长,听说您为金水县引进了一个二十亿的大项目,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陈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这个项目是江南化工集团投资的高新材料产业园。建成后年产值五十亿,年税收两亿,能解决三千人就业。”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将彻底改变金水县的产业结构,让我们从农业县转型为工业强县。” 主持人配合地点头。 “那您是怎么把这么大的项目引进来的?” 陈宇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 “这要感谢省里的支持,黄副省长亲自过问这个项目。我只是做了一些协调工作。” 他话锋一转。 “但我必须说,金水县的干部群众都渴望发展,都希望过上更好的日子。这种强烈的发展意愿,才是我们能吸引大项目的根本原因。” 主持人翻开手卡。 “有人担心化工项目会带来环境污染,您怎么看?” 陈宇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个担心我理解,但完全没有必要。江南化工集团是上市公司,环保投入每年上亿,采用的都是国际先进技术。”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发展机会。如果这样,金水县永远只能是贫困县。”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 --- 晚上七点。 县委大院的食堂里,几个科级干部围坐在一起吃饭。 “看了今天的新闻没有?陈县长真是厉害,二十亿的项目说引进就引进了。” “是啊,这下金水县要发达了。” “听说省里都很重视这个项目,黄副省长亲自批示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干部小声说了句。 “可是楚书记好像不太支持这个项目。” 几个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你小声点,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也是听说的。常委会上,楚书记和陈县长吵起来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干部放下筷子。 “楚书记是担心环保问题,这也能理解。但发展不能等啊,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另一个人接话。 “就是。现在各地都在抢项目,咱们要是犹豫不决,项目就被别的县抢走了。” 年轻干部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 晚上八点。 县政府办公楼三楼。 李富民推开陈宇办公室的门。 “陈县长,今天的专访效果很好。我已经安排人把视频发到网上了,转发量很高。” 陈宇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舆论造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更多人站出来表态支持。” 李富民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企业家,明天他们会联名写信给县委,要求加快项目进度。” 陈宇点点头。 “还要发动基层干部。让乡镇书记们都表个态,说说这个项目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 李富民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我明天就去安排。对了,陈县长,楚书记那边会不会…” 陈宇打断了他。 “他能怎么样?现在舆论都在我们这边,省里也支持,他要是硬顶着不让项目上马,就是和全县人民作对。” 李富民脸上露出笑容。 “陈县长高明。” 陈宇把报纸扔在桌上。 “这叫顺势而为。楚风云再厉害,也不能逆着民意行事。” --- 晚上九点。 县委办公楼。 宣传部长陈文静站在楚风云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进来。” 楚风云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陈文静,放下了笔。 “文静同志,这么晚还没下班?” 陈文静走进来,轻轻关上门。 “楚书记,我有些情况要向您汇报。” 楚风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陈文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下午,县电视台录制了陈县长的专访。台长事先没有向我请示,直接就安排了。”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内容呢?” 陈文静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稿。 “我让人把文字稿整理出来了。主要是宣传化工项目的经济效益,强调这是金水县的发展机遇。” 楚风云接过稿子,快速浏览。 “还有吗?” 陈文静停顿了一下。 “李富民今天联系了几家企业,让他们明天联名写信给县委,要求加快项目进度。另外,他还在联系各乡镇的书记,让他们表态支持。” 楚风云合上稿子。 “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文静咬了咬嘴唇。 “楚书记,我…我是本地人,我对书记的做法非常认同,不想金水县的环境给悔了。我虽然是宣传部长,可是台长丈着自己的关系根本不听我的,他是市委组织部长的小舅子,我管不住他。”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文静同志,你担任宣传部长多久了?” “三年。” “这三年,你没做出成绩。”楚风云转过身。“但现在,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陈文静的手攥紧了。 “楚书记,我…”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 “我不是要你站队。我是要你守住原则。宣传工作要服务大局,但不能违背事实,更不能误导群众。” 陈文静低下头。 “我明白了。” 楚风云重新坐下。 “明天开始,所有涉及化工项目的宣传报道,都要经过你审核。任何媒体不得擅自发布。” 陈文静抬起头。 “可是台长那边…”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他不服从,让他来找我。” 陈文静站起来。 “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楚书记,陈县长那边的压力很大。企业家联名信,乡镇书记表态,这些都会形成舆论压力。”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文件。 “压力越大,越要冷静。” --- 孙为民站在省环保厅办公楼六楼走廊尽头。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光。 他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刘奇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摞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红色的“绝密”标签。 刘奇抬起头。“老孙,你这次欠我一条命。” 孙为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说吧,什么条件。” 刘奇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从最下层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条件是你别让人查出这东西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江南化工集团的底子,我全翻出来了。这家公司在四个省都出过事,其中两起是重大环境污染事故,一起导致村民集体中毒住院,另一起污染了地下水源。” 孙为民拿起密封袋。“压下去了?” 刘奇点头。“每次都是赔钱了事。企业有关系,地方政府要GDP,上下一合计就捂住了。” 孙为民拆开密封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江南化工在江南省的事故报告,照片上是一片漆黑的河水,岸边飘着死鱼。 他翻到第二页。这是一份内部调查记录,记录了企业多次违规排放的细节。 刘奇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还有更狠的。你看最后那几页。” 孙为民翻到文件末尾。这是一份资金流向清单,显示江南化工通过各种名目向多个地方官员输送利益。其中有一笔是去年捐给黄副省长老家修路的五百万。 孙为民合上文件。“这东西能当证据吗?” 刘奇摇头。“不能。这是内部档案,外泄了我要担责任。但你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去查,只要查实了,就是铁证。” 孙为民把文件装回密封袋。“够了。” 刘奇站起来。“老孙,我就说一句。这家企业背后的关系很硬,你们要动它,得做好准备。” 孙为民转身走向门口。“我们准备好了。” 晚上十点。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叠材料。 赵立新推门进来。 “为民同志,查得怎么样了?” 孙为民抬起头。 “江南化工集团的法人代表叫张建国,江南省人。这家公司在江南省有三个化工厂,其中两个因为环保问题被处罚过,罚款总额超过五千万。” 赵立新坐下。 “还有吗?” 孙为民翻开另一份材料。 “更关键的是,张建国和黄副省长的秘书关系很近。去年,张建国的公司向黄副省长的老家捐了一笔钱,修了一条路。” 赵立新皱起眉头。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陈宇这么有底气,原来背后有黄副省长撑腰。” 孙为民合上材料。 “我还查到,江南化工在江南省的项目,当地百姓意见很大。去年有一次小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后来被压下去了。” 赵立新站起来。 “这些材料要马上报给楚书记。” 孙为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我现在就去。” --- 晚上十一点。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孙为民敲门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楚书记,江南化工的底细查清楚了。” 楚风云打开文件袋,逐页翻看。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做得好。” 孙为民站得笔直。 “楚书记,需要我做什么?” 楚风云把材料收好。 “暂时不用。这些材料先保密,不要外传。” 孙为民点头。 “明白。”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县城灯火通明,远处的东郊工业园一片漆黑。 “为民同志,你觉得陈宇这次能成功吗?” 孙为民沉默片刻。 “他的舆论攻势很猛,如果我们不反击,压力会越来越大。” 楚风云转过身。 “反击?”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孙为民看着楚风云。 “楚书记,我不太懂政治,但我知道,有些仗必须打。”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茶杯。 “这场仗,我会打。但不是现在。” 他喝了一口茶。 “陈宇现在气势正盛,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要等他露出破绽。” 孙为民站得更直了。 “楚书记,我随时听候调遣。” 楚风云放下茶杯。 “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硬仗要打。” 孙为民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风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写下三个名字:陈宇、黄副省长、张建国。 然后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 最后,他在纸的最下方写了四个字:以静制动。 第243章 发展理念之争三 晚上十一点半。县委办公楼四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楚风云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孙为民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楚风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桌上的台灯照着一堆摊开的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孙为民关上门,站在原地。 楚风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赵立新整理的江南化工的初步资料。” 孙为民走过去,拿起纸袋。 楚风云抬起头。 “我要你做一件事。彻查江南化工集团,特别是他们在江南省的三个化工厂。环保事故、群体事件、当地百姓的真实反应,所有细节都要。” 孙为民打开纸袋,快速翻看里面的材料。 “时间?” “三天。” 孙为民合上纸袋。 “是。” 楚风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孙为民面前。 “还有一件事。查清张建国和黄副省长秘书的关系,包括资金往来、人情往来,越详细越好。” 孙为民的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查起来会惊动对方。” 楚风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县城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路灯还亮着。 “惊动就惊动。我要让陈宇感受到压力。” 他转过身。 “但动作要隐蔽。不要让他们抓到把柄。” 孙为民把纸袋夹在腋下。 “楚书记,如果查出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先把证据拿到手。至于怎么用,到时候再说。” 孙为民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楚风云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证据链:环保事故→群体事件→利益输送。** ---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安局会议室。 孙为民坐在主位,面前站着三个人。 刑侦大队长李晓军,经侦大队长张强,还有网监大队长王磊。 “坐。” 三个人拉开椅子坐下。 孙为民把那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接下来三天,你们手头的所有工作都停下。我要你们查一家企业。” 李晓军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江南化工集团?” 孙为民点头。 “李晓军,你负责江南省那边的实地调查。去他们的三个化工厂,找当地百姓聊天,看看这家企业到底是什么样。” 李晓军合上材料。 “需要和当地公安局打招呼吗?” “不用。你带两个人,便衣去,别暴露身份。” 孙为民转向张强。 “你负责查资金流向。江南化工和黄副省长秘书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捐款、投资、借贷,所有痕迹都要找出来。” 张强皱起眉头。 “局长,这个查起来动静不小。” 孙为民盯着他。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 张强咬了咬牙。 “明白。” 孙为民最后看向王磊。 “你负责网络舆情。江南化工在网上有没有负面新闻,当地论坛、贴吧、微博,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给我挖出来。” 王磊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局长,需要技术手段吗?” 孙为民摇头。 “公开信息就够了。不要越界。”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三天时间,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这件事保密,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是。” --- 下午两点。江南省临江市。 李晓军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鸭舌帽,站在江南化工第一分厂的大门外。 厂区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人,正在玩手机。 李晓军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沿着围墙慢慢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下脚步。围墙外侧有一条小河,河水浑浊发黑,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河边蹲着一个老人,正在洗菜。 李晓军走过去。 “大爷,这水还能洗菜?”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是外地人吧?” 李维蹲下来。 “我是来这边出差的。这河水怎么这么黑?” 老人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个化工厂。十几年前这河水清得很,现在连鱼都死光了。” 李晓军掏出烟,递给老人一根。 “那你们没去投诉?” 老人接过烟,点上。 “投诉?投诉有什么用。厂子是市里的重点企业,每年交那么多税,谁敢管。” 李晓军点上自己的烟。 “听说去年这边出过事?” 老人吸了口烟,沉默了很久。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晓军笑了笑。 “我朋友想在这边投资,让我来看看环境。” 老人摆摆手。 “劝你朋友别来。去年夏天,厂子里泄漏了一次,整个村子都是臭味,好多人住院。后来厂里赔了点钱,就压下去了。” 李晓军弹了弹烟灰。 “赔了多少?” “每家两万。”老人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 李晓军站起来。 “大爷,谢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十几米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河水的照片。 --- 晚上七点。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办公室里,李富民正在汇报情况。 “陈县长,今天又有三个乡镇的书记表态支持项目。企业家联名信也准备好了,明天就能送到县委。” 陈宇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舆论造势进展得不错。楚风云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富民摇头。 “没有。他这两天很安静,既没有公开表态,也没有召开会议。” 陈宇皱起眉头。 “太安静了。” 李富民愣了一下。 “陈县长,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已经妥协了。”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楚风云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他越安静,我越不放心。” 他转过身。 “让人盯紧县委那边,特别是楚风云和孙为民。我要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李富民点头。 “我马上安排。” 陈宇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 “还有,联系一下黄副省长的秘书,告诉他项目进展很顺利,但楚风云可能会从中作梗。让他帮忙打个招呼。” 李富民站起来。 “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陈县长,我听说孙为民这两天调动了几个大队长,不过他们在查什么,我还没打听到。” 陈宇的脸色变了。 “孙为民?” 李富民点头。 “刑侦、经侦、网监三个大队长都被他叫去开了会,之后就不见人了。”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马上去查。我要确切的消息。” 李富民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宇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县委办公楼的方向。那栋楼的四楼,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黄秘书吗?我是金水县的陈宇……” --- 晚上九点。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孙为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份网络截图。 王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U盘。 “局长,这是我整理的所有网络信息。江南化工在网上的负面新闻不少,但大部分都被删了。” 孙为民接过U盘,插进电脑。 “能恢复吗?” 王磊点头。 “我用技术手段恢复了一部分。主要是当地论坛和贴吧的帖子,内容都是投诉环境污染和健康问题的。” 孙为民打开文件夹,逐个查看。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黑色的河水、死去的鱼、住院的村民、愤怒的横幅。 他合上电脑。 “做得好。把这些资料备份三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 王磊收起U盘。 “局长,这些东西要是泄露出去,江南化工的项目肯定黄了。” 孙为民抬起头。 “所以要保密。在楚书记没有发话之前,谁都不能动。” 王磊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为民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楚风云的号码。 “楚书记,初步调查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风云平静的声音。 “说。” “江南化工在江南省的环保问题很严重。去年夏天发生过一次化学品泄漏,导致周边村民集体住院。事后企业赔钱压了下去。” 楚风云沉默了几秒。 “证据呢?” “照片、视频、网络帖子都有。另外,李晓军还在江南省继续调查,应该很快会有更多消息。” “继续查。三天后把完整报告交给我。” “是。” 孙为民挂断电话,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第244章 发展理念之争四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县委办公楼四楼走廊。 陈文静站在楚风云办公室门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台长发来的第三条催促信息:“陈部长,明天的专访稿子您看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楚风云正在窗前站着。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已经收起来了,茶杯里换了新茶,热气往上飘。 陈文静关上门。 楚风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陈文静的手指在包带上绞了两下。“楚书记,台长那边又催稿子了。明天要播陈县长的专访续集,内容是动员全县干部为项目开绿灯。” 楚风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批了?” “我……还没批。” 楚风云放下茶杯。“文静同志,你担任宣传部长三年了。” 陈文静的身体绷紧了。 “我翻过你的履历。”楚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金水县本地人,父亲是老教师,母亲在供销社工作。你从乡镇宣传干事一步步干到宣传部长,靠的是什么?” 陈文静咬住嘴唇。“是组织培养。” 楚风云合上文件。“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金水县的百姓,现在最需要什么?” 陈文静愣住了。 楚风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二十亿的项目很诱人,GDP能翻番,税收能上去,这些数字都很漂亮。但数字背后是什么?是金水河的水还能不能喝,是孩子们能不能在河边玩,是老人们能不能在村口晒太阳。” 他停顿片刻。“这些问题,陈宇不会问,李富民不会问,那些企业家更不会问。但你要问。因为你是宣传部长,你的职责是替百姓说话。” 陈文静的手攥紧了包带。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我给你安排一个任务。从明天开始,在全县范围内组织一场大讨论,主题是''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金水县''。” 陈文静抬起头。“楚书记,这……” “不要提化工项目。”楚风云打断她。“只讨论金水县的未来。让乡镇组织座谈会,让村干部收集民意,让县电视台开辟专栏。我要听到老百姓真实的声音。” 陈文静的喉咙动了动。 楚风云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外地几个化工污染案例。江苏某县、浙江某市、湖南某镇,都是先上项目后治理,最后搞得一地鸡毛。你让电视台做几期深度报道。”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不要点名江南化工,也不要针对陈宇。只讲事实,只摆数据。” 陈文静走过去,拿起文件。纸张很薄,但她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楚书记,陈县长那边……” 楚风云重新坐下。“他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说,这是县委的决定,是贯彻群众路线的需要。” 陈文静捏着文件的手指泛白。 楚风云抬起头。“文静同志,你是本地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今天你做的选择,会影响金水县未来几十年。” 陈文静的喉结滚动。 “我……我去安排。”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楚书记,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笔。“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陈文静推开门离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在她身后熄灭。 --- 第二天上午九点。宣传部会议室。 陈文静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份外地污染案例的文件。县电视台台长张国强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张台长,县委决定开辟一个新栏目。”陈文静翻开文件。“主题是''警钟长鸣:那些被污染毁掉的县城''。” 张国强愣了一下。“陈部长,这个……时机是不是不太合适?咱们正在宣传化工项目,突然播这种负面案例,会不会……” 陈文静合上文件。“这是县委的决定。楚书记亲自批示的。” 张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可是陈县长那边……” “这是楚书记的指示。”陈文静再次强调。“栏目今天就要启动,明天晚上首播。我要看样片。” 张国强咬了咬牙。“是。” 他敢和陈文静较真,但楚风云可不是陈文静。 张国强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文静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东郊工业园。那片空地上,已经有挖掘机开始平整土地。黄土翻起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镇长吗?我是陈文静。县委要在全县组织一场大讨论,主题是''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金水县''。你们镇明天下午组织一场座谈会,邀请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参加……对,让大家畅所欲言,把真实想法都说出来……” --- 下午两点。县政府三楼。 李富民推开陈宇办公室的门,脸色难看。 “陈县长,出事了。” 陈宇抬起头。“什么事?” 李富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宣传部那边突然变卦了。陈文静通知各乡镇,要搞什么''金水县未来''大讨论。县电视台也接到指示,要做外地化工污染的案例报道。” 陈宇放下手中的笔。“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李富民掏出手机,翻开一条短信。“张台长给我发的消息。陈文静说这是县委的决定,楚书记亲自批示的。”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楚风云这是在釜底抽薪。” 李富民愣了一下。“陈县长,我不太懂……”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不直接反对项目,而是引导民意。一旦老百姓开始讨论环境问题,开始质疑化工项目,我们之前的舆论造势就全白费了。” 李富民咬了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宇转过身。“去找陈文静。问问她,到底是听县委的,还是听县政府的。” 李富民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宇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黄秘书吗?是我,陈宇。楚风云那边有动作了……对,他在搞舆论引导,想用民意压我……您看能不能……好的,我等您消息。”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办公桌上,那份二十亿项目的材料还摊开着。效果图上,崭新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下午四点。宣传部长办公室。 门被推开,李富民大步走进来。 陈文静正在审阅一份稿子,抬起头。“李县长。” 李富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陈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搞大讨论,还播外地污染案例,您是想干什么?” 陈文静放下笔。“李县长,这是县委的决定。” 李富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县委?还是楚风云?” 陈文静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李县长,请注意您的措辞。楚书记是县委书记,他的决定就是县委的决定。” 李富民的脸涨红了。“陈部长,您别跟我打官腔。我问您,这个大讨论是不是针对化工项目的?” 陈文静合上稿子。“讨论的主题是金水县的未来,不针对任何具体项目。” “不针对?”李富民冷笑一声。“您让电视台播外地污染案例,让乡镇搞座谈会,这不是明摆着要搅黄项目吗?” 陈文静站起来。“李县长,我只是在执行县委的决定。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去找楚书记。” 李富民盯着她。“陈部长,您可想清楚了。二十亿的项目,这是金水县几十年都遇不到的机会。您这么做,是在断全县人民的财路。” 陈文静走到窗前。“我是金水县人,我父母都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如果这个项目真的会污染环境,我宁愿不要这二十亿。” 李富民的拳头攥紧了。 “陈部长,您这是在和陈县长作对,也是在和省里作对。黄副省长亲自过问的项目,您觉得您拦得住?” 陈文静转过身。“李县长,我只是一个宣传部长,我拦不住任何项目。但我有责任让老百姓听到不同的声音。” 李富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文静的手撑在窗台上。外面的天空很蓝,远处的金水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楚风云发来的短信:“做得好。顶住压力。” --- 晚上七点。县委办公楼。 赵立新推开楚风云办公室的门。 “楚书记,李富民去找陈文静了,两个人吵起来了。”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文件。“陈文静怎么说?” 赵立新坐下。“她顶住了。说只是在执行县委的决定。” 楚风云点点头。“她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赵立新犹豫了一下。“楚书记,陈宇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联系了黄副省长的秘书。”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联系。我等的就是他们急。” 赵立新皱起眉头。“可是如果黄副省长施压……” 楚风云转过身。“立新同志,你觉得黄副省长会为了一个化工项目,冒着违反群众路线的风险给我施压吗?” 赵立新愣住了。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我没有反对项目,我只是在搞民意调查。这是中央一贯提倡的群众路线。黄副省长就算想施压,也得掂量掂量舆论风险。” 赵立新的脸上露出笑容。“楚书记高明。” 楚风云重新坐下。“明天你去一趟县政府,转告陈宇,县委欢迎任何有利于金水县发展的项目,但前提是要符合群众利益,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赵立新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楚书记,孙为民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笔。“快了。再给他一天时间。” 赵立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风云一个人。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民意是一张牌。** **用得好,可以压住所有人。** **用不好,会反噬自己。**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 县城的夜色里,东郊工业园的灯光格外刺眼。 第245章 发展理念之争五 第二天上午九点。金水县东郊工业园。 征地现场。 五台挖掘机停在空地上,履带下是刚翻起的黄土。围墙外站着十几个村民,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土地”。 李富民站在挖掘机旁边,手里拿着喇叭。“同志们,县政府的补偿标准是按照市里的指导价制定的,绝对公平合理。大家不要听信谣言,配合征地工作。” 人群里传来喊声。“你们那点补偿够干什么?一亩地才五万块,我们祖祖辈辈的地就这么没了?” 李富民皱起眉头。“补偿标准是县政府定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你们有意见可以去信访办反映。”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我们反映了三次,信访办每次都说在研究。你们就是想拖,拖到我们没办法,只能签字。” 李富民刚要说话,旁边走过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男人叫赵猛,是这次征地工作的“顾问”,实际上是陈宇找来摆平钉子户的。 赵猛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老张,话别说得太难听。县里给的补偿已经不少了,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张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赵猛冷笑。“我不想干什么。但你儿子在县城开饭馆,要是卫生检查不合格,关门整顿几个月,你说他撑得住吗?” 老张的脸涨红了。“你敢威胁我?” 赵猛掏出烟,点上。“我这是给你提个醒。识时务者为俊杰,别自己找不痛快。” 人群里传来骚动。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李富民转过身,压低声音。“老赵,别搞得这么僵。” 赵猛吐出一口烟。“李县长,你们政府讲程序,我们讲效率。这些钉子户就得敲打敲打,不然永远谈不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工地外。车门打开,孙为民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便装,但浑身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猛看到孙为民,愣了一下。 孙为民走过来,径直走到赵猛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赵猛后退半步。“你谁啊?” 孙为民掏出警官证,翻开。“金水县公安局局长。” 赵猛的脸色变了。 孙为民收起证件。“你刚才威胁谁来着?” 赵猛咬了咬牙。“孙局长,我这是在帮县里做事,没威胁谁。” 孙为民转向老张。“他威胁你了吗?” 老张犹豫了一下,点头。“他说要查我儿子的饭馆。” 孙为民转回身。“带走。” 身后走过来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赵猛。 赵猛挣扎。“你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孙为民盯着他。“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够不够?” 赵猛被推进警车。李富民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孙为民走到他面前。“李县长,征地是政府行为,用这种人,合适吗?” 李富民深吸一口气。“孙局长,你这是在干涉县政府的工作。” 孙为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维护治安。李县长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县委反映。” 他转身离开。警车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 下午三点。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江南化工的档案复印件。 第二份是李晓军从江南省调查回来的实地报告。 第三份是张强查到的资金流向清单。 他拿起电话,拨通楚风云的号码。 “楚书记,调查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风云的声音。“过来。” --- 下午三点半。县委办公楼四楼。 孙为民推开楚风云办公室的门。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后,赵立新站在旁边。 孙为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三份材料放在桌上。 “楚书记,这是完整的调查报告。” 楚风云拿起第一份材料,快速浏览。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仔细看了几行字。 赵立新凑过去看。“这是……环境事故记录?” 孙为民点头。“江南化工在四个省都出过事。最严重的一次是三年前,污染了地下水源,导致两百多名村民中毒住院。” 楚风云合上材料,拿起第二份。这是李晓军的实地报告,里面附着十几张照片。黑色的河水,死去的庄稼,住院的村民。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李晓军的总结:**该企业环保意识淡薄,多次违规排放,当地百姓怨声载道。** 楚风云放下报告,拿起第三份材料。这是张强的资金流向清单。 他看到那笔五百万的捐款记录,停顿了几秒。 “这笔钱查实了吗?” 孙为民摇头。“没有。这是省厅内部档案的复印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楚风云合上材料。“不用查了。” 孙为民愣了一下。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这笔钱就算查实了,也只能证明江南化工和黄副省长有关系。但有关系不等于违法。” 他转过身。“我要的不是扳倒某个人,我要的是保住金水县的环境。” 赵立新走过来。“楚书记,这些材料足够证明江南化工的问题了。我们可以向省里反映,要求重新审核项目。” 楚风云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为民皱起眉头。“楚书记,您是担心打草惊蛇?”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陈宇现在气势正盛,舆论也在他那边。如果我们现在拿出这些材料,他会说我们是为了阻止项目故意抹黑企业。”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我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时机。” 赵立新犹豫了一下。“什么时机?”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等陈宇自己露出破绽。” 孙为民站得笔直。“楚书记,我今天在征地现场抓了一个人。” 楚风云抬起头。 “他叫赵猛,是陈宇找来摆平钉子户的。这个人有涉黑背景,今天当着我的面威胁村民。” 楚风云放下茶杯。“查清楚他的底细。” 孙为民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楚书记,我抓人的时候李富民在场,他肯定会去告状。”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让他告。征地工作用涉黑人员,这本身就是违规的。” 赵立新走到办公桌前。“楚书记,如果陈宇把这件事闹大,说您在阻挠征地工作……” 楚风云站起来。“他要是敢闹,我就把赵猛的底细公开。看看是谁在阻挠工作。”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东郊工业园。那片空地上,挖掘机还在作业,黄土翻起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立新同志,明天召开常委会。议题是讨论征地工作中的治安问题。” 赵立新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楚风云转过身。“通知所有常委,必须参加。” --- 晚上七点。县政府办公楼。 李富民推开陈宇办公室的门。 陈宇抬起头。“怎么样?” 李富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孙为民把赵猛抓了。” 陈宇的手停在半空。“什么理由?” “寻衅滋事。”李富民咬了咬牙。“赵猛今天在征地现场威胁村民,正好被孙为民撞见。” 陈宇把笔扔在桌上。“孙为民这是故意的。” 李富民点头。“肯定是楚风云指使的。他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赵猛那边能不能保住?” 李富民摇头。“保不住。孙为民抓人的时候,现场十几个村民作证。” 陈宇转过身。“那就让赵猛扛下来。别把我扯进去。” 李富民犹豫了一下。“可是陈县长,赵猛是您找来的,他要是供出您……” 陈宇打断他。“他不会供的。告诉他,只要他扛住了,出来之后我给他安排。” 李富民点头。“我马上去办。” 陈宇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有,明天常委会,楚风云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你去联系周国华,让他帮我说话。” 李富民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黄秘书吗?是我,陈宇。楚风云那边动手了……对,他抓了我们的人……您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黄秘书的声音。“陈县长,这件事我不方便插手。你自己想办法处理。” 陈宇的脸色变了。“可是黄秘书……” “陈县长,项目的事我们会继续支持。但具体操作上的问题,你得自己解决。” 电话挂断了。 陈宇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县城灯火通明,县委办公楼四楼的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陈宇盯着那扇窗户,拳头攥紧了。 第246章 发展理念之争六 第二天上午九点。金水县东郊。 三辆县委的公务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楚风云第一个下车。 赵立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孙大海提着相机,紧跟其后。 村口站着十几个村民。他们看到县委的车,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期待,又有戒备。 楚风云走过去,停在人群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拐杖。 楚风云伸出手。 老人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和楚风云握在一起。 “老人家,我是县委书记楚风云。今天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老人的手在颤抖。 “书记,您真是县委书记?” 楚风云点头。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松开手,转身对着人群喊。 “大家快来,县委书记来了。” 人群涌过来。有人拉住楚风云的袖子,有人扯着他的衣角。 “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的地被征了,补偿还没拿到。” “他们说不签字就要强拆。” 楚风云举起手。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说。”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书记,您跟我来。” ---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塑料布。 老人停在一栋房子前。 “这是我家。” 楚风云跟着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柴火。屋里很暗,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老人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抽出一叠纸。 “这是征地通知书。上面说每亩地补偿五万块。可是书记您看看,我们这地能种三季,一年能收三千斤粮食。五万块够干什么?” 楚风云接过通知书。纸张上盖着县政府的红章。 “征地款什么时候发?” 老人摇头。 “还没发。他们说要先签字,钱以后会打到卡上。可是书记,我们不敢不签。上个月,村东头的老李不签字,第二天他家的玻璃就被砸了。” 楚风云合上通知书。 “还有谁家被威胁了?” 人群里传来声音。 “我家也是。” “我儿子被人打了。” “他们说再不签字,就让我孙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楚风云转向赵立新。 “记下来。每一个人的情况都要记清楚。” 赵立新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 --- 中午十二点。村委会的院子里。 楚风云坐在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村支书泡的茶。 村支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晒得黝黑。他坐在楚风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楚书记,您今天来,是为了化工项目吧?” 楚风云喝了口茶。 “项目的事我会处理。我今天来,是想知道村里的真实情况。” 村支书低下头。 “书记,我也是夹在中间。上面让征地,我不能不执行。可是村民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楚风云放下杯子。 “征地工作是政府行为,你们村委会负责配合。但配合不等于强迫。” 村支书抬起头。 “可是书记,县里给的时间太紧了。李县长说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征地,不然项目就黄了。” 楚风云站起来。 “一个月?” 村支书点头。 “是。李县长还说,谁要是拖后腿,就撤谁的职。” 楚风云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农田,玉米秆子已经收割了,地里还残留着根茬。 “这些地,村民种了多少年?” 村支书走过来。 “祖祖辈辈都种。有些地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楚风云转过身。 “那就别急着征。先把补偿标准提上去,再和村民好好谈。强征强拆,只会出乱子。” 村支书的眼睛亮了。 “楚书记,您这话我们爱听。” --- 下午三点。县委办公楼。 楚风云推开办公室的门。赵立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楚书记,今天走访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一共十三户,其中九户反映补偿不到位,五户被威胁过。” 楚风云坐下。 “证据呢?” 赵立新翻开笔记本。 “录音、照片、书面材料都有。老李家的玻璃被砸,我拍了现场照片。还有几个村民签字时的录像,是村委会的监控拍的。” 楚风云接过笔记本。 “做得好。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报告,明天常委会上要用。” 赵立新犹豫了一下。 “楚书记,陈宇那边肯定会说我们在挑刺。”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挑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们是在替老百姓说话。谁要是觉得这是挑刺,那他就是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 赵立新点头。 “我这就去整理。”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楚书记,李国华书记那边联系上了吗?” 楚风云拿起手机。 “联系上了。他今天下午帮我约了一个人。” --- 晚上七点。省城。某个四合院的书房里。 楚风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对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老人叫陆文海,国家环保部退休专家,曾经主持过多个重大化工项目的环评审核。 陆文海放下手中的茶杯。 “小楚,国华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敢打硬仗。” 楚风云站起来,微微躬身。 “陆老过奖。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陆文海摆摆手。 “坐下说。” 楚风云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江南化工集团在我们县投资的高新材料产业园项目的环评报告。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份报告有没有问题。” 陆文海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翻到第三页,他停下动作,拿起放大镜,仔细看某一段数据。 翻到第五页,他合上文件。 “这份报告是哪个机构做的?” 楚风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江南省华泰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这是他们的资质证明。” 陆文海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华泰?” 他冷笑一声。 “这家公司三年前因为造假被环保部通报过。他们做的环评报告,十份里有八份是睁眼说瞎话。” 楚风云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陆文海重新翻开文件。 “你看这个数据。废水排放量,他们写的是每天五十吨。可是按照这个项目的生产规模,废水排放量至少在两百吨以上。” 他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废气处理设施,他们说采用的是活性炭吸附法。可是高分子材料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机溶剂蒸汽,活性炭吸附根本处理不了。” 楚风云站起来。 “陆老,如果这个项目上马,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文海合上文件,摘下眼镜。 “小楚,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个项目如果按照这份环评报告上马,三年之内,你们县的地下水源就会被污染。五年之内,周边村庄的癌症发病率会翻倍。”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料。 “这是我去年整理的全国化工污染案例。你看看这个。” 他翻开某一页,上面是一张航拍照片。照片上,一条河流像一条黑色的疤痕,蜿蜒在大地上。 “这是江苏某县。十年前引进了一个类似的项目。现在,整条河都死了。” 楚风云接过资料。 陆文海重新坐下。 “小楚,我知道你们地方上有发展压力。可是有些钱,不能赚。有些项目,不能上。” 楚风云合上资料。 “陆老,我能请您写一份评估意见吗?” 陆文海沉默了很久。 “这份评估意见,可能会得罪人。” 楚风云看着他。 “我不怕得罪人。” 陆文海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给我三天时间。” --- 晚上十点。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黄秘书的声音。 “陈县长,楚风云今天去东郊村走访了。” 陈宇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去干什么?” “听说是考察乡村振兴。但据我了解,他是在收集村民对征地工作的意见。” 陈宇的脸色变了。 “他想干什么?” 黄秘书停顿了一下。 “陈县长,我劝您做好准备。楚风云这次是有备而来。” 陈宇转过身。 “黄秘书,您那边……” “陈县长,我只能帮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您自己处理。” 电话挂断了。 陈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富民走进来。 “陈县长,不好了。听说楚风云今天晚上去了省城,见了一个环保专家。” 陈宇转过身。 “什么专家?” 李富民掏出手机,翻开一条消息。 “叫陆文海。国家环保部退休的,专门搞化工项目环评的。” 陈宇的拳头攥紧了。 “他这是要从专业角度否定项目。” 李富民走过来。 “陈县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宇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联系江南化工的张建国,让他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技术说明。还有,去找几个支持项目的专家,明天常委会上要用。” 李富民点头。 “我马上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陈县长,黄副省长那边……” 陈宇摆摆手。 “别指望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李富民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宇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二十亿项目的材料。 封面上,“金水县高新材料产业园”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擦。 --- 晚上十一点。公安局。 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审讯记录。 赵猛坐在对面,双手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孙为民翻开记录。 “赵猛,你在东郊工地威胁村民,这个事实你承认吗?” 赵猛低着头。 “我承认。” 孙为民继续翻页。 “你背后是谁指使的?” 赵猛抬起头。 “我自己干的。” 孙为民合上记录。 “你自己干的?” 他站起来,走到赵猛面前。 “赵猛,你在临江市有案底。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三年前被判过两年。出来之后,你突然来金水县做征地工作,你觉得我会信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赵猛咬着牙。 “我说了,是我自己干的。” 孙为民走回办公桌前。 “好。那你就自己扛着。” 他拿起电话。 “老李,把赵猛的案子报上去。罪名加一条,组织黑恶势力参与征地工作。” 赵猛的脸色变了。 “孙局长,这罪名太重了。” 孙为民放下电话。 “重吗?”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这是我们调查的结果。你在东郊工地期间,威胁村民十三次,砸坏村民财物五次,殴打村民两次。按照刑法,这些够判你五年以上了。” 赵猛的手开始发抖。 孙为民坐下。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背后的人,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赵猛沉默了很久。 “孙局长,我要是说了,出去之后……” 孙为民打断他。 “你要是不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以后了。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你?” 赵猛的头垂下去。 “是李富民。李县长让我来的。” 孙为民拿起笔。 “还有谁?” 赵猛抬起头。 “陈县长。李县长说,这是陈县长的意思。” 孙为民放下笔。 “好。你的口供我们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来。 “带下去。” 两个警察走进来,押着赵猛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为民拿起手机,拨通楚风云的号码。 “楚书记,赵猛招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所有常委悉数到场。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摞材料。 陈宇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周国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不停地喝。 楚风云敲了敲桌面。 “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东郊征地工作中出现的问题。第二,江南化工项目的环评审核。” 他停顿片刻。 “先说第一件事。” 第246章 发展理念之争七 第二天上午九点。金水县东郊。 三辆县委的公务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楚风云第一个下车。 赵立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孙大海提着相机,紧跟其后。 村口站着十几个村民。他们看到县委的车,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期待,又有戒备。 楚风云走过去,停在人群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拐杖。 楚风云伸出手。 老人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和楚风云握在一起。 “老人家,我是县委书记楚风云。今天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老人的手在颤抖。 “书记,您真是县委书记?” 楚风云点头。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松开手,转身对着人群喊。 “大家快来,县委书记来了。” 人群涌过来。有人拉住楚风云的袖子,有人扯着他的衣角。 “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的地被征了,补偿还没拿到。” “他们说不签字就要强拆。” 楚风云举起手。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说。”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书记,您跟我来。” ---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塑料布。 老人停在一栋房子前。 “这是我家。” 楚风云跟着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柴火。屋里很暗,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老人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抽出一叠纸。 “这是征地通知书。上面说每亩地补偿五万块。可是书记您看看,我们这地能种三季,一年能收三千斤粮食。五万块够干什么?” 楚风云接过通知书。纸张上盖着县政府的红章。 “征地款什么时候发?” 老人摇头。 “还没发。他们说要先签字,钱以后会打到卡上。可是书记,我们不敢不签。上个月,村东头的老李不签字,第二天他家的玻璃就被砸了。” 楚风云合上通知书。 “还有谁家被威胁了?” 人群里传来声音。 “我家也是。” “我儿子被人打了。” “他们说再不签字,就让我孙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楚风云转向赵立新。 “记下来。每一个人的情况都要记清楚。” 赵立新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 --- 中午十二点。村委会的院子里。 楚风云坐在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村支书泡的茶。 村支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晒得黝黑。他坐在楚风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楚书记,您今天来,是为了化工项目吧?” 楚风云喝了口茶。 “项目的事我会处理。我今天来,是想知道村里的真实情况。” 村支书低下头。 “书记,我也是夹在中间。上面让征地,我不能不执行。可是村民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楚风云放下杯子。 “征地工作是政府行为,你们村委会负责配合。但配合不等于强迫。” 村支书抬起头。 “可是书记,县里给的时间太紧了。李县长说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征地,不然项目就黄了。” 楚风云站起来。 “一个月?” 村支书点头。 “是。李县长还说,谁要是拖后腿,就撤谁的职。” 楚风云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农田,玉米秆子已经收割了,地里还残留着根茬。 “这些地,村民种了多少年?” 村支书走过来。 “祖祖辈辈都种。有些地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楚风云转过身。 “那就别急着征。先把补偿标准提上去,再和村民好好谈。强征强拆,只会出乱子。” 村支书的眼睛亮了。 “楚书记,您这话我们爱听。” --- 下午三点。县委办公楼。 楚风云推开办公室的门。赵立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楚书记,今天走访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一共十三户,其中九户反映补偿不到位,五户被威胁过。” 楚风云坐下。 “证据呢?” 赵立新翻开笔记本。 “录音、照片、书面材料都有。老李家的玻璃被砸,我拍了现场照片。还有几个村民签字时的录像,是村委会的监控拍的。” 楚风云接过笔记本。 “做得好。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报告,明天常委会上要用。” 赵立新犹豫了一下。 “楚书记,陈宇那边肯定会说我们在挑刺。”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挑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们是在替老百姓说话。谁要是觉得这是挑刺,那他就是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 赵立新点头。 “我这就去整理。”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楚书记,李国华书记那边联系上了吗?” 楚风云拿起手机。 “联系上了。他今天下午帮我约了一个人。” --- 晚上七点。省城。某个四合院的书房里。 楚风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对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老人叫陆文海,国家环保部退休专家,曾经主持过多个重大化工项目的环评审核。 陆文海放下手中的茶杯。 “小楚,国华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敢打硬仗。” 楚风云站起来,微微躬身。 “陆老过奖。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陆文海摆摆手。 “坐下说。” 楚风云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江南化工集团在我们县投资的高新材料产业园项目的环评报告。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份报告有没有问题。” 陆文海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翻到第三页,他停下动作,拿起放大镜,仔细看某一段数据。 翻到第五页,他合上文件。 “这份报告是哪个机构做的?” 楚风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江南省华泰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这是他们的资质证明。” 陆文海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华泰?” 他冷笑一声。 “这家公司三年前因为造假被环保部通报过。他们做的环评报告,十份里有八份是睁眼说瞎话。” 楚风云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陆文海重新翻开文件。 “你看这个数据。废水排放量,他们写的是每天五十吨。可是按照这个项目的生产规模,废水排放量至少在两百吨以上。” 他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废气处理设施,他们说采用的是活性炭吸附法。可是高分子材料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机溶剂蒸汽,活性炭吸附根本处理不了。” 楚风云站起来。 “陆老,如果这个项目上马,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文海合上文件,摘下眼镜。 “小楚,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个项目如果按照这份环评报告上马,三年之内,你们县的地下水源就会被污染。五年之内,周边村庄的癌症发病率会翻倍。”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料。 “这是我去年整理的全国化工污染案例。你看看这个。” 他翻开某一页,上面是一张航拍照片。照片上,一条河流像一条黑色的疤痕,蜿蜒在大地上。 “这是江苏某县。十年前引进了一个类似的项目。现在,整条河都死了。” 楚风云接过资料。 陆文海重新坐下。 “小楚,我知道你们地方上有发展压力。可是有些钱,不能赚。有些项目,不能上。” 楚风云合上资料。 “陆老,我能请您写一份评估意见吗?” 陆文海沉默了很久。 “这份评估意见,可能会得罪人。” 楚风云看着他。 “我不怕得罪人。” 陆文海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给我三天时间。” --- 晚上十点。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黄秘书的声音。 “陈县长,楚风云今天去东郊村走访了。” 陈宇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去干什么?” “听说是考察乡村振兴。但据我了解,他是在收集村民对征地工作的意见。” 陈宇的脸色变了。 “他想干什么?” 黄秘书停顿了一下。 “陈县长,我劝您做好准备。楚风云这次是有备而来。” 陈宇转过身。 “黄秘书,您那边……” “陈县长,我只能帮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您自己处理。” 电话挂断了。 陈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富民走进来。 “陈县长,不好了。听说楚风云今天晚上去了省城,见了一个环保专家。” 陈宇转过身。 “什么专家?” 李富民掏出手机,翻开一条消息。 “叫陆文海。国家环保部退休的,专门搞化工项目环评的。” 陈宇的拳头攥紧了。 “他这是要从专业角度否定项目。” 李富民走过来。 “陈县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宇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联系江南化工的张建国,让他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技术说明。还有,去找几个支持项目的专家,明天常委会上要用。” 李富民点头。 “我马上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陈县长,黄副省长那边……” 陈宇摆摆手。 “别指望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李富民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宇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二十亿项目的材料。 封面上,“金水县高新材料产业园”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擦。 --- 晚上十一点。公安局。 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审讯记录。 赵猛坐在对面,双手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孙为民翻开记录。 “赵猛,你在东郊工地威胁村民,这个事实你承认吗?” 赵猛低着头。 “我承认。” 孙为民继续翻页。 “你背后是谁指使的?” 赵猛抬起头。 “我自己干的。” 孙为民合上记录。 “你自己干的?” 他站起来,走到赵猛面前。 “赵猛,你在临江市有案底。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三年前被判过两年。出来之后,你突然来金水县做征地工作,你觉得我会信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赵猛咬着牙。 “我说了,是我自己干的。” 孙为民走回办公桌前。 “好。那你就自己扛着。” 他拿起电话。 “老李,把赵猛的案子报上去。罪名加一条,组织黑恶势力参与征地工作。” 赵猛的脸色变了。 “孙局长,这罪名太重了。” 孙为民放下电话。 “重吗?”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这是我们调查的结果。你在东郊工地期间,威胁村民十三次,砸坏村民财物五次,殴打村民两次。按照刑法,这些够判你五年以上了。” 赵猛的手开始发抖。 孙为民坐下。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背后的人,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赵猛沉默了很久。 “孙局长,我要是说了,出去之后……” 孙为民打断他。 “你要是不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以后了。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你?” 赵猛的头垂下去。 “是李富民。李县长让我来的。” 孙为民拿起笔。 “还有谁?” 赵猛抬起头。 “陈县长。李县长说,这是陈县长的意思。” 孙为民放下笔。 “好。你的口供我们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来。 “带下去。” 两个警察走进来,押着赵猛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为民拿起手机,拨通楚风云的号码。 “楚书记,赵猛招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所有常委悉数到场。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摞材料。 陈宇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周国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不停地喝。 楚风云敲了敲桌面。 “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东郊征地工作中出现的问题。第二,江南化工项目的环评审核。” 他停顿片刻。 “先说第一件事。” 第247章 发展理念之争八 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光束切开烟雾。 陈宇站在主席台侧方,手里攥着激光笔。屏幕上,一张张数据图表跳跃闪现。 “各位常委,请看这组数字。”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柱状图上。 “江南化工集团总资产三百二十亿,年纳税额十二亿。在江南省,他们是纳税大户,是地方财政的支柱。” 红点移向下一张图。 “这是他们在江南省的三个分厂。投产五年,累计创造就业岗位八千个,带动相关产业链企业一百二十家。” 陈宇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 “金水县的项目总投资二十亿,建成后年产值预计五十亿,年纳税额不低于三亿。这是什么概念? 他按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一张规划效果图。崭新的厂房,整齐的绿化带,宽阔的厂区道路。 “这是我们和江南化工反复论证后的最终方案。厂区占地五百亩,配套环保设施投资三千万,污水处理采用国内最先进的三级处理工艺。” 李富民坐在陈宇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点头。 周国华端着茶杯,杯口贴着嘴唇,但始终没喝。 王伯谦翻看手中的项目材料,眉头轻皱。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面无表情。 陈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各位常委,发展是硬道理。金水县这些年经济增长缓慢,财政压力越来越大。乡镇干部工资拖欠,基础设施建设停滞,这些问题大家都清楚。” 他停顿片刻。 “我们不能再等了。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推进的,黄副省长亲自过问。如果我们因为一些小问题就否决项目,省里会怎么看我们?市里会怎么看我们?” 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我调研过周边几个县。他们都在争抢项目,都在拼命招商引资。我们金水县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翻身就更难了。” 陈宇关掉投影仪,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前,转头看向楚风云。 那个眼神里有挑战,有自信,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风云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放下杯子,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陈县长的发言很精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陈宇的嘴角上扬。 楚风云继续说。 “但我有几个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 “第一,陈县长刚才说,江南化工在江南省创造就业岗位八千个。那我想问,他们在江南省造成的环境问题,陈县长了解吗?” 陈宇的笑容凝固。 楚风云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 “这是我前天派人去江南省临江市调查拍回来的。” 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张,黑色的河水。 第二张,死鱼漂浮在水面。 第三张,一个老人蹲在河边洗菜,背景是江南化工的厂区围墙。 王伯谦拿起照片,看了几眼,递给旁边的陈文静。 照片在常委们手中传递。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江南化工第一分厂紧邻临江市东河村。这条河十年前水质清澈,现在已经彻底死了。村民反映,厂子经常半夜偷排废水,整个村子臭气熏天。” 李富民站起来。 “楚书记,这只是个别现象。企业不可能完全没有排放,关键是看能不能达标。” 楚风云抬起头。 “达标?”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去年夏天的新闻报道。江南化工第一分厂发生化学品泄漏,导致周边两百多名村民住院。事后企业赔偿两万块钱了事。”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李县长,这叫达标吗?” 李富民的脸涨红。 陈宇拍了拍桌子。 “楚书记,个别事故不能代表企业的整体水平。再说,那是他们江南省的分厂,和我们金水县的项目是两回事。” 楚风云看着他。 “是两回事吗?”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江南化工在金水县项目的环评报告。我请了国家环保部退休专家陆文海老先生帮忙审核。”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陆文海的名字在环保领域很有分量。 楚风云翻开文件。 “陆老的评估意见很明确:这份环评报告存在严重造假。废水排放量低报四倍,废气处理设施完全不符合项目实际需求。” 他抬起头。 “按照这份报告上马项目,三年之内,金水县的地下水源会被污染。五年之内,周边村庄的癌症发病率会翻倍。” 周国华放下茶杯。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宇的手指攥紧了笔。 “楚书记,陆文海是退休专家,他的意见只是个人观点,不具备法律效力。江南化工的环评报告是有资质的机构出具的,经过了省环保厅的审批。” 楚风云合上文件。 “省环保厅审批的?那我再问陈县长一个问题。负责这份环评的华泰公司,三年前因为造假被环保部通报过,陈县长知道吗?” 陈宇的脸色变了。 楚风云继续说。 “陆老在环保部工作三十年,主持过上百个重大项目的环评审核。他的专业判断,我信。” 李富民站起来。 “楚书记,您这是在质疑省环保厅的审批流程。” 楚风云转向他。 “我没有质疑任何部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停顿片刻。 “前天我去了东郊村。村民反映,征地补偿不到位,有人被威胁,有人家里财物被砸。”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录音笔。 “这是村民的录音。大家可以听听。” 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老人颤抖的声音。 “他们说再不签字,就让我孙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儿子被人打了,派出所不管……” “我们不敢不签,上个月老李家的玻璃被砸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 陈文静的手攥紧了笔。 王伯谦翻开手中的材料,眉头皱得更深。 楚风云关掉录音笔。 “陈县长刚才说,项目能带来就业,能增加税收。但我想问,这些被威胁的村民,他们的合法权益谁来保障?” 陈宇站起来。 “楚书记,征地工作难免会有矛盾。我们会妥善处理。” 楚风云看着他。 “怎么妥善处理?用赵猛那样的人吗?” 陈宇的身体僵住。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最后一份材料。 “赵猛,临江市人,有涉黑前科。三年前因为敲诈勒索被判刑两年。出狱后,受人指使来金水县参与征地工作。”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前天,公安局在东郊工地抓获此人。经审讯,他交代了幕后指使者。” 李富民的脸色刷白。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书记,这个人和征地工作没有关系。他是个别村民雇来闹事的。” 楚风云平静地看着他。 “是吗?那为什么他出现在征地现场的时候,李县长就在旁边?” 李富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楚风云站起来。 “各位常委,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否定任何人的工作。我只是想提醒大家,发展很重要,但不能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利益为代价。” 他环视会议室。 “二十亿的项目确实诱人。但如果这个项目会污染金水河,会威胁百姓健康,会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那这个项目再赚钱,我们也不能要。” 周国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伯谦合上手中的材料。 李正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陈宇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 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楚风云重新坐下。 “今天的常委会,主要是听取大家的意见。项目的事,我们再讨论讨论。” 他看向陈宇。 “陈县长,你们和江南化工那边先暂停对接。征地工作也先停一停。等把环评问题搞清楚,把村民的顾虑解决了,我们再往下推进。” 陈宇的拳头攥紧。 “楚书记,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省里在等我们的进度汇报。这个时候停下来,会影响投资方的信心。” 楚风云拿起茶杯。 “那就让他们等着。” 他喝了一口茶。 “金水县的发展不能急功近利。该慢的时候,就得慢下来。” 陈宇的喉结滚动。 楚风云放下茶杯。 “散会。” 第248章 发展理念之争九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楚风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陈县长,你说让他们等着,会影响投资方信心。” 陈宇抬起头。 楚风云继续说。 “那我想问,如果项目上马后出了环境事故,谁来承担责任?是你,是我,还是在座的各位常委?” 陈宇张嘴想说话。 楚风云抬手阻止他。 “先别急着回答。我让大家看点东西。” 他转向门口。 “孙主任。” 孙大海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会议室的投影仪重新亮起。 屏幕上,画面摇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那是东郊村的村口。 镜头里,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人坐在石墩上。 他的手在发抖,眼睛红肿。 “我们村的地,祖祖辈辈种了上百年。现在说征就征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 “补偿才五万一亩,够干什么?我孙子还要上学,我老伴身体不好,这点钱能撑几年?”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他们说这是为了发展。可是发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厂子建起来了,污染了水,污染了地,我们往哪搬?” 镜头切换。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 “你看看这地。”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这土肥得很,种什么长什么。我们不靠别的,就靠这地吃饭。” 他把土撒掉,站起来。 “厂子建起来,能给我们多少钱?能给我们多少工作岗位?他们说得好听,可我们不信。” 镜头再次切换。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在哭,她的眼泪也在流。 “我们村东头的老李,不签字,家里玻璃被砸了。我老公想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没证据。” 她的声音提高。 “书记,你们真要为我们做主吗?还是只想着把项目搞上去?”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文静的笔掉在地上。 王伯谦捏着茶杯,杯沿抵着嘴唇,但没喝。 周国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宇的脸涨红。 李富民站起来。 “楚书记,这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 楚风云看着他。 “前天。我去东郊村的时候。” 李富民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只是个别村民的意见,不能代表所有人。” 楚风云拿起手机,翻开一条短信。 “那我告诉你另一个数字。东郊村一共八十三户,签字同意征地的只有二十一户。剩下六十二户,要么被威胁,要么还在观望。” 他放下手机。 “这叫个别吗?” 李富民张了张嘴,坐回椅子上。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 “各位常委,民意是第一张牌。老百姓不同意,项目就不能强推。” 他按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那是孙为民的调查报告。 标题是:**江南化工集团污染及涉黑行为调查报告**。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一叠复印件,递给孙大海。 “发给每位常委。” 孙大海接过复印件,逐个发到每个常委手中。 楚风云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大家可以翻到第三页。” 翻页声此起彼伏。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 “江南化工在江南省临江市的第一分厂,五年间发生环境事故七次。其中三次造成周边村民集体住院,一次导致地下水污染,两次引发群体性事件。” 他停顿片刻。 “每一次事故,企业都选择赔钱了事。最少一次赔了十万,最多一次赔了五百万。” 王伯谦翻到第四页,眉头皱得更紧。 楚风云继续说。 “再看第五页。征地过程中,江南化工在临江市雇佣了当地涉黑人员强迫村民签字。三名村民被打伤,两户村民家中财物被毁。” 他抬起头。 “这些记录,都是公安局从临江市公安局调取的档案。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李富民的手攥紧了笔。 陈宇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自己那份报告上划了几道。 “我已经用红笔标出了重点。大家可以仔细看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陈文静翻到第七页,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着:**涉案人员赵某,临江市人,曾因敲诈勒索被判刑两年。** 她抬起头,看向李富民。 李富民低着头,不敢对视。 楚风云喝了口茶。 “这是第二张牌。法律。” 他放下茶杯。 “征地必须合法,企业必须守法。谁要是触碰法律底线,谁就要承担后果。” 周国华睁开眼睛,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楚风云按下最后一次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一份评估报告。 抬头是:**金水县江南化工项目环境风险评估意见**。 落款是:**陆文海**。 楚风云站起来。 “陆老在环保部工作三十年,主持过上百个重大项目的环评。他的意见,我念给大家听。” 他拿起那份评估报告。 “项目所在地距离金水河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一旦发生泄漏,化学物质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污染整条河流。” “项目使用的原材料包括苯、甲苯、二甲苯等高毒性物质。这些物质一旦进入地下水,污染将持续数十年。” “项目的废气排放量严重低报。按照实际生产规模,每天排放的有机蒸汽至少在五百公斤以上。现有环保设施根本无法处理。” 他停顿片刻,抬起头。 “陆老的结论是:高风险、高污染、一旦泄漏将对金水县水源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合上报告。 “这是第三张牌。科学。”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抖动。 楚风云重新坐下。 “各位常委,我今天摆出这三张牌,不是要和谁过不去。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项目有问题,大问题。” 他环视会议室。 “民意不支持,法律有风险,科学有结论。这三条,哪一条我们能忽视?” 陈宇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到陈宇身上。 他站在投影仪前,胸口剧烈起伏。 “楚书记,您今天摆出这么多材料,说到底就是一个意思——不想让这个项目上。”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陈宇指着桌上的那些材料。 “您说环评造假,您说企业有污染记录,您说要保护环境。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呢?您就是在搞政治作秀!” 李富民站起来。 “陈县长……” 陈宇摆手。 “让我说完。” 他转向楚风云。 “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急着否定这个项目。要知道,黄副省长亲自过问了三次?您知不知道,周边几个县都在抢这个项目?” 楚风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宇的声音更响了。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挑毛病,只知道拿着陆文海的意见当令箭,只知道收集那些负面材料。您这是在干什么?您这是在嫉贤妒能!” 周国华放下茶杯。 “陈县长,话不能这么说……” 陈宇打断他。 “周书记,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楚书记是县委书记,我尊重。但他这么做,是对金水县的发展不负责任!” 楚风云放下茶杯。 他的动作很慢。 “说完了?” 陈宇喘着气。 楚风云站起来。 “陈县长,您刚才说了很多。我总结一下。第一,您觉得我不了解情况。第二,您觉得我在搞政治作秀。第三,您觉得我嫉贤妒能。第四,您觉得我对金水县的发展不负责任。” 他走到窗前。 “这四条,我一条一条回应您。” 陈宇的拳头攥紧。 楚风云转过身。 “第一,您说我不了解情况。我来金水县七个月,我走遍了十三个乡镇,二十七个重点村。财政困难我知道,干部工资拖欠我知道,基础设施停滞我也知道。但这些问题,不是靠一个有问题的项目就能解决的。” 他停顿片刻。 “第二,您说我搞政治作秀。我请国家级专家审核环评报告,我去江南省实地调查,我到东郊村听取民意。这叫作秀吗?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陈宇的脸色铁青。 楚风云继续说。 “第三,您说我嫉贤妒能。陈县长,我嫉妒您什么?嫉妒您引进了一个污染企业?嫉妒您用涉黑人员威胁村民?还是嫉妒您在环评上弄虚作假?” 陈宇的身体颤抖。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 “第四,您说我对金水县的发展不负责任。那我问您,什么叫负责任?是不顾一切地上项目,还是为子孙后代留一片净土?” 他坐下。 “我只对金水县的人民和未来负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的手指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伯谦合上手中的材料。 “楚书记,我有个问题。” 楚风云看向他。 王伯谦推了推眼镜。 “如果项目停下来,省里那边怎么交代?” 楚风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我们是地方干部,首先要对老百姓负责,对金水县的未来负责。” 他停顿片刻。 “至于省里,我会亲自去汇报。把情况说清楚,把证据拿出来。我不信,省里会为了一个有问题的项目,强压我们。” 周国华放下茶杯。 “楚书记,我支持你。” 陈文静抬起头。 “我也支持。” 王伯谦沉默了几秒。 “我同意暂停项目,重新评估。” 李正刚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我的意见和楚书记一致。” 赵卫国点头。 “同意。” 楚风云看向陈宇。 “陈县长,你的意见呢?” 陈宇的喉结滚动。 他的手攥紧了笔,指关节泛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李富民坐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陈宇深吸一口气。 “我保留意见。” 楚风云点头。 “可以。那就按照多数常委的意见,项目暂停,重新评估。” 他合上笔记本。 “今天的会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站起来,陆续离开会议室。 陈宇坐在原地没动。 李富民走到他身边。 “陈县长……” 陈宇摆摆手。 李富民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陆文海的评估报告。 那几行字格外刺眼。 **高风险。** **高污染。** **毁灭性打击。**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郊工业园的挖掘机还停在那里。 黄土翻起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难道是我错了吗? 第250章 发展理念之争十 第二天上午九点。 县委大礼堂门口挤满了人。 各局委办负责人、乡镇书记、企业代表,三百多人陆续入场。 走廊里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那化工项目怎么办?” “谁知道,反正楚书记赢了。” 赵立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手表。 孙大海走过来。 “到齐了?” “差不多了,就差陈县长。” 话音刚落,陈宇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脸色平静,步伐稳健,身后跟着县政府办主任。 经过赵立新身边时,他停下来。 “赵县长,今天这会是什么内容?” 赵立新笑了笑。 “我也不太清楚,楚书记只说是招商引资推进会。” 陈宇盯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陈宇继续往前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 主席台上,楚风云正在翻阅材料。 陈宇在第一排落座。 九点十分。 楚风云抬起头。 “人到齐了,开始吧。” 会场安静下来。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沿。 “今天这个会,本来应该早就开。拖到现在,是我的工作失误。” 他扫视全场。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关注化工项目的事。有人觉得这个项目能带来GDP,能带来税收,能让金水县的经济数据好看一些。” 陈宇端起茶杯。 楚风云继续。 “但我要问一句,GDP是给谁看的?税收是为了什么?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停顿了两秒。 “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会场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 楚风云转身,孙大海递过来一个遥控器。 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第一张图片。 金水县地形图。 楚风云指着图上的三条河流。 “金水县有三条河,灌溉面积覆盖全县百分之七十的耕地。土壤肥沃,气候适宜,农产品品质在全省排前三。”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但这么好的条件,我们的农民一年到头种地,能赚多少钱?” 他看向台下。 “农业局的同志,你们统计过吗?” 农业局长站起来。 “楚书记,按去年的数据,人均年收入三千二。” 楚风云点头。 “三千二。一个月两百六十块。” 他又切换到下一张图。 是外省某个农业产业园的照片。 现代化的温室大棚,整齐的加工车间,停满货车的物流中心。 “这是江南省的一个农业示范区。他们的土地条件不如我们,但人均年收入是我们的五倍。” 会场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楚风云放下遥控器。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完整的产业链。种植-加工-销售-品牌,每个环节都有利润。而我们,只有种植。种出来的粮食,被外地的粮商低价收走,加工成品牌产品,再高价卖回来。” 他走回主席台中央。 “所以,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启动''生态农业-农产品深加工-文化旅游''一体化产业链示范区建设。” 陈宇放下茶杯。 楚风云继续。 “这个项目分三期。第一期,建设两万亩有机水果种植基地,引进先进品种和技术,提高亩产和品质。第二期,在县城工业园区建设农产品深加工基地,包括粮食加工、果蔬加工、肉制品加工三条生产线。第三期,依托我们的山水资源和田园风光,打造农业观光旅游项目。”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初步测算,项目总投资二十五亿,预计带动就业岗位五千个,三年后全县农民人均年收入突破一万元。” 会场里响起一阵骚动。 “二十五亿?” “这比化工项目还大。” “哪来的钱?” 楚风云抬手,会场重新安静。 “资金来源有三块。第一,县财政配套两千万,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建设。第二,向省农业发展银行申请贷款五亿。第三,引进社会资本二十亿。” 楚风云笑了笑。 “省农发行的行长,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原则同意支持。社会资本那边,我也联系了国内的一家风投公司,都表示很有兴趣。投资公司表示愿意投资二十亿,他只要求占20%的股份。” 他看向陈宇。 “陈县长,你负责招商,这件事就由你牵头落实。”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书记,这么大的项目,需要详细论证。” 楚风云点头。 “当然需要论证。所以县委决定,成立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你任常务副组长,具体工作由赵县长负责。” 陈宇盯着楚风云。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陈县长,有问题吗?” 陈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问题。” 楚风云转身,孙大海又递过来一份材料。 “这是项目的详细规划方案,会后发给大家。现在我重点说三件事。” 他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土地流转。农业局和各乡镇,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两万亩土地的流转工作。流转费用由县财政统一支付,标准是每亩每年八百元。” 举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招商引资。县政府要在两个月内确定社会资本合作方,签订正式协议。” 举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项目审批。发改委、国土、环保等部门,必须开通绿色通道,确保项目手续在三个月内全部办完。” 他放下手。 “这三件事,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完不成的,严肃追责。” 会场里一片寂静。 楚风云合上材料。 “还有一点。”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从今天开始,金水县的发展思路要彻底转变。不能再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来换取短期的经济增长。我们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给子孙后代留下青山绿水。” 他环视全场。 “这不是口号,这是底线。谁要是再想上污染项目,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陈宇的脸色变得铁青。 楚风云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他转身走下主席台。 会场里炸开了锅。 “这是冲着陈县长来的。” “化工项目算是彻底黄了。” “二十五亿啊,比化工项目还大。” “关键是这个项目不污染,老百姓能得实惠。” 陈宇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周国华走过来。 “陈县长,楚书记让你牵头,这是好事啊。” 陈宇抬起头。 “好事?”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材料。 “我牵头,赵立新负责,这是把我架空了。” 周国华愣了一下。 陈宇转身离开会场。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楚风云正在和几个局委负责人说话。 赵立新站在旁边,不时点头。 陈宇攥紧了手里的材料。 --- 下午三点。 县政府常务会议室。 陈宇坐在主位,常务副县长赵立新和几个副县长坐在两侧。 桌上摆着那份产业链项目的规划方案。 他转过身。 “赵县长,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赵立新抬起头。 “我觉得……思路很好。” 陈宇盯着他。 “只是思路好?” 赵立新咬了咬牙。 “陈县长,实话实说,这个项目确实比化工项目更适合金水县。农业是我们的基础,产业链一旦建起来,老百姓能真正受益。” 陈宇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几下。 “那你觉得,这个项目能成功吗?” 赵立新沉默了几秒。 “如果资金到位,政策支持,应该问题不大。” 陈宇转身,重新坐回主位。 “既然如此,那就按楚书记的要求办。” 他看向赵立新。 “你负责具体工作,我就不插手了。” 赵立新愣了一下。 “陈县长……” 陈宇摆手。 “散会。” 几个副县长面面相觑,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规划方案,一页一页翻看。 土地流转方案、招商引资计划、项目审批流程……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陈宇合上文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书记,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国华的声音。 “陈县长,有事?”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边。 “楚风云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周国华沉默了一会儿。 “规模确实不小。” 陈宇的声音压低了。 “我是问你,这个项目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周国华叹了口气。 “陈县长,楚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化工项目不能上,但金水县还要发展。这个产业链项目,就是他的替代方案。” 陈宇攥紧了手机。 “替代方案?这是釜底抽薪。” 周国华没有接话。 陈宇继续。 “他这是要把我的经济基础全部瓦解。化工项目黄了,我在企业界的影响力就没了。产业链项目做起来,老百姓都感谢他,我就彻底边缘化了。” 周国华的声音很轻。 “陈县长,话不能这么说。这个项目对金水县是好事。” 陈宇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边,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干部。 手机又响了。 是市里的号码。 陈宇接起来。 “陈县长,我是钱书记。” 陈宇的背脊挺直。 “钱书记。” 钱正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听说金水县要搞个大项目?” “是,楚书记今天上午刚宣布的。” 钱正源沉默了几秒。 “陈县长,化工项目的事,我也听说了。楚风云这个人,有魄力。” 陈宇咬紧牙关。 钱正源继续。 “产业链项目如果能做起来,对全市都是个榜样。你要全力配合。” 陈宇闭上眼睛。 “我明白。” 钱正源挂断电话。 陈宇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规划方案。 二十五亿。 两万亩土地。 五千个就业岗位。 每一个数字都比化工项目更大,更诱人。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起。 门被敲响。 “进。” 县政府办主任推门进来。 “陈县长,发改委刚送来一份材料。”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产业链项目的第一批配套政策。楚书记要求今天就上常委会讨论。” 陈宇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土地流转实施细则。 第二页是招商引资优惠政策。 第三页是项目审批绿色通道方案。 每一页都盖着县委办的红章。 陈宇合上文件夹。 “还有什么事?” 办主任犹豫了一下。 “还有……县委办通知,今晚七点常委会,讨论这些政策。” 陈宇摁灭烟头。 “我知道了。” 办主任退出办公室。 陈宇拿起那份文件夹,又翻开看了一遍。 每一条政策都指向一个目标:让这个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拉开门。 走廊里,几个干部正在低声交谈。 看到陈宇,他们立刻停止说话。 陈宇走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 一个干部尴尬地笑了笑。 “陈县长,我们在讨论产业链项目的事。” 陈宇停下来。 “你们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几个干部对视一眼。 “挺好的。” “对老百姓有利。” “比化工项目强多了。” 陈宇盯着他们。 “那化工项目呢?你们之前不是都说好吗?” 几个干部低下头,不敢接话。 陈宇转身回到办公室。 “砰”地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楚风云这一招,太狠了。 不是打压,不是清算,而是用一个更大、更好的方案,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归零。 化工项目的支持者,现在都转向了产业链项目。 他的政治资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陈宇睁开眼睛。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陈县长,什么事?” 是李富民的声音。 陈宇压低声音。 “李县长,今晚常委会,你准备怎么投票?” 李富民沉默了。 “陈县长,这个项目……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陈宇攥紧手机。 “你也倒向楚风云了?” 李富民叹了口气。 “不是倒向谁。是这个项目确实对金水县有利。” 陈宇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整个县城被染成了金黄色。 陈宇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在议论着产业链项目,在憧憬着未来的变化。 没有人再提化工项目。 没有人再关心他的努力。 陈宇转身,拿起那份规划方案。 最后一页,是楚风云的签名。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陈宇盯着那个签名,手开始发抖。 他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唉!输了!输得彻底! 第251章 铁腕整治与暗流涌动 县礼堂主席台上,横幅拉得笔直——“金水县创建省级卫生文明城市誓师大会”。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县四套班子领导在前排,各局委办负责人在中间,乡镇干部和城管队员在后面。 陈宇站在话筒前。他今天穿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创卫工作,是省里的硬任务,是市里的硬指标,更是金水县的硬考核。”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创卫就是搞搞卫生,打扫打扫街道。错了!大错特错!” 陈宇握紧话筒。 “创卫是检验我们干部队伍执行力的试金石,是展示金水县新形象的重要窗口,是关系全县六十万人民福祉的民心工程。” 台下响起掌声。 陈宇压了压手。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一周之内,县城所有占道经营必须清零。所有流动摊贩必须进入规范市场。所有店外经营必须回到店内。” 他扫视台下。 “我不管以前怎么管的,现在就按新标准来。谁完不成任务,谁就下台。” 城管局长田建国坐在第二排。他脸上的汗渗出来。 陈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田局长,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给你一周时间,能不能完成?” 田建国站起来。 “陈县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有些紧。 陈宇点头。 “好。我等你的捷报。”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田建国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田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宇站在主席台边。 田建国跟着陈宇走出礼堂。两人穿过长廊,进入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的办公室在三楼。 门关上。陈宇倒了两杯茶。 “坐。” 田建国坐在沙发上。他接过茶杯,没喝。 陈宇坐到他对面。 “建国,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田建国想了想。 “十二年。” 陈宇靠在沙发靠背上。 “十二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办事的人。这次创卫,我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就是信任你。” 田建国放下茶杯。 “陈县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陈宇摇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 他身体前倾。 “这次创卫是省里的政治任务。办好了,金水县的形象上去了,你的政绩也有了。办不好……” 陈宇没说下去。 田建国的手攥紧了裤腿。 “陈县长,我担心的是……那些摊贩大多是下岗工人和进城农民。强制清理,会不会引发群体事件?” 陈宇端起茶杯。 “你的顾虑我理解。但创卫是大局,个别人的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 他喝了一口茶。 “而且我已经让民政局和劳动局配合,对困难摊贩发放临时救助金。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田建国咬了咬牙。 “那万一出事……” 陈宇放下茶杯。 “出了事我给你担着。你只管按计划执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田建国站起来。 “我明白了。” 陈宇送他到门口。 “建国,这次干好了,城管局升格的事我会在常委会上提。” 田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陈县长。” 门关上。 陈宇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创卫方案。 --- 县政府三号会议室。 田建国站在白板前。会议室里坐着城管局的八个中队长。 “刚才陈县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一周之内,县城占道经营必须清零。” 田建国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县城地图。 “从明天开始,分三个阶段执行。” 他用红笔标出几个重点区域。 “第一阶段,三天时间,清理主干道。人民路、解放路、建设路,这三条街必须做到彻底干净。” “第二阶段,两天时间,清理次干道和背街小巷。” “第三阶段,最后两天,查漏补缺,巩固成果。” 一个中队长举手。 “田局,那些老摊贩怎么办?有的摆了十几年了。” 田建国放下笔。 “民政局会发临时救助金。我们的任务就是清理,不要想其他的。” 另一个中队长开口。 “要是有人闹事呢?” 田建国的脸沉下来。 “闹事就报警。公安局会配合我们。” 他环视会议室。 “陈县长说了,这次是政治任务。谁完不成,谁就别在城管局干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田建国拍了拍白板。 “今天下午,各中队把片区内的摊贩数量、位置全部摸清楚。明天早上六点,统一行动。” 中队长们站起来,陆续离开。 田建国坐在椅子上。他点了根烟。 烟雾在会议室里弥漫。 --- 县委办公楼。 赵立新推开孙大海办公室的门。 “大海,楚书记回来了吗?” 孙大海抬起头。 “还在乡下。说是要把几个扶贫点都走一遍,最快也得后天回来。” 赵立新皱起眉。 “电话能打通吗?” 孙大海摇头。 “山里信号不好,上午我打了三次都没通。” 赵立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创卫誓师大会的事你知道了?” 孙大海点头。 “听说陈县长要求一周内清理所有占道摊贩。” 赵立新停下脚步。 “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出问题?” 孙大海放下手中的文件。 “陈县长是县长,创卫是县政府的工作。我们不好插手。” 赵立新靠在窗边。 “楚书记前几天刚和陈宇达成共识,现在陈宇突然发起创卫运动,时机太蹊跷了。” 孙大海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 “你担心陈宇借创卫重新树立权威?” 赵立新没回答。 孙大海接了杯水。 “我倒觉得,陈宇可能是真心想干事。化工项目黄了,他需要一个新政绩。” 赵立新转过身。 “但手段太激进了。强制清理摊贩,很容易激化矛盾。” 孙大海喝了口水。 “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立新沉默片刻。 “先观察。等楚书记回来再说。” 孙大海放下水杯。 “我建议你不要贸然行动。陈宇现在是县长,创卫又是省里的任务。你要是公开反对,会很被动。” 赵立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孙大海一眼。 “继续想办法联系楚书记。有些事,必须让他提前知道。” 门关上。 孙大海坐回办公桌,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 县城人民路。 傍晚六点。街边的摊贩们开始摆摊。 卖菜的张大妈刚把菜筐放下,城管的宣传车就开过来。 喇叭里传出声音。 “各位摊贩注意,根据县政府创卫工作要求,从明天开始,人民路禁止占道经营。请各位自觉配合,到规范市场内摆摊。” 张大妈愣住。 旁边卖水果的李老汉抬起头。 “又来了。前几年也说过,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 修鞋的老王收拾工具。 “这次不一样。我听说县长亲自抓,城管局下了死命令。” 张大妈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们去哪儿摆?” 老王背起工具箱。 “通知上说让去农贸市场。但那里摊位费一个月三百块,我们哪交得起。” 李老汉把水果筐推到路边。 “管他呢,先摆着。大不了跟城管打游击。” 宣传车开走了。 摊贩们继续营业。 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丝不安。 --- 县政府办公室。 李富民敲门进来。 “陈县长,各乡镇对创卫工作的反馈汇总好了。” 陈宇接过文件。 “说。” 李富民翻开记事本。 “大部分乡镇表示积极配合。但有几个乡镇提出,他们那里摊贩较多,是否可以暂缓执行。” 陈宇抬起头。 “暂缓?创卫工作没有特殊。通知下去,所有乡镇同步推进。” 李富民记下来。 “还有,有几个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给县政府办公室打电话,说希望对困难摊贩网开一面。” 陈宇放下文件。 “该做的工作民政局都在做。政策已经定了,不能因为个别人的意见就改变。” 李富民犹豫了一下。 “陈县长,我担心执行过程中会出现……” 陈宇打断他。 “富民,创卫是省里的政治任务。现在不是讨论该不该做的时候,而是必须做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们的干部队伍必须有执行力。上面定了的事,下面就要坚决执行。这是规矩。” 李富民合上记事本。 “我明白了。” 第252章 城管风暴与压力锅 天刚蒙蒙亮。 人民路东段,王老汉从巷子里推出早餐车。铁皮炉子还冒着热气,蒸笼里的包子刚出锅。 他在老地方停下。展开折叠桌,摆好碗筷。 五点四十分。 三辆城管执法车从路口拐进来。车灯刺破晨雾。 王老汉抬起头。手里的勺子顿住。 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跳下来八个城管队员。 领队是三中队副队长刘强。他戴着白手套,拿着执法记录仪。 “王师傅,昨天通知你了。今天开始这里不能摆摊。” 王老汉没动。 “我在这儿摆了十五年。” 刘强走过来。 “我知道。但现在是创卫期间,必须清理。” 王老汉的手攥紧勺子。 “那我去哪儿摆?” “去农贸市场。县里有规定。” “市场摊位费一个月三百。我一天挣不了五十块。” 刘强的手按在早餐车上。 “这是县政府的决定。我们只是执行。” 王老汉推开他的手。 “我不走。” 刘强退后一步,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四个队员围上来。两个人抓住早餐车的把手,另外两个开始收折叠桌。 “你们干什么!” 王老汉扑过去。被一个队员拦住。 早餐车被推倒。蒸笼摔在地上,包子滚了一地。 王老汉挣扎着想去捡。那个队员抓住他的胳膊。 “别动!妨碍公务要拘留!” 王老汉的脚绊在翻倒的炉子上。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滚烫的铁皮上。 他惨叫一声。 周围的居民从楼里探出头。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刘强抬头看了一眼。 “收队。” 城管队员把早餐车和折叠桌扔上执法车。车开走了。 王老汉坐在地上。右手掌起了一片水泡。 包子在他脚边。沾满了泥土。 --- 建设路。 卖水果的小夫妻正在卸货。三轮车上堆着香蕉和苹果。 城管的车停在旁边。 年轻妻子抱着两岁的孩子。孩子在哭。 “求求你们,让我们卖完这一车。这是昨天进的货,不卖掉就全烂了。” 执法队员不说话。两个人上前,抓住三轮车的车把。 丈夫挡在前面。 “这车是我借钱买的。你们不能拖走。” 一个队员推开他。 “不配合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丈夫的拳头攥紧。 妻子拉住他。 “算了。咱们走。” 丈夫的眼眶红了。 三轮车被拖上执法车。水果从车上滚下来,砸在地上。 妻子抱着孩子蹲下来,捡起几个苹果。苹果已经摔烂了。 她坐在路边。眼泪掉下来。 --- 解放路夜市。 烤串摊主张军正在收拾炉子。 执法车开过来。 张军没抬头。继续收拾。 “张军,把摊子收了。” 张军放下手里的铁签。 “我是退伍军人。当了八年兵。退伍回来没找到工作,只能摆摊。” 执法队员站在他面前。 “我们知道。但规定就是规定。” 张军站起来。 “规定?当年我在边境站岗的时候,可没人跟我讲规定。” 一个队员皱起眉。 “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军的胸膛起伏。 “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清理完了,我吃什么?” “去找民政局。有临时救助金。” “救助金能发几个月?发完了呢?” 没人回答。 两个队员上前,开始搬烤炉。 张军挡住。 “我说了,我不走。” 一个队员推了他一把。 张军一拳挥过去。 队员躲开。另外三个人冲上来,把张军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地面。嘴里吐出血丝。 烤炉被搬走。铁签子散落一地。 --- 县政府办公楼。 李富民敲门进来。 “陈县长,出事了。” 陈宇抬起头。 李富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张照片。王老汉坐在地上,手掌烧伤。年轻妻子抱着孩子哭。张军被按在地上。 陈宇把手机推回去。 “执法过程中难免有些摩擦。” 李富民站在办公桌前。 “不止这些。县政府热线今天早上接了一百多个投诉电话。信访办那边也有人上访。” 陈宇靠在椅背上。 “民政局的救助金发了没有?” “还在走程序。最快也要三天。” 陈宇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让他们加快速度。” 李富民没动。 “陈县长,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摊贩们情绪很激动,有人在组织联名上访。”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富民,创卫是省里的硬任务。现在退缩,前面的工作就全白费了。” 他转过身。 “而且,改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阵痛是必然的。” 李富民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宇打断他。 “通知田建国,继续按计划执行。同时让宣传部加强正面宣传,引导舆论。” 李富民的喉结滚动。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宇站在窗前。楼下广场上,几个人聚在一起。他们手里拿着横幅。 --- 县委办公楼。 孙大海接起电话。 “喂?楚书记?” 电话里传来楚风云的声音。信号断断续续。 “我在……山里……信号不好……” 孙大海提高音量。 “楚书记,县城这边出事了。陈宇搞创卫运动,城管执法太粗暴,摊贩们闹得很厉害。” “什么……听不清……” “您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里只剩杂音。 孙大海看着手机屏幕。通话中断。 他放下电话,拨通赵立新的号码。 “立新,联系不上楚书记。你那边呢?” 赵立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刚从信访办回来。摊贩们准备明天集体到县政府门口请愿。” 孙大海皱起眉。 “人数多少?” “至少两百人。” 孙大海站起来。 “这事不能等楚书记回来了。你现在去找政法委孙为民,让他通知公安局做好准备。” “我担心陈宇会……” “不管陈宇怎么想,我们必须防止事态扩大。” 赵立新沉默片刻。 “我现在就去。” --- 县城农贸市场。 王老汉站在市场入口。手掌缠着纱布。 市场管理员坐在办公室里。 “摊位费一个月三百。先交三个月,九百块。” 王老汉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他数了两遍。 “只有四百二。” 管理员抬起头。 “那不够。” 王老汉的手攥紧钞票。 “能不能先交一个月?” “规定就是三个月。” 王老汉站在那里。 管理员低头继续看手机。 王老汉转身走出市场。 门外,十几个摊贩聚在一起。 张军坐在台阶上。脸上还有淤青。 “老王,怎么样?” 王老汉摇头。 “要交九百。我没那么多钱。” 一个卖菜的大妈开口。 “他们就是逼我们走投无路。” 旁边卖鱼的老李点了根烟。 “听说明天有人要去县政府讨说法。” 张军站起来。 “我去。” 王老汉看着他。 “去了有用吗?” 张军的拳头攥紧。 “不去就等死。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人群安静下来。 王老汉的手按在受伤的手掌上。 “我也去。” --- 县政府三楼。 田建国站在陈宇办公室里。 “陈县长,今天清理了主干道的八十三个摊位。” 陈宇翻看执法记录。 “过程中有冲突吗?” 田建国犹豫了一下。 “有几起。但都控制住了。” 陈宇合上文件。 “做得不错。明天继续。” 田建国的手攥紧帽子。 “陈县长,我听说摊贩们要集体上访。” 陈宇抬起头。 “你怕了?” 田建国的脸涨红。 “不是怕。是担心出安全事故。” 陈宇站起来。 “建国,你记住一句话。改革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但只要方向对,就要坚持下去。” 他走到田建国面前。 “上访就上访。县政府会处理。你只管做好执法工作。” 田建国咬了咬牙。 “是。” 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 给一个中队长发了条消息。 “明天加派人手。如果有人闹事,立即控制。” 第253章 血色清晨 凌晨四点五十分。 人民路东段。王老汉推着油条车走出巷口。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声。 他今年六十三岁。驼背。手上老茧厚得像树皮。 油条车是改装的三轮车。车厢里装着油锅、面粉袋、煤气罐。这些东西陪了他十八年。 王老汉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展开折叠桌。摆上调料瓶。 天还没亮。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面粉袋里抓出一把面。揉。压。拉。动作熟练得不用看。 孙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三千八百块。 王老汉算过。一根油条卖一块五。每天能卖两百根。除去成本,一天净赚一百五十块。 再干二十五天,学费就够了。 他点燃煤气罐。火苗舔着油锅底部。油开始冒烟。 王老汉把拉好的面条放进油锅。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 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滚。 香味飘出去。 巷子里走出来几个早起的工人。他们买了油条,蹲在路边吃。 王老汉接过五块钱,找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天边泛出鱼肚白。 五点四十分。 三辆执法车开过来。 车停在王老汉摊位前十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田建国带着十二个城管队员下车。 他们穿制服。戴红袖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执法记录仪。 王老汉的手抖了一下。 油条掉进锅里。溅起热油。烫到手背。 田建国走到摊位前。 “收摊。” 王老汉退后半步。“田局,天还没亮呢。” 田建国掏出手机,给摊位拍照。 “创卫工作已经开始。你这是占道经营。违法。” 王老汉的腰弯得更低。 “田局,我就摆到六点半。孩子要交学费,您行行好。” 田建国把手机收起来。 “行行好?你摆摊就是给县里抹黑。给创卫工作添乱。” 他挥手。 “把车收了。” 四个城管队员围上来。 王老汉扑到油条车前。双手抓住车把。 “不能收。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一个城管队员拽他的胳膊。 “放手。别逼我们动粗。” 王老汉死死抓着车把。指甲掐进铁管里。 “我孙子要上学。没有这车,我们一家都活不了。” 田建国的脸沉下来。 “你这是抗法。信不信我让公安局来抓你?” 王老汉跪下了。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钝响。 “田局,我求您了。就让我摆到学费凑够。就二十多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老王挺不容易的。” “城管这次玩真的了。” 田建国转过身。 “都散开。别妨碍执法。” 他对城管队员摆手。 “强制执行。” 两个队员抓住王老汉的胳膊,把他从油条车前拖开。 王老汉挣扎。 “不能拿我的车。不能——” 另外两个队员推翻了油条车。 油锅倒在地上。滚油流了一地。煤气罐滚到路边。 面粉袋子破了。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王老汉的眼睛红了。 他甩开城管队员,扑到地上。双手捧起面粉。 “十八年了。十八年……” 他的手抖得厉害。面粉从指缝里漏出去。 田建国站在旁边。 “王老汉,别做无谓抵抗。配合执法,对你也好。” 王老汉抬起头。 他的脸扭曲了。眼泪混着面粉,在脸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我就想活下去。这也有错?” 田建国转身走向执法车。 “把车拖走。” 城管队员抬起油条车,往车厢里搬。 王老汉冲上去。 “还我车——” 他的声音破了。 田建国挥手。 三个城管队员按住王老汉。 王老汉挣扎。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变紫了。 嘴唇发白。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王老汉的手松开了。 他捂住胸口。身体往下坠。 周围的人惊叫起来。 “老王——” “快打120——” 王老汉倒在地上。身体抽搐。面粉粘在他脸上。 田建国愣住了。 他走过去,蹲在王老汉旁边。 “王老汉?王老汉?” 没有回应。 救护车十五分钟后赶到。 医生把王老汉抬上担架。 田建国跟在后面。 “他怎么样?” 医生按住王老汉的脉搏。 “心肌梗塞。情况很不好。”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 人民路上,油渍还在地上。面粉被风吹散。 围观的人没有散去。 他们站在那里。沉默。 --- 县医院急诊室。 走廊灯光刺眼。 王老汉的妻子张秀芳扶着墙走过来。她六十岁。腰弯得像虾米。 孙子王小宝跟在后面。十二岁。瘦得只剩骨头。 急诊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 张秀芳坐在长椅上。双手攥着衣角。 “老王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发颤。 王小宝站在旁边。不说话。 六点二十分。 赵立新推开医院大门。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孙大海跟在他身后。 “赵县长,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县委办。说是创卫执法出事了。” 赵立新走向急诊室。 “人怎么样?” 孙大海摇头。 “还在抢救。” 赵立新看见张秀芳。 他走过去。 “大嫂,是王老汉吗?” 张秀芳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赵县长,老王他……他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交学费。他没做坏事啊。” 赵立新蹲下来。 “先别急。医生在抢救。” 他站起来,走到急诊室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医生在给王老汉做心肺复苏。 仪器的滴滴声传出来。 赵立新掏出手机。 他拨通楚风云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赵立新挂断。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他拨通县委办的电话。 “我是赵立新。马上联系楚书记。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联系上。” 挂断电话。 赵立新靠在墙上。 走廊的灯光晃得人头晕。 --- 六点五十分。 急诊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张秀芳冲上去。 “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们尽力了。” 张秀芳愣住。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她发出一声尖叫。 “老王——” 她往急诊室里冲。 护士拦住她。 “家属请冷静——” 张秀芳推开护士。 她冲进急诊室。 王老汉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张秀芳扑到床边。 “老王,你醒醒。孩子的学费还没交呢。你醒醒啊——” 她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王小宝站在门外。 他没有哭。 只是盯着病床上的白布。 赵立新转过身。 他的拳头攥紧了。 --- 七点十五分。 消息传开了。 摊贩们聚集在人民路。 有人拿着手机,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王老汉死了。被城管逼死的。” “他就是出来摆个摊。命都没了。” 修鞋的老王收拾工具。 “不摆了。再摆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卖菜的张大妈坐在地上。 “我们就是想活下去。这么难吗?”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喊。 “找县政府要说法——” “还王老汉一个公道——” 声音越来越大。 --- 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 李富民站在旁边。 “陈县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王老汉没救过来。” 陈宇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茶杯。 “什么原因?” 李富民翻开笔记本。 “突发性心肌梗塞。医生说是情绪激动诱发的。” 陈宇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富民开口。 “陈县长,现在摊贩们在人民路聚集。情绪很激动。” 陈宇站起来。 “让田建国来见我。” --- 十分钟后。 田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的制服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 “坐。” 田建国坐下。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说说今天早上的情况。” 田建国咽了口唾沫。 “按照计划,我们五点四十分开始清理人民路。王老汉拒不配合,我们依法强制执行。” 陈宇抬起头。 “然后呢?” 田建国的手攥紧了裤腿。 “然后他情绪激动,突然倒地。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动手了吗?” 田建国摇头。 “没有。我们只是强制收缴违法经营工具。” 陈宇转过身。 “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呢?” 田建国从包里掏出U盘。 “都在这里。” 陈宇接过U盘,插进电脑。 视频播放。 画面里,王老汉跪在地上。哭喊。城管队员推翻油条车。王老汉扑上去。被按住。然后倒地。 陈宇看完视频。 他拔下U盘。 “程序上没问题。” 田建国松了口气。 陈宇走回办公桌。 “但人死了。” 田建国的身体绷紧。 陈宇坐下。 “王老汉的死,跟城管执法有直接关系。现在摊贩们聚集闹事,舆论压力会很大。” 田建国的额头冒出汗。 “陈县长,我们是依法执法。责任不在我们。” 陈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依法执法没错。但方式方法要考虑。” 田建国站起来。 “陈县长,您在誓师大会上说的,一周内必须清零。我们是按照您的要求执行的。” 陈宇抬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 田建国的喉结滚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是按命令行事。” 陈宇站起来。 “田建国,你记住。执行命令不等于不动脑子。王老汉都六十多岁了,你就不能缓一缓?” 田建国的脸涨红了。 “陈县长,您说的是政治任务。时间只有一周。我不抓紧,怎么完成任务?” 陈宇走到他面前。 “所以现在出了人命,你准备怎么办?” 田建国后退半步。 “我……我不知道。” 陈宇转身走回办公桌。 “从现在开始,创卫工作暂停。所有执法队员回局里待命。” 田建国愣住。 “陈县长,这……” 陈宇挥手。 “出去。” 田建国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宇坐在椅子上。 他点了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 县委办公楼。 孙大海放下电话。 “还是联系不上楚书记。山里的信号塔可能出故障了。” 赵立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联系乡镇。让他们派人进山找楚书记。” 孙大海拿起电话。 赵立新走到窗前。 窗外,县城笼罩在晨雾里。 人民路的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 他的手机响了。 “赵县长,人民路那边聚集了三百多人。摊贩、家属、围观群众都有。他们要去县政府讨说法。” 赵立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 “大海,准备车。我去现场。” 第254章 围堵县政府 七点四十分。县政府门前。 人群已经挤满了整个广场。黑压压的脑袋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三百多人。还在增加。 王老汉的儿媳李秀珍跪在最前面。她三十五岁。脸上挂着泪痕。怀里抱着一张遗像。遗像上的王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很憨厚。 李秀珍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公公就是想给孩子挣学费。他做错了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摊贩。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工人。他们站在警戒线外。沉默。愤怒在人群里蔓延。 王小宝站在母亲身后。他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 “严惩凶手——” “还王老汉公道——”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县政府的铁门紧闭。门内站着六个保安。他们的脸绷得很紧。 --- 七点五十分。三辆警车开到广场边缘。 孙为民推开车门。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脸上没有表情。 十八个警察跟在他身后下车。他们排成两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警棍和盾牌。 孙为民走到人群前。 “所有人后退。保持秩序。”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人群没有动。 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他是卖煎饼的老张。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 “孙局,我们就想要个说法。王老汉是被谁逼死的?” 孙为民的手放在腰间。 “案件正在调查。有结果会公布。” 老张往前走了一步。 “调查?要调查到什么时候?王老汉的尸体还躺在医院太平间。他儿媳跪在这里两个小时了。” 孙为民的眼睛扫过人群。 “我再说一遍。后退。保持秩序。” 老张转过身。对着人群喊。 “他们是要拖到我们累了散了。然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人群开始骚动。 孙为民抬起手。警察们排成一排。拉起警戒线。 黄色的警戒带在人群和县政府铁门之间拉开。 李秀珍抱着遗像站起来。她走到警戒线前。 “孙局,我公公活了六十三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推着油条车摆摊。他就想给孙子挣点学费。现在人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不闹事。我们就想要个公道。” 孙为民站在警戒线后。 “案件会查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秀珍扑到警戒线前。 “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孙为民没有说话。 人群里有人开始推挤警戒线。 “让我们进去——” “找县长出来——” 警察们举起盾牌。警戒线被推得摇晃。 --- 八点零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广场。 赵立新从车里出来。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得厉害。 孙大海跟在他身后。 赵立新走到警戒线前。人群认出了他。 “赵县长——” “赵县长,你给我们做主——” 赵立新举起手。人群安静了一些。 “各位父老乡亲,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王老汉的事,县里会查清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张挤到前面。 “什么交代?王老汉死了。城管还在局里坐着。这就是你们的交代?” 赵立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案件正在调查。需要时间。” 李秀珍抱着遗像走过来。 “赵县长,您说给我们时间。我公公等不了了。他已经死了。” 赵立新看着遗像。 王老汉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 赵立新的拳头攥紧了。 “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张冷笑。 “满意的答复?赵县长,您告诉我,什么叫满意的答复?” 赵立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 “让陈宇出来——” “创卫是他搞的,他要负责——” 赵立新转过身。看向县政府大楼。 三楼。陈宇办公室的窗户亮着灯。 他掏出手机。拨通陈宇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赵立新又拨。 还是没人接。 孙大海走过来。 “赵县长,陈县长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赵立新挂断电话。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 “让陈宇出来——” “躲算什么本事——” --- 八点二十分。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二十出头。穿着工地的衣服。脸上都是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 “他们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抡起胳膊。砖头飞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县政府一楼的窗户碎了。玻璃渣掉了一地。 人群愣住了。 然后有人跟着捡起石块。 孙为民转过身。 “所有人——后退。” 警察们举起盾牌。排成人墙。 石块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李秀珍抱着遗像冲上去。 “都住手——都住手——” 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喊声里。 孙为民的对讲机响了。 “孙局,要不要强制驱散?” 孙为民的手按在对讲机上。 “不准动手。后退三米。保持克制。” 警察们后退。 人群涌上来。 有人开始砸县政府的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内的保安吓得往后退。 --- 八点三十五分。 县政府三楼。陈宇的办公室。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三部手机。都在响。 他没有接。 李富民站在窗边。 “陈县长,楼下已经失控了。”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风云联系上了吗?” 李富民摇头。 “还是联系不上,周小川也联系不了,山里的信号塔可能坏了。”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人群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警戒线已经被冲垮。警察们退到县政府门口。 陈宇转过身。 “让孙为民撤。” 李富民愣住。 “陈县长,现在撤?” 陈宇走回办公桌。 “让他撤。不要跟群众发生肢体冲突。” 李富民拿起电话。 陈宇点了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他的手机还在响。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赵立新。 陈宇按掉了电话。 --- 八点四十分。 孙为民接到命令。 “所有人——撤退。” 警察们开始后撤。 人群涌上来。 有人冲到县政府门口。开始砸门。 保安们退进大楼。锁上玻璃门。 赵立新站在人群里。他的衣服被挤得皱巴巴的。 孙大海拉着他的胳膊。 “赵县长,我们先撤。” 赵立新甩开他的手。 “不能撤。” 他推开人群。走到县政府门口。 “各位父老乡亲,请冷静——” 一块石头飞过来。 砸在赵立新旁边的玻璃门上。 玻璃裂开了。 赵立新没有动。 他举起双手。 “我是常务副县长赵立新。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张走出来。 “赵县长,您是好人。我们知道。但好人也要办实事。王老汉的命,总得有人负责。” 赵立新的喉咙发紧。 “会有人负责。我保证。” 老张摇头。 “保证?赵县长,您的保证能让王老汉活过来吗?” 赵立新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李秀珍走过来。她把遗像举起来。 “赵县长,您看看我公公。他就是个卖油条的。他做错了什么?” 赵立新看着遗像。 王老汉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转过身。看向三楼陈宇办公室的窗户。 灯还亮着。 但窗帘拉上了。 第255章 县长滚出来 县政府办公楼三层。 陈宇站在窗前。窗外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还王老汉公道——” “城管杀人——”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手心全是汗。 李富民推门进来。“陈县长,现在人民路那边聚了五百多人。赵县长在现场,但情绪压不住。” 陈宇转过身。他的脸没有血色。 “孙局长在现场吗?” 李富民点头。“在。带了八十个警力。” 陈宇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孙为民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声。 “孙局长,我是陈宇。”陈宇的声音发紧。“你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乱子。” 孙为民的声音很沉。“陈县长,现场情况很复杂。群众要求见县领导,要个说法。”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你先稳住。我也是根据创卫的精神在开展工作,现在出了这个事,我马上请示市里。” “陈县长,群众情绪很激动。您是不是——” 陈宇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前。又走回办公桌。 李富民站在旁边。“陈县长,要不要下去?” 陈宇摆手。“等市里指示。” 李富民没动。“陈县长,群众就在楼下。您去说几句话,也许能——” “我说了等市里指示。”陈宇的声音拔高了。“现在谁也不许下去。” 李富民退后一步。他看着陈宇,没再说话。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常务副县长赵立新走进来。他的衣服皱了。额头上是汗。 “陈县长,我刚从现场回来。”赵立新的呼吸很重。“群众把县政府大门堵了。要求县领导出面。” 陈宇坐在椅子上。他点了根烟。“再等等吧,看市里怎么说?” 赵立新走到办公桌前。“陈县长,再等下去,局势会失控。” 陈宇抬起头。“你让我怎么办?下去跟他们说什么?说城管执法没错?还是说王老汉活该?” 赵立新的拳头攥紧。“您是县长。您不出面,谁出面?” 陈宇站起来。“我需要上级指示。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担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立新转身离开。 门重重地关上。 --- 人民路。 孙为民站在警戒线后。 他身后是八十名警察。警棍、盾牌、执法记录仪。队伍整齐得像刀刃。 警戒线前,群众密密麻麻。 王老汉的妻子张秀芳坐在地上。她抱着王老汉的遗像。遗像上,王老汉笑得很憨厚。 “还我老伴命——”张秀芳的嗓子哑了。“还我老伴命——” 孙子王小宝蹲在她旁边。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 人群里,有人举着横幅。 “城管草菅人命” “还王老汉公道” 孙为民的对讲机响了。 “孙局长,陈县长电话。” 孙为民接起手机。 “孙局长,情况怎么样?”陈宇的声音透着慌乱。 孙为民扫了眼人群。“人数还在增加。” “你一定要稳住。”陈宇重复着这句话。“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孙为民的下巴绷紧。“陈县长,您准备什么时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市里那边还没回复。” 孙为民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警戒线。 人群的喊声越来越大。 “县长出来——” “给个说法——” 一个中年男人冲到警戒线前。他是卖鸡蛋的老李。 “你们城管把王老汉逼死了。现在县长连面都不敢露。这是什么政府?” 孙为民看着他。“老李,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 老李的眼睛通红。“不闹?不闹谁管我们?王老汉就是太老实,所以才死了。”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 “冲进去——” “找县长算账——” 警戒线开始晃动。 孙为民举起手。他的声音压过喊声。“都退后。”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察摆手。“列队。” 八十名警察往前迈了一步。盾牌举起来。阳光打在盾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人群停住了。 孙为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宇。 孙为民接起来。没等对方说话,他先开口。“陈县长,我现在很忙。” “孙局长,你一定要——” 孙为民挂断电话。 --- 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他把手机砸在桌上。 陈宇转过身很生气。“他挂我电话。他一个公安局长,敢挂我的电话。” 李富民没接话。 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地上也是。 陈宇又点了根烟。他吸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办公室主任孙大海推门进来。 “陈县长,市政府办公室来电话。让我们一定要稳住局面,控制影响,防止事态扩大。” 陈宇靠在椅背上。“还是让我们自己处理。” 陈宇站起来。“楚书记还联系不上吗?” 孙大海摇摇头。“可能山里信号不好,一直没打通。” 陈宇的脸更白了。 虽然心理焦急。 但他没碰到过这种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走到窗前。楼下的人群还在那里。口号声没停过。 李富民走过来。“陈县长,要不您还是下去一趟。就算说几句安抚的话也行。” 陈宇摇头。“我下去说什么?承认城管有错?创卫工作还要不要搞了?” 李富民的声音低下去。“可是现在王老汉已经死了。” 陈宇转过身。“继续联系楚书记。”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到八点十五分。 --- 县政府大门外。 人群里,张秀芳站起来了。她抱着遗像往警戒线走。 “我要见县长。”她的声音嘶哑。“让县长出来。” 孙为民抬起手。“大嫂,您先冷静。” 张秀芳摇头。“我不冷静。我老伴死了。县长连面都不敢露。这是什么道理?” 她往前走。 警察举起盾牌。 张秀芳撞在盾牌上。遗像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膝盖跪在水泥地上。 王小宝冲过来,扶住她。 人群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欺负老人——” “畜生——” 几十个人涌向警戒线。 孙为民退后半步。他举起对讲机。“全体戒备。” 警察的队形收紧。 赵立新拉住孙为民的胳膊。“孙局长,不能动手。一旦动手,事情就压不住了。” 孙为民的下巴紧绷。“我没打算动手。” 他走到警戒线前。举起手。 “大家听我说——” 喊声压过了他的话。 “我们不听——” “让县长出来——” 孙为民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察摆手。“后退十米。” 警察愣住。 孙为民重复。“后退十米。” 警察开始后退。盾牌放下。 人群停住了。 孙为民转过身。他看着张秀芳。 “大嫂,我给您一个承诺。”他的声音很沉。“今天之内,县委县政府一定会给您一个说法。” 张秀芳抱着遗像。“你说的话算数吗?” 孙为民点头。“我是金水县公安局局长。我的话算数。” 人群里有人喊。“你算什么?我们要见县长。” 孙为民转过头。“我向你们保证,县里今天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老李走上来。“你能保证?” 孙为民点头。“我保证。” 人群的喊声小了一些。 孙为民转过身,对赵立新说。“赵县长,您回县政府。告诉陈县长,如果他今天不下来,我就真的撤了。” 赵立新愣住。“孙局长——” 孙为民摆手。“去吧。” 赵立新转身离开。 孙为民又拿起手机。他拨通了那个一直打不通的号码。 这次,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他对着手机,留了一条语音。 “书记,情况紧急。您再不回来,恐怕要出大事。” 第256章 十万火急楚风云救场 上午九点十五分。 距离金水县城四十公里外的青龙村。 村委会院子里摆着十几张小板凳。楚风云坐在最中间那张。他面前是七八个村民。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村支书老陈端着茶杯。“楚书记,您看这旅游项目,能不能带我们致富?” 楚风云接过茶杯。“老陈,青龙村有山有水,发展乡村旅游没问题。但关键是——” 手机震动。 楚风云看了眼屏幕。孙为民。 他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下。” 走到院子角落。接通电话。 “书记,出事了。您 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孙为民焦急的声音传来。“城管早上强制执法,导致一名老人心梗当场倒地。现在人民路聚了五百多人要个说法。” 楚风云的手攥紧手机。 “陈县长呢?” “在办公室。不敢下去。” “张秀芳带着孙子在现场。情绪很激动。” 楚风云闭上眼睛。三秒钟。睁开。 “第一,控制局势。隔离主要情绪激动人员,但不许动手。” “是。” “第二,安抚家属。告诉他们,我马上到,一定给他们公道。” “明白。” “第三,等我。” 楚风云挂断电话。 楚风云急急道。“老陈,今天的调研到这里。旅游项目的事,下周我再来。” 老陈愣住。“这么急?” 楚风云已经往门外走。“十万火急。” --- 县道上。 黑色轿车飞驰。 司机小刘踩着油门。车速表指针指向一百二。 人民路。 孙为民听说终于联系上了楚风云,他放下了心,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楚风云处理不了的。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楚书记已经从外地赶来,马上就到。” “楚书记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楚书记吗?” 这时人群中的话传来。 “原来楚书记不在县政府,我说怎么没看到书记。” “楚书记来了,就这事就好办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 五百多人的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盯着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 楚风云。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裤腿上沾着泥点。那是刚从青龙村赶回来留下的痕迹。 孙为民站在警戒线后。他的手松开了。 赵立新转过身。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 张秀芳抱着遗像。她的身体在发抖。 楚风云走到警戒线前。孙为民让开一步。 警察的队形自动分开。 楚风云走进人群。 没有人拦他。 人群让出一条路。 楚风云走到张秀芳面前。他停下。看着那张遗像。 王老汉笑得憨厚。 楚风云接过孙为民递来的扩音器。他举起来。 “乡亲们,我是楚风云。” 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人群的窃窃私语停了。 楚风云扫过面前的人群。摊贩。工人。退休老人。还有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沉。 “王老汉走了。我们都很难过。” 张秀芳的手攥紧了遗像的边框。 “这件事,县委县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人群里传来骚动。 楚风云继续说。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大家,向王老汉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秒。 “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和最深刻的道歉。” 楚风云放下扩音器。 转身。 面对王老汉的遗像。 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还有手机摄像头的咔嚓声。 楚风云直起身。他转过来,重新举起扩音器。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 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站在窗前。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 金水日报的记者张文在现场开了直播。画面里,楚风云正在鞠躬。 陈宇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手在抖。 李富民站在他身后。 “陈县长,楚书记到现场了。” 陈宇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着楚风云直起身。看着人群的反应。 茶杯从他手里滑落。 砰—— 瓷片溅了一地。 茶水浸湿了裤脚。 陈宇没动。 --- 人民路。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做官样文章的。” 人群安静下来。 “我是来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张秀芳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 “王老汉为什么会出事?” 楚风云的声音提高了。 “是因为我们的执法方式出了问题。” 田建国站在人群边缘。他的脸变白了。 “城管执法,本来是为了让城市更好。”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人群。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加重。 “如果执法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条文,那这样的执法,就是在作恶。” 人群里爆发出第一声叫好。 楚风云继续说。 “我们的城市需要干净整洁。” 他停顿了一下。 “但更需要温度。” 掌声开始响起。 零零散散。然后连成一片。 楚风云举起扩音器。 “一座城市,如果连几声吆喝、一点炊烟都容不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它就没有了灵魂,就不能称之为家园。” 掌声更响了。 楚风云的手攥紧扩音器。 “执法要有力度,更要有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我们的城管,是城市的服务者,不是奖牌的收割机。” 田建国后退了半步。 “我们不能为了几块所谓的''奖牌'',就砸掉我们底层百姓的饭碗。” 掌声变成了欢呼。 张秀芳哭出声来。 楚风云放下扩音器。他走到张秀芳面前。蹲下来。 “大嫂,起来。” 张秀芳摇头。 “书记,我老伴死得冤。” 楚风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王老汉的死,我会查清楚。该谁负责,谁就得负责。”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向您保证。” 张秀芳抓住他的手。 “书记,您说话算话?” 楚风云点头。 “我楚风云说话,从来算话。” 他站起来。转过身。重新举起扩音器。 “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向你们承诺。” 人群的声音小下去。 楚风云扫视全场。 “第一,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全县范围内所有简单粗暴的''驱赶式''执法,立即停止。” 掌声又响起来。 “第二,我亲自担任组长,成立专项工作组。一周之内,划定出专门的''便民疏导点''和''特色夜市区域''。” 人群开始骚动。 “第三,政府出资进行补贴和统一规划管理。把卫生、秩序搞好,让摊贩们有地方、有尊严地做生意。” 话音落下。 广场炸开了。 “楚书记万岁——” “好书记——” 人群涌上来。 孙为民带着警察挡在楚风云前面。 楚风云摆手。 “让他们过来。” 孙为民退开。 人群围上来。 有人要握手。有人要合影。 楚风云一一回应。 张秀芳抱着遗像。她跪下了。 “书记,您是好人。” 楚风云蹲下来,扶起她。 “大嫂,别跪。” 张秀芳摇头。 “我要给您磕头。” 楚风云拉住她。 “大嫂,您这是折我的寿。” 他转过头,对孙为民说。 “安排车,送大嫂回家。” 孙为民点头。 楚风云又看向人群。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开始散开。 但没有人走远。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楚风云。 --- 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还在继续。 画面里,楚风云被人群围着。 陈宇的手攥成拳头。 李富民站在旁边。 “陈县长,楚书记把局面稳住了。” 陈宇抬起头。 “他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李富民没接话。 陈宇站起来。他走到窗前。 楼下的人群正在散去。 “他说要追责。” 陈宇转过身。 “你说他会追谁的责?” 李富民的喉结滚动。 “陈县长,这件事……” “闭嘴。” 陈宇挥手。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李富民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陈宇靠在窗框上。他点了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 人民路。 楚风云走到孙为民身边。 “辛苦了。” 孙为民立正。 “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风云拍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头,看着散去的人群。 “这件事还没完。” 孙为民点头。 “我明白。” 楚风云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 市委办公室。 楚风云接通电话。 “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办公室主任的声音。 “楚书记,市委书记钱正源让您接电话。” 几秒钟后,钱正源的声音响起。 “楚风云,你的动作够快啊。”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 “钱书记,情况紧急,我必须这么做。” 钱正源笑了。 “做得不错。我刚看了直播。”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说创卫为了奖牌就砸老百姓的饭碗,会得罪一批人啊。” 楚风云看着远处的人群。 “钱书记,我说出去的话,一定做到。” 钱正源的声音变严肃了。 “楚风云,这件事处理好了,是你的功劳。处理不好,就是你的责任。” 楚风云点头。 “我明白。” 钱正源挂断电话。 楚风云收起手机。 赵立新走过来。 “书记,您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好了。” 楚风云转过身。 “立新,现在不是说好话的时候。” 他的脸沉下来。 “马上通知常委会成员,下午两点,县委会议室开会。” 赵立新愣了一下。 “书记,这么急?” 楚风云看着他。 “王老汉的事,必须有人负责。” 赵立新的喉结滚动。 “是。” 楚风云转身离开。 孙为民跟在他身后。 人群让开路。 楚风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张文举着摄像机。他一直在拍。 楚风云走到车前。停下。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人民路。 油渍还在地上。 面粉的痕迹还没散去。 第257章 余震 县政府门前。人群散了。地上留下矿泉水瓶、横幅、鞋印。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过来。扫帚在水泥地上刮出沙沙声。 阳光照在楼前的台阶上。空气里还飘着烟火气和汗味。 三楼。县长办公室。 陈宇站在窗前。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发白。窗外,最后几个摊贩扛着竹竿离开。孙为民的警车开走了。街道恢复了安静。 李富民站在办公桌旁。他翻开笔记本。“陈县长,市政府办公室又来电话了。” 陈宇没转身。“怎么说?” 李富民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市里说,事情处理得还算及时。但要求县里尽快拿出整改方案。” 陈宇转过身。他的脸灰白。眼睛布满血丝。“还有吗?” 李富民合上笔记本。“市委钱书记点名表扬了楚书记。说他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陈宇靠在窗框上。沉默。 李富民退后半步。“陈县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宇摆手。“你先出去。” 李富民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陈宇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创卫工作的文件夹。红色的封面刺眼。 陈宇伸手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誓师大会的讲话稿。 “一周内必须完成清零任务……” “不讲情面,不留死角……” “政治任务,军令状……”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自敲定的。 陈宇把文件夹扔在桌上。他点了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的镜子旁。镜子里的人头发乱了。领带歪了。衬衫皱得像揉过的纸。 陈宇盯着镜子。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 县委办公楼。五楼。 楚风云的办公室门开着。周小川坐在外间整理文件。陈宇走到门口。“小川同志,楚书记在吗?” 周小川抬起头。“陈县长,楚书记刚回办公室。我去通报一下。” 陈宇摆手。“不用。我直接进去。” 他推开里间的门。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陈县长。” 陈宇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楚书记,我来交检讨。” 楚风云放下笔。“坐。” 陈宇没坐。他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楚书记,这次的事,责任在我。我错误地理解了政绩观,把创卫工作变成了运动式执法。差点酿成大祸。” 楚风云打开文件袋。抽出检讨书。扫了一眼。五页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他把检讨书放回文件袋。“陈县长,你觉得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陈宇的手攥紧。“我太急功近利。只想着完成任务,出政绩。没有考虑群众的实际困难。”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还有呢?” 陈宇愣住。“还有?” 楚风云转过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摊贩们会聚集闹事?” 陈宇咽了口唾沫。“因为王老汉的死。” 楚风云摇头。“不只是这个。” 他走回办公桌。“陈县长,摊贩们聚集,是因为他们没有安全感。他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有人来赶他们走。他们不知道政府到底站在哪一边。” 陈宇的脸更白了。 楚风云坐下。“创卫工作要做。但不能一刀切。城市要整洁,但也要有烟火气。这两者不矛盾。” 陈宇低下头。“楚书记,我明白了。”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检讨书。“这份检讨我收下了。但光写检讨没用。接下来,你要参与制定摊贩管理的长效机制。” 陈宇抬起头。“楚书记,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戴罪立功。把事情做好了,这份检讨就当没发生过。做不好,这份检讨就是你的政治污点。” 陈宇的喉结滚动。“是。我一定做好。” 楚风云挥手。“去吧。” 陈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过头。“楚书记,谢谢您。” 楚风云没抬头。“不用谢我什么,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工作不能蛮干。” 陈宇张了张嘴。没说话。 楚风云抬起头。“陈县长,以后做决定的时候,千万记住要以人民为中心。” 陈宇的背挺直了。“我记住了。” 他关上门。 --- 城管局。局长办公室。 田建国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一份文件。红头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对田建国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他盯着文件。手在抖。 门被推开。副局长老张走进来。“田局,组织部的人来了。” 田建国站起来。“来了几个?” 老张低声说。“两个。还带了纪委的人。” 田建国的拳头攥紧。他走到窗前。窗外,城管队员们在院子里集合。有人往这边看。有人低头抽烟。 组织部的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拿出文件。“田建国同志,根据县委决定,即日起对你实施停职检查。请配合调查。” 田建国转过身。“我要见陈县长。” 戴眼镜的男人摇头。“这是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你的局长职务由副局长老张暂时代理。” 田建国的脸涨红了。“凭什么?我是按照县长的指示执法。出了事,凭什么让我背锅?” 戴眼镜的男人把文件放在桌上。“田建国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田建国冲到桌前。他拍了一下桌子。“我的态度?王老汉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心脏病发作。我们依法执法,程序没有问题。” 纪委的人走上来。“田建国同志,请冷静。” 田建国退后一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就是不服。” 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服不服,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现在,请你配合。” 田建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老张,你记住。这个位置,我还会回来的。” 老张低下头。没说话。 --- 县招待所。203房间。 张记者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正在编辑的文章。 标题:《一座城市不能没有烟火气》 张记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已经写了三千字。但还没停下来。 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录音笔。还有一沓照片。照片上是楚风云站在人群中的场景。张秀芳抱着遗像哭泣的场景。摊贩们围在楚风云身边的场景。 张记者停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他看着屏幕。文章的第一段: “2008年10月30日上午,金水县发生了一起因创卫执法引发的群体性事件。一名六十三岁的油条摊贩王老汉在执法过程中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此事引发了当地数百名摊贩和群众的强烈不满……” 张记者删掉这段。重新写: “一个城市需要什么?是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是冒着热气的油条摊?是政绩报告上漂亮的数据,还是老百姓脸上真实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继续写。 “2008年10月30日,金水县给出了答案……” 手机响了。张记者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主编。 他接起电话。“主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张记者看着电脑屏幕。“主编,我拿到了一个大新闻。” 主编的声音提高了。“多大?” 张记者站起来。走到窗前。“可以上头版的那种。” 主编沉默了几秒。“说说看。” 张记者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老汉的死。摊贩的聚集。县长的缺席。楚风云的出现。那句“城市不能没有烟火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主编开口。“小张,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张记者的手攥紧手机。“主编,我都录音了。还有现场照片和视频。” 主编深吸了一口气。“把稿子发给我。我亲自看。” 张记者回到书桌前。“主编,我现在就发。但我有个建议。” “说。” 张记者盯着屏幕。“这篇稿子不只是发省报。我建议同时送一份到中央媒体的内参渠道。” 主编愣住。“内参?” 张记者点头。“对。这件事背后涉及的问题太深了。政绩观、执法方式、干群关系。这不只是金水县的问题。是全国性的问题。” 主编沉默。过了很久。“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张记者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的文章。手指继续敲击键盘。 窗外,夕阳把招待所的墙壁染成金黄色。 张记者写到最后一段: “当楚风云站在人群中说出那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说出了一个简单却容易被忘记的真理——城市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数据服务的。” 他停下来。看着这段话。删掉“简单却容易被忘记的真理”几个字。改成: “……而是因为他说出了那句话。” 张记者保存文档。打开邮箱。把文章、录音、照片、视频打包。发送。 收件人:省报主编办公室。 抄送:中央媒体内参编辑部。 点击发送。 进度条开始走动。1%……10%……50%……100%。 发送成功。 张记者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王老汉的遗像。张秀芳的哭声。楚风云的那句话。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主编的号码。 “主编,稿子发了。” 主编的声音很沉。“我看到了。小张,你做好准备。这篇稿子一旦发出去,会引发很大震动。” 张记者看着窗外。“主编,我准备好了。” 主编挂断电话。 张记者站起来。走到窗前。县城的夜色开始降临。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人民路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摊贩推着车回家。 他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街灯下,一个老人推着三轮车。车上装着锅碗瓢盆。 张记者看着照片。嘴角动了动。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后续跟踪报道:金水县的改变》 他开始打字。 第258章 舆论引爆 周小川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书记,省报记者想要来采访您,问方不方便。” 楚风云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抬起头,看向周小川。 周小川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答案。 “告诉他我接受采访。”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周小川愣住。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书记,现在这个时候——” 话还没说完。 楚风云抬起手,打断了他。 “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楚风云走到窗前。 窗外是县委大院的院子,有几棵梧桐树。 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王老汉的死,不能白死。” 楚风云转过身。 他看着周小川。 “我要把这件事,变成金水县改革的契机。” 周小川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第二天上午。 省报记者张慧敏提着相机走进县委大楼。 她的相机是佳能的,黑色的机身,挂在脖子上。 相机包的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一支录音笔。 周小川在门口等她。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很规矩。 “张记者,楚书记在会议室等您。” 张慧敏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些宣传标语。 “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会议室在三楼。 门是半开的。 周小川推开门。 “书记,张记者到了。” 会议室里,楚风云坐在窗前。 他没穿正装。 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桌上放着一个茶杯,杯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张慧敏走进来。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楚书记,您好。” 楚风云站起来。 他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八,身材偏瘦。 “张记者,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慧敏在椅子上坐下。 她把相机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录音笔。 录音笔是索尼的,银色的外壳。 她按下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楚书记,昨天发生的事,现在全省都在关注。您方便谈谈吗?” 楚风云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中华,软包的。 “我就是让你来听真话的。” 他抽出一根烟。 点火机是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火苗跳起来。 烟头被点燃。 楚风云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阳光里形成一团白雾。 “王老汉的死,是一场悲剧。” 他顿了顿。 “但更是一面镜子。” 张慧敏举起笔。 她的笔是钢笔,黑色的笔身。 “什么镜子?” 楚风云又吸了口烟。 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照出了我们在城市治理上的问题。” 他把手伸向桌上的烟灰缸。 轻轻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落进缸里。 “创卫工作本身没错。” 他的眼睛盯着烟灰缸。 “城市要干净,要整洁。” 他抬起头。 “但不能以牺牲老百姓的生计为代价。” 张慧敏低头记录着。 她的字写得很快。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楚风云继续说。 “王老汉卖了十八年油条。” 他的声音变低了一点。 “他没偷没抢。” 他把烟举到嘴边。 又吸了一口。 “就是想养活一家人。” 烟雾从他鼻孔里出来。 “这样的人,我们凭什么不让他活?” 张慧敏的笔停下来。 她抬起头。 “楚书记,您的意思是,城市治理要给地摊经济留空间?” 楚风云把烟按进烟灰缸。 烟头在缸里扭曲着,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不是留空间。” 他的手指在烟头上按了按。 “是必须留空间。” 他站起来。 椅子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 楚风云走到窗前。 窗外是县城的街道。 人民路从这里能看到一小段。 有几个摊贩推着车在路边。 “城市不是给少数人看的盆景。”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 “城市是老百姓生活的地方。” 他转过身。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 他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城市,再干净也是死城。” 张慧敏的笔又停下来。 她看着楚风云。 “烟火气……” 她重复着这个词。 楚风云走回座位。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很清晰。 他在椅子上坐下。 “对。烟火气。”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城市治理不是一刀切。” 敲击声很有节奏。 “不是把摊贩都赶走就完事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 “我们要做的,是规范,是引导,是让他们有尊严地生活。” 张慧敏的眼睛亮了。 她身体前倾。 “楚书记,您打算怎么做?”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文件。 文件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 他打开袋子。 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有好几页,边角有些卷。 “我已经让相关部门起草新的管理办法。” 他翻开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第一,划定经营区域。” 他的手指在第一页上滑动。 “在不影响交通、不影响市容的前提下,允许摊贩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经营。” 他翻过一页。 “第二,免费办证。” 他的手指停在第二页上。 “取消所有收费项目。” 他抬起头,看着张慧敏。 “让摊贩合法经营。” 张慧敏的笔飞快地动着。 楚风云继续翻页。 “第三,成立管理小组。” 他的手指在第三页上点了点。 “由城管、工商、卫生、公安组成。” 他顿了顿。 “不是去罚款,是去服务。” 张慧敏快速记录。 她的手有点酸。 但她没停下来。 楚风云放下文件。 文件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这些办法,三天内就会出台。” 他的语气很肯定。 张慧敏抬起头。 她犹豫了一下。 “楚书记,您不怕被上面批评吗?” 她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毕竟创卫工作是硬任务。” 楚风云的眼睛盯着她。 他没有眨眼。 “我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只听得到录音笔运转的轻微声音。 “但我更怕王老汉的悲剧再发生。” 张慧敏收起笔。 她把笔盖盖上。 咔哒一声。 “楚书记,我能拍张照片吗?” 楚风云点头。 他没有动。 张慧敏拿起相机。 她调整着焦距。 镜头转动的声音很轻。 她举起相机。 从取景器里看过去。 楚风云坐在窗前。 背后是金水县的街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打在他的脸上。 形成一片光影。 她按下快门。 咔嚓。 快门声在会议室里很清脆。 镜头里,楚风云的表情很平静。 既不笑,也不严肃。 就是那种很自然的表情。 --- 当天下午。 张慧敏的报道发到省报编辑部。 主编坐在办公桌前。 他戴着老花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他从头到尾看完。 然后啪地拍了桌子。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一点。 “头版。” 他的声音很大。 “明天头版。” 编辑站在一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叠样稿。 “主编,这个报道会不会太敏感?” 他的语气有点犹豫。 主编摇头。 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 从镜片上方看着编辑。 “敏感个屁。”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 笔帽被拔掉。 发出啵的一声。 “这是正能量。” 他在标题上写下几个字。 红色的笔迹很粗。 “城市需要烟火气——金水县委书记楚风云的治理新思路” 字写得很用力。 纸上都能看到凹痕。 第二天。 省报头版刊发了这篇报道。 报纸从印刷厂运出来。 一捆一捆的。 用绳子捆着。 配图是楚风云坐在窗前的照片。 照片印得很清楚。 能看到他脸上的光影。 报道下方,附了一个二维码。 二维码是黑白的,很小。 下面写着:扫码可以看楚风云接受采访的视频片段。 报纸一出,省委宣传部的电话打到编辑部。 电话铃响了三声。 编辑室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主编接起电话。 “喂。”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们这篇报道,中央媒体要转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 主编愣住。 他的手攥紧话筒。 “中央?”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对。中央看到了。” 笑声很轻松。 “评价很高。” 主编挂断电话。 他的手有点抖。 他拿起报纸。 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 傍晚。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文件。 文件有厚有薄。 都用文件夹装着。 孙大海推门进来。 他的脚步声很急。 “书记,中央媒体官网转载了您的采访。” 楚风云放下手里的文件。 文件落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 “转载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惊讶。 孙大海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 “不仅转载,还配发了评论员文章。” 他把手机递过去。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显示着一个网页。 楚风云接过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屏幕上是中央媒体的文章。 标题是《城市治理需要“烟火气”的智慧》。 标题下面是发布时间:今日16:42。 楚风云往下翻。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文章开头写道:“金水县委书记楚风云的讲话,给城市治理提供了新思路。” 他继续往下看。 “城市不是冷冰冰的钢筋水泥,而是有温度的生活空间……” 他一直翻到文章结尾。 最后一段写着:“让城市有温度,让治理有温情,这才是真正的以人民为中心。” 楚风云看完。 他把手机还给孙大海。 手机在两人手中交接。 “反响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 孙大海接过手机。 他点开另一个页面。 “话题#城市该不该有烟火气#上了热搜第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讨论量超过五百万。” 楚风云站起来。 椅子在他身后滑开。 他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把县城染成金色。 街道上的车辆像是镀了金边。 人民路上,能看到几个摊贩的身影。 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办公室里很突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 楚风云接起来。 “喂。” “楚书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 “我是省委办公厅。” 楚风云的身体站直了一点。 “您好。” “省委书记让我转告您,您的做法很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省里支持。” 楚风云的手攥紧手机。 手机壳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谢谢省委的支持。” 他的声音很平稳。 电话挂断。 屏幕变暗。 刚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没有铃声。 只是震动。 嗡嗡嗡。 楚风云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楚建业。 他接起来。 “喂。” “风云啊,不错。” 楚建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带着笑意。 “又是一大政绩啊。” 他的语气有点调侃。 “这个政绩可不是你的钱能买来的哦。” 楚风云没说话。 他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笑声更大了。 楚风云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孙大海走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 “书记,还有个消息。” 楚风云转过头。 窗外的夕阳照在他脸上。 “什么消息?” 孙大海压低声音。 他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中央那边也有反馈。” 他顿了顿。 “说您这个做法,真正做到了以人民为中心。” 楚风云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走回办公桌。 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理论有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固定电话,黑色的。 “接下来是落地。” 第259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县委会议室。凌晨一点。 楚风云站在白板前。他握着黑色记号笔。白板上画着一条街道的草图。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他转过身。会议桌旁坐着赵立新、陈宇、孙大海、城管局代局长老张。 陈宇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盯着白板。 “楚书记,选址定在哪里?” 楚风云在草图上画了个圈。 “老城区东侧。原纺织厂宿舍楼下那条街。” 赵立新翻开笔记本。 “那里现在是废弃街道。没有路灯。没有排水。” 楚风云把笔扔在桌上。 “所以要改造。水电排污一步到位。不能让摊贩再像以前那样打游击。” 老张咽了口唾沫。 “书记,这得花多少钱?” 楚风云坐下。 “财政拿三十万。不够的部分,我去跑项目。” 陈宇抬起头。 “楚书记,这个项目让我来负责。” 会议室安静了。 楚风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陈县长,你确定?” 陈宇站起来。 “我确定。这次的事,责任在我。我必须把事情做好。” 楚风云盯着他。过了十几秒。 “坐下。” 陈宇坐回椅子。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抽出一份规划图。 “这是我连夜让规划局画的初稿。你看看。” 陈宇接过图纸。展开。 图纸上标注着摊位布局、水电线路、垃圾收集点、公共卫生间。 陈宇的手抖了一下。 “楚书记,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楚风云点了根烟。 “昨天晚上。” 赵立新看着图纸。 “书记,这个规划很专业。但三天时间——” 楚风云打断他。 “所以要连轴转。赵县长,你负责协调施工队。今天天亮之前必须进场。” 赵立新合上笔记本。 “是。” 楚风云看向老张。 “城管局负责摊位分配。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登记。但有一个摊位要特殊安排。” 老张拿起笔。 “哪个?” 楚风云掐灭烟头。 “王老汉家的摊位。” 会议室又安静了。 陈宇开口。 “书记,怎么安排?” 楚风云站起来。 “给他们家预留第一个摊位。位置最好的那个。免三年摊位费。” 老张愣住。 “书记,这样会不会引起其他摊贩不满?” 楚风云走到窗前。 “所以要做好解释工作。这不是照顾。这是补偿。也是纪念。” 他转过身。 “王老汉用命换来了这条街。他的家人有资格站在最好的位置。” 陈宇站起来。 “楚书记,我去做这个工作。” 楚风云点头。 “好。散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施工队进场。” --- 上午七点。老城区东侧。 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赵立新站在街道旁。他穿着工地上的黄色马甲。手里拿着图纸。 施工队长走过来。 “赵县长,这活儿太急了。三天时间——” 赵立新把图纸塞到他手里。 “不是三天。是两天半。第三天要验收。” 队长看着图纸。 “赵县长,这不可能。” 赵立新的眼睛盯着他。 “我不管可不可能。楚书记下了死命令。完不成,你别干了。我也别干了。” 队长张了张嘴。 “行。我试试。” 赵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试试。是必须。” 挖掘机开始作业。泥土被翻起来。 街道两旁,几个摊贩站在远处看。 一个卖煎饼的大姐走过来。 “赵县长,听说这里要建夜市?” 赵立新转过身。 “对。政府统一规划。水电排污都有。” 大姐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能进来吗?” 赵立新点头。 “能。但要按规矩来。先去城管局登记。” 大姐转身就跑。 “我这就去!” --- “老张,摊位登记到多少个了?” 电话那头传来喧闹声。 “陈县长,已经登记了一百二十个。还有人在排队。” 陈宇看着窗外。 傍晚六点。王老汉家。 陈宇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敲门。 张秀芳开门。她的眼睛红肿。 “陈县长……” 陈宇点头。 “张大姐,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秀芳让开门。 “进来吧。” 屋里,王老汉的儿子王建军坐在沙发上。他看见陈宇,站起来。 “陈县长。” 陈宇坐下。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县里给你们家的补偿方案。” 张秀芳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写着:关于为王老汉家属预留夜市摊位的决定。 张秀芳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几。 “陈县长,这个我不能要。” 陈宇愣住。 “为什么?” 张秀芳擦了擦眼睛。 “我们家老王是自己身体不好。不能怪政府。这个摊位,我不能要。” 王建军也开口。 “陈县长,我们不想搞特殊。” 陈宇的拳头攥紧。 “张大姐,这不是特殊照顾。” 他站起来。 “王老汉卖了十八年油条。他养活了一家人。他没有错。” 陈宇的声音低下来。 “是我们错了。是我下的令。考虑到城管的执行方式。” 张秀芳低下头。 陈宇走到她面前。 “张大姐,这个摊位,是县里对王老汉的纪念。也是对你们家的补偿。”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不要,那这条夜市街,就失去了意义。” 张秀芳抬起头。 “陈县长……” 陈宇的眼睛红了。 “张大姐,让王老汉的油条摊继续开下去。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 张秀芳的眼泪流下来。 王建军走过来。 “妈,县长说得对。咱们接下这个摊位。咱们把爸的手艺传下去。” 张秀芳握住文件。 “好。我们接。” 陈宇松了口气。 “摊位的名字,就叫''王记油条''。” --- 第三天晚上七点。夜市开业。 人民路封路。警车停在路口。 孙为民站在车旁。他的对讲机响个不停。 “孙局,东侧入口人太多了。” “西侧也是。” 孙为民拿起对讲机。 “增派人手。维持秩序。” 他转身走向夜市入口。 街道两旁,一百五十个摊位整齐排列。每个摊位上方都挂着统一的灯箱。 “王记油条”“李记煎饼”“赵记烤串”…… 人群涌进来。 孙为民站在路口。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赵立新走过来。 “孙局,人流量超预期了。” 孙为民点头。 “我已经让交警队调人过来了。” 赵立新看着人群。 “这场面……比县里的庙会还热闹。” 孙为民没说话。他的眼睛扫视着人群。 楚风云和陈宇站在街道尽头。 楚风云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宇站在他旁边。 “楚书记,这……” 楚风云转过头。 “你做得不错。” 陈宇的喉结滚动。 “谢谢楚书记。” 楚风云往前走。陈宇跟上。 他们走到“王记油条”的摊位前。 王建军站在摊位后。他穿着白色围裙。正在炸油条。 张秀芳在旁边收钱。 楚风云停下来。 “张大姐。” 张秀芳抬起头。她愣住。 “楚书记……” 楚风云点头。 “生意怎么样?” 张秀芳的眼睛红了。 “好。很好。” 楚风云看着摊位上方的灯箱。“王记油条”四个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转身离开。 --- 两周后。 验收组组长坐在车里。车停在金水县县委门口。 他的秘书翻着文件。 “组长,金水县的创卫工作……” 组长摆手。 “我都看过了。常规检查而已。” 秘书合上文件。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组长看了看表。 “晚上七点了。先吃饭。” 秘书拿起手机。 “我联系县里安排——” 组长打断他。 “不用县里安排。我听说这里有个夜市挺火。去那里吃。” 秘书愣住。 “组长,您说的是……烟火夜市一条街?” 组长点头。 “对。就那里。” 车开到夜市入口。 组长下车。他穿着便装。没人认出他。 他走进夜市。 摊位两旁人头攒动。空气里飘着油炸食品的香味。 组长停在“王记油条”摊位前。 “来两根油条。” 王建军递给他。 “您尝尝。我们家的油条炸了十八年了。” 组长咬了一口。 酥脆。不油腻。 他看着摊位上方的灯箱。 “王记油条……这名字有讲究?” 王建军笑了。 “我爸的手艺。” 组长又咬了一口。 “你爸现在还在吗?” 王建军的笑容僵住。 “我爸……去世了。” 组长愣住。 “抱歉。” 王建军摇头。 “没事。县里给了我们这个摊位。我爸的手艺能传下去。” 组长吃完油条。他掏出二十块钱。 “不用找了。” 他转身离开。 秘书跟上。 “组长,我们还去别的地方吗?” 组长摇头。 “不去了。回宾馆。” 秘书愣住。 “那明天的验收——” 组长打断他。 “明天直接宣布结果。金水县过了。” 秘书更愣了。 “可是我们还没检查——” 组长停下来。 “不用检查了。一个城市能把夜市搞得这么规范,创卫工作不会差。” 他看着夜市的灯光。 “而且,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城市。” --- 第二天上午。县委会议室。 验收组组长站在主席台上。 “经过我们的考察,金水县符合省级卫生文明城市的标准。特此授予''省级卫生文明城市''称号。”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楚风云坐在第一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陈宇坐在他旁边。他的手攥紧。 组长走下台。他走到楚风云面前。 “楚书记,恭喜。” 楚风云站起来。 “谢谢。” 组长压低声音。 “楚书记,昨晚我去了夜市。” 楚风云点头。 “怎么样?” 组长笑了。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城市治理。” 他顿了顿。 “王记油条的故事,我听说了。楚书记,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楚风云的手按在桌面上。 “这不是我做的。是金水县所有人一起做的。”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把金水县的经验写进报告。上报省里。” 验收组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县委班子。 陈宇站起来。 “楚书记,我们赢了。” 楚风云转过头。 “赢了?” 他走到窗前。 “对,赢了。我们都赢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楚风云的威望如日中天。 楚风云正坐在办公室想着什么? 平时稳重的周小川,惊慌的推开门。 “书记,出大事了!” “什么事?”楚风云心中大震!但还是面不改色。 “宏远煤矿发生矿难,据初步统计,有六十多人,埋在下面,生死不明。安监和消防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县长已经赶到现场指挥救援。” 楚风云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再也没有起初的镇定。 “走,赶紧走。快走。” 第260章 生死时速 楚风云撞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六十三条人命,这个数字像一口冰冷的铁钟,在他的脑海里轰然作响。时间,他需要时间,可时间正是他最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跑去按电梯,而是径直冲向楼梯间。在下坠般的奔跑中,他掏出那部从不用于工作的私人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声,那头便传来一个沉稳如山岳的男声:“喂?” “小叔。”楚风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像一簇在风中即将熄灭的火苗,“金水县宏远煤矿,特大矿难,六十多人被困井下。我需要省里最好的地质勘探专家,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金水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以让心脏停跳的两秒。 然后,楚建业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出鞘利剑般凌厉:“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你稳住。” “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风云挂断电话,人已经冲到一楼大厅。他猛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傍晚的闷热空气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县委那辆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着,司机老李正拿着抹布擦拭车身,动作悠闲。 看到楚风云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出来,老李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书记!” 楚风云没有废话,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去宏远煤矿。” 他摔进车里,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将他关进一个更压抑的牢笼。他立刻拨通第二个号码。 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将县城的宁静撕开一道口子。 电话接通了。 “姐夫。我需要军方支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宣读一份死亡报告,“动用军用直升机,把省里的专家和设备直接空运到金水县矿区。十万火急。”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吐出两个字:“救命。” 电话那头只传来两个字,斩钉截铁。 “等我。” 通话结束。 楚风云颓然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车窗外,县城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像是被他抛弃的另一个世界。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一阵清晰的刺痛来对抗脑中那片混沌的恐慌。 --- 宏远煤矿矿区。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就搭在黑漆漆的矿井入口旁,像一座孤坟。陈宇站在帐篷外,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点和汗渍,袖子胡乱卷到手肘,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安监局长满头大汗地站在他旁边,声音发虚:“陈县长,救援队正在准备装备,预计二十分钟后可以下井。” 陈宇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二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让他们用最快速度!” 安监局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规程:“可是……” “没有可是!”陈宇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下面埋着的是六十多条人命!不是他妈的规章条例!” 他一把推开安监局长,大步走到扩音器前,狠狠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后,他几乎是吼出了声:“各救援队注意!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准备从主巷道直接掘进!我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矿井入口处,二十几名救援队员正沉默地穿戴着沉重的装备,金属扣件的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陈宇走到他们面前。 “兄弟们。”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煤灰和汗水弄脏的脸,“下面有我们六十多个阶级兄弟。”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陈宇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救上来!” 救援队长走上前,他戴上头盔,只露出一双坚毅的眼睛:“陈县长,我们干这行的,就不怕死。”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是主巷道那边的情况……” 陈宇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们回来。” 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随即转身,发出一声低吼:“出发!” 救援队员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深渊般的矿井入口。 --- 县城通往矿区的公路上,黑色奥迪的时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百四十。 楚风云放在周小川那里的手机响了,老李按了免提。 “书记,省厅的救援专家组已经在集结,预计一个小时后可以出发。”周小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在省城机场待命,会有军用直升机去接他们。” 电话那头,周小川明显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军用……直升机?” 车窗外,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矿区的轮廓。巨大的井架像一具狰狞的钢铁骨骼,在血色的夕阳下投出绝望而漫长的影子。 老李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书记,快到了。” 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又响了,是姐夫陈军长。 “风云,两架直升机已经起飞。一架去接专家,一架带了应急设备直接飞金水县,一个小时后到达矿区上空。” 楚风云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姐夫。” 陈军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小家伙,小心。” 楚风云咬紧牙关,感受着牙根的酸痛:“我知道。” 挂断电话,车已经冲进了混乱的矿区。刺耳的警笛声、人们的哭喊声、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将他包裹。 第261章 挡在死神面前的疯子 车还没停稳,刺耳的刹车声被淹没在现场鼎沸的喧嚣中。楚风云已经猛地推开车门。 扑面而来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机械的焦油味和一种无形的、名为绝望的冰冷。身体前倾的惯性让他踉跄几步,脚下尖锐的碎石硌得他脚心生疼,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顾不上整理那件皱得像咸菜干的衬衫,目光死死锁定二十米外那个黑洞洞的矿井入口,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般狂奔而去。 那里,救援队第一梯队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金属扣件碰撞的清脆声音,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 队长高高举起了右手,肌肉绷紧,正准备下达突入的指令。 “停下!” 楚风云的吼声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瞬间刺穿了哭喊声和轰鸣声交织的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僵住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冲到队伍最前方,在离那深渊入口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张开双臂,像一道血肉铸成的闸门,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沉重的呼吸面罩下,救援队员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队长皱起眉头,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 “金水县县委书记,楚风云。” 他的胸膛因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汗水混合着尘土,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下,在下颌汇聚成一滴,砸在地上。“所有人,后退!” “楚书记!您说什么?” 陈宇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说停止救援!” 楚风云再次强调。 陈宇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抓住楚风云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下面还有六十三条人命!” 楚风云猛地甩开他的手,那股力量巨大得让毫无防备的陈宇踉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没疯。”楚风云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陈宇看不懂的、近乎残酷的冷静,他死死盯着陈宇的眼睛,“暂停救援。” 陈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血液冲上头顶,让他耳中嗡嗡作响:“你再说一遍?” “我说,暂停救援。”楚风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陈宇心上,“情况不明,不能盲目施救。” 陈宇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暴起的青筋在他脖子上扭动:“是你告诉我,你说要以人民为中心!现在救人如救火,每一秒都是黄金时间,你却告诉我不能救?我们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啊!” “我没说不救。”楚风云的声音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我说的是,等搞清情况再救。” “放屁!” 陈宇被这句话彻底引爆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指着楚风云的鼻子,“你就是怕担责任!你怕救援队再出事,你的乌纱帽不保!所以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我们的嘴!” 楚风云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 他缓缓转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错愕的救援队员、手足无措的安监局干部、以及外围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暂时停止哭号的矿工家属。 “我现在以金水县县委书记的身份,正式接管现场指挥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立刻后撤三百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矿井一步。”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寂静只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就像一座火山,轰然爆发。 “凭什么?” “你不让我们救人,你想让他们都死在下边吗?” “我儿子还在下面啊!你个杀千刀的!” 矿工家属们疯了一样,像决堤的洪水朝楚风云涌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冲在最前面,她的头发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甲像鹰爪一样狠狠抓向楚风云的脸:“杀人犯!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 楚风云没有躲。 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的脸颊上瞬间被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推搡、撕扯、谩骂。无数拳头落在他身上,像雨点,又闷又疼。 “畜生!” “见死不救的东西!” “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楚风云的衬衫被扯得撕拉作响,扣子崩飞。他咬紧牙关,像一尊钉在地上的雕像,一动不动,任由这些被悲伤和绝望吞噬理智的家属发泄。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必须承受这股怒火,这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代价。 陈宇站在三米外,看着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楚风云,看着他脸上清晰的血痕,看着他被撕破的衣衫。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内心深处,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剧烈翻搅。 第262章 众叛亲离!他成了全民公敌! 一个中年妇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嘶吼着扑上来,头发散乱,一双眼睛被泪水和仇恨烧得通红。她的指甲不是抓,而是剜,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嵌入楚风云的脸。皮肉被撕开,尖锐的剧痛像一道闪电劈入大脑,三道灼热的血痕瞬间从额角延伸到下颌。 “还我儿子!” 那声音不是哭喊,是泣血的诅咒。 “杀人犯!” 人群被这股绝望点燃,瞬间化为失控的怒潮。更多的人涌上来,推搡、撕扯。一只粗糙的手抓住楚风云的衣领,狠狠向后一拽,扣子应声崩飞,衬衫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下面被撞得发青的皮肤。拳头,不知从何而来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一下,又一下,闷响如同敲在湿透的牛皮鼓上。 楚风云如一尊石像,站着不动。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痛楚都吞进腹中。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人群中混杂着汗水、尘土和绝望的刺鼻气味。脸上的血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滴在脚下干燥的土地上,迅速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丑陋的花。 “都住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孙为民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黑色的防暴盾牌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瞬间将楚风云护在核心。特警们训练有素,动作没有一丝迟疑,他们用盾牌强硬地推开人群,盾牌与盾牌严丝合缝地咬合,转眼间便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 孙为民像一尊铁塔,挡在楚风云身前,鹰隼般的眼神冷酷地扫过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飞快地回头看了楚风云一眼,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钢铁般的服从——书记的命令,就是天条。 坚固的人墙隔开了愤怒的肢体,却隔不开怨毒的声音。 “畜生!” “你不得好死!” “我儿子才二十三岁啊!你让他死在下面!你这个刽子手!” 咒骂声化作无数无形的利刃,穿透盾牌的缝隙,从四面八方刺向楚风云。 更远处,几个嗅觉敏锐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挤开人群,将镜头死死对准圆阵的中心。闪光灯在昏暗的天色下疯狂爆闪,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尖锐而密集,像在为这场对峙急促地伴奏。他们拍下了他脸上的血痕,拍下了他被撕破的衣衫,拍下了他被特警重重保护、与悲痛的群众尖锐对峙的每一个瞬间。 明天的新闻标题已经在他脑中轰鸣作响—— 《冷血书记阻挠救援,与家属爆发激烈冲突》 《黄金七十二小时,县委书记为何下令停止救援?》 楚风云缓缓垂下眼睛,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让他能在这片快要将他吞噬的喧嚣中勉强保持清醒。他看着那些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的面孔,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捏碎他的心脏。他无法解释,只能拖时间。 他只能承受。 “书记!” 陈宇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撞开人群,冲到特警的盾牌前。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声音里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 “算我求你了!”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防暴盾牌上,用尽全身力气前倾,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撞开这道绝望的壁垒。他不是在请求,他是在哀求。 “让我们进去吧!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就一丝!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下面啊!” 楚风云抬起头,隔着盾牌的缝隙,看着陈宇。 陈宇的脸上混杂着汗水、泪水和泥土,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汹涌的悲痛与不解。他是真的急了,真的痛了。 “不行。” 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块极地的寒冰撞击在一起。 陈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被这一句话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楚风云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的干部和警察。那些曾经敬畏、服从的目光,此刻写满了不解、质疑,甚至隐隐的谴责。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安监局长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就连赵立新,那个一直坚定支持他的常务副县长,此刻也紧锁眉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在这一刻,楚风云从未如此孤立无援。他站在人群中央,却仿佛身处一座孤岛。 他伸手,从孙为民腰间猛地拔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电流声刺啦一响,他的声音通过现场所有人的对讲机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嘈杂的矿区,清晰而冷硬。 “我是楚风云。” “我的话就是命令。” “所有人员,后撤三百米!” “维持秩序,保护群众安全!” 他停顿了一秒,那短暂的寂静让空气都为之凝固。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谁敢违抗,就地免职!”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记千钧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干部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就地免职。 这四个字里蕴含的雷霆之威,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瞬间终结,意味着前半生的努力化为乌有,意味着仕途的断崖式坠落。 书记不是在威胁,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要用自己的乌纱帽,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来为这个疯狂的命令背书。 赵立新死死咬住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还在犹豫的干部们挥手低吼。 “听书记的!执行命令!后撤!” 干部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挣扎,最终化为服从。他们开始组织警力,半推半劝地将人群向后方驱离。家属们哭喊着、挣扎着不肯走,最后被警察强行架着胳膊向后拖去。 楚风云独自站在那片被清空的地带,看着手腕上的表。 秒针在表盘上无声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焦灼、压抑,充满了火药味。 家属们被强行拦在三百米外,哭喊声汇成一片悲鸣的海洋,撕心裂肺。记者们高高举着摄像机,镜头一动不动,等待着记录下那个孤零零站在矿井入口前的身影,究竟会迎来审判,还是……别的什么。 陈宇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痛苦地抱着头。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那个在常委会上说“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书记,那个在他心中已经近乎完美的领导,为什么今天会变成一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暴君。 楚风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声尖锐刺耳。 是周小川。 “书记,省厅的救援专家组已经登上直升机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到达。” 楚风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告诉他们,快。” 他挂断电话,目光再次死死锁住手表。 秒针跳动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被放大了千百倍,嗒,嗒,嗒,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引信。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楚风云的手指死死扣在对讲机冰冷的外壳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他在等。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很轻,轻得像大地深处的一声叹息,几乎无法察觉。 但楚风云感觉到了,那股震动从他的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死死地盯住前方那个黑漆漆的矿井入口。 下一秒—— 轰——! 一声来自地狱深渊的闷响,沉重、磅礴,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终于挣脱了枷锁,在深渊中发出毁灭的咆哮。 矿井入口猛地喷出一股夹杂着浓烟、灰尘和碎石的黑色气浪,如同一条挣扎着要吞噬天地的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脚下的地面随之剧烈震动,所有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摇地动中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惊叫声四起。 二次矿难。 发生了。 第263章 死神的印证!他赌对了 那一声来自地狱深渊的闷响,并不是先被耳朵听见,而是先被身体感知到。 那是一股从地心深处传导而来的震波,沿着冰冷的地面,顺着所有人的脚底,钻入骨髓,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才轰然炸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密闭的铁罐里,然后被神明狠狠地敲了一锤。 大地在这声巨响中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呻吟,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 所有人都在这天摇地动中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东倒西歪,被恐惧扼住喉咙,连惊叫都变得支离破碎。 下一秒—— 主巷道那个深渊般的入口,仿佛被一双来自地狱的巨手从内部向外瞬间撕裂。 一股夹杂着橘红色火焰、翻滚黑烟和无数碎石的恐怖气浪,如同挣脱了千年囚笼的洪荒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咆哮着冲天而起! 那火焰是如此刺眼,蛮横地撕裂了沉沉的夜幕,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出一种末日般的诡异红色。 浓烟翻滚着,纠缠着,形成一朵狰狞的、不断向外膨胀的魔云,似乎要将整个矿区都吞噬殆尽。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被狂暴地抛向数百米的高空,又在重力的无情拉拽下,化作密集的死亡之雨,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将停在远处的车辆砸出一个个凹坑,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巷道入口处那些坚固的钢筋支撑结构,在超过千度的高温和无坚不摧的冲击波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断裂声。 它们像麻花一样扭曲,像朽木一样崩断,最终轰然垮塌。 曾经承载着无数希望的生命通道,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燃烧、塌陷、不断向内吞噬着光与声的巨大坟墓。 灼热的冲击波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硫磺与尘土气息,蛮横地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五十米远,那股几乎要将皮肤点燃、将肺部灼穿的灼热感,依旧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 现场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空间里只剩下塌方处火焰贪婪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每一个人在耳边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骨的心跳。 一个刚才叫嚣得最凶,几乎要冲上去撕扯楚风云衣领的中年男人,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面如死灰,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火海,却已经失去了焦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世界,崩塌了。 全体救援队的队员们,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还准备踏入的死亡之口。 那里,此刻正是一个沸腾的地狱。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气,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沿着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思维。 冰凉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刹那间湿透了他们厚重的救援服,紧紧地贴在背脊上,又冷又黏。 他们中的许多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包含了太多内容: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对某个人的、无法言说的敬畏。 如果不是楚书记…… 如果他们早进去了哪怕三十秒…… 他们不敢,也无法再想下去,因为那想象出来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精神崩溃。 陈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最细小的针尖。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燃烧、崩塌的废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筛糠。 那句他自己刚刚用尽全力吼出来的话,此刻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他脑海中反复、无情地劈下——“你这才是谋杀!” 不。 我才是。 我才是那个险些亲手将八十多条生命推入火海的刽子手。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愤怒和偏执驱使下的疯狂坚持。 他想起了自己那张因为“正义”而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险些就要带着整个救援队,带着那八十多条鲜活的、信任着他的生命,义无反顾地冲进那个死亡陷阱……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灵魂深处的寒意与后怕,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双腿的肌肉彻底松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里。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吸入的却是混杂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在无法控制地疯狂打颤,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惊恐的人群,落向那个男人。 这一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从那片恐怖的废墟,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孤零零站在空地中央的身影。 不解、愤怒、谴责、怨恨……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二次爆炸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炸得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沉重、几乎能将人压垮的东西。 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甚至……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神吗?还是魔鬼? 他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但所有人都忍不住去想那个如果。 如果真的冲进去了,那么现在躺在那片燃烧废墟里的,就不只是六十三个被困的矿工。 还有整整一个装备精良、意志坚定的专业救援队。 八十多条人命,将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一个刚才还在声嘶力竭咒骂楚风云“杀人犯”的矿工家属,此刻双膝一软,再也承受不住内心巨大的冲击,直直地跪倒在地。 他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最后一片落叶,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愤怒地抓向楚书记衣领的那只手,想起了那一句句淬毒般的恶毒咒骂。 悔恨与恐惧,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脏。 肠子,都悔青了。 楚风云缓缓垂下了自己一直抬着的手腕。 表盘上,那根纤细的秒针,依旧在冷漠地、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于它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秒。 他赌赢了。 用自己的前途和所有人的不理解,赌赢了八十多条命。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没有回头。 他没有去看身后那些从愤怒转为惊恐、再转为敬畏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仍在燃烧、仍在塌陷的废墟,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赌赢了又如何? 六十三条人命,还在下面。 他们还没有死。 绝对,不能死!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瘫坐在地上的陈宇身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嘶吼而沙哑得几乎碎裂。 “通知省里的专家组!立刻!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这声嘶吼,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巨大轰鸣声,从漆黑的夜空中传来,压过了火焰的爆裂声和人们的呼吸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架重型直升机的探照灯,如同一把来自天国的、圣洁的利剑,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与爆炸形成的魔云,将一道巨大的光柱,投射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矿区之上。 那巨大的旋翼轰鸣声,仿佛是希望的心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第264章 天降神兵!他早已布下的惊天棋局! 天际线上,几个黑点在夜幕中急速放大。 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三架涂着军绿色涂装的重型直升机,保持着严整的战术编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矿区。巨大的旋翼搅动气流,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土,形成一道道狂暴的龙卷。 探照灯如三把天降利剑,劈开浓烟和黑暗,将整个矿区照得亮如白昼。 直升机悬停在五十米高空,舱门轰然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救援队员沿着绳索快速滑降,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他们落地的瞬间,便迅速散开,开始勘测地形。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震得呆立当场。 那种属于国家机器的冷硬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区。 记者们的手在颤抖,但快门按得更疯狂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爆闪得让人眼花。 “军队?!” “这是什么级别的救援?!” 省长楚建业在秘书的陪同下快步重直升机上下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头发花白、胸前挂着工作证的专家。他们拎着各种精密仪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峻。这些人是全省地质勘探和矿难救援领域的顶尖权威,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轰—— 这双重冲击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军用直升机。 省长亲临。 顶级专家团队。 这场矿难救援的规格,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拉升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陈宇瘫坐在地上,脑中轰鸣一片。 他看着那些从直升机上滑降的特种救援队员,看着那个在众人簇拥下快步走来的省长,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一团浆糊。 这些……都是楚风云调来的? 他什么时候联系的?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从塌方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就能把省长和军队都调过来?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多深的关系网? 陈宇突然想起刚才楚风云说的那句话——“我承担”。 原来那三个字的底气,是这个。 他不是在赌。 他是早就胸有成竹。 甚至……可能在接到矿难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启动了这套惊天的应急预案。 陈宇的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那种感觉不再是看一个上级,而是在仰望一座深不可测的冰山。 赵立新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他的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跟了楚风云快一年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书记,手里握着的能量究竟有多可怕。 记者们已经彻底疯了。 军用直升机、省长亲临、顶级专家团队……这些本该是新闻头条的元素,此刻全部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县级矿难现场。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一个人。 那个刚才被他们描绘成“冷血官僚”的年轻县委书记。 楚风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快步迎向楚建业,压低声音:“小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是来看看这边有什么我能做的。这么大的事我不来,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帮你擦屁股。”楚建业轻松的说道。 楚风云心头一暖。 楚风云知道,小叔省长是怕救援不力,帮他分担责任的。 楚建业转头看向身后的专家组:“立刻开始。” 四名专家立刻散开,开始铺设各种探测设备。 地质雷达、声波探测仪、瓦斯浓度监测仪……一台台精密仪器被迅速架设在矿井周围。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专家组的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钟后,为首的专家——省地质勘探局总工程师王庆山,脸色铁青地走到楚建业和楚风云面前。 他摘下安全帽,露出满是汗水的额头,摇了摇头。 “省长,书记。” 王庆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情况……非常糟糕。” 楚建业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说。” “二次爆炸导致主巷道塌方段向内延伸了至少两百米,副巷道也完全堵死。”王庆山深吸一口气,“瓦斯浓度是爆炸下限的三倍以上,整个巷道内部温度超过六十度,氧气含量不足百分之十。” 楚建业的脸色更沉了:“继续。” “最关键的是……”王庆山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我们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救援通道。所有进入矿井的路径,都被完全堵死。强行挖掘的话,随时可能引发第三次爆炸,甚至导致整个矿区塌陷。”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找不到救援通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六十三个被困在深处的矿工,彻底成了孤岛。 生死未卜。 甚至……很可能已经…… 一个矿工家属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声如同瘟疫,瞬间蔓延开来。 希望。 刚刚被神兵天降点燃的希望,又一次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陈宇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指甲里全是血迹。他抬头看向楚风云,那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 连省里最顶级的专家都说“无解”,那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吗? 楚建业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楚风云,那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复杂的信任。 楚风云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盯着王庆山,声音平静得可怕:“王总工,你刚才说的是''所有进入矿井的路径''。” 王庆山一愣,点头:“对。” “那如果不进矿井呢?” 楚风云的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进矿井? 那怎么救人? 王庆山也愣了,皱眉:“书记,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临时搭建的地质资料台,翻开那张巨大的矿区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这里。”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西北方向一千五百米,有一条废弃的老矿道。” 王庆山一愣,连忙凑过来看。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钟,突然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老矿道……通向的是……” “通向被困人员所在的主巷道深处避难硐室。”楚风云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如果我没记错,这条老矿道在十年前被废弃,但从来没有被彻底封死。” 王庆山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飞快地翻开资料,手指在一堆泛黄的图纸上疯狂翻找。 十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对!有这条路!” 第265章 他是唯一的希望 王庆山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擦拭镜片。 他盯着那张新绘制的地质结构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坍塌区域、瓦斯浓度分布。这是他带领团队耗费两个小时,用最先进的探测设备采集数据后绘制的成果。 “从A点挖掘?”一位年轻专家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需要打通至少三百米的岩层,时间太长,被困者撑不到那个时候。” 另一位专家摇头:“B点更不行,那里的瓦斯浓度是临界值的四倍,一旦动工就是自杀式爆破。” 王庆山将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干涩:“C点呢?从侧面迂回?” “C点的岩层结构已经完全改变。”第三位专家指着数据报告,“二次爆炸造成的地层错位,让那条路径的坍塌风险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我们进不去,即使进去了,也可能把整个救援队都搭进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些站在救援技术最前沿的专家们,此刻都陷入了无解的困境。 楚建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向矿工家属们,那些原本因为军队和专家组到来而重燃希望的眼睛里,再次爬满了绝望。几个女人已经哭得站不起来,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矿工,双膝跪地,对着那片废墟磕头。 一下,又一下,额头磕在碎石上,很快就血肉模糊。 “老天爷……求求你……求求你……” 哭声、祈祷声、绝望的呜咽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挽歌。 楚建业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楚风云。 那双眼睛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复杂的信任。 就在这时—— “这张图没用。”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楚风云拨开围在图纸前的专家,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质结构图前。 王庆山一愣,抬起头:“楚书记,这是我们根据最新数据绘制的,目前最精确的图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一个外行别来添乱。 楚风云没有回应。 他转身看向孙大海:“去车里,把我办公室那张80年代的旧矿井构造图拿来。” 孙大海愣了一秒,立刻转身狂奔。 现场的专家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80年代的旧图? 那种手绘的、精度差到可怕的老古董,在现代高精度探测设备面前,连废纸都算不上。 陈宇瘫坐在泥地里,浑身无力。 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旧图能有什么用? 难道楚书记……已经绝望到要靠那些过时的资料碰运气了吗? 不到两分钟,孙大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破损、纸面上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旧矿井构造图。上面的线条是手绘的,标注用的是褪色的钢笔墨水,甚至还有几处被茶渍浸染的痕迹。 它被铺在那张由电脑绘制的精密图纸旁边。 对比之下,这张旧图显得如此落后、不专业,甚至有些可笑。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泛黄的旧图,崭新的精密图。 一个代表着过去,一个代表着现在。 楚风云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旧图上缓慢移动,扫过每一条手绘的线条,每一个模糊的标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男人。 然后—— 楚风云伸出右手。 那只因为长时间握拳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食指伸直,在那张旧图纸上一个几乎快被磨掉的、标注着“废弃”的标记上,用力一点。 “从这里,垂直向下挖。”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位置是第三通风井,早已废弃。在它下方三米处,有一个当年的临时避难所。”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扫过所有专家。 “他们就在那里。” 精准到米。 精准到三米。 这句话砸在现场每个人心头,炸开了惊天的波澜。 王庆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楚风云手指按着的那个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团队绘制的精密图纸。 那个位置,在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 因为废弃太久,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因为现代探测设备的逻辑里,根本不会去扫描那些“理论上已经不存在”的区域。 “这……这不可能……”年轻专家喃喃道,“那个避难所就算存在,也应该在三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封死?”楚风云的声音冷得像刀,“当年的矿主为了省钱,只用木板和碎石简单堵了入口,避难所本体完好无损。你们的设备扫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王庆山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反驳,想用专业知识和科学数据证明这个推论的荒谬。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三个小时前,这个男人用同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必然会有二次爆炸”。 所有人都认为他在危言耸听。 所有人都认为他在用生命做赌注。 然后—— 现实用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狠狠地扇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这个男人,再一次站在了科学的对立面。 但上一次,科学输了。 这一次呢? 楚建业死死盯着楚风云,喉结滚动:“你确定?” “确定。”楚风云没有任何犹豫,“我翻遍了县档案馆所有跟矿区相关的资料。这张图,我看了不下五十遍。第三通风井的位置、深度、结构,包括地下避难所的具体方位,我都背下来了。”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用力按了按。 “他们应该在那里。” 这几个字,像两颗炸弹,在现场每个人心头轰然炸开。 陈宇跪在泥地里,有些错愕。 你什么时候看的地图我怎么不知道。 王庆山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助手:“拿生命探测仪,去那个位置,垂直深度探测。”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命令清晰无比。 “就算把仪器烧了,也要给我结果。” 两名助手扛起设备,飞奔向楚风云指出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片堆满碎石和废弃设备的荒地,看上去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探测仪开始工作。 滴——滴——滴—— 有规律的电子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台设备的显示屏。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助手的声音突然尖叫起来:“有信号!地下三米!有微弱的生命信号!”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现场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 王庆山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显示屏。 屏幕上,一个个微弱但清晰的光点,在黑暗的背景中闪烁着。 那是生命。 那是六十三条生命。 王庆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身,看向楚风云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只剩下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楚书记……你……你是怎么……” 楚风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冷静得可怕:“距离空气耗尽,还剩四十分钟。立刻组织挖掘,动用所有设备。” 楚建业猛地挥手:“所有人听令!按楚风云指示的位置,立刻开始救援!”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矿区彻底沸腾了。 特种救援队员们扛着设备冲向那片荒地,大型挖掘机轰鸣着开进现场,专家组围在楚风云身边,等待他的每一个指令。 矿工家属们哭成一团,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图纸前的男人。 陈宇跪在泥地里,双手撑着地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他抬起头,看向楚风云。 那个背影,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如同一尊神祇。 第266章 生死之约!我不只是在上面动嘴皮子! 探测仪的操作员抓着设备,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来回调试。 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黑。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年轻专家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我就说这不科学……” 话音未落,老专家王庆山猛地扭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凌厉的光。年轻专家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操作员的手在颤抖。他再次调整参数,将探测深度推到极限。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纹开始剧烈波动。 滴—— 一声脆响。 微弱,但清晰。 操作员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几乎要淹没在噪点里的微弱光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秒后,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声音尖锐到破音:“有反应!有生命迹象!就在下面!” 现场瞬间炸开。 “什么?!” “在哪?!” “真的有?!” 王庆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显示屏。他盯着那个光点,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数据在跳动,坐标在闪烁。 深度:地下三米。 生命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 数量:多个。 王庆山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身,看向楚风云,声音在颤抖:“楚书记……您是对的……他们真的在那里……” 矿工家属们冲了过来,跪倒在地上,哭声震天。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夜空不停磕头。 记者们的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爆闪,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图纸前的男人。 楚建业走到楚风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停留了三秒,力度很重。 楚风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三十八分钟。” 王庆山立刻组织助手开始数据分析。三台电脑同时运行,地质结构图、岩层密度、瓦斯浓度分布……所有数据被输入模型,开始推演挖掘方案。 五分钟后,王庆山拿着一叠报告走到楚建业面前。他的脸色很凝重。 “省长,方案可行。”他停顿了一下,“但极度危险。” 楚建业的眉头皱起来:“说。” “第三通风井废弃太久,井壁结构已经严重老化。”王庆山指着图纸上的红色区域,“我们需要垂直挖掘三米,打通避难所的顶部。但挖掘过程中,随时可能引发局部坍塌。” 他抬起头,声音很沉:“第一个下去的人,风险最大。如果井壁突然垮塌,根本来不及撤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救援队长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员,那些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犹豫。 不是怕死。 是怕没意义地死。 如果第一个下去的人被砸死在井里,后面的救援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楚风云脱下了外套。 他随手将外套扔给孙大海,从旁边拿起一顶黄色安全帽,扣在头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我是现场总指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心里。 “我第一个下去。” 轰—— 这句话炸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救援队长第一个冲过来,声音急促:“书记!不行!太危险了!” 孙为民也冲了上来,脸色惨白:“楚书记,您不能下去!您是指挥中枢,您要是出事了,整个救援就乱了!” 赵立新拦在楚风云面前,双手张开:“书记,让我去!我年轻,就算出事也值得!” 连那些刚才还对楚风云心存芥蒂的矿工家属,此刻都冲了过来。一个老矿工跪在地上,拉着楚风云的裤腿:“书记,您不能去!我儿子还在下面,但您不能拿命去换啊!” 楚风云没有说话。他只是扫了一眼所有人,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质疑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楚风云转身看向救援队长:“我下去,你们才有信心。我是总指挥,我不只是在上面动动嘴皮子。” 他弯腰检查安全绳的扣环,手指拉扯绳索,确认强度。 “组建第一梯队,跟我走。” 救援队长的喉结滚动,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员,那些年轻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队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就在楚风云转身走向井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宇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抢过旁边的安全帽扣在头上。他追上楚风云,挡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陈宇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书记,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要下,我们一起下。” 楚风云盯着他,没有说话。三秒后,他伸手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度很重。 “走。” 陈宇的眼泪掉下来。他用力点头,跟在楚风云身后。 “我也去!”周国华冲了出来,抓起安全帽。 “算我一个!”孙为民跟上。 “还有我!”赵立新大步向前。 一个接一个。 县委的干部们,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他们戴上安全帽,绑好安全绳,站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光。 楚建业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走到楚风云面前,声音低沉:“你疯了。” 楚风云没有回头:“我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会让多少人心惊胆战?”楚建业的声音在颤抖,“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楚风云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楚建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坚定。 “小叔,如果今天我不下去,那些矿工会死。如果我下去出事了,至少我试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来当官的。我是来做事的。” 楚建业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五秒后,他猛地挥手:“去!都给我活着回来!” 楚风云转身,大步走向井口。 身后跟着十几个绑好安全绳的身影。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上。冷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泥土和硫磺的气息。 楚风云站在井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抓住安全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记住,下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听我指挥。” “是!” 楚风云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里。 陈宇咬着牙,跟着跳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 十几道身影,消失在那个吞噬光明的井口。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黑洞。 楚建业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王庆山紧紧盯着生命探测仪的屏幕。 矿工家属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记者们举着相机,手指悬在快门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267章 挺进地心!那些被他精准避开的死亡陷阱 通道入口处,探照灯的光束被吞噬在黑暗中。 楚风云戴上安全帽,检查了一遍头灯,率先钻进了那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洞口。 陈宇紧随其后。 刚一进入通道,窒息感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狭窄。 闷热。 缺氧。 头顶是吱嘎作响的临时支撑架,随着挖掘机的轰鸣声,细小的泥土和碎石不断从缝隙中簌簌落下,砸在安全帽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 陈宇的呼吸开始急促,胸腔里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吸进一点混杂着泥土腥味和机油臭味的空气。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前方,楚风云的头灯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背影,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无比笃定。 --- 挖掘机在前方开路,钻头与岩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突然—— 钻头的转速骤然下降,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操作员扯着嗓子喊:“队长!遇到混合岩层了!硬度超标,钻不动!” 救援队长冲到挖掘机旁,检查了一下岩层切面,皱起眉头。 “这片岩层的密度比预计的高三倍,强行钻的话,钻头会报废。” 他转身看向楚风云,等待指示。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岩层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射切面。 灯光扫过那片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反射出细密的矿物质颗粒。 五秒。 十秒。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停。” 楚风云站起身,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向左平移半米,再挖。” 操作员一愣,扭头看向救援队长。 救援队长也愣住了。 “书记,这片岩层看起来都一样,平移半米也……” “执行命令。” 楚风云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那双眼睛在头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锐利。 “那下面是瓦斯聚集区。钻穿了,我们都得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疑问。 救援队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三个小时前那场毁天灭地的二次爆炸,想起了那句“必然会有二次爆炸”的预言。 “立刻平移!”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 挖掘机轰鸣着向左平移。 半米。 精准的半米。 钻头重新对准新的位置,再次启动。 这一次,岩层的阻力骤然减小。 钻头几乎是切豆腐般,轻松地掘进了两米。 一名随行的地质专家掏出便携式瓦斯探测仪,走到刚才准备钻探的原位置,按下了探测键。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值疯狂跳动。 瓦斯浓度:爆炸下限的五倍。 专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颤抖,差点把仪器摔在地上。 “这……这要是钻下去……”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答案太清楚。 钻下去,就是一场比二次爆炸更恐怖的殉爆。 整个救援队,会在瞬间被蒸发。 专家转过身,看向楚风云。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 陈宇靠在通道壁上,双腿发软。 他刚才距离那台挖掘机,不到五米。 如果楚风云没有喊停,如果钻头真的钻下去…… 他不敢再想。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笔直的背影。 楚风云已经继续向前走了,仿佛刚才避开的,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而不是所有人的死亡线。 陈宇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突然意识到,楚风云从一开始就在赌命。 不是在赌别人的命。 是在赌自己的命。 他第一个进入通道,第一个走在最前面,第一个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 如果判断错了,如果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测有任何一个失误,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陈宇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 挖掘继续。 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验证了楚风云判断的恐怖精准度。 “停,向右偏十度。那边有暗流,会冲垮支撑结构。” “停,换小型钻头。前方三米是松动层,大钻头会引发连锁塌方。” “停,所有人后退五米。空气流动异常,有毒气体正在渗透。” 每一次指令,都如同教科书。 每一次避险,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救援队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敬畏,最后变成了无条件的执行。 楚风云说停,挖掘机立刻熄火。 楚风云说动,所有人立刻行动。 没有人再敢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字,都意味着生与死的分界线。 --- 十二个小时。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不眠不休。 陈宇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坚持。 但他没有喊停。 他看着前方那个始终笔直的背影,咬着牙跟了下来。 楚风云没有停下过一次。 没有喝过一口水。 没有休息过一秒钟。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寸岩层,每一缕气流,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然后做出判断。 然后下达指令。 然后,带着所有人,一步步向那个未知的深渊挺进。 --- 突然—— 轰! 挖掘机的钻头猛地一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操作员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扭过头,声音都在颤抖。 “队长!通了!打通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救援队长冲到最前面,用手电筒照向那个刚刚打开的洞口。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洞口的那一头,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潮湿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幽幽地吹出来。 陈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 “他们……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楚风云走到洞口前,蹲下身,将头灯对准那片黑暗。 光束刺进去,却被黑暗吞噬,只能照出十米的距离。 他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泥土,捻了捻,又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身。 “准备进入。” 救援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书记,我们……需要先探测一下里面的情况吗?” 楚风云摇头。 “没时间了。” 他转身,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低沉。 “氧气浓度只够再撑二十分钟。” 说完,他率先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第268章 奇迹诞生!楚风云倒下了 钻头停止转动的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所有人急促的呼吸。 三米厚的岩层,被彻底凿穿。 黑洞般的通道口,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潮湿、腐朽和人体汗臭的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 楚风云抢在所有人前面,趴在洞口边缘,头顶的矿灯光束如利剑般刺入黑暗。 光芒落下的瞬间——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那些眼睛里布满血丝,浑浊、疲惫,但在看到光的刹那,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最疯狂的求生欲望。 “有人!上面有人!” “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洞口下方爆发,如同被困在瓶子里几十个小时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出口。 楚风云的喉咙被哽住。 他看清了下面的情形——七十三个人,挤在那个不足五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他们的脸上沾满煤灰和血迹,衣服被汗水浸透又干透,有人靠墙瘫坐,有人趴在地上,还有几个已经昏迷的被同伴护在中间。 但他们活着。 全部都活着。 “报告地面指挥部。”楚风云按下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井下发现六十三名被困人员,全部存活。重复,全部存活。” 对讲机里传来的欢呼声,几乎要把设备震爆。 地面上,等待了一夜的矿工家属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集体崩溃。 有人跪地捶地,嚎啕大哭。 有人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浑身颤抖。 楚建业的拳头狠狠砸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他转过身,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哭了。 王庆山摘下安全帽,双手捂住脸。这位见证过无数矿难惨剧的老专家,此刻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奇迹。 真正的奇迹。 “立刻展开救援!”楚风云对着洞口下方吼道,“所有人保持冷静,按顺序上来!伤员优先!” 吊索放下去。 第一个被拉上来的,是个腿部骨折的年轻矿工。他被抬上地面的瞬间,守候在外围的家属们疯了般涌上来。 “儿子!” “老张!”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哭声、笑声、呼喊声,在夜空中交织成最混乱也最动人的乐章。 井下,楚风云和陈宇配合救援队员,一个接一个地将矿工送上去。 他们已经在井下待了快两个小时。 陈宇的腿在打颤,但他咬牙坚持着,帮忙固定吊索,检查每一个细节。他抬头看了眼楚风云,后者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 “楚书记,你先上去吧。”陈宇压低声音。 “闭嘴。”楚风云没有回头,“继续干活。” 第十个。 第二十个。 第三十个。 每一个矿工被成功送上地面,对讲机里都会传来一阵欢呼。 但楚风云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视线开始模糊,脚下的地面在不停旋转。 五十个。 六十个。 最后三个矿工被绑上吊索。 楚风云扶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能倒。 还不能倒。 最后一个矿工被送上地面。 对讲机里传来楚建业激动的声音:“风云!任务完成!立刻撤出!” 楚风云举起对讲机。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报告总指挥部……”他的声音细如游丝,“井下六十三名被困人员……全部获救……任务……” 话音未落。 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楚风云的身体失去所有支撑,朝地面砸去。 “楚书记!” 陈宇的惊叫撕裂了井下的寂静。他扑过去,在楚风云的头撞到岩石前,用身体垫住了他的后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楚书记!楚书记!”陈宇抱起楚风云,拼命拍打他的脸,“醒醒!你醒醒!” 楚风云的脸色毫无血色,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快!快叫医生!楚书记昏倒了!”陈宇对着对讲机嘶吼。 地面上。 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人们,笑容瞬间凝固。 楚建业的脸色骤变:“立刻下去!把人给我带上来!” 三名救援队员飞速滑降到井下,用担架将楚风云固定,以最快速度送上地面。 担架刚露出洞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站在这里,一个人对抗所有人质疑的男人,此刻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让开!都让开!” 医护人员推开人群,将楚风云抬上救护车。 “心率每分钟四十二次!血压七十四十!体温三十五度三!”护士报出的数字,让楚建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救护车的门关上前,陈宇冲了上去,死死抓住车门。 “我跟着去!” 没人拦他。 警笛声刺破夜空。 救护车在矿区开出一条生命通道,朝县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现场的欢庆气氛,彻底凝固了。 被救上来的矿工们,搀扶着彼此站起来。他们看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深深的不安。 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书记,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被救的老矿工,双膝跪地,朝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磕头。 “老天爷……求求你……别让楚书记出事……” 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个刚刚获救的矿工,齐刷刷跪在泥地里,对着那个方向磕头。 他们的家属也跪了下去。 王庆山跪了下去。 救援队员们跪了下去。 就连那些记者,也放下了相机,缓缓跪下。 整个矿区,上百人跪成一片。 楚建业站在吉普车前,拳头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医院院长的电话。 “调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立刻赶往金水县人民医院!”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着夜空。 天边,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但这个创造了奇迹的英雄,能否撑过这个黎明? 第269章 威望封神!来自全城的守护! 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野蛮地钻入鼻腔。 楚风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的光芒,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刺入他的瞳孔。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世界在模糊的光晕中摇晃。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酸痛的尖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书记!”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激动到完全变了调。 陈宇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楚风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伤亡。” “六十三人!全部获救!”陈宇的话像一梭子弹,又快又急,“重伤五人,全在隔壁病房,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死亡人数,是零!这是创造了一个奇迹啊” 零。 这个数字像一道温暖的海流,瞬间冲垮了楚风云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闭上眼,那块在胸口压了几十个小时的巨石,终于化为齑粉。 前世这场矿难可是死亡52人,重伤30人,就是因为救援中的二次矿难才损失惨重。 值了。 “小川呢?” “小川同志和孙主任已经守了一天,实在太困,我让他们去休息了。”陈宇回道。 “麻烦县长来照顾我,真过意不去啊。”楚风云感谢道。 “咕咚。”一声响。 楚风云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县长叫人去弄点吃的。” 陈宇苦笑道,“书记,不是我不愿意去啊。” “书记,您得看看外面。”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楚风云的胳膊,轻声说:“您先别动,我扶您。” 窗帘被哗啦一声拉开。 窗外的景象,让楚风云彻底愣在了原地。 医院楼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每一寸空地。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人。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百人。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人群中,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矿工。 有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 有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纸板,上面写着字。 “楚书记保重”。 “人民英雄”。 “金水的守护神”。 字迹歪歪扭扭,纸板破旧简陋。 但那份沉甸甸的真心,隔着三层楼的玻璃,都能狠狠砸进人的心窝里。 “他们……”楚风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艰涩无比。 “从昨晚您一进医院,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陈宇的眼眶瞬间红了,“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走。都是被救上来的幸存者还有救援人员。 说幸存者也不合适,毕竟这次没有人员死亡。” “我们劝过,让他们回去休息。” “他们不肯,说一定要亲眼看到您醒过来。” 楚风云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用这股疼痛,来抵御眼眶里上涌的热流。 “去,拿个喇叭来。” 陈宇一愣:“书记,您的身体——” “拿。”楚风云的声音不容置喙。 三分钟后,楚风云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陈宇搀扶到了阳台上。 他的出现,像一颗火星丢进了火药桶。 楼下静默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楚书记出来了!” “书记醒了!他醒了!” 欢呼声,哭泣声,还有雷鸣般的掌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朝着三楼的阳台汹涌拍来。 楚风云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持喇叭,按下了开关。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广场上几百人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几百双炽热的眼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阳台上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男人身上。 “我不是英雄。” 楚风云沙哑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散,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正的英雄,是每一个在漆黑矿井里,咬牙撑到最后一刻的兄弟。” “是每一个不顾危险,冲进火海和浓烟里的救援队员。” “是每一个在后方彻夜不眠,默默支持我们的金水人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质朴的面孔。 “这次救援,我只是做了一个人民公仆,应该做的事。” “如果要感谢,你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你们自己。” “感谢这座英雄的城市里,每一个不放弃、不退缩、不认输的人。” 话音落下。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人群中,许多人再也控制不住,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沧桑的脸颊肆意流淌。 一个刚被救出来的中年矿工,双腿一软,突然跪了下去。 他对着阳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楚书记!” “楚书记!”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医院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楚风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紧,发烫。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宇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在他耳边低声道:“书记,您身体撑不住了,先回病房吧。” 楚风云无声地点了点头,任由陈宇搀扶着他转身。 他的脚步踉跄虚浮,几乎是被陈宇半拖半抱地带回了病房。 房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楚风云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重重地瘫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给我……倒杯水。” 陈宇立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嘴边。 楚风云喝了两口,干裂的嘴唇得到一丝滋润,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问道:“救援费用结算了吗?” 陈宇点头:“省里直接拨了专项资金,所有费用全包。您从省里调来的那批设备和专家,省长亲自批示,一路绿灯,优先保障。” “伤员安置呢?” “全部安排在特护病房,医院抽调了最好的医生二十四小时盯着。家属情绪也稳定了,县里已经给每家都发放了慰问金。” 楚风云紧绷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一丝。 “媒体那边——” “炸了。”陈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书记,您现在是全网最亮的星,到处都是您的热搜。” “什么‘金水奇迹’,‘最年轻的英雄书记’,‘硬核担当’……省委宣传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国的媒体都想采访您。” 陈宇看着楚风云疲惫的侧脸,语气郑重起来。 “书记,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现在对您,是彻底地心服口服。” “如果不是您当时强力阻止,如果救援人员听了我的命令去救人……” “我不敢想那后果。” “我赔上的,将不只是我的政治前途。” “我这辈子,都会背上几十条人命的血债。” 陈宇的眼睛里,闪动着后怕与敬佩交织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书记,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陈宇就打哪儿。” 这一刻,上下级之间的隔阂,潜在的竞争关系,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最纯粹的,追随与信任。 第270章 李书涵的决定 陈宇走后。 病房内。 “风云,你没事吧!” 李书涵的电话打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楚风云听到她关心的话语,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他靠在床头,声音温和地说:“我没事,书涵你别担心。” “我马上过来陪你。” 李书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冲动。” “我要在你身边看着你。” 楚风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我等你。” 他挂断电话。 整个人陷入沉思。 楚风云非常纠结。 到底该不该现在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李书涵。 李家虽然现在没有出手。 但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 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和书涵在一起。 甚至还会千方百计地打压。 自己虽然不怕。 但却不想在工作的时候碰到各种麻烦。 看来要和李书涵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自己应该相信李书涵。 叮叮叮…… 电话再次响起。 “儿子,你怎么样啊?” 话筒中传来父亲楚建国焦急的声音。 “爸,放心,我没事。” 楚风云安慰道。 “只是有些脱力了。” 楚风云感觉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以后可别这样逞英雄了。” “爸,我想和你说个事。” 楚风云犹豫了一下。 还是觉得要和父亲说一下这件事。 “什么事?” “我和小叔已经相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你和他相认了?” “不是说让你离他远点吗?” 楚建国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楚风云苦笑道:“他要找来我也躲不掉啊!” “当年的事小叔和我说了。” “他说老爷子这些年已经后悔了。” “一直在找您。” “你小叔真的这么说?” 楚建国的声音有点颤抖。 “对,他是这么说的。” 楚风云肯定地回答。 “小叔对我很好。” “唉。” 楚建国长叹一声。 “当年为了你母亲,我对不起家族。” “那时的老爷子就好像要杀人一样。” “所以我和你母亲逃到乡下来了。” “生怕家里把我抓回去。” “楚建业到这里当省长以后,我就怕他与你有了交集。” “知道你的身份。” “这样你在官场将寸步难行。”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 “我对得起你母亲。” 楚建国的声音很复杂。 “但对不起你爷爷和家族。” “这些年我也在想你爷爷。” “你母亲也在想你外公。” “只是不敢回去面对他们。” “听到你这样说,我放心了。” “爸,放心。” 楚风云肯定地说。 “我会带你和母亲回京城的。” “那李小姐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楚建国的语气又担心起来。 “当年是我悔婚。” “放了李家的鸽子。” “让李家颜面大损。” “如果她知道你的身份。” “你们还能走到一起吗?”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 楚风云的声音很坚定。 “如果你能化解这段恩怨。” 楚建国欣慰地说。 “那就太好了。” “李小姐确实是个不错的媳妇。” 第二天一大早。 病房门轻轻地推开。 一个一头柔顺长发,身穿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子轻轻地走到楚风云的病床前。 脚步很轻。 生怕吵醒他。 “书涵,你来了。” 楚风云察觉到动静。 轻轻地睁开眼睛。 李书涵绝美的面容印在眼前。 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楚风云坐起了身。 握住李书涵的娇嫩手。 “让你担心了。” “从今天起,我要看着你。” 李书涵认真地说。 “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可是抢手货啊。” “你现在名声在外。” “在京城也传开了。” “都知道江南省有一个未婚不到三十岁的县委书记哦。” 李书涵心里感到很骄傲。 看着李书涵臭美的样子。 楚风云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好宣誓主权啊。” 李书涵的脸瞬间通红。 害羞的模样可爱极了。 “书涵,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风云认真地说。 “我愿意。” 李书涵毫不犹豫地回答。 随后又苦笑起来。 “要是你愿意入赘就没这么麻烦了。” “不过家族不会再打压你了。” “但想娶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那可不一定啊。” 楚风云轻松地说。 “如果你家知道我的身份。” “恐怕会不惜代价来打压我。” “身份?” 李书涵疑惑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身份?”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听说过你们家和楚家二十多年前的事吗?” 楚风云试探地问道。 “听说过一些。” 李书涵回忆道。 “二十多年前我家和楚家联姻。” “结果楚家悔婚。” “让我们李家颜面大失。” “楚家提出的联姻,结果放了我们鸽子。” “这些年虽然大家没说什么。” “但我知道老爷子憋着一口气。” “问这干嘛?”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姓楚。” 楚风云缓缓说道。 “呵呵,姓楚的多呢。” 李书涵笑着道。 “你又不是京城人。” “总不能你姓楚就打压你吧。” “你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们家还没这么无聊。” 楚风云苦笑一声。 “悔婚的人是我父亲。” “什么?” 李书涵大惊失色。 “悔婚的是你父亲?” “你是京城楚家的人?” “难怪上次在你家。” “知道我是李国华的侄女是那种表情。” “原来如此。” 李书涵恍然大悟。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楚风云解释道。 “现在你知道了。” “如果你家知道我的身份。” “会不会再次打压我?” “甚至把我赶尽杀绝?” “不,不能让我家知道。” 李书涵急道。 “如果他们知道肯定会报复在你身上。” “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楚风云说了这句话。 气氛变得非常沉闷。 李书涵一时间没有说话。 脸色不断变化。 心中像是在做着什么决定。 时间仿佛停止了。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虽然你爸拒绝了和我姑姑的政治婚姻。” 李书涵终于开口。 “伤害了我家族。” “但是我对你父亲很敬佩。” “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 “这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她认真地看着楚风云。 “我也可以学你父亲。” “为了你我也可以放弃一切。” 楚风云听着李书涵深情的话。 心里非常感动。 他紧紧抱住眼前的女人。 “书涵,你不需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我相信我有办法让你家接受我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书涵担心地说。 “你是楚家人的身份。” “比你不愿意入赘的情况更糟。” “我必须要尽快结婚了。” 楚风云认真道。 “没有家庭意味着不成熟。” “难以走向更高的领导岗位。” “但是我们两家的关系是个难题。”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 李书涵疑惑道。 这对李书涵来说是个无解的难题。 楚风云笑道:“你先要和你们李家的后辈们搞好关系。” “让他们从心里喜欢你这个姐姐或者妹妹。” “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我的事了。” “我去搞定他们。” “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那些事。” “对我这个身份不会太反感。” “我会让他们认定我就是他们的姐夫。” “除了我谁当你丈夫都反对。”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先让我有个很好的群众基础。” 楚风云说这话时非常自信。 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搞得定他们?” 李书涵不相信。 “这我就先卖个关子了。” 楚风云神秘地笑道。 “你把和他们的关系搞好就行了。” “剩下的交给我。” “不过我的身份暂时要保密。” 第271章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金水县委大院。 楚风云办公室。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总,循环经济新能源产业园建设完了吗?” 王振华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书记,完了!全部完工!”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都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建完。按惯例,最少也得一年吧。” 王振华摇摇头,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可那个天使基金,简直是散财童子。不要命地砸钱,完全不计成本。” “请了三倍的工人,日夜不休。机器坏了就换,就没停过。” 他停顿了一下。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图什么。” 楚风云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王振华,等他继续说。 “还有更好的消息。”王振华的声音更兴奋了,“您给我找的那个科研团队,动力电池技术比国内至少领先十年!” “十年啊,书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电池回收利用技术的难题也攻破了。”王振华的手在颤抖,“马上就能投入运营。” “对方说,专利允许我免费使用。” “免费!” 王振华的眼眶红了。 “我本来就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现在掌控这么大一个有前景的产业。”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书记,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楚风云摆摆手。 “不用感谢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你这个机会,也是有目的的。” 王振华愣了一下。 “随着企业发展,做大以后肯定会走向更大的城市。”楚风云点燃一支烟,“金水毕竟太小,会束缚企业发展。” “我只有三个要求。”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金水县必须留一个分部,不能撤。要为金水财政贡献源源不断的收入。” “这毕竟是我真正主政一方的地方。” 王振华用力点头。 “第二,在我家乡青山县建一个分厂。”楚风云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也想为家乡做点贡献。” “第三。”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要派专业技术人员去米国,加入科研团队,掌握所有技术。” “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虽然现在国内没有研发设备,但技术要先掌握。等有了设备,要能独自研究,提升技术。” 楚风云站起身。 “还有,你自身也要加强企业管理的学习。” “以后不会单单搞电池。” 王振华的呼吸急促起来。 “等电池生产稳定后,我会为你提供新能源汽车的全套技术。” 轰—— 这句话如同炸弹炸开。 王振华瞪大了眼睛。 新能源汽车? 全套技术? 王振华的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 “你会有更大的舞台。”楚风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电动汽车越多,你的电池需求就越多。用得越多,回收的也越多。” “这是一个相互促进的循环产业链。” 王海涛的眼泪掉下来。 他这次真的跪了。 “书记,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楚风云走过去,扶起他。 “好好干。” --- 门被推开。 赵立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书记,生态农业公司主体已经建设完毕。” 他的脸上全是笑容。 “得益于生态旅游的发展,老百姓建起了很多农家乐。” “一个个笑哈哈的,都在感谢您呢。” 楚风云点点头。 “果树种植情况怎么样?” “长势喜人!”赵立新竖起大拇指,“专家说,明年就能挂果。” “好。” --- 一年后。 金水县委会议室。 楚风云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台下坐满了县委常委、各部门负责人。 “今年财政收入,比上年增长三千万元。” 楚风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达到一亿三千万。” 掌声响起。 “虽然项目还没生产,对财政收入提升有限。”楚风云继续说,“但海量资金投入进来,对上下游产业的促进,效果明显。” “大量人员涌进金水,住宿、吃饭、消费,对地方经济发展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他停顿了一下。 “等投入生产,政府获取的财政收入,将以恐怖速度增长。” “毕竟政府是入股的,不光是税收。” 陈宇坐在下面,眼睛发亮。 “今年GDP增速百分之三百。”楚风云的声音突然提高,“增速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人均收入增长五百元。” “圆满完成当初立下的军令状!”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疯狂鼓掌。 陈宇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笔直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楚风云立下的军令状的时候他还没来上任,听干部说这话时还感到好笑。 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 消息传出去。 全市震惊。 市委书记钱正源接到报告时,正在办公室喝茶。 他看着手里的数据,茶杯停在半空。 “GDP增速百分之三百?” 秘书点头。 “确认过了,数据没问题。” 钱正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个楚风云……” 第二年。 金水县委大院。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业园区。 新能源动力电池生产线,已经全面投产。 “书记。”孙大海走进来,“今年产值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二十个亿。” 楚风云转过身。 “税收呢?” “五亿四千万。”孙大海深吸一口气,“生态农业也全面发力,农户果树大丰收,被农业公司高价收购。” “产品供不应求。” “为政府带来六个亿的财政收入。” 楚风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框。 “总计?” “十三个亿。” 孙大海的声音都在抖。 “一年财政收入,十三个亿。” “人均收入增长三千元。” 楚风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很深。 --- 金水县的变化,肉眼可见。 马路拓宽了。 路灯换新了。 老旧小区改造完成。 新建的学校拔地而起。 医院扩建工程完工。 养老院装修一新。 老百姓的脸上,全是笑容。 “这日子,越过越好了。” “多亏了楚书记啊。” “那可不,楚书记是咱们金水的福星。” 菜市场里,大妈们一边买菜,一边聊天。 话题永远离不开楚风云。 --- 县委大院。 楚风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报告。 “书记,金水至江州的高速通车了。”孙大海走进来,“请您去参加通车仪式。” 楚风云摇摇头。 “让陈县长去吧。” 孙大海愣了一下。 “书记,这是您主导的项目,您不去……” “不去。”楚风云打断他,“陈县长是县长,这种事该他去。” 孙大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 这一年,金水县的发展日新月异。 天网系统全面运行,案件发生率降低百分之四十。 治安一片大好。 居民满意度百分之百。 幸福指数百分之百。 “金水奇迹”这四个字,开始在全省传开。 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满意而归。 --- 十月。 金水县委大院。 楚风云接到一个电话。 “风云啊,恭喜您。” 电话那头是省长楚建业的声音。 “恭喜你被评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下月去京城接受表彰。” 楚风云握着电话,恭维道。 “小叔,还得多谢你帮忙啊。” “哈哈,风云,不用谦虚,我只是把你的成绩报上去,是上面领导对你的认可啊。” 楚建业传来一阵笑声。 “小叔,趁着这次上京城,有些事该解决了。我提前半个月出发。” ”好,我支持你。“ 他挂断电话。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金水县的夜景灯火辉煌。 那些曾经破败的街道,如今焕然一新。 那些曾经愁眉苦脸的老百姓,如今笑容满面。 楚风云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窗前缭绕。 他的眼神很深,很远。 京城。 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楚风云的心头萦绕。 他终于要去京城了。 父母离开那个地方,已经整整三十年。 是时候了。 前段时间李立明的消息已经传来。 这次F国金融危机,历时半年的精心布局与操作,终于尘埃落定。 最终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 盈利六百八十亿美金。 楚风云看着那个数字,眼神平静无波。 这意味着,他现在可以调动的流动资金,达到了惊人的八百五十亿美金。 当然,为了赢得这场金融大战,代价同样巨大。 除了那些无法动摇的核心资产和关键股票,其余产业几乎全部被清算抛售。 曾经庞大的商业帝国,如今只剩下三十亿美元的实体资产。 但楚风云并不在意。 资产可以再造,而现金为王。 拥有如此海量的现金流,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资产是买不回来的? 除了那些隐匿于世的古老家族,放眼全球,明面上能拿出这么多现金的,屈指可数。 这笔钱,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第272章 楚风云入京 一架从江南省城飞往京城的飞机,正穿行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京城。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楚风云的心头反复萦绕。 他终于要踏上这片土地了。 前世,他从未知道父母的真实身份,没想到父母有那样的过去,父亲带着母亲离家出走,终其一生都未再踏足京城,也未与亲人重逢,带着深深的遗憾离世。 父亲曾说,他从未后悔过选择了母亲,但他愧对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楚风云的爷爷。 而母亲,前世也从未主动提起过娘家,但楚风云能感觉到,她心中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这一世,他终于知道了。 母亲是京城周家的人,因为她的离开,周家与她断了音讯整整三十年。 她的父亲,他的外公,就像是失去了一个女儿。 楚风云的手指缓缓收拢,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要将所有的恩怨,一一化解。 这一切,是为了父母。 他要让他们能够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与自己的亲人相见。 同时,这也是为了他自己。 时机,已经成熟了。 就在前几天,李立明的消息已经从大洋彼岸传来。 那场针对F国金融危机的战争,在历经半年的精心布局与繁复操作后,终于尘埃落定。 最终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 盈利,六百八十亿美金。 楚风云看着那个天文数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现在可以随时调动的流动资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百五十亿美金。 当然,为了赢得这场金融大战,他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除了那些无法动摇的核心资产和关键股票,他旗下其余的产业几乎被全部清算抛售。 曾经庞大无比的商业帝国,如今只剩下区区三十亿美元的实体资产。 但楚风云对此毫不在意。 资产可以再造,而现金,才是真正的王牌。 拥有如此海量的现金流,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资产是他买不回来的? 除了那些真正隐匿于世的古老家族,放眼全球,明面上能拿出如此巨额现金的,屈指可数。 这笔钱,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底气。 足够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京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楚风云将行李箱放在一旁,甚至没来得及打量房间的奢华,便拿出了手机。 他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了抵达京城后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打给了李书涵。 “风云?”李书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你到京城了?” “嗯,刚到。”楚风云走到柔软的沙发边坐下,声音沉稳。 他直接切入正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你尽管说。”李书涵的语气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召集你们李家所有的兄弟姐妹,一个都不能少。”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就用你的名义,说你要请大家吃顿饭。” 李书涵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她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突然请他们所有人吃饭……” “上次不是让你和他们多走动,处好关系吗?”楚风云轻笑一声,“他们的兴趣爱好、个人需求、最近遇到的困难,这些你不是都告诉我了?” “可是……可是那些东西,你能有什么办法?”李书涵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楚风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书涵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听你的。” 楚风云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洒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翻开第一页,他在顶端写下几个字:李家小辈名单。 翻到第二页,他写下:每个人的需求和礼物清单。 翻到第三页,他则写上了:详细时间表。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要刻进纸张里。 半个月。 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他要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完成一场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化解三大家族的陈年恩怨。 为他的父母正名。 也为他自己,赢得一个崭新的未来。 黑色的笔尖在洁白的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谱写一曲即将上演的序曲。 楚风云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深邃的笑意。 “李家,楚家,周家。”他望着窗外的京城,轻声自语。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273章 神仙姐夫的见面礼 静心阁。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 能拿到这里的会员卡,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身份。 李书涵提前半小时到了。 她站在“凤凰厅”包厢门口,手指轻轻捏着手提包的肩带。 包厢门推开。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书涵姐。” 李书涵转身。 “云飞。” 李云飞是李家嫡系第三代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二十四岁,刚从米国留学回来,进了家族企业做管理培训生。 他走到李书涵身边,压低声音。 “姐,你今天突然说要请大家吃饭,什么情况?” 李书涵笑了笑。 “就是想大家聚聚。” 李云飞眨眨眼。 “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并排走来。 走在中间的是李明哲,二十四岁,李国恒的次子,在证券公司做副总裁,在股市里混得风生水起。 左边是李梦瑶,二十三岁,李国华的长女,刚从艺术学院毕业,一心想进娱乐圈。 右边是李俊杰,二十九岁,李国恒长子,在某部委做副处长。 “书涵。” 李明哲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好久不见。” 李书涵迎上去。 “明哲哥,梦瑶,俊杰。” 几个人寒暄几句,陆续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 圆形的红木餐桌能坐下二十个人。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角落里摆着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花瓶。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李家第三代的核心成员陆续到齐。 大房除了李明哲,还有他的亲妹妹李雨薇,在某外企做高管。 二房除了李梦瑶,还有她妹妹李书静。今年二十二岁,国内顶尖学府在读,专攻新材料领域。 三房除了李俊杰,还有他的亲哥李俊豪,在一家国企担任部门经理。 另外还有几个旁系子弟。 总共十二个人。 李书涵坐在主位。 其他人分散坐在两侧。 李明哲举起茶杯。 “书涵,这次把大家都叫来,有什么好事要宣布?” 李书涵放下手机。 “是有件事想和大家说。” 她站起身。 “我交了个男朋友。” 话音落地。 包厢里瞬间安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哎呀,书涵姐终于开窍了!” “快说说,什么来头?” 李梦瑶最兴奋,直接凑过来。 “姐,他是做什么的?哪家公司的?” 李书涵深吸了一口气。 “他叫楚风云,在江南省金水县当县委书记。”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云飞最先反应过来。 “县委书记?”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李明哲放下茶杯。 “金水县……江南省的贫困县?” 李书涵点头。 “对。” 李俊杰扶了扶眼镜。 “书涵,你认真的?” 李书涵没回答。 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你到了吗?” “嗯,在门口。” “进来吧。” 挂断电话。 李书涵转向众人。 “他马上就到。”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梦瑶小声嘀咕。 “县委书记……这也太……” 她话没说完,被李雨薇拉了一下。 李雨薇冲她摇摇头。 李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李家在京城的地位,不需要多说。 李书涵又是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孩之一。 她找的对象,怎么也得是门当户对。 结果找了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 这算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 李书涵的声音。 门被推开。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脚上是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 整个人看上去很普通。 但气质沉稳。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楚风云。”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李书涵站起来。 “风云,来,我给你介绍。” 她依次介绍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楚风云每介绍一个,就点头致意。 “明哲哥,久仰大名。” “云飞,书涵经常提起你。” “梦瑶,听说你想进娱乐圈?” 他的态度不热情,但也不疏离。 就是很普通的寒暄。 李明哲笑了笑。 “楚书记,坐。” 他的语气客气。 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楚风云在李书涵身边坐下。 李云飞给他倒了杯茶。 “楚哥,金水县离京城挺远的吧?” 楚风云接过茶杯。 “嗯,坐飞机两个小时。” 李梦瑶托着下巴。 “那你平时工作忙吗?” 楚风云放下茶杯。 “还好。” 气氛有些尴尬。 大家都在找话题。 但话题总是浅尝辄止。 李俊杰推了推眼镜。 “楚书记,听说金水县是贫困县?” 楚风云点头。 “是。不过现在已经脱贫了。” 李俊杰笑了笑。 “那挺不容易的。”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 但语气里的敷衍,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楚风云也没在意。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书涵坐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餐巾。 她感觉到了。 大家对楚风云的态度。 客气。 但疏离。 甚至带着一点轻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风云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各位。” 他的声音打断了包厢里零散的交谈。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风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第一次见面,我给大家准备了点小礼物。” 他展开纸张。 “云飞。” 李云飞愣了一下。 “啊?” 楚风云笑了笑。 “听书涵说,你喜欢车。” 李云飞点头。 “是啊,我最喜欢跑车。” 楚风云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那这辆阿斯顿马丁Valkyrie,应该合你心意。” 李云飞的表情僵住。 “你说……什么?” “阿斯顿马丁Valkyrie。” 楚风云重复了一遍。 “全球限量150台,国内配额只有三台。我托朋友买了一台,等下就能提车。”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李云飞瞪大眼睛。 “你……你说真的?” 楚风云点头。 “当然。” 李明哲放下茶杯。 “楚书记,那车得两千多万。” 楚风云转向他。 “明哲哥,你的礼物也准备好了。” 李明哲挑眉。 “哦?” 楚风云看着纸上的内容。 “听说你在股市做得不错。我这边得到一个消息,龙翔科技,港股代码03688,三天后会发布重大利好。” 李明哲的表情变了。 “什么利好?” 楚风云合上纸张。 “具体内容不方便说。但可以确定,股价至少翻三倍。” 他顿了顿。 “信我,可以全仓。” 李明哲盯着楚风云。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楚书记,你这是……内幕消息?” 楚风云没否认。 “算是吧。” 李明哲笑了。 “楚书记,股市的水很深。内幕消息这种东西……” 他没把话说完。 但讥讽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李俊豪在旁边附和。 “是啊,楚书记,炒股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梦瑶也小声嘀咕。 “全仓翻三倍……这牛吹得也太大了。” 楚风云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看着纸上的内容。 “梦瑶。” 李梦瑶抬起头。 “啊?” 楚风云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 “听说你想进娱乐圈。这家公司叫星耀传媒,刚完成收购。” 他把文件袋推到李梦瑶面前。 “以后你就是老板了。” 李梦瑶愣住。 她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刘浩。 乙方:李梦瑶。 转让标的:星耀传媒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 转让价格:一元。 李梦瑶的手在抖。 “这……这是真的?” 楚风云点头。 “明天去工商局办手续。” 李雨薇皱眉。 “楚书记,星耀传媒我听说过,规模不大,但估值也有几千万。” 楚风云笑了笑。 “小礼物而已。”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 每个人都有礼物。 每个礼物都精准命中对方的需求。 念完最后一个。 楚风云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另外。”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摞黑色的卡片。 “每人一张无限额度黑金卡。”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 “以后大家聚会,我买单。”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摞黑色的卡片。 那是花旗银行的黑金卡。 全球只有不到一千张。 持卡人必须在花旗银行有至少五千万美元的存款。 李云飞咽了口唾沫。 “楚哥……你……” 他话没说完。 李明哲突然笑出声。 “楚书记。” 他的笑声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你这口气,真不小。” 李俊豪也笑了。 “是啊,限量跑车,内幕消息,娱乐公司……” 他摇摇头。 “楚书记,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李梦瑶把文件袋推回去。 “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嘲讽的表情。 李云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楚哥,开玩笑可以,但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李明哲站起身。 “楚书记,我在股市混了十年。内幕消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兄弟,股市的水深着呢。不是靠吹牛就能赚钱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翔科技我研究过。公司基本面一般,最近股价还在跌。” 他放下茶杯。 “你说三天后翻三倍?” 他摇摇头。 “我劝你还是别误导别人。” 楚风云站在那里。 他没有争辩。 只是静静听着。 李书涵握紧了拳头。 她站起来。 “你们……” 楚风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 他转向李明哲。 “明哲哥不信,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天后,结果自然会出来。” 李明哲嗤笑一声。 “行,那我就等着。” 楚风云点点头。 “你们稍等片记得就行了。我先去安排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各位,等我半小时。”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门关上。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人谁啊?” “书涵姐眼光怎么这么差?” “吹牛也不打草稿。” 李明哲坐回位置上。 “书涵。”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你也老大不小了。找对象要慎重。” 李俊豪点头。 “就是。这种人一看就是想攀附咱们李家。” 李梦瑶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协议肯定是假的。” 她把协议扔在桌上。 “骗子!” 李书涵坐在那里。 手指紧紧攥着餐巾。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274章 半小时的震撼 楚风云关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浩,可以行动了。楚风云一个电话打出。” 包厢内,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云飞第一个拍桌子。 “哈哈哈哈!这人太逗了!” 他端起茶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斯顿马丁Valkyrie?全球限量150台,国内配额只有三台?” 李梦瑶接话。 “他以为我们傻啊?那车有钱都买不到,得排队好几年!” 李俊豪摇头。 “书涵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 李书涵坐在位置上,手指攥紧了餐巾。 她的脸涨得通红。 李明哲放下茶杯。 “行了,别笑了。” 他转向李书涵。 “书涵,我不是说你。但你找对象,总得有点分寸。” 李雨薇点头。 “就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你怎么会看上?” 李书涵猛地站起来。 “你们够了!”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 “风云不是那种人!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李云飞笑出声。 “姐,你被骗了还不自知。那车要真在,现在在哪儿呢?” 李书涵咬着嘴唇。 “他说正在运过来……” “运过来?” 李俊豪打断她。 “这种限量跑车,哪个不是提前半年预订?运过来?怎么运?快递吗?”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李书涵的手在抖。 她拿起手提包。 “我去找他。” 李明哲伸手拦住她。 “别去了。让他走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劝慰。 “书涵,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会被这种骗子耍得团团转?他一个县委书记哪来那么多钱?” 李梦瑶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还星耀传媒呢。这协议八成是他自己P的。” 她把协议扔在桌上。 “骗子手段真拙劣。” 李书涵的眼眶红了。 她甩开李明哲的手。 “你们不信,我信!”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猛地停住。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低沉的、巨大的轰鸣声。 从窗外传来。 那是螺旋桨的声音。 而且越来越近。 李云飞皱眉。 “什么声音?” 李俊豪走到窗边。 他掀开窗帘。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靠……” 他的声音都变了。 其他人纷纷围过来。 透过落地窗,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架巨大的重型直升机,正悬停在会所广场上方。 直升机下方,吊着一个集装箱。 集装箱缓缓下降。 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吹得广场上的树木疯狂摇摆。 会所的安保人员冲出来,拉起警戒线。 周围的人群开始聚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李明哲握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茶水溅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 他浑然不觉。 李梦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 集装箱落地。 直升机升高,盘旋一圈后飞走。 轰鸣声渐渐远去。 会所广场上,集装箱的门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 一辆流线型的超级跑车,静静停在里面。 车身是深邃的墨蓝色。 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车身低矮,线条凶悍。 车头的进气格栅像野兽的獠牙。 车尾的扩散器和巨大的尾翼,彰显着极致的性能。 那是阿斯顿马丁Valkyrie。 全球限量150台。 起售价超过两千万人民币。 李云飞的腿软了。 他扶着窗框,整个人瘫在那里。 “这……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 李俊豪咽了口唾沫。 “直升机……吊装……运跑车……” 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李梦瑶捂住嘴。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怎么运?快递吗?”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真的是快递。 只不过,是直升机快递。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我是风书基金李浩,请问哪位是李云飞先生?” 李云飞呆呆地举起手。 “我……我是……” 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 打开公文包。 取出一份文件。 “李先生,这是阿斯顿马丁Valkyrie的所有权证书。” 他把文件递给李云飞。 “车辆已经完成上牌手续。” 李云飞接过文件。 他的手在抖。 文件上,车主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年轻男人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 “这是车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李云飞手里。 “楚先生还交代,车辆保险已经购买齐全,三年内的保养费用也已经预付。” 李云飞捏着车钥匙。 那是一把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特制钥匙。 沉甸甸的。 比他手上的劳力士还重。 年轻男人转向李梦瑶。 “李梦瑶小姐?” 李梦瑶愣愣地点头。 “我……我是……” 年轻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星耀传媒的全套股权转让文件。” 他把文件袋递给李梦瑶。 “公司账户余额三千万。明天上午十点,工商局办理变更手续。” 李梦瑶接过文件袋。 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法律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公司章程。 董事会决议。 银行账户信息。 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真的。 全是真的。 年轻男人又转向李明哲。 “李明哲先生?” 李明哲机械地点头。 年轻男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楚先生叫我交给你的。” 他顿了顿。 “您可以全仓。” 李明哲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 报告上列着龙翔科技即将公布的重大利好。 技术突破。 政府订单。 海外市场扩张。 每一条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李明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券商研报。 关上门。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坐在那里。 李云飞捏着车钥匙。 李梦瑶抱着文件袋。 李明哲握着那份研报。 其他人盯着面前的黑金卡。 没人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半晌。 李俊豪颤抖着声音开口。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李雨薇的脸色苍白。 “能调动直升机吊装跑车……这种能量……” 李泽宇咽了口唾沫。 “还有星耀传媒。那公司市值至少五千万。说送就送……” 李明哲放下研报。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 “花旗黑金卡。” 他的声音发干。 “这卡全球只有不到一千张。持卡条件是在花旗银行至少存五千万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一次拿出十几张……”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飞的手死死攥着车钥匙。 指节发白。 李书涵坐在位置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明哲拿起茶杯。 想喝一口。 发现手抖得太厉害。 茶水洒了一桌。 “明哲哥。” 他的声音干涩。 “楚……楚哥到底什么来头?” 李明哲摇头。 “我不清楚。” 他拿起那份研报。 “但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内幕消息……” 他没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这种能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李梦瑶抱紧文件袋。 “书涵姐……找了个神仙……” 李俊豪咽了口唾沫。 “不是神仙。”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 “是阎王。” 楚风云重新走进房间,所有人他的目光不一样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县委书记能搞定的。 “各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楚风云笑着说“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尽量做到,只要你不要我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就行了。” “我有个学术上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一直沉默的李书静突然试着说。 第275章 一句话的降维打击 李书静是李家嫡系第三代中最年轻的博士生。是李国华的女儿。 今年二十二岁,国内顶尖学府在读,专攻新材料领域。 她坐在桌子边缘,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保持沉默。 看着楚风云施展手段,把一群骄傲的李家人震得说不出话。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能问个问题吗?” 李书静的声音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楚风云点头。 “当然。” 李书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最近在做一个国家重点扶持的新材料项目。” 她翻开文件夹,露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图表。 “遇到了一个技术瓶颈,已经卡了半年。” 李明哲皱眉。 “书静,这种专业问题,楚书记恐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书静打断。 “让我说完。” 李书静看着楚风云。 “关键催化剂的配比始终无法突破理论值,导致材料性能达不到预期。” 她把文件夹推到楚风云面前。 “我导师说,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项目就得推倒重来。” 李云飞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公式。 眼神瞬间茫然。 “这都什么玩意儿……”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李俊豪小声说:“这次楚哥怕是要露怯了。” 李梦瑶也点头。 “搞行政的,哪懂这些尖端科研。” 楚风云没有翻开文件夹。 他只是看着李书静。 “你的实验环境,是不是一直采用常压合成法?” 李书静愣住。 “对……教科书和导师都这么教的。” 她的语气带着不解。 “这是标准流程。” 楚风云摇头。 “标准,有时候也是束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们都陷入了一个底层逻辑的误区。” 李书静握紧了手里的笔。 “什么误区?” 楚风云转过身。 “你们试图在现有框架内优化参数,但问题的根源在于框架本身。”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明哲放下茶杯。 “楚书记,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打断他。 “为什么不试试超临界流体辅助沉积技术?” 这句话如同炸弹。 李书静整个人弹了起来。 “超临界流体……” 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技术……我只在最前沿的期刊上见过……” 楚风云点头。 “它可以绕开常压合成的分子键能壁垒。” 他的语气很平静。 “在更低的温度和压力下,实现原子级精准沉积。” 李书静的手抖得拿不住笔。 “理论上性能提升……” 楚风云接过她的话。 “至少百分之三十。” 李书静瘫坐在椅子上。 她盯着楚风云,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个思路,完全颠覆了她导师团队半年来的所有努力。 李俊豪咽了口唾沫。 “楚哥……你怎么会……” 楚风云拿出手机。 “光说你可能不信。” 他按下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让他亲自跟你聊。” 屏幕亮起。 出现一张儒雅的东方面孔。 “老板,找我?” 李明哲的茶杯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老板? 其他人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楚风云把手机递给李书静。 “这是李立明,我海外的合伙人。” 视频里,李立明身后是一个顶尖实验室。 而他旁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白人老者。 李书静看到那位老者,整个人石化。 “马……马丁教授……”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新材料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 楚风云用流利的英语向马丁教授描述了李书静的难题。 “Professor Martin, this is the bottleneck my colleague is facing…” 马丁教授听完,眼睛亮了。 “Wonderful! This idea is absolutely brilliant!” 他对着视频连连点头。 “It breaks the conventional thinking. Young dy, your brother-in-w is a genius!” 李书静的眼泪掉下来。 她捂着嘴,整个人都在抖。 马丁教授继续说。 “I''d be honored to provide remote technical guidance for your project.” 他停顿了一下。 “And I''d like to invite you to join my Global Young Scientists Program.” 挂断视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书静握着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通电话,不仅解决了她半年的困境。 更直接为她打开了通往世界顶尖学术殿堂的大门。 李云飞瘫在椅子上。 “这……这到底……” 李明哲的脸色惨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楚书记还真不简单啊!” 这么轻易就能联系上诺贝尔奖得主? 李梦瑶抱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突然觉得,这五千万的公司,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可怕的,是楚风云掌握的资源和能量。 楚风云重新坐下。 “书静,以后有学术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李立明。”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会帮你对接最好的资源。” 李书静用力点头。 “姐……姐夫……” 她说不下去了。 楚风云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需要帮忙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 李俊杰推了推眼镜。 他刚想开口。 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明哲深吸一口气。 “楚……楚哥……” 他的称呼变了。 “您……到底是什么人?” 楚风云笑了笑。 “一个普通的县委书记。” 他站起身。 “各位慢用,我出去接个电话。” 门关上。 包厢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议论声。 “疯了……这人疯了……” “县委书记?哪个县委书记能调动诺贝尔奖得主?” “还有那个李立明……他叫楚风云老板……” 李书涵坐在位置上。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餐巾。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李明哲突然站起来。 “我得去查查。” 他拿出手机。 “查查这个楚风云,到底什么来头。” 李俊豪也掏出手机。 “我也查。” 十分钟后。 李明哲放下手机。 脸色更白了。 “查……查不到……” 他的声音在抖。 “除了金水县委书记这个身份,其他任何信息都查不到。” 李俊豪也摇头。 “我动用了所有关系,结果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人的背景,被严密封锁。” 李云飞咽了口唾沫。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能把自己的所有信息封锁到这种程度的人,背景只有一个可能。 深不可测。 李书静抱着手机。 她看着李书涵。 “姐……你找了个神仙。” “楚哥,你以后就是我姐夫” “以后谁再敢追我书涵姐,看我不收拾他。” “兄弟,书涵的老公,我就认你了。加油。” “这个姐夫简直太强大,我以后跟他混了。” 楚风云就是一个县委书记而已,再怎么查也是。 所有财产他能掌控,但都不在他名下。 李立明前世就是能力超强,信守承诺而著称。 当然两人之间还有天价保密协议。 第276章 李书涵被吓到了,这就是楚云飞的实力 专车驶离静心阁。 车窗外,京城的夜色流光溢彩。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跳跃,将车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空间。 李书涵坐在后排,身体靠着车门。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那个男人正闭着眼睛,头靠在座椅上。车内的昏暗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李书涵的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肩带。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直升机吊装跑车。 价值两千万的阿斯顿马丁Valkyrie。 十几张花旗黑金卡。 还有那些精准到可怕的礼物。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一个县委书记的能力范围。 甚至超出了她对楚风云的所有认知。 “风云。” 她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楚风云睁开眼睛,转过头。 “你到底……”李书涵停顿了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你想问什么?”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李书涵咬了咬嘴唇。 “你究竟有多少财富?”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 楚风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还有某种深藏的秘密。 “书涵。”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我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 李书涵的心跳加速。 “但现在看来,瞒不住了。” 楚风云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车内缓缓升腾。 “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金融很敏感。” 他的声音在烟雾中飘散。 “这种感觉……”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天生的。” 李书涵盯着他。 “我能预判市场走向,能嗅到机会的味道。”楚风云弹了弹烟灰,“别人觉得风险的地方,我看到的是利润。” 重生是最大的秘密谁也不能说。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考上公务员之后,我就有个想法。”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确实能办成大多数的事。” 李书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特别是走仕途。”楚风云的声音压低了,“如果手脚不干净,很容易出事。但如果你不拿点……” 他笑了笑。 “又好像有点不合群,会被同志排挤。” 李书涵的手指收紧。 “走仕途,我需要人脉。”楚风云继续说,“积累人脉就需要利益。没利益的结合只能一时,想让更多的人拥护我,就得给他们利益。” 他吸了一口烟。 “我得赚钱。”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八百块,我全拿去炒股了。” 李书涵瞪大眼睛。 “第一年,赚了一百万。”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百万……”李书涵喃喃自语。 “后来,我利用网络在米国通过猎头公司,找到了可靠的职业经理人,他是米籍华人,叫李立明,我把这一百万全都拿给他。“ 说到这楚风云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接着说,”当时我把这100万给他,却给他开出了2000万美金的年薪,那家伙以为我是神经病,哈哈。 “我指点他去股票,期货,外汇市场投资,很快就千万、一亿、十亿,财富越滚越大。”楚风云掐灭烟头,“资产百亿的时候我就让他成立了天使基金。” “全由他在帮我打理。” 李书涵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但我在国内也需要个代言人。”楚风云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不能让李立明经常往国内跑。” “我还需要李立明米国人的身份,方便做些事情。” “所以不能让米国知道,天使基金的幕后老板是华国人。” 他停顿了一下。 “上次金山县循环经济产业园签约李立明过来后,我让同学李浩和他对接,在国内成立了风书基金,当然钱都是天使基金的。” 楚风云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现在的资产……”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在八百五十亿美元。”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 李书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八百五十亿。 美元。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 “而且大部分是流动资金。”楚风云的手重新握住她的手,“你男人厉害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 但李书涵笑不出来。 她的手在颤抖。 “为什么我有底气和你李家平等对话?”楚风云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就是我的底牌。” “为什么我敢说,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家族?”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会利用这些钱,捆绑诸多官员为我所用。” 李书涵的喉咙发紧。 “放心,你家里我会搞定的。”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常手段如果搞不定,那就用钱砸。” 他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座椅。 “现在,你还想问什么?” 李书涵坐在那里。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八百五十亿美元。 天使基金。 风书基金。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 突然,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风书基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风,是你的名字。” 楚风云转过头。 “书……”李书涵的眼眶红了,“是我的名字。” 楚风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李书涵的眼泪掉下来。 她的肩膀在颤抖。 “书涵。”楚风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不想让你在李家低头。” “不想让你为了我,和家里闹翻。”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所以我要让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你的家族不得不正视我。” “强大到,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李书涵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她哽咽着,“害我为你担心这么久。” 楚风云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因为这事太大了,这是我的底牌,我不能随意透露,但是”,语气一顿, “在你不知道我有背景,不知道我有钱的情况下,在你家里打压我的时候,你还能和我站在一起, 这时,我就知道我应该相信你。现在我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你了。” 李书涵抬起头。 “真的是所有?” 楚风云笑了笑。 “还有一些事比较敏感,我连小叔都没说。” 他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做伤害国家,伤害你的事。” 李书涵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 楚风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书涵看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种沧桑。 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没什么。”楚风云移开视线,“只是比别人多走了一些弯路。” “多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李书涵的心脏揪紧。 她突然意识到,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秘密。 但她也意识到,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风书基金。 那个名字里,藏着他对她的承诺。 “风云。”她的声音坚定起来,“无论你的过去经历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未来一定有你。” 她紧紧抱住他。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楚风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臂收紧。 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书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会后悔的。” “不会。”李书涵摇头,“永远不会。”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楚风云和李书涵走下车。 李书涵挽着他的手臂。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风云。”她抬起头,“明天,我陪你去见我爸。” 楚风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李书涵点头,“我要让他知道,我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楚风云笑了。 “好。”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门关上。 李书涵靠在楚风云肩上。 “风云。” “嗯?” “八百五十亿美元……”她的声音很轻,“够不够让我爸闭嘴?” 楚风云低头看她。 “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不能让你爸知道全部情况,说个五百亿华币就行了。不能让人知道所有的底牌,除了我小叔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底牌了。” “我明白了。”楚风云对她的信任让她非常开心。 房间内的楚风云正在头脑风暴。 该送李国忠什么好呢?送钱太俗了。 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第277章 岳父,把你的秘书开了吧 铁门缓缓打开。楚风云透过车窗,看到院内三栋独立别墅。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琉璃瓦屋顶。每栋别墅前都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几株香樟树。 车子停在中间那栋别墅前。 李书涵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摩挲了两下。 “紧张?”楚风云握住她的手。 “有一点。”李书涵转过头,“我爸这个人,表面温和,但骨子里很强势。” 楚风云笑了笑。 别墅的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书涵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很稳,带着职业化的客气。 “张秘书。”李书涵点点头。 。 “这位是?”张博文的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楚风云,我朋友。”李书涵挽住楚风云的手臂,“风云,这是我爸的秘书张博文,跟了我爸八年了。” 张博文? 楚风云大惊,难道…… 这个姓名、时间点完全吻合。 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2010年6月,一场震动政坛的间谍案。一位副部级领导身边,跟了他近十年的的贴身秘书居然是间谍,窃取了大量机密文件。案发后,那位领导被迫提前退休。而那个秘书,就叫张博文。 楚风云不动声色。 楚风云伸出手。 “张秘书好。” 张博文和他握手。 那只手很稳,力度适中,温度正常。 “楚书记年轻有为。”张博文松开手,“李书记在书房等你们。我就先告辞了。” 他拎起公文包,从两人身边走过。 楚风云的余光跟随着他的背影。 张博文走到院门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西A开头。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板寸头,脖子上有个很小的疤痕。 车子驶离。 楚风云收回视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 前世那场案子的所有细节,此刻全部浮现。 2010年案发。调查显示,他从2005年开始就在向境外势力传递情报。接头人代号“老王”,真实身份是某国驻粤省领事馆的三等秘书。 而最关键的证据,是李国忠办公室里的那盆兰花。 那盆看似普通的建兰,花盆底部被做了手脚。里面藏着一个微型窃听器。电池可以续航三个月,每次李国忠出差开会,张博文就会更换电池。 2010年6月,国安部门顺藤摸瓜,在张博文的住所里搜出了大量加密U盘和现金。 那位领导背上了用人不察的责任,省长的提名被撤销。 而现在是2009年11月。 距离案发,还有7个月。 “风云?”李书涵拉了拉他的袖子,“发什么呆?” 楚风云回过神。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家挺大的。” 两人走进别墅。 客厅很宽敞。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深色的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是当代书法名家。角落里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瓷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眉宇间有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李国忠。 西江省政法委书记。 副部级干部。 楚风云站直身体。 “爸。”李书涵走上前,“我回来了。” 李国忠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那双眼睛很锐利。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李书记好。”楚风云主动开口,“我是楚风云。” 李国忠点点头。 “坐。”他指了指沙发。 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下。 李国忠靠在单人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量着楚风云。 气氛有些凝滞。 李书涵攥着手提包的带子。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不错啊,上次一别已经六年了,那时候你应该还是我二哥李国华的秘书, 你虽然优秀,可是你只是个草根,想娶我女儿,你凭什么?”李国忠终于开口。 “就凭我是楚风云。”楚风云的声音很稳, “哦”李国忠的语气听不出褒贬,“难道你楚风云有三头六臂?” “李叔叔。”楚风云本来想拿出自己一定的底牌,但现在不必了。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张秘书的事,就算是为了李书涵也要这么做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 会让你不舒服但我不得不说。 “这事很重要。”楚风云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关系到您的政治生涯。” 李国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楚风云看了几秒。 “跟我上来。” 两个人走上二楼。 李书涵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了包带。 二楼书房。 李国忠关上门。 他转过身,背对着书桌,双手抱胸。 “说吧。” 楚风云环顾四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放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办公桌是红木的,桌上摆着台灯、笔筒、还有一盆兰花。 “李书记。”他收回视线,“您要小心张博文。” 李国忠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您的秘书张博文。”楚风云一字一句地说,“他有问题。”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国忠的脸色阴沉下来。 “楚风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张博文跟了我八年,我对他的为人很清楚。” “八年。”楚风云点点头,“正因为八年,他才有机会做很多事。” 李国忠的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楚风云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院子。 “李书记,您相信直觉吗?” “直觉?”李国忠冷笑,“你就靠直觉,来污蔑我的秘书?” “不是直觉。”楚风云转过身,“是证据。或者说,是线索。” 他走到那盆兰花前。 “这盆兰花,很漂亮。你的西江省政法委的办公室里也有。“ 李国忠皱起眉头。 “我喜欢这花”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所以张博文在我办公室也买了盆。” “李书记,您检查过你办公室的那个花盆吗?” 李国忠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建议您找个信得过的技术人员。”楚风云直视着他,“仔细检查这个花盆的底部。” 李国忠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 “我只是建议。”楚风云打断他,“还有一件事。张博文是不是经常外出?” 李国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楚风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他外出不是很正常吗。”李国忠缓缓开口,“因为经常有事需要他去办。” ”我话已此至,信不信随你,你最好放在心上。如果相信我,就从花盆和他和老王和关系的身上着手“楚风云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第278章 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居然是间谍 李国忠站在书房窗前。 手机在掌心里攥得发烫。 楚风云刚走出别墅,车子还没开出院门。 他拨通了李国华的号码。 “二哥。” “国忠?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李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那个秘书楚风云,什么情况?”李国忠压着火气,“以前我还觉得这小子人品不错,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转过身,盯着桌上那盆兰花。 “今天一上门就来挑拨离间。” “挑拨什么?” “说我秘书张博文有问题。”李国忠冷笑,“还说是间谍。你说可笑不可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说的?”李国华的声音变得严肃。 “说什么花盆底部有窃听器,还提到什么老王。”李国忠摇头,“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吧?张博文跟了我八年,我还不了解他?” “国忠。”李国华打断他,“如果楚风云这样说,你最好相信他。” 李国忠愣住。 “二哥,你——” “调查一下没坏处。”李国华的语气很认真,“楚风云这人,不能以常人看之。” “什么意思?” “他上次跟我说的几件事,后来全应验了。”李国华停顿了一下,“你想想金水县的二次矿难,他是以他的前途来赌啊,如果不是他那一次得死多少了。还有上次地震的预言。” 李国忠的手指收紧。 “你是说——” “我不敢保证他说的都对。”李国华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小子的直觉,准得可怕。” “就算他直觉准,也不能随便污蔑我的秘书。”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李国华加重了语气,“查清楚了,是你秘书的清白;查出问题了,是你的政治生命。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断。 李国忠站在原地。 书房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他看着那盆兰花。 叶片青翠,花开正艳。 但李国华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不能以常人看之。” 他直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赵,是我。” “李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李国忠走到窗边,“明天上午,你以线路安全检查的名义,去我办公室检查一遍。” “检查什么?” “所有可能藏窃听设备的地方。”李国忠的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那盆兰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书记,您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李国忠打断他,“就是例行检查。这事要保密,只有你我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李国忠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小马,你现在在哪?” “刚到家,李书记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个人。”李国忠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张博文,我的秘书。查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通话记录,还有接触过的人。” “李书记,这——” “别问为什么。”李国忠的语气不容置疑,“悄悄查,别让任何人察觉。” “是。” 放下手机,李国忠坐进椅子里。 他点了支烟。 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腾。 窗外,京城的夜色浓重。 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跳跃。 李国忠盯着那盆兰花。 如果楚风云说的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八年。 张博文跟了他整整八年。 多少机密文件从他手里过。 多少重要会议他都在场。 李国忠的后背渗出冷汗。 --- 第二天上午。 西江省政法委大楼。 李国忠的办公室门关着。 老赵是省技术侦查总队的副队长,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 他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站在办公室里。 门关上。 老赵打开箱子,取出各种检测设备。 他先检查了电话机,传真机,电脑主机。 然后是墙壁,天花板,空调出风口。 都没有问题。 最后,他走到窗边那盆兰花前。 蹲下身。 拿出一个手持式频谱分析仪。 仪器靠近花盆。 屏幕上的波形突然跳动起来。 老赵的手僵住。 他放下仪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花盆翻过来。 底部的透气孔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片。 直径不到一厘米。 老赵的额头冒出汗珠。 他拿出镊子,夹住那个圆片,慢慢取出来。 放进证物袋里。 然后继续检查。 花盆内壁,泥土里,都没有其他东西。 但这一个,就够了。 老赵马上打电话, “李书记。” “怎么样?” ”有发现“ “发现什么?” “微型窃听器。”老赵压低声音,“最新型号,续航三个月。藏在花盆底部的透气孔里,很难发现。” 李国忠的脸色煞白。 “能录音?” “不止录音。”老赵推了推眼镜,“还能实时传输。只要在五百米范围内,就能接收信号。” 那盆花,是张博文几年前买的。 说看自己京城的家里有,看自己喜欢,就买了一个放办公室。 他当时还夸张博文细心。 现在想来—— 李国忠闭上眼睛。 “李书记,这事——” “你先回去。”李国忠睁开眼,“这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交给我,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明白。” 老赵提着箱子急速离开,马上赶京城的飞机。 五个小时后 李国忠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喂?” “我是李国忠。” “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李国忠的声音很低,“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地点?” “京城,我家。” “一个小时后到。” --- 李国忠京城的家中。 书房里坐着三个人。 除了李国忠,还有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寸头,脸上有道疤。 另一个年纪稍大,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李书记,您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寸头男人开口,“这个窃听器,我们带回去分析。” 他接过证物袋。 “还有一件事。”李国忠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让人查的张博文的行踪记录。” 戴眼镜的男人接过材料,快速翻阅。 “最近三个月,他和一个叫王建国的人见过五次。”李国忠指着其中一页,“这个王建国,是某国驻粤省领事馆的三等秘书。” 寸头男人和戴眼镜的男人对视一眼。 “李书记,您先别打草惊蛇。”戴眼镜的男人合上材料,“我们需要时间调查。” “要多久?” “最快三天。” “三天?”李国忠皱眉,“他每天都在我身边,万一——” “所以您要稳住他。”寸头男人打断他,“一切照常,不要让他察觉任何异样。” 李国忠沉默了几秒。 “我配合你们。” 两个男人离开。 李国忠坐在书房里。 他点了支烟。 烟雾在空气中弥散。 手机响了。 是张博文打来的。 “李书记,明天的行程安排我已经整理好了,需要我现在过来汇报吗?” 李国忠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了,你发我邮箱就行。” “好的,李书记。” 电话挂断。 李国忠盯着手机屏幕。 张博文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恭敬。 听不出任何破绽。 但李国忠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 三天后。 西江省政法委大楼。 李国忠的办公室。 张博文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书记,这是下周的会议安排,您看一下。” 李国忠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 “行,我知道了。” “那我先出去了。”张博文转身。 “等一下。”李国忠叫住他。 张博文回过头。 “李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最近辛苦你了。”李国忠笑了笑,“晚上一起吃个饭?” 张博文愣了一下。 “李书记,这——” “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年的辛苦。”李国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地方,六点。” “好的,李书记。” 张博文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李国忠的笑容消失。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今晚行动。” --- 晚上六点。 西江省城某私房菜馆。 李国忠和张博文坐在包厢里。 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瓶茅台。 “来,博文,喝一杯。”李国忠举起酒杯。 张博文也举起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都没好好谢谢你。”李国忠给他倒酒,“你家里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李书记关心。” “有什么困难就说,别客气。” 张博文笑了笑。 “李书记,您对我已经够好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四个穿便装的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寸头男人。 张博文站起身。 “你们是——” “张博文,跟我们走一趟。”寸头男人亮出证件。 张博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头看向李国忠。 李国忠坐在椅子里,端着酒杯。 “李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张博文的声音在颤抖。 “你自己清楚。”李国忠放下酒杯,站起身,“跟了我八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他走到张博文面前。 “没想到,你居然——” 李国忠没有说下去。 他转身,走出包厢。 张博文被两个男人架住。 “李书记!李书记!”他喊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但李国忠没有回头。 包厢的门关上。 走廊里,李国忠靠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 手在颤抖。 第279章 李国忠自首,以退为进 中纪委机关大楼,十一层。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固体。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发出微弱的嗡鸣,切割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国忠的双手平放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在他的对面,审查组组长周德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正试图剖开他每一句陈述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李国忠同志,你再重复一遍。” 周德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冰冷而坚硬。 公开场合他必须这样做。 “你是如何发现张博文的问题的?” “源于长期的观察和一些反常的细节。” 李国忠的声音沉稳如初,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坐在他左侧、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干部记录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哪些细节?”她追问道。 “很多。” 李国忠的视线缓缓扫过光洁的桌面,像是在回忆那些被他“珍藏”的疑点。 “比如,他非常在意我办公室那盆兰花。” “就算花死了,重新换的兰花,但始终不换花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楚风云提供的致命情报,巧妙地转化为自己长期积累的观察和疑点。 “仅仅因为一盆花?”右侧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显然不信,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当然不止。” 李国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规律的轻响,这是思考的节奏。 “还有他处理涉外文件时的习惯。” “每次有相关文件呈递给我,他都会看似不经意地多问几句背景情况,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更重要的是,我在一次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了一张他许多年前的照片。” “那是一张他与某国驻粤省领事馆一位秘书的合影。”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沉淀。 “那名秘书,就是代号‘老王’的王卫国。”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不易察觉的吸气声。 他成功地将所有线索的源头,都归于自己的警惕和主动发现,将自己从被动的知情不报者,塑造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潜伏者。 周德胜精瘦的身体靠回椅背,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减弱分毫。 “既然你早有怀疑,为何长达八年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直到最近才决定上报?” 这是最尖锐的问题,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可真不好回答。 “这也是我经验不足的地方。” “以前虽然有些小动作,但都无伤大雅,没能引起我足够的警惕。” “但最近,他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我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我自己暗中调查了一下。果然有问题” “好在我发现及时,不然我愧对组织,愧对国家的信任。” “在基本确认他有问题后,我立即向国安部门秘密报告。” “国安部门经过专业的调查核实,最终证实了他确实是潜伏多年的间谍。” “虽然他的事我毫不知情,但我用人失察,给国家和党带来了巨大损失,这是我不可推卸的错误。” “今天,我就是来向组织自首,请求处分的。” 为了彻底了结此事,不给未来的政敌留下任何可以攻击的把柄,李国忠选择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只要组织今天有了定论,这件事就再也不能被任何人翻出来旧事重提。 周德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可是首长的儿子,处理起来棘手万分。 既不能公然违反原则,又不能因此得罪了那位身居高位的首长。 “国忠同志虽然用人失察,给国家带来损失,有过。” 周德胜权衡之后,严肃地开口说道。 “但国忠同志能够主动发现并举报间谍,协助国安部门抓捕案犯,有功。” “况且,该间谍是你跟随多年的亲信,你能够大义灭亲,这本身就证明了你对党的绝对忠诚。” “综合来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国忠同志,你对这个处理结果有意见吗?” 周德胜最后问道。 “没意见,完全服从组织决定。谢谢周组长。” 李国忠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周德胜的意见还需要向上级报告,但有了这个台阶,上面多半也不会对自己落井下石。 专车缓缓驶离中纪委大院时,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李国忠疲惫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片冰凉,那件笔挺的白衬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赢了。 用一场近乎完美的表演,将一场足以毁灭自己政治生涯的滔天危机,化解于无形。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在会议室的几个小时里,他究竟在悬崖边上走了多久。 楚风云这份人情,比天还大。 这不仅仅是给自己一个提醒,更是挽救了他的政治生命。 如果不是楚风云提前示警,如果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到张博文被捕后再供出他是自己的秘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只是,这个楚风云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简直鬼神莫测。 车子在别墅前平稳地停下。 李国忠走进空无一人的客厅,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他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找到了女儿的号码。 电话接通。 “爸?”李书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书涵。”李国忠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周末有空吗?” “嗯?”女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 “带你的那个朋友,就是楚风云,再回家里来吃顿饭吧。” 说完,他不等女儿的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第280章 恩怨难消,楚风云的身世 周日傍晚,李国忠家中。 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李书涵坐在楚风云身边,李国忠独坐主位。 “楚书记,尝尝这道红烧鱼。”李国忠夹起一块鱼肉放在楚风云碗里。 “谢谢李书记。”楚风云接过。 “最近基层工作压力大吗?”李国忠端起酒杯。 “压力不小。金水县正处在转型期,既要稳增长,又要调结构。”楚风云放下筷子,“但压力就是动力。” “具体说说。” “我们在推进产业升级的同时,也在探索新型城镇化道路。比如打造特色小镇,发展乡村旅游。”楚风云语速不疾不徐,“关键是要找准定位,避免同质化竞争。” 李国忠点点头:“思路不错。那人才引进这块怎么解决?” “我们采取''产学研''结合模式。与省内高校合作建立实训基地,培养本土人才。同时设立人才公寓,解决住房问题。” “产业园区配套呢?” “建立''一站式''服务中心,企业注册、审批、融资都能在这里完成。”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楚风云对答如流。李国忠不断加码难度,从微观到宏观,从经济到民生。楚风云的回答始终切中要害,展现出超出年龄的见识与思考。 李书涵在旁边听得入神。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和楚风云正面交锋,两人你来我往,气氛紧张却不剑拔弩张。 饭后,李国忠起身:“楚书记,去书房聊聊?” 楚风云跟着他上楼。李书涵想跟上去,被李国忠制止:“你去陪你妈说说话。” 书房门关上。李国忠走到窗前,背对着楚风云。 “张博文的事,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书记言重了。” “不。”李国忠转过身,“如果不是你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想要什么?”李国忠直视楚风云,“只要我能办到。” 楚风云摇头:“我不需要回报。”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李书涵的父亲。” “不管怎么说,你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我必须感谢你。” “不用,我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楚风云心想这个时机正好。 李国忠疑问道 ,“什么事。” ”家父楚建国。“ 空气凝固。李国忠的表情瞬间扭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家父楚建国。”楚风云平静地重复。 李国忠猛地站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你!” 三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李家大院里,宾客云集。他的姐姐李国珍穿着新娘装,等待着楚家的新郎。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纸悔婚书。 楚建国为了一个周家女人,抛弃了李家的联姻。让李家颜面扫地,成为京城笑柄。 “你知道当年的事?”李国忠咬牙切齿。 “知道。” “那你还敢来?” “我来,就是要解开这个结。”楚风云直视李国忠,“三十年了,该化解了。” “化解?”李国忠冷笑,“你以为救了我一次,就能抵消这三十年的耻辱?” 楚风云往前一步,“李书记,过去的恩怨,让它过去。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你!”李国忠指着楚风云,手指发抖。 恩与仇在胸口翻涌。一边是楚风云救他于危难,一边是楚家带给李家的奇耻大辱。理智与情感撕扯,让他几乎失控。 “李书记。”楚风云的声音依然平静,“您觉得,我为什么要直接提醒您张博文的事?如果我换一种方式提醒你,这件事又会怎么样?” 李国忠一怔。 “因为您是李书涵的父亲,我不想让她伤心。我不想用这个人情来绑架你。”楚风云往前一步,“我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站在您面前。” “我要您明白,我配得上李书涵。不是因为我救了您,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李国忠盯着楚风云。 心中不屑,不想用人情绑架我,又何必把人情二字说得那么重。 但欠了人情是事实,而是天大的人情,再恶语相向确实说不出口。 “你倒是有你父亲的风骨。”李国忠冷哼一声,“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不。”楚风云摇头,“我不只是为书涵,还要为自己,也为两家谋一个双赢的未来。” 李国忠的眼神闪动。 “你真以为你能?” “我能。”楚风云掷地有声,“不然我就不会来。” “你!”李国忠指着楚风云,突然笑了,“好个楚风云,好个楚建国的儿子!”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个对峙的男人封存在紧张的沉默里。 李国忠胸膛剧烈起伏,那句“好个楚建国的儿子”耗尽了他积攒的怒气,只剩下无力的疲惫。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 旧怨如同深埋的火山,瞬间喷发,又被理智强行压制。 张博文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与楚风云这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一个是长达八年的背叛,险些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个,是仇人之子,却将他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笔账,算不清。 他再次看向楚风云,这个青年身上没有半分其父当年的不羁与逃避,反而多了一种直面一切的沉稳与担当。 李国忠的女儿,李书涵,她的选择没有错。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复杂。 “你说的对,三十年了。”李国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妥协,“这笔旧账,不能算在你们小辈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审视的姿态。 “我受了你的人情,这张脸不能不给。但楚风云,我李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姐姐当年的事,是我父亲心里的一根刺。他这个人,把李家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李国忠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你父亲让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这根刺,扎了三十年,已经长进了肉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涵要嫁给你,老爷子那关,你绕不过去。如果他不松口,谁也没办法。” 李国忠的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挑战。 “我能做的,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看着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去拔掉老爷子心里那根刺。” 这既是难题,也是考验。 楚风云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为难,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 “李书记,感谢您的坦诚。” 他向前一步,微微欠身。这个动作既是尊重,也是一种宣告。 “老爷子那边,我会亲自去拜访。有些事,当面谈,才见分晓。” 李国忠看着他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第281章 小叔的女儿说要以身相许 夜色浸透了后海的胡同。 楚风云沿着青砖路缓步前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家的饭局结束后,他拒绝了司机的接送。 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需要让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谋与算计,暂时从脑子里抽离。 胡同两侧是低矮的灰墙,偶尔能听见院子里传出的电视声和孩子的笑闹。炊烟味混着槐花香,这是京城最市井的一面。 他停在一家糖葫芦摊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用竹签串着山楂,动作娴熟。 “小伙子,来一串?” “不用,谢谢。” 楚风云摇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前方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一个女孩站在路边的小摊前,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侧脸线条柔和。 就在这时—— 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落在路中央。 电瓶车司机猛打方向,车头偏向路边。 刹车声尖锐。 女孩转过身,瞳孔瞬间放大。 车轮直冲她而来。 楚风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三步并作两步,他冲到女孩身前,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同时右脚勾住电瓶车的前轮,借力一推。 车身偏离轨道,冲向旁边的空地,撞翻了几个纸箱后停下。 司机从车上摔下来,爬起来连声道歉。 楚风云低头看怀里的女孩。 她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没事吧?” 楚风云的话非常温柔。 女孩抬起头。 撞进她视线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男人的眉眼沉稳,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只感觉这人非常有亲切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好几拍。 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楚风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吓到了?” 女孩点头,又摇头。 她深吸几口气,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糖葫芦已经掉在地上。 “我的糖葫芦……” 她蹲下身,捡起那串沾了灰的山楂,有些懊恼。 楚风云走到摊主那里,掏出二十块钱。 “再来一串。” 摊主接过钱,递给他一串新的。 楚风云转身,将糖葫芦递到女孩面前。 “拿着。” 楚风云觉得这个女孩和他非常投缘。 女孩愣了愣,接过糖葫芦,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谢谢你……” 她咬了一口山楂,酸甜味在舌尖化开。 女孩歪着头打量他。 西装笔挺,气质沉稳,但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结婚了吗? “你是京城人吗?” “不是,我从江南省来的。” 楚风云的语气温和。 “那你住哪儿?酒店?” “嗯。” “住多久?” “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女孩的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我可以带你逛逛京城,这地方好玩的多着呢。” 楚风云笑了笑。 “不用麻烦你。女孩子别四处走,很危险。” “没人敢找我的麻烦,那只猫只是意外”女孩摆摆手,“你刚才救了我,救命之恩还没报呢。” 她知道她每次出来,都有警卫跟随,只是没有危险不会出现。 她说着,拉住楚风云的袖子。 “走,我带你去后海酒吧街,那边晚上特别热闹。” 楚风云本想拒绝,但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就当散散心。 两人沿着胡同往后海走。 这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介绍着胡同里的各种故事。 “你看那个门楼,以前是个王爷府。现在早拆得差不多了,只剩这个门还留着。” “那家卤煮店,开了三十多年,我爸小时候就在那儿吃。” “前面那个拐角,据说以前有个老太太养了二十多只猫,每天晚上猫叫声能传遍整条胡同。” 楚风云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发现这个女孩话很多,但不让人反感。 相反,她的活泼冲淡了他心里那些沉重的东西。 走到后海边,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酒吧街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游客的欢笑。 女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楚风云。 “你做什么工作的?” “基层服务。” 楚风云的回答模棱两可。 楚昭雪皱起眉头。 “基层服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楚风云没打算多解释。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你还挺神秘的。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有半个月,我慢慢套你话。”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她拉着楚风云继续往前走。 “我跟你说,我家里管得特别严。我爸那个人,天天板着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你爸做什么的?” “他啊……”女孩撇撇嘴,“官员呗。成天忙得不着家,回来了也是摆着一副领导架子。” “哪个单位?” “他和你一样,江南省。” ”你爸在江南省工作?“ 楚风云的脚步顿住! 心中一动。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帅哥,我叫楚昭雪。你姓叫什么?“ 这女孩居然姓楚,而且父亲在江南省工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和小叔有点像。 她是小叔的女儿。 自己的堂妹。 “我们是家门,你叫我大哥就好了。” 楚昭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我爸对我管得特别严。烦死了。” 她回头看楚风云。 “你说,是不是所有当爹的都这样?” 楚风云回过神。 “可能吧。” 他的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波澜。 小叔的女儿。 这个偶遇,来得太巧了。 楚昭雪拉着他走进一家酒吧。 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昏暗暧昧。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 “来两杯mojito。” 楚风云坐在她对面。 “你经常来这儿?” “偶尔吧。”楚昭雪托着下巴,“我爸不让我来,但我总能偷偷溜出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别告诉我爸啊。” 楚风云笑了笑。 “我又不认识你爸。” “那倒也是。” 酒送上来,楚昭雪端起杯子。 “来,敬我的救命恩人。” 楚风云碰了碰她的杯子。 两人喝了一口。 楚昭雪放下杯子,盯着楚风云看。 “你真的不像是做基层服务的。” “为什么?” “感觉。”楚昭雪眯起眼睛,“你身上有种……怎么说呢,很沉稳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 楚风云没有回应。 楚昭雪也不追问,只是笑着继续喝酒。 两人在酒吧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楚昭雪喝得有些微醺,脸颊泛起红晕。 她趴在桌上,看着楚风云。 “楚哥。” “嗯?” “你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有女朋友了,我该怎么办?” 楚风云的手指顿住。 “放弃。” 楚昭雪撇撇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坐起身,晃了晃脑袋。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走,我送你回酒店。” 两人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楚昭雪打了个哆嗦。 楚风云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楚昭雪愣了愣,抬头看他。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两人沿着湖边走。 楚昭雪突然停下脚步。 “楚大哥。” “嗯?” “我能要你的电话吗?” 楚风云犹豫了一下。 “可以。” 楚昭雪掏出手机,递给他。 楚风云输入号码,递还给她。 楚昭雪看着手机屏幕,笑起来。 “存好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哦,大英雄!” 楚风云笑了笑。 “别闹。” 楚昭雪吐了吐舌头。 “呜……” 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呼啸而过,是一辆红色的宝马。 只见楚昭雪的看着远方的宝马车,眼里充满羡慕。 “你喜欢这款车?“楚风云问道。 ”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可是这车很贵,爸爸也买不起。“ ”500万而已。“楚风云不屑道。 ”刘浩,想办法给我买辆红色的宝马,500万那款,我在后海这边,马上要。“ 楚风云挂断电话。 ”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这款车了。“ ”你吹牛,这可是五百万啊,就算有钱也买不了这么快啊。“ 两人继续在路上走着 一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同款宝马已经开到楚昭雪的身边, ”以后就是你的了。“ 楚昭雪吓了一跳,以为这楚大哥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真的把车给买来了。 ”楚哥啊,因为没有准备,太急了,这款车整个京城都被订出去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让4S店从一个已经订的人手中,强行抢过来的,多花了200万 李浩从里下来直诉苦。“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只要买到就好“ 楚昭雪呆了,这是有多土豪啊,为了提前拿到车,多花两百万。 ”楚大哥,这我不能收,会被我爸打死的。我也只能是羡慕一下,我爸不会让我收礼的“楚昭雪拒绝。 ”放心,我不求你爸办事,这只是给妹妹的一个玩具。“钥匙强行塞到楚昭雪的手中。 ”妹妹?“ 楚风云转身上了刘浩过来的另一台车。 ”再见!“楚风云笑着说。 哎……哎……楚大哥,你全名叫什么啊。 楚昭雪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嘴角勾起一抹笑。 “楚大哥 唉,只知道姓楚,楚什么呢,居然没问清楚。反正有电话,下次再问…” 她喃喃自语。 第282章 一见钟情,结果钟情对象是自己堂哥 楚昭雪推开家门时,脚步轻飘飘的。 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跌进柔软的坐垫里。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那个新增的号码没有备注姓名,只有“楚大哥”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编辑一条消息,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放弃。 “太快了,会不会显得我很随便?” 她喃喃自语,把手机抱在胸前,翻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 楚建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儿,脚步顿住。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以往回家都是大大咧咧,进门就喊饿,直奔厨房找吃的。今天居然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还时不时傻笑。 楚建业眼皮跳了跳。 他走到沙发旁,咳嗽一声。 楚昭雪惊得坐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爸!你吓死我了!” 楚建业瞥了一眼她通红的脸。 “出去玩了?” “嗯。”楚昭雪点头,把手机塞进口袋。 “去哪儿了?” “后海。” “跟谁?” 楚昭雪的眼神飘忽起来。 “一个……朋友。” 楚建业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楚昭雪抿了抿嘴唇。 “男的。” 楚建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哪儿认识的?” “今天刚认识的。” 楚建业的眉头皱起来。 “刚认识就跑去后海?” 楚昭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爸,他救了我!” 楚建业的身体前倾。 “怎么回事?” 楚昭雪把下午的经历讲了一遍。从电瓶车失控,到楚风云冲过来救她,再到两人一起去后海。 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你没看见,他那个动作,特别帅!一把就把我拉到怀里,还把车踢开了。” 楚建业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他楚大哥就好了。” 楚建业的瞳孔收缩。 “姓楚?” “对啊,我们还是家门呢。”楚昭雪笑起来,“他说他是做基层服务的,在京城办事,要待半个月。” 楚建业的手指猛地握紧。 江南省。基层服务。姓楚。半个月。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人——楚风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楚昭雪还在兴奋地讲着。 “爸,他特别沉稳,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而且身手特别好,那个反应速度,绝对练过。” 她托着下巴,眼神飘远。 “长得也特别帅,那种成熟稳重的帅。跟那些小男生完全不一样。” 楚建业的筷子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桌上。 楚昭雪吓了一跳。 “爸?” 楚建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是不是说他从江南省来?” 楚昭雪点头。 “对啊,他说他在江南省工作。” 楚建业闭上眼睛。 完了。 这臭小子,一见面就把他女儿的心勾走了。 他睁开眼,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憧憬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昭雪。” 楚昭雪转过头。 “嗯?” 楚建业的声音低沉。 “你喜欢他?” 楚昭雪的脸瞬间红透。 “我……我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能有那么一点点……” 楚建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每一下都敲在楚昭雪的心尖上。 “他多大?” “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吧。” “有没有女朋友?” 楚昭雪愣了愣。 “这个……我没问。” 她的情绪低落下来。 “应该有吧……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楚建业看着女儿失落的表情,心中更加沉重。 楚昭雪一下又变得高兴起来,”他还送了我一台车呢!说是送给妹妹的玩具,那家伙不知道多有钱,居然花700万买了价值500万的车,就为了能马上拿到车,真是败家啊!“ ”还送你车,那就没错了,一定要下是他,那小子可是个有钱人啊,他送的东西可以放心收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楚昭雪。 “昭雪,你确实是他堂妹妹。” 楚昭雪抬起头。 “啊?” 楚建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叫楚风云,是你二伯楚建国的儿子。” 空气凝固。 楚昭雪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 楚建业转过身。 “他是你的亲堂哥。” 楚昭雪猛地站起来,手机从口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不可能!” 她的声音尖锐。 “他怎么可能是……” 楚建业走到她面前。 “江南省金水县县委书记,楚风云。29岁,刚获得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荣誉称号,来京城接受表彰。” 他顿了顿。 “你二伯楚建国的儿子,我的亲侄子。” 楚昭雪的身体摇晃。 “不……不会的……” 她的声音颤抖。 “他不可能是……” 楚建业叹了口气。 “昭雪,这是事实。” 楚昭雪的眼泪涌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人……为什么……” 楚建业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放下。 “昭雪,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楚昭雪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是爸,我真的……” 她的声音哽咽。 “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楚建业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昭雪,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楚昭雪摇头。 “不会的……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 通讯录里那个“楚大哥”的号码还在。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泪滴在屏幕上。 “爸,他知道我是谁吗?” 楚建业摇头。 “应该不知道。他刚来京城,还没和家里人见面。” 楚昭雪抹了把眼泪。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 楚建业沉默片刻。 “可能只是巧合。” 楚昭雪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删除键上。 她盯着那个按钮,手指颤抖。 最终,她没有按下去。 她站起身,转身朝卧室走去。 “昭雪。” 楚建业叫住她。 楚昭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李家的李书涵。” 楚昭雪的身体僵住。 “所以,别再想了。” 楚昭雪的肩膀剧烈抖动。 她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楚建业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臭小子。 刚来京城就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他掏出手机,翻到楚风云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片刻,最终放下。 算了。 让这丫头自己消化吧。 有些事情,说破了反而更尴尬。 卧室里,楚昭雪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讯录停在那个号码上。 她盯着“楚大哥”三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会是堂哥?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想起楚风云的脸,想起他把自己拉进怀里的那一刻。 心跳还在加速。 可是现在,这份心动变得如此可笑。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 “楚风云……” 她喃喃自语。 “堂哥……” 眼泪打湿了枕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那个号码。 编辑框里输入一行字:“楚大哥,今天谢谢你。”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最终,她删掉了这行字。 把手机扔到一边。 翻过身,背对着手机。 可是几秒钟后,她又转过来,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还停在那个号码上。 她咬着嘴唇。 “就当是普通的……堂兄妹关系吧。” 她对自己说。 “只是堂兄妹。” 可是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楼下,楚建业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楚风云那张脸。 跟楚建国年轻时一模一样。 同样的沉稳,同样的魄力。 他弹了弹烟灰。 “楚风云,你小子够厉害的。” 他喃喃自语。 “一见面就把我女儿拿下了。” 他吐出一口烟。 “可惜啊,你是她堂哥。”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楼上的哭声还在继续。 第283章 从爱情到亲情 楚昭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黑暗将她吞噬。 手机屏幕在静谧的卧室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她忽明忽暗的心情。 她一次又一次地点开那个号码,指尖在通讯录里反复摩挲着“楚大哥”那三个字。 手指悬在删除键的上空,却迟迟无法按下。 “堂哥……”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那个英俊沉稳的身影,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透过纱帘洒了进来。 光影斑驳,恰好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再次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滚烫的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开短信编辑框,给楚风云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后海边的星巴克见面。” “我有话对你说。”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跳出小小的提示。 她盯着那提示看了几秒,然后果断地关掉了手机。 将自己重新蜷缩进被子里,身体微微颤抖。 新的泪水再次浸湿了枕头,但内心那股撕扯般的纷乱,却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 楚昭雪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她特意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和昨天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穿的一模一样。 九点五十分,她准时推开了星巴克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叮咚作响的风铃声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楚风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初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他身上,为他沉稳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温暖的轮廓。 “楚哥……” 她走到桌前,脚步有些虚浮。 她咬了咬嘴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崭新的称呼。 “哥。” 楚风云闻声抬起头。 昨天那个活泼开朗、笑容灿烂的女孩,此刻眼睛微红,像是没睡好。 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羞涩和忐忑。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楚昭雪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天回家,我爸……都告诉我了。” “嗯。” 楚风云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送你车之间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楚风云放下杯子,黑色的陶瓷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昭雪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织的手指上。 “原来……原来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是因为血缘关系。” “你很失望?”他问道。 “没有!” 楚昭雪猛地抬头,反应有些激烈。 “我只是……” 她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楚风云的视线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伸出手。 他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这个带着宠溺的动作,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尴尬。 楚昭雪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眶一热,却破涕为笑。 “你知道吗,我们家大伯的那个堂哥可厉害了,爷爷一直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呢。” “是吗?”楚风云端起咖啡,神色平静。 “嗯!他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是江北省的副厅级干部了。” 楚昭雪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炫耀。 “不过我觉得,你比他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楚昭雪调皮地眨了眨眼。 “而且你年纪比他小,就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 楚风云笑了笑,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当然!”楚昭雪立刻挺直了腰板,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我可是楚家的小公主。” 她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爷爷虽然表面上很威严,其实特别疼我们这些孙辈。” “看来我这个堂妹,以后在京城有用了。”楚风云顺着她的话说。 “那是!”楚昭雪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对了,你和李书涵姐……”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如水。 “你都知道了?” “嗯。”楚昭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爸说的。”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以后再说。” 楚风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楚昭雪也跟着站了起来。 “买礼物。” 楚风云穿上外套,语气理所当然。 “既然认了这个妹妹,总要表示表示。” ”你已经经我买车了。“楚昭雪忙道。 ”那是楚大哥给你买的,这次是哥送你的,楚大哥和哥送的意义不一样。“ 楚昭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失落和纠结一扫而空。 她快步上前,一把挽住他的 楚昭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手机屏幕在静谧的卧室里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情。 她一次又一次地点开那个号码。 指尖在通讯录里反复摩挲着“楚大哥”那三个字。 每一次划过,指腹都能感受到屏幕冰凉的温度。 手指悬在删除键的上空。 却迟迟无法按下。 “堂哥……”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个英俊沉稳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记忆里反复浮现。 还有他拉住自己手腕时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透过薄薄的纱帘洒了进来。 光影斑驳。 恰好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显得格外苍白。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身。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再次拿起手机。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滚烫的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点开短信编辑框。 给楚风云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后海边的星巴克见面。” 她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我有话对你说。”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跳出小小的提示。 她盯着那提示看了几秒。 然后果断地关掉了手机。 将自己重新蜷缩进被子里。 身体微微颤抖。 新的泪水再次浸湿了枕头。 但内心那股撕扯般的纷乱却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 天光大亮。 楚昭雪站在镜子前。 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她特意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和昨天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穿的一模一样。 她对着镜子整理裙摆的褶皱。 手指微微发抖。 九点五十分。 她准时推开了星巴克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叮咚作响的风铃声中。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楚风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安静地等待着。 初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他身上。 为他沉稳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温暖的轮廓。 “楚哥……” 她走到桌前。 脚步有些虚浮。 她咬了咬嘴唇。 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崭新的称呼。 “哥。” 楚风云闻声抬起头。 昨天那个活泼开朗、笑容灿烂的女孩。 此刻眼睛微红。 像是没睡好。 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羞涩和忐忑。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楚昭雪依言坐下。 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放在膝盖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天回家,我爸……都告诉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楚风云端起面前的咖啡杯。 轻轻抿了一口。 “我送你回家之前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楚风云放下杯子。 黑色的陶瓷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昭雪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交织的手指上。 “原来……原来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是因为血缘关系。” “你很失望?” 他问道。 “没有!” 楚昭雪猛地抬头。 反应有些激烈。 “我只是……” 她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楚风云的视线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顿了一秒。 随即伸出手。 他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头顶。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这个带着宠溺的动作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尴尬。 楚昭雪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眼眶一热。 却破涕为笑。 “你知道吗,我们家大伯的那个堂哥可厉害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爷爷一直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呢。” “是吗?” 楚风云端起咖啡。 神色平静。 “嗯!他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是江北省的副厅级干部了。” 楚昭雪单手托着下巴。 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炫耀。 “不过我觉得,你比他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楚昭雪调皮地眨了眨眼。 “而且你年纪比他小,就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 楚风云笑了笑。 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当然!” 楚昭雪立刻挺直了腰板。 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我可是楚家的小公主。” 她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身体微微前倾。 “爷爷虽然表面上很威严,其实特别疼我们这些孙辈。” “看来我这个堂妹,以后在京城有用了。” 楚风云顺着她的话说。 “那是!” 楚昭雪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对了,你和李书涵姐……”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如水。 “你都知道了?” “嗯。” 楚昭雪点点头。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爸说的。” 她歪着头。 好奇地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以后再说。” 楚风云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楚昭雪也跟着站了起来。 “买礼物。” 楚风云穿上外套。 语气理所当然。 “既然认了这个妹妹,总要表示表示。” “你已经给我买车了。” 楚昭雪忙道。 “那是楚大哥给你买的。” 他系上外套的纽扣。 “这次是哥送你的。” “楚大哥和哥送的意义不一样。” 楚昭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之前的失落和纠结一扫而空。 她快步上前。 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要最贵的!” “行,随你挑。”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楚昭雪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不时回头催促他快一点。 楚风云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背影。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虽然我不愿意回归楚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要亲人。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路边的梧桐树叶随风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响。 胳膊。 “那我要最贵的!” “行,随你挑。”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 温暖的阳光下,楚昭雪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他快一点。 楚风云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虽然我不愿意回归楚家,但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不要亲人。 第284章 为了从米国快递一本书,居然买了架飞机 夜色浓稠,酒店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楚风云靠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 “臭小子,你真是个惹祸精啊,还好昭雪想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建业的声音,带着责怪。 ”这可能是冥冥中的亲情让昭雪当成了爱情了吧!“楚风云只能苦笑。 他也没想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周老爷子是什么性格?” 楚建业沉默几秒。 “固执,倔强,一根筋。” “具体点。” “他学医出身,做过卫生部部长,在政务院副总理的位置上退下来。这辈子除了政治,就是中医药学。”楚建业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年你母亲跟你父亲走,他觉得是奇耻大辱。这三十年,他也从来没给我们好脸色。” 楚风云转过身。 “他有什么执念?” 楚建业愣了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投其所好。”楚风云的声音平静,“要化解矛盾,就要找到他在意的东西。” 楚建业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他顿了顿,“周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找到《青囊补遗》。” 楚风云的手指停住。 “宋代孤本?” “你居然知道?”楚建业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这本书在近代流落海外,几十年来不知所踪。周老爷子找了一辈子,始终没找到。” 楚风云走回沙发,坐下。 “如果这本书出现,他会怎么样?” “疯掉。”楚建业毫不犹豫,“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好办了。” 楚建业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 “你不会是想……” “我手里有这本书。”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三秒钟后,楚建业的声音炸开。 “你说什么?!” 楚风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两年前,天使基金在伦敦的一场拍卖会上,花了一千万美金买下的。” 楚建业的呼吸声粗重。 “你……你早就知道周老爷子在找这本书?”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楚风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小叔,帮我查一下周老爷子最近的行程。” 楚建业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直接送给他。”楚风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太突兀,他不会接受。” “那你打算……” “我需要一个新身份。”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仰慕周老学识,事业有成的青年收藏家。” 楚建业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用假身份接近他?” “不是假身份,是备用身份。”楚风云转过身,“这个身份必须经得起任何调查,背景资料要天衣无缝。” 楚建业的声音带着震撼。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还没。”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但很快就会有。” 他挂断楚建业的电话,拨通李浩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接通。 “风云哥。”李浩的声音带着睡意。 “准备一个新身份。”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疑,“名字叫云帆,三十岁,海归,家族企业继承人,热爱中医药文化。” 李浩的声音瞬间清醒。 “需要什么程度的背景?” “能经得起国安部调查的程度。”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风云哥,这个难度……” “我给你三天时间。”楚风云打断他,“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运营在香江。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进出口,年营收五亿港币以上。” 李浩的声音带着苦笑。 “风云哥,你这是要造一个真人出来啊。” “不是造,是完善。”楚风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云帆这个身份,两年前就已经注册了。你要做的,是把所有细节补全。” 李浩沉默几秒。 “明白了。三天后给您答复。” 楚风云挂断电话,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国际长途。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楚先生。”李立明的声音带着米国口音,“这个时间打来,有急事?” “《青囊补遗》在哪里?” 李立明愣了愣。 “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您要用?” “用最稳妥的方式,把它运回国内。”楚风云的声音低沉,“不能走正常渠道,也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李立明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楚先生,这本书价值千万美金,如果在运输途中出问题……” “所以我说要稳妥。”楚风云打断他,“你有多少把握?” 李立明沉默片刻。 “如果动用外交渠道,九成把握。” “不行。”楚风云摇头,“外交渠道会留下记录。” “那就只能走私人渠道。”李立明的声音带着犹豫,“但风险很大。” “找最可靠的人。”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疑,“钱不是问题。” 李立明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我会亲自护送。” “多久能到?” “一周。” 楚风云看了一眼日历。 “太慢。” “楚先生,这已经是极限了。”李立明的声音带着无奈,“从瑞士到华夏,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国家。每一个环节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楚风云沉默片刻。 “五天。” “楚先生……” “五天之内,我要在京城见到这本书。”楚风云的声音冷静 李立明的呼吸声停顿片刻。 “明白了。我现在就出发。” 楚风云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手机屏幕亮起,是楚建业发来的消息。 “周老爷子下周三有个中医药研讨会,地点在京城中医药大学。” 楚风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下周三。 还有六天。 时间刚刚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的夜色依旧繁华,霓虹灯闪烁不停。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三十年的恩怨,要用一本书来化解。 这听起来很荒谬。 但他相信,对周老爷子来说,这本书的分量,足以抵消一切。 手机再次响起。 是李浩。 “风云哥,云帆的身份框架已经搭好了。公司注册在开曼,实际运营在香江。主营医疗器械进出口,去年营收五亿三千万港币。”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 “学历背景呢?” “牛津大学医学博士,专业是中医药现代化研究。导师是华裔教授陈国栋,在中医药领域很有名望。” “社会关系呢?” “父亲是香江商人,母亲是内地人。家族企业做了三十年,在医疗器械行业有一定影响力。”李浩的声音带着自信,“这个身份,经得起任何调查。” 楚风云满意地点点头。 “照片呢?” “已经准备好了。”李浩顿了顿,“风云哥,您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个身份?” “下周三。” 李浩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快?” “嗯。”楚风云掐灭烟头,“所有资料,明天下午之前发给我。” “明白。” 楚风云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老爷子的样子。 前世,他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位老人。 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那是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中医药事业的人。 也是一个固执到近乎偏执的人。 当年周桂兰的“私奔”,对他来说不仅是女儿的背叛,更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这三十年,他从未原谅过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的女儿。 楚风云睁开眼睛。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办法能打动他。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青囊补遗》,就是那个理由。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楚建业。 “风云,你真的有把握?”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叔,你觉得一个人用一千万美金买一本书,是为了什么?” 楚建业沉默片刻。 “为了送人。” “对。”楚风云转过身,“两年前,我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楚建业的声音带着震撼。 “你……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楚风云笑了笑。 “足够化解三家恩怨的底牌。” 楚建业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风云,你这小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小叔,帮我安排一下。”楚风云的声音平静,“下周三的研讨会,我要以云帆的身份参加。” “没问题。”楚建业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会安排好一切。” 楚风云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 三十年的恩怨,六天的时间。 一本书,一个身份,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 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女人。 这三十年,她过得并不容易。 远离家族,远离京城,在江南小县城里度过了大半生。 她从未抱怨过什么。 但楚风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 那个结,叫做父亲。 他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要亲手解开这个结。 不是为了楚家,不是为了李家。 只是为了母亲。 为了让她能够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回到周家。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李立明发来的消息。 “楚先生,已经出发。五天后,京城见。” 楚风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的夜色依旧繁华。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一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风暴。 第285章 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 周家老宅的红木大门敞开,门前停满了各式车辆。 正厅里挂着“福寿康宁”的金字匾额,两侧摆满花篮。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多是医学界的老面孔,偶尔夹杂几个政界人物。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身着藏青色唐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周老,您这身体硬朗得很,再过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一位白发老者举杯祝贺。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老了,不中用了。” 话音刚落,管家快步走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周老爷子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李国忠领着几个西江省的官员走进正厅。他换了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礼盒。 “周老,祝您福如东海。”李国忠把礼盒递给管家。 周老爷子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李书记能来,老夫很荣幸。” 两人握手,各自客套几句,气氛微妙。 李国忠退到一旁,站在人群边缘。他端起茶杯,余光扫过正厅,总觉得今天这场寿宴有些不对劲。 献礼环节开始。 宾客们依次上前,有人送字画,有人送古玩,有人送珍贵药材。周老爷子一一接过,点头致谢,但始终波澜不惊。 管家又走进来,这次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李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他走到周老爷子面前,微微欠身。 “晚辈云帆,见过周老。” 周老爷子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你是?” “晚辈父亲在香江经营医疗器械,受父辈熏陶,对周老的医术和学问仰慕已久。”李浩的语气不卑不亢,“今日得知周老寿辰,特来拜贺。” 周老爷子点点头。“有心了。” 李浩双手捧起紫檀木盒。“晚辈听闻周老对宋代医药大家张子和的学说极有研究,偶然间在海外拍得一件旧物,斗胆献给周老,或可为您的研究提供些许参考。” 周老爷子接过木盒,随手递给身边的助手。 助手打开盒盖。 下一秒,助手的手僵住了。 周老爷子察觉异样,转过头。当他看到盒中之物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紫檀木盒内,一本泛黄的古籍静静躺着。封面上,四个古篆字清晰可见——《青囊补遗》。 周老爷子的手开始颤抖。 他从助手手中夺过木盒,双手捧着,慢慢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那些斑驳的墨迹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正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停止。 所有人都看向周老爷子。 他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纸张,触感真实得让他不敢相信。他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仔细端详。 五分钟后,周老爷子摘下眼镜。 他的眼眶红了。 这位在政坛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这位在医学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此刻竟当众落泪。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真的找到了……” 全场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书?” “能让周老这样失态……” “我听说周老找了一辈子的《青囊补遗》……” 李国忠站在人群后方,眉头紧锁。他盯着那个叫云帆的年轻人,总觉得对方的背影似曾相识。 周老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浩身上。他快步走过来,握住李浩的手。 “你叫云帆?” “是。”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周老爷子的声音急切,“这本书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浩顿了顿。“家父姓云,名海。这本书是两年前在伦敦拍卖会上拍得的。” 周老爷子的手握得更紧。“云海……云海……”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周老认识家父?”李浩试探性地问。 周老爷子摇摇头。“不认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但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李浩微微欠身。“周老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管家说:“去,把这本书送到书房,用最好的锦盒装起来。” 管家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离开。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所有人都在议论那本《青囊补遗》,议论那个叫云帆的年轻人。 李国忠端着茶杯,走到李浩身边。 “云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浩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李书记有何指教?” 李国忠压低声音。“你这本书,花了多少钱?” “一千万美金。” 李国忠的手微微一抖。“一千万美金……就为了送给周老?” 李浩点点头。“周老的学问值得这个价。” 李国忠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云先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李浩笑了笑。“李书记日理万机,见过的人多了,认错也正常。” 李国忠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浩身上。 寿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 周老爷子把李浩单独留下。 书房里,周老爷子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本《青囊补遗》。他翻开书页,一页一页地看,眼中满是痴迷。 李浩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半小时后,周老爷子合上书。 “云帆,你父亲现在何处?” 李浩顿住。“家父常年在香江,很少回内地。” 周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老夫这辈子,欠了不少人情。但这份恩情,是最重的。”他转过身,“老夫想亲自登门拜谢你父亲。” 李浩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老,这……” “你不用推辞。”周老爷子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本书对老夫来说,比命还重要。你父亲能割爱相赠,老夫必须当面道谢。” 李浩沉默片刻。“家父性格淡泊,不喜应酬。” 周老爷子摆摆手。“老夫不是去应酬,是去还人情。”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字,“这是老夫的私人电话。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老夫随时恭候。” 李浩接过纸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 “周老,晚辈会转达的。” 周老爷子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古籍上。“这本书,老夫找了三十年。”他的声音低沉,“三十年前,老夫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三十年,老夫一直在寻找,想要填补那个空缺。” 李浩没有接话。 周老爷子转过身。“你父亲叫云海,你叫云帆。云海扬帆,好名字。” 李浩微微欠身。“多谢周老夸奖。” 周老爷子送李浩到门口。“云帆,你父亲教子有方。” 李浩走出周家老宅,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起,是楚风云的电话。 “怎么样?” 李浩靠在座椅上。“风云哥,周老要见云海。”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会安排。”楚风云的声音平静,“你先回酒店,等我消息。” 第286章 你不认外孙,那外孙送给外公的礼可要收回来 周家书房里,周老爷子握着调查报告,从傍晚坐到深夜。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的光。 报告厚达三十页。 周老爷子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帆,三十岁,牛津大学医学博士,专攻中医药现代化。 父亲云海,香江医疗器械商人,家族企业经营三十年。 母亲祖籍江南,早年随父亲定居香江。 每一条信息都对得上。 公司注册文件工工整整钉在一起。 税务记录按年份分类排列。 银行流水打印得清清楚楚。 海外学历认证盖着红色印章。 甚至连在伦敦参加拍卖会的影像资料都找到了。 周老爷子放下报告。 管家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 “老爷,这云家查不出任何问题。” 周老爷子没说话。 他拿起那本《青囊补遗》。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 纸张粗糙,有岁月打磨的痕迹。 这本书,他找了三十年。 当年听说这书流落海外,他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消息。 欧洲的拍卖行,他托人盯了十年。 米国的私人收藏家,他一个个拜访。 东南亚的古董商,他派人长期蹲守。 只要有一点线索他都不放过。 可每次都扑空。 这本书就像凭空消失了。 三十年后,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把它送到他面前。 一千万美金。 周老爷子合上书。 书页在手中沉甸甸的。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 管家低声问:“老爷是怀疑……” “他肯定有事求我。” 周老爷子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只是不急着开口罢了。” 管家点头。 “那老爷打算……” “等。” 周老爷子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他既然送了礼,总会来提要求。” 三天后,李浩打来电话。 “周老,家父想见您一面。” 周老爷子靠在藤椅上。 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西郊静心茶馆。” 李浩顿了顿。 “家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周老爷子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对管家说:“备车。” 管家迟疑。 “老爷,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周老爷子摆手。 “不用。” 第二天下午,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 车门打开。 周老爷子下车。 他抬头看着这栋青砖小楼。 茶馆藏在树林深处。 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风声。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管家推开门。 大厅空荡荡的。 只有二楼包厢亮着灯。 周老爷子拾级而上。 楼梯很窄。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包厢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茶水声。 咕咚咕咚的沸腾声。 他推开门。 包厢里只有一个年轻人。 那人背对着门。 正在烧水。 水壶发出细微的沸腾声。 周老爷子站在门口。 “云海呢?” 年轻人转过身。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不是云帆。 周老爷子皱眉。 “我是来见云帆父亲的。” 楚风云放下水壶。 他走到茶桌前坐下。 “周老,请坐。” 周老爷子没动。 “你谁?云帆呢?” 楚风云倒了两杯茶。 茶水在杯中打着旋。 “周老,您先坐下。” 周老爷子的脸色沉下来。 “年轻人,老夫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把戏。” 楚风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苦涩。 “外公。” 两个字砸进包厢里。 空气突然凝固。 周老爷子的身体僵住。 他盯着楚风云。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楚风云放下茶杯。 “那本《青囊补遗》,是我送给您的寿礼。” 他顿了顿。 “怎么样,喜欢吗?” 周老爷子的手攥紧拐杖。 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我是周桂兰和楚建国的儿子。” 楚风云站起身。 “您的外孙。” 周老爷子退后一步。 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桂兰的儿子……桂兰的儿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 眼睛死死盯着楚风云的脸。 那张脸跟年轻时的楚建国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 同样的轮廓。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在地上。 “你是楚家的人?” 楚风云点头。 周老爷子转身就走。 脚步急促。 “外公。” 楚风云没有追上去。 “您就这么走了?” 周老爷子停在门口。 手握着门把。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三十年前的事,母亲她……” “闭嘴!” 周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 “她跟那个姓楚的私奔,让我的脸往哪放?”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走三十年,连个信都没有!” 他指着楚风云。 “你现在来干什么?你妈叫你来的?” 楚风云笑了笑,倒了杯茶。 推到周老爷子对面的位置。 “外公,您消消气。” 周老爷子转过身。 拐杖指着楚风云。 “滚,别叫我外公,看到姓楚的都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 胸口剧烈起伏。 “三十年了!” “她走的时候,我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我以为她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 “结果呢?”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着地面。 每一下都很重。 “一去不回!” “连封信都不肯写!” “她还记得我这个父亲吗?” 楚风云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看着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你走。我不认你这个外孙。” 楚风云走到茶桌前。 “寿礼是外孙送给外公的,” “既然外公不认我这个外孙,那份寿礼我就收回了。” 周老爷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 他盯着楚风云。 眼中闪过慌乱。 “你要把书拿回去?” 楚风云轻声道:“书是送给我外公的,既然外公不认外孙,这礼自然不能收。” 楚风云把周老爷子拿捏得死死的。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在地上。 砰。 “你拿书威胁我?” “不敢。” “只是礼不合适罢了。” 楚风云向门外走去。 既然到了周老爷子手上,哪舍得再还回去。 “站住!” 周老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风云停下脚步。 周老爷子站在原地。 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死死盯着楚风云。 脑子里都《青囊补遗》。 半晌,他松开拐杖。 手指一根根松开。 拐杖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十年了。” 周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 他转过身。 背对着楚风云。 “我更生气的是,她这三十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不来看我一眼。” 他走到周老爷子身后。 “外公……” “别叫我外公!” 周老爷子打断他。 “我还没答应认你。” 楚风云退后半步。 “那您想怎么样?” 周老爷子沉默很久。 包厢里只有呼吸声。 “让桂兰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让她亲自来见我。” 楚风云点头。 “我会安排的。” 周老爷子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了。 “她现在怎么样?” “母亲身体很好。” “在哪里?” “江南省青山县。” 周老爷子的手抓住楚风云的胳膊。 抓得很紧。 “她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楚建国对她好吗?” 楚风云看着周老爷子泛红的眼眶。 “父亲这辈子只爱母亲一个人。” 周老爷子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 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他拿起茶杯。 仰头喝干。 茶水已经凉了。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你回去告诉她。” 周老爷子放下杯子。 杯子在桌上发出轻响。 “有时间,回家看看。” 第287章 省长被楚风云的手段震惊了 蜀川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夜色深沉,灯火通明。 李国华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助理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端起杯子,茶水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楚风云”三个字。 李国华摘下眼镜,放在一旁。 他按下接听键。 “李省长,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小楚啊,这么晚还没休息?” 李国华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 “有件事想和您说。” 楚风云的语气比平时更沉。 李国华心中一动,放下了茶杯。 “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我父亲是楚建国,京城楚家二房的人。” 轰。 李国华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他刚端起的茶杯从手中滑落。 啪! 白瓷茶杯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却毫无知觉。 李国华死死盯着地上蔓延开的茶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您还在听吗?” 楚风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李国华猛地回过神。 “你说什么?” 他的手指收紧,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是京城楚家人。” 楚风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国华的心上。 “我是楚建国的儿子。” 办公室的空调还在运转。 冷风吹在脸上,李国华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七年前,那个得力的秘书仿佛就在眼前。 沉稳、干练、思路清晰。 那时他就认定,这个年轻人是可造之材。 几年来,他亲手提拔楚风云。 他言传身教,将他视若子侄。 从秘书到乡镇乡委书记。 再到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 直到县长,如今已经是县委书记。 县长之前的每一步,都是他铺的路。 是他向家族推荐,想让楚风云入赘李家,让李家如虎添翼。 虽然楚风云拒绝了,可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可现在…… 他居然是京城楚家的人。 那个和李家有旧怨的楚家。 入赘,再也不可能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国华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离开金水县之后。”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楚建业来金水县调研,我才知道我父母那段过去。” 李国华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 还好,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欺骗。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就太深了。 “你那时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李国华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楚风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虽然自己帮了他,可楚风云却还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上次的大地震,正是因为楚风云的提前示警,蜀川省才做足了准备。 损失降到了最少。 高层领导对此一致肯定。 有了这份功绩,他上升的渠道已经彻底打通。 换届时进位省委书记的呼声,已经隐隐传来。 可也正因为他向家族推荐了楚风云,才引来了后面的麻烦。 楚风云不愿意入赘。 为了逼迫他,家族对他进行了政治打压。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举荐,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 受了楚风云的人情,却在他被家族打压时无力援手。 李国华对楚风云一直怀有深深的愧疚。 他很想为楚风云做些什么。 可他偏偏是京城楚家的人。 “因为我想要结婚了。” 楚风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您是李书涵的二伯。” “书涵也是因为您,才来金水县接触我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您是我和书涵的媒人。” “我要娶李书涵,您是绕不过去的一关。” “所以,现在必须告诉您。” “你想怎么办?”李国华问道。 “替我父亲,化解当年的恩怨。” “你有什么资格替你父亲化解?” 李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和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李国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蜀川的夜景灯火通明,宛如星河。 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李省长,我有我的办法。”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取得您的支持,我会让李家接受我。” “你想让我怎么样?”李国华的声音低沉。 “不想让您怎么样。” “只要您别反对就行了。” 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他想通了。 和楚风云,绝对不能撕破脸皮。 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曾经最得力的秘书。 更因为,他对楚风云那神秘的远见,甚至有些害怕。 如果不是楚风云提醒,他弟弟李国忠的那个秘书有问题。 李国忠以后恐怕会有天大的麻烦。 听到肯定的答复,楚风云似乎松了一口气。 “谢谢您,老板。” 这一声“老板”,让李国华心头一颤。 “李书涵的父亲,李国忠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现在老板您也支持我,我更有信心了。” 李国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你也是好手段。” “在国忠不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时候,让他承了你的大人情。” “他正想着怎么感谢你,你转头就告诉他你的身份。” “这让他有苦说不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李国华对楚风云的手段和时机把握,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骄傲。 “我很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李国华问道。 “老板,书静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楚风云笑着转移了话题。 “提她干嘛。”李国华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个什么技术难题解决之后,她就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电话那头的楚风云似乎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她现在说起那个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崇拜得不得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都快吃醋了。”李国华的语气里满是郁闷。 楚风云不敢再接话了。 他本来还想就这件事表一下功,让李国华再记下一份人情。 现在看这情况,不被骂就不错了。 可是,越想躲就越躲不过去。 “说来也奇怪。”李国华继续说道。 “不光我女儿,家里其他的后辈也有些不对劲。” “最近没有人再问家里要钱了。” “好像他们崇拜的,都是同一个人。” “可问谁,谁也不肯说。” “哈哈……” 楚风云一个没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心想,要是有哪个傻子说了才奇怪。 自己给他们的,那可是能随便刷的黑卡。 要是让家里知道给没收了,他们想死的心都有。 笑声刚止住,楚风云心中就是一惊。 糟了,露馅了。 果然,李国华敏锐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 “你笑得这么得意干什么?” “这件事,和你有关?” 李国华的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他瞬间想通了楚风云的布局。 “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我李家的后辈,这是被你一网打尽了啊。” “呵呵,我也是没办法。”楚风云的声音带着笑意。 “大人们毕竟亲身经历过那些事,心中难免会有疙瘩。” “但后辈们只是听说过那段历史,没有亲身经历,他们更容易接受我。”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楚家的身份。” “不过,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反对。” “毕竟,我给出的‘见面礼’可不轻啊。” 李国华无声地笑了。 他仿佛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楚风云那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这个秘书,办事真是太绝了。 李国华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期待。 接下来,他又会做什么呢? 第288章 两个电话,百亿帝国崩塌只要二十三分钟 京城。秋阳高照。 龙华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CBD核心地段,五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楚风云推开旋转门,李书涵跟在身后。 “你确定要这样?”李书涵压低声音。 “他不给机会。”楚风云径直走向电梯。 李书涵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 电梯直达顶层。 秘书想要拦截,李书涵抬手制止。 “我是李书涵,找李国强。” 秘书愣了愣,按下内线。 不到三十秒,办公室的门打开。 李国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身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京城的半边天尽收眼底。 “书涵来了?”李国强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门口。 楚风云跟着走进来。 李国强的笑容凝固了。 “三叔。”李书涵开口。 “你带他来干什么?”李国强的语气变冷。 楚风云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总,我想让你支持我娶李书涵。” 啪! 李国强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你个没背景的穷小子!”李国强指着楚风云,声音拔高,“你凭什么让我支持?”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 当初打压楚风云,正是他李国强的主意。动用了家族在商界的人脉,想让楚风云知难而退。 结果呢? 楚风云毫发无损,反倒让他丢了面子。 李书涵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楚风云摆摆手,示意她别动。 “就凭我可以让你的百亿资产一文不值。”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也可以——” “哈哈哈哈!”李国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楚书记,你还没睡醒吧?”他擦了擦眼角,“你有本事让我这么大的集团一文不值?”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书涵脸色发白。 她拉住楚风云的袖子,摇头。 楚风云没理她。 “你有本事你就试试。”李国强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破产。” “你可别后悔。”楚风云站起身。 “风云!”李书涵急了,“三叔他只是气话,你别——” “书涵,你别劝了。”李国强挥挥手,“让他试试,我李国强倒要看看,他楚风云有几斤几两。” 楚风云掏出手机。 他拨通第一个号码。 “李浩。” “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 “启动龙华计划。” “收到。” 电话挂断。 楚风云又拨通第二个号码。 “李立明。” “Boss.”电话里传来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 “Execute Dragon Pn.” “Yes, sir.” 两通电话,前后不到一分钟。 楚风云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书涵,我们走。” 李书涵呆立在原地。 “走啊。”楚风云回头。 李书涵看了看李国强,又看了看楚风云,咬牙跟了上去。 楚云风没办法动用行政手段,对李家动用行政手段那是着死。 只能是以商对商。 办公室门关上。 李国强端着茶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两通电话? 就这? 他重新拿起文件,继续批阅。 十分钟后。 内线电话响了。 “李总,京华地产的王总来电。” 李国强按下免提。 “老王,什么事?” “国强啊,不好意思。”电话里传来王总有些为难的声音,“咱们西郊那个项目,我这边可能要暂缓一下。” “暂缓?”李国强皱眉,“合同都签了,你说暂缓就暂缓?” “没办法啊,我也是被逼的。”王总叹气,“有人给我施压,让我停止和你们的合作。” “谁?” “我不能说。”王总停顿了一下,“国强,我也不想这样,但人家给的条件,我没法拒绝。” “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国强盯着话筒,眉头紧锁。 内线又响了。 “李总,华盛建材的张总来电。” 李国强接起来。 “老张,什么事?” “国强,真对不住。”张总的声音更加慌张,“咱们的供货合同,我这边恐怕要终止了。” “你说什么?”李国强腾地站起来。 华盛建材是龙华集团最大的供货商之一,终止合同意味着多个在建项目要停工。 “有人找到我,开出的价码我没法拒绝。”张总苦笑,“而且人家说了,要是我继续给你供货,就让我的厂子关门。” “谁?”李国强的声音低沉。 “我不能说,国强,你自己保重。” 电话再次挂断。 李国强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内线疯狂响起来。 “李总,南方钢铁的刘总来电——” “李总,东海运输的陈总——” “李总,北方水泥的——” 一个接一个。 李国强接起第三个电话。 “老刘,你也要终止合同?” “国强啊,我也是没办法。” 第四个。 “老陈,你——” “国强,抱歉。”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每一个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每一个都在终止合作。 李国强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 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副总裁推门进来。 “李总,出大事了!” “我知道。”李国强的声音沙哑。 “不,还有更糟的。”副总裁的脸色惨白,“海外那边,我们在欧洲的三个项目,合作方同时提出终止协议。” “什么?” “而且,美国那边的投资方也发来通知,要撤回所有投资。” 李国强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副总裁递上平板电脑。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邮件和传真。 每一份都在终止合作。 每一份都在撤回投资。 国内国外,同时发动。 “谁?”李国强的声音在颤抖,“到底是谁?” 副总裁摇头。 “查不出来,所有人都拒绝透露。” 李国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楚风云。 那两通电话。 不,不可能。 一个县委书记,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 李国强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老孙,我——” “国强,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对方打断他,“咱们的合作,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 “有人出更高的价。” “我可以出更高的!” “不,你出不起。”对方停顿了一下,“而且,人家说了,谁跟你合作,谁就完蛋。” 电话挂断。 李国强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副总裁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多久?”李国强的声音很轻。 “什么?” “多久?”李国强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从他打那两通电话到现在,多久了?” 副总裁看了看表。 “二十三分钟。” 李国强闭上眼睛。 二十三分钟。 仅仅二十三分钟。 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国内的合作方,海外的投资方,银行,供应商,全部同时发难。 这不是巧合。 这是精心策划的商业绞杀。 而策划者,只用了两通电话。 李国强他想起楚风云离开前,那个平静的背影。 想起他拨通电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想起李书涵眼中的惊恐和哀求。 他终于明白了。 楚风云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可以,让龙华集团一文不值。 “查。”李国强的声音干涩,“查那两通电话打给了谁。” 副总裁苦笑。 “李总,我们已经查了。” “结果呢?” “一个打给了云书基金的李浩。”副总裁停顿了一下,“另一个,打给了米国,那边暂时查不到。” “云书基金?”李国强喃喃重复”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云书基金最近在国内投资界风头正劲,短短几年就成了顶级投资机构。 可这个基金,怎么会听一个县委书记的命令? “还有。”副总裁咬了咬牙,“根据我们的调查,李浩只是云书基金的代言人,背后的真正老板,一直是个谜。” 云 书 风云,书涵 云书 李国强的脑子嗡的一声。 “云书基金——就是楚风云的。” 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楚风云真的控制着这个基金,那他的财富,恐怕已经超出想象。 百亿? 千亿? 还是更多? 这还只是云书基金,米国的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听他的。 不对,米国天使基金曾到楚风云的金水县投资,而且不计成本,宁愿亏钱也要给楚风云送政绩,都当成散财童子, 一定是这样,一定 天使基金就是楚风云的,拿自己的钱给自己送政绩。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县委书记,暗地里却是隐形首富? 李国强的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国强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李书涵。 他接通电话。 “三叔。”李书涵的声音带着哀求“您认输吧,在商场上你斗不过楚风云的。” “书涵,他到底是什么人?”李国强的声音在颤抖。 “他就是我要嫁的人。” “我——” “你不认错,龙华集团真的完了!”李书涵的声音变得尖锐,“三叔,求你了!” 李国强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狂妄,想起自己的嘲讽,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你有本事你就试试”。 楚风云试了。 而且,他快要成功了。 “我知道了。”李国强艰难地开口,“你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楚风云的声音传来。 “李总,考虑清楚了?” 第289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李国强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楚风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认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李总果然是明白人。”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李国强闭上眼睛。 认输这两个字,他这辈子说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这一次,不说不行。 龙华集团是他二十年的心血。 一百多亿的资产,上万名员工,几十个在建项目。 如果真的崩了,李家在商界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他输不起。 “但我有个问题。”李国强睁开眼睛,“米国天使基金,也是你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李总自己想到了。”楚风云的声音带着笑意。 李国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猜到了,却不敢相信。 天使基金在米国投资界风头正劲。 前年投资的几个科技项目,现在估值都翻了十倍。 去年进入中国市场,专门投资新能源和高科技产业。 投资风格激进,出手阔绰。 业内都在猜测,这个基金背后站着的是哪个财团。 华尔街?硅谷?还是中东石油大亨? 可现在,楚风云告诉他—— 是一个县委书记。 “没错,天使基金掌控在我手中。”楚风云的声音传来,“希望李总替我保密。” 李国强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你到底有多少钱?”李国强问。 “不多。”楚风云的声音很轻,“明面上,八九百个亿吧。美刀” 李国强的手抖了一下。 八九百个亿。还是美刀。 按照华国币那是五六千亿啊。 这么庞大的资产 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龙华集团拼了二十年,也不过百亿出头。 楚风云多大? 二十九岁。 一个二十九岁的县委书记,暗地里却是千亿级别的隐形首富。 这个世界疯了。 “三叔。”李书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您答应了?” 李国强回过神。 “我答应了。”他的声音很沉,“只要老爷子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这是实话。 楚风云有这么雄厚的资产,就算是草根出身,也完全有资本和李家平等合作。 更何况,他还年轻。 二十九岁的县委书记,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李家真能和他结亲,对双方都是好事。 至于当初的打压? 商场上的事,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 “谢谢三叔。”楚风云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哈哈,以后就叫您三叔了。” 李国强的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他说话,楚风云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其实,我是楚家的人。”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京城楚家的人。” 李国强腾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副总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楚建国是我父亲。”楚风云继续说,“所以,我姓楚。” 李国强的脑子嗡的一声。 楚建国。 那个三十年前逃婚的楚家二房。 那个让李家颜面扫地的始作俑者。 楚风云居然是他的儿子? “楚风云!”李国强的声音在颤抖,“你耍我?”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刚才还在说合作。 现在却告诉他,对方是楚家的人? 李家和楚家,三十年的恩怨。 他怎么可能接受? “李总别激动。”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 李国强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想骂人。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楚风云真的是楚家的人,而且还有数千亿级别的财富—— 那整个京城三代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李家第三代,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楚家那边也一样。 楚建英的儿子虽然优秀,但也不过是个正常的官场精英。 可楚风云呢? 他如果既有李家的政治资源做后盾,又有楚家的家族背景。 更要命的是,他还有数千亿财富。 这三样加在一起—— 李国强的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愤怒归愤怒。 可他是个商人。 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楚风云真的娶了李书涵,那李家第四房就和这个怪物绑在了一起。 楚风云的能量,刚才他已经见识过了。 两通电话,就能让龙华集团濒临崩溃。 这种手段,这种财力——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风云,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和李家合作,对李家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让李家在商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楚风云的声音很沉,“我有钱,有技术,有海外资源。” “而李家有政治资源,有人脉。” “我们合作,互惠互利。” 李国强点点头。 这个答案,他满意。 “那楚家呢?”他继续问,“楚家会怎么想?” “楚家?”楚风云笑了,“我和楚家,是独立的。” 李国强皱眉。 “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楚家的荣耀。”楚风云的声音变得锋利,“我要让楚家以我为荣。” “我是楚家独立的分支,和楚家是亲密的合作关系,但不是附属关系。” 李国强的眼睛亮了。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楚风云不想回归楚家。 或者说,楚家没让他回归。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楚风云真的是独立的,那他和李家的合作,就不会牵扯到楚家。 如果通过楚风云做中间人,化解楚李两家的矛盾。 李家和楚家,可以继续保持表面的对立。 但暗地里,却通过楚风云这条线,达成某种平衡。 这对李家来说—— 是天大的好事。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 脸面和利益,他当然选择利益。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无非是一桩悔婚,丢了些面子。 三十年过去,谁还在乎? 更何况,楚风云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远远超过那点恩怨。 “好。”李国强开口,“我愿意化解楚李两家的恩怨。”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必须证明,你有能力保护书涵。”李国强的声音变得严肃,“政治上,商业上,甚至是家族内部的斗争。” “你都要有能力保护她。” “这个,李总放心。”楚风云笑了,“我既然敢娶她,就有能力护她一辈子。” 李国强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通电话,信息量太大。 他需要时间消化。 副总裁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李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国强睁开眼睛。 “等。” 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就响了。 “李总,京华地产的王总来电。” 李国强接起电话。 “国强啊,真对不住。”王总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刚才的事,是我糊涂。” “合作继续,你看怎么样?” 李国强还没说话,内线又响了。 “李总,华盛建材的张总来电。” “李总,南方钢铁的刘总——” “李总,东海运输——” 一个接一个。 所有刚才打电话说要终止合作的,现在全都打回来了。 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 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 全都说着同样的话—— “李总,刚才是我们不对。” “合作继续,请您谅解。” “我们也是没办法,被人逼的。” 李国强接了十几通电话。 每一通都是认错。 每一通都在挽回合作。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刚才那场商业绞杀,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所有的合作方,全部回流。 李国强放下电话。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楚风云用两通电话,差点摧毁了龙华集团。 又用同样的方式,让一切恢复原状。 这种手段—— 李国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李国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恒的声音。 “什么事?” “我有件事要跟您说。”李国强顿了顿,“关于书涵的婚事。” “你同意了?”李国恒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同意了。”李国强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建议家族也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疯了?”李国恒的声音拔高,“他可是楚家的人!” “我知道。”李国强转过身,“但大哥,您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拒绝,会失去什么?” “失去什么?”李国恒冷笑,“我们能失去什么?” “一个数千亿级别的盟友。”李国强一字一顿,“一个能在二十分钟内,让百亿集团崩溃的怪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李国强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李国恒的声音才传来。 “你确定?” “我确定。”李国强的语气很坚定,“大哥,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和李家联姻,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国恒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时间考虑。” “您慢慢考虑。”李国强挂断电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 可脑子里,全是楚风云的声音。 “我可以让你的百亿资产一文不值。” 当时他还在嘲笑。 现在想来,楚风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李国强放下文件。 他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及时认输。 如果真的硬撑下去—— 龙华集团,恐怕真的完了。 手机又响了。 是李书涵。 “三叔,谢谢您。”李书涵的声音传来。 李国强叹了口气。 李国强的声音变得温和,“不过丫头,你这次可是找了个了不得的人。” “我知道。”李书涵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李国强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楚风云。 这个名字,以后恐怕要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了。 搞定了李国强,楚风云松了口气,当初和父亲联姻的那位出国了,现在只剩李家老爷子了。 可就在全对老爷子全力出手时,确发现一拳打到棉花上,功夫全白费了。 第290章 三十年前楚家和李家的恩怨另有隐情 李家老宅的主厅内,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李家第二代的四兄弟占据着上座,第三代的十几个年轻人分列两旁,整个场面庄重肃穆。 李胜天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听说楚风云那混小子来京城了”,李胜天的这句话让整个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上次为了逼他入赘,我们对他进行政治打压,你们书涵那丫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我看着心疼”,李胜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次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评选,我也出了把力,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李国华端起茶杯,试探性地问道:“父亲,您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李胜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楚风云和书涵的事,你们怎么看。” 李云飞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爷爷,那还用说什么!让书涵姐嫁给他!” 李梦瑶紧接着附和道:“我同意!楚哥就是我姐夫!” 推了推眼镜的李俊杰也表态道:“书涵的丈夫,我只认楚风云。” 抱着文件夹的李书静也开口说道:“姐夫帮了我大忙,我支持他们。” 其他小辈们也纷纷表态,声音此起彼伏:“对!就是楚哥!” “以后谁敢欺负书涵姐,我们不答应!” “楚哥才配得上我们李家公主!” 李胜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这群臭小子!”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胳膊往外拐是不是?书涵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就这么想把她嫁给一个没背景的草根?”李胜天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但心里更是暗惊,这楚风云真的是好手段啊,有知道做了什么?把我家的后辈都收买了。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李云飞倔强地梗着脖子说道:“爷爷,楚哥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又怎样?”李胜天冷笑一声,“他是年轻,是县委书记,可那是你们二伯在帮他!没有李家,他能爬得这么快?” 李明哲站起身来,想要解释:“爷爷,您不了解楚哥的能量……” “我不了解?”李胜天直接打断他的话,“他再有能量,能大得过我李家,他不愿入赘李家,再有能量也是别人家的。” 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被他收买了?送几个礼物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李书涵紧张地攥紧了手指,轻声唤道:“爷爷……” “你闭嘴!”李胜天指着她说道,“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当初让你去接触楚风云,是让你把他带进李家,不是让你真动感情!” 李国忠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父亲……” “你也别劝我!”李胜天瞪着他说道,“当初就是你心软,才让这丫头越陷越深!” 李国忠看了看李书涵,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其实……楚风云是京城楚家的人。” 这句话让整个空气瞬间凝固。 李胜天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楚风云是楚建国的儿子”,李国忠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胜天的表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楚建国的儿子?”他突然笑出声来,“好!好啊!” 李国华几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反应很不对劲。 李国忠试探着问道:“父亲,他是楚家人……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李胜天摆摆手说道,“他是楚家人,那就不算外人了。” 李国华放下茶杯,疑惑地问道:“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和楚家的关系……” 李胜天扫视了一眼大厅,觉得人太多,直接下令道:“小辈们都出去。”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出去!”李胜天提高了音量,“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李云飞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胜天一声“滚”字喝退。 小辈们只能起身离开,李书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胜天冲她挥挥手。 等门关上后,大厅里只剩下李家四兄弟和几个核心幕僚。 李胜天站起身来,说道:“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密室,里面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李家历代家主的画像。 李胜天关上门,对几个儿子说道:“你们几个,坐。” 李国华几兄弟坐下后,李胜天站在桌前,缓缓开口道:“我们李家和楚家当年的那场闹剧……”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是假的。” 李国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 “是我父亲和楚进忠的父亲联手演的一场戏,演给别人看的”,李胜天平静地说道。 李国忠咽了口唾沫,问道:“演戏?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家太强了”,李胜天走到墙边,看着父亲的画像说道。 “三十年前,李楚两家都是顶级家族,势力庞大,而且两家关系密切,进退一体”,他转过身来,目光深邃。 “你们以为这是好事?”他反问道。 几兄弟沉默不语。 “这是大忌”,李胜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治国之道在于平衡,两个顶级家族抱团,已经引起一号注意。” 李国强皱眉说道:“可我们没有野心……” “你们没有,别人不会这么想”,李胜天打断他的话,“一号不放心,其他权贵也不放心。” 他走回桌前,继续说道:“所以,必须演一场戏。” “用联姻悔婚来制造两家对立?”李国华恍然大悟。 “对”,李胜天点头说道,“楚进忠的父亲早就知道楚建国自主意识非常强,不会答应这场婚姻。” “所以故意把两家结亲的事未经楚建国的同意大张旗鼓地说出去,再由楚建国悔婚”,他解释道。 “这样两家就从盟友变成仇敌”,李国忠接话道。 “表面上的仇敌”,李胜天纠正道,“暗地里,两家还是世交。” 李国恒皱眉问道:“可楚建国真的和家族决裂了……” “这是意外”,李胜天叹了口气,“我们都没想到,那小子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走到窗边,继续说道:“楚建国带着周家的小姐私奔,和计划有些出入。” 李胜天转过身来,“楚建国的私奔,让楚家和周家也断了联系。” 他摇摇头,感叹道:“楚家老爷子是有苦说不出,如果把真相告诉楚建国,这场戏就白演了。” “所以楚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远走他乡”,李国强咽了口唾沫。 密室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李国华端起茶杯,手在微微发抖,说道:“这么说……我们和楚家根本没有仇怨。” “没有”,李胜天坐回位置上,“这些年明面上的针锋相对,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李国忠突然站起来,问道:“父亲,您早就知道楚风云是楚建国的儿子?” 李胜天摇头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也是刚从你这里听说。” 他看着李国忠,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现在想想,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什么事?”李国忠追问道。 “楚建业为什么会对楚风云格外关照”,李胜天敲了敲桌子,“他是楚建国的弟弟,去的又是江南省,应该早就知道楚风云的身世。” 李国华皱起眉头。 李胜天看向几个儿子,严肃地说道:“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谁敢说出去,我打断他的腿。” 几兄弟连忙点头应承。 李国华犹豫片刻,问道:“父亲,既然如此……书涵和楚风云的事……” 李胜天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让书涵嫁给他吧。” 李国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问道:“父亲?” “就让三十年前的联姻变成真的吧”,李胜天摆摆手说道,“只是换了一代人而已。” 他走到门口,补充道:“不过,对外还得装出我李家不情愿的样子。” “明白”,李国华站起身来。 李胜天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楚风云那小子说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 他笑了笑,说道:“说不定,他真能做到。” 第291章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表彰大会 京城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茶室,光影在实木地板上勾勒出斑驳的纹路。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份份资料。 李家三代核心成员的详细档案,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了重点。 李胜天的政治理念分析报告,边角处写满了他的批注和思考。 甚至还有几个备用方案,包括如何动用海外资源施压的具体步骤。 他用了整整一周时间准备这些底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每一张都是精心打磨的杀手锏,足以撬动李家的决策。 门突然被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李书涵冲进来,脸颊泛着红晕,笑容快要从脸上溢出来。 “风云!爷爷同意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楚风云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青花瓷杯壁映出他微微失神的表情。 “什么?”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 “爷爷同意我们的婚事了!”李书涵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扑进他怀里,“就在刚才,我爸亲口告诉我的!” 楚风云缓缓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精心准备的资料,每一份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快?”他的眉头轻轻蹙起。 “对啊!”李书涵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我也没想到爷爷会突然转变态度。”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楚风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掌心感受着发丝的柔软,但脑中飞速运转。 李胜天不是冲动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这个转变来得太突然,快得不符合常理。 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爷爷还说什么了?”他的语气变得谨慎。 “他说……”李书涵努力回忆着,眼珠转动,“他说将错就错,完成三十年前未完成的事。” 将错就错? 楚风云的眼神变得深邃,瞳孔微微收缩。 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楚建业的号码。 手机贴在耳边,传来嘟嘟的拨号音。 “小叔。”他的声音很平静。 “风云,怎么了?”楚建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疑问。 “李家的事搞定了。”楚风云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水,“李胜天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能听见呼吸声的停顿。 “这么快?”楚建业的声音明显带着意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什么都没做。”楚风云皱起眉,眉心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李胜天主动同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小涵说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知道我的身份后反而同意了,小叔,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楚风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 “怎么会?”楚建业也很纳闷,语气中透着不解。 “他不是对我们楚家很有意见的吗?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电话那头传来楚建业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同意了就是好事,你和李家小姐也该结婚了。”楚建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后天表彰大会,做好准备。” “知道了,小叔。” 电话挂断,屏幕黑下来。 楚风云盯着手机屏幕,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李家老爷子的突然转变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李书涵靠在他肩上,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臂膀。 “在想什么?”她仰起脸问道。 “没什么。”楚风云收起手机,放回口袋里,“既然你爷爷同意了,那婚期就定在明年元旦吧。” “好!”李书涵的脸上泛起红晕,笑容灿烂如花。 楚风云抱紧她,手臂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身,但目光却望向窗外。 京城的天空很蓝,蓝得清澈透明。 但暗流涌动的,从来不是天空。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人心和关系。 ZY礼堂。 两天后。 巨大的水晶吊灯照亮整个会场,光芒璀璨夺目。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都是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正ZY是大长老,威严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 台下三千多人,按照单位分区井然有序地就座。 楚风云坐在江南省代表团的位置上,位置靠近通道。 他穿着崭新的深蓝色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得体。 胸前别着红色的出席证,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旁边是其他获奖的县委书记,都在小声交谈,交换着各自的工作经验。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扫过主席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对应着一张张威严的面孔。 政务院常务副总理楚进忠。 中组部部长李胜天。 他们,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血缘的、政治的、命运的。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委书记。 一个来接受表彰的基层干部,和其他一百零七人没什么两样。 “各位领导,同志们……” 主持人站在话筒前,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主持人开始宣读大会议程,字正腔圆。 楚风云收回目光,端正坐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主席台上。 楚进忠翻看着手中的材料,纸张在指尖翻动。 这是获奖者名单,厚厚一沓。 一百零八名优秀县委书记,来自全国各地,代表着基层的希望。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页页扫过,指尖从北境划到南疆,从东海滑向西陲。 当翻到江南省的名单时—— 楚风云,男,29岁,金水县县委书记。 楚进忠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仿佛被钉住了一般。 姓楚。 29岁。 如果楚建国没走,我的孙子也是这个年纪吧!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楚进忠的脑海。 楚进忠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搜寻,眼神带着某种急切。 江南省代表团在第三排,靠近左侧通道。 他看到了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人,西装笔挺,坐姿端正。 那张脸—— 楚进忠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那是一张年轻版的楚建国的脸,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眉眼之间,甚至比楚建国年轻时更加英气逼人,更加锋芒毕露。 楚进忠握着材料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胸腔里传来剧烈的跳动。 这是自己孙子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进忠同志?” 旁边的李胜天压低声音,带着关切。 楚进忠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李胜天冲他微微点头,眼中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上扬。 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什么只有他才懂的秘密。 楚进忠皱起眉,心中疑惑更甚。 老李这是什么表情?他知道些什么? “下面,请获奖代表上台领奖。”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楚进忠的思绪,让他回到现实。 “第一位,来自北江省的……” 获奖者依次上台,脚步声在会场中回响。 楚进忠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江南省代表团那个位置,一刻也没有移开。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任何紧张或激动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份镇定,不像一个第一次来到中央礼堂的基层干部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惯了大场面。 “第十五位,江南省金水县县委书记,楚风云。”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报出这个名字。 楚风云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优雅。 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确保每一处都完美无瑕。 迈步走向主席台,步伐稳健有力。 三千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目光汇聚成无形的压力。 但他的目光,只看着前方,没有任何闪躲或躲避。 主席台上的楚进忠,身体微微前倾,手掌紧紧握着扶手。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楚风云走上台阶,脚步声在会场中回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 他来到楚进忠面前,终于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米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面容。 楚进忠伸出手,手掌微微颤抖。 楚风云也伸出手,动作从容而自然。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传来温度。 楚进忠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几乎难以控制。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楚风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目光平静如水。 威严的面容,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布满皱纹的眼角,记录着多少风雨沧桑。 微微颤抖的嘴唇,透露出内心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是他的爷爷。 血脉相连的亲人。 “长老,您好。”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其实楚风云的心也不平静,这是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爷爷。 楚进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再深呼吸。 “楚……楚风云同志,你很年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情感。 “谢谢长老。”楚风云松开手,语气依然平静,“我会继续努力。” 转身。 下台。 脚步声渐行渐远。 全程不到三十秒,短暂得像一场梦。 楚进忠却觉得度过了三十年,漫长得像过了一生。 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渐渐模糊。 旁边的李胜天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进忠同志,这个年轻人不错。”他的声音带着赞许。 楚进忠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表彰大会继续进行……”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楚进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 但心中的波澜,再也无法平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大会结束。 人群散去,会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风云走出礼堂,步伐轻快。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会场里的肃杀。 李书涵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袭米色风衣。 “风云!”她挥手,笑容明媚。 楚风云走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紧张吗?”她关切地问道。 “还好。”楚风云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李书涵挽住他的胳膊,身体自然地靠过去。 “刚才我看到楚副总理一直在看你。”她压低声音说道。 楚风云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他抬头看向礼堂的方向,那座庄严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该去楚家了。 是时候了。 第292章 不错这是我楚进忠的孙子,有头脑有手段 中央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进忠背对着门,双手撑在窗台上,身躯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情感重压。 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了这个充满沉重气氛的空间。 楚建业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目光凝视着父亲佝偻的背影。 休息室里静得可怕,连外面走廊上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建业。”楚进忠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那个楚风云,他是谁?”楚进忠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情感。 “他父母是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楚建业松开门把手,缓步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 “爸,您为什么这么问?”楚建业的语气刻意保持平静,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波动。 “你少跟我装糊涂!”楚进忠猛地上前两步,情绪激动地指着楚建业。 “我问你,那个楚风云到底是谁!”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楚建业,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建业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您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楚进忠的身躯晃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我要你亲口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楚建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楚风云,江南省青山县人,现任金水县县委书记,二十九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父亲楚建国,母亲周桂兰。”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室内最后的平静。 楚进忠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仿佛有无数烟花在同时绽放。 他踉跄着后退,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支撑点。 楚建业快步上前扶住父亲,声音中带着关切:“爸!” 楚进忠甩开儿子的手,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建国……建国的儿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思念。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回来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 楚进忠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一个叱咤风云的国家长老,此刻却像个失而复得的普通老人。 楚建业站在旁边,拳头不断攥紧又松开,想说什么却最终保持沉默。 良久,楚进忠放下手,露出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我刚去江南省当省长的时候就知道了。”楚建业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父亲。 “我去金水县调研时,发现那县长和二哥非常像。”他的声音中带着回忆的味道。 “后来我追问他的父亲,他告诉我他父亲叫楚建国。”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楚进忠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三年!你瞒了我三年!” “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中充满质问与愤怒。 “因为楚风云不让我说,他做过李国华的秘书,和李家那边的关系千丝万缕。”楚建业解释道。 “而且他在和李家小姐谈恋爱,我们楚家和李家又是那种关系,当时他没想好怎么处理,所以我一直在帮他隐瞒。” “不过现在好了,楚风云和李书涵的亲事定了。”楚建业转身对父亲露出一丝笑容。 “那小子好本事啊,把李家所有人都征服了。”他的语气中带着赞赏。 楚进忠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哦,我那孙子做了什么事?” “第一个应该是李国华,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李国华上任蜀川省省长的时候,楚风云提醒他要注意防范大地震。”楚建业娓娓道来。 “这可是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啊。”他补充道。 “什么?这件事是楚风云做的?”楚进忠惊讶地说,“那可是大功一件啊,如果不是李国华早有准备,那场地震肯定损失惨重。” “不过李国华能够相信楚风云,那也是非常有魄力啊。”他感叹道。 “有了这个大人情,李国华怎么还能够反对楚风云呢。”楚建业意味深长地说。 他接着详细讲述了楚风云如何从李家小辈着手,成为小辈眼中的神仙姐夫。 李家老爷子知道所有小辈都被楚风云收买,气得说不出话来。 楚风云又帮助李国忠化解政治危机,让李国忠有苦说不出。 他还向李国强展示了惊人的财富实力,只是对李家老爷子最后爽快同意婚事这点,楚建业也有些不解。 楚进忠听得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头脑,更有手段,针对对手弱点逐个击破,步步为营,果然不愧是我楚进忠的孙子。” “在江南省没人知道我和楚风云的关系,除了给他安排了几个人事,其他的都不需要我帮助。”楚建业继续说道。 “他从给李国华当秘书开始,一直是李国华在帮他铺路,但李国华调走后,他同样混得风生水起,政绩卓著。” “李家曾经打过让楚风云入赘李家的主意。”楚建业突然提到这一点。 “什么?入赘李家,绝对不行!”楚进忠立刻怒气冲冲地说。 “别急啊,这事已经过去了,当时李家也不知道楚风云的身世。”楚建业连忙安抚。 “楚风云当时就拒绝了,说他自己一人就是一个世家,不会成为任何家族的附庸。” 这句豪言让楚进忠也惊住了,不由得为孙子的气魄感到骄傲。 “后来为了逼迫楚风云入赘,李家使用了政治手段,给楚风云添了点麻烦。”楚建业继续说道。 “李家居然对小辈进行打压,这也太没水准了吧!”楚进忠愤怒地说。 “我当时想帮他,但楚风云不让,他想凭自己的能力搞定。”楚建业解释道。 “从上到下的打压,他有什么能力摆平?”楚进忠担忧地问。 “楚风云充分利用了民意,群众都到省里来上访,并送上了万民伞,我是顺水推舟帮了一把。”楚建业说。 “利用民意很危险,这是一把双刃剑啊,搞不好伤及自身。”楚进忠担心地说。 “放心,那小子鬼着呢,李家派人去调查,没有抓到任何把柄。”楚建业笑着说,“民意不是他设计的,他确实在民间有很高的威望。” “后来军方陈家出手,把李家阵营的一个市委副书记给搞下台,李家这才收手。” “他和陈家怎么也有联系?陈家在军界的实力不小啊。”楚进忠惊讶地问。 楚建业笑着说:“这说来不得不佩服楚风云走了狗屎运了。” “陈家长子陈天军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妻子,名叫林雪。”楚建业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十几年前,林雪的父亲因为一桩杀人案被判了无期徒刑。” “林雪心里清楚,她父亲是冤枉的。”楚建业缓缓说道。 “但她手里没有证据,什么都证明不了。” “嫁给陈天军之后,林雪始终不敢提起她父亲的事。” “她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夫妻间的感情。”楚建业的语气中透着理解。 “要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家族,那是要脸面的。” “如果陈家知道林雪的父亲是个杀人犯,林雪在陈家的地位就说不好了。” “这件事成了林雪多年的心结,压在心底,无处诉说。” “楚风云担任清源县公安局长的时候,偶然翻阅旧案卷宗。”楚建业继续讲述。 “他发现了那桩案件中的疑点。” “于是他主动重启了调查。” “经过细致的调查取证,楚风云找到了林雪父亲被冤枉的确凿证据。” “他不仅帮助申请翻案,还专门找到林雪,开导她向丈夫坦白这件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林雪鼓起勇气向陈天军说出了实情。” “结果陈天军知道后不但没有责怪林雪,反而责怪自己太粗心。” “他自责没有早点发现妻子的心事,没能帮她分担这份痛苦。” “这件事不但没有影响夫妻关系,反而让两人的感情更加融洽了。” “在楚风云的主持下,翻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最终,林雪的父亲被改判无罪,沉冤得雪。” “陈天军夫妇对楚风云感激不尽。”楚建业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 “林雪认了楚风云为弟弟。” “陈天军爱屋及乌。” “从那以后,楚风云和林雪夫妇一直保持着联系。” “但这层关系不为外人所知,他们都很低调。” “到后来,陈天军对楚风云比林雪还要热情。”楚建业笑着说。 “他说自己这个姐夫没白当,完全把楚风云当成自己人了。” “我估计楚风云后来又为陈天军办了什么大事,不然陈天军不会这么热情。” “这么庞大的一股军方势力就这样被楚风云拿下了。”楚建业感叹道。 “您说这小子是不是走了狗屎运啊!” “陈天军前段时间已经晋升中将。”楚进忠开心地说。 “他是铁定的下任陈家家主接班人。” “楚风云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妙啊。” 楚进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片刻后,他的神色显示出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的样子。 “我现在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楚建业试探性地问道。 “和我们有过结的李老爷子,在不知道楚风云身世的时候,坚决不同意楚风云和李书涵的亲事。” “可是在知道楚风云是我们楚家人之后,反而答应得很痛快!”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楚进忠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下面说的事,你听过就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注意保密,千万不能外传。” 楚进忠警惕地四处看了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说。 “走,回家再说。” 楚建业跟着父亲的脚步,走出了这个地方。 他心里明白,父亲如此谨慎小心。 这件事必定事关两家的重大隐秘。 第293章 原来大家都在演戏 第293章 楚家和李家三十年前的惊天秘密 楚家老宅书房内,楚进忠关上房门,拉上窗帘。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甚至还走到门口,仔细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回到书房中央,楚进忠又将窗帘的缝隙仔细查看了一遍,生怕有一丝光亮透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当年的事,其实是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和李胜天的父亲联手演的一场戏。” 楚建业身体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楚进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 “那时候我们两家势力太大,又关系太好,一号不放心我们,准备对我们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所以就演了这场戏,造成两家决裂的表象。” 楚建业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 “可是二哥他…” 楚进忠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时要在你们几兄弟中选择一人来联姻,但是如果选择你们去联姻,你们就算不愿意也不敢违逆我和你爷爷的话,只有你二哥最合适“ “你二哥向来有主见,我们算准了他一定会反对这门亲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所以在没经他同意的情况下,把联姻的事宣扬出去,你二哥果然和想的一样,坚持不同意, 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沉不住气,带着周家姑娘私奔。这是一个意外的事。” 楚建业站在窗边,背对着父亲,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所以这三十年…”他的声音哽咽。 楚进忠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像是憋了三十年。 “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背着手。 “这件事现在只有我和李胜天知道。” 楚建业猛地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 “现在风云和李家小姐的事…” 楚进忠转过身,眼神复杂。 “李胜天知道风云的身份后马上同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走回太师椅旁,却没有坐下。 楚建业的声音急切起来。 “那我们要告诉风云真相吗?” 楚进忠立刻摆手,动作幅度很大。 “不能说。”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让人知道我们两家三十年前就在演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楚建业已经明白了严重性。 “明白。”楚建业用力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那风云和他父母…” 楚进忠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你去安排,让风云来见我。”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再让他把建国夫妇接来京城。” 楚建业走过去,看到照片上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肩并肩站着。 “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楚进忠将笔记本合上,郑重地看着儿子。 “记住,一切都要低调。” 楚建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此时,楚风云坐在李书涵家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是米色的真皮沙发,坐上去软绵绵的。 李书涵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楚风云正在给县长陈宇打电话。 “县长,县里没什么事吧!”他的语气轻松。 陈宇恭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书记,不用担心,县里一切都好。” 楚风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是这样,我暂时不回去了,要在京城党校学习两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还请县长多加担子多辛苦下。” 这是中组部长李家老爷子亲口和他说的。 现在是十月,明年一月份又要结婚。 为了避免两头跑,再加上他和李书涵这些年没什么时间在一起。 干脆把他丢进党校了,也有时间多陪陪李书涵。 陈宇心中了然,语气更加恭敬了。 去党校学习那是要提拔的前奏啊。 “放心,书记,我一定会给你看好家。”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的政策我会坚定执行下去。” 楚风云心中竖起大拇指。 陈宇听音知义,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在向楚风云表忠心了。 楚风云坐直身体,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金水县以后交给你了。” 陈宇心中大喜,几乎要跳起来。 楚风云这是在支持自己接任县委书记的位置。 虽然县长和县委书记都是正处级。 但权利不可同日而语。 县委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楚风云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我明年元旦要结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要事可以到京城来,对你有好处。” 陈宇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恭喜书记啊,我一定到。” 京城参加婚宴是大好事。 京城高官云集,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楚风云刚挂了电话,手机接着又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楚建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风云,爷爷让你到家里来。”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你安排人把你父母接过来吧。” 楚风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颤抖了。 “好的,我马上安排。” 父母三十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叫谁去。 能亲自见到中央首长那可是一种荣耀啊。 他停下脚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小川,有事交给你办。” 对周小川这个秘书,楚风云还是非常信任的。 周小川的声音立刻响起。 “书记,您好!请吩咐。” 楚风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马上叫上孙局,去我老家把我父母带到京城。” 他又拨通了公安局长孙为民的电话。 “孙局,你带上两个民警心腹着便装。” 楚风云的语气变得严肃。 “护送我父母到京城,小川马上来找你。” 他加重了语气。 “路上千万小心,不能出任何问题。” 孙为民立正站好,尽管楚风云看不到。 “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楚风云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爸,你准备下。” 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几个小时后,我安排的人会护送您和妈到京城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这边都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建国颤抖的声音。 “风云,真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真的可以回去了?” 楚风云的眼眶也红了。 “对,爷爷也想您。” 楚建国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好,好,好,太好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楚风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京城夜色繁华,霓虹闪烁。 第294章 孙为民吓坏了,省长居然来接机 楚家老宅的红木门在秋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楚风云站在门外,西装笔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楚建业抬手,按响了门铃。 管家很快打开了门。 “四少爷回来了。”管家恭敬地侧身让路。 “我父亲在书房?”楚建业问。 “老爷子在等您。”管家的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建业带着楚风云穿过院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脆回响。 两人走到书房门口,楚建业抬手敲门。 “进来。”楚进忠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推开门,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楚进忠正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缓慢滑动。 “爸,楚风云来了。”楚建业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你留下。”楚进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楚建业停住脚步,默默关上门,站在了门边。 楚进忠终于缓缓转过身,深邃的视线径直落在楚风云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三秒。 楚进忠抬起手,似乎想要上前拥抱,但手臂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楚风云见状,主动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爷爷,终于见到您了。” 楚风云看着眼前这位在前世从未谋面的爷爷,心里五味杂陈。 楚进忠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了楚风云的手。 “风云……你爸他还好吗?” “我爸妈都很好,只是他们非常想念爷爷。” “那他这些年,怎么就不回家啊。”楚进忠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楚风云的表情沉重起来,低声说,“父亲说,他对得起母亲,但对不起您和家里的亲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 “我苦命的儿子,是家里对不起他啊。” 听着爷爷这么说,楚风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难道说,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 “爷爷,我已经安排人护送我爸妈来京城了,您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楚风云虽然心有疑惑,但他本身并不愿完全搅入楚家的浑水,所以不方便主动刺探家族的隐秘。 “你小叔说你非常优秀,可你这么优秀,反倒让爷爷为难了。” 楚进忠有些气苦地说道。 “如果你不那么优秀,该多好。” “爷爷不用担心,不如先开个家族会议,或许到时候您就不需要烦恼了。” “也好,到时候再说吧!”楚进忠点头道。 他细细思忖着,感觉楚风云这话里似乎还有话,不知他究竟有什么别的想法。 楚风云完全理解楚进忠的为难之处。 大伯的儿子楚明轩同样优秀,早已被视为楚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已经是副厅级,和自己是同一级别。 如果自己真的回归家族,那么庞大的政治资源究竟该向谁倾斜,对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爷爷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楚风云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是周小川打来的。 “书记,我们已经在京城下了飞机。” “好,接你们的人马上就到。”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恶作剧的语气说道。 “看到来接你们的人,可不要太惊讶!” 挂了电话,他对楚进忠说,“爷爷,爸爸他们已经到京城机场了。” 此刻的京城机场。 楚建国一行人刚刚走出通道。 三十年没有回来过,所谓近乡情更怯,虽然儿子说一切都处理好了,但楚建国和周桂兰的心里依然充满了忐忑。 孙为民的目光,被远处缓缓驶来的两辆红旗车吸引了。 当他看清车牌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那几位数的车牌,可是最高层首长的座驾。 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孙为民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省……省……省长。”他说话都结巴了。 来人微笑着走上前。 “孙为民、周小川同志,辛苦你们了。” “不,不不,不辛苦。” 孙为民和周小川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 另外两位随行的民警也愣在原地,没想到来京城出个差,竟然能亲眼看见本省的省长。 而且省长居然亲自来机场接机。 楚建国在孙为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为民立刻会意,对那两位民警说,“辛苦两位兄弟了,如果想玩,可以在京城玩几天,费用报销,然后自行返回。” 刚才省长已经向他交代,他们要去的地方高度保密,不能有太多无关人员在场。 楚建国的视线,则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却又显得如此陌生。 他西装革履,鬓角已然斑白,眉宇间是岁月雕刻出的沧桑。 “老楚,是建业。”周桂兰的声音在颤抖。 楚建国的脚步开始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楚建业快步向他走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 两人相距三米时,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楚建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楚建国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长高了。”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情绪。 楚建业猛地冲上前,双臂紧紧地箍住了自己的哥哥。 楚建国僵硬了两秒,随即也用力抱住弟弟,拳头一下下捶在他的背上。 “你这混蛋一走就……三十年……三十年啊……”楚建业的声音碎裂成了不成调的片段。 楚建业把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不远处的机场工作人员仿佛有所察觉,默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扭过头去。 李书涵走到周桂兰面前,轻柔地弯腰,搀住了她的手臂。 “阿姨。”女孩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周桂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没有丝毫的挑剔或审视,只有纯粹的关切。 “好孩子……”周桂兰的手反握住李书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书涵搀扶着她,脚步放得很慢,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楚建国终于松开弟弟,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楚建业退后一步,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眶,紧握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哥,走吧,先去周家。”楚建业转身,拉开了车门。 楚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周家……他们……” “周伯父周伯母都在等着。”已经扶着周桂芬上车的李书涵,回头轻声说。 周桂兰坐进车里,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楚建国站在车门外,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楚建业按住哥哥的肩膀,用力把他推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随之发动。 车内沉默得可怕。 楚建业坐在副驾驶位,侧过身子:“哥,这些年家里变化很大。” 楚建国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 “大哥现在是江北省的省委书记,三哥在财政部当部长。”楚建业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楚建国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座椅的边缘。 “爸……”楚建业停顿了一下,“他身体还硬朗,就是脾气比以前更倔了。” 楚建国猛地转过头:“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早点在机场等你,他说……他想你了。”楚建业迎上哥哥探寻的视线。 楚建国的喉咙一阵发紧,猛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李书涵坐在周桂兰身边,轻声唤道:“阿姨。” 周桂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风云说您最会做江南菜,尤其是糖醋鱼。”李书涵微笑着说。 “改天您教教我好不好?” 周桂兰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车窗外,京城的高楼鳞次栉比,直插云霄。 楚建国死死盯着那些建筑,既陌生又熟悉。 三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哥,你后悔吗?”楚建业突然问道。 楚建国愣住了。 “后悔离开楚家,后悔这三十年。”楚建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楚建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 “不后悔娶了桂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我对不起爸,也对不起你们。” 楚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哥……” ”走吧,先去周家。 “ 第295章 三十的宿愿,父女终团圆 周小川和孙为民跟着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 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光影斑驳。 楚建国认出这条路——通往周家老宅的路。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周桂兰抓住丈夫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车子在一座灰色砖墙的高大院子前停下。 那扇红漆大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紧抿的嘴。 楚建业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楚建国坐在车里,死死盯着那扇门,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书涵扶着周桂兰下了车。 女孩回头看了眼车内的楚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楚建业弯下腰,将头探进车里。 “哥,周伯父在等你。” 楚建国闭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他猛地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膝盖却一阵发软。 楚建业伸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厚重的红漆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腰板却依旧笔直,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山装。 老人的视线越过门口的楚建业,径直落在了楚建国的脸上。 楚建国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爸……” 周桂兰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冲上前去。 她跪倒在老人面前。 “女儿不孝……”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起女儿,眼眶早已通红。 楚建国站在院门外,拳头握得指节泛白。 老人松开搀扶女儿的手,再次抬头看向楚建国。 四目相对,时间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还站着干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进来。” 周桂了喊出一个字,声音就碎在了喉咙里。 门内还站着七八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神情肃穆,是周家的男丁。 他们看着周桂兰,表情复杂难辨。 周桂兰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爸!”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撕裂了喉咙。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周桂兰双手撑地,不管不顾地往前爬去。 青石板冰凉刺骨,那股冷意顺着掌心一直钻进心脏。 她只爬了两米,泪水便已砸满了地面。 “爸,我错了,我回来了……” 老人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下门槛,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旁边的周家男丁想去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桂兰!”老人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开。 他蹲下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自己的女儿。 周桂兰趴在父亲的肩头,哭声彻底失控。 “爸,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 老人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粗糙的掌心带着极重的力道。 “回来就好,傻丫头,回来就好……” 他的眼泪也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女儿的发间。 楚建国站在三米之外,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 楚建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楚建国终于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岳父面前,停下。 老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松开女儿,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再次对视。 楚建国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深深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爸,我对不起您。”他的声音闷在地面上,沉重而压抑。 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伸出手,在楚建国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起来吧。” 楚建国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一片。 老人转过身,拄着被周家人捡回来的拐杖,向院子深处走去。 四合院的天井里,摆着两张红木方桌,桌上放着整齐的茶具。 周家的女眷们站在廊下,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周桂兰的嫂子。 她看着周桂兰,眼圈也红了,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就好。” 周桂兰哽咽着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走到主位上坐下,将拐杖立在身旁。 “都坐。” 楚建国和周桂兰在老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李书涵安静地站在周桂兰身后。 楚建业没有坐,独自站在院子的一角。 老人的视线从楚建国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楚建业身上。 “你是建业?” 楚建业走上前来,“周伯父。” 老人点了点头,“好小子,当省长了。” 楚建业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 老人站起身,走到周桂兰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这些年,苦了你。” 周桂兰一把抓住父亲的手,“爸,我不苦。” 老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你妈走了三年了,临走前还念叨你。” 周桂兰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说让我原谅你,说你是为了爱情。”老人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 “我不懂什么爱情,我只想我女儿回家。” 周桂兰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 楚建国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所有人。 楚建业走到哥哥身边。 “哥,周家这关过了。” 楚建国没有回应,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那棵树三十年前就在,现在比当年粗了一大圈。 “还有楚家。”楚建国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楚建业拍了拍他的背,“爸在等你。” 周老爷子松开怀里的女儿,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建国。” 楚建国转过身来,“爸。” 老人用指节敲着拐杖的顶端,“我女儿跟了你三十年,你对她好不好?” 楚建国走近几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就是桂兰。”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既然都回来了,就别走了,今晚住这儿。” 周桂兰抬起泪眼,“爸……” “怎么,不愿意?”老人眼睛一瞪。 “不是,我……”周桂兰哭笑不得。 “那就住下。”老人不容置喙地说道,随即转身往里屋走。 “我去准备晚饭,你们先歇着。” 他走到廊下,又回过头来。 “建业,你也留下。” 楚建业愣了一下,“周伯父,我还有公务……” “公务能有家事重要?”老人哼了一声。 “三十年没见,今天必须留下吃顿饭。” 楚建业看了哥哥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 老人这才满意地走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周伯父,楚风云还有下属在外等呢。“楚建业只得继续找借口。 ”不早说,怎么能让客人在外面,请他们进来。“周老爷子反正铁了心要留人吃饭了。 楚建业没办法,看了哥哥一眼,点头,“好。” 孙为民和周小川被人带了进来, ”这位周老爷子是楚风云的外公,“ ”首长好“孙为民和周小川同声道。 这位可是前政务院副总理啊。 楚建业对着孙为民介绍道,接着又为周老爷子介绍, ”这位是楚风云非常看重的秘书周小川, 这位是楚风云铁杆心腹, 县里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就是他们护送我哥他们过来的。“ ”辛苦了,两位同志。“周老爷子感谢道。 ”不敢,是应该的。“ 安顿好众人, 老人满意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可是楚建业坐腊了,老爷子的任务没完成。 可是周老爷子提的要求他又没办法拒绝, 楚家最对不起的就是周家了。 第296章 楚建国回家,众兄弟怎么看 第二天 车队在楚家大院门外停下。 孙为民透过车窗,紧紧盯着那道朱红色的院门。 门柱上的铜环泛着幽冷的光,在夕阳余晖下投射出一道道阴影。 门前站着两名警卫员,腰板笔直如松,表情肃穆,目不斜视。 周小川扫了眼门牌号,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 这座大院在京城的地位,他们都一清二楚。 楚建业下车,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后座车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稍作停顿,然后拉开了车门。 楚建国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哥。”楚建业弯下腰,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楚建国闭上眼,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随即他猛地推开了车门,动作大得几乎要把门扯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楚建业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慢点。” 楚建国甩开弟弟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李书涵扶着周桂兰下了车。 周桂兰的脚刚触到地面,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抓着女孩的手臂,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掐进肉里。 李书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警卫员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右手贴着太阳穴,笔直有力。 “楚先生,首长在院里等您。” 声音洪亮,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冷峻。 楚建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一块滚烫的铁。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终于,他迈开了脚步。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那声音像是来自三十年前的回响。 院内是一片开阔的天井,青砖铺地,每一块砖都被岁月磨得光滑。 正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三个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 树皮龟裂,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就站在树下。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料子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着头皮。 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楚进忠背对着大门,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楚建国的脚步停在了门内三米处。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就会消失。 三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父亲的背,三十年前也是这样挺直。 那时他还年轻,穿着军装,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那身影依然挺拔,但肩膀明显窄了,背也薄了。 他咬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隐隐发疼。 迈开脚步,一步。 脚掌落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步。 呼吸越来越急促。 三步。 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走到距离父亲十步远的地方,楚建国停下了。 他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抖得裤腿都晃动起来。 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地抠进了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 下一秒。 楚建国双膝重重砸在了青砖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炸开。 膝盖骨撞击青砖,那一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 他双手撑地,掌心贴着冰凉的砖面。 额头深深叩了下去,紧紧贴在冰凉的砖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爸……” 声音碎在了喉咙里,带着无尽的哽咽。 楚建国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再次叩下,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孝子建国……回来了。”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楚进忠的背影猛地一震。 负在身后的手,指节瞬间泛白,青筋暴起。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 楚建国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十年了,爸……”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不成调子,带着压抑的抽泣。 楚进忠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手指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转过身,动作缓慢而沉重。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抗巨大的阻力。 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 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像干涸的河床。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复杂难辨。 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无比。 三步。 他走到楚建国面前,脚尖离儿子的膝盖只有半步之遥。 楚进忠停下脚步。 他俯视着这个跪地的儿子,张了张嘴。 喉咙剧烈地滚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久。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终于弯下腰,动作艰难,像是承受着千斤重担。 一双手抓住了楚建国的肩膀,手指深深地扣进布料里。 “起来。” 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带着压抑的颤抖。 楚建国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爸……”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楚进忠用尽力气,双手发力。 将儿子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动作用力得手臂都在颤抖。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十年的光阴。 父亲矮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 儿子老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染上了霜。 楚进忠抬起手,在楚建国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手掌落下的力度很重,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来就好。” 仅仅三个字。 声音里带着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煎熬。 楚建国再也绷不住。 一把抱住父亲,双臂紧紧环住那单薄的身躯。 将头深深埋进他单薄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 “爸,我对不起您……” 声音彻底崩溃,带着压抑了三十年的痛苦。 楚进忠僵硬地站着,身体绷得笔直。 手臂缓缓抬起,动作迟疑。 最终环住了儿子的背,手掌轻轻拍着。 一下,两下,像安慰年幼的孩子。 “回来就好。” 他闭上了眼,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顺着沟壑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院门外。 孙为民站在车旁,透过半开的院门,看到了这一幕。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院门。 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湿了一片。 周小川站在他身边,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说不出话来。 楚风云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看着院内发生的一切。 面色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 李书涵扶着周桂兰,女孩的眼眶也早已红透。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要掉下来。 周桂兰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泪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往下掉,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楚建业站在院门内侧,目睹了父子和解的全部过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转身走进了院子,脚步沉稳有力。 “爸,大哥他们在等着。” 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沉默。 楚进忠松开楚建国,也抬手抹了把脸。 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随即恢复了威严,脊背重新挺直,面色肃然。 “叫他们过来。”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建业转身走向一旁的厢房。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不到两分钟。 厢房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个男人从厢房里走了出来,脚步声整齐划一。 为首的是楚建英,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五。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楚建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光,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表情温和儒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身形挺拔。 五官和楚建英有几分相似,眉眼间也带着同样的英气——楚明轩。 楚建英走到院中,脚步稳健有力。 视线笔直地落在楚建国身上,目光如炬。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楚建国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楚建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角忽然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是笑,又不全是。 “二弟,这些年辛苦了。” 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他走上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 楚建国愣了一下,没料到大哥会主动示好。 才伸手握住,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楚建英的手掌宽厚有力,握得很紧。 力度大得楚建国的指骨都有些发疼。 “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楚建国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松开了手,转身走向正厅。 楚建文也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二哥,欢迎回家。” 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楚建国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大哥,三弟……” 楚明轩站在父亲楚建英身后。 沉默地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二伯,眼神复杂。 楚进忠扫了眼三人,目光威严。 “都进屋说话。” 声音不容置疑,带着长辈的威严。 他率先转身,走向正厅,脚步沉稳。 楚建英跟在父亲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经过楚建国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二弟,有些事,还得慢慢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楚建国猛地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楚建英已经走进了正厅的门槛,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楚建文拍了拍他的背,力度轻柔。 “走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正厅里光线昏暗,几盏宫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摆放整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楚进忠坐在主位上,神情肃然,如同审判的法官。 楚建英和楚建文分坐两侧,各自端起茶杯。 楚建国站在厅中,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敢落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坐下。”楚进忠指了指空着的椅子,语气不容拒绝。 楚建国犹豫了一下,视线在几把椅子间游移。 最终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站起来。 楚进忠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建国回来了,你们怎么看?” 第297章 我是楚家人,但不是你京城楚家,而是江南楚家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楚建英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缓缓开了口。 “爸,二弟离家三十年,现在回来,当然是好事。” 语气听起来诚恳,面色平静如水。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 一下,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只是……” 声音拖长,意有所指。 话音未落,空气便凝滞了几分。 “只是什么?”楚进忠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楚建英。 楚建英的视线扫过楚建国,在他微微紧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只是如果楚风云回来,怕不是好事啊。”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不解。 楚建文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探究。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隐隐的不满。 楚建英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摆了摆手,动作从容不迫,姿态悠然。 “我没别的意思。” 停顿片刻,继续道。 “只是觉得,楚风云不回来更好。”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楚建国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他死死盯着楚建英,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怒火。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楚进忠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啪!” 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杯沿,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水渍缓缓扩散,像一朵盛开的花。 “理由。” 一个字,声音低沉而威严。 像一把刀,直指楚建英。 虽然楚进忠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但楚建英的话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失望。 这个长子,始终让他看不透。 楚建英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 端起,又缓缓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胸有成竹。 “楚风云确实很优秀,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扫视全场,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但我儿子楚明轩也同样优秀。”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来。 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继续说道。 “两个三代精英同时在家族,政治资源怎么分配?” 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砸在所有人心上。 像敲钟一样,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楚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扶手,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坚定。 “他们的年纪相仿,体制内的级别都属于同一梯队。” “我们不可能同时扶持两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眼神深邃,像要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到时候必然形成恶性竞争,对两个孩子都不好。”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沉重。 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楚建文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开口道。 “大哥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是个问题。” 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同,又有几分为难。 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 楚建国猛地站起身。 椅子因为动作太大发出“咯吱”一声。 怒道。 “为什么不让我儿子回来?” 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你们就算对我有意见,但他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两兄弟齐头并进不是更好吗?” 既然回来了,楚建国自然要为儿子争取利益。 这是为人父亲的本能。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面露凝重之色。 有人轻轻叹气,声音低不可闻。 有人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楚进忠。 因为关键还是老爷子的意见。 他的一句话,就是定音之锤。 楚进忠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楚风云。 年轻人面色平静,眼神清澈。 看不出一丝慌乱和畏惧。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们大哥说得对。” 声音沉重,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楚风云确实不能回楚家。” 楚建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楚进忠继续道。 “但他依然是我的孙子。” 楚进忠说得痛快,心却在滴血。 不是爷爷想偏帮你堂哥才不让你回归楚家。 爷爷这么做是不得已啊。 其实爷爷更看好你。 因为你有你堂哥没有的军方关系。 冲击巅峰,军方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为了你的将来,我现在必须狠下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实在是你太过优秀,又是李家的女婿。 有李家这座大靠山。 如果再是楚家的孙子。 那政敌肯定会不计代价去阻止你的进步。 这样你的仕途反而更不好走。 毕竟…… 越到上面的位置越少。 老爷子的心思,无人能懂。 “爸,你怎么……” 楚建国没想到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失望。 他看着父亲,眼眶微微泛红。 “爸,你别着急,这事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楚风云站了起来,走到楚建国身边。 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肩膀。 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和畏惧。 声音温和而坚定。 然后转身看着楚进忠。 目光清澈,不卑不亢。 “爷爷,我和你说过。”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到京城就是来化解三方过结。” “能让我爸重新见到亲人。” 他停顿片刻,语气更加坚定。 “至于我。” “从未想过要完全回归楚家。”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楚建英。 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坚定。 “大伯,放心。” “我不会对堂哥造成威胁。” 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像誓言一样,掷地有声。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楚进忠身上。 “我认爷爷,认你们这些叔伯。”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来。 “因为我是楚家人,这是事实。” 他再次停顿,看向众人。 语气更加坚定,眼神更加锐利。 “但不是京城楚家。” 楚风云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 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是江南楚家。”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继续说道。 “我会独立出去,作为京城楚家独立的分支。” “互为犄角,两家属于战略合作关系。” 楚建英愣住了。 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楚建文也愣住了。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除了提前知晓一些内情的楚建业。 其他人都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楚明轩心想我这堂弟脑子坏了吗? 他们谁也没想到,楚风云会这样说。 这份魄力,这份胆识,让人震惊。 “儿啊,你可别犯傻啊。” 楚建国焦急地抓住儿子的手臂。 “这话可说大了啊。” 声音里满是担忧,眼中闪着急切的光。 楚建业看向楚建国,在心里默默说道。 二哥,你对你儿子的变态一无所知啊。 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人。 “爸,放心,我心里有数。” 楚风云握住父亲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 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楚建国听见楚风云的话。 尽管心急如焚,也只得做罢。 他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突然发现。 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楚建英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想自成一方势力?”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质疑。 “对!” 楚风云的话掷地有声。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退缩。 楚建英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还真是太天真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只是李家的女婿。” 他停顿片刻,眼神锐利地盯着楚风云。 “你以为李家会全力帮你发展个人的势力?” 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大伯。” 楚风云不疾不徐地开口。 “就像我不靠楚家一样。” “我也没想过靠李家。”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们和你们一样,只是助力,不是主力。” 楚风云说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楚进忠身上。 “我有我自己的底牌。” 第298章 楚风云的底牌吓坏众人,谁敢泄密就是逐出家族 楚风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底牌? 楚进忠也很好奇,眼中闪过探究的光芒。 他只知道楚风云有钱。 具体什么情况并不知道。 本想让楚风云有李家为靠山。 这座靠山虽然很牢,但不会让政敌害怕。 可以让楚风云在仕途上稳步发展。 自己再暗中助力。 没想到这孙子居然有自成一方势力的心思。 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 “你在拒绝李家入赘时。”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 “说你一个人就是一个世家的时候。” “就打定主意自成一方了吗?” 目光如炬,像要看透楚风云的全部心思。 “没错,爷爷。” 楚风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眼神坦荡,毫不闪躲。 “你的底牌是什么?” 楚进忠身体微微前倾。 “爷爷也很想知道!”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 老爷子说完,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楚风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非常好奇。 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底气。 敢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楚建国也在发呆。 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这些年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楚风云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看向楚进忠。 神色郑重,眼神坚定。 “各位虽然都是我的亲人。”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除了小叔和我父亲。”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这件事事关重大……” 话音未落,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进忠会意地点点头。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逐出家族。” 楚进忠这话说得非常严肃。 每个字都像誓言,沉重而庄严。 “放心。” 楚建业第一个回应,声音坚定。 “虽然楚风云从楚家分离出去。” “但毕竟是楚家人。” 他拍了拍胸口。 “我保证保密。” 楚建国这个父亲自然不用说。 他肯定不会坑儿子。 “我也保证保密。” 声音里满是坚定和支持。 楚建业更不用说了,早就知道了一些内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态。 气氛凝重而肃穆。 “好。”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为了以后的合作。” 他停顿片刻,语气更加郑重。 “我告诉你们。” “我的底牌就是我的财富。”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晰地响起。 “我掌控千亿美刀的金融帝国。”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千亿?” 楚进忠的声音都变了调。 “美刀?” 他也惊呆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楚建国在想。 难道儿子傻了吗? 不对劲啊。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根本不可能。 楚建文作为财政部长。 当然知道千亿美刀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侄子,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有些颤抖。 “三叔不经吓。” 楚建业也愣了。 上次知道的是三百亿。 这次居然上千亿了。 这才多久啊。 抢钱都没这么快啊。 楚风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三叔知道书云基金吗?” 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深意。 “当然知道啊。” 楚建文立刻反应过来。 “书云基金近几年风头很盛。” “在国内可是投资了很多优质项目。” “也做了很多慈善啊。” 楚建文对商业方面的事肯定是非常上心的。 作为财政部长,这些都是他关注的重点。 “在我们那也有投资。” 楚建英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 “我和书云基金老总李浩也见过一面。” 他实话实说,没有隐瞒。 那次见面,印象还挺深刻的。 楚风云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难道你们没察觉到。” 他停顿片刻,语气意味深长。 “书云二字的含义吗?” 书? 云?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这时楚进忠道。 “楚风云要和李家小姐李书涵结婚了。” 楚进忠已经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提醒大家。 书涵。 风云。 书云! 楚建文突然站起来。 椅子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是幕后之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对。” 楚风云点点头,神色从容。 “李浩是我同学。”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 楚建文推了推眼镜。 “据我所知。” “书云基金只有八百多亿华国币的资产。”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这和千亿美刀的数字相差甚远。 楚风云轻笑道。 “这只是为了迷惑资金来源。” 他停顿片刻。 “小打小闹而已。” 众人无语了。 八百亿只是小打小闹。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看向楚风云的眼神都变了。 楚风云接着说。 “我的资产都在国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 “米国的天使基金。” “什么!” 楚建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天使基金?” 楚建英也愣住了。 “天使基金!” 其他人也纷纷惊呼。 除了楚建业外。 所有人都从椅子上一惊而起。 实在是天使基金太出名了。 那可是国际金融界的传奇。 数次金融危机都赚得盆满钵满。 无数华尔街精英为之疯狂。 “没错。” 楚风云神色平静。 “天使基金是我一手所创。” 众人今天真是被打击怕了。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风云。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神话。 楚建国看着儿子。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我的儿子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建文看着楚风云。 眼神就像看着稀世珍宝。 “侄子。”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下次再有动作。” “带小叔一起吧。” “我这财政部长穷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 “四处要钱,捉襟见肘。” “我和你合作一把。” 楚风云笑道。 “合作可以。”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国家不能和天使基金有任何关联。” “这个险我不能冒。” “这是我下面要说的底牌。” “还有底牌?” 楚建英惊呼出声。 “天使基金这个就足够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这已经是王炸了啊。 还能有什么更大的底牌。 楚风云摆摆手。 “不。”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天使基金不能公开。” “不能和我有任何关系。” “也不能和华国有任何关系。” 他停顿片刻。 目光扫过众人。 “有了天使基金。” “我才能往国内带回米国先进的科学技术。” “以及一些尖端装备。”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晰地响起。 “这就是我的另一个底牌。” “国家需要我。” 一时间。 室内非常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 楚风云给他们带来的消息。 每一条都足以震撼人心。 每一条都能改变格局。 楚进忠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孙子。 越看越喜欢。 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今天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这才是楚家该有的样子啊。 接着楚进忠再次看向众人。 声音威严。 厉声道。 “今天这件事是绝密。” “谁传出去。” “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他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不光楚家不容你。” “国家也不容你。” 众人这时才真正明白。 楚风云到底有着什么底气。 可以自成一方势力。 这是楚家的天骄啊。 这是华国的希望啊。 “小辈之间的斗争。” 楚风云环顾四周。 “我不会让大家出面帮我。” “我自己可以摆平。”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信。 “我对家族只有一个要求。” 楚风云的目光。 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每个人都被他的眼神所震撼。 “如果对手不讲游戏规则。” 他停顿片刻。 “利用高层关系对我进行降维打击的时候。” “希望你们要帮我挡住。”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我现在还没能力和最高层直接对抗。” “毕竟那是国家机器。” “好。” 楚进忠率先站起来。 “合作愉快。” 他握住了楚风云的手。 手掌温热而有力。 楚建文是第一个跟上的。 “侄子。” 他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 “以后可要和我多加合作啊。” 眼神里满是期待。 楚建英也握住了楚风云的手。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得不承认。 楚风云确实比他儿子更优秀。 这个差距。 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 而是天壤之别。 第299章 立足江南,问鼎中枢,江南楚家正式成立 京城西郊,紫玉山庄。 这是楚风云提前买下的独栋别墅。三层小楼,带独立院落,周围环境清幽。 车子停在院门口。 楚建国推开车门,站在院子外,愣住了。 眼前的别墅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院内种着两棵银杏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周桂兰也下了车,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这是……" "妈,这是我给你和爸买的房子。"楚风云走到母亲身边,搀住她的手臂。 "以后你们就住这里。" 楚建国转过头,盯着儿子。 "你哪来这么多钱?" 楚风云笑了笑。 "爸,我在楚家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楚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掌的力度很重。 "进去看看吧。"楚风云推开院门。 院内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别墅的大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铜制的。 推开门,客厅宽敞明亮。 红木家具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是一盆兰花。 周桂兰走进客厅,手指轻轻抚过沙发的扶手。 "风云,这太贵重了……" "妈,这是你们应得的。"楚风云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 "这些年你们吃了太多苦。" 楚建国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儿子……"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父亲。 "爸,你和妈就安心住下。" "我还有事要处理。" 楚建国盯着儿子的眼睛,许久才点了点头。 "去吧。" --- 京城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京城的夜色在他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流光溢彩的城市,像一盘等待他落子的棋局。 咚、咚。 敲门声克制而有礼。 “进来。” 周小川和孙为民推门而入,一股冷气混合着奢华的香氛扑面而来。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脚步停在玄关,不敢贸然踏入这片属于楚风云的气场。 周小川的眼神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而孙为民的目光则下意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楚风云转身,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 “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周小川和孙为民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像两根标枪。 这两天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周小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率先打破沉默,“书记,我们这两天……算是开了眼了,您竟然是京城楚家的少爷。” 楚风云走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对周小川的恭维不置可否。 “我的出身,不重要。”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墙壁上一副价值不菲的名画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投影幕布。 “我正想和你们谈谈未来。” 投影仪亮起,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投射在幕布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交织,像一张布满棋子的棋盘。 周小川和孙为民同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孙为民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书记,这是……” 楚风云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江南省的位置。 “立足江南,问鼎中枢。”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这是我们,江南楚家的核心战略。” 孙为民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指节泛白。 江南楚家…… 这是什么意思? 楚风云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他心中的疑问。 “我已经从京城楚家独立出来。” “从今天起,我就是江南楚家的家主。” 他顿了顿,环视着空旷的套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现在这个家,算上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我需要护道者。”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两人内心。 “而你们,是我选定的人。” 周小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 “书记!我周小川早就发过誓,这辈子跟定您了!您是我见过最牛的领导,没有之一!” 孙为民也紧跟着站起,声音沙哑却有力。 “书记,我也是。”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生最重要的决定,“我本是个副科,是您给了我机会,让我坐到如今的位置,而且我相信您的为人,绝不会做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我这条命,以后就跟您干了!” 楚风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两人重新落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像是等待神谕的信徒。 “既然你们选择相信我,那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江南楚家的元老。” 楚风云的眼神扫过他们,带着一丝笑意,“跟我干,我不会让你们吃亏。我会让你们,合法的,成为富翁。” “书记,我们不是为了钱!”孙为民急忙表态。 “我知道。”楚风云摆了摆手,打断他。 “但钱可以抵御大部分的糖衣炮弹,让你们有底气对不想做的事说不。”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要让钱在你们眼里,变成一堆废纸。因为你们的钱,多到根本花不完。” 周小川和孙为民对视一眼。 这个剧本,有点超纲了。 “为了方便以后开展工作,有些事,你们需要知道。” “除了楚家嫡系的身份,我还是中组部李部长的孙女婿,元旦就会和李家小姐完婚。” “我外公周家,你们也清楚。” “但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底牌。” 楚风云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我的底牌,是我个人名下,超过千亿美刀的资产。” 轰! 两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千亿……美刀?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像一个来自异次元的玩笑。 楚风云像是没看到他们石化的表情,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个股票代码递过去。 “这是天使风投的股票,你们每人先投十万进去,三年后,它会给你们带来一千万的回报。” 周小川看着那串代码,感觉手里的纸片有千斤重。 要不是这话从楚风云嘴里说出来,他绝对会立刻报警,举报诈骗。 孙为民嘴巴张了张,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书记……这……怎么可能?” 楚风云笑了。 “你们猜猜,我从八百块华国币的工资,赚到如今上千亿美刀,用了几年?” 两人呆呆地摇头。 “七年。” 他伸出七个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哈哈,七年多,我用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金融帝国。”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两人的眼睛。 “现在,还觉得不可能吗?回答我!” 两人被这股气势震慑,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天使风投,是我天使基金旗下的上市公司,它的投资字典里,没有亏损这个词。” “什么!天使基金是您的产业?” 周小川和孙为民再次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 一个县委书记,竟然是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神秘首富。 这世界太疯狂了。 楚风云走回地图前,手指在江南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江南,是我培养第一批核心班底的大本营。” 他的手指随即滑动,点向周边的省份。 “然后,向外辐射。” “蜀川、西江、江北、晋东……” 他每说一个名字,手指就在地图上印下一个无形的烙印。 “最终,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网络。” 周小川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想象力严重不足。 “书记,这……这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这简直是要再造一个看不见的帝国。 楚风云转身,嘴角那抹弧度愈发自信。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 他拿起茶几上的两份文件。 “周小川。” 周小川一个激灵,立刻起立。 “到!” 楚风云将其中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的任务,是明面上的所有协调工作。” “所有需要公开处理的事务,都由你负责。”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内总管。” 周小川双手接过文件,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保证完成任务!” 楚风云又拿起另一份,看向孙为民。 “孙为民。” 孙为民也迅速站起,身姿笔挺。 “到!” “你的任务,是情报搜集和背景调查。” 楚风云将文件交到他手中。 “所有水面下的事,都由你来处理。” “你是我的影子之手。” 孙为民接过文件,只觉得这薄薄的几页纸滚烫无比。 “书记,我……”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你是公安局长,有这方面的资源和天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但,记住一点。” “绝对不能违法。” “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 孙为民用力点头,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我记住了!” 楚风云重新走向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点了点。 “情报网的雏形,先从这四个地方开始:京城、江南、蜀川、西江。” “每个地方,至少建立三个信息点,不需要背景多深,只需要能及时传递消息。” 孙为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书记,这些人选……” “都是我提前筛选过的。”楚风云道,“你去接触,评估可靠性。合适,就纳入网络。不合适,立刻放弃,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孙为民合上文件,紧紧攥在手里。 “明白!” 楚风云走到窗前,背对两人。 “前期,我给你们一百亿华夏币的启动资金。” “一年。” “一年后,我要看到一个初具规模的情报网络。” 周小川和孙为民对视一眼,同时站起,声音铿锵有力。 “保证完成任务!” 楚风云缓缓转身,目光再次扫过他们。 “你们现在是江南楚家的核心成员。” “这条路,会很难走,甚至充满危险。” 他停顿片刻,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书记,我跟定您了!”周小川毫不犹豫。 孙为民也斩钉截铁,“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楚风云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 他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陈年茅台,倒了三杯。 他将酒杯递给两人。 从此刻起,他们三人的命运,就像一个精密的耦合器,被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江南楚家的创始成员。”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周小川和孙为民接过酒杯,手掌微微颤抖。 三人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中回响。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烧起一团烈火。 他放下酒杯,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计划。 “国庆后我会在党校学习两个月,然后在京城举行婚礼。” “婚礼后,金水县我可能回不去了,下一步去向待定,小川会跟着我一起走。” “为民,你要先在金水坚守岗位,帮助陈宇县长彻底站稳脚跟,把我的政策执行到底。我不希望我一走,金水又变回老样子。” “等陈宇稳住局面,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到省厅去提升资历。” “等我真正主政一方时,就是你这把利刃出鞘的时候。” “明白吗?” “明白” 孙为民和周小川走后, 楚风云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 当他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脸上紧绷的线条顷刻间变得柔和。 该去看看我的林雪姐姐了 第300章 登门陈家,姐夫的困境 楚风云走向阳台,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在林雪的名字上停顿,按下拨号。 手机里传出三声单调的嘟声。 “喂?风云?” 林雪的声音跳了出来,裹着一层惊喜,可那层惊喜薄得像窗户纸,下面压着的情绪,一捅就破。 楚风云背靠栏杆,感受着晚风拂过脖颈。 “姐,我到京城了。” “真的?你怎么不早说!”林雪的音调陡然拔高,透着一丝不自然的亢奋,“在哪儿呢?姐马上去接你。” “不用,我来找你,今晚方便吗?” 电话那头,是两秒钟的真空。 死寂。 这两秒的停顿,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伪装的热络。 “方便,太方便了。你姐夫也在家,天天念叨你呢。” 林雪的声音重新活了过来,楚风云却捕捉到了那片刻停顿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为难。 “那我晚上过去。” “好,我让阿姨加菜。对了,把你女朋友也带上,姐早就想见见了。”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下次,这次我一个人来。” 挂断电话,他静静伫立,看远方的天际线被墨色一寸寸吞噬。 林雪有事。 喜怒哀乐从来都挂在脸上,刚才那两秒的沉默,很反常。 --- 傍晚六点,楚风云提着两个礼盒,按响了陈家别墅的门铃。 一盒是托人寻来的长白山野山参,另一盒是给林雪孩子准备的乐高限定款。 门应声而开,林雪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意。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嘴上埋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礼盒,动作熟稔自然。 楚风云换上拖鞋,视线扫过客厅。 陈天军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挺拔。 “风云来了。” 陈天军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虎口和指节覆盖着一层薄茧。 楚风云握住。 “姐夫。” “坐,别站着。”陈天军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力道沉稳,“你姐接到电话,厨房都快掀了。” 林雪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 “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高兴。” 陈天军哈哈大笑,转身去泡茶,但那笑声在楚风云听来,有点空。 楚风云落座,目光落在陈天军的脸上。 姐夫的笑容很真,可眼底那份无法驱散的疲惫,像给灵魂蒙上了一层灰。 那不是熬夜的疲惫,更像是一种被工作反复碾压后,浸入骨髓的“班味”,一种属于金字塔尖男人的独特疲态。 --- 晚饭丰盛得有些刻意。 林雪亲自下厨,八菜一汤,全是楚风云爱吃的。 陈天军直接开了一瓶飞天茅台。 “来,风云,咱哥俩今晚喝个痛快。” 楚风云举杯。 “姐夫,我敬您。” 酒杯清脆碰撞,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林雪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鲈鱼,放进楚风云碗里。 “你看你,又瘦了,在金水县肯定没好好吃饭。” 楚风云咽下鱼肉,暖意在胃里化开。 “姐,我真没瘦。” “就是瘦了。”林雪不由分说,“以后多吃点。” 陈天军放下筷子,打断了妻子的絮叨。 “行了,风云现在是县委书记,前途无量。” 他又给楚风云满上酒,动作有些急。 “说真的,上次你给我的那套战法,我整理成报告交上去,军委几位老首长都点了头。” 楚风云端起杯子。 “是姐夫您悟性高。” “别谦虚。”陈天军眼里闪过一抹真切的感激,“那套信息化条件下的非对称作战理论,我卡了好几年,你几句话就给我点透了,那叫一个水灵灵地通透。” 他仰头,又干了一杯。 “我陈天军这辈子就服两种人,能打的,和聪明的。” “你小子,两样都占了。” 林雪秀眉紧蹙。 “你喝多了。” “没多。”陈天军拿起酒瓶的手微微一顿,透明的酒液晃出杯沿,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雪的手,按住了丈夫的手腕。 “别喝了。” 陈天军抬头,看着妻子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下了酒瓶。 楚风云将这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 姐夫今晚喝酒,不是为了尽兴,是为了消愁。 --- 饭后,林雪起身收拾碗筷。 楚风云想帮忙,被林雪按回了座位。 “你陪你姐夫聊聊天,我来就行。” 她端着碗碟走向厨房,转身的瞬间,眼神在楚风云脸上一扫而过,带着明确的暗示。 楚风云读懂了。 陈天军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 “风云,去书房聊聊?” “好。” 书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天军没有走向书桌,而是靠在门板上,狠狠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快一个月了。” 楚风云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等待。 “姐夫,您说。” 陈天军弹了弹烟灰,像一头困兽,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铁拳2010’,听过吗?” 楚风云摇头。 “最高级别、跨战区的年度大演习。”陈天军停下脚步,“我的集团军,被指定为蓝方,常规部队。” “对手是?” “王海峰。”陈天军吐出这个名字时,牙根都在用力,“他那支全数字化部队,那帮天天在网上‘打瓦’的小子,他觉得我们早该进博物馆了。” 楚风云的指节无声地敲了敲桌面,没插话。 “兵棋推演,搞了三次,我输了三次。”陈天军将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力道大得烟灰爆开,“每次都是完败。对手看完我的部署,估计心里都在想:汗流浃背了吧,老同志?” “装备差距这么大?” “是整个作战体系的降维打击!”陈天军猛地转身,“信息流、侦察手段、指挥链条、火力反应速度……全方位碾压!就像你拿着小米加步枪,去打人家的星球大战。”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楚风云面前。 “这是最近一次的推演复盘。开战四小时,指挥系统被黑,全面瘫痪。我对着屏幕只想咆哮:‘我的部队在哪里?回答我!’可什么都看不见。” “八小时,主力装甲部队被电子诱饵分割包围。” “十二小时,判定我方全军覆没。” 楚风云翻开方案,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号,像一道道伤口。 “军委几位首长会亲临现场观摩。”陈天军背对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瑟,“如果实战演习还是这个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楚风云合上那份堪称“耻辱柱”的方案。 “会怎么样?” “刚晋升的中将军衔,会成为全军的笑话。”陈天军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 “王海峰怎么评价您?” “他说我这种大陆军思想的老古董,早该淘汰了。”陈天军发出一声冷笑,“那小子,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为了往上爬,踩着我的脸面也要当垫脚石。” 楚风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 “您自己怎么看?” “我不服。”陈天军的拳头捏得关节发白,“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在信息化的铁蹄面前,我过去引以为傲的战术,脆弱得像纸一样。” “您不是学了新战法吗?” “学了。”陈天军点头,神情颓唐,“可那套战法,是高手过招。现在的情况是,对方直接掀了棋盘,用AI跟你下五子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风云,我不怕输。” “我怕输得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陈天军……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陈天军身边。 “您觉得自己跟不上吗?” 陈天军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 楚风云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转身,直视着陈天军布满血丝的双眼。 “姐夫,或许……这场演习,蓝方不但不会输。”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还能赢,而且能赢得非常漂亮。” 第301章 半个老师,石破天惊的战争理念 陈天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楚风云,像在审视一个说胡话的醉汉。 “风云,你喝多了?” 楚风云背靠窗框,神色平静得过分。 “我很清醒。” “清醒?”陈天军的声音拔高,“你懂什么叫代差碾压吗?红方的数字化指挥系统,能在三分钟内完成从侦察到打击的完整链条。我的部队呢?通讯靠电台,协同靠吼,火力引导靠肉眼观测!”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摔在楚风云面前。 “第一次推演,开战两小时,红方无人机集群锁定我全部指挥车,精确打击,指挥系统瘫痪。” “第二次推演,我改变部署,分散指挥节点。红方用电子侦察直接定位所有通讯频率,逐个猎杀。” “第三次推演,我干脆打游击,化整为零。红方卫星实时监控,六小时内把我所有散兵游勇标定出来,逐一清除。” 陈天军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三次,三种打法,三次完败!这不是战术问题,是时代的碾压!” 楚风云没有接那摞文件。 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问: “姐夫,您认为信息化战争的核心是什么?” 陈天军一愣。 “当然是信息优势。谁掌握了战场信息,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说得对。” 楚风云从窗边走过来,在陈天军对面坐下。 “那我再问您,如果……”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他们的信息优势,恰恰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呢?” 陈天军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 楚风云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中心点了一个黑点。 “红方的数字化部队,本质上是一个中心化的作战体系。” 他在黑点周围画出密密麻麻的小圆圈,再用线条连接。 “所有作战单元,侦察、打击、保障,全部依赖一个核心指挥节点。信息从这里汇总,命令从这里下达。” 陈天军盯着那张简陋的示意图。 “这有什么问题?集中指挥,反应迅速,这是信息化的优势。” “优势?” 楚风云的笔尖在那个黑点上重重一戳,纸面被刺出一个小洞。 “这是命门。” 他抬起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陈天军的神经。 “中心化节点的脆弱性,在于它是一个单点故障系统。只要这个核心节点瘫痪,整个体系就会陷入混乱。” “王海峰的部队就像一个由超级大脑控制的强大躯体。” “但只要掐断神经中枢……” 楚风云的手指在那张图上划过。 “这个躯体,瞬间瘫痪。” 陈天军的喉结滚动。 “你是说,摧毁他们的指挥中心?” “摧毁?”楚风云摇头,“太粗糙了。” 他又在纸上画了几个箭头。 “我们不需要物理摧毁,只需要让这个中心,失去对信息的判断能力。” “让他们的眼睛看到假象,耳朵听到噪音,大脑接收到的是混乱的、矛盾的、失真的情报。” “当一个高度依赖信息的指挥系统,无法信任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时……” 楚风云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淀。 “它会自己崩溃。” 陈天军的背脊猛地挺直。 他盯着楚风云,瞳孔里闪过一道电光。 “你是说……信息欺骗?电子对抗?” “不止。”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孙子兵法》。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他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智慧,放在今天依然适用。” “信息化战争的本质,不是拼装备,而是拼认知。” 陈天军的拳头慢慢握紧。 “认知?” “对。” 楚风云合上书。 “我们要做的,是非对称作战。不在他们最强的领域硬碰硬,而是用他们意想不到的、低成本的手段,攻击他们体系的软肋。” 他转过身,直视陈天军。 “红方的装备优势是代差级的,这点我承认。” “但装备的优势,需要人来发挥。” “而人,是可以被干扰的,可以被误导的,可以被击垮的。” 楚风云走回桌前,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中心化脆弱性** **非对称作战** **认知域作战** “这三个概念,是我们赢下这场演习的核心。” 陈天军盯着那三个词,呼吸变得粗重。 “你……继续说。” 楚风云坐下,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得缓慢。 “第一,中心化脆弱性。” “红方的优势在于信息汇聚和快速反应,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指挥链条高度集中。我们不需要摧毁所有作战单元,只需要让核心节点陷入混乱。” “怎么让它混乱?” “制造假目标,伪造信号源,发送矛盾指令。” 楚风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让红方的指挥官,无法分辨哪条信息是真,哪条是假。” “当他们的决策建立在错误情报上时,每一个命令,都会成为自己的陷阱。” 陈天军的手掌按在桌面,指节泛白。 “可红方有完善的信息验证机制,不是随便一个假信号就能骗过去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单纯的欺骗。” 楚风云在纸上画了几条交错的线。 “而是信息过载。” “用海量的、真假混杂的信息,淹没他们的指挥系统。让他们在筛选、验证、判断的过程中,消耗掉宝贵的时间。” “时间一旦被拖延,他们的快速反应优势,就会被削弱。” 陈天军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非对称作战。” 楚风云抬起头。 “王海峰的部队装备精良,但也意味着他们的后勤保障复杂、脆弱。” “数字化装备需要电力,需要网络,需要卫星支持。” “我们可以不去摧毁他们的坦克和导弹,而是去攻击他们的能源供应、通讯中继、数据链路。” “用最低成本的手段,瓦解他们最高成本的优势。” 陈天军猛地站起。 “你是说,打他们的后勤?” “不止后勤。”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圈。 “还有士气,还有信任。” “这就是第三点,认知域作战。” 他站起身,走到陈天军面前。 “战争不仅是物理摧毁,更是意志的较量。” “我们要让红方的士兵,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让红方的指挥官,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要让王海峰,不相信他的数字化系统。” 陈天军的喉咙发紧。 “怎么做?” “制造幻觉,制造混乱,制造恐惧。”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 “当红方的无人机看到大量''敌方目标'',当他们的雷达被干扰得满屏都是假信号,当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充斥着虚假命令……” “他们会开始怀疑。” “怀疑情报,怀疑指挥,怀疑战友,怀疑自己。” “而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再强大的装备,也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能。” 陈天军的手掌死死攥住桌沿。 他的脑海里,那些曾经让他绝望的兵棋推演画面,正在被另一种可能性重新解构。 如果…… 如果真的能做到楚风云说的这些…… 他猛地抬头。 “风云,这些理论……你是从哪学来的?”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书上。” 陈天军愣住。 “什么书?” “还没出版的书。” 楚风云没有解释,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姐夫,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 “您信我吗?” 陈天军盯着楚风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年轻,却沉淀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他想起了上次楚风云传授的那套战法。 当时他也是半信半疑,可最后那份报告,让军委的老首长们都点了头。 陈天军深吸一口气。 “我信。” 楚风云点头。 “那我需要红方部队所有装备的技术参数、指挥链条、通讯频率,以及本次演习的所有规则和限制。” “越详细越好。” 陈天军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好!” 他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我马上去弄,动用我的最高权限,把所有能搞到的资料都给你!” 他走到楚风云面前,双手按在楚风云的肩膀上。 “风云,姐夫这次的前途,就赌在你身上了!” 楚风云看着陈天军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姐夫,您不会后悔。” 陈天军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拉开书房门,林雪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杯茶。 “怎么样?” 陈天军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搂住妻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雪儿,你这个弟弟……” 他转头看向楚风云。 “是个天才。” 第302章 李书涵发现楚风云的霸道 楚风云的手机在清晨六点准时震动。 李书涵还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他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屏幕上跳出周小川的名字。 楚风云走到阳台,按下接听。 “书记,江南那边出了点状况。”周小川的声音压得很低,“省财政厅突然要提前审计金水县的招商引资专项资金,张伟说可能有人在盯我们。” 楚风云靠在栏杆上,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点卡得真准。” “需要您回去吗?” “不需要。”楚风云转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账目有问题吗?” “一分钱都查不出毛病。” “那就让他们查。”楚风云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关机。 回到床边时,李书涵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谁的电话?” “工作。” 李书涵的手顿了顿,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的暗淡。 “那你是不是……” “已经处理完了。”楚风云打断她,“今天去故宫,穿那条我给你买的旗袍。” 李书涵抬头,瞳孔里映出他清晨逆光的轮廓。 “可你刚才……” 楚风云俯身,手掌撑在她身侧,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涵涵,我答应过你的事,从不食言。”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和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书涵的脸瞬间烧起来,整个人都僵在被子里。 楚风云直起身,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进来。 “快起床,磨蹭的话早餐就没了。” --- 故宫午门前,人潮汹涌。 李书涵穿着一袭改良旗袍,墨蓝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暗光。她挽着楚风云的手臂,小鸟依人的姿态引来不少回头率。 楚风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闲适却不失压迫感的气场。 “这么多人。”李书涵踮起脚尖张望。 楚风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自然地护住她的肩。 “跟紧我。” 人群推搡着向前涌动。一个拿着自拍杆的游客突然转身,杆子直直朝李书涵脸上扫来。 楚风云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把将李书涵扣进怀里,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自拍杆,手腕轻轻一拧,那游客“哎哟”一声松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游客连声道歉。 楚风云没接话,只是低头检查李书涵的脸。 “吓到了?” 李书涵摇头,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时运筹帷幄、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男人,在面对她时,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 太和殿的台阶上,李书涵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一下吧。” 楚风云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李书涵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楚风云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让李书涵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李书涵?”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楚风云收回手,转身。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真的是你。”男人走近几步,“好久不见。”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挡在李书涵面前, “你是?”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我是李书涵的高中同学,赵宇轩。”他转向李书涵,“涵涵,你不记得我了?高二时咱们还一起参加过辩论赛。” 李书涵的手指捏紧了水瓶。 她记得这个人。 高中时追过她,被拒绝后还纠缠了半年,最后是爸爸出面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赵宇轩。”李书涵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好久不见。” 赵宇轩的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这位是……” “我男朋友,楚风云。”李书涵抢在楚风云开口前说。 赵宇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他伸出手,“你好,楚先生。” 楚风云垂眸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空气凝固了三秒。 赵宇轩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两声。 “那个……涵涵,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正好我也一个人,咱们叙叙旧。” “不用。”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寒意,“我女朋友今天的时间,全部属于我。” 他转身,牵起李书涵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走吧。” 李书涵跟着他离开,回头时看到赵宇轩铁青的脸色。 走出十几米后,李书涵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太冷了?” 楚风云脚步不停。 “冷吗?”他偏头看她,“我觉得已经很客气了。” 李书涵咬住下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只是普通同学。” “我知道。”楚风云停下脚步,拉着她转到一棵古树后面,避开人群的视线,“但他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李书涵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眼神?” 楚风云没回答,只是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李书涵,你是我的人。”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温柔得要命,说出的话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任何觊觎你的视线,我都不会允许。” 李书涵的脸烧得滚烫。 “你……你这是霸权主义。” “是。”楚风云松开她,重新握住她的手,“所以呢?” 李书涵瞪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瞪不出气势。 最后只能别过头,嘟囔了一句。 “霸道。” 楚风云笑了,那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 长城八达岭段,下午三点。 李书涵爬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 “我不行了。”她扶着城墙,气喘如牛,“你先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楚风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方还有两百多米的烽火台。 “转过身。” “啊?” “听话。” 李书涵迷迷糊糊地转过身,下一秒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扣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楚风云将她背在背上,手掌托住她的臀部。 “抱紧。” 李书涵的脑子嗡了一声,双手慌乱地环住他的脖子。 “你……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楚风云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大步向前走,“我背我女朋友,天经地义。” 周围游客纷纷投来羡慕和善意的目光。 李书涵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楚风云的呼吸很稳,脚步也稳。背上的女孩轻得像没有重量,他甚至觉得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烽火台上,夕阳将天边染成琥珀色。 楚风云放下李书涵,两人并肩站在城墙边。 风很大,吹得李书涵的头发飞舞。 楚风云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看吗?” “好看。”李书涵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第一次觉得,长城真的很壮观。” 楚风云没看风景,他的视线落在李书涵侧脸的轮廓上。 “涵涵。” “嗯?” “这江山我会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你也一样。” 李书涵猛地转头,撞进他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他说的是情话,还是誓言。 --- 晚上九点,什刹海。 湖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游船缓缓划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楚风云和李书涵坐在湖边的酒吧露台上,桌上摆着两杯鸡尾酒。 李书涵喝了一口,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上来。 她托着下巴,盯着楚风云的脸看。 “楚风云。” “嗯。” “你今天陪了我一整天。” “是。” “会不会耽误你很多事?” 楚风云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会。” 李书涵的心沉了一下。 “但你值得。”楚风云接着说。 李书涵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楚风云,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她的声音带着酒意,也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坦诚,“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一个很没出息的女人。”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 他抬手,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 “那就没出息。” 李书涵哭笑不得。 “你……” 楚风云忽然凑近,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试探或浅尝辄止。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带着一股强势的掠夺感,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吞进了唇齿交缠里。 李书涵的大脑彻底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时,楚风云已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李书涵,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说离不开我这种话。”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得要命。 “因为我也离不开你了。” 李书涵的泪水夺眶而出。 楚风云抬手,一滴一滴将它们抹去。 “别哭。” “我没哭。”李书涵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楚风云笑了,将她抱进怀里。 湖面上,游船的灯光摇曳。 远处传来歌手吉他弹唱的声音,曲调悠扬缠绵。 楚风云看着远方的夜色,眼底的温柔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近乎可怕的占有欲。 他低头,在李书涵耳边轻声开口。 “涵涵,答应我一件事。” 第303章 神豪女婿与暗夜战略家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紫玉山庄的卧室里切割出明暗分界线。 楚风云睁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书涵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今天陪我去看画展~” 他按灭屏幕,从床上坐起。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昨夜熬到三点留下的青黑痕迹。他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被冲刷干净。 二十分钟后,换上修身休闲装的楚风云站在镜前,重新变回那个笑容温润的完美男友。 --- 798艺术区。 李书涵挽着楚风云的手臂,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画布上是扭曲的线条和刺目的色块。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她歪头看他。 楚风云盯着那幅画,沉默三秒。 “画家在宣泄焦虑。”他伸手指向画面左下角一团暗红,“这里是压抑的情绪源头,然后向上扩散,最后在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右上角的金色碎片,“找到了一个出口,但这个出口太小,所以整幅画都在撕裂。” 李书涵的眼睛亮了。 “你怎么什么都懂?” 楚风云捏了捏她的手。 “因为我需要懂你喜欢的一切。” 李书涵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靠在他肩上。 楚风云低头看她,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可他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冷静计算:陈天军的演习还有四十天,王海峰那套数字化系统的核心漏洞在通讯协议上,必须在三天内拿到完整的频段分配表。 --- 下午四点,李家大院。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两只石狮子蹲踞百年。楚风云跟着李书涵踏进门槛,管家老张迎上来。 “大小姐,姑爷,老爷在书房等着呢。” 李书涵拉着楚风云的手往里走,手心微微出汗。 “我爷爷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别紧张。” 楚风云握紧她的手。 “有我在。” 书房门推开,檀香味扑面而来。 李胜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连眼皮都没抬。 “来了?” “爷爷好。”李书涵乖巧开口。 楚风云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准备好的礼盒。 “李爷爷,这是我托人从故宫修复部门找来的老宣纸,适合临摹古帖。” 李胜天这才抬起眼皮,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宣纸,纸张边缘有细密的竹帘纹。 老人的手指摩挲过纸面,停顿了三秒。 “有心了。” 他放下纸,重新翻开《资治通鉴》。 “书涵说你在金水县搞得不错,连你爷爷都夸你。” 楚风云站得笔直。 “都是组织培养。” “组织培养?”李胜天冷笑一声,“你小子别跟我玩虚的。金水县那摊子烂账,换三个县委书记都没整明白,你半年时间让GDP翻倍,这是组织培养能教出来的?” 李书涵的手攥紧了楚风云的袖口。 楚风云却笑了。 “李爷爷说得对,是我僭越了。”他往前走两步,“实话实说,金水县的改变,靠的是三样东西:第一,摸清楚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第二,找到愿意干实事的人;第三,让那些不干实事的人,没法再混下去。” 李胜天合上书。 “你觉得,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楚风云的回答脱口而出。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同时,守住底线。”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 李胜天站起身,走到楚风云面前。老人的眼睛浑浊却锐利,盯着他的脸。 “你这话,我信一半。” “哪一半?”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一半。”李胜天转身走向窗边,“至于守住底线……你小子藏得太深,我看不透。” 楚风云没接话。 李胜天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苍老。 “书涵是我最疼的孙女,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就算你爷爷是楚进忠,我也不会放过你。” 李书涵冲过去抱住爷爷的胳膊。 “爷爷,风云不是那种人!” 花厅里热闹非凡。 李国华、李国忠两位省级大员坐在主位,李国强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打量楚风云。李家三代的年轻人分坐两侧。 “来来来,风云,坐这儿。”李国华招手。 楚风云刚坐下,李明哲就凑过来。 “姐夫,听说你在金水县时搞了个云书基金?” 楚风云点头。 “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小打小闹?”李国强放下茶杯,“我打听过,你那个基金投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在百分之三百以上。这要是小打小闹,我这个龙华集团董事长可以退休了。” 李梦瑶眼睛发光。 “姐夫,我刚拿到星耀传媒,正愁不知道怎么运营,你教教我?” 楚风云看着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娱乐圈的核心是什么?” 李梦瑶想了想。 “明星?” “是内容。”楚风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明星会过气,但好内容永远稀缺。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签多少大腕,而是找到能持续产出好内容的编剧和导演。” 李梦瑶拿出手机疯狂记录。 李云飞在一旁插话。 “姐夫,我想在米国投资科技公司,你有什么建议?” 楚风云抬眼看他。 “现在移动互联网刚起步。”他压低声音,“有一家叫Instagram的公司刚成立,还有一家做移动支付的叫Square,盯紧它们。” 李云飞的眼睛瞪得溜圆。 “姐夫,你怎么连米国那边的创业公司都了解?” 楚风云笑而不语。 李国华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 “风云,你对经济形势怎么看?明年的政策走向,你有什么判断?” 楚风云放下茶杯。 “明年的关键词是''转型''。”他顿了顿,“出口会受到冲击,内需会成为重点。谁能提前布局消费升级和新能源,谁就能抓住红利。” 李国华和李国忠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国忠开口。 “具体说说?” 楚风云起身,走到茶几旁的宣纸上拿起笔,简单勾勒出一张产业链图。 “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业。”他一边画一边说,“这三个赛道,未来十年都是风口。现在进场,成本低,政策支持力度大。” 李国强盯着那张图,眼里闪过精光。 “风云,你这套分析,比我请的那些智库靠谱多了。” 楚风云放下笔。 “李三伯过奖了,都是纸上谈兵。” 李国华哈哈大笑。 “别谦虚,我看你小子肚子里装的东西,够写三本书了。” 李书涵在一旁看着众星捧月的楚风云,心里满是骄傲。 --- 晚上九点,楚风云送李书涵回家。 车停在李家门口,李书涵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 “你今晚还要忙吧?” 楚风云握住她的手。 “有点事要处理。” 李书涵靠在他肩上。 “你总是这么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两个分身。” 楚风云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元旦结婚后,我会多陪你。” 李书涵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楚风云目送她进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发动汽车,驶向紫玉山庄。 --- 夜幕降临,紫玉山庄的书房亮起灯光。 楚风云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加密代码。 他拨通加密电话。 “李立明,醒着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疲惫的声音。 “楚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调一份资料。”楚风云点开一个文件夹,“红方数字化部队使用的通讯设备,型号是华信T-800系列。我需要这个系列所有型号的技术文档,包括频段分配、加密协议,还有……”他停顿一秒,“设计缺陷。” 李立明沉默了三秒。 “楚总,这种资料属于军事机密。” “我要的不是机密,是民用版本的技术白皮书。”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华信公司三年前为了拿下东南亚市场,把这套系统做了降级处理推向民用。那个版本的技术文档,应该在他们的公关部门存档。” “明白了。”李立明的声音重新变得干练,“给我两个小时。” 楚风云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京城的灯火如同棋盘上的星子。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天,他是李家赞不绝口的完美女婿,是李书涵眼中的温柔男友。 而现在,他是那个在暗夜中布局的战略家。 --- 凌晨一点,电脑发出提示音。 一个加密文件包传输完成。 楚风云打开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跳了出来。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在某一页停下。 “频段重叠……” 他放大那一部分,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波形图。 华信T-800系列为了兼容民用网络,在设计时将军用频段和民用频段做了部分重叠处理。这样可以降低成本,提高设备通用性。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人能够在特定频段发射干扰信号……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继续翻阅文档,在加密协议部分找到了第二个漏洞。 为了节省算力,华信T-800的加密芯片采用了流式加密算法。这种算法速度快,但有一个致命弱点——如果连续拦截三组以上的通讯数据包,就能通过统计学分析反推出密钥。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个完整的战术框架正在成型。 他睁开眼,拿起加密电话。 “姐夫,还没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天军压抑着的急切。 “风云,有消息了?” “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我找到了。”楚风云盯着屏幕上的技术文档,“现在,我给你讲讲我的计划,代号''惊雷''。” 第304章 匪夷所思的“惊雷”计划:斩首、致盲、扰心 郊某军事禁区,凌晨两点。 招待所三楼的会议室亮着惨白的灯光。窗外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哨兵,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方圆五十米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天军关上房门,反锁。 楚风云已经将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边缘压着几个烟灰缸。 “姐夫,把手机关机,电池扣下来。” 陈天军照做,动作干脆。他将手机拆解后扔进抽屉,走到桌前。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件,依次摆开。 “''铁拳2010'',红方王海峰的全数字化部队,蓝方您的常规集团军。”楚风云的手指敲在地图中央,“演习区域,华北某地,地形以丘陵和河网为主,城镇密集。” 陈天军点头。“兵棋推演我输了三次,每次都是十二小时内被判定全军覆没。” “因为您在用传统思维和他打信息战。”楚风云抬头,“但这次,我们换个玩法。” “怎么换?” “不打信息战。”楚风云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打心理战、技术战、舆论战。三步走——斩首、致盲、扰心。” 陈天军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 楚风云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位。 “第一步,斩首。” “王海峰的指挥部?”陈天军皱眉,“情报显示他会将指挥中枢设在演习区中心地带,那里有三层防御圈,外围是装甲部队和防空系统,中层是电子侦察网,内层是警卫连。渗透难度……” “不难。”楚风云打断他,“恰恰因为防御太严密,所以内部反而松懈。” 陈天军愣住。 楚风云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让人整理的王海峰履历。您看这段——他在陆军指挥学院讲课时说过什么?” 陈天军翻开,念出那行字。“''未来战争,指挥中枢就是大脑。大脑越强大,四肢越灵活。所以指挥部必须设在信息节点的核心位置。''” “他会这么做。”楚风云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曲线,“但他忽略了一点——人的自大。” “什么意思?” “他会认为,有了三层防御,加上电子侦察网,任何敌人都无法靠近。”楚风云的笔尖停在地图边缘的一片河网区域,“所以他不会想到,有人敢在演习开始前六小时,就将特种小队藏在这片水网里。” 陈天军倒吸一口凉气。 “演习规则规定,双方部队必须在开战前二十四小时进入指定集结区。”楚风云抬头,“但规则没说,不能在集结区外围的中立地带藏人。” “这……”陈天军的手指抖了一下,“这是钻规则的漏洞。” “战争没有漏洞,只有胜负。”楚风云将笔扔在桌上,“您挑二十个人,最精锐的特种兵。让他们携带单兵装备,伪装成当地渔民,提前潜入这片河网。演习开始后,他们有十分钟的黄金窗口——王海峰刚坐进指挥车,外围部队还没完全展开,电子侦察网刚启动,频段还在调试。” “十分钟……”陈天军喉咙发紧。 “足够了。”楚风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渗透路线,“从河道切入,避开主干道的巡逻队,利用丘陵地形的视觉盲区,直插指挥部后方。王海峰的警卫连会将注意力放在正面和两翼,后方只会象征性布防。” 陈天军盯着那条线,手心沁出汗。 “到达指挥部外围后,不要强攻。”楚风云拿起另一份文件,“用这个。” 陈天军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声光弹、烟雾弹、高分贝音响设备……”他抬头,“这是要……” “制造混乱,让王海峰以为遭遇了大规模突袭。”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第一反应,会是启动应急预案,调集外围部队回防。但就在他下令的瞬间,特种小队冲进指挥车,按照演习规则,对他进行''斩首''判定。” 陈天军的后背全是冷汗。 “从演习开始到斩首成功,十分钟。”楚风云抬起头,“红方失去最高指挥官,指挥链条断裂,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 陈天军放下文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就算斩首成功,红方还有副指挥,还有预备指挥系统。”他压低声音,“他们的数字化优势依然存在。” “所以需要第二步。”楚风云打开第二份文件,“致盲。” 陈天军翻开,看到第一页,整个人僵住。 文件上,是一张航模飞机的设计图。 “这是……玩具?” “不,这是武器。”楚风云将图纸推近,“市面上常见的遥控航模,成本不到一千块。改装后,挂载一个简易电磁干扰器,成本增加三千。” 陈天军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架飞机能干扰多大范围?” “半径五百米,持续时间三分钟。”楚风云翻到下一页,“但如果同时起飞一百架,覆盖整个演习区域的主要通讯节点……” “红方的指挥系统会瘫痪。”陈天军的声音发紧。 “不是瘫痪,是致盲。”楚风云纠正,“他们的雷达还在转,通讯设备还在工作,但接收到的全是噪音。就像一个人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陈天军猛地站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种干扰器……哪来的?” “天使基金提供理论框架,我联系了几家军工研究所,连夜赶制出样品。”楚风云的语气轻描淡写,“三天前已经送到您的仓库,伪装成训练用的信号弹。” 陈天军转身,死死盯着楚风云。 “你什么时候……” “姐夫,我既然敢说能帮您赢,就不会打无准备之仗。”楚风云站起身,“这一百架航模,会在斩首成功后的第十五分钟起飞。红方刚失去指挥官,正乱成一锅粥,这时候通讯再被切断……” “他们会陷入完全的混乱。”陈天军接话,声音沙哑。 --- 楚风云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天军。 “但致盲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红方的技术人员会找到干扰源,恢复通讯。” “那第三步呢?”陈天军追问。 “扰心。”楚风云转身,眼神锋利得像刀,“三分钟,足够摧毁一支部队的士气。” 他走回桌前,拿起第三份文件。 “红方的指挥频段,我已经让人破译了几个备用频段。”楚风云翻开文件,“致盲期间,我们会利用这些频段,播放伪造的指令。” 陈天军接过文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指令内容,瞳孔再次收缩。 “''红方指挥部遭遇斩首,副指挥下令全军撤退至备用集结点''……''友军坐标疑似泄露,敌方正在实施精确打击''……''上级命令,各部队自主作战,等待进一步通知''……” 他抬头,声音发颤。 “这些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楚风云的语气冰冷,“但红方的士兵不会怀疑。他们刚失去指挥官,通讯又突然中断,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收到的却是这些混乱的命令……” “他们会彻底乱套。”陈天军的拳头攥紧。 “不仅如此。”楚风云翻到最后一页,“我还会在网络上散播消息——''红方高层指挥出现重大失误,导致演习开局即陷入被动''。这些消息会通过社交媒体、军事论坛、甚至演习观摩团的内部渠道扩散。” 陈天军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要打舆论战?” “我要从心理上击溃他们。”楚风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士兵可以接受战术失败,但无法接受被自己人抛弃。当他们觉得指挥部已经混乱,自己成了弃子……” “作战意志会崩溃。”陈天军接话。 房间里陷入死寂。 --- 陈天军重新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深深嵌进桌沿。 “这套打法……”他的声音很轻,“闻所未闻。” “因为这是未来战争的雏形。”楚风云坐在他对面,“信息化部队的优势在于体系,但体系的弱点,也在于过度依赖信息。一旦信息链条断裂,再先进的装备也是摆设。” 陈天军抬头,血丝布满眼球。 “如果这套战术泄露出去……” “不会泄露。”楚风云打断他,“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会签保密协议。航模的采购分散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干扰器的生产由三家研究所分别完成,没人能拼出完整拼图。” “至于破译频段和伪造指令……”楚风云停顿了一下,“我有专门的团队,他们只对我负责。” 陈天军盯着他,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风云没有回答,只是将三份文件依次合上。 “姐夫,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敢不敢赌?”楚风云的眼神直视过来,“赌上您的军衔、您的声誉、您的一切。” 陈天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犹豫。 第二下,挣扎。 第三下,他猛地站起。 “赌。” --- 演习前夜,红方基地。 王海峰站在沙盘前,身后是一排排闪烁的显示屏。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演习区域的卫星地图、部队部署、通讯节点。 “明天,我要让全军看到,什么是21世纪的战争。”他转身,面对部下,“陈天军那套大陆军思想,在信息化面前,就是笑话。” 参谋长递上一份报告。“红方各作战单元已就位,指挥系统测试完毕,电子侦察网覆盖率达到98%。” 王海峰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蓝方呢?” “陈天军的集团军按部就班进入集结区,没有任何异常。”参谋长调出蓝方的部署图,“他们的装备老旧,指挥系统还是十年前的型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王海峰笑了。 “十二小时,我给他十二小时。”他在沙盘上点了点,“十二小时后,我要让他成为全军的反面教材。” --- 同一时刻,蓝方阵地。 陈天军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前是二十名特种兵。 这些人全副武装,脸上涂着迷彩,眼神锐利。 “演习开始前六小时,你们会伪装成渔民,潜入这片河网。”陈天军在地图上指出位置,“携带的装备包括声光弹、烟雾弹、高分贝音响设备。” 一名队员举手。“长官,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陈天军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斩首。” 帐篷里炸开了锅。 “长官,您是说……直插红方指挥部?” “这不符合常规战术!” “我们只有二十个人,红方指挥部外围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 陈天军抬手,帐篷里瞬间安静。 “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演习开始后十分钟内,你们必须完成斩首。”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困惑与震惊。 陈天军转身,走出帐篷。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风云,我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你身上了。” 远处,演习区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一场颠覆传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305章 完美攻势下的暗流涌动 演习区上空,六架无人机编队掠过,机腹下的光学吊舱将地面每一寸土地扫描进数据库。 王海峰站在指挥车内,十二块液晶屏幕环绕四周,实时显示着战场态势。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轻点,一个装甲营的行进路线立刻调整,箭头在地图上重新规划轨迹。 “红方第三装甲营,沿117号公路推进,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蓝方前沿阵地。”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作战单元的汇报,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参谋长递上一杯咖啡。 “蓝方的雷达站已经被我们的电子干扰压制,他们现在就是瞎子。” 王海峰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陈天军还在用十年前的老办法,集中兵力防守要点。”他转身,屏幕上显示出蓝方的部署图,“可惜他不懂,信息化战争里,要点防御毫无意义。我只需要绕过他的主力,直接切断后勤补给线。” 屏幕上,红方的三支穿插分队正从不同方向迂回,像三把尖刀插向蓝方的软肋。 --- 观摩台设在演习区外围的一座小山包上。 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坐着二十多位将军和军委首长。最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举着望远镜,眺望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 “红方这套数字化指挥系统,确实先进。” 旁边的参谋部副部长放下平板电脑。 “王海峰这小子,把信息化战争的精髓吃透了。你看这个态势图,红方每个作战单元的位置、状态、弹药储备,全都一目了然。” 老将军放下望远镜。 “陈天军那边呢?” “被动挨打。”副部长调出蓝方的数据,“他们的指挥系统响应速度慢了红方三倍,通讯还在用传统电台,保密性差,容易被截获。” 老将军皱眉。 “陈天军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不至于这么不堪。” “时代变了。”副部长摇头,“再优秀的将领,面对技术代差,也无能为力。” 观摩台上响起一阵议论声。屏幕上,红方的一支快速反应分队突然加速,直插蓝方侧翼。蓝方的防线出现缺口,几辆装甲车仓皇后撤。 “漂亮!”有人拍手。 王海峰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到观摩台。 “报告首长,红方第一波攻势进展顺利,蓝方前沿阵地已被突破三处。” 老将军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蓝方那些混乱的箭头。 --- 演习区边缘,一片河网密布的低洼地带。 芦苇丛中,一艘破旧的渔船缓缓划过。船上坐着三个穿着旧棉袄的“渔民”,手里拿着渔网,动作懒散。 船舱里,二十名特种兵蜷缩在狭窄的空间内,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河水浸湿。领队是一个代号“猎鹰”的上尉,他举起防水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演习开始四十分钟。 距离斩首行动还有五分钟。 “猎鹰”打开防水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条红线。 “前方两百米,有一个红方的巡逻哨。三个人,配备单兵电台。” 旁边的队员压低声音。 “干掉他们?” “不。”猎鹰摇头,“绕过去。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渔船拐进一条更窄的支流,芦苇几乎贴着船舷。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红方的侦察车从河岸公路上驶过,车顶的雷达天线缓缓旋转。 猎鹰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身体紧贴船底。 侦察车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两名士兵,举着望远镜朝河面张望。 “这片水网太复杂,无人机飞不进来。” “算了,蓝方不可能从这里渗透,他们的主力都在正面战场。” 两名士兵重新上车,侦察车开走。 猎鹰松了口气,抬手看表。 还有三分钟。 --- 王海峰的指挥车内,气氛轻松得像在开庆功会。 “红方第二梯队准备投入,目标是蓝方的指挥枢纽。”参谋长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位,“只要摧毁这里,陈天军就彻底失去指挥能力。” 王海峰点头。 “按计划执行。” 屏幕上,红方的第二波攻势箭头开始移动。三支装甲分队从不同方向合围,目标直指蓝方指挥部所在的丘陵地带。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的汇报。 “红方侦察分队报告,蓝方指挥部外围防御薄弱,建议立即发起攻击。” 王海峰嘴角勾起。 “陈天军把主力都压在前线,后方空虚。”他转身,看向参谋长,“这就是传统思维的弱点——顾此失彼。” 参谋长笑了。 “再有两个小时,演习就能结束。” 王海峰摆手。 “不,我要让他撑满十二小时。”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太快结束,显得我们胜之不武。” 指挥车内响起一阵笑声。 --- 河网深处,猎鹰带着小队登陆。 他们脱掉渔民的伪装,露出下面的作战服。每个人动作迅速,检查装备——声光弹、烟雾弹、高分贝音响设备,还有一把把消音手枪。 “按计划,分三组渗透。”猎鹰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第一组从左翼接近,第二组从右翼,第三组正面佯攻。我带第三组。” 队员们点头,眼神锐利。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猎鹰压低声音,“声光弹和烟雾弹要同时引爆,音响设备开到最大。让他们以为遭遇了大规模突袭。” 一名队员举手。 “如果遇到抵抗?” “避免交火。”猎鹰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只有十分钟,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战斗上。” 他抬手看表。 演习开始四十八分钟。 距离行动还有两分钟。 --- 观摩台上,老将军放下望远镜。 “红方打得太顺了。” 副部长笑了。 “这不是好事吗?” “太顺,反而不正常。”老将军皱眉,“陈天军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副部长调出蓝方的实时数据。 “他们的部队还在按部就班防守,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老将军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蓝方那些看似混乱的箭头。 --- 王海峰端起咖啡,走到指挥车的观察窗前。 透过防弹玻璃,他能看到远处丘陵上升起的硝烟。红方的炮兵正在对蓝方阵地实施火力覆盖,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场演习,会成为全军信息化建设的标杆。” 参谋长走到他身边。 “您这套数字化指挥系统,已经引起了军委的高度关注。听说上面准备在全军推广。” 王海峰转身,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信息化是未来战争的唯一出路。谁掌握了信息优势,谁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他抬手看表。 演习开始四十九分钟。 “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突破蓝方的核心防线。”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红方指挥部,这里是外围警戒哨,发现……” 声音戛然而止。 王海峰皱眉。 “怎么回事?” 参谋长调出通讯监控界面。 “可能是设备故障,我让技术组检查一下。” 王海峰挥手。 “小问题,不用管。继续按计划推进。” 他重新坐回指挥位,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调整着下一波攻势的部署。 屏幕上,红方的箭头继续向前推进。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河网深处,二十个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指挥部外围。 猎鹰蹲在一棵树后,举起夜视仪。 前方五十米,是红方指挥部的第一道防线——三辆装甲车和一个班的警卫。 他做了个手势。 第一组和第二组开始迂回。 第三组原地待命。 猎鹰抬手,看了最后一眼时间。 演习开始五十分钟。 行动,开始。 第306章 致盲:数字化王冠的崩塌 演习开始五十三分钟。 王海峰的右手悬在触控屏上方,食指准备点下第三波攻势的启动键。屏幕上,红方三支穿插分队的箭头已经深入蓝方腹地,距离指挥枢纽只剩下八公里。 "红方第七侦察连报告,蓝方指挥部外围发现异常烟雾。"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让王海峰顿了顿。 "什么烟雾?" "不明,疑似……" 剧烈的爆炸声通过电台传来,夹杂着刺耳的尖啸。 王海峰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第七侦察连,报告情况。" 静默。 三秒后,另一个声音冲进频道。 "指挥部!外围警戒线遭遇突袭!声光弹!至少二十枚!" 参谋长猛地转身。 "蓝方主力明明还在前线,哪来的突袭部队?" 王海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切换视角,调出指挥部外围的实时画面。 屏幕上,浓烟翻滚,强光频闪,三辆装甲车的士兵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这是佯攻。"王海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蓝方想引我们回防,打乱进攻节奏。" 参谋长犹豫。 "可是……" "继续推进。"王海峰打断他,"外围有一个营的警卫,蓝方就算派了一个连,也突破不了防线。"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 "第三波攻势,按计划执行。" --- 指挥车外,猎鹰带着第三组冲进烟雾里。 高分贝音响设备被扔在地上,播放着事先录制的爆炸声和枪声,分贝高到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组就位。" "第二组就位。" 耳麦里传来简短汇报。 猎鹰压低身体,从装甲车底部滚过去。前方五米,是指挥车的侧门。 两名警卫端着枪冲出来,视线在烟雾里来回扫。 猎鹰扣动扳机。 消音手枪发出两声闷响。 警卫胸口亮起红色标记——演习系统判定"阵亡"。 猎鹰冲到指挥车侧门,从腰包里掏出一枚磁吸式震爆弹,贴在门框上。 三秒倒计时。 爆炸。 车门被炸开,白色烟雾灌进车厢。 猎鹰第一个冲进去,枪口对准坐在指挥位上的王海峰。 "红方最高指挥官,判定''阵亡''。" 他按下演习系统的确认键。 王海峰胸前的标识灯变成红色。 整个过程,九分四十秒。 --- 观摩台上,屏幕突然切到指挥车内部的画面。 所有人看到王海峰胸前那个刺眼的红灯。 老将军放下望远镜。 副部长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屏幕上,系统弹出提示框:【红方最高指挥官判定阵亡,指挥权移交副指挥,指挥效率降低40%】。 老将军站起来,手撑在栏杆上。 "陈天军没有认输。" --- 红方副指挥部,临时搭建在演习区北侧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副指挥刘明华接到消息时,手里的保温杯砸在地上。 "王海峰被斩首了?" 通讯参谋的脸色惨白。 "是,九分四十秒前,蓝方特种小队完成突袭。" 刘明华冲到指挥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推进的红色箭头。 "各作战单元,立即停止进攻,等待新的命令。" 他按下全频通话键。 静默。 三秒后,零星的回应声从频道里传来。 "第三装甲营收到。" "第七侦察连……信号不稳定……" "第十二……滋滋滋……" 刘明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 "通讯组,检查频段。" 技术兵调出通讯监控界面,脸色瞬间变了。 "报告副指挥,多个通讯节点出现异常干扰,频段……" 话音未落,指挥台上的十二块屏幕同时闪烁。 画面开始出现雪花。 先是零星的噪点,然后是大片的乱码,最后整块屏幕变成刺眼的白色。 刘明华猛地转身。 "怎么回事?" 技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干扰源……干扰源太多了!至少……至少一百个!" "一百个?"刘明华的声音拔高,"蓝方哪来这么多电子战装备?" 技术兵调出频谱分析图,整个屏幕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波形。 "不是军用设备,信号特征显示……这是民用频段!而且……" 他的声音卡住。 "而且什么?" "干扰源在移动,速度很快,高度……在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 刘明华的瞳孔收缩。 "航模。" --- 演习区上空,一百架改装过的航模从四面八方升起。 它们的机腹下,挂载着简易电磁干扰器,每一个都在特定频段上发射噪音信号。 蓝方阵地后方,一个临时搭建的控制站里,十名技术人员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第一批航模已到达预定位置。" "第二批起飞,目标红方东侧通讯节点。" "第三批待命。" 屏幕上,红方的通讯网络正在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地熄灭。 --- 红方第三装甲营。 营长李刚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突然变成雪花的显示屏。 "通讯兵,联系副指挥部。" 通讯兵摘下耳机,脸色煞白。 "联系不上,所有频段都是杂音。" 李刚抓起对讲机。 "各连,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一连……滋滋滋……无法……" "二连……滋……敌情……" 李刚把对讲机摔在座位上。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车外,三十多辆装甲车停在公路上,像一群失去方向的野兽。 --- 红方第七侦察连。 连长王铁军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蓝方阵地上突然冒起的烟雾。 "那边有情况。" 他转身准备呼叫指挥部,耳麦里只剩下白噪音。 "见鬼,通讯又断了。" 旁边的副连长指着天空。 "连长,你看那是什么?" 王铁军抬头。 十几架航模在头顶盘旋,机腹下闪烁着红色指示灯。 "玩具飞机?" 副连长拿起枪,瞄准其中一架。 "要不要打下来?" 王铁军犹豫了三秒。 "算了,演习规则没说可以攻击无人机。" 他放下望远镜。 "继续侦察,等通讯恢复再汇报。" --- 观摩台上,所有人盯着大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二十个小画面,每一个都显示着红方某个作战单元的实时状态。 所有画面里,士兵们都在茫然地等待。 有人试图用手势交流,有人举着失灵的电台拍打,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抽烟。 副部长的手指抖着划过平板电脑。 "红方通讯网络瘫痪率……87%。" "指挥效率评估……下降至12%。" "作战协同能力……几乎为零。" 老将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一百架航模,成本多少?" 副部长快速计算。 "单价一千到四千不等,改装费用三千左右,总计……不超过七十万。" 老将军闭上眼睛。 "七十万,瘫痪了一支价值数十亿的数字化部队。" 观摩台上陷入死寂。 --- 红方副指挥部,刘明华抓起电话。 "技术组,立即定位干扰源,派反制小组摧毁!" 技术兵的声音带着绝望。 "副指挥,干扰源数量太多,而且在高速移动,我们的反制设备……根本锁定不了!" 刘明华一拳砸在桌上。 "那就用防空火力打下来!" "演习规则禁止攻击非武装目标,那些航模没有挂载任何武器。" 刘明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备用频段,启用所有备用频段!" "已经启用,但干扰范围覆盖了我们所有常用频段和备用频段。" 刘明华瘫坐在椅子上。 屏幕上,那些代表红方作战单元的红色箭头,全部停在原地。 强大的数字化军团,变成了一群失去大脑的躯壳。 --- 蓝方指挥部。 陈天军站在沙盘前,听着汇报。 "红方通讯系统瘫痪,各作战单元失去协同能力。" "航模群预计可维持干扰三分钟。" 陈天军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 "三分钟,足够了。"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参谋们。 "各部队,按预定计划发起反攻。目标——"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上。 "吃掉红方所有深入我方腹地的穿插分队。" 第307章 完美王冠的碎裂:从神坛到深渊 红方副指挥部的空调开到最大,刘明华的后背还是被汗水浸透。 技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次回车键按下,屏幕上就跳出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 “备用频段三号,失效。” “备用频段四号,失效。” “紧急通讯协议启动失败。” 刘明华抓住技术兵的肩膀。 “卫星通讯呢?” 技术兵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波形图。 “干扰覆盖了所有民用和军用频段。”他的声音在发抖,“卫星信号被地面干扰源淹没,接收端根本分辨不出有效信号。” 刘明华松开手,退后两步。 指挥台上,十二块屏幕已经从雪花变成纯黑。 像十二口棺材。 --- 王海峰站在指挥车内,盯着那些黑屏。 参谋长拿起对讲机。 “外围警卫营,立即清除入侵者。” 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警卫营……滋滋……遭遇……滋……烟雾弹……” 声音消失。 王海峰转身,走向车门。 参谋长拦住他。 “您现在不能出去,外面……” 王海峰推开他的手,拉开车门。 刺鼻的烟雾灌进来,夹杂着声光弹爆炸后的焦味。 他跳下车,视线在浓烟里穿梭。 三辆装甲车横在路中央,车体上全是烟雾弹爆炸留下的黑色痕迹。十几名警卫士兵蹲在车后,捂着耳朵,胸前的标识灯闪烁着黄色——演习系统判定“失能”。 前方五米,猎鹰带着三名队员从烟雾里冲出来。 他们的枪口对准王海峰。 猎鹰按下确认键。 王海峰胸前的标识灯变成红色。 刺眼的红。 --- 导演部的广播系统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通过所有频道传播出去,穿透干扰,抵达演习区的每一个角落。 “红方指挥部遭遇斩首突袭,判定被摧毁。红方最高指挥官王海峰''阵亡''。演习时间,五十七分钟。” 广播重复三遍。 红方第三装甲营,李刚听到这句话,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 红方第七侦察连,王铁军举着的望远镜砸在脚背上。 红方第十二炮兵营,营长陈建国呆呆坐在指挥位上,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 观摩台上,所有人站起来。 大屏幕切到红方指挥部外围的实时画面。 烟雾散去,王海峰站在指挥车旁,胸前那个红灯在镜头里格外醒目。 副部长的平板电脑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成蛛网。 老将军没动,只是盯着屏幕。 旁边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这怎么可能?五十七分钟……” “王海峰的三层防御圈……” “数字化指挥系统……” 老将军抬手,所有声音停止。 他转身,面对身后二十多位将军。 “你们看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 老将军走到栏杆前,手指敲在金属扶手上。 “我看到的是,一支价值数十亿、号称21世纪标杆的数字化部队,被七十万块钱的航模和二十个特种兵,在一小时内打成了瞎子和哑巴。” 他转过身。 “信息化是趋势,但过度依赖信息化,就是把自己的命脉交给别人。” 副部长弯腰捡起平板电脑,屏幕上裂纹密布,但数据还在跳动。 “红方通讯瘫痪率……91%。” “指挥效率……4%。” “作战协同能力……0。” 他抬头。 “一支失去大脑的军队,还能叫军队吗?” --- 王海峰被两名导演部的军官带出指挥车。 按照演习规则,“阵亡”的指挥官必须离开战场,不得再参与任何指挥活动。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丘陵上升起的硝烟。 那是红方第三装甲营的位置。 三十多辆装甲车停在原地,像一群失去方向的野兽。 天空中,航模还在盘旋。 它们的机腹下,红色指示灯闪烁,像一群嘲讽的眼睛。 参谋长走到他身边。 “红方副指挥部已经接管指挥权,但……”他停顿了一下,“通讯系统还没恢复。” 王海峰没说话。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十二小时。 他说过要在十二小时内结束演习。 现在连一小时都没到,他就变成了“阵亡”标记。 --- 蓝方指挥部,陈天军放下电话。 “导演部确认,红方指挥官已被判定阵亡。” 参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天军抬手,声音立刻停止。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他走到沙盘前,“红方虽然失去指挥官,但各作战单元的战斗力依然存在。我们必须在他们恢复通讯之前,吃掉所有深入我方腹地的部队。”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 “第一步,切断红方穿插分队的退路。” “第二步,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第三步,对红方主力阵地实施多点突袭,制造更大混乱。” 参谋长递上一份作战计划。 陈天军扫了一眼,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几个位置上画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加派突击队。”他抬头,“红方现在是瞎子,我们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哑巴。” --- 红方第三装甲营。 李刚站在指挥车外,举着对讲机。 “各连,报告位置。” 对讲机里依然是刺耳的杂音。 他转身,看着身后三十多辆装甲车。 车组成员从车里跳出来,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指挥部被端了?” “通讯全断了,我们现在干什么?” “副指挥部在哪?” 李刚走过去。 “所有人上车,原地待命。” 一名连长举手。 “营长,我们要不要撤回主阵地?” 李刚犹豫了三秒。 “不,等通讯恢复,听副指挥部的命令。” 话音刚落,左侧丘陵上传来爆炸声。 李刚转身,举起望远镜。 烟雾中,十几辆蓝方的装甲车从山坳里冲出来,直奔红方第三装甲营的侧翼。 “敌袭!” 李刚吼出这两个字,冲向指挥车。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车注意,左侧敌情……” 对讲机里只有杂音。 蓝方的装甲车已经冲到五百米外。 红方第三装甲营的车组成员慌乱地往车里钻,炮塔开始转动,但动作迟缓,毫无章法。 李刚砸了一拳指挥车的装甲。 没有通讯,没有协同,甚至连基本的战术配合都做不到。 三十多辆装甲车,变成了三十多个孤立的靶子。 --- 观摩台上,大屏幕切成四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红方第三装甲营被蓝方侧击,阵型混乱。 第二个画面:红方第七侦察连遭遇伏击,连长带着残部仓皇撤退。 第三个画面:红方第十二炮兵营失去目标指引,炮弹打在空地上。 第四个画面:蓝方的三支突击队像三把尖刀,插进红方的防线,切割、包围、消灭。 副部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蓝方采用的是……化整为零的游击战术?” 老将军点头。 “红方的优势是体系作战,一旦体系崩溃,单兵战斗力反而不如蓝方。”他停顿了一下,“陈天军抓住了这一点。” 屏幕上,红方的红色箭头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灰。 演习系统的判定提示不断跳出。 【红方第三装甲营一连,判定全灭】 【红方第七侦察连二排,判定全灭】 【红方第十二炮兵营三连,判定失去战斗力】 --- 王海峰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爆炸火光。 他的部队正在被逐个消灭。 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却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在战场上四处乱窜。 参谋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 “副指挥部传来消息,航模干扰预计还会持续两分钟。”他咽了口唾沫,“两分钟后,技术组会尝试启动应急通讯协议。” 王海峰转过头。 “两分钟。”他的声音很轻,“两分钟后,还有多少部队能活下来?” 参谋长没回答。 远处,又一团火光升起。 --- 红方副指挥部,刘明华盯着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航模干扰结束,还有一百二十秒。 技术兵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应急通讯协议已准备就绪,干扰结束后立即启动。” 刘明华点头。 “各作战单元的损失情况?” 情报参谋翻开文件夹。 “第三装甲营,损失三成。” “第七侦察连,损失五成。” “第十二炮兵营,损失两成。” “还有十几个小队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刘明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九十秒。 八十秒。 七十秒。 倒计时跳动,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神经上。 --- 演习区上空,第一批航模的电池耗尽。 它们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摔成一堆零件。 第二批航模紧接着起飞,补上空缺。 但它们的电池也只能支撑三分钟。 蓝方控制站里,技术人员盯着倒计时。 “第二批航模还有一百秒。” “第三批待命。” “注意,红方可能会在干扰结束后立即反扑。” --- 红方第三装甲营,李刚带着残部退到一个山坳里。 三十多辆装甲车,现在只剩下二十一辆。 车组成员跳下车,脸上全是疲惫和困惑。 “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刚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杂音依然存在,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屏住呼吸。 十秒后,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第三……滋……营……撤回……主……” 李刚猛地抬头。 “通讯恢复了!” 他按下通话键。 “副指挥部,这里是第三装甲营,请重复命令。” 对讲机里的杂音渐渐消失,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 “第三装甲营,立即撤回主阵地,路线……” 声音戛然而止。 李刚愣住。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冰冷、机械、带着浓重的电子合成音。 “红方各单位注意,副指挥部已失去指挥能力。所有部队自主作战,等待进一步通知。” 李刚的手指僵住。 旁边的连长凑过来。 “营长,这是副指挥部的命令吗?” 李刚盯着对讲机。 “我……我不知道。” --- 观摩台上,老将军放下望远镜。 “陈天军开始了第三步。” 副部长调出通讯监控界面。 屏幕上,红方的几个备用频段里,全是类似的伪造指令。 “红方指挥部遭遇攻击,副指挥下令全军撤退。” “友军坐标疑似泄露,敌方正在实施精确打击。” “上级命令,各部队自主作战,等待进一步通知。” 副部长的声音发紧。 “这些指令……全是假的?” 老将军点头。 “但红方的士兵不会怀疑。”他转身,面对屏幕,“他们刚失去指挥官,通讯又中断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却收到这些混乱的命令……” 屏幕上,红方的部队开始出现混乱。 有的单位开始撤退。 有的单位原地待命。 有的单位试图突围。 还有的单位干脆停在原地,士兵们聚在一起争论该听谁的命令。 整个红方阵营,彻底乱成一锅粥。 --- 王海峰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混乱的战场。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参谋长走过来。 “副指挥部刚发来消息,有人在备用频段发布伪造指令,导致各部队接收到混乱信息。” 王海峰转过头,盯着他。 “多久能澄清?” 参谋长摇头。 “至少需要半小时,逐个单位核实身份,重新建立信任链。” 王海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半小时。”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的航模,“半小时后,还有什么可澄清的?” 远处,又一支红方部队被判定全灭。 演习系统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王海峰闭上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屏幕——十二块液晶屏,实时显示战场态势,指挥千军万马。 那是他的王冠。 数字化时代的王冠。 而现在,那顶王冠碎了一地。 他睁开眼,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08章 压倒性胜利:军委首长的敏锐洞察 演习开始第三小时十七分钟。 导演部的广播系统再次启动。 “演习终止。红方剩余作战单元不足33%,丧失继续作战能力。判定:蓝方获得压倒性胜利。” 机械合成音在演习区回荡三遍。 红方第三装甲营,李刚扔掉对讲机,瘫坐在指挥车外的泥地上。身后二十一辆装甲车,车组成员陆续跳下来,脱掉头盔,砸在地上。 红方第七侦察连,王铁军举着的望远镜掉在脚边,镜片碎成三块。 红方第十二炮兵营,陈建国从指挥位上站起来,走出帐篷,看着远处丘陵上飘扬的蓝方旗帜。 沉默。 整个红方阵营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观摩台上,所有人盯着大屏幕。 屏幕中央,战果统计表跳了出来。 【蓝方伤亡率:3%】 【红方伤亡率:67%】 【演习时长:3小时17分钟】 【预计时长:12小时】 副部长的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第二次砸在地板上。屏幕彻底黑掉。 旁边有人开口,声音发颤。 “三个小时……” “红方损失超过三分之二……” “这不是演习,这是屠杀。” 老将军转身,面对身后二十多位将军。 “你们还觉得,信息化是万能的吗?” 没人回答。 老将军走到栏杆前,俯瞰远处的战场。 “王海峰的数字化军团,被七十万的航模、二十个特种兵、还有一套心理战术,打成了这副样子。” 他停顿三秒。 “这说明什么?” 依然是沉默。 老将军转过身。 “说明我们的信息化建设,走偏了。” 他的手指敲在栏杆上。 “我们只盯着先进装备,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士兵的适应能力,指挥官的应变能力,还有……” 他停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对抗未知风险的能力。” --- 王海峰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导演部的工作人员收拾设备。 参谋长走过来。 “副指挥部统计出来了,我们的损失……” 他顿住。 王海峰侧过头。 “说。” “第三装甲营,损失71%。第七侦察连,损失83%。第十二炮兵营,损失54%。还有十几个小队失踪,按规则判定全灭。” 王海峰的喉结滚动。 “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很轻。 “我说过要在十二小时内结束演习。” 参谋长低下头。 王海峰转身,走向指挥车。 车内,十二块屏幕已经恢复正常,但上面显示的全是红色的“判定失效”标记。 他坐在指挥位上,手指抚过触控屏。 冰凉。 屏幕上,战场态势图还保留着演习开始时的画面——红方的箭头深入蓝方腹地,势如破竹。 王海峰盯着那些箭头,手指收紧。 指甲嵌进屏幕边缘的金属框。 “陈天军……”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背后到底是谁?” --- 军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 陈天军站在门口,整理军装。 门开了。 老将军坐在长桌尽头,身后站着两名少将。 “进来。” 陈天军踏进门槛,立正,敬礼。 “首长好。” 老将军摆手。 “坐。” 陈天军坐下,腰杆挺直。 老将军推过来一杯茶。 “这场仗,打得漂亮。” 陈天军端起茶杯。 “谢首长。” 老将军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但我有个疑问。” 陈天军放下茶杯。 老将军的目光锁住他。 “斩首战术、航模干扰、伪造指令,这三步组合拳,环环相扣,精准打击红方的每一个弱点。” 他停顿。 “这种打法,不是你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 陈天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老将军往前倾身。 “你背后有高人啊。” 陈天军的呼吸停顿半拍。 “首长,这些战术都是我和参谋团队……” “别糊弄我。” 老将军打断他。 “我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战术没见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斩首战术,传统特种作战的范畴,你能想到。航模干扰,需要对电磁频谱有深入研究,你的参谋团队未必做得到。但伪造指令……” 老将军转身。 “这需要对红方的通讯系统了如指掌,对王海峰的心理状态精准预判,还要有足够的技术手段在短时间内破译备用频段。”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陈天军,你老实告诉我,谁在帮你?” 陈天军的后背沁出汗。 “首长,这些战术确实有外援协助,但对方要求保密。” 老将军盯着他。 “保密?” 陈天军点头。 “对方不愿意暴露身份。” 老将军沉默三秒。 “行,我不逼你。” 他重新坐下。 “但你要给我写一份详细报告,从战术设计到技术细节,越详细越好。” 陈天军松了口气。 “是,首长。” 老将军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这场演习,会在全军引起震动。”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我已经让人整理了一份技术分析报告,准备提交给军委。” 他将纸推到陈天军面前。 “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陈天军接过纸,扫了一眼。 报告上,密密麻麻列出了红方失败的十二个原因。 第一条:过度依赖信息化系统,缺乏备用指挥手段。 第二条:防御体系存在漏洞,对非常规渗透准备不足。 第三条:通讯系统抗干扰能力薄弱,易被低成本手段瘫痪。 陈天军放下纸。 “首长,报告很全面。” 老将军点头。 “你的报告,三天内交给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天军的肩膀。 “这场仗,你赢得漂亮,但也给全军上了一课。” 他走向门口,停下。 “信息化是趋势,但不能迷信。” 门关上。 陈天军坐在椅子上,手指抓住裤缝。 --- 蓝方阵地,临时指挥部外。 士兵们围成一圈,举着钢盔,齐声高喊。 “陈将军万岁!” “蓝方必胜!” 陈天军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士兵们立刻涌上去。 “将军,我们赢了!” “红方被打得屁滚尿流!” “那些数字化装备,就是一堆废铁!” 陈天军抬手,声音立刻停止。 “这场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转身,面对所有士兵。 “是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严格执行命令,才有今天的结果。” 士兵们再次欢呼。 一名少校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将军,全军各单位要求庆功,请您批准。” 陈天军摇头。 “演习刚结束,庆功的事往后放。” 他走进指挥部。 “通知各单位,立即进行战术总结,我要看到每个单位的详细报告。” 少校愣住。 “将军,现在?” 陈天军转身。 “现在。”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胜利只是开始,我们要从这场演习中学到更多。” --- 红方临时驻地,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 王海峰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陈天军的履历。 参谋长站在旁边。 “我调查过了,陈天军是林雪的丈夫。林雪……” 王海峰打断他。 “我不关心林雪,我关心的是,陈天军背后到底是谁在出谋划策。” 参谋长翻开文件夹。 “根据情报,陈天军最近接触频繁的人里,有一个叫楚风云的。” 王海峰抬头。 “楚风云?” “对,江南省金水县县委书记,二十九岁,京城楚家的人。” 参谋长将一份资料递过去。 “他和陈天军的关系很近,陈天军晋升中将时,楚风云还送了贺礼。” 王海峰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楚风云站在一群官员中间,笑容温和。 王海峰盯着那张脸。 “一个县委书记,能设计出这种战术?” 参谋长摇头。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这个人不简单。” 他翻到下一页。 “楚风云在金水县任职半年,GDP翻倍,政绩惊人。而且据说他背后有庞大的资本支持。” 王海峰放下资料。 “查,给我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个字。 楚风云。 笔尖在纸上停留三秒,然后用力画了个圈。 --- 京城,紫玉山庄。 楚风云坐在书房里,屏幕上显示着演习的实时战报。 【演习结束,蓝方获胜】 【红方伤亡率:67%】 【蓝方伤亡率:3%】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扶手。 加密电话响了。 “姐夫,演习结束了。” 陈天军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看到了。” 楚风云的语气平静。 “首长召见你了?” “嗯,他问我背后是谁在帮忙。” 楚风云的手指停顿。 “你怎么说?” “我说有外援,但对方要求保密。” 楚风云点头。 “做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接下来,你要写一份详细报告。报告里,只写战术和技术细节,不要提我的名字。” 陈天军沉默三秒。 “风云,这场胜利,你功不可没。” 楚风云转身。 “姐夫,我帮你不是为了功劳。” 他的声音很轻。 “我帮的是我姐,而你是我姐夫。” 陈天军的呼吸变得沉重。 “不管怎么样,以后只要不违背原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309章 陈天军中将震惊,这哪是什么草根,简直背景通天啊 陈天军家中。 陈天军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一份七千字的初稿。 楚风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一页一页翻过。 "战术层面写得不错,但格局太小。" 楚风云将报告扔在茶几上。 "你现在打赢的不是一场演习,而是给全军提供了一个范本。" 陈天军抓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那我该怎么写?" 楚风云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笔在报告首页空白处写下六个字。 **信息化战争的陷阱。** "你要告诉军委,红方输的不是装备,不是训练,而是思维。" 楚风云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第一层,技术依赖症。红方把所有指挥权都交给系统,系统一瘫痪,指挥官就变成了摆设。" 他在三角形的第二条边上写字。 "第二层,缺乏容错机制。任何先进系统都可能被破解或干扰,但红方连最基本的备用预案都没有。" 他在第三条边上画了一个箭头。 "第三层,心理脆弱性。一旦指挥体系崩溃,基层部队立刻陷入混乱,这说明什么?" 陈天军盯着那个三角形。 "说明我们的官兵,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和决策的能力。" 楚风云放下笔。 "对。所以你要在报告里提出三个建议。"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未来战争形态研究》。 "第一,建立多层次指挥体系,确保任何一级被摧毁,下一级都能立即接管。" "第二,强化基层指挥官的自主决策训练,不能让他们变成系统的奴隶。" "第三,研究低成本非对称作战手段,因为未来的对手,未必会按照我们的规则出牌。" 陈天军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我现在就改。"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陈天军抬头。 楚风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在报告里埋一个钩子。" "什么钩子?" "建议军委成立专门机构,研究未来战争形态和战法创新。" 楚风云走回窗边。 "这个机构必须独立于现有体系,直接对军委负责,拥有充分的研究自主权。" 陈天军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是想让我……" "你要主动请缨,要求参与这个机构的筹建工作。" 楚风云转身。 "这场演习,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接下来,你要把这个能力制度化、体系化,变成整个军队的财富。" 陈天军盯着楚风云的背影。 三秒后,他的手指开始飞快敲击键盘。 --- 京城,军委大楼。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场紧急会议在三楼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将星。 老将军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陈天军的报告。 "各位都看过了?" 副部长点头。 "看过了,写得很深刻。" 旁边一名中将翻开文件夹。 "陈天军这份报告,把红方失败的原因分析得很透彻,而且提出的三点建议,确实有建设性。" 老将军放下报告。 "我找你们来,不是讨论这三点建议,而是讨论陈天军在报告最后提出的那个想法。"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成立''军事变革与战法创新研究室'',直接对军委负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一名少将开口。 "首长,这个提议太大胆了。现有的军事科研体系已经很完善,再成立一个新机构……" 老将军打断他。 "完善?" 他将报告摔在桌上。 "如果真的完善,红方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少将低下头。 老将军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装备不够先进,而是思维跟不上时代。" 他转身。 "王海峰的数字化军团,代表的是我们这些年信息化建设的最高水平。但这场演习告诉我们,这条路走偏了。" 副部长翻开平板电脑。 "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研究机构,专门研究未来战争形态,不受现有体系束缚,不被传统思维限制。" 老将军走回座位。 "这个机构的任务,就是挑战我们的常识,颠覆我们的认知,让我们始终走在时代前面。" 中将犹豫。 "可是,谁来领导这个机构?" 老将军拿起报告。 "陈天军。"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语。 少将再次开口。 "首长,陈天军虽然打赢了这场演习,但他毕竟只是中将,而且……" "而且没有军事科研背景?" 老将军盯着他。 "军事科研最缺的,不是学历和资历,而是实战经验和创新思维。" 他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陈天军用这场演习证明了自己。而且他在报告里提出的那些建议,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 副部长点头。 "我同意首长的意见。" 老将军环视四周。 "还有人反对吗?" 沉默。 三秒后,老将军敲了敲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立即成立''军事变革与战法创新研究室'',陈天军担任主任,副部长协助筹建。" 他站起来。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个机构正式运转。" --- 蓝方临时驻地。 陈天军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参谋们开总结会。 他走出帐篷,按下接听键。 "我是陈天军。" 电话那头是副部长的声音。 "陈将军,恭喜你。" 陈天军的呼吸停顿半拍。 "什么事?" "军委刚刚开完会,决定成立''军事变革与战法创新研究室'',你被任命为首任主任。" 陈天军的手指收紧。 "首长,这……" "别推辞,这是老将军亲自拍板的。" 副部长的语气带着笑意。 "你的报告,让军委高层看到了未来的方向。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方向变成现实。" 陈天军深吸一口气。 "是,首长。" "明天上午九点,来军委大楼报到。" 电话挂断。 陈天军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 三秒后,他转身走回帐篷。 "会议暂停,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走出去。 --- 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天军。 他接起来。 "怎么样?" 陈天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成了。" 楚风云放下笔。 "恭喜。" "风云,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陈天军的声音变得郑重。 "这份恩情,我陈天军记住。"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别说得这么严重。”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林雪是我姐,你是我姐夫。” 这话说得明白。 他帮陈天军,是看在林雪的面子上。 让林雪在陈天军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对楚风云来说不亏。 “放心。” 陈天军的声音沉了沉。 “姐夫不会对不住你姐。” 停顿三秒。 “虽然你没背景,但你帮了我很多。”陈天军的语气变得郑重。“我认可你的能力,真心把你当兄弟。” 这样的人才,陈天军当然要搞好关系。 楚风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姐夫,我马上要和李家小姐结婚了。” “哦?” 陈天军愣了一下。 “和李家小姐结婚,恭喜啊。”他顿了顿。“哪个李家小姐?” 这个时候说结婚的事,时机不太对啊。 “中组部部长的孙女。”楚风云的声音很淡。“李书涵。” “什么?” 陈天军的呼吸停了半拍。 “京城李家四房的小姐?”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 这小弟可以啊,把李家的公主都拿下了。 汗流浃背了吧,这背景。 “我还是楚家楚进忠的亲孙子。” 楚风云又一句话传来。 陈天军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作为同样的京城大族,楚进忠的后辈他都清楚。 其中没有楚风云这号人。 突然,心中一震。 三十年前的传闻浮上来——楚家楚建国拐走周家小姐离家出走,拒绝了和李家的联姻。 “那你还是周家的外孙?” 陈天军试探着问。 “没错。”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家父楚建国。” 陈天军倒吸一口气。 这哪是什么草根? 背靠三大家族,简直背景通天。 “还请姐夫替我保密。” “好……好。” 陈天军缓了缓神。 “我不会说出去。” 他停顿三秒。 “你们楚家现在人才济济啊。”陈天军的语气带着感慨。“三代中有你堂哥楚明轩,现在再加上你,如虎添翼。” “这次到京城,我只认了爷爷。”楚风云的声音变得低沉。“让我父母重回家族。” “姐夫,你也清楚,楚李两家的关系。” 他停顿一下。 “我既然娶了李家小姐……所以我并没有加入楚家。” 陈天军沉默。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不愧是两父子。 楚建国为了周桂兰离家出走,楚风云为了李家小姐不回楚家。 这真是…… “风云。” 陈天军的声音变得郑重。 “我理解。”他深吸一口气。“以后只要你需要,姐夫坚定站在你身后。” 楚风云沉默三秒。 “姐夫,谢谢,你言重了。” 他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手指轻轻扣在窗框上。 军方这步棋,终于稳了。 第310章 楚风云给老爷子送礼 国庆假后,楚风云收到中青干培训的通知。 他身上底牌藏了一堆,却没一个方便亮出来。 现在能用的只有一张——李家准女婿。 李家老爷子当初知道他身份后爽快同意婚事,楚风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自己之前为了化解恩怨把李家小辈一个个收买。 老爷子生气是肯定的。 想让老爷子消气,该低头得低头,该哄还得哄。 楚风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李家这张牌必须握稳。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建筑上。 “汗流浃背了吧。”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自己这波操作,外人看着肯定觉得他压力大。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不丢人。 李家是他在京城最大的助力。 这层关系维护好,比什么都强。 楚风云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培训通知。 中青干培训,这个节点来得正好。 而李家准女婿这个身份,刚好够用。 楚风云把通知放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书涵,是我。” 电话那头李书涵愉快的声音传来:“风云!” “我想登门拜访李老爷子,不知道他见不见我。要不你帮我问问,你是他孙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楚风云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好,我问问,不见你我就拔他头发,呵呵。” 李书涵发出魔女般的笑声。 不一会儿电话重新打了过来。 “爷爷说让你记得带礼物,别空着手来。” 楚风云笑了:“明白。”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李老爷子这话说得明白—— 是在给他台阶下。 既然老爷子松口,那这次登门就得把姿态放低。 楚风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遍明天要说的话。 李家这关,必须过得漂亮。 京城西城区,槐树胡同十三号。 黑色轿车停在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门前。楚风云推开车门,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不大,但分量不轻。 司机从后备箱搬出另外两个礼盒。 楚风云摆手。 “就这一样。” 司机愣了一下,把东西放回去。 楚风云整理衣领,抬手按响门铃。 院门打开,开门的是李家的老管家,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楚少爷。” 管家的称呼很准确。不是“楚书记”,也不是“风云”,而是“楚少爷”。 这个称呼,既承认楚风云的楚家血统,又不失李家的体面。 楚风云递上木盒。 “麻烦您了,老爷子在家吗?” 管家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 “老爷在书房。您请进。” --- 四合院的格局讲究,前院种着两棵海棠,后院是书房和会客厅。 楚风云跟着管家穿过月亮门,脚下的青砖被磨得发亮。 书房的门半掩着。 管家敲了三下。 “老爷,楚少爷来了。” 里面传来李胜天的声音。 “让他进来。”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 楚风云踏进门槛,视线扫过书房。 三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各类文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堆着几份文件。 李胜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 他抬头,视线落在楚风云身上。 “来了。” 楚风云走到书桌前,双手递上木盒。 “老爷子,我收到了党校的通知。报到前,特地来听听您的教诲。您在组织战线工作多年,对干部的成长看得最透,我怕自己年轻,到了新环境把握不住分寸,走了弯路。” 李胜天放下书,接过木盒。 打开,里面是两罐武夷山大红袍。 他拿起一罐,闻了闻。 “母树的?” “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楚风云的语气平静。“您平时喝惯了龙井,偶尔换换口味。” 李胜天把茶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有心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楚风云坐下,腰杆挺直。 李胜天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党校这地方,不是去学习的,是去站队的。” 楚风云的手指收紧。 李胜天继续说。 “每年进党校的干部,至少三分之一是各部委、各省厅的实权人物。你一个二十九岁的正处级,往那一站,就是活靶子。” 他放下茶杯。 “有人会试探你的底线,有人会拉拢你站队,还有人会给你挖坑,看你跳不跳。” 楚风云沉默。 李胜天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你现在背靠李家,看着风光,但也意味着,你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停顿。 “所以我问你,党校两个月,你打算怎么过?” 这是考题。 楚风云放下茶杯。 “低调、学习、交朋友。” 李胜天眯起眼。 “就这三条?” “就这三条。”楚风云的语气很稳。“我去党校,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补短板。我在基层干了几年,对中央的政策理解还不够深,对高层的运作逻辑也不够熟。这两个月,正好把这些补上。” 他停顿。 “至于站队,我既然是你女婿,现在自然是站在你这边了。” 楚风云心想,现在是站在你这边,等我自成一方势力时就不一样了。 李胜天的手指停住。 他盯着楚风云,眼中的审视变成了欣赏。 “你这话,说得漂亮。”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干部工作手册》。 “但漂亮话谁都会说,关键是怎么做。” 他翻开书,递给楚风云。 “党校里面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人都有。千万别出风头,别乱得罪人。” 楚风云接过书,扫了一眼。 “您的意思是,让我别争优秀?” “不是别争,而是别争得太明显。”李胜天转身。“你现在是正处级,要能力有能力,要政绩有下政绩,结业后肯定会提拔。但如果你在党校里太扎眼,拿了优秀,反而会招人嫉恨。” 他走回座位。 “中庸之道,才是长久之计。” 楚风云合上书,放回桌上。 “老爷子,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停顿一秒。 “但我有个问题。” 李胜天挑眉。 “说。” “如果我一直低调,会不会被人看轻?觉得我楚风云只是个靠李家上位的草包?” 李胜天笑了。 “你小子,还真敢问。” 他端起茶杯。 “你现在的政绩,已经足够证明你不是草包。你要做的不是继续证明,而是消化。把你这几年积累的经验,变成理论;把你的人脉网络,变成资源储备。” 他喝了一口茶。 “至于被人看轻?” 他放下茶杯。 “看轻你的人,将来会后悔。” --- 楚风云站起来。 “谢谢老爷子指点。” 李胜天摆手。 “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 楚风云重新坐下。 李胜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里面有几个人,你可以关注一下。” 他将文件推到楚风云面前。 楚风云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名单上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现任职务和他们的困难。 李胜天的手指点在其中三个名字上。 “这三个人,都是党校的同期学员。你到了党校,可以多接触。” 楚风云记住这三个名字。 “他们……” “都是能办事的人。”李胜天打断他。“而且他们背后没有太硬的靠山,正需要有人拉一把。” 楚风云明白了。 这是李胜天在给他铺路。 让他在党校里提前锁定几个潜力股,建立自己的圈子。 楚风云合上文件。 “李爷爷放心,我会处理好。” 楚风云想老爷子的眼光不会差,如果是人才,我楚风云收了。 这老爷子还不错。 李胜天点头。 “去吧,书涵在后院等你。” 楚风云起身,刚要转身,李胜天又开口。 “风云。” 楚风云回头。 李胜天的表情变得柔和。 “书涵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你以后多担待。” 楚风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李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他走出书房,穿过月亮门。 后院的凉亭里,李书涵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手机。 她抬头,看到楚风云。 “谈完了?” 楚风云走到她身边。 “嗯。” 李书涵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我爷爷没为难你吧?” 楚风云摇头。 “老爷子对我很照顾。” 李书涵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拉着楚风云往外走。 “走吧,我妈让我们留下来吃饭。” 楚风云跟着她往前走,余光扫过书房的窗户。 李胜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罐大红袍,视线落在院子里。 第311章 明星学员的挑衅:捧杀与藏锋的博弈 党校阶梯教室,一百二十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讲台左侧的投影屏幕上,打着“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第一期”的字样。 楚风云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钢笔。 他的右手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厅级干部,来自西北某省财政厅。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贴着“宋哲”的名牌。 开班典礼结束后,班主任宣布进入第一个环节——小组讨论。 主题是“全球化背景下的经济体制改革”。 话音刚落,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宋哲站起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各位同学,我先抛砖引玉。” 宋哲的声音洪亮,带着演讲者特有的节奏感。 “谈到全球化背景下的经济改革,我们不能回避一个核心问题——市场与政府的边界在哪里。” 他转身,手指点在投影屏幕上。 “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看不见的手'',强调市场自发调节的力量。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里警告,过度的计划经济必然导致自由的丧失。”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笔记声。 宋哲继续。 “而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理论告诉我们,政府最好的经济政策就是不干预。让市场自由竞争,优胜劣汰,这才是资源配置的最优解。” 他停顿两秒,环视全场。 “所以我认为,我们当前的改革方向,应该是进一步缩小国企规模,放开市场准入,减少行政审批,让民营资本充分发挥活力。” 啪啪啪—— 掌声从前排响起,迅速蔓延到后排。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处级干部举手。 “宋哲同志说得太好了!理论功底扎实,视野开阔。” 旁边有人附和。 “确实,这才是改革的正确方向。” 宋哲压了压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过誉了。这些都是西方经济学的基础理论,不值一提。”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还有哪位同学想发言?” 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主动举手。 宋哲的发言太漂亮了,这会儿谁上去,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宋哲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他举手。 “班主任,我建议让楚风云同志发言。”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过来。 楚风云抬起头。 宋哲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楚风云同志是金水县的县委书记,在基层工作多年,一定有很多实践经验。我们这些搞理论的,最需要听听基层的声音。” 这话说得客气,但教室里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基层干部,能懂什么理论? 宋哲这是要让楚风云出丑。 楚风云放下钢笔,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 “宋哲同志的发言高屋建瓴,让我深受启发。”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各位都是理论功底深厚的同志,我一个搞基层工作的,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宋哲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上钩了。 楚风云继续。 “宋哲同志刚才提到的几位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哈耶克、弗里德曼,都是西方经济学的泰斗。他们的理论,确实打开了我的眼界,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教室里传来几声轻笑。 宋哲的笑容更明显了。 楚风云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基层干部,主要工作是执行政策,落实上级的决策部署。对理论的思考深度,确实比不上各位。” 他停顿一秒。 “这次来党校,就是来向宋哲同志和在座各位学习的。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说完,他坐下。 教室里沉默三秒。 然后有人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宋哲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胜利者的从容。 他转过头,用只有楚风云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楚书记不必妄自菲薄,基层经验也是财富。” 楚风云侧过脸,看着他。 “多谢宋哲同志提点。” 宋哲收回视线。 这个县委书记,不过如此。 --- 讨论继续。 又有三个学员发言,但都没有宋哲的光彩。 大家的话题围绕着“市场化改革”“减少政府干预”打转,基本是在复述宋哲的观点。 楚风云全程没再开口。 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但他记的不是经济理论,而是在座每个人的反应。 谁在宋哲发言时点头最用力。 谁在他被点名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在他坐下后悄悄看了他一眼。 这些细节,比任何理论都有用。 --- 下午三点,讨论结束。 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宋哲被七八个人围住,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楚风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楚风云同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风云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方教授。” 方教授笑着点头。 “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当然。” 两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教学楼后面的茶室走。 方教授走在前面,背着手。 “今天的讨论,你觉得怎么样?” 楚风云跟在他身后。 “很精彩。各位同学的理论水平都很高。” 方教授推开茶室的门。 “你是说宋哲?” 楚风云没接话。 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教授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楚风云也坐。 “我在党校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员都见过。” 他拿起茶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水。 “像宋哲这样的,每期都有。理论功底扎实,口才好,背景硬。”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楚风云面前。 “但这种人,往往有个通病。” 楚风云端起茶杯。 “什么通病?” 方教授喝了一口茶。 “理论脱离实际。” 他放下杯子。 “宋哲今天引用的那些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哈耶克、弗里德曼,他们的理论放在西方或许有用,但放在中国,未必适用。”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听着。 方教授继续。 “中国有十几亿人口,区域发展不平衡,产业结构复杂。如果完全按照新自由主义那套来,放任市场自由竞争,最后的结果不是优胜劣汰,而是大鱼吃小鱼,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他停顿。 “到那时候,基层会乱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楚风云放下茶杯。 “方教授说得对。基层的复杂性,不是理论能概括的。” 方教授笑了。 “你今天在课上的回答,很聪明。”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没有跟宋哲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了退让。这在旁人看来是示弱,但在我看来,是藏锋。” 他的目光锁住楚风云。 “你不是不懂理论,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 楚风云的手指收紧。 方教授往后靠。 “我猜得对吗?” 楚风云沉默三秒。 “方教授过誉了。” 方教授摆手。 “别跟我客气。你能在二十九岁当上县委书记,而且把金水县的经济搞得有声有色,不可能只是靠执行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党校这地方,藏龙卧虎。有些人喜欢锋芒毕露,有些人喜欢韬光养晦。你属于后者。” 他转身。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藏得太深,别人就真的会把你当成草包。” 楚风云起身。 “方教授的意思是?” 方教授走回桌前。 “两周后,我们会有一次论文研讨会。每个学员提交一篇论文,我来点评。” 他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 楚风云点头。 “我会认真准备。” 方教授笑着摇头。 “不用准备,就写你最熟悉的东西。” 他走向门口,推开门。 “基层工作的经验,比那些照搬西方的理论有价值得多。” 门关上。 楚风云站在茶室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方教授这个人,不简单。 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伪装,说明阅历和洞察力都在水准之上。 楚风云转身走出茶室。 走廊里,宋哲还在和几个学员交谈。 他看到楚风云,笑着点了点头。 楚风云回以微笑。 宋哲转过身,继续他的高谈阔论。 楚风云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312章 方教授办公室:破局者的精准投资 党校教学楼三层,西侧尽头。 楚风云站在305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 楚风云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堆满了线装书和各类文献。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上除了台灯和茶杯,就是摞得高高的文件。 方教授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 “放桌上。” 楚风云走到办公桌前,把纸袋放在桌角。 方教授这才抬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是你。” 楚风云双手垂在身侧。 “方教授,您上次课上提到的''价格双轨制''改革的利弊,我回去查了些资料,但总感觉隔了一层。您是亲历者,不知能否有幸听您讲讲当年的故事和细节?我特别想知道,当时反对意见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考量。” 方教授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盯着楚风云,三秒钟没说话。 “你查了什么资料?” 楚风云从纸袋里抽出一沓打印纸,翻到第三页。 “1985年到1988年的物价指数变化表,中央文件汇编里关于价格改革的十二次会议纪要摘录,还有当时几位经济学家的公开发言记录。” 他停顿一秒。 “但这些都是结果,我想知道过程。当时推行双轨制的时候,反对派提出了哪些具体理由?支持派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这些东西,档案里没有。” 方教授接过那沓纸,扫了两眼。 “你连郭树清那篇内参都找到了?” 楚风云点头。 “托人从档案馆复印的。” 方教授把纸放在桌上,往后靠。 “坐。” 楚风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方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问反对派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怕乱。” 他放下杯子。 “1985年之前,所有商品价格都是计划定的,老百姓拿着票证去供销社买东西,价格一分钱不会变。突然说要放开价格,让市场定价,那些搞计划经济几十年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担心物价飞涨,老百姓买不起东西,社会动荡。”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听。 方教授继续。 “当时有个老同志,在中央会议上拍桌子,说放开价格就是把计划经济的成果全毁了,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这个帽子一扣,谁敢接着往下推?” 他停顿。 “但支持派也有理由。他们说,不放开价格,企业就没有自主权,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全听上面的,没有效率。而且计划价格和市场价格差距太大,导致批文满天飞,腐败成风。与其这样,不如让市场说了算。” 楚风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最后是怎么说服反对派的?” 方教授笑了。 “没说服。”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双轨制的本质,就是妥协。支持派不敢一步到位放开所有价格,反对派也拦不住改革的大势,所以折中——计划内的部分继续按计划价格走,计划外的部分按市场价格走。” 他停顿。 “这个办法表面上皆大欢喜,实际上埋了一堆雷。” 楚风云往前倾。 “什么雷?” 方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改革决策研究》。 “第一个雷,寻租。有权力的人可以用计划价格拿到物资,转手按市场价格卖出去,中间的差价就是暴利。当时有多少人靠批文发财,你查不到,档案馆也不会留。” 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第二个雷,市场扭曲。计划价格和市场价格长期并存,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企业钻空子,市场秩序混乱。” 他合上书。 “第三个雷,社会矛盾。老百姓看着有人靠倒卖批文发财,心理不平衡,怨气越积越多。1988年的抢购风潮,就是这种矛盾的集中爆发。” 楚风云沉默三秒。 “那为什么还要推行双轨制?既然知道会有这些问题。” 方教授转身。 “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走回座位。 “改革不是做数学题,不是算出最优解就能执行。改革是在现有条件下,找一条阻力最小的路。双轨制虽然有问题,但至少能让改革继续往前走,而不是原地踏步。” 楚风云的手指收紧。 “所以改革的逻辑,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在不完美中前进。” 方教授盯着他。 “你懂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沓资料。 “很多人以为改革是顶层设计好了,下面照着执行就行。其实不是。改革是一边走一边摸索,碰到问题就调整,调整完继续走。” 他把资料推回楚风云面前。 “你今天问的这些,宋哲那帮人不会问。他们只会背书本上的理论,告诉你亚当·斯密怎么说,哈耶克怎么说。但那些理论放在中国,根本不适用。” 楚风云接过资料。 “方教授,您的意思是,理论要结合实际?” 方教授摇头。 “不是结合实际,而是从实际出发。理论是工具,不是教条。哪个理论有用就用哪个,没有哪个理论是万能的。” 他停顿。 “你在基层干了几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楚风云点头。 “确实。很多时候,上面的政策到了基层,根本没法执行。不是政策不好,而是基层的情况太复杂,一刀切行不通。” 方教授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所以我一直觉得,党校应该多招点像你这样的基层干部,少招点那些只会背理论的人。” 他拿起茶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水。 “你来党校,想学什么?” 楚风云接过茶杯。 “想学怎么把基层经验变成理论,再把理论用到更大的舞台上。” 方教授喝了一口茶。 “野心不小。” 楚风云没否认。 “不敢说野心,但既然来了,总要有点收获。” 方教授放下杯子。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你打算写什么?” 楚风云沉默两秒。 “还没想好。” 方教授笑了。 “撒谎。”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你今天带着这些资料来找我,就是想听我讲双轨制的事。你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是想从我这里验证一下。” 他停顿。 “说吧,你想写什么?” 楚风云放下茶杯。 “我想写改革中的利益博弈。” 方教授挑眉。 楚风云继续。 “所有改革,本质上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有人得益,就有人受损。双轨制的问题,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利益层面的问题。那些靠倒卖批文发财的人,就是改革的既得利益者。而那些反对派,很多是因为改革触动了他们的权力基础。” 他停顿。 “如果不解决利益博弈的问题,任何改革都会走样。” 方教授盯着他,三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这个题目,危险。” 楚风云没动。 “我知道。” 方教授转身。 “利益博弈这种东西,大家心照不宣,你非要捅破窗户纸,会得罪人。” 楚风云的语气很稳。 “但如果不说,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方教授走回座位。 “你打算怎么写?” 楚风云从纸袋里抽出另一份资料。 “我会用金水县的案例。去年我们推行土地流转改革,遇到的最大阻力不是农民,而是村干部。因为土地流转会削弱村干部对土地的控制权,影响他们的利益。” 他翻开资料。 “我会分析村干部的利益诉求,以及我们是怎么化解这种利益冲突的。然后把这个经验上升到理论层面,提出一套改革中利益博弈的解决机制。” 方教授接过资料,扫了一眼。 “这个案例好。接地气,有说服力。” 他合上资料。 “但你要注意一点,别把话说得太满。改革中的利益博弈,没有标准答案。你提出的机制,只能是一种参考,不能说这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楚风云点头。 “我明白。” 方教授把资料推回去。 “两周后,我等着看你的论文。” 他停顿。 “如果写得好,我会推荐给几位老领导看。” 楚风云的手指在资料边缘停顿半秒。 “多谢方教授。” 方教授摆手。 “别谢我,你自己的本事。”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 “去吧,我要备课了。” 楚风云起身,把资料装回纸袋。 走到门口,方教授又开口。 “楚风云。” 楚风云回头。 方教授没抬头。 “党校这地方,表面上是来学习的,实际上是来站队的。你不站队,有人会觉得你清高,有人会觉得你傻。” 他停顿。 “但我觉得,你既不清高,也不傻。” 楚风云没说话。 方教授翻了一页书。 “所以别让我失望。” 楚风云推开门走出去。 --- 教学楼一层,学员休息室。 宋哲坐在沙发上,周围围着七八个学员。 “方教授那个人,脾气古怪,不好接触。”宋哲端着茶杯。“我去过两次,都被挡在门外。” 旁边一个处级干部点头。 “方教授虽然学术地位高,但毕竟不在权力中枢。我们还是应该多接触行政领导。” 宋哲笑了。 “也不能这么说。方教授在学术界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只是他不轻易给人指导。” 话音刚落,一个学员从门口进来。 “宋哲,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 宋哲抬头。 “什么?” “楚风云从方教授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资料。” 宋哲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他去找方教授?” “对,我亲眼看到的。而且方教授还送他到门口,态度挺客气。” 沙发上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宋哲放下茶杯。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还以为楚风云只会埋头做事,不懂经营人脉。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处级干部凑过来。 “宋哲,你觉得楚风云想干什么?” 宋哲转身。 “他想走方教授这条线,绕开我们这个圈子,直接接触上层。” 他笑了。 “这个人,不简单。” 第313章 投石问路:格局与陷阱的双重伏笔 党校阶梯教室,下午两点半。 讲台上的投影屏幕打着“产业政策与国际竞争”的标题。主讲教授是工信部退下来的老干部,六十五岁,声音洪亮。 “九十年代以来,我们通过''市场换技术''战略,引进了大量外资和先进技术。汽车、电子、通信等产业都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教授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数据图表。 “但这种模式也带来了问题——技术依赖。很多核心技术掌握在外资手中,我们只能做组装和生产。” 台下一百多个学员,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宋哲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 教授继续。 “当然,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技术积累需要时间,需要投入。我们现阶段的任务,还是要继续扩大开放,吸引外资,通过合作逐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 话音落下,教授环视全场。 “大家有什么问题?” 宋哲举手。 “教授,我有个观点想和您探讨。” 教授点头。 “请说。” 宋哲站起来,转身面对全场。 “教授刚才提到技术依赖的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被过度放大了。” 他停顿一秒。 “全球化的本质,就是分工协作。发达国家掌握核心技术,我们负责生产制造,这是符合比较优势原理的。李嘉图的贸易理论告诉我们,每个国家应该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通过贸易实现共赢。” 教授没说话,只是听着。 宋哲继续。 “如果我们非要追求所谓的''技术自主'',投入大量资源去研发已经成熟的技术,这不是重复造轮子吗?不是浪费资源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们应该拥抱全球化,融入国际分工体系。只要保持开放,技术自然会流动进来。闭门造车,只会落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哲坐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教授点头。 “宋哲同志的观点有一定道理。还有其他人想发言吗?” 楚风云举手。 全场的视线集中过来。 教授看到他,愣了一下。 “楚风云同志,请说。” 楚风云站起来,双手放在桌面上。 “教授,我有个困惑。” 他的语气平静。 “我们谈产业升级,经常会遇到技术引进和自主研发的矛盾。如果有一天,外部技术来源因为非市场因素突然中断,我们现有的产业体系,有没有一个完整的应急预案?” 教室里安静下来。 教授的手指停在讲台边缘。 楚风云继续。 “比如说,某个关键零部件,全球只有三家企业能生产,其中两家在米国,一家在日本。如果这三家企业同时对我们断供,我们的整个产业链会不会瘫痪?” 他停顿两秒。 “我在基层工作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家企业做电子产品出口,用的芯片全部从米国进口。结果有一年,米国那边出了点政治风波,对方突然停止供货。企业的生产线全停了,订单违约,损失惨重。”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还只是一家企业。如果放大到整个产业,甚至整个国家,后果是什么?”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这个问题,很有价值。” 他走到讲台中央。 “楚风云同志提到的''非市场因素'',确实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风险。” 教授停顿三秒。 “产业安全,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战略问题。如果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我们在国际谈判中就会失去主动权。”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要闭门造车。我们既要开放,也要自主。这两者不矛盾。” 宋哲举手。 教授点头。 “宋哲同志,请说。” 宋哲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楚风云同志的担忧,我理解。但我认为这种极端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 他转身看向楚风云。 “全球化已经是大势所趋,各国经济深度绑定。如果米国对我们断供,他们自己的企业也会遭受巨大损失。资本是逐利的,不会干这种两败俱伤的事。” 楚风云没坐下。 “宋哲同志说得对,资本是逐利的。” 他的语气很稳。 “但资本之上,还有政治。” 宋哲的眉头皱了一下。 楚风云继续。 “苏联解体前,西方国家对苏联实施了长达几十年的技术封锁。冷战期间,巴统组织限制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敏感技术。这些都不是经济行为,而是政治行为。” 他停顿一秒。 “我们现在和西方的关系,表面上是合作共赢,但深层次的竞争和博弈从未停止。如果哪天形势变了,他们会不会用技术作为武器?” 教室里的空气更紧了。 宋哲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楚风云同志,你这个假设太悲观了。” 楚风云看着他。 “不是悲观,是未雨绸缪。” 他转向教授。 “教授,我想问的是,我们有没有针对这种极端情况的预案?有没有正在推进的技术自主化计划?” 教授沉默三秒。 “这个问题,涉及国家战略层面的机密,我不能在这里详细回答。” 他停顿。 “但我可以告诉你,高层对这个问题是有清醒认识的。相关部门正在制定应对方案。” 楚风云点头。 “谢谢教授。” 他坐下。 宋哲也坐下,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教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的讨论很有意义。楚风云同志提出的问题,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他放下杯子。 “下课。” --- 教室里的学员陆续离开。 楚风云收拾东西,准备走。 “楚风云同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风云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方教授。” 方教授点头。 “有空吗?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楚风云合上笔记本。 “当然。”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宋哲正和几个学员交谈。他看到楚风云和方教授一起离开,目光停顿半秒。 处级干部凑到宋哲身边。 “宋哲,楚风云这个人,不简单啊。” 宋哲收回视线。 “他今天的发言,是有备而来。” 处级干部压低声音。 “你说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指示?” 宋哲摇头。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方教授的办公室,305。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方教授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楚风云面前。 “今天的发言,准备了多久?” 楚风云端起茶杯。 “三天。” 方教授笑了。 “三天能准备成这样,不容易。” 他喝了一口茶。 “你今天抛出的那个问题,直击要害。”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听着。 方教授放下杯子。 “你提到的''非市场因素''和''技术断供'',这些都是高层最关心的问题。” 他停顿。 “但这些问题,不是在课堂上能公开讨论的。” 楚风云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半秒。 “那应该在哪里讨论?” 方教授盯着他。 “《内部参考》。”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往后靠。 “你听说过《内参》吗?” 楚风云点头。 “听说过。” 方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内参》是高层决策的重要参考。每期的文章,都会直接送到政治局常委的案头。” 他停顿。 “如果你的观点能登上《内参》,影响力比在党校拿十次优秀都大。” 楚风云的呼吸慢了半拍。 方教授继续。 “但《内参》的门槛很高。不是谁都能发文章的。” 他的目光锁住楚风云。 “你有兴趣吗?” 楚风云放下茶杯。 “怎么做?” 方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政策研究参考》。 “先写一篇策论文章。主题就围绕你今天提到的''产业安全''和''技术自主''。” 他把书递给楚风云。 “文章要有数据支撑,有案例分析,有政策建议。最重要的是,要有前瞻性。” 楚风云接过书。 “前瞻性?” 方教授转身。 “就是你要提前预判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给出应对方案。” 他走回座位。 “高层需要的不是马后炮,而是未雨绸缪。” 楚风云翻开书,扫了两眼。 “如果文章写出来,您能帮我推荐吗?” 方教授笑了。 “我可以试试。但能不能上,还要看文章的质量。” 他停顿。 “《内参》的编辑部,都是老狐狸。没有真材实料,过不了他们的关。” 楚风云合上书。 “我会认真准备。” 方教授端起茶杯。 “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宋哲肯定不高兴。” 楚风云没接话。 方教授继续。 “宋哲背后有人。他父亲是某部委的副部长,在经济领域有话语权。” 他喝了一口茶。 “你今天驳了他的观点,等于打了他的脸。他不会善罢甘休。” 楚风云的手指收紧。 “我会注意。” 方教授放下杯子。 “不是让你退让,而是让你做好准备。” 他站起来。 “宋哲那帮人,擅长的是理论攻击。你要想赢他们,就要拿出更硬的东西。” 楚风云起身。 “我会的。” 方教授走到窗边。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你的文章如果能压过宋哲,《内参》的事就有希望。” 他转身。 “去吧。” 楚风云推开门走出去。 --- 夜晚十点。 党校宿舍,楚风云的房间。 书桌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空白文档。 楚风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今天的这一步棋,是他深思熟虑后走出的。 宋哲代表的是“全面全球化”那一派,认为只要开放,技术自然会流入。 这种观点在九十年代很流行,但楚风云清楚,再过几年,米国就会对中国实施大规模的技术封锁。 到那时,宋哲的理论就会破产。 但现在,宋哲的观点还占据主流。 楚风云要做的,就是提前打破这种主流共识。 他今天在课上抛出“技术断供”的问题,不是为了争论,而是为了设置议程。 把“风险”和“底线”这两个概念,植入所有人的脑子里。 然后,在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上,他会拿出完整的策论文章,系统性地论证“产业安全”的重要性。 这篇文章,不仅是给党校的学员看,更是要通过方教授的渠道,送到《内参》编辑部。 一旦登上《内参》,他的观点就会直接影响高层决策。 楚风云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文档的标题逐渐浮现——《构建内循环主导的产业安全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引玉之计:送人情的最高境界 党校宿舍,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楚风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文档上,一个标题清晰地悬停着——《构建内循环主导的产业安全体系》。 标题之下,是详细到三级子目录的完整大纲。 他没有丝毫写作的困顿,反而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对话,每一个停顿,每一种语气,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直接停在“李国华”这个名字上。 对,楚风云这时想的是李国华。 李国华是李家人,同时是自己以前的老板,是自己的官场领路人。 这篇文章可能是要上达天听的,要把自己和李国华进一步绑牢。 如果他知道这篇文章…… 拨号。 响了两声,接通。 “风云?”李国华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意外。“这么晚还没休息?”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困惑。“二伯,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个问题想不通,在党校写策论,钻牛角尖了。” 李国华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说来听听。” “我原想以西部大开发为背景,谈谈内陆省份承接产业转移。”楚风云的手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但越写越觉得不对劲。我们承接的,大多是东部淘汰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利润薄,技术含量低。这不就是把别人的包袱接过来吗?治标不治本。” 李国华那边沉默了几秒。“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没有停留在表面。继续说。” “我就在想,我们有十几亿人口,这是全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为什么我们的经济,眼睛总是盯着外面?生产的东西要卖到国外,需要的技术要从国外引进。”楚风云的语速放缓,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这样一来,别人的市场一波动,我们就感冒。别人的技术一断供,我们就发烧。这太被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二伯,您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己形成一个闭环?生产、消费、技术研发,都在我们内部完成。这样一来,不管外面风吹雨打,我们自己的根基是稳的。” 电话那头,李国华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闭环……”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分量。楚风云抛出的那些看似零散的基层困惑——“捡包袱”、“盯着外面”、“被动”,在“闭环”这个概念的串联下,瞬间指向了一个清晰的战略方向。 李国华感觉自己的思路豁然开朗。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风云,你提的这个‘闭环’思路,非常有意思!”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高层最近也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词来概括。你这个‘闭环’很形象。其实,内部有个提法,叫‘大循环’。” 这三个字,终于被引了出来。 楚风云在电话这头,用手捂住话筒,压抑住一丝笑意,然后立刻松开,用一种惊喜交加、如梦初醒的声调开口:“大循环?大循环!二伯,您这三个字,真是……真是醍醐灌顶!” 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塔。 “我之前想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方向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到底该往哪走。您这‘大循环’三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所有的东西一下就全通了!对,就是大循环!以我为主,自成一体!”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发出爽朗的笑声,满足感油然而生。“你这小子,悟性很高。你提的那些问题,正是‘大循环’战略要解决的核心矛盾。你能从基层的角度看到这些,很不简单。” 他接着,将自己理解的“大循环”战略和盘托出,从蜀川的实践到国家层面的考量,说得详尽而透彻。他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对这个战略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楚风云则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时不时地发出赞叹和提问,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地让李国华的论述更加丰满。 “二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篇策论的魂,今天才算找到了。太感谢您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李国华心情极佳,“你这个题目选得好,有战略高度。写的时候,大胆写,把你的思考都写进去。” “我明白了。对了,二伯,这个‘大循环’的提法,我能在策论里直接用吗?”楚风云小心翼翼地问。 “用可以,但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说是你自己研究思考得出的结论。”李国华叮嘱道,“策论写好后,先给你们的方教授看看。他在学术圈有些分量。” “好的,二伯,我都记下了。” 电话挂断。 楚风云脸上的激动与崇拜瞬间褪去,恢复了平静。他走回书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早已拟好的标题,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将大纲补充完整。 而在千里之外的蜀川省长办公室,李国华也挂断了电话。 他含笑摇了摇头,为自己能点拨如此优秀的一个后辈而感到欣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准备继续工作。 但就在放下茶杯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回味着刚才的通话。楚风云的每一个问题,看似杂乱无章,却像一级级精准铺设的台阶,毫不费力地将他引向了“大循环”这个结论。 李国华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之有愧。 这哪里是请教,这分明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提点。 李国华吐出一口烟圈,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楚风云……真是个妖孽。” 第315章 示弱非弱:谦逊面具下的杀机暗涌 党校阶梯教室,下午三点。 投影屏幕上打着“干部考核机制改革的国际经验与本土化路径”十九个字。主讲教授是组织部退下来的老干部,七十岁,戴着老花镜。 宋哲坐在第一排正中,面前摆着三本外文书籍。 教授讲了二十分钟基础概念,抬头环视全场。 “今天的主题比较开放,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宋哲举手。 教授点头。 宋哲站起来,转身面对全场,手里拿着一本《公共管理评论》。 “各位同学,我想分享一个观察。” 他的声音清晰,带着演讲者的控场感。 “我们现行的干部考核体系,过度依赖量化指标。GDP增速、税收增幅、项目数量,这些数字确实便于横向比较,但也带来了严重的负面效应。” 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新公共管理理论告诉我们,KPI考核的僵化,必然导致执行者的动作变形。为了完成数字指标,基层干部可能会忽视环境保护、民生福祉等长期价值。”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笔记声。 宋哲继续。 “彼得·德鲁克在《管理的实践》中提出''目标管理''理论,强调目标应该是多元的、平衡的。不能只看经济增长,还要看社会和谐、生态文明、文化建设。” 他停顿两秒。 “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普遍采用平衡计分卡、360度评估等先进工具。我们为什么还守着落后的单一指标体系?” 掌声从前排响起,迅速蔓延。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副厅级干部举手。 “宋哲同志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改革方向!” 旁边有人附和。 “对,我们基层就是被这些数字压得喘不过气。” 宋哲压了压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过誉了。这些都是管理学的基础理论。”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教授推了推眼镜。 “宋哲同志的发言很有深度。还有哪位同学想补充?”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宋哲的目光扫过第三排,落在楚风云身上。 楚风云正低着头记笔记。 宋哲举手。 “教授,我想听听楚风云同志的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楚风云抬起头,放下钢笔。 宋哲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楚风云同志在县委书记任上干了两年多,对基层考核体系应该最有发言权。我们这些搞理论的,最需要听听实践者的声音。”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优越感清晰可辨。 楚风云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宋哲同志的发言,让我深受触动。” 教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半秒。 “特别是关于''KPI考核僵化导致基层干部动作变形''这一点,切中了要害,确实是我们基层工作中普遍存在的弊病。” 宋哲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楚风云继续。 “我在金水县工作时,每年都要应对各种各样的考核指标。有些指标设计得不合理,基层执行起来确实会变形。” 他停顿一秒。 “比如说,上面要求招商引资必须达到多少亿,但不管项目质量如何。结果有些地方为了完成指标,引进的都是高污染、低附加值的企业。数字上去了,环境毁了。” 教室里传来几声叹息。 楚风云的语气更加诚恳。 “听了宋哲同志刚才引用的那些理论,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思考还是有局限性的。我只看到了问题的表象,没有从理论高度去分析根源。” 他转向宋哲,微微点头。 “看来我需要向宋哲同志多学习,多读书,提高理论水平。” 说完,他坐下。 教室里沉默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 这次的掌声和之前不同,带着一种微妙的复杂情绪。 坐在楚风云旁边的厅级干部转过头,压低声音。 “楚书记,你这格局,让人佩服。” 楚风云笑了笑,没说话。 宋哲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胜利者的从容。 他转过头,用只有楚风云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楚书记不必妄自菲薄,基层经验也是财富。只是理论功底需要加强。” 楚风云侧过脸,看着他。 “多谢宋哲同志提点。” 宋哲收回视线,翻开面前的书。 教授点头。 “今天的讨论质量很高。楚风云同志的态度也值得大家学习,实事求是,不耻下问。” --- 下午五点,讨论结束。 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宋哲被十几个人围住,继续刚才的话题。 “宋哲,你今天这一手,真是漂亮。”一个处级干部凑过来,“楚风云当众认输,以后在班里就抬不起头了。” 宋哲摆手。 “别这么说。楚风云同志态度很端正,愿意承认不足,这是优点。” 旁边有人笑。 “宋哲,你就别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咱们班的理论水平,你排第一。” 宋哲的手指在书页上点了两下。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楚风云同志在基层工作的经验,还是值得尊重的。” 他合上书。 “只是有些人,不适合往更高的位置走。基层干部就应该踏踏实实干好基层工作,不要好高骛远。”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处级干部点头。 “宋哲说得对。有些人就是命,爬得再高,也就是个县委书记。” 宋哲笑而不语。 楚风云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宋哲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停顿半秒。 处级干部压低声音。 “宋哲,你说楚风云今天是真心认输,还是故意示弱?” 宋哲转过头。 “有什么区别吗?” 他拍了拍手里的书。 “一个县委书记,能有多少理论功底?他今天说的那些,不过是基层工作的常识。真要谈理论深度,他连门都没摸到。” 处级干部点头。 “也是。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才是真正的较量。” 宋哲收起书。 “论文研讨会,我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主题是''新公共管理理论在中国的适用性分析'',参考文献就列了八十多篇。” 他停顿。 “到时候,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学术水平。” --- 夜晚九点。 党校后山的小路上,楚风云一个人走着。 月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方教授。 楚风云接通。 “楚风云,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教授的声音简短。 “好的,我马上到。” --- 教学楼三层,305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亮。 楚风云推门进去。 方教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沓打印纸。 “关门,坐。” 楚风云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方教授拿起那沓纸。 “这是你今天下午交给我的论文初稿?” 楚风云点头。 方教授翻开第一页。 “《构建内循环主导的产业安全体系》,标题不错。” 他继续往下翻。 “你这篇文章,从全球化背景切入,分析了我国产业链的脆弱性,提出了''大循环''战略的必要性。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案例丰富。” 他停顿。 “但有一个问题。” 楚风云坐直身体。 方教授的手指敲在论文的第三页。 “这一段,你写''米国必然会对我国实施技术封锁,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他抬头,盯着楚风云。 “这个判断,太绝对了。” 楚风云沉默两秒。 “方教授的意思是?” 方教授放下论文。 “你这篇文章,是要送到《内参》的。《内参》的文章,会直接送到政治局常委案头。” 他停顿。 “你要记住,《内参》不是学术期刊,不是让你展示预判能力的地方。《内参》是决策参考,你提供的信息,必须客观、理性、留有余地。” 楚风云的手指收紧。 方教授继续。 “你可以分析风险,可以提建议,但不能下断言。特别是涉及国际关系的内容,更要谨慎。” 他拿起笔,在论文上划了几道。 “把''必然''改成''可能'',把''我们必须''改成''建议''。这样一来,既保留了你的观点,又不会让人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楚风云接过笔,在论文上做标记。 方教授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楚风云面前。 “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我听说了。”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喝了一口茶。 “宋哲那帮人,现在肯定觉得你不过如此。” 楚风云没说话。 方教授放下杯子。 “这样最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到了论文研讨会,你再亮剑。” 他停顿。 “但有一点你要注意,不能太锋芒毕露。” 楚风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 “请方教授明示。” 方教授往后靠。 “你这篇文章,观点很好,论证也扎实。但如果在研讨会上,你直接拿出来,压过宋哲,会有什么后果?” 楚风云沉默三秒。 “宋哲会记恨我。” 方教授点头。 “不只是宋哲,还有宋哲背后的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宋哲的父亲是某部委的副部长,在经济领域有话语权。如果你在党校把他儿子的脸打了,他会怎么想?” 楚风云的呼吸慢了半拍。 方教授继续。 “所以你在研讨会上,要拿捏好分寸。观点要亮出来,但态度要谦逊。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实力,但不要让人觉得你在故意针对宋哲。” 他停顿。 “你要赢,但要赢得漂亮。” 楚风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懂了。” 方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政策研究参考》。 “这本书里,收录了过去五年《内参》的优秀文章。你回去好好看看,学习一下他们的行文风格。” 他把书递给楚风云。 “《内参》的文章,有几个特点。第一,观点鲜明,但不偏激。第二,论证严密,但不冗长。第三,建议具体,但不越权。” 楚风云接过书。 “多谢方教授指点。” 方教授走回座位。 “你这篇文章,按我说的改完后,再给我看一遍。如果没问题,我会推荐给《内参》编辑部。” 他停顿。 “但能不能上,还要看编辑部的意见。” 楚风云点头。 “我明白。” 方教授端起茶杯。 “去吧。” 楚风云起身,走到门口。 方教授又开口。 “楚风云。” 楚风云回头。 方教授没抬头。 “你今天在课上的那番话,说得很好。但别让宋哲以为那是真的。” 楚风云笑了笑。 “我不会。” --- 夜晚十一点。 党校食堂二楼的包间里,摆着一桌酒菜。 宋哲坐在主位,周围是七八个学员。 包间门关着,窗帘拉上。 处级干部给宋哲倒酒。 “来,宋哲,今天这一杯,敬你。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太精彩了。” 宋哲端起酒杯。 “哪里哪里,大家过誉了。” 他一饮而尽。 旁边有人笑。 “宋哲,你今天把楚风云打得体无完肤,他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混?” 宋哲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别这么说。楚风云同志态度还是很好的,愿意承认不足。” 他停顿。 “只是有些人,确实不适合往上走。基层干部就应该安心在基层,别想着往中央靠。” 处级干部点头。 “对,楚风云那种货色,给他个县委书记当当就不错了。还想进党校镀金?做梦。” 宋哲笑而不语。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 宋哲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间,来到走廊尽头。 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小哲,在党校还适应吗?” 宋哲靠在窗边。 “挺好的。今天又在课上发了个言,反响不错。” 宋父笑了。 “你这小子,从小就会说话。对了,听说你们班里有个县委书记,叫楚风云?” 宋哲的手指停顿半秒。 “您怎么知道?” 宋父的声音变得认真。 “我有个老同事,提到过这个人。说他在江南省搞得挺有声色,有点本事。” 宋哲笑了。 “爸,您那个老同事可能消息不准。我今天和楚风云交过手,不过如此。理论功底薄弱,思维也不够开阔。” 宋父沉默两秒。 “你别小看他。能在二十九岁当上县委书记,背后肯定有人。” 宋哲靠在窗框上。 “有人又怎么样?党校这地方,拼的是实力,不是背景。” 宋父的语气变得严肃。 “小哲,我提醒你一句。在党校,不要树敌太多。” 宋哲挑眉。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父停顿三秒。 “你在党校的表现,我都听说了。理论功底扎实,口才好,这些都是优点。但你也要注意,不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宋哲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我没有踩谁。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指出问题。” 宋父叹了口气。 “算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对了,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你准备得怎么样?” 宋哲的语气恢复自信。 “放心吧,爸。我这篇论文,保证拿第一。” 宋父笑了。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 宋哲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楚风云? 不过是个基层干部,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就是他彻底确立地位的时候。 --- 党校宿舍,楚风云的房间。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电脑屏幕上,是那篇论文的修改稿。 楚风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把所有“必然”都改成了“可能”,把所有“我们必须”都改成了“建议”。 整篇文章的锋芒,被打磨得圆润。 但核心观点,一个字都没变。 楚风云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党校校园,一片寂静。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零零星星。 楚风云的手指在窗框上停顿。 宋哲以为今天赢了。 那些围着宋哲转的人,也以为楚风云认输了。 但他们都错了。 今天的退让,不是认输,是藏锋。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楚风云转身,走回书桌。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 骄兵必败。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然后关灯,上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第316章 一鸣惊人:从学术到国策的跨越之战 党校阶梯教室,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宋哲正在滔滔不绝,“走出去不仅是地理上的拓展,更是思维与格局的延伸。我们要依托自身优势产业,利用互联网搭建对外交流的桥梁,将特色产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同时,在文化交流方面,要积极传播本地优秀文化,让外界了解我们的历史底蕴与时代风采。” 台下学员们纷纷点头,认真聆听。 宋哲接着说:“走出去还需要我们具备创新意识,不断优化产品与服务,提升竞争力。并且要加强与外界的合作,建立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讲完这些,宋哲有些得意地看向楚风云,“不知楚书记有何高见!” 楚风云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他没拿讲稿。 全场一百二十三个学员,没人说话。 楚风云抬起头。 “宋哲同志的策论,探讨的是''如何走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辨。 “这很重要,我很赞同。” 楚风云停顿三秒。 “但是。” 他转身,面向台下。 “我想说的是在极端情况下,我们如何活下去。”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 “并且活得更好。” 第一排的副厅级干部握笔的手停住。 楚风云走到讲台边缘。 “去年八月十七号,江南省天鸿科技有限公司。”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一下。 “这家企业做手机摄像头模组,年产值二十三亿,出口占比百分之八十五。” 楚风云停顿。 “他们用的图像传感器芯片,全部从米国进口。供应商是加州的一家公司,合作八年,从没出过问题。” 第二排有人抬起头。 “八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供应商发来邮件。” 楚风云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邮件只有一句话:Due to export control regutions, we regret to inform you that all shipments are suspended indefinitely.” 他翻译。 “''根据出口管制法规,我们遗憾地通知您,所有发货无限期暂停。''” 教室里传来吸气声。 “第二天早上,天鸿科技的三条生产线全部停工。” 楚风云的语速加快。 “两百一十七名工人被迫放假。十三笔订单违约,违约金三亿七千万。” 他抬起头。 “九月二十六号,这家企业申请破产保护。” 第三排的处级干部举手。 “楚书记,这种个案——” 楚风云打断他。 “不是个案。”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江南省电子产品出口企业,一千三百四十二家。”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1342。 “其中,核心零部件依赖进口的,九百零一家。” 他在下面写:901。 “占比百分之六十七点一。” 楚风云放下粉笔。 “芯片、光学镜头、精密轴承、高端材料。” 他转身。 “这些东西,我们要么造不出来,要么造出来的质量达不到国际标准。” 宋哲举手。 “楚书记,这正说明全球分工的必要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服。 “我们应该专注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用我们的人力优势换取外汇,再用外汇购买高技术产品。这是比较优势原理的基本逻辑。” 楚风云看着他。 “比较优势原理成立的前提,是自由贸易。” 他走回讲台中央。 “但如果贸易不自由了呢?” 宋哲的手指收紧。 楚风云继续。 “一九九一年,海湾战争。米国对伊实施全面技术封锁。” 他停顿。 “一九九六年,《瓦森纳协定》,限制向我国出口敏感技术。”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去年,米国商务部把华国科技大学列入实体清单,禁止向其出售高性能计算机。”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都不是经济行为,是政治行为。” 第一排的副厅级干部站起来。 “楚书记,您的意思是,米国会对我们全面断供?” 楚风云转向他。 “不是会不会,是什么时候。” 全场炸开。 宋哲站在台边,脸色煞白。 “楚书记,您这个判断,有什么依据?” 老教授开口,声音严肃。 楚风云走到黑板前。 “三个依据。”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1。 “第一,我们的经济增速太快。去年GDP增长百分之八点三,今年一季度百分之九点一。” 他停顿。 “按这个速度,十年后,我们的经济总量会超过日国,成为世界第二。” 楚风云转身。 “米国能容忍一个经济规模接近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他在黑板上写:2。 “第二,我们的产业升级太快。” 楚风云放下粉笔。 “十年前,我们只能做玩具和纺织品。现在,我们能造汽车、造船、造高铁。” 他抬起头。 “再过十年,我们会造什么?飞机?芯片?操作系统?”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一下。 “这些都是米国的核心产业。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抢走他们的饭碗吗?”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楚风云在黑板上写:3。 “第三,冷战思维从未消失。” 他转身,目光锁住宋哲。 “SU解体后,西方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戒心有减弱吗?” 宋哲没说话。 楚风云继续。 “我们现在和西方的关系,表面上是合作共赢,实际上是竞争博弈。” 他的声音提高半度。 “一旦形势变化,技术就会变成武器。” 楚风云走回讲台中央。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停顿三秒。 “这个准备,就是构建我们自己的内循环。” 第二排的厅级干部举手。 “楚书记,什么是内循环?” 楚风云转向他。 “简单说,就是在国内形成一个完整的经济闭环。”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圆圈。 “生产、消费、技术研发,都在这个圈里完成。” 他在圆圈内画三个箭头,形成循环。 “这样一来,即使外部环境恶化,我们也能保持基本运转。” 宋哲举手。 “楚书记,您说的这个内循环,和闭关锁国有什么区别?” 楚风云转身,看着他。 “区别在于,我们不是主动关门,而是准备备用钥匙。” 他走回讲台。 “我们当然要继续开放,继续融入全球化。” 楚风云停顿。 “但同时,我们要建立一个备份系统。”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这个备份系统,平时不启动,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方教授站起来。 “楚风云同志,这个备份系统,具体怎么建?” 楚风云转向他。 “三步走。” 他在黑板上写:1. 扩大内需。 “第一步,提高居民收入,把十三亿人的消费潜力释放出来。” 他停顿。 “我们现在的最终消费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二,远低于发达国家的百分之七十。” 楚风云写:2. 技术攻关。 “第二步,加大基础研发投入,突破核心技术瓶颈。” 他转身。 “芯片、操作系统、高端材料、精密机床——这些卡脖子的东西,必须自己掌握。” 他写:3. 产业链整合。 “第三步,优化产业布局,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楚风云放下粉笔。 “从原材料到零部件,从组装到品牌,全链条都在国内。” 他转身,面向全场。 “这三步走下来,需要十年。” 楚风云的声音变得沉重。 “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到危机来临,就来不及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楚风云同志,您刚才说,米国会对我们断供。这个判断,有时间表吗?” 楚风云沉默三秒。 “我不是神仙,但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全场哗然。 第317章 楚风云让功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楚风云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放在身侧。 方教授颤抖着站起来,他的手掌撞击声沉重而坚定。 “三十年。”方教授的声音压抑着激动,“我在党校执教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深谋远虑的报告。” 他转向主席台上的其他教授,手指按在桌面。“这不是一篇学员策论,这是一份国策的雏形。” 第一排的副厅级干部站起来,跟着鼓掌。掌声如涟漪般扩散。 宋哲站在讲台边缘,手中的论文皱成一团。他的指节泛白。 “楚风云同志。”方教授走到讲台前,“你提出的''内循环''理论,解决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困惑。” 他转向其他教授。“同志们,我们有责任让这样的声音被听到。”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方教授说得对。这篇报告必须上报。” 楚风云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各位老师过奖了。这些想法都来自基层实践。” 宋哲猛地抬头。“方教授,楚书记的观点太过悲观。米国不可能对我们全面断供。” 方教授转身。“宋哲同志,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敲击。“楚风云同志说的不是悲观,是警醒。” 宋哲张开嘴,又闭上。 方教授环视全场。“今天的研讨到此结束。楚风云同志的报告,我会亲自整理,报送上级。” 学员们陆续起身。掌声再次响起。 宋哲站在原地,看着楚风云走下讲台。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走廊里,处级干部追上宋哲。“宋哲,你没事吧?” 宋哲停下脚步。“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爸,我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输给谁?” “楚风云。他的报告……”宋哲停顿,“会直接送到政治局。” “什么报告?” “关于产业安全和内循环的国策建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等我回京城,把报告给我看看。” 宋哲挂断电话,靠在墙上。走廊尽头,楚风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方教授的办公室,灯光明亮。 方教授站在窗前,手中握着楚风云的报告,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方。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进来。”方教授的声音沉稳有力。 楚风云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本厚实的笔记本,脸上带着谦逊的神色。 “方教授,打扰您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方教授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外面都在等着给你庆祝。” “那些都不重要。”楚风云在办公桌前站定,目光诚恳,“今天我有些冲动了,说的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没有您这一个月的教诲和上次的提点,我根本想不到这么深。” 方教授放下手中的报告,眉头微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篇报告还很粗糙,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得到您的斧正。”楚风云语气恳切,“没有您的把关,我心里没底,不敢拿出手。” 方教授在办公桌前坐下,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楚风云翻开笔记本,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这里记录了您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次指点,特别是上次您提醒我要''谨慎'',让我改掉了很多偏激的说法。” 方教授接过笔记本,仔细翻阅着,每一页都标注着他的点评和建议。 “坐。”方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变得郑重。 楚风云顺从地坐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方教授合上笔记本,直视楚风云的眼睛:“你这份报告,我准备直接送到政治局。” “太冒险了。”楚风云立刻摇头, “不,就要直送。”方教授站起身来,语气坚定,“现在的形势,等不起,你说的那些风险,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楚风云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方教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低沉:“我在党校三十年,看过无数报告,但像你这样,能把产业安全和国家战略联系起来的,一个都没有。” “您过奖了。”楚风云的语气依然谦逊。 “不是过奖。”方教授停下脚步,转向楚风云,“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直送政治局吗?因为这份报告,不仅仅是分析问题,更是在预警。”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预警就要抢在风险之前。”方教授重新坐回座位,“如果按部就班走程序,等报告送到决策层手里,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楚风云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方教授果断打断他,“你放心,我会把报告修改得更严谨,到时候,我在上面挂个名。” 楚风云猛地站起来,表情严肃:“这怎么行?您的声誉……” “我这把年纪,还在乎什么声誉?”方教授摆摆手,语气转为关切,“倒是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楚风云微微皱眉。 “宋哲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方教授压低声音,“他父亲在经济口,对你这份报告肯定会有意见。” 楚风云轻轻点头:“我明白。” “你先回去。”方教授拿起钢笔,准备开始工作。 楚风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 “对了。”方教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还有什么指示?”楚风云立即转身。 “你这个''内循环''的概念,很有意思。”方教授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说,“我准备把它扩充一下,加入更多的理论支撑。” “全听您的安排。”楚风云恭敬地回答。 方教授突然抬头,目光犀利:“你小子,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楚风云表情一滞。 “来找我之前,是不是都想好了?”方教授放下钢笔,语气带着揶揄,“让我挂名,替你背书,顺便帮你挡住宋哲他爸的压力?” 楚风云保持沉默,目光平静。 “行了,回去吧。”方教授重新拿起钢笔,“这盘棋,我陪你走一步。” 楚风云推门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个处级干部匆匆跑来,气喘吁吁:“楚书记,宋哲他爸来电话了,说要见您。” 楚风云停下脚步,声音平静:“不见” 第318章 暗棋布局:以利为饵的权力编织 党校的咖啡厅角落,楚风云端着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掏出李胜天给的名单,三个名字用红笔圈出来。 张卫国(虚拟人物),江北省淮州市副市长,主管工业,四十二岁。 林天明(虚拟人物),西川省绵城市副市长,主管城建,三十九岁。 赵庆丰(虚拟人物)粤东省茂港市副市长,主管招商,四十一岁。 楚风云抬头看窗外,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这三个人,李胜天标注的评语都是“能力强,政绩好,但前途受阻”。 楚风云把名单收起来,起身离开咖啡厅。 第二天上午,党校图书馆。 楚风云推开阅览室的门,扫了一眼里面的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翻阅《城市规划学》。 楚风云走过去。 “林副市长?” 男人抬头,愣了一下。 “你是……” “楚风云,金水县县委书记。”楚风云伸出手。 林天明站起来握手。 “楚书记,久仰大名。昨天的报告我听了,很精彩。” 楚风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副市长也在看城建方面的书?” “职业习惯。”林天明笑了笑,“不看不行,城建这块变化太快。” 楚风云翻开桌上的《城市规划学》。 “林副市长在绵城干得不错,我看过资料,这两年绵城的旧城改造项目做得很好。” 林天明脸上的笑容变淡。 “楚书记过奖了。” 楚风云抬头看他。 “听说您主导的三江新区项目,原本能拿省里的示范项目,但最后没批下来?” 林天明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楚书记消息挺灵通。” 楚风云合上书。 “这次来党校,是省里安排的吧?” 林天明没说话。 楚风云继续。 “您今年三十九岁,在副市长位置上干了三年,政绩摆在那里,按理说应该进常委了。” 林天明放下笔。 “楚书记,有话直说吧。”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我想和林副市长谈个合作。” 林天明挑眉。 “什么合作?” “我帮您解决资金问题和政绩问题,您以后跟着我走。” 林天明笑了。 “楚书记,您才二十九岁,正处级。我四十岁不到,副厅级。您拿什么帮我?” 楚风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天使风投的股票资料。” 他把文件推到林天明面前。 “这家公司您听说过吧?” 林天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天使风投……米国上市的那个?” “对。”楚风云点头,“这支股票很难买到,但我能让您买到。” 林天明盯着文件上的数据。 “楚书记,这是在诱惑我违纪?” “这是合法收入。”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您用自己的钱买股票,赚了钱是正常投资收益,哪里违纪了?” 林天明沉默。 楚风云继续。 “除了股票,我旗下还有一家投资公司,叫云书基金。” 他停顿。 “您如果有项目需要资金,我可以让云书基金投资,不计成本。” 林天明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亏本给您送政绩。” 林天明的手指收紧。 楚风云站起来。 “我知道林副市长现在的处境。省里有人压着您,不是因为您能力不行,是因为您太能干了,挡了别人的路。” 他走到窗边。 “您在绵城干得越好,某些人就越紧张。所以他们把您送到党校来,让您消失两个月,等您回去,位置可能就被别人占了。” 林天明的脸色变了。 楚风云转身。 “跟着我,以后这些情况不会再发生。” 林天明站起来。 “楚书记,您说的这些,我凭什么信?” 楚风云走回桌前。 “我是李家女婿。” 林天明愣住。 “李胜天李老爷子的孙女婿。”楚风云补充,“这个身份,够不够份量?” 林天明坐回椅子上。 楚风云继续。 “但我不想一辈子靠李家。我要自成一方势力,有自己的人,自己的资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林副市长,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楚风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继续等。等省里的人良心发现,等您熬到六十岁退休。” 他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跟着我。我给您资金,给您政绩,帮你往上走。” 林天明盯着楚风云。 “代价是什么?” “听我的话。”楚风云的语气很直接,“我不会让您做违法的事,但在不违反法律道德的前提下,我说什么,您就得做什么。” 林天明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我需要考虑。” “三天。”楚风云拿起包,“三天后,我要答复。” 他走到门口不再回头。 楚风云推门离开。 林天明坐在原地,手指在文件上摩挲。 下午两点,党校操场。 张卫国穿着运动服在跑步,额头上挂着汗珠。 楚风云站在跑道边上,等他跑过来。 “张副市长,歇会儿?” 张卫国停下脚步,喘着气。 “楚书记?” 楚风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聊几句。” 张卫国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楚书记找我有事?” 楚风云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两人坐下。 楚风云开门见山。 “张副市长,淮州的工业园区做得不错,去年招商引资三十二亿,全省第二。” 张卫国苦笑。 “第二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 楚风云转头看他。 “您这次来党校,是被调离了吧?” 张卫国的笑容凝固。 “谁跟您说的?” “不用谁说。”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您今年四十二岁,在副市长位置上干了四年,政绩全省前三,但连续两次常委选举都没进。” 他停顿。 “不是您不够格,是有人不想让您进。” 张卫国捏紧水瓶。 “楚书记,这些话您从哪儿听来的?” “李胜天李老爷子告诉我的。” 张卫国猛地抬头。 楚风云继续。 “李老爷子说,您这个人能干,但站错了队。淮州市委书记是您的前任上司,他提拔您,您就跟着他。结果他去年被调到人大,您自然也就没了靠山。” 张卫国低头不语。 楚风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想给您一个机会。” 张卫国接过文件。 “天使风投?” 楚风云点头。 “这支股票您买不到,但我能让您买到。三年翻百倍,您手里有多少闲钱,都可以投进去。” 张卫国盯着文件上的数据。 “楚书记,您这是……” “我在建自己的圈子。”楚风云打断他,“我需要能干活的人,不是混日子的官僚。” 他停顿。 “您如果愿意跟我,我可以给您三样东西。” 楚风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股票。合法收入,谁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资金。我旗下的云书基金可以给您投项目,不计成本,送政绩。” “第三,靠山。我是李家女婿,李老爷子是我后台。” 张卫国的手开始颤抖。 “条件呢?” “听话。”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不违法不违纪的前提下,我让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 张卫国沉默。 楚风云站起来。 “三天时间考虑。” 他拍了拍张卫国的肩膀。 “张副市长,机会不多。” 楚风云转身离开操场。 张卫国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晚上七点,党校食堂。 赵庆丰端着餐盘坐在角落,一个人吃饭。 楚风云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赵副市长,介意我坐这儿吗?” 赵庆丰抬头,愣了一下。 “楚书记,请坐。” 楚风云放下餐盘,夹了口菜。 “赵副市长一个人?” “习惯了。”赵庆丰笑了笑,“我这个人不太会交际。” 楚风云点头。 “我听说,您在茂港主管招商,去年引进外资二十三亿,全市第一。” 赵庆丰放下筷子。 “楚书记调查过我?” “李老爷子给的资料。”楚风云夹了块肉,“说您这个人能干,但不会站队,所以吃亏。” 赵庆丰苦笑。 “李老爷子说得对。” 楚风云放下筷子。 “赵副市长,我想和您谈笔生意。” 赵庆丰皱眉。 “什么生意?” 楚风云从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天使风投的股票,您买不到,我能让您买到。” 赵庆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这支股票……” “三年翻百倍。”楚风云打断他,“您手里有多少钱,都可以投进去。” 赵庆丰合上文件。 “楚书记,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楚风云的语气很直接,“但我需要能干活的人,不是混资历的废物。” 他停顿。 “您现在的处境,我很清楚。市委书记压着您,不是因为您能力不行,是因为您不会送礼,不会站队。” 赵庆丰低头不语。 楚风云继续。 “我可以给您三样东西。股票,资金,靠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条件只有一个,听我的话。” 赵庆丰抬头。 “楚书记,您才二十九岁。” “但我是李家女婿。”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李胜天李老爷子,是我岳爷爷。” 赵庆丰的筷子掉在桌上。 楚风云站起来。 “三天时间考虑。” 他拿起餐盘。 “赵副市长,机会不等人。” 楚风云转身离开食堂。 赵庆丰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 三天后,党校。 楚风云推开门,林天明、张卫国、赵庆丰三人已经坐在里面。 “三位都来了。”楚风云关上门,在主位坐下。 林天明开口。 “楚书记。” 楚风云点头。 “说说看。” 张卫国接话。 “您说的条件,我们接受。但我们有几个问题。”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说。” 赵庆丰拿出一张纸。 “第一,股票的事,怎么操作?” 楚风云从包里拿出三份合同。 “这是天使风投的购股协议,您们签字,我会安排人联系您们。” 林天明接过合同,翻了两页。 “这个……合法吗?” “完全合法。”楚风云的语气很笃定,“您们用自己的钱买股票,正常投资行为。” 张卫国继续问。 “第二,云书基金的投资,怎么安排?” “您们回去后,把需要投资的项目报给我,我会让云书基金的人联系您们。”楚风云停顿,“投资规模根据项目定,从几千万到几个亿上百亿都可以。” 赵庆丰盯着楚风云。 “楚书记,您就不怕我们拿了钱跑路?” 楚风云笑了。 “跑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相信李老的眼光,你们也是聪明人,而且只要你们以后脱离了我,你们在天使风投获取的收益我会收回来,先小人后君子,协议里有这条。” 楚风云转身。 “我给您们的,是一条往上走的路。” 他的手指指向窗外。 “您们现在都被压着,上不去下不来。跟着我,我能让您们往上走。还能安心的发财。” 楚风云停顿。 “我把您们扶上去,您们帮我办事。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张卫国拿起笔。 “楚书记,我签。” 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林天明和赵庆丰对视一眼,也拿起笔签字。 楚风云收起合同。 “从今天起,您们就是我的人了。” 楚风云继续。 “如果临时需要大笔资金,可以找我借。用股票的盈利还,不收利息。” “楚书记,您这是……” “投资。”楚风云打断他,“我投资您们的未来。” 他站起来。 “三位,回去后好好干。” 楚风云走到门口,回头。 “记住,不违法不违纪的前提下,我说什么,您们就做什么。” 他推门离开会议室。 林天明、张卫国、赵庆丰三人坐在原地。 赵庆丰开口。 “我们是不是上了贼船?” 张卫国摇头。 “不是贼船,是快船。” 林天明站起来。 “走吧,回去准备项目资料。” 三人离开会议室。 走廊尽头,楚风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他拿出手机,拨通孙大海的号码。 “老孙,名单给你发过去了,三个人。” 他停顿。 “让张伟准备,这三个人如果有项目,云书基金要跟。” 楚风云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护道者的队伍,又壮大了。 第319章 大领导的批语 京城,勤政殿。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红色的“**”二字,标题是《构建内循环主导的产业安全体系——基于全球化逆流风险的战略思考》。 龙主已经读了四十分钟。 秘书站在门外,不敢敲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页声。 这一页写的是米国对华技术封锁的三个阶段预测。 第一阶段,针对国防军工领域。 第二阶段,延伸至高科技民用领域。 第三阶段,全面断供核心零部件。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茶杯早已冷透。 窗外是深夜的长安街,路灯昏黄。 他的手背在身后,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转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再读一遍。 这一次,他读得更慢。 每一个数据,每一处论证,都仔细推敲。 读到第十二页,他拿起红笔,在边缘划了一道线。 这一页分析的是产业链断裂对就业的冲击。 “如果核心零部件断供,江南省电子制造业将有二十三万工人面临失业。全国范围内,这个数字可能超过两百万。” 扩大内需,技术攻关,产业链整合。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实施路径和预期目标。 龙主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办公桌上的台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记录本。 “把政策研究室的王主任叫来。” “现在?”秘书愣了一下。 “现在。” 秘书退出去。 十五分钟后,王主任匆匆赶到。 他五十八岁,戴着金丝眼镜,步伐急促。 “龙主。” 王主任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直。 龙主把那份报告推过去。 “这份报告,你看过?” 王主任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看过。昨晚十一点送到研究室,我连夜审了两遍。” “你怎么看?” 王主任沉默三秒。 “观点大胆,论证严密,数据扎实。” 他停顿。 “但风险预判过于悲观,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龙主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悲观?” 王主任握着报告的手指收紧。 “龙主,报告里预测米国会对我们全面断供,这个判断……” “这个判断是对的。” 龙主打断他。 王主任抬起头。 龙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比你们看得更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文件夹。 “去年九月,米国商务部对华国科技大学实施禁运。” 他翻开文件夹。 “今年三月,对江南微电子实施制裁。” 他合上文件夹。 “这不是个案,是趋势。” 王主任握着报告,不敢说话。 “你们研究室,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主任的背脊更直了。 “请龙主批评。” “你们太乐观。” 龙主的声音低沉。 “总以为全球化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以为技术合作会越来越深。” 他停顿。 “但你们忘了,政治永远高于经济。” 王主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龙主坐下。 “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党校学员,楚风云。二十九岁,江南省金水县县委书记。” 王主任翻开报告最后一页,指着署名。 “上面还有个名字,党校方教授。” 龙主摘下眼镜。 “方教授我认识。老同志,做学问踏实。” 他停顿。 “但这份报告,主要是楚风云写的吧?” 王主任点头。 “据方教授说,核心观点和框架都是楚风云提出的,他只是做了润色和补充。” 龙主沉默半分钟。 “二十九岁。” 他重复这三个字。 “县委书记。” 王主任站在原地,不敢打扰。 龙主拿起红笔,在报告封面上写下一行字。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写完后,放下笔。 “拿去。” 王主任接过报告,低头看那行批示。 “此文深谋远虑,切中肯綮。该同志是个人才,要多加关注。” 王主任的手微微颤抖。 他工作二十三年,经手的报告数以千计。 但得到龙主如此批示的,不超过五份。 “明天上午,把这份报告和批示,送到组织部。” 龙主的声音平静。 “让他们建立专项档案。” “是。” 王主任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停下脚步,再次看那行批示。 “深谋远虑”,“切中肯綮”,“人才”,“多加关注”。 每个词都是定性,每个词都是护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 党校,凌晨三点二十分。 方教授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 “报告已呈,已批阅。” 方教授拿起手机,看着这七个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然后回复两个字。 “结果?” 手机再次亮起。 “极佳。” 方教授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没有笑,也没有放松。 反而握紧拳头。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中某部,上午九点整。 李胜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份报告。 Hong色的批示,在封面上格外醒目。 办公桌对面,坐着中组部副部长。 “这个楚风云,什么来头?” 李胜天放下报告。 副部长翻开档案。 “楚家老四楚建业的侄子,我李家老四李国忠的准女婿。” 他停顿。 “今年元旦结婚。” 李胜天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两下。 “我孙女婿。” 副部长愣住。 “您……” 李胜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消息封锁,档案专项管理。” 副部长点头。 “明白。” 李胜天走回办公桌。 “楚风云的档案,单独存档。列入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名单。” 他停顿。 “但不要声张。” 副部长合上档案。 “部长,这份批示……” “我会亲自处理。” 李胜天打断他。 副部长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胜天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李胜天的手背在身后,站了很久。 --- 党校食堂,中午十二点。 楚风云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他面前摆着一份青椒肉丝,一份西红柿炒蛋,一碗米饭。 对面坐着几个学员,正在讨论昨天的研讨会。 “楚书记那份报告,太精彩了。” “听说方教授要直接上报。” “真要上报,那可了不得。” 楚风云低头吃饭,没说话。 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短信,号码陌生。 “事成。” 楚风云的筷子停顿半秒。 然后继续夹菜,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旁边的学员还在讨论。 “宋哲这次丢脸了。” “谁让他非要和楚书记比。” “听说他爸要来党校。” 楚风云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们慢吃。” 他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路过宋哲那一桌,停下脚步。 宋哲抬起头。 楚风云冲他点了点头。 “宋哲同志,昨天多谢指教。” 宋哲的手指握紧筷子。 “不客气。” 楚风云转身离开。 宋哲盯着他的背影,筷子在手里断成两截。 第320章 朱批之后:两大家族的反应 京城,李家大院。 凌晨两点四十分。 李胜天坐在书房里,手中那份复印件已经翻到第三遍。 hong色的批示在台灯下格外刺眼。 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用手指按压太阳穴。 书房门被敲响。 “进。” 李国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李国忠和李国强。 三个儿子站在书桌前,谁也没先开口。 李胜天拿起那份文件,递给李国华。 “看。” 李国华接过去,扫了一眼封面,手指瞬间收紧。 “这是……” “SZ的朱批。”李胜天靠在椅背上,“给楚风云的。” 李国华翻开第一页,看完批示,呼吸停顿三秒。 李国忠站在旁边,伸手接过文件。 他只看了标题和批示,就明白了一切。 “风云这小子……”李国忠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瞒得够紧。” 李国强站在最后,等两个哥哥看完,才拿过来。 他读得最慢,每一页都仔细看。 读到第十二页,他停下来。 “二哥,风云在报告中写道,有些观点是你给了他启发啊。” 李国华站在窗边,没回答。 李胜天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二,你这次欠风云一个大人情。” 李国华转过身。 “爸,我……” “不用解释。”李胜天喝了一口水,“风云那通电话,是专门给你送人情的。看来他对你这个老领导还是很有感情的。” 放下杯子,"由此可以看出,这小家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现在这份报告上去了,SZ批了,可能你的位置很快就要动一动了。” 李国华的手指握成拳。 李国忠插话。 “爸,风云虽然没有入赘,但是他对我们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李胜天转向他。 “我们是不是把他和我们家的关系绑得更紧一点。” 李胜天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元旦那一页。 “书涵和风云的婚礼,我要亲自操办。” 他停顿,手指按在日历上。 “该请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我要亲自拟定名单。” 李国忠站起来。 “爸,您这是要……” 李胜天合上日历,“咱们不说,但要让所有人都会明白,楚风云是李家最看重的人。” 李国强皱眉。 “爸,这样会不会太高调?风云现在还只是个县委书记,婚礼搞得太大,容易招人话柄。” 李国华走回书桌前。 “爸,您打算请谁?” 李胜天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通讯录。 “ZZJ常委,能来的都来。各部委一把手,重点邀请。” 他翻开通讯录。 李国忠倒吸一口凉气。 “爸,这哪是婚礼,这是……” “这是告诉所有人,楚风云背后站着谁。”李胜天合上通讯录,“楚家会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李家的态度,必须清清楚楚。” 其他家族知道楚风云的优秀后会极力拉拢, 楚风云虽然没入赘,但我们要宣誓主权,把楚风云贴上我李家标签。 李国华开口。 “爸,这样做,会不会让风云和我们产生嫌隙,他说过他不会成为任何家族的附庸。” “不会。”李胜天,“他很聪明,成就一方势力需要时间,他现在不能明目张胆地借助楚家力量,目前和我们合作是他的最优的选择。”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胜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二十分。 “书涵怎么还没睡?” 李国忠起身,走到门口。 “我去看看。” 他拉开门,李书涵站在门外。 “四叔。” 李国忠让开身位。 “进来吧。” 李书涵走进书房,看到三个伯伯和爷爷都在,愣了一下。 “爷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李胜天摆手。 “没事,正好说完。” 李书涵走到书桌前。 “爷爷,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讨论婚礼?” 李胜天点头。 “你和风云的婚礼,我要亲自操办。” 李书涵的手指握紧。 “爷爷,是不是风云那边出什么事了?” 李胜天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 李书涵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看到朱批,她的呼吸停顿。 “这是……” “你男人写的。”李胜天靠在椅背上,“SZ亲自批的。” 李书涵翻开后面的内容,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第七页,她停下来。 李书涵合上文件。 自家男人已经走进一号的眼中,她感到无比骄傲。 “爷爷,婚礼的事,我听您安排。” 李胜天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 李书涵推门离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国华开口。 “爸,宋哲那边……” “宋哲的父亲是经济口的副部长,楚风云打了他儿子的脸,会不会对楚风云下手。”李胜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那是党校发生的事,让方教授去处理。楚风云让功于方教授,方教授就得领他这个情。” 他停顿。 “咱们要做的,是在京城把声势造起来。” 李胜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他拿起红笔,在文件边缘写下一行字。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 楚家大院。 书房里,楚进忠坐在太师椅上。 桌上同样摆着那份复印件。 楚建英站在书桌前,手指按在文件封面上。 “爸,您看到了?” 楚进忠点头。 “刚看完。” 楚建英翻开第一页,看那行朱批。 他的手指在“人才”两个字上停留。 “风云这次……” “这次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楚进忠端起茶杯,“包括我。” 楚建英合上文件。 “爸,这份报告上去了,风云的仕途就彻底打开了。” 楚进忠喝了一口茶。 “你担心什么?” 楚建英沉默三秒。 “我担心明轩。” 楚进忠放下茶杯。 “明轩也是我孙子。” “但资源是有限的。”楚建英转身,背对着楚进忠,“风云现在有了朱批,他的上升已经无可阻挡。” 他停顿。 “明轩呢?” “风云有朱批,明轩也可以有。”楚进忠转身,“关键是,他能不能写出这样一份事关国运的报告,能得到SZ的认可。” 楚建英站在原地,没说话。 楚进忠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 “风云这份报告,给楚家带来的好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端起茶杯。 “虽然楚风云没回家族,但他是我孙子,SZ知道楚风云是我楚家的血脉就够了。” 楚进忠站起来。 “元旦的婚礼,李家肯定会有大动作。” 他走到楚建英面前。 “楚家不能动,参加婚礼只能让老四去,他是楚风云的上司,他去谁也没能说什么?但是我们不能去。” - 第321章 楚风云大婚,龙主到来 两个月的党校生活已经结束。 婚期已经来临。 2010年,元旦,清晨六点。京城西郊别墅里,灯火通明。 周桂兰红着眼圈,仔细为儿子整理着西装的领口。楚风云任由母亲摆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父亲楚建国站在一旁,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和舅舅周洋不知在谈些什么。客厅的沙发上,外公周德昆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周德昆放下茶杯,看向楚风云。 “风云,过来。” 楚风云走到老人面前。 “今日之后,你就是李家的女婿了,虽然李家势力强大,但也不是一家独大,政敌也不少,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李家这次大张旗鼓,一是在告诉大家,你是李家的女婿,是他李家的人,二也是想给你站台,我李家人谁都不能动。但你在享受荣光的同时也要提防暗箭。” 楚风云重重点头:“外公,我记下了。” 与此同时,京城国宾馆芳菲苑外,持枪的警卫三步一岗,红旗轿车的车牌号从“00”开头,依次排列,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婚礼的分量。 主宴会厅内,李胜天双手背在身后,如同检阅部队的将军。他亲自用手指测量席卡之间的距离,又走到演讲台调整话筒的高度,连水晶吊灯折射在红毯上的光斑位置,他都要求灯光师重新校准。 “爸,都差不多了。”李国强站在一旁,手心有些冒汗。 李胜天没有回头。“没有‘差不多’。” 另一边,楚家大院。楚进忠独自在书房练着书法,宣纸上只有一个字:“藏”。 楚建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上面是国宾馆现场传来的照片。“爸,李家这次的阵仗,几乎把半个中枢都请过去了。我们只让建业和昭雪过去,会不会……” 楚进忠的毛笔在砚台上蘸满墨,笔锋悬停在纸上,墨汁欲滴未滴。“树大,才好遮阴。让他去长,我们负责挡风。” 新郎化妆间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定型喷雾味道。楚风云自己打理着领带,镜中的男人西装笔挺,面容平静。 房门被敲响,楚建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楚昭雪。 “小叔。” “风云。”楚建业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爷爷让我转告你八个字:‘藏其锋芒,守其本心’。” 楚风云整理领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记下了。” 楚昭雪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哥,这是爷爷给嫂子的礼物。” 楚风云接过,没有打开。 九点整,宾客开始密集抵达。楚建国、周桂兰夫妇与周德昆、周洋一同前来,被安排在亲属席。 陈宇、孙大海、孙为民和张伟四人,从一辆普通的奥迪A6上下来,瞬间被淹没在将星闪耀和红旗车流中。他们站在入口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孙为民则在快速记忆着车牌和人脸,他知道,这些信息将来都会是有用的情报。 林雪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她不是代表陈家而来,而是楚风云的姐姐。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既不失礼数,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她与李国华夫妇寒暄几句,便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陈天军的缺席是故意的,他和楚风云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胜天在主桌旁,与几位同级的同僚谈笑风生。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楚建业,楚建业只是平静地与同桌的人交谈,两人之间隔着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十点整,婚礼进行曲响起。 李书涵挽着父亲李国忠的手臂,缓缓走上红毯。楚风云站在台前,向她伸出手。 就在两人双手相握的瞬间,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两名警卫从外面推开。 音乐戛然而止。全场数百人,无论级别高低,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门口。 龙主在一众核心幕僚的簇拥下,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李胜天的笑容僵在脸上。亲属席中,周桂兰下意识地抓住了丈夫楚建国的手,指节发白。而一旁的周德昆,也是一愣。没想他居然亲自到现场。宋哲的父亲,那位经济口的副部长,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抖。 只有楚风云,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握紧了李书涵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龙主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风云和李书涵身上。他没有走向主桌,而是对司仪摆了摆手。 “不要停,继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婚礼仪式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氛围中继续。交换戒指时,楚风云的手指稳得像磐石。 仪式结束,新人敬酒。当楚风云和李书涵走到第一桌时,龙主站了起来。他没有端起酒杯,而是走到楚风云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风云同志,你是国家的优秀青年干部,好好干。” “国家”二字说得特别重。 说完,他便在警卫的护送下,转身离去。直到车队消失,宴会厅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龙主在婚礼上出现出乎众人意料。 楚风云的婚礼能得到龙主的祝福是种莫大的荣耀。 此时众人看楚风云又不一样了。 当晚,婚房。 李书涵为楚风云脱下西装外套,她能感觉到他衬衫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吓到了?”她轻声问。 楚风云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脸埋在她的颈窝。“这不是捧我,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龙主的意思是,不希望任何家族把你当成私产。”李书涵替他分析,“他亲自出面,是给你划下一道护身符,也是给你套上一个紧箍咒。” 楚风云抬起头,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是的,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是‘国家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楚风云推掉了所有饭局,带着李书涵回了西郊的别墅。周桂兰做了一大桌家常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绝口不提婚礼上的风波。 饭后,周德昆把楚风云叫到院子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人看着天上的寒星,“龙主把你这棵树单独拎出来了,风雨会更大。记住外公的话,根要扎得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风云突然想通了什么。原来爷爷的“藏”字,是这个意思。 这时李书涵拿着楚风云的手机从房间走出来。“风云,你有电话来了。” “谢谢老婆。”接过李书涵手里的电话,“喂,我是楚风云。” “楚风云同志,我是江南省委组织部刘东。根据上级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东部省铁原市市委常委、副市长。请你近几天到组织部办理相关手续。” “明白了,谢谢刘部长。”不管是不是部长,反正部里比他职级高的叫部长没错。这是一种无形的马屁。 挂断电话。 “老公,你升官啦!” “对,距离巅峰又近了一步,同时责任也更重了。”楚风云说道。 “风云,恭喜啊,30岁的副市长,整个国家都不多见啊。”周洋走过来说道,“不过你去那边要做好思想准备,铁原市很复杂,是个公认的烂摊子,”随即他又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给你舅舅打电话,不管你分不分管卫生系统,我肯定会让他们站在你这边。” “碰到困难,我会说的,谢谢舅舅。” 夜深了。卧室内。 “老婆,你留在京城还是和我去铁原?”楚风云看着正在为他收拾行李的李书涵,轻声问道。 第322章 第322章 龙入铁原,下马威初显 李书涵为楚风云整理着公文包,手指在拉链上停顿。 “我留在京城。” 楚风云抬头,李书涵已经转身走到窗边。 “铁原那边情况复杂,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她转过身,“爷爷那边的资源我可以调动,京城的风向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楚风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书涵握住他的手,“你在前方冲锋,我在后方守城。这才是夫妻。” 楚风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松开手,拿起公文包。 “等我站稳脚跟。” “我等你。” --- 机场贵宾通道。 周小川提着行李箱跟在楚风云身后,登机前回头看了一眼。 李书涵站在落地窗前,没有挥手,只是静静看着。 飞机起飞,楚风云闭上眼睛。 周小川以为他在休息,却不知道他脑中正在复盘铁原市的人事架构图。 市委书记蒋正兴,外地空降,上任四年,立场暧昧。 市长高建军,本地深耕二十年,财经系统出身,掌控全市财政命脉。 常务副市长钱文博,高建军的头号马前卒,手段直接,心狠手辣。 楚风云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启动''铁砧''计划。” 收件人:孙为民。 --- 铁原市高速路口,下午三点。 黑色奥迪缓缓停下,周小川推开车门,愣住了。 迎接的人只有一个——市府办副主任老陈,四十多岁,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 周小川的脸瞬间沉下来。 堂堂市委常委、副市长到任,连个正处级干部都没来? 老陈走上前,伸出手。 “楚市长,一路辛苦了。” 楚风云下车,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麻烦陈主任了。” 语气温和,态度客气,看不出半点不满。 老陈心中一凛,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周小川站在一旁,拳头握紧又松开。 --- 市委招待所,305房间。 房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空调发出异响,窗帘布满灰尘,床单虽然干净但明显是旧的。 周小川脸色铁青。 “楚市长,我去找他们换房间!” 楚风云放下公文包,走到窗边推开窗。 “不用。” “可是……” “既来之,则安之。”楚风云转过身,“先把行李放好,然后用那部专用手机,联系代号''老K''的人,让他今晚十点来见我。” 周小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老板早有准备。 --- 市府办公室,下午四点。 钱文博靠在椅背上,听完电话,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是个软柿子。” 他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名单。 “晚上接风宴上,再给他加点料。” 秘书站在一旁。 “钱市长,要不要通知其他常委?” “不用。”钱文博摆手,“就我们几个就够了。让他明白,在铁原,谁说了算。” --- 招待所305房间,傍晚六点。 周小川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了变。 “楚市长,晚上七点半,市府二楼宴会厅,高市长亲自主持接风宴。” 楚风云正在翻阅文件,头也不抬。 “知道了。” 周小川犹豫了一下。 “楚市长,我准备了解酒药。” 楚风云合上文件,起身走到行李箱前,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今晚,我们品茶。” 周小川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和一盒特供茶叶。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老板这是要在酒桌上以茶代酒? 这招够狠。 --- 市府办公室,晚上七点。 钱文博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招待所亮起的灯光。 “楚风云,今晚就让你明白,铁原的规矩。” 秘书走进来。 “钱市长,宴会厅准备好了,五粮液都是52度的。” “好。”钱文博转过身,“通知高市长,可以过去了。” --- 招待所305房间,晚上七点十分。 敲门声响起。 周小川打开门,一个穿着水电工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305的空调坏了?” 周小川看了他一眼,让开身位。 中年男人走进房间,周小川关上门。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来人。 “老K?” “是我。”中年男人放下工具箱,“孙总让我来报到。” 楚风云点头。 “铁原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高建军和钱文博是一条线,掌控财政和城建。蒋正兴是墙头草,谁对他有利他倒向谁。”老K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铁原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详细资料。” 楚风云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份份详细的人事档案,包括家庭背景、经济状况、人际关系,甚至私生活细节。 楚风云快速浏览,手指在鼠标上停顿。 “钱文博的儿子在深市开公司?” “对,表面是做贸易,实际上是洗钱通道。”老K压低声音,“铁原这几年的土地出让金,至少有三成流进了那家公司。” 楚风云合上电脑。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老K拿起工具箱,转身离开。 --- 市府二楼宴会厅,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圆桌已经摆好,十二个座位,主位空着。 钱文博坐在右手第一位,旁边是几个副市长和局长。 他们端着茶杯,表面闲聊,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钱市长,楚风云会不会不来?”一个副市长开口。 “不来?”钱文博冷笑,“他敢不来,明天全市就都知道,新来的副市长架子比市长还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高建军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 所有人起身。 “高市长。” 高建军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今晚是给楚市长接风,大家都准备好了?” 钱文博笑着开口。 “高市长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 招待所305房间,晚上七点二十八分。 楚风云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周小川拎着那个木盒,脸上带着紧张。 “楚市长,我们现在过去?” 楚风云转过身,拿起外套。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老陈。 “楚市长,我来带您过去。” 楚风云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老陈按下二楼。 他偷偷看了楚风云一眼,这个年轻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紧张。 电梯停下,门打开。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楚风云走到门口,停顿一秒,推开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高建军坐在主位,端着茶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楚市长,来了。” 第323章 接风宴,滴酒不沾的锋芒 宴会厅内,圆桌正中摆着一尊青花瓷转盘。 高建军坐在主位,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 钱文博坐在左手第一位,目光扫过门口,嘴角勾起。 楚风云推门而入,周小川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个木盒。 高建军起身,伸出手。 “楚市长,久等了。” 楚风云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高市长客气,是我来晚了。” 高建军松开手,指向右手边的空位。 “这是给你留的位置,坐。” 楚风云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一圈。 桌上摆着十二个酒杯,每个杯子里都倒满了透明的液体。 他转头看向周小川。 周小川会意,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紫砂茶具。 钱文博眉头一皱。 “楚市长,这是……” 楚风云坐下,接过周小川递来的茶壶。 “我不胜酒力,带了点茶叶,想请各位领导品鉴。” 他拧开茶壶盖,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 高建军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 “楚市长年纪轻轻,怎么不喝酒?” 楚风云倒好一杯茶,双手递给高建军。 “我父亲说过,酒能乱性,茶能清心。我刚到铁原,需要清醒的头脑学习。” 高建军接过茶杯,放在桌上。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钱文博坐不住了,端起酒杯站起来。 “楚市长,铁原有个规矩,新来的干部第一顿饭,必须喝三杯。” 他走到楚风云面前,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这是我们的传统,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楚风云拿起茶壶,给钱文博面前的茶杯倒满。 “钱市长是前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 “我刚来,寸功未立,不敢饮酒。就以茶代酒,先敬各位领导,学习铁原精神。” 说完,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钱文博的脸涨红了。 他端着酒杯,进退两难。 喝,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不喝,又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高建军轻咳一声。 “钱市长,楚市长初来乍到,咱们别为难人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比酒好。” 钱文博只能坐下,把酒杯放回原处。 其他几个副市长对视一眼,谁也没再提喝酒的事。 楚风云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高市长,我对铁原的经济情况不太了解,能否请您介绍一下?” 高建军放下茶杯,擦了擦嘴。 “铁原这几年发展不错,GDP增速在全省排前三。” 楚风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那财政收入呢?” 高建军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财政收入……也在稳步增长。” 楚风云咽下鱼肉。 “具体数字是多少?” 钱文博插话。 “楚市长,这些数据明天去办公室看报表就行,今天就别谈工作了。” 楚风云转头看向他。 “钱市长说得对,不过我有个习惯,喜欢提前做功课。” 他放下筷子。 “明天我要去财政局调研,今晚先听听各位领导的意见,也好有个准备。” 高建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市长年轻有为,这份学习态度值得我们学习。” 他放下杯子。 “铁原去年财政收入78亿,今年预计能突破85亿。” 楚风云点头。 “那支出呢?” 高建军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支出……大概在80亿左右。” 楚风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就是说,铁原的财政是紧平衡状态?” 高建军没有回答。 钱文博接过话头。 “楚市长,铁原是工业城市,基础设施投入大,财政紧张是正常的。” 楚风云放下茶杯。 “钱市长说得对,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铁原的债务情况。” 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一个副市长干咳一声。 “楚市长,这些数据涉及敏感信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讨论。” 楚风云笑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各位领导不必紧张。” 他站起来,端起茶杯。 “今天承蒙各位关照,我敬大家一杯茶。” 说完,他又是一饮而尽。 高建军也站起来。 “楚市长客气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楚风云放下茶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头看向周小川。 “小周,把那份材料拿出来。” 周小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楚风云。 楚风云翻开第一页。 “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一份调研提纲,想请各位领导帮忙把把关。” 他把文件递给高建军。 高建军接过去,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多个问题。 从财政收支到土地出让,从国企改革到民生工程,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高建军合上文件。 “楚市长准备得很充分。” 楚风云接过文件。 “不充分不行,我可不想给铁原丢脸。” 钱文博站起来。 “楚市长,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 其他几个副市长也纷纷起身。 高建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十五分。 这场接风宴只进行了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楚市长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办公室给你安排办公室。” 楚风云送众人到门口。 “各位领导慢走。” 门关上。 周小川长出一口气。 “楚市长,他们这是……” 楚风云走回座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他们想给我一个下马威,结果发现踢到了铁板。” 他喝了一口茶。 “收拾东西,回招待所。” --- 招待所305房间,晚上九点。 敲门声响起。 周小川打开门,老K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楚市长在吗?” 周小川让开身位。 老K走进房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摞照片和几份银行流水记录。 他拿起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钱文博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楼包厢里。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楚风云翻到下一张。 钱文博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他放下照片,拿起银行流水。 第一笔转账,500万,转入账户名是钱文博的儿子。 第二笔,800万,同样的账户。 第三笔,1200万。 楚风云合上文件。 “这个中年男人是谁?” 老K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他叫刘华,铁原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 楚风云接过手机,放大照片。 “他和钱文博什么关系?” 老K收起手机。 “表面上是生意伙伴,实际上是利益共同体。铁原这几年的土地拍卖,刘华拿走了六成。”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继续盯着,我要他们所有的交易记录。” 老K点头。 “还有一件事。” 楚风云转过身。 “说。” 老K压低声音。 “高建军明天要开常委会,议题是讨论你的分工。” 楚风云眯起眼睛。 “他想让我分管什么?” 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民政、信访、扶贫。” 楚风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了。 “高建军这是想把我架空。”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 老K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周小川走过来。 “楚市长,高建军这招够狠的。” 楚风云走回沙发,坐下。 “民政、信访、扶贫,三个部门都是烫手山芋,接不好就会被烫伤。” 他拿起茶杯。 “但他不会想到,我正好需要这三个部门。” 周小川愣了一下。 “您是说……”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 “民政管低保和救助,信访管群众诉求,扶贫管资金分配。” 他放下茶杯。 “这三个部门,恰恰是最接近群众的。” 周小川眼睛一亮。 “您要从基层入手?” 楚风云站起来。 “铁原的问题在上层,但解决问题的钥匙在基层。”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高建军以为给我三个烂摊子,我就会束手无策。” 他转过身。 “他不会想到,我要的就是这三个烂摊子。” 第324章 捧杀之计,烫手山芋 招待所305房间,早晨七点。 敲门声打破寂静。 周小川打开门,老K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楚市长在?” “进来。” 老K走进房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手绘地图。 第一张照片上,三个光头男人蹲在棚户区的巷口,手里夹着烟。 第二张照片,同样的三个人站在一栋破旧楼房前,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握手。 楚风云拿起地图。 红星区棚户区的每条街道都被标注出来,不同颜色的圆圈代表不同的势力范围。地图右下角,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圈。 张铁柱。 楚风云把地图放在茶几上。 “这个人什么来头?” 老K压低声音。 “红星区的地头蛇,手下有三十多号人。棚户区的拆迁补偿、临时安置,都要经过他点头。” 楚风云拿起第二张照片。 “这个穿西装的是谁?” “市城建局副局长,王强。” 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王强和张铁柱是表兄弟,红星区这几年的拆迁项目,王强负责审批,张铁柱负责摆平钉子户。” 楚风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王强的银行流水。 每笔转账都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 楚风云合上纸条。 “继续盯着,我要他们所有的交易记录。” 老K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周小川走过来。 “楚市长,今天是常务会议,您准备……”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高建军今天会有动作。” 周小川愣了一下。 “您是说……” 楚风云转过身。 “他会给我一个烫手山芋,而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 周小川的手指握紧。 “那我们……” “接着。” 楚风云走回茶几,拿起那份地图。 “不但要接,还要接得漂亮。” --- 市政府三楼会议室,上午九点。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高建军坐在主位,钱文博坐在他右手边。 楚风云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周小川站在他身后。 高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是楚市长到任后的第一次常务会议,我们先欢迎楚市长。”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楚风云微笑点头。 高建军放下茶杯。 “楚市长昨晚在接风宴上的表现,让我们看到了年轻干部的稳重和学习态度。” 他停顿,环视一圈。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楚市长的分工问题。” 钱文博接过话头。 “高市长,我有个建议。” 高建军看向他。 “文博,你说。” 钱文博站起来。 “楚市长年轻有为,又有京城背景,我认为应该让他负责一个能充分发挥才能的项目。” 高建军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钱文博转头看向楚风云。 “红星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已经拖了三年,前两任负责的副市长都没能推进。” 他停顿。 “我认为,这个项目正好适合楚市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一个副市长干咳一声。 “文博市长说得对,楚市长有新思路,肯定能解决这个难题。” 另一个副市长附和。 “是啊,楚市长在金水县的成绩有目共睹,红星区的问题肯定难不倒他。” 高建军端起茶杯。 “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他看向楚风云。 “楚市长,你有什么想法?”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笔。 “高市长,各位领导对我这么信任,我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站起来。 “红星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我接。” 钱文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高建军放下茶杯。 “好,那这个项目就由楚市长负责。” 楚风云没有坐下。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高建军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你说。”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第一,成立红星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我担任总指挥。” 高建军点头。 “这个没问题。” 楚风云翻开文件夹。 “第二,指挥部成员由我提名,报市政府常务会议批准。” 钱文博皱眉。 “楚市长,这个……” 楚风云转头看向他。 “钱市长,项目成败在人。我要对这个项目负责,就必须有选人的权力。” 高建军摆手。 “楚市长说得对,这个条件我同意。” 楚风云合上文件夹。 “第三,项目资金单独立账,专款专用。所有支出必须经过指挥部审批,报市财政局备案。” 钱文博站起来。 “楚市长,财政管理有严格的制度,你这个要求……” 楚风云打断他。 “钱市长,红星区项目涉及资金上亿,如果不单独立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他停顿。 “我不想三年后,这个项目又成为下一任副市长的烫手山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高建军端起茶杯。 “楚市长考虑得很周到,这三个条件我都同意。” 他喝了一口茶。 “散会。” --- 楚风云办公室,下午两点。 周小川把几份档案放在桌上。 “楚市长,这是高市长给您配的人。” 楚风云翻开第一份档案。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 姓名:刘建国。 职务: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履历:在办公室混了二十年,从未升过职。 楚风云合上档案。 “典型的老油条。” 他翻开第二份。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 姓名:王秀英。 职务:市民政局副局长。 履历:因为得罪过钱文博,被发配到民政局养老。 楚风云看完第三份,放下档案。 “高建军给我配的都是机关里的边缘人物。” 周小川站在一旁。 “楚市长,这些人能用吗?”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能不能用,不是高建军说了算。” 他转过身。 “把那份地图拿出来。” 周小川从公文包里拿出老K给的地图,铺在办公桌上。 楚风云走过去,手指按在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 张铁柱。 他抬起头。 “下午,我们就去会会这个人。” 周小川愣了一下。 “楚市长,您要亲自去?” 楚风云拿起外套。 “红星区的问题,不去现场看,永远解决不了。” 他走到门口,停顿。 “通知刘建国和王秀英,下午三点,红星区棚户区门口集合。” 周小川点头。 “是。” --- 红星区棚户区,下午三点。 黑色奥迪停在一栋破旧楼房前。 楚风云推开车门,周小川跟在身后。 刘建国和王秀英已经等在那里。 刘建国走上前。 “楚市长,这地方不太平,您还是……” 楚风云摆手。 “走吧。” 他迈步走进巷子。 巷子两侧都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电线杂乱。 几个光头男人蹲在巷口,看到楚风云一行人,站起来。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 “你们是谁?” 周小川上前一步。 “我们是市政府的,来调研棚改项目。”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 “市政府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又来送钱的。” 几个人哄笑起来。 楚风云走到光头男人面前。 “张铁柱在哪?”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你找柱哥?” 楚风云点头。 “带我去见他。”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楚风云。 “你是干什么的?”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铁原市副市长,楚风云。” 光头男人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您稍等。” 他转身跑进巷子深处。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痕。 “我是张铁柱。” 楚风云伸出手。 “楚风云,市政府副市长。” 张铁柱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楚市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风云松开手。 “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张铁柱转身。 “跟我来。” 第325章 初探棚户区,暗棋启动 红星区棚户区,下午三点四十分。 黑色奥迪停在巷口,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风云下车,脚下踩进一滩不知存在多久的积水。污水溅到裤脚,他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周小川撑开雨伞跟在身后。刘建国和王秀英对视一眼,慢吞吞地从第二辆车上下来。 巷子两侧的房屋像一排即将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头顶的电线乱成一团,有几根已经裸露出铜丝,在风中摇晃。 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楚风云一眼,又低下头。 刘建国掏出手帕擦额头。 “楚市长,要不先去居委会坐坐?这里…” 楚风云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主任在市政府办公室待了二十年,应该知道居委会准备的材料是什么样的吧?” 刘建国的手帕停在半空。 “都是数据,都是成绩。”楚风云继续往前走,“我要看的是数据背后的东西。” 王秀英跟上来。 “楚市长,您想看什么?”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 “这里。”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巷子最深处,一栋三层的筒子楼。 周小川认出了地址。 “楚市长,这是…” 楚风云把地图收起来。 “王德贵,退休教师,在棚户区住了四十年。” 刘建国愣住。 “您怎么知道…” 楚风云没有回答,已经走到那栋筒子楼前。 楼梯间堆满杂物,墙上的瓷砖碎了一地。他踩着碎片上楼,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声。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褐色木门紧闭。 楚风云敲门。 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在犹豫。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你们是…” 楚风云退后半步。 “王老师,我是市政府的楚风云。能进去聊几句吗?” 王德贵的手指握紧门把。 “市政府的?又来谈拆迁?” 楚风云摇头。 “不谈拆迁,就想听听您的想法。” 王德贵盯着他看了五秒,松开了门把。 “进来吧。” 房间不到四十平米,被隔成两间。外间是客厅兼厨房,一张旧沙发,一张方桌,墙角堆着蜂窝煤。 楚风云示意其他人留在门外,只带周小川进屋。 王德贵关上门,转身倒水。 “没什么好茶,别嫌弃。” 楚风云接过搪瓷缸。 “我小时候也喝这个。” 王德贵坐在沙发对面的木凳上,双手撑着膝盖。 “你不像其他干部。” 楚风云喝了一口水。 “哪里不像?” “他们来了就拍照,问几句话就走。”王德贵抬起头,“你是第一个不去居委会的。” 楚风云放下搪瓷缸。 “因为居委会不住在这里。” 王德贵的手指收紧。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墙边。墙角有一片水渍,边缘发黑,明显是长期渗水造成的。 “这个漏了多久?” “三年。”王德贵的声音低下去,“报修过,没人管。” 楚风云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墙面。潮湿,冰凉。 “冬天更严重吧?” 王德贵没说话,算是默认。 楚风云站起来,走回座位。 “王老师,我听说您在棚户区威望很高。” 王德贵端起茶杯。 “虚名而已。” “不是虚名。”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您教了三十年书,学生遍布铁原。这里的老住户,十个有八个听您的话。” 王德贵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楚风云继续。 “我今天来,是想听听您对棚改的真实想法。不是那些写在材料里的话,是您心里真正的担忧。” 王德贵放下茶杯,沉默了十几秒。 “你真想听?” “想听。” 王德贵靠在椅背上。 “棚改喊了三年,一次比一次热闹,一次比一次没影。” 他停顿。 “第一年说要拆,画了饼,让大家别装修别修房子。结果等了一年,没动静。” “第二年换了个领导,又来画饼,说补偿标准提高了。结果又是一年,还是没动静。” “第三年…”王德贵摇头,“大家都不信了。” 楚风云听着,没有打断。 “不是不想搬。”王德贵指了指窗外,“这里的房子都是危房,随时可能塌。但是搬出去住哪?补偿够不够买新房?过渡期怎么办?” 他的声音提高。 “这些问题没人回答。每次来的干部都说研究研究,然后就没了下文。” 楚风云点头。 “所以大家不敢信。” “对。”王德贵叹气,“更怕的是那些人。” “什么人?” 王德贵压低声音。 “张铁柱那伙人。他们说是帮忙协调,其实是来威胁的。谁不签字,就找茬。断水断电,半夜砸门,什么手段都用。” 楚风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有人报过警?” “报过。”王德贵苦笑,“警察来了,他们就躲起来。警察一走,变本加厉。”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低矮的屋顶,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那是铁原新开发的商业区,和眼前的棚户区形成鲜明对比。 他转过身。 “王老师,如果我说,这次棚改一定会推进,您信吗?” 王德贵摇头。 “不信。” 楚风云走回座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如果您信得过我,帮我个忙。” 王德贵拿起名片。 “什么忙?” 楚风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王德贵手里。 “这上面有几个人的名字。他们是棚户区的''刺头'',也是最难做工作的。” 王德贵打开纸条,扫了一眼。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但我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成为''刺头''。是真的有困难,还是被人利用。” 王德贵盯着纸条。 “你想让我去打听?” “不是打听。”楚风云纠正,“是聊天。您和他们都是老邻居,聊家常不会引起怀疑。” 王德贵沉默。 楚风云站起来。 “王老师,我不勉强您。如果您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过。” 他走到门口,停顿。 “但我想告诉您一句话。” 王德贵抬起头。 “棚改不是为了拆房子,是为了让住在这里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楚风云转过身,“如果连您都不信,那这件事就真的没希望了。” 门打开,楚风云走出去。 王德贵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纸条。 --- 楼下,刘建国和王秀英站在墙角。 刘建国看了一眼手表。 “都聊了二十分钟了。” 王秀英没说话,只是盯着楼梯口。 脚步声响起。 楚风云走下来,周小川跟在身后。 刘建国迎上去。 “楚市长,聊得怎么样?” 楚风云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车停在巷口,四个人上车。 黑色奥迪发动,驶出棚户区。 车厢里很安静。 刘建国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看楚风云。楚风云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车开了十分钟,楚风云突然开口。 “刘主任。” 刘建国一惊。 “在。” “你刚才一直在看表。” 刘建国的手指握紧。 “我…” “是不是家里有事?” “没有,没有。”刘建国连忙摆手。 楚风云睁开眼睛。 “那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一份关于棚户区消防隐患的详细报告。”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楚市长,这个…” “怎么,有困难?” “不是,不是。”刘建国擦额头,“我马上去准备。” 楚风云重新闭上眼睛。 “王局长。” 王秀英坐直身体。 “楚市长。” “民政局有棚户区低保户的名单吧?” “有。” “明天下午三点前,把名单发到我邮箱。” 王秀英点头。 “是。”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建国的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不是来走过场的。 --- 红星区,另一条巷子。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废纸箱和旧家电。 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扯着嗓子喊。 “收废品喽!旧电视旧冰箱都收!” 没人应。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巷子尽头,一个光头男人靠在墙上抽烟。 中年男人推着车经过,光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中年男人转进另一条巷子,停在一栋破旧楼房前。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 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区域已完成初步勘察。张铁柱手下至少有三十人,分布在五个据点。建议启动B计划。” 发送。 手机震动,新消息进来。 “收到。继续潜伏,等待指令。” 中年男人收起手机,继续推着三轮车往前走。 他就是老K。 --- 市政府,钱文博办公室。 电话铃响起。 钱文博接起。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钱市长,楚风云今天去了棚户区。” 钱文博放下手中的文件。 “去哪了?” “见了王德贵。” 钱文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王德贵?” “对,在他家待了二十多分钟。” 钱文博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聊了什么?” “不知道,门关着。” 钱文博沉默三秒。 “继续盯着。” “是。” 挂断电话。 钱文博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喂?” “铁柱,是我。” “钱市长。” “楚风云今天去了你的地盘。” 电话那头停顿。 “我知道。” “他见了王德贵。” “王德贵?”张铁柱的声音提高,“那老头子不好对付。” “所以要让他摸不清门道。”钱文博的语气变冷,“明天开始,断了楚风云的资料。” “怎么断?” “他要消防隐患报告,就给他一份三年前的。他要低保名单,就给他一份删减版。”钱文博停顿,“总之,让他拿不到真实数据。” “明白。” “还有。”钱文博转过身,“找几个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张铁柱笑了。 “钱市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电话挂断。 钱文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楚风云,你以为见几个老百姓就能解决问题? 太天真了。 第326章 釜底抽薪,引火烧身 市政府三楼会议室,上午九点。 楚风云推开门,刘建国和王秀英已经坐在里面。 刘建国脸色发白,眼皮下挂着两团青黑。 楚风云走到主位坐下。 “刘主任,报告准备好了?” 刘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楚市长,这是我连夜整理的消防隐患报告。” 楚风云接过,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 他抬起头。 “刘主任,我要的是最新数据。” 刘建国的手指握紧。 “楚市长,这是档案室能找到的最新版本。红星区这几年没有更新过消防档案。” 楚风云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没有更新,还是不给你?” 刘建国的额头冒出汗珠。 “楚市长,我真的……” 楚风云摆手。 “王局长,低保名单呢?” 王秀英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表格。 “楚市长,这是民政局的存档名单。” 楚风云接过,扫了一眼。 表格只有两页,总共一百三十二户。 他放下表格。 “红星区棚户区有多少户?” 王秀英咬住嘴唇。 “大概……八百多户。”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八百多户,只有一百三十二户低保?” 王秀英低下头。 “楚市长,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名单。”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市政府大院,几辆公车停在树荫下。 他转过身。 “周小川。” 周小川从门外走进来。 “楚市长。” 楚风云拿起那份消防报告。 “下午两点,我要去红星区实地勘察消防设施。通知区消防大队,派一个中队长跟我走。” 周小川点头。 “是。” 楚风云又拿起那份低保名单。 “明天上午,我要见这一百三十二户的户主代表。地点就在棚户区居委会。” 王秀英抬起头。 “楚市长,这么短时间,恐怕通知不到……” 楚风云打断她。 “通知不到,就让居委会挨家挨户去敲门。” 他停顿。 “如果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居委会见不到人,王局长就写一份检讨,说明民政局的工作效率为什么这么低。” 王秀英的脸瞬间煞白。 楚风云走回座位。 “散会。” 刘建国和王秀英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周小川走到楚风云身边。 “楚市长,他们这是故意的。” 楚风云拿起那份消防报告,撕成两半。 “故意最好。” 他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越是阻拦,越说明我找对了方向。” 周小川皱眉。 “可是没有资料,我们怎么推进?”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老K,下午两点,红星区消防通道。” 他挂断电话。 “体制内拿不到的,就从体制外拿。” --- 红星区区政府,钱文博办公室。 刘建国推门而入,脸上还挂着汗珠。 “钱市长,楚风云下午要去棚户区查消防设施。” 钱文博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要查什么?” 刘建国擦额头。 “说是实地勘察,还要区消防大队派人跟着。” 钱文博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这是要摸清底细。” 刘建国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钱文博转过身。 “消防大队那边怎么” 刘建国压低声音。 “大队长是您的人,他会安排的。” 钱文博点头。 “让他派个新兵蛋子跟着,什么都不懂的那种。” 刘建国愣了一下。 “钱市长,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钱文博冷笑。 “明显又怎么样?他是副市长,不是消防专家。派谁去是我们的内部安排,他管不着。” 刘建国擦了擦手心的汗。 “我明白了。” 钱文博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还有一件事。” 刘建国停下脚步。 “您说。” 钱文博拨出一个号码。 “明天上午,楚风云要在居委会见低保户代表。” 他停顿。 “让居委会主任把人都叫过去,但是……” 电话接通。 “铁柱,是我。” --- 红星区棚户区,下午两点。 黑色奥迪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口。 楚风云下车,周小川跟在身后。 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巷口,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岁。 楚风云走过去。 “你是区消防大队派来的?” 年轻人立正敬礼。 “报告楚市长,我是三中队战士小李。” 楚风云扫了他一眼。 “中队长呢?” 小李的脸涨红。 “中队长临时有任务,让我代替他来。” 周小川上前一步。 “楚市长要查消防设施,你懂吗?” 小李的头低下去。 “我……我刚入队半年。” 楚风云摆手。 “没关系,跟着就行。” 他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两侧堆满杂物,消防通道被完全堵死。 楚风云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 小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楚风云走到一栋筒子楼前,抬头看。 外墙上挂满电线,有几根已经裸露出铜丝。 他转头看向小李。 “这种情况,消防隐患等级是几级?” 小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风云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一个收废品的中年男人推着三轮车经过。 车上堆满旧纸箱和破家电。 楚风云停下脚步,看了那人一眼。 中年男人低着头,加快速度推车离开。 楚风云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更窄,两侧的房屋几乎要贴在一起。 一个光头男人蹲在墙角抽烟。 看到楚风云一行人,他站起来,叼着烟走过来。 “你们是谁?” 周小川上前。 “市政府的,来检查消防设施。”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 “检查?这里有什么好检查的?” 楚风云走到他面前。 “你是谁?” 光头男人斜眼看他。 “我住这儿,怎么了?” 楚风云拿出工作证。 “铁原市副市长,楚风云。”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副市长又怎么样?这里是红星区,不是你说了算。” 周小川的脸色沉下来。 “你……” 楚风云抬手,制止了周小川。 他看着光头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男人叼着烟,没回答。 楚风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说也没关系,我会查到。” 他转身离开。 光头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柱哥,楚风云来了。” --- 巷子深处,一栋破旧楼房的二楼。 张铁柱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 电话响起,他接起。 “说。” “楚风云带人在查消防设施,还拍照了。” 张铁柱弹了弹烟灰。 “他去了哪几条巷子?” “东巷和南巷。” 张铁柱站起来,走到窗边。 “让兄弟们都散开,别让他抓到把柄。” 他挂断电话,拨出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钱市长,楚风云在查消防。” 钱文博的声音传来。 “他查到什么了?” 张铁柱吸了一口烟。 “拍了不少照片,还问了我们的人。” 钱文博沉默三秒。 “他明天要在居委会见低保户。” 张铁柱笑了。 “钱市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钱文博的语气变冷。 “记住,不要出人命。” 张铁柱掐灭烟头。 “我有分寸。” --- 市政府,楚风云办公室。 周小川把下午拍的照片整理成文件夹,放在楚风云桌上。 “楚市长,一共拍了八十三张照片,每一处隐患都记录了。” 楚风云打开文件夹,一张一张翻看。 堵塞的消防通道,裸露的电线,破损的消防栓。 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 他合上文件夹。 “这些照片,先不要上报。” 周小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上报了,他们就会提前处理。” 他转过身。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处理,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红星区的问题有多严重。” 周小川明白过来。 “您是要……” 楚风云点头。 “明天上午,在居委会,我要当着低保户的面,把这些照片放出来。” 他停顿。 “让他们知道,不是我不作为,而是有人在阻挠。” 周小川的眼睛一亮。 “高明。”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 “准备一台投影仪,明天带到居委会。” 周小川点头。 “是。” 敲门声响起。 周小川打开门,老K站在门外。 “楚市长在吗?” 周小川让开身位。 老K走进办公室,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楚市长,这是今天拍的。” 楚风云接过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 画面中,几个光头男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正是下午拦住楚风云的那个。 “柱哥说了,明天那些低保户要是敢乱说话,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另一个人笑了。 “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 视频结束。 楚风云拔下U盘。 “明天会有多少人?” 老K压低声音。 “张铁柱至少会派十个人混在低保户里。” 楚风云把U盘放进抽屉。 “继续盯着。” 老K转身离开。 周小川走过来。 “楚市长,明天会不会出事?”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茶杯。 “出事才好。” 他喝了一口茶。 “不出事,怎么把水搅浑?” --- 红星区居委会,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居委会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几个中年妇女。 角落里,几个光头男人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 居委会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堆着笑容。 “大家稍等,楚市长马上就到。” 一个老人站起来。 “主任,今天到底要说什么?” 居委会主任摆手。 “等楚市长来了再说。” 门被推开。 楚风云走进来,周小川跟在身后,手里提着投影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楚风云环视一圈,走到讲台前。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铁原市副市长楚风云。” 他停顿。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 角落里,一个光头男人突然站起来。 “楚市长,我有话说!” 第327章 尖刀对尖刀,市长的阳谋 楚风云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率先发难的光头男人身上。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喧闹声戛然而止。 光头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烟头在指间用力捻灭,烟灰簌簌落下。“楚市长,别跟我们整这些虚的。你一来就拍照,开会,跟以前那些来走过场的干部,有啥区别?”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同伙立刻站了起来,如几根钉子般楔入人群,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威胁的气息。 “就是!画了三年的大饼,牙都快给我们饿掉了!”一个瘦高个扯着嗓子喊道,故意挑动着大家的情绪。 一些原本满怀期待的老人,被这几人一煽动,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怀疑和失望。居委会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几次想站起来维持秩序,可一对上那几个光头凶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急得额头直冒汗。 楚风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身,对周小川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放。” 周小川心领神会,立刻将投影仪连接好,按下了开关。 一束光打在讲台后方的白墙上,画面亮起。 第一张照片出现。 那是一条被成堆的垃圾和废旧家具堵得水泄不通的消防通道,只留下一道窄缝,胖点的人想侧身挤过去都难。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三号楼后面的路吗?我家就住那!”一个大娘失声叫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张照片,一栋筒子楼斑驳的外墙上,十几根电线像一团乱麻般缠绕在一起,好几根黑色的胶皮已经老化脱落,明晃晃的铜丝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仿佛随时都会迸出火花。 第三张照片,一个锈迹斑斑的消防栓,上面的阀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 一张,两张,三张……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切换,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这并非什么远在天边的新闻,而是他们每天都生活其中,却又熟视无睹的环境,是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太太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家就住在照片里的那栋楼,每天都从那堆蜘蛛网一样的电线下走过。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却没有喝。 “这些,就是我一下午的工作成果。”他将瓶子重重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画饼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但现在,有人不希望我解决问题。” 他的身体缓缓转向光头男人所在的方向,目光如炬。 “比如这位先生。”楚风云走下讲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你看起来很关心棚改,有很多问题,很多诉求,对不对?” 光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脖子一梗,硬着头皮道:“当然!我们要求提高补偿,要求就近安置!” “很好。”楚风云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光头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就这两句?张铁柱没教你多说几句?” 此话一出,光头男人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怎么会知道柱哥?! 周围的居民也是一片哗然,他们虽然不知道张铁柱是谁,但听市长的口气,显然这个光头不是什么正经居民! 楚风云没再看他,而是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口说无凭!居委会刘主任给我的消防安全报告,是三年前的!民政局王局长给我的低保户名单,硬生生少了六百多户!”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刘建国!王秀英!市长竟然当众点了他们的名! “我就说!我家的低保怎么申请都申请不下来,原来是被人贪了!”一个中年妇女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墙上的照片,“还有那消防栓,我去年就上报过,根本没人管!” “有人想让我当瞎子,当聋子。”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议论,“他们以为,只要我拿不到真实的情况,棚改这潭深水,就永远搅不动。”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真正的阻力不是来自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而是来自那些坐在办公室里,不愿作为的蛀虫! “所以,我提议。”楚风云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三天后,就在这里,我们召开一场红星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公开听证会!” “听证会?啥是听证会?”一个老大爷满脸困惑地问。 “就是把所有牛鬼蛇神都请到台面上来!”楚风云解释得简单粗暴,“我会邀请市电视台的记者全程录像,邀请专业的律师给大家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在场的所有人,每一户,都可以派代表上台发言!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再次看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光头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让人发寒。 “尤其是你,还有你的这些朋友们。”楚风云抬手,一一指过那几个早已站不住的混混,“你们问题最多,最有代表性。我正式邀请你们,作为第一批发 言的居民代表,在镜头前,把你们所有的诉求,所有的不满,一条一条,全都说出来。” “怎么样,敢不敢?” 光头男人彻底傻了。 他的任务是来捣乱,是来搅混水,是把事情搞砸,可不是被推到聚光灯下当什么狗屁代表!在电视台的镜头前说话?那不是找死吗!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市长点到名。 周围的居民们这下全看明白了,看向这几个人的眼神,从之前的畏惧,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哄笑。 “上啊!代表!快上去说啊!” “对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哑巴了?” 楚风云不再理会这几个跳梁小丑,转身走回讲台。 “小川!” “到!”周小川激动地挺直了腰杆。 “立刻去拟定听证会的公告,不止要贴遍棚户区的每个角落。”楚风云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给我印一万份,发到红星区每一户人家手里!告诉所有人,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机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天,要亮了。” 第328章 请君入瓮,风暴前夜 市政府三楼走廊,晚上七点。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尽头,几个干部站在饮水机旁,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楚市长要搞公开听证会。” “疯了吧,这种事也敢公开?” “高市长那边已经放话了,说是政治自杀。” 脚步声响起。 几个人立刻闭嘴,装作接水。 周小川从楚风云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他扫了那几个人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复印室。 办公室里,电话铃响起。 楚风云接起。 “风云啊。”蒋正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蒋书记。” “听证会的事,我听说了。” 楚风云没接话。 蒋正兴停顿三秒。“这件事影响很大,市委班子里有不少同志有意见。” “什么意见?” “他们觉得你太激进了。棚改这种事,历来都是内部协商解决,搞公开听证会,万一出了问题,对市里的形象不好。”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茶杯。“蒋书记,我记得您在常委会上说过,改革就要敢于创新。” 蒋正兴的呼吸声变重。“创新是好事,但也要稳妥。你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风险我会承担。” “风险?”蒋正兴的语气提高,“你知不知道,高建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看你笑话。万一听证会上出了乱子,你这个副市长的位子还保得住吗?” 楚风云放下茶杯。“蒋书记,您是担心我的位子,还是担心市委的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既然敢开这个会,就有把握控制局面。” 蒋正兴叹气。“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是有把握就能成的。算了,我只是提醒你,听证会上注意分寸,别把事情闹大。” “我明白。” 电话挂断。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市政府大院里,几辆公车停在树荫下,楼上零星亮着几盏灯。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老K,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 红星区区政府,会议室。 钱文博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十几份文件。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从棚户区挑选出来的“代表”。有老人,有中年妇女,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混混的年轻人。 钱文博拿起第一份文件。“张大妈,你的问题是补偿标准太低,对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点头。“对,我家房子五十平米,按现在的标准,补偿款连买新房首付都不够。” 钱文博在文件上划了一道。“很好,明天听证会上,你就这么说。记住,要哭,要情绪激动,最好能引起其他人共鸣。” 张大妈犹豫。“钱市长,这样真的好吗?” 钱文博抬起头。“张大妈,你是想拿到合理的补偿,还是想继续住在那个破房子里?” 张大妈低下头。“我……我想拿补偿。” “那就听我的。”钱文博翻开第二份文件,“李师傅,你的问题是安置方案不透明,对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对,我们不知道新房子在哪,什么时候能住进去,这些都没有明确说法。” 钱文博点头。“明天你就追着这个问题问,不要让楚风云有喘息的机会。” 李师傅坐下。 钱文博继续翻文件。“王小二,你的问题是……” 一个光头年轻人打断他。“钱市长,我没问题,我就是去砸场子的。” 钱文博皱眉。“砸场子?” 王小二咧嘴笑。“对,我就是要让楚风云下不来台。” 钱文博的脸色沉下来。“我告诉你,明天的听证会有媒体在场,你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王小二收起笑容。“那我该怎么做?” 钱文博盯着他。“你就负责带节奏。等其他人问完问题,你就站起来质疑楚风云的动机,说他是为了政绩工程,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 王小二点头。“明白了。” 钱文博合上文件,站起来。“记住,明天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楚风云在全市人民面前出丑。” 他停顿。“事成之后,你们每人五千块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 市政府,楚风云办公室。 周小川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楚市长,这是明天听证会的流程安排。” 楚风云接过,扫了一眼。“参会人数多少?” “红星区报上来的是五十人,但我估计实际到场的会超过一百人。” 楚风云放下文件。“媒体呢?” 周小川翻开笔记本。“本地的铁原日报、铁原电视台都会到场,另外还有几家省级媒体。”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央媒呢?” 周小川愣了一下。“央媒?我们没有邀请央媒。” 楚风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不用邀请,他们会来。” 周小川张了张嘴,没问下去。 敲门声响起。 周小川打开门,刘建国和王秀英站在门外。 刘建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楚市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楚风云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棚户区住户名单,每一户的家庭情况、收入状况、房屋面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刘主任,这份名单是你自己整理的?” 刘建国擦了擦额头。“是,我连夜跑了三趟居委会,才把数据核实清楚。” 楚风云把名单放在桌上。“辛苦了。” 刘建国的手指握紧。“楚市长,明天的听证会,我能做什么?” 楚风云看着他。“你就坐在台下,记录每一个问题。” 刘建国点头。“好。” 王秀英上前一步。“楚市长,我也想帮忙。” 楚风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低保名单。“王局长,明天会上如果有人质疑低保户的身份,你就拿出这份名单,逐一核对。” 王秀英接过名单。“是。” 两人离开。 周小川关上门。“楚市长,他们变了。” 楚风云拿起茶杯。“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周小川皱眉。“希望?”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体制内的人,最怕的不是干活累,而是看不到前途。跟着我,至少不会被当成弃子。” 周小川点头。 楚风云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去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周小川愣了一下。“现在?去哪?” 楚风云站起来,拿起外套。“见一个人。” --- 铁原市郊,一家茶馆。 晚上八点,茶馆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楚风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门被推开,老K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背包。 楚风云抬手。“坐。” 老K坐下,把背包放在桌上。“楚市长,东西都在里面。” 楚风云打开背包,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楚风云点开。 画面中,钱文博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站着张铁柱。 “铁柱,听证会上你要安排几个人混进去。” 张铁柱点头。“钱市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记住,不要出人命,但要让楚风云下不来台。” “明白。” 视频结束。 楚风云拔下U盘,放进口袋。 他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 第一页是一份拨款申请,日期是三年前,申请单位是红星区政府,申请金额是五千万。 第二页是拨款批复,盖着市财政局的公章。 第三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五千万分成十笔,转入了十个不同的账户。 楚风云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手写的账目清单,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档案袋。“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老K压低声音。“市档案馆的地下室,堆在角落里吃灰。当年负责整理档案的老师傅退休前,偷偷留了一份复印件。” 楚风云把档案袋放进背包。“那位老师傅现在在哪?” 老K摇头。“去年过世了。” 楚风云沉默三秒。“还有其他线索吗?” 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当年经手那笔钱的财务科长,现在在省城一家国企当顾问。” 楚风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但他不愿意出面作证。” 楚风云把纸条收起来。“不用他出面,这些证据已经够了。” 老K站起来。“楚市长,还有别的吩咐吗?” 楚风云拿起茶杯。“明天听证会,你带两个人混进去,盯着张铁柱的人。” 老K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 楚风云坐在原地,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思绪飘远。 没想到回到家中有个意外的惊喜。 --- 第329章 李书涵驾到,此处儿童不宜 楚风云家中,晚上十点。 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馨香。 楚风云以为是周小川提前过来打扫过,他带着一身疲惫,用钥匙打开了门。 “回来了?” 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让楚风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看见沙发上站起一道窈窕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远在京城的妻子,李书涵。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米色长裙,长发披肩,正含笑看着他。 “书涵?你……你怎么来了?”楚风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书涵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又顺手帮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想给你个惊喜。顺便看看,我们的楚大市长是不是把自己熬瘦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楚风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住,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熟悉的体温和馨香瞬间填满了他的感官,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我好想你。”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说道。 李书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知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许久,两人才分开。楚风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手却一直没舍得松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告诉你了,还叫什么惊喜?”李书涵把背包放在茶几上,“东西拿到了?” 楚风云点头,眼里的柔情化为锐利。“拿到了。” “明天的听证会,有把握吗?” 楚风云看着她,坦然道:“对手准备了三年,我只准备了三天。只有七成。” 李书涵握紧他的手。“七成已经很高了。风云,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给你惊喜。”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我已经联系了京城那边,明天会有三家央媒的记者到场。” 楚风云点点头。“哪三家?” “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 楚风云打趣道:“书涵,你的面子可真大呀。” 李书涵俏皮道:“那当然。而且,爷爷也同意了。他说,既然你要做,就做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到。” 楚风云沉默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个深吻。 不再是平日里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浓烈思念和压抑许久的激情。唇舌交缠,攻城略地,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吞噬。李书涵仰着头,热烈地回应着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一个吻结束,两人都已气喘吁吁。楚风云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拦腰将李书涵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风云……”李书涵惊呼一声,双臂更加搂紧了他。 卧室的门被脚尖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衣物散落一地,如同褪去的伪装和疲惫。沙发上的克制在卧室的软床上彻底释放。楚风云化身为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她温润如玉的身体上驰骋。李书涵则化作绕指柔,紧紧缠绕着他,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谱成最动人的乐章。 汗水浸湿了床单,也交融了彼此的气息。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将连日的焦虑与压力尽数释放,又像是从她身上汲取着无穷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致的巅峰,楚风云一声闷哼,将积蓄已久的精华尽数倾注在她身体的最深处。李书涵弓起身子,在一阵剧烈的颤栗中瘫软在他怀里,指甲在他宽厚的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卧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交织的心跳声。 --- 红星区区政府,钱文博办公室。 高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钱文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老高,明天的听证会,你觉得楚风云能撑住吗?” 高建军喝了一口茶。“撑不住。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上至少有十五个''刺头''代表,每个人都拿着问题,轮番轰炸。” 钱文博转过身。“就怕他有后手。” 高建军放下茶杯。“后手?他能有什么后手?棚改的资金被我们卡死了,政策文件也被我们拖着不批,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浪花。” 钱文博走回办公桌。“希望如此。” 高建军站起来。“放心吧,明天晚上,我们就能看到楚风云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停顿。“对了,蒋正兴那边怎么说?” 钱文博冷笑。“蒋书记今天给楚风云打了电话,提醒他注意分寸。” 高建军笑了。“看来蒋书记也不看好他。” “当然。”钱文博拿起桌上的文件,“蒋书记是老狐狸,他只会站在赢家那边。” 高建军推开门。“那我们就等着当赢家。” 门关上。 钱文博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铁柱,明天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张铁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钱市长放心,十五个人,一个不少。” “记住,不要出人命,但要让楚风云下不来台。” “明白。” 电话挂断。 钱文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 市政府,楚风云办公室。 周小川推门而入。“楚市长,电视台那边已经确认了,明天听证会的大屏幕可以正常播放视频。” 楚风云点头。“投影仪呢?” “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送到会场。”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王老师那边联系上了吗?” 周小川翻开笔记本。“联系上了,王老师说他明天会到场。” 楚风云转过身。“很好。”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黑色背包。“明天上午九点,听证会准时开始。” 周小川点头。“是。” 楚风云拿起外套。“回去休息吧,明天是场硬仗。” 周小川犹豫。“楚市长,您不担心吗?” 楚风云停下脚步。“担心有用吗?” 周小川摇头。 楚风云推开门。“既然没用,那就做好该做的事。”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市政府大院陷入黑暗。 --- 次日清晨,红星区文化广场。 早上七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调试设备,有工作人员在搭建临时主席台,还有一些提前到场的居民站在外围观望。 主席台正中央,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已经安装完毕。 周小川站在台下,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音响组,测试麦克风。” “收到。”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随即消失。 周小川走到主席台前,拿起麦克风。“测试,一二三。”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他放下麦克风,拿起对讲机。“灯光组,测试LED屏幕。” “收到。” LED屏幕亮起,显示出“铁原市棚户区改造公开听证会”几个大字。 周小川点头。“准备完毕。” 他转身走下主席台,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听证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广场入口处,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楚风云下车。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面容平静。 周小川快步走过去。“楚市长。” 楚风云扫了一眼广场。“人都到齐了吗?” 周小川摇头。“还没有,预计八点半会陆续到场。” 楚风云点头。“我先进去看看。” 他走上主席台,站在LED屏幕前。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他,议论声渐起。 “那就是楚市长?” “听说他才三十岁。” “这么年轻,能行吗?” 楚风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渐亮。 风暴即将来临。 第330章 直播审判,一刀封喉 上午九点整,红星区文化广场,人山人海,声浪滔天。 楚风云拿起麦克风,仅仅一个动作,现场数千人的嘈杂竟诡异地平息下来。所有的目光,连同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我们不谈成绩,只谈问题。”他的声音清晰、沉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楚市长!我们不要听问题!你就给句准话,这补偿标准是不是又要降?再降,我们一家老小就只能从楼上跳下去了!你们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这女人正是钱文博安排的“张大妈”,她这一跪,这一哭,仿佛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就是!凭什么降我们的补偿款!” “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我们的房子是破,但脚下的地皮值钱!市政府不能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十几个早就安插好的“托儿”立刻扯着嗓子带节奏,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句句不离“黑心”、“动机”,矛头死死地钉在楚风云身上。 台下第一排,区领导席位上,钱文博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得意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成了。 几十公里外,高建军的办公室里,秘书正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画面。高建军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枸杞,惬意地呷了一口。 好戏,这才开锣。 面对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声讨,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周小川,吐出一个字。 “放。” 周小川心领神会,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呼呼的风声。 画面里,是棚户区最真实的一面。 大雨天,黑黄色的污水混着垃圾,从堵塞的下水道倒灌进一楼住户家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弯着腰,用一个破塑料盆,一盆一盆地往外舀水,水舀出去的速度,远跟不上倒灌的速度。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旁玩耍,他捡起一个不知谁扔掉的脏兮didip塑料瓶,开心地放进嘴里啃咬。 镜头猛地拉近,老旧居民楼的外墙上,一捆被黑色胶布胡乱缠绕的电线,在风中摇晃。胶布早已老化开裂,里面的铜线裸露着,每一次晃动,都迸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一幕,又一幕。 画面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刚才还扯着嗓子叫嚣的居民,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死死盯着屏幕,有人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家,有人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邻居,更有人认出了,那是自己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走过的路。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下。 全场死寂。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通过麦克风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 “各位乡亲,在谈未来的补偿款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眼前的活命问题?” 人群中,一个老太太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晃动几下,被身边的家人扶住。她的孙子,昨天还在那堆随时可能漏电的电线下跳皮筋。 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了刚刚被煽动起来的愤怒,在人群中病毒般蔓延开来。 钱文博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楚风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周小川,第二份证据。” 大屏幕再次亮起,这次出现的是一份发黄的文件扫描件。最上方,“铁原市房屋安全维修基金拨款申请”的字样,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痛了所有棚户区居民的眼睛。 “十年前,市里曾下拨一笔五千万的巨款,专门用于棚户区的房屋修缮、水电改造。”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拿起一支遥控笔,按动按钮,一道红点精准地打在屏幕上那串长得吓人的零上面。 “我请问大家,这笔钱,去哪了?” 全场哗然!五千万!十年前的五千万! “为什么我们的房子越住越危险?为什么下水道堵了报修永远没人管?因为这笔本该用在我们身上的救命钱,根本就没到我们手上!” 楚风云手指再次按下,画面切换到文件的签批页。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目光如刀,扫过台下第一排。 他没有用激光笔去指,那太掉价了。 他只是缓缓放下遥控笔,用所有媒体的镜头,用全场上万双眼睛,替他指出了那个人! “账本上,负责签批挪用这笔款项的负责人,是时任红星区建委办公室主任,李卫东。而批准这笔款项最终流向的,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如今坐在我面前,与各位父老乡亲同坐的——钱文博,常务副市长!” “轰——!” 真相如巨石砸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所有居民积压了十年的怨气、怒火、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瞬间从楚风云身上,海啸般地涌向脸色煞白的钱文博! “贪官!还我们救命钱!” “打倒钱文博!”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压我们的补偿款!原来钱早就被他吞了!” 口号声响彻云霄,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钱文博吞噬。他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下意识地想去掏手机,却发现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鼎沸的人声。 几辆警车和一辆牌照为“市A00023”的黑色奥迪,强行冲开愤怒的人群,稳稳停在主席台前。车门打开,几名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另有数位神情严肃、胸前别着党徽的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瘫软在椅子上的钱文博,径直走上主席台,他没有拿话筒,只是面向所有媒体镜头,举起了手中的红色证件。 “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办案。” 第331章 公审之后,书记站队 中年男人收回证件,揣进内兜。从头到尾,他的眼皮都没为钱文博抬一下,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了台下那片噤若寒蝉的干部席。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红星区建委,李卫东。” 人群里,一个脑门锃亮的微胖男人,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猛地一矮,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冷汗刷的一下就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中年男人视线微移,又点了一人。 “还有你,房管所的赵科长,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便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左右开弓,一把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的李卫东从座位上架了起来。另一组人则穿过惊愕的干部们,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姓赵的。 干净,利落,一锅端。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狠狠地拍了一下巴掌! 啪!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一个点,瞬间蔓延成一片汪洋大海,震耳欲聋! 钱文博僵在原地,主席台上的高光将他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李卫东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现在当着全市人民的面被带走,这无异于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他想走,可几十个记者像疯了一样,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闪光灯爆闪,快门声像是机关枪,每一声都像在审判他。 “钱市长,李卫东被带走,您作为他的直管领导,是否也参与了挪用五千万基金的案件?” “请问您接下来是会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还是引咎辞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高建军!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用尽力气推开身前的记者,躲进主席台后的临时休息室,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高市长,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什么!”高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得可怕,“现在立刻回市政府,直接来我办公室。记者那边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要回答。记住,纪委只带走了李卫东,没有动你,你现在还没有被立案!” 电话挂断。 钱文博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推开休息室的门,在几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绷着脸钻进了早已等候的公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彻底瘫软在座椅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同一时间,市长高建军的办公室。 “哐当!”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把跟了他十几年,价值不菲的宜兴紫砂壶,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成了十几片。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播画面里,楚风云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几乎要从屏幕里透出来。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为楚风云准备了无数个坑,可这个疯子,直接掀了棋盘! 门被敲响,钱文博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高建军指了指沙发,自己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扔到他面前。 “李卫东,进去不到半小时,全招了。”高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但是,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说,五千万的挪用,是他个人伙同赵科长私下操作,是为了填补他赌博欠下的窟窿,与你这个分管领导无关。” 钱文博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他……他……” “他很聪明。”高建军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如果把你拖下水,他一辈子都出不来。但如果保住你,他的家人,还有他儿子的前途,我会替他安排好。” 钱文博的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高市长……” “老钱。”高建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是我保住了你。但楚风云这个人,不会死心。他今天能掀你的桌子,明天就能掀我的!” 钱文博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恐逐渐被无尽的怨毒取代。 市委书记,蒋正兴的办公室。 蒋正兴看完了整个直播,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先是打给了宣传部,做出了正面报道的指示。 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几秒,又拨通了高建军的号码。 “老高啊。”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听证会的事,我都看到了。李卫东的问题,性质很严重啊。” 电话那头,高建军的声音沉稳如常:“是的蒋书记,性质极其恶劣。不过,纪委那边初步调查的结果,他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了,说钱文博并不知情。” 蒋正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电话两端,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 许久,蒋正兴才淡淡地开口:“行,那就以纪委的调查结果为准。钱文博同志虽然在管理上有疏漏,但既然没有主观恶意,就给个警告处分,让他深刻反省吧。” 电话挂断。蒋正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不在乎高建军如何保下钱文博,他只想看到,这两头猛兽,如何撕咬下去。 而另一边,返回市政府的奥迪车里,周小川激动得脸颊通红。 “市长!赢了!我们赢了!” 楚风云看着窗外,淡淡一笑:“小川,这才刚把对方摆在明面上的当头炮给拔了。真正要命的棋,还在后头呢。” 是的,真正的死局——那上百亿的棚改资金,现在才正式摆上台面。 第332章 阳谋对阳谋,资本的暗战 次日,《铁原日报》头版头条,标题硕大醒目,黑体加粗的铅字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铁原破冰:一个年轻副市长如何引爆基层反腐第一枪》! 这篇文章,连同央视新闻频道的专题报道,像两块巨石砸入铁原市这潭死水,激起的浪花席卷了每一个机关单位的茶水间。 “市长,您快看!” 周小川抱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咱们的报道,不光是市报,省报都转载了!头版!” 楚风云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角。 “放那儿吧,激动什么,嗓门收着点。” “我……我这不是高兴嘛!”周小川把报纸放好,还是忍不住咧着嘴笑。 楚风云没理会这些,他的指尖,正点在一份市纪委连夜送来的初步审讯报告上。报告很薄,上面的内容却比任何报道都来得惊心动魄:李卫东承认所有罪行,并一力承担,称钱文博对挪用资金一事毫不知情,纯属他个人管理失察。 这份报告,楚风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背后是谁的手笔。 上午十点,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文博的脸色依然难看,但相比昨天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今天的他至少还能坐直身子。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怨毒。他知道,是高建军保住了他,而代价,就是他必须彻底成为高建军手中的刀。 高建军则垂着眼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支派克钢笔,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开会。”蒋正兴吐出两个字。 楚风云站起身,亲手将一份文件发到与会的每一个人手中。 “各位领导,我提议,从市级财政中紧急划拨一笔专项资金,用于红星区棚户区重大安全隐患的排查与整治。” 话音刚落,财政局长立刻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楚市长,心情我理解。但是今年财政预算早就定死了,到处都是缺口,实在是没有余力再挤出这么大一笔钱了。” 钱文博像是抓到了一根可以攻击的稻草,立刻附和,声音比往常更响,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没有倒下: “是啊!财政的每一分钱都有预算,棚户区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为了这事就破坏规矩,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发现,随着他的话,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愈发冰冷。蒋正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建军摆了摆手,甚至没看钱文博一眼,脸上反而绽放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望向楚风云。 “风云同志有这份为民请命的担当,是好事,我们应该鼓励!” 他一开口,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钱文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又成了那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财政的实际困难。”高建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既然风云同志对棚改项目有这么深的研究,又有这么大的决心,不如就由你来牵个头,探索一下市场化运作的路子嘛!”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 “只懂得伸手向财政要钱,那是管家,不是闯将!我们铁原市现在需要的,是能无中生有、能吸引外部资本的闯将!我相信,以风云同志的魄力和能力,一定能为我们铁原市的棚改工作,蹚出一条新路来!” 说完,他转向楚风云,目光灼灼,态度诚恳得像是在委以重任。 “风云同志,棚户区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有市委对你的期望,现在,可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千万,不要辜负了大家对你的信任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当着所有人的面,严丝合缝地压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一直没说话的蒋正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淡淡地开口:“建军同志的提议很好。就这么定吧。成立一个棚改项目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风云同志任组长,全权负责。市里给政策,不给钱。” 一锤定音。 会议结束,楚风云回到办公室。 周小川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换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市长,这……这不就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报道把老百姓的期望都吊起来了,现在市里一分钱不出,让我们去哪里找钱?这上百亿的窟窿,谁来填啊!” 楚风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一份刚刚由市政府办公厅下发的文件上。 红头,黑字。 《关于成立铁原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组长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楚风云。 高建军为他准备的这道大菜,滚烫地端了上来。这是一场注定无人问津的“盛宴”,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死局。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风云拿起听筒。 “是我,孙为民。”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紧绷和沙哑。 楚风云没有作声,静待下文。 “老板,我在开拓情报网络时,意外碰上了一股势力。”孙为民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我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叫‘光复投资’的机构。他们通过腐蚀拉拢官员,攫取巨额经济利益。这个机构的背景……我动用了所有资源,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 楚风云捏着听筒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他的另一只手,正按在那份“招商引资”的通知文件上。 光复投资…… 前世从未听过的名字。 难道这盘棋上,早就有了另一个看不见的棋手? 第333章 利刃出鞘,一场献给铁原的资本盛宴 楚风云放下听筒,黑色话机归位的轻响,在空旷的板房办公室里回荡。 “光复投资……”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手指在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关于成立铁原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通知上,“楚风云”三个字,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枷锁。 高建军的阳谋,孙为民的暗棋,一明一暗,两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这盘棋,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小川捏着几张纸,眼睛里冒着火,脚步声都带着怒气。 “市长,跟您猜的一模一样!”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我托建行的同学问了一圈,何止建行!工、农、中、交,还有咱们本地的铁原商业银行,全部接到了招呼!棚改项目,一分钱贷款都别想拿到!”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不等楚风云说话,周小川又递过来另一份舆情简报,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他们的小动作也跟上了。” 简报上是几张照片,一群居民围在棚改指挥部的旧址门口,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字写得歪歪扭扭——“雷声大雨点小,楚市长别光说不练!” “是钱文博的人在后面煽风点火。”周小川咬着牙,“到处散播消息,说我们把老百姓的胃口吊起来,就是为了捞点政治资本,最后肯定办不成事儿。这帮人,真他娘的脏!”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着那一张张被煽动起来的,或愤怒或麻木的脸,没有说话。 高建军的釜底抽薪,钱文博的舆论反噬。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铁原市特有的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小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渐渐被一股无力感取代。这是个死局,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小川。”楚风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市长,我在。” “通知市委宣传部和电视台,下午三点,市政府新闻发布厅,我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周小川愣住了。 在这种时候开新闻发布会?说什么?承认失败吗? 可当他看到楚风云转过身的侧脸时,心里那点颓丧瞬间被一股热流冲散。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和愤怒,反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自信。 “市长,是要……开始了吗?”周小川的声音都有些抖。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 “就说,替我给铁原的父老乡亲,送一份大礼。” …… 下午三点,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闪烁,将整个发布厅照得如同白昼。 楚风云独自一人坐在发布台后,没有讲稿,没有秘书,甚至连杯水都没有。 他一个人,就仿佛是一支军队。 “各位记者朋友,下午好。”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个角落,“今天请大家来,只为宣布一件事。”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好奇、或疑惑、或等着看笑话的脸。 整个发布厅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周后,铁原市将在此地,举办‘红星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投资洽谈会’。” “我们不设投资上限,但设一个最低门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凡参与本次洽谈会的企业,注册资本金,不得低于五十个亿。或者,由具备同等实力的金融机构,出具担保。”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 轰! 记者们炸开了锅,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鸟不拉屎的内陆城市,一个纯民生的棚改项目,入场券就要五十亿?这是疯了还是疯了? 这哪里是招商,这分明是在用大嘴巴子抽所有投资人的脸! 同一时间,市委书记办公室。 高建军正与钱文博对坐品茶,神态悠闲。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实时转播着新闻发布会的画面。 当“五十个亿”这四个字从电视里传出来时,钱文博“噗”的一声,一口极品大红袍直接喷了出来,茶水溅湿了身前的名贵地毯。 “咳咳咳……咳!”他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高建军也是一愣,随即靠在沙发上,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疯了,这姓楚的,是真的疯了!”钱文博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指着电视屏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狂喜,“五十亿?他以为他是谁?在京城搞金融峰会吗?别说五十亿,就是五千万,你看有哪个冤大头会来投我们这破棚改!” “不,他不是疯了。”高建军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手指,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茶香袅袅。 “他这是黔驴技穷,在赌气,在虚张声势。到时候没人来,他就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是他楚市长无能,是铁原的市场环境太差,营商环境不行,吸引不来大资本。好一招金蝉脱壳!” 钱文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脸的恍然大悟和佩服。 “书记,高!实在是高!那我们……” “他不是爱唱戏吗?我们就把台子给他搭得再高一点,再送他几个捧场的‘观众’。”高建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去联系几个本地搞房地产的小老板,让他们也去参加那个洽谈会。到时候,就在现场发难,质问我们的楚大市长,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连他们这些本土企业都看不上,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高建军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惬意。 “我要让他自己搭的台,变成他自己的刑场。” …… 夜色深沉。 市长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勾勒出楚风云的身影。 他没有理会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拿起了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老板。”电话那头,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 “李浩,该你登场了。”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云书基金,准备一份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投资方案。” “目标金额?” 楚风云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划,吐出三个字。 “三百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仿佛猛兽出笼前的低吼。 “明白。” “利刃早已磨好,随时可以为老板您……斩开铁原这片天!” 第334章 空城计对瓮中鳖,谁是黄雀谁是蝉 第334章 空城计对瓮中鳖,谁是黄雀谁是蝉 一份关于“红星区棚改项目投资洽谈会”场地协调的申请,像个皮球一样,在市政府办公厅和财政局之间被来回踢了整整三天。 最终,这份申请被压在了财政局某个副主任的抽屉最深处,理由冠冕堂皇——“重大活动,涉及资金体量巨大,需重新进行安保及消防评估,待评估报告出具后再议。” 再议,就等于遥遥无期。 楚风云和他的五十亿门槛,成了铁原市整个机关大院里最新的顶级笑话。 午休时间的茶水间里,总有人阴阳怪气地模仿着他在发布会上的语调,翘着兰花指说“区区五十个亿而已”,随后便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阳奉阴违的空气,比冬日里最浓的雾霾还要粘稠,还要让人窒息。 周小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拿着一沓被各个部门以奇葩理由退回的文件,怒气冲冲地撞开市长办公室的门,连敲门都忘了。 “市长!” 他把那沓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宣传部说全市的电子广告牌档期都排满了,一个空位都挤不出来!后勤中心说新闻发布厅的主音响坏了,修不好,配件要从省城调,最快也要半个月!文旅局说……这帮混蛋!他们就是在明着摆烂!” 楚风云仿佛没听见他的咆哮,依旧俯身在一张巨大的铁原市卫星地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不紧不慢地圈画着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周小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差点烧穿了天灵盖,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满腔的憋屈和无力。 楚风云终于停下笔,却没看他,也没看那堆废纸。 “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用最贵的特快专递,一份不落。”周小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绝望,“全国排名前一百的投资机构和房地产公司,全发了。可是市长,这有什么用?人家只会把我们当成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 楚风云直起身,拿起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 “小川,去给我泡杯茶,要最浓的铁观音。” 他这是要把周小川支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李书涵带着笑意的柔和声音传来,像春风拂过冰面。 “铁原日报的电子版我看了,你那个五十亿的门槛,可把爷爷都给逗乐了。爷爷说,你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直接把某些人的军都快将死了。” “光将死还不够。”楚风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我需要一场无可挑剔的绝杀。我这边已经把空城计的戏台搭好了,但还需要几个真正的‘观众’来撑场面,否则我的主角,没法登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李书涵的轻笑声传来,她瞬间就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 “你是怕云书基金的出现太突兀,目的性太强,会落人口实?怕他们说你早就安排好了自家的资本,拿市里的重大项目给你自己的公司做嫁衣?” “知我者,书涵也。” “我明白了。”李书涵的笑声里多了一丝宠溺和欣赏,“你的主菜太硬,容易噎着人,我来给你安排几道精致的‘开胃菜’。放心,我这就去请几位有分量的‘食客’过去帮你暖暖场,保证让你的这场鸿门宴,看起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挂断电话,京城,李家书房。 李书涵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端庄与沉稳。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华信资本的刘叔叔吗?我是书涵。”她的语气客气却不失分量,“下周我有个朋友在铁原办个小会,想请您那边派个团队过去给站个台,捧捧人场。对,您别误会,不劳您费心投资,就是过去听听,看看,给年轻人一点鼓励。” “铁原?棚改?”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听过这个“笑话”,语气有些迟疑。 李书涵轻笑一声:“刘叔叔,我爷爷最近总念叨您送的那套棋盘呢。”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华信最专业的团队过去学习!学习!” 同样的电话,她一连打了四个。每一个电话,都代表着一家在国内资本圈跺跺脚都会引发震动的庞然大物。 …… 与此同时,铁原市一家名为“海东集团”的顶楼私人会所里,顶级雪茄的烟雾缭绕。 钱文博亲自给对面的胖子点上雪茄,那胖子满脸横肉,正是铁原最大的本土开发商,王海东。 “文博市长,您那个新来的楚市长,可是把牛皮吹上天了。”王海东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匪气,“五十亿?他怎么不去抢?那破地方,倒贴五十亿我都得掂量掂量。” 钱文博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他台子搭好了,我需要你,去给他唱一出好戏。洽谈会那天,你必须去。” 他看着王海东。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当着所有媒体和镜头的面,给他开个价。” 钱文博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王海东眼睛一亮,试探着问:“五千万?” “不。”钱文博的笑容变得狰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五百万。” “五……五百万?”王海东彻底愣住了,这跟当众打脸有什么区别? “对,就是五百万。”钱文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说,你王总爱乡心切,响应政府号召,含泪出资五百万,支持这个伟大的民生工程!你还要当众问问他,这带着铁原人民深情厚谊的五百万,他楚大市长,敢不敢接?够不够他给自己买两套房的?” 王海东眼中的贪婪与兴奋瞬间爆开,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去投资,这分明是奉了尚方宝剑,去当众扒光那位年轻市长的底裤! “市长您就瞧好吧!”王海东把杯中的洋酒一饮而尽,“那天,我保证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当!” …… 夜。 云书基金总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曲面屏上,一个被命名为“铁原重生”的“A+B”联动投资模型已经构建完成。A区是微利甚至无利的保障性住房,B区是捆绑开发的高利润商业地产和高端住宅区。资金流、政策杠杆、风险对冲、未来三十年的收益预期……所有数据构成了一个外人根本无法看懂,却又无比完美的商业闭环。 李浩站在屏幕前,金丝眼镜下的双眼,锐利如鹰。他整个人就像一柄藏于鞘中,却已嗡鸣作响的绝世名刃。 “通知所有团队,方案即刻封存,启动最高保密等级。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 …… 招商会前夜,十一点整。 楚风云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小川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忧虑。 “市长,最终参会回执名单确认了。” 他将一张薄薄的A4纸放在桌上,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除了王海东那几个本地的小老板,外地的……就只有京城来的华信资本、中泽基金那几家。他们的人已经住进酒店了,但派来的都只是部门副职,而且明确表示,自己只是‘观察团’,不参与任何实质性洽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高建军和钱文博的局,已经布好了。明天到场的,不是看客,就是刺客。” “我们……我们怎么办?” 楚风云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份名单一眼。 他只是从容地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话机,平稳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雷霆之势。 “李浩。” “三百亿的刀,磨快了吗?” 第335章 王炸登场,一秒钟的审判 第335章 王炸登场,一秒钟的审判 铁原市政府大礼堂,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主席台上方那条“铁原市红星区改造项目招商洽谈会”的红色横幅,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台下,前三排为大鳄们准备的贵宾席位,空空荡荡。崭新的姓名牌立在桌上,每一个名字都曾是周小川这半个月来日夜期盼的对象——华信资本、中泽基金、盛世集团……如今,它们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无声宣告着这场洽谈会的死刑。 稀稀拉拉的后排,挤满了本地媒体。长枪短炮已经架好,记者们脸上混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小川站在侧台的幕布后,额角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道水线,顺着脸颊滑进衬衣领口,带来一阵冰凉。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 第一排的边缘,钱文博与几位副市长并排而坐。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偶尔侧过头与身旁的人低语两句,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他没看主席台,只是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慢条斯理地滑动着,仿佛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邮件。 下午三点整。 楚风云从后台走了出来。 没有讲稿,没有随员,只有他一个人。 现场的闪光灯像是被瞬间引爆的炸药,快门声连成一片,嘈杂刺耳。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发言席后,双手自然地搭在讲台两侧。全场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下午好。我是楚风云。”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没有半分紧张,也没有丝毫的故作镇定,就是纯粹的平静。 他开始介绍红星区的历史,棚改项目的规划,铁原未来的蓝图。他讲得认真,专业,细致入微,那神情,仿佛面对的是座无虚席的达沃斯论坛,而不是眼前这片可笑的空座。 钱文博终于放下了手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那种看戏的表情再也不加掩饰。 台上的人越是体面,这场戏就越是好看。 致辞结束,进入本该是重头戏的投资洽谈环节。 主持人硬着头皮上台,用近乎颤抖的热情介绍着项目细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十分钟,台下除了记者们的窃窃私语,死一般的寂静。 尴尬,像浓稠的沼气,在大厅里弥漫、发酵,快要到了燃点。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进入下一个流程来挽尊时,后排一个肥硕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王海东,铁原市海东集团董事长。 他刻意整理了一下那身被肚腩撑得紧绷的定制西装,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摇地走上台。他一把从主持人手里夺过话筒,拿到嘴边“砰砰”拍了两下,刺耳的噪音让不少人皱起了眉。 钱文博的嘴角,终于挑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戏,开锣了。 “楚市长,年轻有为啊!”王海东没看楚风云,而是油腻地环视着台下所有镜头,声音粗嘎,“你这个项目,牵动着咱们铁原几十万老百姓的心。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企业,不能不支持!” 他顿了顿,很享受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 “我呢,就代表我们铁原的本土企业家,表个态!”他忽然拔高了音量,伸出五根肥短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响应政府号召,支援民生工程!我们海东集团,爱乡心切,含泪出资……五百万!” “五百万”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哗然。 这哪里是投资,这是在往市政府脸上吐唾沫! 王海东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得意地转向了主席台上依旧面无表情的楚风云。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腔调吼道:“楚市长!我们是真心实意支持你工作!这带着我们铁原人民深情厚谊的五百万,你敢不敢接?够不够你给自己买两套房的?” 话音落下,台下几个闻讯赶来的棚户区居民代表“霍”地站了起来,涨红着脸就要冲上台,被安保死死拦住。女人的哭骂和男人的怒吼混成一团。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爆闪,镜头死死对准楚风云那张年轻的脸,要将他被公开处刑的这一刻,永远定格。 市长办公室里,高建军看着屏幕里的这一幕,端起茶杯,满意地吹了吹热气。 一切,都该结束了。 王海东放下话筒,准备在全场的瞩目中,走下这个为他而搭的舞台。 就在这一刻—— “吱嘎——” 大礼堂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沉稳而均匀的力量,缓缓推开。 午后炽烈的阳光瞬间从门外涌入,在昏暗的后场铺开一条金色的地毯。 一队西装革履的身影,逆光走来。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高级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笃、笃、笃,沉稳、清晰,带着一种强悍的压迫感,竟将现场所有的混乱与嘈杂都瞬间压了下去。 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冰。 他无视了门口惊呆的接待人员,无视了两侧疯狂的媒体,更无视了那个僵在台上的小丑王海东。 他的团队像一道劈开海浪的船首,无声地切开了混乱的人群。 他穿过光与影的交界,径直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最后停步,抬头,与楚风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李浩。 他来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侧过身,对着身后一位捧着蓝色文件夹的下属,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个向下切落的手势。 第336章 三百亿的耳光啪啪响 那名下属接到手势,上前一步,将蓝色文件夹递上。 李浩接过,甚至没打开,径直走向主席台。他走得很稳,高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响,像精准的节拍器,笃、笃、笃,不偏不倚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没看那个僵在台上,脸色由红转白的王海东,台下无数的镜头,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些玻璃制品。 他走到主席台前,先向楚风云微微颔首,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致意。 然后,他才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主持人,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设计极简的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云书基金,李浩。我们为铁原的棚改项目而来。” “云书基金?” 这个名字在铁原市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钱文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手指已经在手机上快速搜索,屏幕上冰冷的“无结果”三个字,让他心头升起一丝不祥。 就在这时,前排贵宾席,那几个由李书涵请来的“观察团”,终于发挥了作用。 华信资本的代表像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侧过头,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足以让周围几排人听清的音量,对身边的同伴开口:“竟然是他们……那个从不公开募资,只用自有资金在国内市场翻江倒海的幽灵基金?” 他身边的中泽基金代表立刻接话,声音里的惊疑更重:“我以为只是传说……据说他们的操盘手,个个都是从华尔街回来的狠角色,没想到是真的。” “嘘,小点声,能请动这尊大佛,今天这事儿……邪门了。” 几句看似不经意的交谈,像滚油里泼进一瓢凉水,瞬间在记者群和本地官员中炸开了锅。 李浩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没有看楚风云,甚至没看台下任何一个媒体。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对准了那个满脸横肉、不知所措的王海东。 “刚才这位先生说,这个项目,带着铁原人民的深情厚谊,出资五百万。” 李浩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丝冰冷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 “我很赞同前半句,但不赞同后半句。因为真正的价值,狗的眼光确实看不懂。” “噗——” 台下一个年轻记者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随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耸动。 王海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猪肝色涨成了茄紫色,他指着李浩,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浩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块碍脚的石头。他转身,将一个U盘交给工作人员。 大礼堂的主屏幕瞬间亮起。 幽蓝色的背景,简洁凌厉的线条,一份被命名为“铁原重生”的PPT,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与会场那条略显土气的红色横幅相比,这份PPT所呈现出的专业与冷酷,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产物。 “我们的方案,很简单。” 李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A+B联动开发模型。A区,红星棚户区现有地块,我们将全额出资,按照最新国家标准,建设保障性回迁房,所有权无偿移交政府。” “B区,作为补偿,市政府需提供城东新区一块同等面积的商业开发用地。” 这番话,还在众人的理解范畴内。钱文博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不屑,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变种吗?用一个回迁房工程,换一块价值连城的商业用地。 书记办公室里,高建军也端起了茶杯,轻啜一口,准备看楚风云如何收场。 屏幕上,PPT翻到了下一页。 李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字字如锤。 “本次项目,云书基金计划总投资额——”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数字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三百亿华国币。 “轰!” 全场所有人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钱文博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用力之大,竟然将手机的屏幕生生捏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市长办公室,高建军端着茶杯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杯中的茶水因为他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晃动,一滴热茶落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李浩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宣读着审判书。 “三百亿资金,将全额解决A区所有拆迁、安置、建设费用。” “在此基础上,我们将无偿捐建一所可容纳三千名学生的省级标准重点小学。” “同时,引进京城协和医院,在B区商业地块旁,建立其在北方的第一家三甲标准分院。” 大礼堂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的咔嚓声,和几名棚户区代表压抑不住的、从抽泣变成狂喜的哭吼。 王海东那“五百万”的豪言壮语,此刻像一个世纪笑话,在他的耳边反复炸响,炸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李浩展示完最后一页,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总结,没有展望,只是再次转身,将话筒放回原位,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楚风云的身后。 那是一个副官的站位,一个绝对执行者的站位。 全场的焦点,连同那数百道混杂着震惊、狂热、恐惧与疑惑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年轻副市长身上。 楚风云拿起刚刚被李浩放下的,还带着一丝金属余温的话筒。 他没有看李浩,也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 他俯视着那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摇摇欲坠的王海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王总,这三百亿的耳光,你还接得住吗?” 第337章 一锤定音,权柄加冕 王海东那根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台下有那么一两秒的死寂。 随即,一个坐在前排的棚户区居民代表,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感谢政府!感谢楚市长!”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哗啦啦——” 掌声先是从零星几个角落响起,随即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大礼堂。这掌声里,有激动,有宣泄,更有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不再理会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胖子,而是疯狂地转向主席台上那个从容站立的身影,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侧台的角落里,周小川死死攥着拳头,胸腔里一股热流来回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看着台上的楚风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他想追随的人! …… 高建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山呼海啸般的场面,屏幕里的每一个掌声,都像是一个耳光,左右开弓地抽在他的脸上。 “砰!” 他面前那个价值不菲的官窑茶杯,被他狠狠砸在了红木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与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 他对面的沙发上,钱文博瘫坐着,脸色惨白如纸。三百亿这个数字,不仅击垮了王海东,也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算计。 就在这时,大礼堂里再次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楚风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起了尖锐的震动声。 在全场雷动的掌声中,他从容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没有立刻接听。 而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将手机举到了麦克风前。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整个会场鼎沸的喧嚣,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在短短几秒内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楚风云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喙力量的男声,通过现场顶级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风云同志,我是蒋正兴。” 市委书记,蒋正兴! 高建军的办公室里,钱文博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只听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的发布会我看了。这个方案,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 蒋正兴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你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市里给你撑腰!” 电话挂断。 静默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好!!” “楚市长牛逼!!” 这一次,掌声里不再仅仅是激动,更增添了无限的信赖与狂热! 市委书记亲自站台!一锤定音! 此时,台下华信资本那位一直保持着矜持的代表,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然站起身,领着身后几家从京城来的“观察团”,大步流星地走向李浩。 他主动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李浩的手:“李总,大手笔!真正的大手笔!云书基金的魄力和格局,我们服了!” “是啊,三百亿的纯民生项目,不计短期得失,这种兼顾社会效益与长远战略回报的投资模式,今天真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课。”中泽基金的人也满脸感慨地附和。 这一幕,通过无数记者的镜头,为云书基金的“神兵天降”,提供了最完美的注脚。 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内定”的疑虑。 人家这叫实力,叫格局! 李浩微笑着与他们一一握手,应对自如,随后,他在所有媒体的见证下,转身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烫金封皮文件,郑重地递到楚风云面前。 “楚市长,这是我们云书基金的正式投资意向书。” 楚风云接过笔,没有片刻犹豫,在那份足以改变铁原市未来的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 三个小时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沉闷压抑,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躁动。 蒋正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今天下午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清楚了。风云同志以雷霆手段,为我市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这是能力,也是担当。”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风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说。” 楚风云站起身,目光平静,不看任何人,只对着主位的蒋正兴。 “蒋书记,各位领导。三百亿的投资体量巨大,史无前例,涉及部门众多。为了保证项目能够高效、廉洁地顺利推进,我建议,将原有的棚改指挥部扩权、升级,成立‘红星区综合改造项目指挥中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核心。 “由我,兼任总指挥。” “并且,为提高效率,项目推进期间,所有涉及的市规划局、国土局、住建委等相关部门的业务协调、人事调动,建议由指挥中心统一管理,直接向市委负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在切蛋糕了。 这是直接端走了整张餐桌! 高建军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想开口反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三百亿的投资、冲天的民意和蒋正兴明确表态的三重巨浪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会被瞬间拍得粉碎,还会被扣上一个“破坏铁原发展”的大帽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言不发。 钱文博更是从头到尾都垂着头,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我同意。” 蒋正兴吐出三个字,一锤定音。 “就按风云同志的意见办,尽快形成正式文件。” …… 夜深。 副市长办公室里,楚风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白天的喧嚣与博弈,此刻都已沉淀。 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老板,我是老K。”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说。” “对王海东的背景调查,挖出来一个意外的东西。他的海东集团这几年资金链一直很紧张,全靠背后一个最大的债权方在持续输血,才没崩盘。” 楚风云没有作声,静静听着。 老K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那个债权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投资公司,名字叫——‘光复投资’。” 第338章 王座之下,新的深渊 楚风云将听筒放回机座,黑色的电话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光复投资。 这四个字在楚风云的脑海里盘旋,像是一根细线,将所有看似无关的人和事,精准地串联了起来。 王海东那家全靠输血续命的海东集团。 钱文博在棚改项目上不合常理的贪婪与疯狂。 高建军在常委会上看似溃败,却始终藏在暗处的后手。 原来,他们早就是同一张赌桌上的赌徒。 自己今天赢下的三百亿,不过是掀开了牌桌的一角,真正的血腥牌局,才刚刚开始下注。 ……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高建军的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钱文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场洽谈会上被当众羞辱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书记,就这么算了?那三百亿……还有那个什么指挥中心,他楚风云现在是一手遮天了!我们……”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充满了不甘。 “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高建军却异常平静。 他背对钱文博,站在一幅巨大的铁原市工业布局图前,指尖在地图左下角一个标注为“铁原钢铁集团”的红色区块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 “文博,你没看懂。”他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钱文博的身体僵在原地。 “你以为那三百亿是他的铠甲?”高建军缓缓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不,那是他的刀。这把刀,扎在棚户区,能把死水搅成滔天巨浪。可要是扎进钢厂那个无底洞呢?”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散了热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铁原钢厂。 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钱文博心中所有的怨气和不甘,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那不是一个企业,那是捆绑着三万多个家庭生计,牵动着十几万人命运,堆满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就能把整个铁原市掀翻的火药桶。 “书记,您的意思是……”钱文博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恶毒的希望。 “他不是喜欢当英雄,喜欢当救世主吗?”高建军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手指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好啊。铁原钢厂三万多张等着吃饭的嘴,就是我们送给他的十字架。让他背着,我倒要看看,他能走多远。” 高建军的嘴角,逸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我要让他当一个……被数万人的唾沫活活淹死的英雄。” 一周后,全市经济形势分析会。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三百亿投资落地的消息,更像一针强心剂,让在座每个部门负责人的脸上都挂着久违的轻松和喜气。 楚风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他一进门,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楚市长,来,抽根华子!” “市长,我给您倒水,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哎哟,规划局的刘局,您慢点,茶叶都洒了!” 一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局长,为了抢先给楚风云的杯子续水,差点被椅子腿绊个跟头,引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哄笑。楚风云在一片热情的海洋里落座,他成了当之无愧的中心。 高建军第一个发言。 他用了近二十分钟,不吝辞藻,盛赞楚风云在棚改项目上的魄力与智慧,将其拔高到“以市场化手段破解历史遗留问题的光辉典范”、“为铁原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的领路人”。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每个人都在用力鼓掌,仿佛声音越大,就离那三百亿更近一点。 高建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在城东的繁荣即将崛起之时,我们不能忘记,在城西,我们共和国的长子,铁原的工业心脏,正在痛苦地呻吟!”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铁原钢厂,拖欠工资七个月,负债超过八十亿,主要生产线全面停产!三万两千名在册职工,以及他们背后十几万的家属,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随时都会掉下去!” 会议室里刚刚还暖融融的空气,骤然冰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屏住了呼吸。 高建军的视线,如同一支利箭,穿过整个会议室,精准地钉在了楚风云的身上。 “既然风云同志在引入外部资本、盘活不良资产方面,有着无人能及的成功经验。我提议,成立铁原钢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就由风云同志挂帅,担任组长,全权负责钢厂的重组事宜!” 话音刚落,钱文博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我附议!楚市长能力超群,作风硬朗,由他来领导钢厂改制,是钢厂三万职工的福气,是铁原人民的福气!” “附议!” “同意!现在这个局面,只有楚市长能力挽狂澜!” 一时间,赞同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刚才还谄媚不已的脸,此刻都变得无比“热切”,一句句“恳切”的劝进,形成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巨大声浪,将楚风云包裹在最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汇集到了主位。 市委书记蒋正兴端着那只标志性的搪瓷茶杯,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拨弄着水面的茶叶,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开口。 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这一局,他选择当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高建军和钱文博的眼中,已经透出了胜利的快意。 这个足以埋葬任何政治人物的万人坑,今天,楚风云不跳也得跳! 所有人都以为,楚风云会起身,会用漂亮的言辞推掉这个烫到能熔化钢铁的山芋。 楚风云确实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蒋正兴,也没有看那些起哄附和的墙头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平静地扫过高建军和钱文博那两张写满了阴谋与算计的脸。 “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 他顿了顿,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半句。 “铁原钢厂是这座城市的功勋,三万产业工人是铁原的根基。” 他再次停顿,目光在高建军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要将对方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缓缓吐出了那句让高建军笑容凝固的话。 “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第339章 楚风云主动跳进火坑 第339章 楚风云跳火坑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高建军和钱文博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被低温瞬间冻住的拙劣油画,僵硬,开裂,最后只剩下滑稽。 他们预想过楚风云的所有反应,或是义正辞严地推脱,或是委婉地讲条件,或是干脆把球踢回给市委。他们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和后手,来封堵他所有的退路。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五个字。 我,愿意接受挑战。 这根本不是跳坑,这是抱着炸药包往下跳! “楚……楚市长……”钱文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可不是儿戏!钢厂的情况……极其复杂!” 他说这话,一半是出于被打破剧本的惊慌,另一半,则是病态地想亲耳确认,楚风云是不是真的疯了,要亲手走进他们挖好的坟墓。 楚风云甚至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那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钱文博后半句话瞬间卡死在了喉咙里。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仿佛自己所有卑劣的算计,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不入流的杂耍。 他狼狈地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市委书记,蒋正兴。 他终于放下了那只标志性的搪瓷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他深深地看了楚风云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疑,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玩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蒋正兴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们党和国家的事業,就是需要有风云同志这样敢于啃硬骨头,敢于涉险滩的干部。” 他先是戴上了一顶高帽。 然后话锋一转:“既然风云同志有这个决心,那市委就支持你。会议通过,即刻成立铁原钢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由楚风云同志担任组长,全权负责。” 他把“支持”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甩脱一个滚烫的山芋,又像是给这场豪赌的发牌手,冷漠地宣布了下一轮的规则。 这一局,他依然坐庄,看着高建军和楚风云,这两个他手下最不省心的悍将,去赌桌上互相撕咬。 “我提议,现在就把钢厂的厂长刘胜利同志叫过来,当面做个工作交接!”高建军反应极快,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快意。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十字架,牢牢地钉在楚风云的背上。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带进了会议室。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很重,脸色也透着一股长年亏空般的灰败。他就是铁原钢厂的厂长,刘胜利。 “老刘啊,”高建军热情地起身,拉着他的手走到楚风云面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楚市长。从今天起,市里决定由楚市长亲自挂帅,担任钢厂改制小组的组长。以后钢厂的事,就全听楚市长的安排了。” 刘胜利连忙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双手伸出来,几乎是用一种仰望的姿态握住楚风云的手:“楚市长,您好您好!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您能来主持钢厂的工作,真是我们三万多职工的福气啊!” 他的话语恭敬到了极点,可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老狱卒,看着又一个衣冠楚楚的死刑犯被押进来的眼神。怜悯中,带着一丝麻木的嘲弄。 他见过太多“救世主”了,省里来的,部里来的,一个个踌躇满志,最后不都灰溜溜地滚蛋了么? …… 会议结束。 高建军的办公室里,钱文博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和亢奋,来回踱着步。 “书记,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主动跳这个坑?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个死局吗?” 高建军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壶新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不是看不出来,他是太自信了。”高建军冷笑一声,“三百亿的投资让他冲昏了头脑,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太年轻,太想当英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钢厂是什么地方?那里欠的不仅仅是八十亿的债,更是十几万人二十年的怨气!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几代人形成的顽固思想,还有那些靠吸钢厂血活着的地头蛇……那是一潭沼泽,能淹死不止一个能人。他楚风云再有本事,跳进去,就别想再爬出来!” 高建军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我就把整个铁原最沉的十字架给他背。我倒要看看,被三万多双眼睛盯着,被十几万张嘴骂着,他这个英雄,能撑几天。” …… 楚风云办公室。 周小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全是汗。 “市长!您怎么能答应下来!这是个无底洞啊!高建军他们摆明了就是要把您往火坑里推,蒋书记也默许了,这……这是个死局!” 楚风云却异常冷静,他坐在办公桌后,看向周小川。 “小川,你不了解吗?对别人是死局,可对手是我呀。”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三个词。 **内鬼。** **外援。** **时机。** 写完,他将笔放下,仿佛那三个词里蕴含着千军万马。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焦灼的周小川,平静地拿起桌上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老K。” “老板。” “安排个人想尽一切办法,混进钢厂西区最大最乱的那个生活区。”楚风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知道里面最真实的声音,谁在煽动,谁在观望,谁是真正的领头羊。” “还有给我调取铁原钢厂过去十年,所有的对外交易记录,特别是废旧钢材、二手设备出口和矿石采购的合同。” “你找的人和你单线联系,我只找你!” “明白。” 挂断电话,他没有停顿,立刻拨出了第二个号码,这一次是打给远在金水县的孙为民。 “为民。” “老板您说!”电话那头的孙为民声音沉稳。 “‘光复投资’还是要继续调查,我要它所有的资料,资金来源,持股人,在国内的所有业务往来,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收到!我尽力!” 放下电话,整个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周小川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布局的男人,心中的惊慌与恐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心。 他忽然明白了。 市长根本不是在跳坑。 他这是嫌对手挖的坑太小,准备亲手把这片地狱,彻底掀个底朝天!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游戏,开始了。”他轻声自语。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收到的彩信,来自老K。 点开,是一张在夜色下拍摄的照片,画质粗糙,却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张力。 一座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钢铁大门上,有人用刺目的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刷上了一行大字—— **欠薪不还,血债血偿!** 第340章 首战即决战,锈铁里的杀机 那张充满了惊心动魄张力的照片,楚风云只看了一眼,就平静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次日清晨,一支由市府办、安监、财政等部门人员组成的临时工作组,跟着楚风云的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西。 铁原钢铁集团。 当车队穿过那扇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钢铁大门时,周小川感觉自己像是驶入了一座工业时代的巨型坟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冰冷气息。道路两旁,曾经吞吐着铁水与烈焰的巨型高炉,此刻如同死去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灰色的天空下,炉壁上满是凝固的黑色泪痕。脚下的铁轨早已锈蚀,杂草从枕木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厂长刘胜利带着一众钢厂的中层管理干部,早早等在了办公楼前。 “楚市长,您可算来了!” 刘胜利一见楚风云下车,立刻满脸“激动”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楚风云的手,用力摇晃着。他身后那群人也纷纷点头哈腰,脸上堆砌着标准化的笑容。 “市长,您是不知道啊,我们钢厂现在真是举步维艰!”刘胜利痛心疾首地领着众人往里走,边走边诉苦,“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市场不景气,技术又落后,产品根本没有竞争力。可这厂子一停,背后就是三万多职工,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啊!我们这心里,比火烤的还难受!” 他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仿佛真是忧心如焚。 跟在后面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听得连连点头,面露同情。 楚风云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表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死气沉沉的一切。 “刘厂长。”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刘胜利的滔滔不绝。 “哎,市长您说!” “我不是来听报告的。”楚风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我是来看问题的。问题看完了,就该解决问题。” 刘胜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是是是,市长说的是。我们这就去车间,您请看,这边是我们厂目前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运转的3号生产线。”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立刻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进巨大的生产车间。 这里比外面更显空旷破败,大部分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远处一条生产线上,有几个工人在有气无力地忙碌着,机器发出断断续续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市长您看,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刘胜利指着那条生产线,一脸的无奈。 楚风云正要上前细看,头顶上方,一台悬挂在轨道上的巨型天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怪响! 周小川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那台正在“检修”的天车上,一个足有小汽车轮胎那么大的钢制卡钳,毫无征兆地脱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朝着楚风云的头顶砸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市长,小心!” 周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凭着本能,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楚风云狠狠推向一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巨大的卡钳几乎是擦着楚风云的后背砸下,重重地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地面瞬间龟裂,被砸出一个狰狞的深坑,碎石和烟尘四下飞溅。 整个车间的人都吓傻了,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深坑和旁边面色惨白的周小川身上。 “哎呀!意外!纯属意外!”刘胜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色煞白,冲过来大声嚷嚷,“楚市长,您没事吧?这……这帮检修的工人太不小心了!我马上处分他们!马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但那份惊慌里,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楚风云被周小川推得踉跄了几步,站稳了身子。他没有去看那个可怕的深坑,也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刘胜利。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掸了掸周小川肩膀上沾染的灰尘,然后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刘胜利。 “看来钢厂的安全问题,比财务问题更严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从现在起,所有车间立刻封锁。周小川,马上通知市安监局,派最专业的队伍过来,对全厂进行一次彻底的、拉网式的安全隐患排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刘胜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用这个“意外”给新来的市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钢厂这潭水有多深,多危险,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借题发挥,一句话就夺走了他对整个厂区的控制权! …… 与此同时。 钢厂西区,那片最破败、最混乱的家属楼里。 刘小二(老K安排的人)换上了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还有半斤刚炒好的花生米,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旁边。 “师傅,借个火。”他递过去一根烟。 那被称为老李的退休老工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个火柴盒,划着了火。 “新来的?”老李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颓唐。 “是啊,活不下去了,听说钢厂这边能找点零活干,就过来混口饭吃。”刘小二拧开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口,又递过去,“喝点?” 老李没拒绝,也灌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嗽。 “混饭吃?”他嘿嘿冷笑起来,指了指远处那死寂的厂区,“这地方,鬼都混不饱!” …… “新市长视察钢厂,险些被砸身亡!” “重大安全事故!铁原钢厂改制工作首日蒙上阴影!”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铁原市。钱文博得到消息后,立刻指示相熟的媒体,添油加醋地大肆渲染,试图把“出师不利”、“能力堪忧”的标签,第一时间贴在楚风云的身上。 副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回到办公室,连口水都没喝。 周小川站在一旁,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心脏仍在狂跳。 “市长,这明显是冲您来的!刘胜利那帮人……” 楚风云抬手,打断了他。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安监局局长亲自打来的。 几分钟后,一份紧急传真过来的初步勘验报告,摆在了楚风云的桌上。 报告的结论很短,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机。 “……经现场初步勘查,天车制动系统连接插销有明显的人为撬动和破坏痕迹。” 周小川看到这行字,气得浑身发抖。 楚风云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报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鱼不大,但咬钩了。” 他对周小川说:“通知刘胜利,还有钢厂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明天上午九点,在钢厂大礼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周小川一愣:“开会?” “对。”楚风云的眼中闪过一道锋芒,“我来亲自宣布,我的‘改革方案’。” 第341章 工人当炮灰,刘厂长的“苦肉计” 楚风云要在钢厂大礼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大礼堂年久失修,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最后,地点改在了厂区中心那个早已废弃的露天广场上。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黑压压的人群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眼望去,是成千上万张相似的脸,麻木,疲惫,眼神里混杂着长年累月的失望和一丝微不可闻的期待。他们就像这片厂区里的铁轨,被岁月锈蚀,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刘胜利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连夜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几个亲信,几个分厂的主任和车间书记。 “都安排好了?”刘胜利捻灭烟头,声音有些沙哑。 “厂长放心,”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嘿嘿一笑,“我们的人都混在人群里了,保证到时候气氛给它烘托到位。只要您一使眼色,咱们就让他楚风云下不来台!” 刘胜利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下马威不成,那就来一出苦肉计。他就不信,一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能顶得住几万名工人用唾沫星子筑成的巨浪。他要让楚风云亲眼看看,什么叫民怨沸腾,什么叫水能覆舟。 上午九点整。 当楚风云独自一人走上那个用几张旧桌子临时拼凑的主席台时,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欢迎,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死寂。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风云站在台前,手里没有讲稿,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片人海。他能看到人们眼中的怀疑,愤怒,还有一丝被深深掩埋的、对改变的渴望。 “各位钢厂的兄弟姐妹们,我是楚风云。”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旧喇叭传出去,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但清晰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话音未落,台下人群中突然爆出一个撕心裂肺的吼声:“别他妈说废话!先发工资!” 这一声吼叫,像一颗扔进火药桶的火星。 紧接着,几十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仿佛是排练好了一般,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直扑到主席台前。 “楚市长!我们家已经七个月没发一分钱了!孩子上学的钱都交不起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用头去撞桌子腿。 “我老婆得了重病,等着钱救命!你们当官的,能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 “七个月!整整七个月!我们喝西北风吗!” 这几十个人或哭或骂,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在他们的带动下,台下数千工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积压了数月的怨气和绝望找到了宣泄口。 “发工资!” “不发钱就滚蛋!” “说话!给我们一个说法!” 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震天动地,仿佛要将这个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掀翻。周小川站在楚风云身后不远处,手心全是汗,脸色发白,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护着市长撤退的准备。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刻,刘胜利“挺身而出”。 他一把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抢过另一个喇叭,快步冲到那群“工人代表”面前,一脸痛心疾首地大喊:“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他常年在厂里,积威犹在,再加上他此刻“保护工人”的姿态,狂躁的人群居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一些。 刘胜利转过身,面向楚风云,脸上的表情沉痛得像是要去奔丧。 “楚市长,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钢厂的现状!”他拿着喇叭,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不是兄弟们无理取闹,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我这个厂长,没本事,对不起大家!我跟您交个底,厂里的账上,现在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心如刀割,可我无能为力啊!” 他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既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又成功地将所有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全都推到了楚风云的身上。 台下的工人们看着刘胜利,又看看台上一言不发的楚风云,眼神里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年轻的副市长,如何被这场面吓得屁滚尿流,狼狈收场。 面对着数万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面对着即将再次暴动的场面,楚风云却不退反进,往前走了一步。 他拿起自己的喇叭,深吸一口气,声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沸腾的广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刘胜利,扫过那几个还在卖力表演的“代表”,最后落回到广场上的万千工人脸上。 “但我需要时间!”他接着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不仅给大家补上这七个月的工资,我还要让那边的三号高炉,重新点火!” 一个月?补发工资?还让高炉点火? 人群炸开了锅,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巨大的怀疑和议论。 “吹牛吧?一个月?” “他哪来那么多钱?” “听听他怎么说,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楚风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不信我。没关系。”他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所以,为了能听到大家最真实的声音,而不是看某些人的表演。我提议,从今天开始,由咱们钢厂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班组,不分干部工人,一人一票,公开透明地选举出你们自己的代表!” “成立‘职工监督委员会’!由你们选出来的人,全程监督、参与我们改制小组的每一个决定!钱从哪里来,要怎么花,工厂怎么改,都摆在桌面上,让你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想听这几位‘职业代表’的哭诉,我只想听你们所有人,最真实的想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代表”,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慌乱。他们是刘胜利的人,是来煽动闹事的,不是来搞选举的。 刘胜利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楚风云竟然会来这么一手釜底抽薪! 一人一票选代表?监督改制全过程? 这等于是一把夺走了他对工人群体的控制权和解释权!他要是敢当众反对,立刻就会暴露自己心里有鬼。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工人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议论声。 “一人一票?” “选我们自己的代表?” “这……这是真的假的?厂里几十年没搞过这事了!” 愤怒的火焰,在这一刻,变成了观望和思索的火苗。人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变了。 刘胜利站在台下,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后槽牙。他知道,今天这局,他输了。他只能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退回人群,蛰伏起来。 他还有后手,更猛的后手。 会议在一种奇特的气氛中结束了。楚风云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离开了广场。 他用一个近乎疯狂的承诺和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阳谋,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一个月时间。 当晚,楚风云在市里临时安排的招待所里,收到了老K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 “找到一个关键人物。厂技术科的工程师,叫王建国。十年前就是厂里的技术大拿,脾气又臭又硬,因为公开反对刘胜利把一套德国进口的轧钢设备当废铁变卖,被整去看图书馆了。谁的面子都不给,厂里的人都叫他‘石头王’。我的人试着接触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上。” 第342章 图书馆的“鬼”,尘封的真相 第二天,一份红头文件就从市委办公厅下发,送到了楚风云的案头。 文件内容言简意赅,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授予楚风云同志“全权负责”铁原钢厂改制事宜。文件中特别注明,该“全权”包括但不限于钢厂一切人事任免、资产处置、债务重组等重大事项的最终决定权。 这份授权文件,无异于一把尚方宝剑。 但钱文博拿到文件复印件后,第一时间就让相熟的媒体朋友把风声放了出去。一夜之间,这把“尚方宝剑”在坊间传闻里,就变成了砍向三万钢厂职工的“屠刀”。 “听说了吗?新来的楚市长拿到权力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卖厂!” “卖了厂我们怎么办?都得下岗滚蛋!” “那可不,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家有权处置资产,咱们工人,不就是厂里的资产吗?” 谣言长了腿,在钢厂那片死寂的家属区里疯狂蔓延,将楚风云前一天在广场上好不容易赢得的一点信任,冲刷得干干净净。 风暴中心的楚风云,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任何风声。 他一连两天,召集了财政、国资、银行等相关部门,开了几次冗长的协调会。会议内容枯燥乏味,全是关于如何清查钢厂那笔烂得一塌糊涂的账目。所有与会人员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副市长,被钢厂这个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完全找不到头绪。 一天会议结束后,周小川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办公室,忧心忡忡地关上了门。 “市长,高建军这招太毒了。他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外面都传疯了,说您要拿工人开刀。” 楚风云头也没抬,正伏案写着什么。 “小川,去办件事。”他将写好的一份文件递过去,“找个绝对可靠,但又显得不那么可靠的渠道,把这份‘破产重组草案’,不经意地漏到刘胜利那边去。” 周小川接过一看,愣住了。这份草案做得极其粗糙,里面充斥着大量对工人极为不利的条款,比如“竞争上岗,末位淘汰百分之五十”、“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偿”等等,简直就是一份逼着工人造反的计划书。 “市长,这……” “去办吧。”楚风云没有解释。 周小川看着市长平静的侧脸,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拿着那份滚烫的“草案”快步走了出去。 …… 钢厂,图书馆。 这里与其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是一座书籍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高大的书架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埃,阳光从布满污垢的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老K的人,也就是刘小二,换了一身更破旧的工装,腋下夹着几本关于设备维修的旧书,第三次走进了这里。 图书馆深处,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根鸡毛掸子,慢条斯理地掸着书架上的灰尘。他就是王建国。 “王师傅。”刘小二凑了过去,递上一根烟。 王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做着手里的活,仿佛刘小二是团空气。 “王师傅,我真是来请教技术的。我以前在的小厂,那设备跟咱们这的没法比,好多东西我都看不懂。”刘小二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王建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看着刘小二。 “刘胜利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不是,厂长我哪见得着啊,我就是个……” “别白费心机了。”王建国打断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个厂子已经烂到根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你们要卖就卖,要拆就拆,别来烦我。” 说完,他拿起鸡毛掸子,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 刘小二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退了出来。他将情况用短信汇报给了老K。 当晚,楚风云没有让刘小二继续去硬闯。他让周小川跑了一趟市图书馆的故纸堆,调阅了一份已经停刊二十年的《铁原冶金》期刊。 灯下,楚风云翻开泛黄的纸页,很快找到了一篇署名“王建国”的论文,题目是《关于3号高炉热风炉脱硫工艺的几点改良设想》。 楚风云看得极其认真。他前世执掌千亿基金,对全球的工业技术发展脉络了如指掌。这篇二十年前的论文,在当时看或许有些超前,但以今天的眼光看,依然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他关掉手机,摒除一切杂念,拿起笔,铺开一张稿纸。他没有否定王建国的方案,而是在其基础上,结合了后世两种最先进的脱硫技术思路,手写了一份长达三页的补充方案,并在结尾处,针对几个关键的技术衔接点,提出了三个极为专业、直击核心的疑问。 第二天,刘小二再次来到钢厂图书馆。 这一次,他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手稿,恭敬地递到了正在看报纸的王建国面前。 “王师傅,我有个朋友,看了您很多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他有些想法,想请教您这个真正的行家。” 王建国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把这来路不明的纸扔掉。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稿纸上那个熟悉的化学分子式,看到那一行行严谨的推导过程和专业到骨子里的术语时,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摘下老花镜,拿起那几页稿纸,凑到眼前。 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到疑惑,再到震惊。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熄灭了二十年的火苗,被重新点燃。整个图书馆里,只剩下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这……这个公式的用法……”他捧着手稿,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还有这里的旁路设计……天才!简直是天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小二,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轻视,全是惊疑和震撼。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行家!他怎么会懂这些?” 刘小二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建国不再理他,贪婪地读着手稿上的每一个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口中喃喃自语。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灯火通明的技术科,回到了那个充满理想和激情的年代。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辩论。 他郑重地将稿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上衣的内袋里,动作像是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着刘小二,沉声说:“让你那个朋友,明天晚上来这里。我只见他一个人。” 当晚,楚风云收到了老K发来的短信。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放下了手中的笔,端起茶杯,平静地喝了一口。 鱼,终于咬钩了。 第343章 月下二人谈,惊天第一雷 夜色如墨。 楚风云脱下那身干部夹克,换了身洗得发白的便装,像个刚下夜班的工人。他把车停在几条街外的暗巷里,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钢铁坟场。 钢厂图书馆,是废墟中唯一的孤岛。 一盏昏黄的台灯,勉强照亮了桌前的一隅。 王建国就坐在那片光晕里,面前摊开的,正是楚风云那份手稿。他没看书,也没看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等了二十年的雕塑。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起,直直射向来人。 “你就是楚市长?”他没起身,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摩擦。 楚风云点点头,没半句客套,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霉味。 “一个管经济的副市长,懂高炉炼钢?”王建国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不信,“演戏演到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是想套我的话?” 楚风云看他一眼,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块落满灰尘的小黑板前,从粉笔槽里捏起一截短短的粉笔头,在指尖掂了掂。 “唰唰唰——” 没有一句废话。 他直接在黑板上开干。 写的不是手稿上的内容,而是针对稿纸末尾提出的第一个技术衔接疑问,进行现场推演。 第一种解法,经典的西门子-马丁平炉思路,老成持重,但后面跟着一串材料成本估算,结论是烧钱。 王建国抱着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 第二种解法,引入后世转炉炼钢的气体动力学原理,构思大胆,剑走偏锋。几个关键参数的设定,看得王建国眼皮直跳。 他那抱着的手臂,彻底放了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 当楚风云写下第三种解法时,王建国猛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那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催化剂模型,完全跳出了他毕生所学的框架,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精巧得近乎于妖! 粉笔头在黑板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个个复杂的分子式,一行行严谨的逻辑链,在他手下如同驯服的士兵,整齐列队,奔赴战场。 这哪里是什么官员纸上谈兵? 这分明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顶尖宗师,在自家的道场里闲庭信步! 王建国几步冲到黑板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黑板上,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些公式,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基础理论,陌生的是那神来之笔的组合与应用。 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两团火。 震撼,颠覆,而后是五雷轰顶般的清醒。 楚风云写完最后一个字符,将只剩一小截的粉笔头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转过身,对上王建国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王建国的嗓子彻底哑了,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楚风云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画了一朵花。 他看着王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重要的是,我想救这个厂,救那些真正为它流过血汗的人。但没有您,我就是个瞎子、聋子。” 王建国不说话了。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了二十年的老兽。 怀疑、警惕、希望、绝望……无数情绪在他脸上冲刷、交战。 良久。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注入了新的灵魂。 老人转身,蹒跚地走到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柜门上一把毫不起眼的暗锁。 柜子最深处,他捧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硬物。 他回到桌前,将油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个小学生用的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 王建国将这个本子,推到了楚风云面前。 “这是我从八年前开始,拿命换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血。 “刘胜利那帮畜生,把厂里用德国进口设备炼出来的特种钢、合金钢,在账本上做成‘冶炼失败的次品’,然后按废铁的价钱,卖给一家叫‘宏达贸易’的皮包公司。” “一吨上万的好钢,他们几百块就卖了!每年,从厂里偷走的钱,是个天文数字!” 楚风云伸出手,翻开了那个油腻的、沉甸甸的本子。 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交易”的日期、车牌号、钢材型号、实际出库吨位。 这是一份足以将刘胜利那伙人活活钉死的铁证! 撕开钢厂黑幕的第一个口子,找到了! “但这只是他们搂钱的手段之一,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王建国惨笑一声,眼中是化不开的痛苦,“他们掏空工厂的核心手段,比这个狠一百倍!我没证据,我无意中知道,他们背后好像有一个叫‘光复会’的组织。” “宏达贸易,不过是这个组织养的其中一条狗。” 光复会。 光复投资。 楚风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之间……。 王建国看着楚风云,像是要把他看穿。 “楚市长,我这条老命,连同这个本子,今天就交给你了。” 他的眼神,有一种把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的疯狂。 “要么,你用它,把盘踞在钢厂里几十年的蛀虫、国贼,连根拔起!” “要么,我们爷俩,一起死。” 楚风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笔记,放进自己衣服的内袋,贴着胸口。 他看着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给出了承诺。 “我向您保证,天亮之后,铁原市再没有刘胜利这号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刚坐进车里,车门还没关严。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孙为民的加密电话。 楚风云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孙为民火烧眉毛般的声音。 “老板,出事了!” “您让我盯的那个‘宏达贸易’,它的母公司往上穿透七层,最终指向了‘光复投资’!光复投资后面好像还有组织。” 孙为民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 “而且,就在五分钟前!我们的系统监测到,包括宏达贸易在内的十六个关联账户,同时发生了大额资金异动!” “老板,他们可能要跑路了!” 第344章 收网先驱狼,一夜风雷动 跑路? 楚风云的脑海中,无数信息瞬间串联成线。 他故意泄露的“破产草案”,安监局雷厉风行的安全排查,王建国这条暗线的激活……所有这些,就像一根根戳向蛇窟的竹竿,终于让里面的东西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对方坐不住了,想提前收手,金蝉脱壳。 “不能让他们跑。”楚风云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也不能现在就抓。” 电话那头的孙为民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抓捕方案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现在抓,抓到的只是一些搬运工和一本假账。刘胜利这条线会断,他背后的人也会立刻隐匿。我们的网,只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却会让整片海的鱼都惊走。”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 他要的不是刘胜利,甚至不完全是刘胜利背后的高建军。 他要的是,通过这次收网,将“光复会”这个盘踞在铁原的毒瘤,血淋淋地挖出来一角,让所有人看见它的存在。 “为民,你那边继续监控资金流向,但不要做任何拦截。刚才我得到消息,光复投资后面的组织叫‘光复会’,你留意一下。“ “明白!” ” “小川。”楚风云挂断电话,对坐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周小川吩咐道。 “市长,您说。” ”让市局的同志们换上便装,把整个钢厂给我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记住,是暗中合围,不要惊动任何人。“ 楚风云想了想, “用你最不经意的方式,联系上高建军的秘书。就说,你在我这里受了气,抱怨几句。” 周小川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这招,他在金水县就见识过,杀人不见血。 “就说,钢厂这潭水太深,我搞不定了,工人情绪这么大,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准备放弃激进的改革方案,明天就向市委提交一份‘维持现状、申请国家财政补贴’的报告,先把工人的工资问题解决了,保个平安再说。” “好嘞!”周小川发动了汽车,像是领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任务。 …… 市府家属院,常务副市长钱文博的家里,灯火通明。 高建军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文博,你这招‘舆论造势,以民压官’,还是老辣啊。”高建军轻啜一口茶,“那个楚风云,到底还是年轻,被几万工人一围,就吓得手足无措了。” 钱文博得意地笑了笑,给高建军的茶杯里续上水:“他一个京城来的空降兵,哪见过这种阵仗。我刚得到消息,他那个秘书周小川,刚才跟办公厅的人打电话倒苦水,说楚风云准备认输了,明天就写报告申请国家补贴,不敢再提改革的事。” “哈哈哈哈!”高建军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到底是年轻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还想动钢厂?他知道钢厂这二十年的根扎得有多深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钢厂厂长刘胜利。 电话接通,高建军的语气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宽宏与施舍。 “胜利啊,是我。” “高市长!您有什么指示?”刘胜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稳住。”高建军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楚风云这两天在厂里搞了点小动作,别慌。他已经顶不住了,准备放弃。你们这几天都安分一点,不要轻举妄动。等他的报告交上来,他彻底认输了,你们该干嘛还干嘛。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是,是,我明白,谢谢高市长提点!” 挂了电话,刘胜利脸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高市长让自己稳住。 可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另一个电话。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男女,却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声音,向他下达了截然相反的指令。 “高建军已经有麻烦了,立刻执行B计划。连夜转移财务室所有原始账目、电脑主机,以及三号仓库里那批‘次品’。然后,一把火烧了财务室,炸掉三号仓库。销毁所有痕迹。” “你们只有三个小时。”那个声音最后说,“如果失败,你和你全家,都会成为真正的废料。”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一切照旧”,一边是要他命的“最后通牒”。 刘胜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汗水浸透了衬衫。高建军的许诺很诱人,但他更清楚,“光复会”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的是何种不择手段的恐怖。 与荣华富贵相比,他更想要命。 恐惧,最终压倒了理智。 刘胜利拿起电话,声音因为颤抖而变了调:“动手!按B计划执行!快!” …… 深夜十一点,钢厂西区。 万籁俱寂,只有几声野猫的叫声划破夜空。 三号仓库和财务办公楼附近,一片漆黑。几辆蒙着帆布的东风卡车,没有开车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楼下。 十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撬开财务室的门,鱼贯而入。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排练过多次。 一箱箱沉重的账本、一台台电脑主机,被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运上卡车。 另一个方向,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三号仓库的承重柱上安装着什么。 厂区最高的冶炼高炉顶端,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正举着夜视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正是老K。 “头儿,鱼进网了。两拨人,一拨在搬东西,一拨在安炸药。”他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轻声汇报。 “收到。等他们把东西装上车,人赃并获。”听筒里传来市局刑侦队长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箱账本被扔上卡车,仓库那边的人也打出了准备就绪的手势。为首的汉子刚准备下令点火撤离,异变陡生! “不许动!警察!” “唰唰唰!” 数十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从四面八方亮起,将这片黑暗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上百名身穿防弹衣、荷枪实弹的便衣警察,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厂房的阴影里,从废弃的车厢后,从高墙上,如天兵天降,瞬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匪徒。 “咣当”,一个负责望风的家伙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包括刘胜利的几个心腹,全都高举双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他们想不明白,这些警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与此同时,“轰”的一声巨响! 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直接撞开。 刘胜利刚把几本核心的黑账塞进碎纸机,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就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警察死死按在了他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碎纸机里,只来得及吞进去半个角。 …… 凌晨两点。 高建军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钱文博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颤抖。 “老高……出事了!刘胜利……刘胜利和他手下所有核心人员,半小时前,在钢厂被市局的人一锅端了!人赃并获!” 高建军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 “他们想连夜转移证据,销毁仓库,结果被警察当场包围!据说现场搜出了十几箱原始账本,还有三号仓库里……那批价值上亿的特种钢!” 高建军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楚风云要认输?申请补贴? 狗屁! 那份“维持现状”的报告是假的!周小川的抱怨是假的!一切都是演给他们看的烟雾弹! 楚风云用一个假动作,骗得自己让刘胜利“稳住”,从而给了“光复会”那边错误的判断,逼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动手! 自己,竟然被那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当枪使了! …… 市局,灯火通明的审讯室内。 刘胜利面如死灰,心理防线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早已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说……”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然而,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审讯员,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但是,抓了我……没用的。” “你们斗不过‘光复会’的……他们……他们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刘胜利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猛地向上翻白,嘴角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他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栽倒在桌子上,身体抽动了几下,便再没了声息。 第345章 毒牙与真相,罢工风暴起 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子发酸。一名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对楚风云和几名市局的刑警说道:“人是抢救过来了,但送来得太晚,毒素已经对中枢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 这个词在众人心里盘旋。 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地断在了刘胜利这里。 楚风云看着监护室里那个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身影,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他在刘胜利身上看到的,不是一个贪官的结局,而是一颗被组织毫不犹豫拔掉的毒牙。 为了灭口,不惜让一枚关键棋子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光复会的严密与狠辣,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号外!号外!钢厂厂长刘胜利涉嫌巨额贪腐,昨夜被市局抓捕!” 第二天一早,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长了腿,传遍了铁原市的大街小巷。市民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位在钢厂盘踞了近十年的土皇帝,到底贪了多少钱。 然而,对于高建军和钱文博来说,这消息却像是两道催命符。 钱文博的办公室里,烟灰缸早已堆满。 “老高,怎么办?刘胜利被抓了,人赃并获,他要是全招了,咱们……”钱文博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他一夜没睡,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高建军坐在沙发上,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在最初的惊骇过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仔细分析了从市局内部传出的消息,缴获的证据只指向刘胜利及其心腹侵吞国有资产,并未直接牵扯到更高层。 “慌什么!”高建军低喝一声,“刘胜利这条线,已经断了。” 钱文博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的意思是……” “他现在要么死,要么就是个活死人。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高建军的眼神变得狠毒起来,“他既然当不成我们的棋子,那就让他当我们的牌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一个恶毒至极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立刻让你的人把风声放出去,换个说法。”高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就说,刘胜利厂长一心为了工人,为了保住钢厂不被楚风云变卖,这才不惜以身犯险,结果被楚风云罗织罪名,构陷入狱!” “告诉工人们,楚风云抓走老厂长,就是为了扫清障碍,下一步就是要卖掉工厂,砸掉他们所有人的饭碗!” 钱文博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招太毒了! 简直是杀人诛心! 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国贼,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悲壮倒下的英雄。把楚风云这个反腐的功臣,打成一个不顾工人死活、一心只要政绩的酷吏! …… 谣言,比病毒蔓延得更快。 “听说了吗?刘厂长是为了咱们才被抓的!他不肯签字卖厂,就被新来的市长给害了!” “我就说那姓楚的没安好心!年纪轻轻当那么大官,一来就要拿咱们开刀!” “抓了刘厂长,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咱们三万人都赶出去?这日子还怎么过!” 钢厂死气沉沉的家属区里,恐惧和愤怒的情绪被迅速点燃,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工人们本就对未来充满迷茫和不安,这套说辞,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 在几名“光复会”残余分子假扮的“工人领袖”的暗中串联下,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爆发了。 “罢工!全厂大罢工!” 数千名情绪激动的工人,手里拿着从车间找来的扳手、钢管,高举着匆忙写就的横幅,怒吼着从厂区各个角落冲了出来,汇集到钢厂门口。 “还我厂长,还我饭碗!” “楚风云滚出铁原!” 口号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了钢厂大门,愤怒的矛头,直指市政府大楼。 省内外的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长枪短炮对准了激愤的人群,摄像机将这一幕混乱的画面,通过电波传遍了全省。 铁原市的形象,一落千丈。 市委书记蒋正兴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得几乎要爆炸。省委主要领导的问责电话,语气严厉,措辞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蒋正兴的脸上。 “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蒋正兴挂断电话,对着秘书吼道,额上青筋暴起。 市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蒋正兴铁青着脸,将省里的批评传达了一遍。 钱文博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蒋书记,各位同志,钢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很痛!楚风云同志年轻有魄力,想干事的心情我理解,但做事的方法,实在是太操之过急了!快刀斩乱麻是好事,可不能把工人的饭碗也一起斩了啊!现在几千人堵在市府门口,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这番话,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 “是啊,平息民愤要紧。”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工人的情绪。” 几个常委纷纷附和,墙倒众人推。 高建军叹了口气,假惺惺地打着圆场:“各位,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风云同志身上。钢厂的问题积重难返,是个老大难。但是,眼下的局面确实已经失控。我建议,是不是可以先免去风云同志改制小组组长的职务,由市里出面安抚,后续再从长计议。这也是为了保护年轻干部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直接将楚风云推上了火山口,架空了他所有的权力。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风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冷漠。 这位从京城来的天之骄子,上任不到一个月,就陷入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绝境。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辩解,如何狼狈。 然而,楚风云从头到尾都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 楚风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要平息事态,很简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风云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蒋正兴的脸上。 “给我一个小时,我将召开一场面向全市的新闻发布会。” “把真相,公之于众。” 第346章 绝境发布会,一个人的战场 楚风云要在市府新闻厅召开记者会的消息,像一阵风,在不到半小时内吹遍了铁原市的每个角落。 钢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工人们议论纷纷。 “开记者会?他想干啥?想给我们画饼?” “肯定是想求饶了!兄弟们顶住,不答应咱们的条件,谁也别想好过!” 几个混在人群里,嗓门格外大的“工人代表”四处煽动,维持着这股沸腾的怒火。 市府家属院里,高建军的家里。 钱文博端着茶杯,手却有些抖,茶水都洒了出来。 “老高,这小子要干什么?他难道还有什么底牌?” “底牌?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嘴硬罢了。”高建军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昨天被楚风云耍了一道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觉得楚风云这就是最后的挣扎,是政治上不成熟的体现。这种时候,越是高调,死得越快。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钱文博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一抹狠厉,“《铁原晚报》的王牌记者,还有省台的两个刺头,都喂饱了。今天,就让他当着全市人民的面,下不来台!”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风云在无数镜头前,被尖锐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的狼狈模样。 …… 市府新闻发布厅。 时间还没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长枪短炮,各式各样的录音笔和摄像机,像一片钢铁丛林,对准了主席台上那张孤零零的桌子。 没有鲜花,没有背景板,甚至连个倒水的服务人员都没有。 主席台上只放了一把椅子,一支麦克风。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个人的战场。 随着侧门被推开,全场的闪光灯瞬间爆闪起来。 楚风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干部夹克,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步伐沉稳,走上了那个万众瞩目的主席台。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麦克风后,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开场白,等着他的辩解,或者他的道歉。 “今天,我不想为自己辩解半个字。” 楚风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沉稳而清晰。 “我只想请大家见一个人,听一个故事。” 说着,他朝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形瘦削、神情憔悴的中年人,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全场哗然! “那……那不是钢厂图书馆的王师傅吗?” “石头王?他怎么来了?” “我靠,我没看错吧,是王建国!” 堵在厂门口,通过大屏幕看直播的工人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尤其是那些在钢厂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谁不认识这个出了名的技术狂人,倔老头? 高建军和钱文博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王建国走到台前,他没看台下任何一张脸,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颤抖着戴上。他握着麦克风,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叫王建国,在钢厂干了四十年。我不是来帮谁说话的,我就是想把我这几年,亲眼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悲愤。 “咱们厂里,用德国进口的克虏伯设备炼出来的特种钢,一吨能卖上万块。可在刘胜利的账本上,这些好钢都成了‘冶炼失败的废品’,一吨几百块,卖给一家叫‘宏达贸易’的公司。” “咱们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技改资金,进口的最新设备,还没开封,就被拆成零件,当废铁卖了。刘胜利他们住着豪宅,开着豪车,用的就是咱们工人的血汗钱,是我们孩子的救命钱!” 王建国越说越激动,布满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 随着他的讲述,背后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亮了。 先是一段段模糊的偷拍视频。夜色中,一辆辆没有牌照的卡车,悄悄驶入三号仓库,拉走一卷卷贴着“次品”标签的钢材。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页页手写账本的影印件。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日期、车牌号、吨位…… 最后,是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从“宏达贸易”出发,经过十几个皮包公司的辗转腾挪,最终汇入一个个境外的私人账户。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证据的轰炸,让整个发布会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钢厂门口,几千名工人鸦雀无声。 愤怒、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所有情绪都汇成了一种巨大的、被欺骗、被玩弄的背叛感!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保卫饭碗,实际上,他们是在为一群掏空自己饭碗的硕鼠站岗! 他们声嘶力竭要“还我厂长”,可这位“厂长”,却在背后把他们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看着屏幕上刘胜利脑满肠肥的照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扔掉手里“还我饭碗”的横幅,举起那双布满老茧和铁屑的手,指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国贼!” 这一声怒吼,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国贼!” “杀千刀的刘胜利!” “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所有工人的怒火,瞬间调转了方向,汇成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洪流。 发布会现场,在短暂的死寂后,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记者们像是疯了一样往前挤。 王建国完成了他的使命,被人扶着走下台。 楚风云重新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等现场的骚动稍微平息,目光如电,扫过所有的镜头。 “刘胜利,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木偶。” “在他背后,有一个名为‘光复会’的组织,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操控着这一切。” “现在,我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一句,”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钧,“铁原市的某些领导,你们对这个组织,真的……闻所未闻吗?” 镜头下。 市府大楼的办公室里,高建军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钱文博则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347章 打蛇不死反被咬 那场一个人对抗一座城的新闻发布会,像一颗在铁原市上空引爆的核弹。 冲击波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钢厂门口,那股足以掀翻市府大楼的滔天怒火,在王建国血泪交加的控诉和那一页页铁证面前,瞬间调转了方向,找到了真正该焚烧的目标。 “国贼!打倒保护伞!” “查!必须一查到底!” 工人们的口号变了。他们扔掉手里写着“还我饭碗”的横幅,像是扔掉了一块烫手的烙铁,脸上的羞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更 terrifying 的力量。 人群自发地冲向市纪委、市公安局的大门,要求严惩贪腐,揪出刘胜利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 至于之前那几个慷慨激昂,煽动罢工的“工人代表”,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像几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消失在愤怒的人潮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舆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天翻地覆。 …… 市委书记蒋正兴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在轻微地颤抖,那是蒋正兴压在桌沿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刚刚看完发布会的直播回放,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光复会……” 蒋正兴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宦海沉浮多年,瞬间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商勾结,更不是派系斗争。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足以动摇整个行省执政根基的恶性政治事件!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稳定”局面,此刻就像一个被楚风雲一根指頭戳破的巨大脓包,流出了最肮脏、最恶臭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这件事,他扛不住,也不敢扛。 蒋正兴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甚至来不及寒暄,用此生最凝练也最惊悚的语言,将发布会的内容,尤其是“光复会”这个名字,做了一次专题汇报。 汇报的最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书记,铁原……要出大事了。” …… 高建军的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钱文博像一头被关进铁笼的疯牛,焦躁地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黏在头皮上,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光复会’这三个字捅出来!”钱文博的声音嘶哑,里面是压不住的惊恐和绝望,“楚风云这个疯子!” 高建军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舆论陷阱,他引以为傲的“以民压官”之术,在楚风云那场釜底抽薪的发布会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楚风云没有跟他玩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你来我往的太极推手。 对方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然后掏出了一把能要所有人命的刀。 现在,已经不是楚风云怎么下台的问题。 而是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老高,你倒是说句话啊!快想想办法啊!”钱文博快要崩溃了,他一把抓住高建军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建军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桌上那部安静的电话。 他还在等。 等他那些羽翼传回消息,等一个能够让他翻盘的转机。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铃声让两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高建军深吸一口气,是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市财政局局长。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起电话:“说。” 一个字,冰冷而简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颤音:“高……高市长……” 高建军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句话,又让他提了起来。 “您放心……当年那笔二十亿的‘技改专项资金’,是我一个人违规操作的,我会全部认下来……跟您,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啪嗒。” 高建军挂断了电话,动作干净利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文博愣愣地看着他:“老高,这……” 高建军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私人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在光滑的桌面上发疯似的跳动。 一条条短信,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高市长,我被带走了,您保重。”——市国土局副局长。 “老领导,山里信号不好,先不聊了。放心。”——市建委主任。 “高市长,上面让我把责任担起来,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某区区委书记。 高建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条条短信亮起,又一条条熄灭。 每一条短信,都代表着他的一员心腹大将,一个他安插在关键位置的棋子,被连根拔起。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派系堡垒,在省纪委看不见的雷霆之威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分崩离析。 这是在弃车保帅。 他就是那个“帅”。 他安全了。 可代价却是他被斩断了所有的手足。 每一个电话,每一条短信,都像一把刀,把他身上的一块肉活生生剜下来。 高建军缓缓闭上眼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断臂求生后,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幻痛。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不再有丝毫慌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野兽般的狠厉。 钱文博看着这样的高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宁愿看到一个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的高建军,也不想面对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男人。 “老高,我们……我们这是……”钱文博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的人,全完了?” “完?” 高建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嘴角竟扯出一丝扭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某种更狰狞的表情。 “不过是些剪掉的枝叶,只要根还在,总有再发芽的一天。”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城市。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像一盘即将被他亲手掀翻的棋局。 “是我小看他了。”高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我以为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想着用官场的规矩玩死他。没想到,他是个根本不讲规矩的疯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省里那边……”钱文博六神无主。 “不讲规矩,是吗?”高建军转过身,目光落在钱文博惨白的脸上,“那就陪他玩点不讲规矩的。” 他拿起另一部看起来更加私密、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冰冷的机身。 “他不是想掀桌子吗?好得很。” “他不是把‘光复会’这三个字捅出来,那就玩把大的。” 高建军慢慢地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那边一片沉默。 高建军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听筒,用指节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极有节奏,沉闷而压抑。 做完这一切,他便挂断了电话。 “老高,你这是……”钱文博看得云里雾里。 第348章 楚市长万岁,麻烦来了 没想高建军和钱文博暂时逃过一劫。 高建军和钱文博虽然侥幸脱身,却也成了拔了牙的老虎,暂时失去了与楚风云正面抗衡的本钱。 下午,楚风云的车队直接开进了铁原钢厂。 厂区里,工人们麻木地站在各处,眼神里混杂着警惕、怀疑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他们见过的领导太多了,画过的大饼也太多了。 楚风云没有多余的废话,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经市政府研究决定,任命王建国同志为铁原钢铁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总工程师,即刻生效!”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老头,猛地抬起头。 王建国整个人都傻了。 他身边的年轻徒弟用力推了他一下:“师父,叫您呢!您当董事长了!” “我……我当董事长?”王建国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荒唐。他这辈子只会跟钢板和高炉较劲,跟领导拍桌子是家常便饭,做梦都没想到“厂长”这两个字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工人们也炸了锅,议论纷纷。王建国是全厂公认的技术大拿,也是出了名的臭脾气,让他当董事长?这新来的市长,到底会不会用人? 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千钧。 “周小川。” “到,市长!”周小川一个立正。 “立即协调财政,动用棚改项目指挥中心的备用金,先行垫付!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拖欠全厂三万两千一百一十七名职工,长达七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打到他们的个人账户上!” 这番话,比刚才任命厂长劲爆一百倍。 整个厂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一个信号,人群轰然爆发。 “钱!发钱了!”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七个月的工资!”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无数人扔掉了手里的安全帽,任由它们在空中翻飞。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样抱着头嚎啕大哭。 那不是普通的钱。 那是孩子的奶粉钱,是老人的救命钱,是一家老小等着下锅的米钱! “楚市长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楚市长万岁!” 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纯粹的拥戴。民心,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楚风云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潮,神色平静。 铁原的尘埃暂时落定,但这仅仅是更大风暴的序曲。 省里的专案组对“光复会”的调查很快就撞了墙。所有线索都被斩断,资金链条一进入境外,立刻被上百个空壳公司和复杂的金融工具洗得无影无踪。 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只是被硬生生撕下了一片鳞甲,甚至算不上伤筋动骨。 夜深,副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楚风云看着桌上那份境外资金流向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突然,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是孙为民。 “老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孙为民的声音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这次动的,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集团,而是一个以资本为武器,有组织有预谋的‘金融恐怖组织’。他们在铁原栽了跟头,可能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报复回来。” 楚风云捏着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 孙为民的判断,与他心中最坏的预感不谋而合。能让那么多官员心甘情愿地站出来顶罪,只为保住高建军这条线,背后势力的能量,深不可测。 就在他思索对方会从何处下手时,另一部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是妻子李书涵。 “风云,出事了。”李书涵的声音冷静却急促,“书云基金的风险监测系统,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李浩那连珠炮似的语速响起:“老板!一个代号‘量子顶点’的米国对冲基金,正在港岛离岸市场疯狂集结空头头寸!他们通过十几家外资银行,以史无前例的超高杠杆借入离岸华国币,然后不计成本地抛售!手法极其凶悍,完全是自杀式攻击,目的就是要砸穿汇率防线!” “最要命的是,我们的模型反向追踪了他们的资金路径和交易手法,发现其底层调度逻辑,与我们之前追踪的‘光复会’洗钱网络,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楚风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原来如此! 铁原的胜利,不过是激怒了这头巨兽。对方恼羞成怒,不惜提前发动准备已久的金融战争,也要在更大的棋盘上,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将他连同他身后的国家,一同绞杀! 这是阳谋,是报复,更是赤裸裸的宣战!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嗡——嗡—— 桌上那台很久未响过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低沉的震动。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第349章 紧急召集令,风暴前夜 听筒里,是一个沉稳、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风云吗?我是你三叔。” 楚建文。 华国财政部长。 楚风云心头一沉,他这位三叔,性子一向稳如泰山,极少在电话里泄露情绪。但此刻,楚风云能清晰地听出,那沉稳声线之下,是被强行压抑的焦灼。 “三叔,是我。” “港岛出事了。”楚建文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一个叫‘量子顶点’的基金,正在恶意做空离岸华国币。规模史无前例,手段极其凶狠。具体情况,你比我更懂。” 楚风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情况他已经从李浩那知道了。 但这通电话,绝不只是通报情况。 果然,楚建文的下一句话,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你现在,立刻,马上动身到港岛。专机已经安排好了,一小时后在铁原军用机场等你。”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楚风云放下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指尖冰凉。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财政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央行、外管局、各大国有银行的一把手。每个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冰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呛人的烟味混杂着焦虑的汗味,刺激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主位上,楚建文面沉如水,眼眶下的青黑几乎掩盖不住。短短几个小时,他仿佛老了十岁。 大屏幕上,红绿交织的数据流像瀑布般飞速刷新,那根代表离岸汇率的红色K线,每一次向下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央行行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对方的资金像是无穷无尽,我们每投入一百亿美刀护盘,他们立刻能砸出三百亿的抛单!这不是试探,这是要一战定乾坤!” “这帮疯子!杠杆率高得吓人,他们就不怕爆仓吗?”一位国有大行的行长拍着桌子,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疯子?”外管局的负责人苦笑一声,将手中的报表扔在桌上,“如果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华尔街,甚至是米国财政部呢?那就不叫疯了,那叫‘降维打击’。”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金融博弈,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的对抗。对方有备而来,资金、策略、时机,都掐算得无比精准,如同一位顶级杀手,亮出了淬毒的匕首,直刺咽喉。 而他们,被打蒙了。 会议开到后半夜,也没能拿出一个有效的应对方案。所有常规的金融手段,在敌人不计成本的攻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众人散去后,楚建文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京城沉睡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可他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家族的政敌,那些保守派系,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楚家,看着他这个财政部长出丑。一旦汇率失守,引发国内系统性金融风险,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场仗,不能输。 也输不起。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龙主,是我,建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 “说。” “港岛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了。我们……束手无策。”楚建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常规手段已经失效,我想申请,调一个人过去。” “谁?” “楚风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权衡。 良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就是那个在铁原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小家伙?” “是他。”楚建文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敌人是疯子,对付疯子,就得用更疯的人。他不懂规矩,也不怕捅破天。现在,我们需要他。” “我批准了。”苍老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特殊时期,行霹雳手段。他需要的支持……” “不设限。” 得到这三个字的许诺,楚建文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他挂断电话,再次拨给了远在铁原的楚风云。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只是命令,更带着一丝托付。 “风云,刚刚开过会了。中央决定,成立港岛金融稳定特别行动组,由你担任组长,全权负责应对此次金融攻击。” 楚风云握着听筒,眼神平静,心湖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人事、财政、情报,所有相关部门,都会无条件配合你。”楚建文的声音一字一顿,“你的权力,不设限。” 不设限!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楚风云心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这背后蕴含的巨大信任,和泰山压顶般的责任。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但同时,也是把一把当世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三叔,您跟上面……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的楚建文似乎笑了一下,疲惫中带着一丝狡黠:“放心,你的那些小金库,我一字未提。我只说,你是金融天才,逢战必胜。是龙是虫,就看你这次了。别给你三叔我丢人。” “明白。” 楚风云挂断电话,胸中那沉寂已久的战意,被瞬间点燃到了极致。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布局,在等待。 而现在,猎物主动撞了上来。 还是如此庞大、如此美味的猎物! 搞垮“量子顶点”? 不,是吞掉它!用国家的刀,宰了这头华尔街送上门的肥羊,用它的血肉,来浇灌“天使基金”这棵需要野蛮生长的参天大树! 敌人的尸骨,将成为他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台阶。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川,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周小川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看到楚风云已经穿上了外套,神情肃杀,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 “我马上要去一趟港岛,归期不定,你对外说我去京城开会。”楚风云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我走之后,铁原这边你看家。别我前脚刚走,后脚就让人把咱家给偷了。” “第一,钢厂的改革我走后,肯定又出问题,先不管它。“ “第二,你那份‘护道者’名单,交给孙为民,让他办。” 周小川拿着本子飞速记录,额头见了汗。他知道,一定是天大的事发生了。 “老板,您放心!”周小川重重地点头。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 站在市府大楼的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战斗了数月的城市。夜色中,铁原的轮廓粗犷而沉默。 在他眼中,这座城市连同高建军、钱文博这些盘踞其上的魑魅魍魉,正在迅速缩小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铁原,是新手村。 港岛,才是真正的试炼场。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量子顶点,华尔街的饿狼们…… 你们准备好,被吞噬了吗? 第350章 港岛密会:叔侄定乾坤 深夜,港岛。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运输机,撕开浓厚的云层,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降落在一处废弃的军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带着湿气的海风灌了进来。 楚风云身着一套简单的便装,只身一人,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下舷梯。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跑道尽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等候。车灯熄灭着,像一头潜伏在暗影里的巨兽。 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声音压得很低:“楚副市长,请上车,部长在等您。” 楚风云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无声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港岛的璀璨霓虹飞速倒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繁华依旧,但这片繁华之下,一场看不见的国战已然箭在弦上。 车内,死一般的沉寂,与窗外的流光溢彩形成了割裂般的对比。 车辆最终驶入半山一座毫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车库,经过三道岗哨的严密盘查,才缓缓停下。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浓烈消毒水、雪茄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个临时的秘密指挥中心。 上百名从各大金融机构抽调来的顶尖分析师和操盘手,正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双目赤红,键盘的敲击声和压抑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楚建文就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 这位平日里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财政部长,此刻面容憔悴,眼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密集,短短一夜,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到楚风云,只是招了招手,直接将他带到屏幕前。 “风云,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屏幕上一道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 “这就是离岸华国币的走势。每分钟,我们都在燃烧上亿美刀的外汇储备,但它就像个无底洞,填不满。”他顿了顿,疲惫地补充道,“一个小时前,有两家试图帮忙的爱国基金,被对方精准狙击,直接打爆,清盘出局了。”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专家正在向众人分析。 “部长,各位,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对手的攻击模式非常狡猾,他们同时在十几个市场上发动攻击,资金流向错综复杂,这是典型的多点开花战术,我们根本无法集中力量有效防御……” 专家还在滔滔不绝,周围的人神情愈发凝重。 楚风云只听了三分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错了。” 两个字,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嘈杂的键盘声瞬间稀疏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这不是多点开花。”楚风云走到一块巨大的白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笔,看都没看屏幕上的资料,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 “九头蛇。” 全场愕然。 “量子顶点基金的首席操盘手,叫保罗·史丹利,外号‘华尔街之狼’。”楚风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的风格,就是用无数看似混乱的攻击点,来迷惑对手,但所有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服务于一个核心目标。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攻击,只是他露在外面的蛇头。蛇的心脏,根本不在这里。”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顶级专家都愣住了。 他们通宵达旦研究了几天几夜,得出的结论,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彻底推翻。更可怕的是,对方连对手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楚建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一把拉住楚风云的手臂,将他带进了一间绝对保密的密室。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风云,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我们不能防。”楚风云沉声道,“防,是必死之局。唯一的生路,是进攻。” 他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精准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点。 “德国法兰克福、法国巴黎、荷兰阿姆斯特丹。” “量子顶点基金为了这次总攻,将他们在这三个欧洲金融中心持有的绝大部分重仓股和优质债券,全部进行了抵押,换取了超过二十倍的超高杠杆。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但这,也正是他们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楚建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我的计划是,斩首九头蛇。”楚风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国家队在正面战场,立刻停止目前这种代价高昂的强硬防守,转为节节抵抗。我们要故意示弱,一步步后退,把汇率防线让出一部分空间,诱使保罗·史丹利投入他手中最后的预备队,让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到港岛这张赌桌上来。” “什么?”楚建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在赌国运!万一你那边没能成功,我们这边先崩了,我就是国家的罪人!” 密室里一位年轻的分析师也忍不住插话:“部长,风险太大了!这等于把刀递到对手手里,让他捅我们啊!” 楚风云转过身,直视着楚建文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深邃如海。 “三叔,有些战争,从你决定防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相信我,我会让保罗·史丹利为他的傲慢,付出连本带利都赔不起的代价。” 那份超越年龄的自信与决断,那份睥睨天下的气魄,让楚建文恍惚间,想起了父亲楚进忠对楚风云的评价。 “此子,有擎天之志,亦有擎天之力。”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楚建文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好!” “我用财政部的信誉,用我楚建文的政治生命,给你买四十八小时!”他一字一顿,字字千钧,“国家队正面佯败,你负责一击毙命!” 一份足以撼动世界金融格局的口头协议,就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达成了。 楚建文推门而出,回到指挥中心,开始顶着所有下属不解和惊骇的目光,下达“诱敌深入”的命令。 而楚风云,则走进了另一间独立的作战室。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部能联通他整个金融帝国的加密电话。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铁原市。 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内,气氛热烈。 高建军和钱文博正举杯庆祝,满面红光。 “老高,听说了吗?省里的内线消息,姓楚那小子摊上大事了!”钱文博得意地晃着酒杯,“听说他在钢厂改制的问题上,捅了篓子,引发了重大的涉外风险,被紧急召到京城去接受调查了!” 高建军呷了一口杯中的茅台,慢悠悠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有那么点背景,就能在铁原这块地盘上为所欲为?太嫩了!这次摔这么大一个跟头,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爬起来!” “说的是!”钱文博一饮而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等他被处理的消息一公布,明天开始,他之前推翻的那些,都给我恢复原样!铁原,还是我们说了算!”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眼中那个“摔了大跟头”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决定国运的棋盘前,准备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 港岛,独立作战室内。 楚风云拨通了天使基金李立明的加密电话。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从极北的冰川传来。 “立明,启动‘断头台’行动。” “正面战场已经为我们拉开了序幕。我需要你立刻组织团队,找到量子顶点基金在欧洲市场所有的抵押资产中,最脆弱、最致命的那一个点。” 电话那头的李立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老板”。 楚风云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我不要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我要你找到那根,能直接撕裂他脚踵的肌腱!” 第351章 断头台行动:锁定胜机 米国,中央商务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这里没有公司铭牌,整层楼的资料在任何商业注册记录中都寻觅不到踪迹。这里是天使基金的心脏,一间科技感足以让任何华尔街投行自惭形秽的核心交易室。 李立明放下加密电话,眼中是近乎狂热的崇拜。他转身,面对着数百名从全球各地用重金挖来的顶级金融天才,声音沉稳而有力。 “老板的指令!启动‘断头台’行动。” 嗡—— 整个交易室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瞬间唤醒。所有人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立明。 “目标,量子顶点基金!”李立明一挥手,巨大的主屏幕上立刻被量子顶点的资料流占满,“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它的祖宗十八代,每一笔资金流,每一个底层资产,都给我挖出来!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庞大的金融战争机器,因楚风云的一句话,轰然启动。 …… 同一时间,米国,曼哈顿。 量子顶点基金的交易大厅里,保罗·史丹利端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轻蔑地看着屏幕上那根轻松跌破7.2心理关口的K线。 “我早就说过,东方的巨龙不过是纸老虎。”他对着环绕在他身边的交易员们,像个凯旋的将军,“他们的子弹快打光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All in!加大杠杆,我要在天亮之前,让全世界都听到华国币崩溃的声音!” “喔!!” 交易员们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盛大的屠杀。无数嗅到血腥味的国际投机资本,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更加疯狂地涌入做空阵营,雪崩效应已然形成。 …… 港岛,秘密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楚建文背着手,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死死盯着屏幕。他顶着来自京城各个方面的巨大压力,坚定地执行着楚风云“佯败”的计划。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账面损失。 一名央行的官员终于忍不住,冲到楚建文身边,声音都在发颤:“部长,不能再退了!再退下去,我们的外汇防火墙就要被彻底击穿了!这是在拿国运开玩笑啊!” 楚建文没有回头,面色如铁,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执行命令!”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用自己的一切,为楚风云创造出那致命一击的黄金机会。 …… 铁原市,高档会所。 酒过三巡,高建军的脸上泛着得意的红光。他放下酒杯,立刻拿起电话,召集各大银行的负责人。 “各位,我是高建军。想必大家也看到了,国家金融形势动荡,上峰有指示,要严控风险。”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从明天起,切断对铁原钢厂和棚改项目的一切贷款!出了问题,我担着!” 挂断电话,高建军对着钱文博哈哈大笑:“釜底抽薪!我看他楚风云回来,面对一个烂摊子,拿什么跟我斗!” 他以为这是绝杀,殊不知,在真正的棋手眼中,他这番操作,无异于一只蚂蚁在巨象脚边,炫耀自己刚挖好的小土坑。 …… 新加坡,天使基金超算中心。 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刷新。庞大的服务器集群正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进行着分析。他们不仅在分析财务数据,更通过卫星监控量子顶点抵押公司的工厂热成像、港口货运量,甚至通过人工智能分析其高管的社交媒体,进行着全方位、无死角的立体式建模。 “老大!找到了!”一名顶着熊猫眼的数据分析师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惊呼。 李立明立刻将画面切到主屏幕。 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结构图缓缓展开,看得在场所有金融精英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是简单的股权抵押。”分析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是一条用十几个极其晦涩的金融衍生品捆绑起来的‘资产锁链’!量子顶点通过一家位于列支敦士登的幽灵投行,将一家德国机器人公司、一家法国奢侈品集团和一家荷兰芯片制造商的资产打包,形成了交叉担保。任何一环被攻击,都会引发连锁的强制平仓……这是连环炸!” 李立明立刻接通了楚风云的加密线路。 听完汇报,楚风云的声音在嘈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异常冷静。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锁定了其中最脆弱的一环。 “德国,欧罗巴机器人公司(EuroBotics)。” “这家公司刚刚发布了新一代工业机器人,股价大涨,被市场极度看好。但根据我的情报,他们发布会上的样机,其核心的伺服电机存在致命缺陷,良品率不足40%。他们的数据,造假了。” 李立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果然,楚风云下达了堪称魔鬼的指令: “两步走。” “第一,立刻准备五百亿美刀现金,不要做空,随时准备在股价崩盘的最低点,发起恶意收购。” “第二,把他们伺服电机缺陷的完整技术证据链,匿名‘喂’给德国最刻薄的《金融镜报》的一位记者。我记得,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能让行业巨头轰然倒下的惊天丑闻。” 李立明握紧了拳头。 这个计划,太疯狂,也太迷人了。 不是要打败它。 是要,吃掉它! …… 港岛。 代表汇率的红色K线,已经无可挽回地跌向7.4的深渊。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声。 楚建文桌上的红色电话刺耳地响起。 电话那头,是他恩师沉重到极点的声音:“建文,京城已经顶不住了。我用我的政治声誉,再给你争取最后12小时。” 电话挂断,楚建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望向那间始终紧闭的独立作战室,所有的希望、国家的命运,都压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肩上。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楚风云准备对李立明下达总攻指令的最后一秒,李立明的视频通讯以最高优先级紧急切入。 视频里,李立明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老板,等等!” “深层数据挖掘刚刚触碰到了一个禁区……我们找到了他们真正的‘心脏’!不是欧罗巴机器人!” 李立明的手指在颤抖,他将一份新的数据投射过来,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帝国。 “是一家名为‘艾瑟雷德科技’的欧洲巨头!量子顶点的所有杠杆,最终都压在了它的身上!如果我们攻击它……模型显示,这会直接触发系统性风险,其连锁反应……堪比当年的雷曼兄弟!” 李立明死死盯着镜头里的楚风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板,这不是金融战争了。我们……我们可能要亲手引爆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第352章 假象与真谋:引蛇出洞局 独立作战室的门被推开,外面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楚风云从那片代表着全球金融海啸可能性的数据风暴中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他望向自己的三叔楚建文。 楚建文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到了精神和体力的极限。他身后的国家外汇交易中心,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像是坟墓。 主屏幕上,代表离岸华国币的汇率曲线又一次断崖式下跌,轻松跌破了7.5这个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风云……”楚建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京城那边,我老师的电话。最后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期限,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议室里,那些国内最顶级的金融专家们,个个面如死灰。所有的模型,所有的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绝望的结果——国家的金融防火墙,撑不住了。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关掉了李立明那边的视频通讯。他轻轻拍了拍三叔的肩膀,指向旁边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茶室。 “三叔,我们去喝杯茶。” …… 古色古香的茶室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紫砂壶里飘出袅袅茶香,楚建文却毫无品茶的心情,他端着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楚风云将一杯沏好的大红袍推到他面前,自己则伸出手指,沾了些许茶水,在光洁的红木茶桌上,画了几个毫无关联的圈。 “三叔,你看。” 楚建文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几个水渍。 “保罗·史丹利,量子顶点基金的这位操盘手,他不是在攻击我们。”楚风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他是在豪赌。” 他用手指在其中一个水渍圈上重重点了一下。 “这是北美科技股。” 他又点了一下另一个。 “这是欧洲碳排放期货。” “他动用了超过十五倍的杠杆,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他想一战封神,就必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出来。在我们这里每投入一百亿,他在自己的后院就要抵押价值一千五百亿的资产。” 楚风云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那是在前世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复盘这场国战时才得到的终极答案。 “他所有的攻击,看似凌厉,实则外强中干。因为他输不起。而我们……”楚风云抬眼看向楚建文,“我们看起来节节败退,但我们的根基,稳如泰山。” “他的死穴,就是他的贪婪。”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建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丝仿佛都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亮光。他终于明白了楚风云那匪夷所思的“佯败”计划,其背后真正的杀机。 …… 新加坡,天使基金秘密数据中心。 李立明已经从刚才发现“艾瑟雷德科技”的震惊中平复下来,老板的镇定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此刻,他面对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上面用无数光点和线条,清晰标注着量子顶点基金在全球的所有资产节点和资金流。 “老板的最新指令,‘围魏救赵’!”李立明的声音在巨大的交易室里回荡,冷静而充满力量。 “第一攻击梯队,代号‘霜之哀伤’!目标,量子顶点基金重仓的三支北美科技股,我要你们在开盘后一小时内,把它们砸进地狱!” “第二攻击梯队,代号‘雷霆之怒’!目标,欧洲碳排放交易市场!所有资金准备,给我做空!我要让他们的对冲盘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记住,我们不是在骚扰,我们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接斩断他的资金链!” 整个团队数百名金融天才,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战意。 这不是工作,这是战争。一场由他们的王,亲自策划的全球猎杀! …… 港岛,国家队秘密指挥中心。 楚建文回到这里时,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之前的沉重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血般的决断。 他走到总指挥台前,拿起话筒,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专家都目瞪口呆的指令。 “第一组,抛售三十亿,目标7.51。” “第二组,在7.515位置挂单买入二十亿。” “第三组,立刻取消五分钟前挂出的所有卖单!” 这些操作在专业人士看来,简直就是业余选手的垂死挣扎。高频次、小批量的买卖,毫无章法,甚至出现了几次明显的“操作失误”,白白给对手送去了利润。 这些指令完美地营造出了一种假象:华国队资金即将枯竭,指挥已经彻底混乱,防御体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 纽约,量子顶点基金交易大厅。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传奇操盘手保罗·史丹利举起一杯水晶杯,里面盛着金黄色的香槟。他看着屏幕上华国队那些“拙劣”的表演,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先生们,看到了吗?东方巨龙的鳞片,已经被我们一片片剥光了!”他对着环绕在他身边的交易员们高声宣布,“它就是一只纸老虎!今晚,我们将享受人类金融战争史上,最盛大、最绚烂的一场烟火!” “喔!!” 交易员们发出兴奋的狼嚎,贪婪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整个市场疯狂蔓延。 与金融攻击同步,数家被“光复会”和量子资本渗透的国际顶级媒体,开始在头版头条发布“华国经济硬着陆”、“华国币汇率体系即将崩盘”的重磅文章。 无数网络水军和被金钱收买的“专家”、“大V”,开始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疯狂散播恐慌言论,企图从内部引爆一场信心危机。 …… 千里之外,铁原市。 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内,气氛同样热烈。 市长高建军和常务副市长钱文博,正惬意地看着电视上的国际财经新闻。 钱文博给高建军倒上一杯三十年的茅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市长,您看,国家这次的金融风波闹得这么大。我听到消息,姓楚那小子,不是被紧急召回京城,而是让他去出谋划策了。”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这么大的乱子,他一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懂什么?只要他说错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建议出了纰漏,这口黑锅就得他背一辈子!这可是我们把他彻底从铁原赶出去的最好机会!” 高建军端起酒杯,和钱文博碰了一下,眼中满是得色:“釜底抽薪的贷款一停,等他焦头烂额地从京城回来,面对一个彻底停摆的钢厂和棚改区,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斗!”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风云黯然离场的背影。 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棋手眼中,他们的这点伎俩,连棋盘上的灰尘都算不上。 …… 港岛,指挥室。 楚风云的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孙为民的简讯。 情报系统通过对海量资金异动和通讯记录的追踪分析,已经成功锁定了数名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为量子顶点基金摇旗呐喊的媒体人和经济学家,与“光复投资”有着直接的资金往来。 一张针对“光复会”国内代理人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李立明的信息也传了过来。 天使基金旗下千亿美刀的资金,已经通过上百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幽灵账户,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全球各大交易市场,完美地隐藏在正常的交易流之中。 “老板,所有战斗单元已就位,进入静默状态。如同深海中的潜艇,只等您的总攻信号。” 楚风云挂断电话,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再次看了一眼墙上屏幕里那根不断下跌,让无数人绝望的红色曲线,嘴角却微微上扬。 “三叔,让国家队最后再退一步,给他们一个最大的惊喜。” “也让保罗·史丹利和他的信徒们,尽情狂欢吧。” “毕竟,爬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猎物最肥美、最放松的那一刻。” 第353章 狂宴与利刃:猎杀时刻 米国,曼哈顿,洛克菲勒中心顶楼。 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的芬芳与胜利者的荷尔蒙气息。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足以登上《名利场》封面的奢华派对,主人正是“量子顶点”的传奇操盘手,保罗·史丹利。 他站在人群中央,高举酒杯,面色因酒精和激动而泛着红光。背后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离岸华国币汇率的K线,像一条被抽掉脊骨的蛇,无力地坠向深渊,最新数据赫然显示着7.58。 “先生们,女士们!”保罗的声音激情四射,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一个靠模仿和廉价劳动力堆砌起来的国度,妄图挑战我们,挑战由我们建立的世界金融规则!而今天,就是他们神话破灭的日子!” “喔——!”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口哨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华尔街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他们因这场盛大的屠杀而狂欢。 就在这时,一名交易员兴奋地挤过人群,几乎是跑着冲到保罗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先生!他们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市场上全是恐慌性抛盘,我们甚至不需要再主动进攻了!” “哈哈哈!”保罗得意地放声大笑,他拍了拍交易员的肩膀,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早就说过,胜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狂欢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数十个散布在全球各地、毫不起眼的办公室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死寂。 新加坡、伦敦、苏黎世……这些挂着普通投资公司或科技公司门牌的地方,就是天使基金的“幽灵舰队”。 数百名从华尔街、法兰克福、东京重金挖来的顶尖交易员,神情肃穆地坐在各自的工位前。这里没有香槟,没有欢笑,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刷新,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这片数字的海洋。 他们是楚风云的刀,是潜伏在深海中的狼群。每一个作战室就是一个独立的火力单元,但所有单元的“火控系统”都同步联动,等待着一个来自东方的最终指令,去颠覆整个华尔街的认知。 港岛,指挥中心。 “风云。”楚建文的声音透着巨大的压力,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灼,反而多了一种将一切都押上去的沉稳,“已经到了我们能承受的极限了。舆论压力,内部的质疑声……都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但是,你不用管这些。国家队所有的预备力量都已就位,随时可以响应你的任何行动。” 这份托付,重逾千钧。 楚风云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半分波澜:“三叔,笼子已经关上了,猎物正在享受最后的晚餐。请您准备,迎接胜利。” 同一时间,米国天使基金总部。 李立明坐在自己的指挥席上,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沙盘上,量子顶点基金的全球资产结构清晰可见,像一具被完全解剖的标本。 他收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 “‘毒蛇之吻’计划,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并不庞大,但极其刁钻的卖盘,如同一支无声的毒针,精准地砸向量子顶点基金重仓的一家制药公司“辉瑞法玛”的股票。 这笔卖单的规模很小,在庞大的交易量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时机和切入点都堪称魔鬼,恰好打在了几个关键技术支撑位的节点上。 股价K线图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反常的抖动。 如同一滴致命的蛇毒,无声地注入了巨人喧嚣沸腾的血管。 米国,派对现场。 保罗·史丹利正与一位议员相谈甚欢,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智能手表忽然震动了一下。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简短的交易警报:【辉瑞法玛,出现异常卖盘,疑似机构试探性攻击。】 他不屑地挥了挥手,将这条提示划掉,对身边的议员笑道:“一些贪婪的小老鼠,总想在巨人的餐桌上偷点面包屑,无足挂齿。” 他的傲慢,让他亲手关上了最后一次逃生的机会之窗。 而楚风云,此刻并未在任何指挥中心,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金融数据。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温润的紫砂围棋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组成的一条大龙张牙舞爪,看似气势磅礴,占据了中腹的广阔天地。然而,在棋盘的四周,白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看似零散的落子,彼此间却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局精妙绝伦、杀机暗藏的“屠龙”之势。 黑龙的所有气口,都已被悄然封死。 楚风云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从容落下。 啪。 棋子落定的声音清脆悦耳,彻底封死了黑龙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大洋彼岸那座不夜城的顶楼。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不是战报,也不是指令,而是一条来自妻子李书涵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楚风云眼中冰冷的杀意,让他的眼神柔和了片刻。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道:“放心,很快。” 这是他为之奋斗的基石,是他心中最柔软的港湾,也是他必须胜利的理由。 放下手机,另一条来自孙为民的加密信息紧随而至。 情报系统通过对“光复会”在京城高层代理人的严密监控,捕获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就在半小时前,一名已经被锁定的代理人,与量子顶点基金的一名副总裁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加密通话。 通话内容虽然无法破译,但这个时间点,以及通话的双方,已经说明了一切。 敌人的内部,正在为如何瓜分即将到手的“战利品”,进行着最后的沟通。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通讯,每一次自以为隐秘的联络,都在为楚风云桌上那份无形的“清算名单”,增添着新的名字。 夜色渐深,地球缓缓转动。 当东方的晨曦即将刺破黑暗时,纽约的白昼才刚刚开始。下一个交易日,即将到来。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京城。 他知道,猎物最后的狂欢已经结束。 真正的风暴,将在几个小时后的华尔街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将是亲手按下起爆器,引爆这场席卷全球金融海啸的人。 第354章 佯败之计与傲慢的猎物 亚洲外汇市场开盘的钟声,如同为一场早已注定的血祭拉开了序幕。 没有任何预兆,也无需任何试探。 量子顶点基金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深海巨鲨,掀起了比昨日更为狂暴的攻势。遮天蔽日的巨额抛单,根本不给市场任何喘息的机会,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本就岌岌可危的离岸华国币汇率防线。 电子屏幕上,那根红色的K线失去了所有支撑,断崖式下坠。 7.58! 7.59!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所有关注者的心脏上。汇率毫无悬念地击穿了7.6的整数关口,朝着无底的深渊瀑布般倾泻。 恐慌,在一瞬间被点燃,并以燎原之势蔓延至全球金融市场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跟风盘,此刻再无犹豫,疯狂加入做空的大军,他们要抢在巨龙倒下之前,从它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 洛克菲勒中心的派对仍在继续,气氛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 保罗·史丹利看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变成垂直向下的曲线,脸上泛起主宰一切的潮红。他将手中的水晶杯高高举起,对着全场兴奋的掠食者们,用近乎宣告的口吻喊道: “先生们!看到了吗?他们的弹药库已经彻底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不堪一击的对手!” 他轻蔑地打了个响指,对着身旁的交易主管下达了新的指令:“加大杠杆!我要的不仅仅是他们崩盘,我还要吃掉他们最后一块骨头!我要让全世界都记住,挑战规则的下场!” “喔!!” 贪婪的嚎叫声,几乎要掀翻顶楼的屋顶。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港岛,国家队秘密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每一位操盘手都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不甘。 楚建文站在总指挥台前,背影坚硬如铁。他拿起内部通讯话筒,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计划,执行‘焦土’方案。抛出最后一批储备,象征性抵抗后,放弃所有防守点位。” “指挥长!”一名年轻的操-盘手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不能放弃!我们还能打!我们还有预备队!” 他身旁一位年长的同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命令被执行。 当国家队最后一笔用以稳定军心的资金被市场瞬间吞没,随后彻底偃旗息鼓时,整个市场都寂静了一秒。 随即,是更加疯狂的抛售。 在外界看来,这无疑是华国队耗尽了最后一颗子弹,彻底缴械投降的信号。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心如刀割的抽泣声。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亲手葬送了国家的金融长城。 与市场的溃败同步,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在全球范围内掀起。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标题触目惊心:“东方神话的终结?——一场毫无悬念的金融屠杀。” BBC财经频道的演播室里,被“光复投资”长期豢养的专家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华国币汇率的雪崩,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华国经济的系统性风险,将让他们重蹈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的覆辙。” 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配合着社交媒体上无数水军的狂欢,成功将华国描绘成了一个即将倾覆的泥足巨人。 天使基金总部。 李立明看着监控屏幕上已经完全失控的市场情绪,眉头紧锁。那股由恐慌引发的踩踏效应,远比他们模型预估的要猛烈。大量原本中立,甚至部分亲华的资本,都在这股浪潮下被迫斩仓,反手做空。 他接通了那条绝密的线路,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老板,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三叔那边演得太逼真,已经引起了全球性的踩踏!市场信心正在崩盘式瓦解。我们的‘围魏救赵’如果再晚一步,国家队那边可能会真的失血过多,伤及根本!” 楚风云听着李立明的汇报,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听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他将一枚黑子从棋盒中丢回,语气平淡,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立明,慌什么?” “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电话那头的李立明呼吸一滞。 “鱼群越是惊慌失措,那头自以为是的鲨鱼,才会越放松警惕地张开它那贪婪的大嘴。我要的,从来不是击伤它。”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要的,是它在吞下诱饵的瞬间,连骨头都来不及吐出来,直接被噎死。” 一句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击碎了李立明和整个天使基金团队心头的焦躁。老板的棋局,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大。 纽约,保罗·史丹利的贪婪与傲慢,在“敌人”的彻底溃败面前,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胜利。 “把我们重仓的辉瑞法玛、通用动力,还有欧洲碳排放期货的全部头寸,立刻进行二次抵押!找风险最高的对冲基金,用最快的速度,换成现金!”他对着交易团队下达了那道致命的命令,“我要把这最后一笔,也是最庞大的一笔资金,全部投入到沽空华国币的战线上!” 他彻底疯了。 他将原本作为后路和对冲盘的优质资产,也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全部堆在了这张已经极度倾斜的赌桌上。 几乎就在这笔二次抵押交易完成的瞬间。 新加坡天使基金总部,李立明面前的全息沙盘上,“蜂巢”数据链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一个代表着量子顶点基金的节点,赫然亮起了代表“满仓+极限杠杆”的深红色! 李立明看着那个亮起的节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屠宰场,并且亲手从里面锁上了门。 铁原市,市长办公室。 高建军和钱文博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从各自渠道传来的“内部消息”。 “国家外汇储备告急,高层紧急会议,束手无策!” “京城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狂喜,兴奋地在办公室里击了一掌。 钱文博给自己和高建军倒上茶,幸灾乐祸地说道:“市长,姓楚的这回算是栽了个天大的跟头!这么年轻就被抽调去京城参与这种级别的国战,本来是天大的荣耀,现在好了,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这口黑锅他背定了!政治前途彻底完蛋!” 高建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等他焦头烂额地从京城滚回来,面对一个被我们停掉所有贷款,彻底停摆的钢厂和棚改区,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待在铁原!”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楚风云灰头土脸,黯然离场的画面。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真正的棋手眼中,自己引以为傲的釜底抽薪之计,不过是棋盘边的一粒尘埃,甚至不配被吹上一口气。 夜色渐深,纽约的狂欢派对终于散场。 保罗·史丹利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曼哈顿,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 手下送来了最后的报告:“先生,所有资金已全部到位。我们将在下一个交易日,发起最后的总攻,将他们的汇率彻底击溃到8.0以上!” 保罗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手下退去。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深邃的夜空,遥遥一敬,像是在向那个远在东方,却被他轻松击溃的对手致意。 “游戏,该结束了。” 他低声呢喃,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55章 风暴前夜与屠龙指令 凌晨四点。 夜色如浓墨,尚未被晨曦稀释。楚建文办公室的灯却亮如白昼。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他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一位部委老领导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建文同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汇率已经失控了!这是渎职!是拿国家的金融安全当儿戏!” 又一个电话。 “必须立刻反击!动用所有储备!马上!” “再这么放任下去,出了问题,你我都要上法庭!”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不了解全局,只看到屏幕上那根触目惊心的、代表国家颜面正在崩塌的曲线。 楚建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只是捏着话筒,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声音沙哑却坚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各位同志相信前线的判断。”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他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把国家的信任,全部押在了楚风云身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铁原市。 市委书记蒋正兴被秘书从睡梦中紧急叫醒。他披上衣服,接过一份来自省里的加急内部通报。 通报内容很短,但字字千钧。核心内容是关于此次金融风波的,结论极其悲观,字里行间甚至暗示,可能会有某位被临时抽调参与指挥的年轻高级别官员,为此承担主要责任。 蒋正兴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背景通天,手腕凌厉,来到铁原后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可这回,他捅的娄子太大了。 “可惜了。”蒋正兴放下通报,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前程,怕是……回不来了。” 他既为国家揪心,又忍不住为自己减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而感到一丝隐秘的轻松。 楚风云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战报,而是孙为民发来的一条密报。 情报系统通过对“光复会”与量子基金加密通讯的持续追踪,成功破译并定位了几个关键节点。其中一个,竟是国家某核心经济部委的一位司长。 正是此人,利用职务之便,向外泄露了国家队的底牌和动向,并在此次舆论战中,通过匿名“专家”身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恶劣作用。 楚风云看完,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清算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名字。 纽约,新交易日的开盘钟声敲响。 狂欢了一夜的华尔街饿狼们,在保罗·史丹利的号令下,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最后一笔,也是最庞大的一笔资金,挟裹着数千亿美刀的恐怖能量,如同一柄来自地狱的巨锤,狠狠砸向早已风雨飘摇的离岸华国币市场。 K线图上,那根红线彻底放弃了抵抗,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击穿了7.61的支撑位,直奔7.62的最终心理防线而去。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这个点位失守,市场信心将彻底崩溃,随之而来的,便是踩踏式的恐慌性挤兑。 港岛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建文死死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对着楚风云,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嘶哑: “风云,到你说的‘爆仓点’了。可以开始了吗?” 楚风云却连看都没看那根让全世界揪心的汇率曲线。 他的目光,锁定在另一块屏幕上。那是李立明实时传来的,量子顶点基金所有资产的结构图。图上,代表“满仓+极限杠杆”的深红色,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他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楚建文追问的机会,直接切换了通讯频道,对另一端的李立明下达了冰冷而简洁的指令。 “‘霜之哀伤’计划,启动。” “目标,北美纳斯达克。” “辉瑞法玛、艾瑟雷德科技、特斯拉……所有我们锁定的标的。” “给我十分钟,把它们全部打到跌停!”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场早已策划好的金融海啸,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潜伏在全球三大交易所、数千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幽灵账户,在同一秒钟,苏醒了! 早已准备就绪、总价值超过一千亿美刀的庞大卖盘,如同一场毫无征兆的数字流星雨,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精准而狂暴地砸向了量子顶点基金重仓且已二次抵押的那几支明星科技股! 纽约,洛克菲勒中心顶楼。 庆祝胜利的香槟还未喝完,刺耳的警报声却突然响彻整个交易大厅! 但警报的来源,不是他们正在主攻的外汇市场,而是他们自己的后院! “怎么回事?!” “上帝!我们的持仓股在暴跌!” “哪里来的卖盘?!不可能!这是谁在攻击我们?!” 交易员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保罗·史丹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冲到自己的主控台前,屏幕上,他引以为傲的重仓股K线图,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下俯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他金融帝国的心脏! 就在这全球金融市场即将迎来史上最血腥一幕的前夕,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妻子李书涵发来的短信:“注意安全。” 那简单的一行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楚风云眼中冰冷的杀意,让他的眼神柔和了片刻。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道:“放心,很快。” 放下手机,他眼中的柔情再次被绝对的冷静所取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 他知道,刚才那千亿美刀的抛售,仅仅是开胃的前菜。真正的致命一击——那把专门为量子基金极限杠杆量身定制的“屠龙之刃”,尚未出鞘。 他要的,从来不是击溃。 而是让保罗·史丹利在最接近天堂的时刻,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金融帝国,是如何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第356章 天启计划!斩首开始 纽约,新的一天交易开始。 喧嚣的钟声,成了华尔街饿狼们最后的狂欢号角。 保罗·史丹利下达了总攻指令。最后一笔由二次抵押换来的资金,挟裹着数千亿美刀的恐怖能量,如同一颗终结一切的陨石,狠狠砸向早已风雨飘摇的离岸华国币市场。 电子屏幕上,那根红色的K线失去了所有抵抗,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瞬间击穿了7.62的支撑位,直奔7.63而去! 全球的金融媒体都在实时直播这场“世纪屠杀”,解说员们用激动的声音宣称,东方的金融长城将在半小时内彻底倒塌。 保罗·史丹利端着香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曼哈顿。他将水晶杯高高举起,对他的团队宣布:“先生们,准备迎接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话音未落。 “呜——!呜——!” 办公室内部的最高级别警报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凄厉,像是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但警报的来源,并非他们正在主攻的外汇市场,而是纳斯达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另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他们重仓并作为核心资产进行了二次抵押的辉瑞法玛、特斯拉、艾瑟雷德科技……数支龙主股的K线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掐住了咽喉,突然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垂直下坠! 一笔,又一笔。 遮天蔽日的匿名卖盘,如同天降神罚,从全球数千个幽灵账户中同时涌出,不计成本,不问价格,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瞬间将股价砸向跌停板! 千亿美刀的狂暴抛售,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 整个量子顶点基金的交易大厅,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上帝!怎么回事?!” “辉瑞跌停了!特斯拉也跌停了!我们的持仓股在暴跌!” “不可能!这是哪个疯子在攻击我们?!他不要钱了吗?!” 交易员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可无论他们怎么操作,都无法阻挡那瀑布般的崩盘。 保罗·史丹利脸上的潮红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转为一片煞白。他猛地冲到主控台前,那双刚才还闪烁着主宰一切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错愕。 这不是市场波动,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心脏的精准狙杀! 然而,极度的傲慢让他做出了最致命的误判。 “是高盛?还是摩根?一定是那帮混蛋想趁火打劫!”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交易主管怒吼,“动用所有备用金!所有!给我把股价拉回来!快!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疯了。 他将本该用于稳固外汇战果,或者作为最后退路的流动性,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那场注定被吞噬的股票保卫战中。 他以为是同行在背后捅刀,却不知道,自己正亲手将最后一块救生筏,扔进了楚风云为他准备的绞肉机里。 几乎在金融战打响的同一时刻。 楚风云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孙为民发来紧急密报。 “老板,‘光复会’开始行动了。他们在数个二线城市,通过潜伏人员散播银行即将倒闭的谣言,已经煽动起了小规模的挤兑风潮。同时,几个关键铁路和公路枢纽,发生了不大不小的‘意外事故’,造成了交通堵塞。他们想从内部制造恐慌,配合外部的金融总攻。” 楚风云看完,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跳梁小丑,秋后的蚂蚱。 等收拾完大的,再来一个个清算。 …… 港岛,国家队指挥中心。 楚建文和他的团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就在刚才,离岸华国币汇率的下跌压力,居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虽然依旧在下跌,但那种泰山压顶、让人窒息的感觉,明显消退了。 “怎么回事?空头主力撤退了?”一个操盘手不解地问。 “不对,他们只是……火力减弱了。” 楚建文死死盯着数据流,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猜到,这或许是市场出现了某种偶然的异动。 但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加让他心惊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这也是风云计划的一部分? 这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操盘手法,让他感到一阵心悸。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玩弄整个市场于股掌之间。 …… 天使基金总部。 李立明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代表量子顶点基金的资金流,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从外汇市场抽出,去填补股票市场的那个无底黑洞。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板,‘霜之哀伤’计划成功!敌人正在疯狂失血,根据‘蜂巢’测算,他们的备用金正在以每分钟超过十亿美刀的速度蒸发!”他向楚风云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头贪婪的鲨鱼,正在啃食带毒的诱饵,并且为了保护诱饵,不惜割开自己的动脉来喂养它。 …… 京城,李家。 李书涵的书房里,一台连接着书云基金全球风险监测系统的电脑正亮着。 她同样看到了纳斯达克那几支股票近乎神魔般的恐怖异动。尽管她对自己的丈夫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但当亲眼看到那足以让任何一个中等国家万劫不复的资本力量被如此轻易地调动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手心里沁出了细汗。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这是国运之战。 赢,则海阔天空。 输,则粉身碎骨。 她默默地看着丈夫的照片,轻声呢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楚风云面前的全息沙盘上,代表量子顶点基金的那个巨大红色节点,因为大量资金被套牢在股票市场,导致它在外汇市场的杠杆率,被动地拉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水平! 它就像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滴!滴!滴!” “蜂巢”系统发出了最终警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回响。 “警告:目标已进入‘核心爆仓区’!” “警告:目标保证金即将击穿强平线!” 猎物,已入绝境。 楚风云看着那已成困兽的猎物,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绝对的冰冷。 所有铺垫,所有牺牲,所有等待,都将在下一秒迎来终局。 收网的时刻,到了。 他拿起那条绝密的线路,拨通了李立明的电话。 “立明。” “老板!我在!” 楚风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神祇的最终宣判: “是时候了。” “执行‘天启’计划,目标,伦敦和纽约外汇市场!” 第357章 完美的连环杀局!史丹利才是最肥的猎物 楚风云对着话筒,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立明。” 电话那头传来李立明压抑着兴奋的回应:“老板!我在!”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窗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上,语气斩钉截铁,如同神祇的最终宣判。 “是时候了。” “执行‘天启’计划,目标,伦敦和纽约外汇市场!” “是!” 指令下达,天使基金总部。 李立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整个交易大厅下达了那个藏于万千计划之下,真正的终极口令。 “‘天启’,启动!” 这一次,天使基金的账户没有任何买入或卖出的动作。 它只是向全球金融市场的信用中枢——伦敦清算所,激活了一份早已秘密购入、潜伏多时,针对量子顶点基金及其主要借贷银行的,总价值高达一千亿美刀的信用违约互换协议(CDS)! 这是一张死亡保单。 它不出鞘则已,一出鞘,便不再是攻击量子基金的资产,而是直接斩向它的命脉——信用! CDS被激活的信号,如同一颗无声的核弹,在金融市场的底层逻辑中轰然引爆!它用一种最权威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一个神秘的庞大资本,正在用千亿美刀,豪赌量子顶点基金即将违约破产! 纽约,洛克菲勒中心。 保罗·史丹利正疯狂地咆哮着,指挥团队动用所有备用金,企图在那几支被狙击的股票市场上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在同一时间,疯了一样地响了起来。 不是警报,而是来自华尔街各大投行的催命符。 “保罗!高盛风控部!你方账户风险敞口已突破上限,立刻补缴两百亿美刀的保证金,否则我们将进行强制平仓!” “史丹利先生!摩根大通!我行决定立刻终止对贵公司的信贷额度,请在十五分钟内归还所有贷款!” “这里是花旗,你的账户已被冻结,我们将强制平掉你所有的外汇杠杆头寸!立刻!” 雪片般的死亡通知,瞬间淹没了保罗的交易台。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补缴保证金? 他所有的现金流,都在刚才被他自己亲手填进了股票市场的无底洞! 强制平仓? 那意味着他用来沽空华国币的所有头寸,将被银行以市价瞬间买回,他将以最惨烈的方式,在高位为自己所有的空单买单! “不……” 保罗·史丹利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几支跌停的股票,又看了看疯狂闪烁的通讯器,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的灵魂。 不堪一击的对手…… 耗尽弹药的假象…… 被精准狙击的股票资产…… 斩断信用的CDS…… 最后的强制平仓……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为他,也只为他一个人量身定做的,完美的连环杀局。 所谓不堪一击的对手,只是为了引诱他这条贪婪的鲨鱼,一步步进入屠宰场的肥美诱饵。 他不是猎人。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盯上的、最肥美的猎物! “啊——不!不可能!!” 保罗·史丹利瘫倒在价值数十万美刀的办公椅上,双目圆睁,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已然失焦。他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嘶吼,响彻整个洛克菲勒中心的顶层。 他完了。 他的金融帝国,在他最接近天堂的时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把推下了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纽约,洛克菲勒中心顶楼。 曾经代表着华尔街权力与荣耀的殿堂,此刻弥漫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 “不……不!!” 保罗·史丹利疯了一样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交易台,那张因酒精和狂妄而涨红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交易主管,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亲自挽回这崩塌的一切。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他熟悉的交易界面,而是一条条来自不同银行的、冰冷无情的强制平仓通知。 【高盛集团:已对您账户下的CNH(离岸华国币)空头头寸执行强制平仓。】 【摩根大通:已对您账户下的CNH空头头寸执行强制平仓。】 【花旗银行:已对您账户下的CNH空头头寸执行强制平仓。】 每一条通知,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 空头头寸被强制平仓,意味着银行为了自保,正在市场上疯狂买入华国币,以对冲他之前做空的巨大仓位。 而他,将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他将以一个他自己亲手推上去的、最高昂的价格,为自己的贪婪和傲慢买单。 “完了……” 保罗·史丹利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完了。 量子顶点基金完了。 他毕生所建立的,那个被誉为“金融神话”的帝国,在他最接近天堂的时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把推下了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自诩为华尔街之狼的精英交易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 有人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 有人摘下眼镜,一遍遍地揉着眼睛,仿佛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根本不是一场金融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心策划的屠杀。 他们不是猎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盯上的、最肥美的猎物! 随着量子顶点基金这头巨鲸的轰然倒塌,它被迫在市场上疯狂回补空头仓位的行为,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离岸华国币市场。 电子屏幕上,那根代表汇率的K线,在触及7.63的低点后,仿佛被一只神之手托住,以一种比之前下坠更恐怖的角度,悍然反转! 7.62! 7.60! 7.55! 数字疯狂地向上翻涌,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之前那些跟风做空的投机盘,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快!快平仓!快跑!” “买不进去了!市场上全是买单!” “爆仓了!我们爆仓了!” 无数中小投机者,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这股狂暴的反弹浪潮撕得粉碎,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湮灭在数字的洪流之中。 全球的金融市场,一片狂欢。 那些之前被恐慌情绪裹挟、被迫斩仓的资本,此刻正疯狂地涌入,庆祝这场惊心动魄的大逆转。 港岛,国家队指挥中心。 看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拉升的红色阳线,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是地狱,这一秒,已是天堂。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楚建文死死地盯着屏幕,他拿着专线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直到屏幕上跳出最终的战报: 【离岸华国币汇率已回升至7.50心理关口,空头主力全线爆仓,市场情绪稳定。】 【我方在此次金融保卫战中,大获全胜!】 轰! 整个指挥中心,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哈!赢了!!” 年轻的操盘手们,不顾一切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他们摘下眼镜,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几天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历史的罪人,亲手葬送了国家的金融长城。 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棋局中的一部分,是那个宏大计划里,最悲壮也最关键的一环。 楚建文放下电话,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面前的指挥台。 赢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国门之战,他们真的赢了。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色阳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年轻人,他的棋盘,究竟有多大?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会所内。 光复会京城分会的几位核心成员,正围坐在一起,庆祝着他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量子基金那边进展顺利,我们这边也要抓紧了,把挤兑的恐慌再扩大一点!” “没错,只要华国金融一乱,就是我们浑水摸鱼,大肆侵吞国有资产的最好时机!”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外部信息的手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不……不好了!” “慌什么!”为首的代理人不满地皱起眉头,“天塌下来了?” “天……天真的塌了!”那人指着平板电脑,哆哆嗦嗦地说,“量子顶点基金……完了!全线爆仓!他们的操盘手保罗·史丹利,刚刚……刚刚从洛克菲勒中心顶楼跳下去了!” “什么?!” 在座的所有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凑过去一看,平板电脑上,正是华尔街各大新闻媒体推送的紧急头条。 保罗·史丹利的黑白照片,配上触目惊心的标题:【金融神话的终结:量子顶点一夜崩塌,创始人保罗·史丹利坠楼身亡!】 “这……这不可能!!” 为首的代理人一把抢过平板,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的“境外金主”,他们最大的靠山,居然损失惨重,还亡了一大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惨烈、如此彻底的方式,灰飞烟灭?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如丧考妣。 那不是兔死狐悲,而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最深沉的恐惧。 …… 京城,李家书房。 李书涵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根代表胜利的红色阳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知道,他赢了。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旁那张楚风云的照片上,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去问过程有多惊险,也不关心赚了多少钱。 她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起,是书云基金的CEO李浩打来的。 “嫂子!”电话那头的李浩,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我们赢了!赢麻了!” 李浩的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战果。 “我们的书云基金跟着天使基金,按照老板的部署,在最高点精准做空了量子顶点的所有重仓股,获利超过一百亿美刀!同时,在华国币汇率反弹的过程中,我们反手做多,又抓住了至少一百亿美刀的利润!我们书云基金的资金规模达到两百八十亿美刀了。” “天使基金就更厉害了!”李浩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书涵静静地听着。 这些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疯狂的数字,在她听来,却远不如桌上那张照片来得真实。 她只是轻声问道:“风云呢?他怎么样?” “老板?”李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板正在收尾,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好。” 李书涵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窗外,晨曦刺破黑暗,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一个属于他们的,全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358章 大清洗开始!万亿财富固根基 晨曦透过窗格,在古朴的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风云挂断了李浩的电话,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墙上挂钟轻微的滴答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部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立明的名字。 “老板!” 电话一接通,李立明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喷薄而出,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亢奋、疲惫和敬畏的复杂情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查觉的颤抖。 “我们……我们成功了!‘天启’计划完美收官!量子顶点基金已经提交破产清算,华尔街那边一片狼藉!” 楚风云“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具体战果。” 这平静的两个字,仿佛一盆冷水,让电话那头的李立明瞬间冷静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用尽可能专业的语气开始汇报,但语速依然飞快。 “老板,初步统计已经出来了。在做空量子基金重仓股的‘霜之哀伤’计划中,我们获利约一千八百亿美刀。在激活CDS、引爆其信用危机并反手做多华国币的‘天启’计划中,我们获利超过三千二百亿美刀!” 李立明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被这个数字再次震撼到。 “扣除所有运营成本和必要开支,天使基金本次战役的净利润,超过五千亿美刀!全部是现金!我们账上现在躺着超过六千亿美刀的现金流!” “基金总资产方面,算上我们之前持有的全球优质股权、债券和不动产,总规模……已经突破了一万亿美刀。” 一万亿美刀。 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年度GDP。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财富概念,而是一种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力量。 李立明汇报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使基金已经不再是潜藏在深海的幽灵舰队,而是一艘真正的、拥有全球打击能力的金融航母。 “知道了。” 良久,听筒里传来楚风云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这只是个开始。让兄弟们分批休整,奖金加倍。后续计划,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楚风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愈发深邃。 六千亿美刀的现金,万亿级别的总资产。这笔财富,早已超脱了个人享受的范畴。它是一个支点,一个足以撬动国家战略走向的权力支点。 前世,他痛心于国本被蛀虫侵蚀,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今生,他终于铸就了这柄足以斩破一切桎梏的利刃。 “以我之财,固国之基”。 这句誓言,不再是空洞的口号。他开始思考,如何用这笔资金,为“护道者体系”进行一次全面的迭代升级。不仅仅是输送政绩,而是要从产业、科技、民生等各个层面,为他们铺就一条坚不可摧的崛起之路,将自己的意志,更深层次地贯彻下去。 …… 当楚风云的红旗车驶入李家大院时,已是傍晚。 他刚下车,就看到妻子李书涵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色轮廓。 那模样,不像是什么顶级豪门的千金,倒像个等着丈夫回家吃饭的普通小媳妇。 楚风云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怎么还自己下厨了?” “李大功臣回家,总得有点表示嘛。”李书涵调皮地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毫发无损,精神饱满,才彻底放下心来,“我都听李浩说了,我的丈夫,现在可是能调动万亿美刀的大人物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骄傲和爱意。 “再大的官,再多的钱,回家不也得给你打下手。”楚风云笑着,牵起她的手走进厨房。 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几道楚风云爱吃的家常菜。 两人边吃边聊。 “对了,”李书涵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按照你的提示,书云基金最近完成了对国内几家顶级芯片设计公司和新材料实验室的初期投资。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还很不起眼,甚至在亏钱,但潜力巨大。” 楚风云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天使基金在境外攻城略地,像一把无坚不摧的矛;书云基金则在国内深耕细作,像一面厚重坚实的盾。 一攻一守,一外一内,夫妻同心,这才是他构想中,未来红色世家的真正根基。 饭后,楚风云刚陪着妻子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周小川就匆匆走了过来,神色肃然。 “老板,楚部长来了,在书房等您。” 楚风云眉毛一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拍了拍李书涵的手,低声道:“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嗯,别谈太晚。”李书涵乖巧地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 书房内,烟雾缭绕。 楚建文没有坐,而是背着手站在那副巨大的华国地图前,神情复杂。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楚风云,一向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和激赏。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风云,这次……国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不是他个人的感谢,而是代表他背后的整个体系。 楚风云平静地给他续上茶水:“三叔言重了,我也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楚建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侄子,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永远都这么沉稳,这么清醒。 “上面已经定性了,”楚建文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次是‘建国以来最成功的金融反击战’。你提交的那份关于‘光复会’的绝密报告,也引起了最高层的震动。但对方藏得很深,需一步步来,以东部省为突破口,以点破面。” 谈话的最后,楚建文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从敌人内部截获的部分情报,虽然不完整,但你看一下。” 楚风云打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 文件记录了量子顶点基金在崩盘前,与“光复会”的一些资金往来和联络信息。虽然保罗·史丹利死了,但天使基金的顺势追查,还是撕开了这个庞大组织的一角。 他注意到,其中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欧洲的一些老牌家族银行。 还有高建军居然是光复会的分会长! 一个市的市长居然被光复会收买了,那他的保护伞会不会也是。 楚风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量子顶点基金,甚至保罗·史丹利本人,或许都只是“光复会”推到前台的、比较大的一枚棋子而已。打掉一个量子基金,他们很快就能扶持起下一个。 真正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藏得更深,根基也更稳固。 送走楚建文,楚风云一个人留在书房。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融入黑暗。 万亿美刀的财富,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松懈。 相反,一股更强烈的紧迫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斗争,远未结束。 这一次的胜利,只是让他从棋盘上的“潜力股”,真正成长为有资格和对方掰手腕的“棋手”而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越过大洋,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在那里,一场更加持久、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的战争,正在等待着他。 他知道,自己必须把天使基金这柄利刃磨得更锋利,把“护道者”这张大网织得更严密。 因为,下一次交锋,将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一朝一夕。 那将是,真正的国运之战。 第359章 别得意?本市长已持尚方宝剑! 没在京城多呆,楚风云已在返回铁原市的路上。 红旗车的后座,他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指尖划过加密平板的屏幕,上面是老K发来的最新报告。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铁原市的市长高建军和常务副市长钱文博,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对他负责的铁原钢铁厂展开了疯狂的撕咬。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港岛那一战,他打掉的是“光复会”摆在明面上的金融利剑。而铁原市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高建军,就是这柄剑在国内的淬毒凹槽。 飞机刚在铁原机场落地,周小川已经等在了舷梯下,脸色凝重。 “老板。” “说。”楚风云一边走,一边整理着风衣的领口。 “您不在的这些天,高建军以‘深化国企改革’为名,成立了专项小组,由钱文博全权负责。他们逼退了厂里十几名核心技术骨干,以低价打包出售了两条关键的特钢生产线,名义是‘剥离不良资产’。” 周小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现在厂里人心惶惶,好几个车间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工人的情绪很大。” 楚风云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问:“市政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一片歌舞升平。钱文博提交的报告,被高建军批示为‘改革阵痛,成果斐然’。” 楚风云没再说话,坐进了前来接他的车里。 “不回市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去钢厂家属区那边转转。” 汽车缓缓驶入铁原钢铁厂的生活区。曾经热闹整洁的街道,如今显得有些萧瑟。墙上“以厂为家,再创辉煌”的红色标语,漆皮已经斑驳脱落。几个下岗的工人蹲在路边抽着闷烟,看到挂着政府牌照的汽车驶过,眼神里充满了麻木与怨怼。 车窗摇下一条缝,鼎沸的人声和争吵声隐约传来。 “这帮天杀的!把好好的设备当废铁卖!他们这是要把厂子掏空啊!” “老王家的儿子,厂里的技术大拿,活活被他们逼走了!这厂子还有什么指望?” 楚风云正听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突然冲到路边,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用嘶哑的嗓子朝着天空悲愤地大喊: “我们的厂子……快完了!”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楚风云的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上了车窗,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回到市委大楼,高建军和钱文博早已等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楚市长,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趟京城之行,为国为民,辛苦了!”高建军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姿态做得十足。 钱文博跟在后面,满面红光地附和:“是啊,我们可都在报纸上看到了,楚市长这次是立了大功!铁原市与有荣焉啊!” 楚风云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与他们一一握手:“高市长,钱市长,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 随后的短会上,钱文博拿着一份文件,意气风发地汇报着钢铁厂的“改革成果”,将一项项掏空厂子的举措,包装成大刀阔斧的改革典范。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像个局外人。 高建军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始终波澜不惊,心里那点仅存的忌惮也烟消云散。他断定,楚风云要么是在京城耗尽了心力,要么就是羽翼未丰,对自己和钱文博联手布下的“改革”大局无力回天。 会议结束后,高建军和钱文博并肩离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夜里,市委招待所的一间僻静套房内。 周小川领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老板,王厂长来了。” 王建国一看到楚风云,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 “楚市长!您再不回来,铁原钢铁就真被他们当废品卖了!” 楚风云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坐下慢慢说。 王建国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颤抖着掏出一叠厚厚的材料,拍在桌上。 “楚市长,您看!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动作!这是高价采购劣质矿石的合同,这是他们内外勾结,把厂里的特种钢材当普通废料处理掉的出库单!还有这个,他们卖掉的那两条生产线,买家是一家刚成立的皮包公司,注册地就在港岛,背后就是‘光复投资’!”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迅速翻阅。 当“光复投资”四个字映入眼帘时,楚风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脑中,从楚建文那里得到的情报,与王建国提供的罪证,瞬间拼接成了一张完整而狰狞的巨网。 高建军,这只盘踞在铁原的“蛀虫”,果然是“光复会”的一枚重要棋子。他们不仅仅是在侵吞国有资产,更是在摧毁华国的重工业根基。 许久,楚风云放下文件,看向王建国,郑重地说道:“王厂长,谢谢你。这些材料,是铁原钢铁的救命稻草。” 送走王建国后,楚风云对周小川下达了指令。 “小川,从明天起,对高建军和钱文博的所有工作,我们全力‘配合’。他们要资源,给;要政策,批。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被彻底架空,只能随波逐流。” 周小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老板这是要让他们在最疯狂的时候,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是,老板。” 深夜,楚风云用一部绝对安全的加密电话,拨通了省国安厅一位负责人的号码。 “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立刻严肃起来:“楚市长,您好。” “我简单说两句。铁原钢铁最近的改制,情况有些异常,背后可能有境外资本渗透的迹象。建议你们提前关注一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点到即止。他要的,只是在国安系统里,提前埋下一根引线。 第二天上午,一份来自省委办公厅的加急文件,送到了楚风云的案头。 文件内容很短,鉴于近期国际金融形势复杂,要求铁原市立刻成立“金融安全风险排查专项工作组”,由楚风云同志担任组长,对全市范围内的金融机构、外资企业进行风险排查。 这道命令,看似将楚风云从钢铁厂的烂摊子里抽离,实则给了他一柄可以“上斩昏官,下查黎民”的尚方宝剑。 高建军的办公室里,钱文博拿着文件的复印件,笑得合不拢嘴。 “老高,你看,省里都看不下去了!这是明升暗降,把他彻底边缘化了!让他去查那些虚无缥缈的金融风险?等他查完,钢厂的骨头渣子都姓高了!” 高建军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哼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就算背后有人,到了铁原,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话音刚落,他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高建军看来电显示,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一片贪婪和恭敬,他冲钱文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接起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高市长,之前那几笔‘合作’,我们很满意。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项目,需要你配合。” 高建军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贪婪之色还未褪去,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最致命的陷阱。 第360章 省委雷霆行动!楚市长上位清场 挂了电话,高建军脸上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他仿佛已经看到,铁原钢铁这只曾经的巨兽,被他彻底肢解吞食后,境外那位“先生”许诺给他的,将是怎样一条通天的青云路。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市委大楼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窗帘后面,一架高倍数望远镜,正清晰地记录下他们每一次的密会。 深夜,市委招待所。 王建国再次出现在楚风云的房间,这一次,他的神情不再只有悲愤,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将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楚市长,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他们用来转移资产的海外账户,资金流水的详细记录,还有高建军通过加密软件,与‘光复投资’港岛负责人直接联系的通讯记录备份。最关键的是,我查到了他们内部一份绝密的人员名单,高建军的代号是‘铁原1号’,他是光复会在铁原市的分会长!” 楚风云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一张庞大而狰狞的黑网缓缓展开。资金流、人员链、指令下达,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无比,最终都指向了高建军这个核心。 证据链,完美闭环。 “王厂长,辛苦了。”楚风云关掉电脑,看着这位满眼血丝的汉子,“你为国家,立了大功。” 王建国摇摇头,眼眶有些湿润:“我只希望,厂子能活过来。” 送走王建国,楚风云没有丝毫犹豫,用那部加密手机,直接将核心证据打包,发给省国安厅的负责人。 市委书记蒋正兴的办公室里,他正悠闲地品着今年的新茶。对于高建军和楚风云的争斗,他乐见其成。只要不烧到自己身上,他们斗得越凶,他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就越稳固。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急促铃声,把他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 他慌忙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省委书记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 “蒋正兴同志!你马上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无条件配合省纪委与省国安厅的联合调查组,在铁原市展开行动!我警告你,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如果你有半点含糊,就地免职,接受调查!” 蒋正兴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联合调查组?性质极其恶劣? 他哆哆嗦嗦地问:“书……书记,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高建军,涉嫌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以及,危害国家安全!” “轰!” 蒋正兴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纵容的,根本不是什么内部斗争,而是在默许一头饿狼啃食国家的根基。他要是再敢和稀泥,下一个被啃食的就是他自己! “请书记放心!我蒋正兴,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 挂断电话,蒋正兴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第二天上午,铁原市政府大礼堂。 高建军意气风发地主持着“铁原钢铁深化改革现场推进会”。钱文博坐在他身边,满面红光地宣读着一份份所谓的“改革成果”。台下,坐着全市相关部门的一把手,以及钢厂的中层干部。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高市长的庆功会。 就在钱文博念到“将通过市场化手段,高效处理最后一批不良资产”时,礼堂厚重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十几名身穿深色制服、神情冷峻的男人,在一名省纪委领导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们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高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正要发作。 领头的省纪委领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经省委批准,现在对铁原市市长高建军、常务副市长钱文博,进行立案调查!请两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高建军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你们的权力!” “权力?”纪委领导冷笑一声,旁边两名国安人员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你作为‘光复会’铁原分会长的时候,怎么没问问谁给你的权力?” “光复会”三个字一出,高建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钱文博更是“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在场的所有干部,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亲眼目睹了铁原市的两位最高行政长官,在他们权力的顶峰,就这样被干净利落地带走。 这一幕,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风暴过后,楚风云才不疾不徐地走进会场。他没有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官员,而是径直走到台前,从惊魂未定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钢厂、眼神复杂的工人和干部代表。 “各位钢厂的父老乡亲,我是楚风云。我向大家保证,从今天起,任何侵吞铁原钢铁一针一线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所有被非法变卖的资产,我们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所有被逼走的技术人才,我们会一家一家地请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我在此宣布,立刻请回王建国同志,由他全权负责钢厂的生产与技术恢复工作!”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工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热烈的欢呼。 三天后,省委的正式任命文件下达。 鉴于楚风云同志在港岛金融保卫战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在破获铁原市“光复会”重大案件中的突出表现,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楚风云同志为铁原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同时原江南省公安厅刑侦处长孙为民,调任铁原市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江南省金水县县委书记陈宇,出任铁原市常务副市长。 周小川,正式出任铁原市政府秘书长。 市府的核心要害部门,在一天之内,全部换上了楚风云的人。他的“护道者体系”,第一次在铁原这片土地上,露出了峥嵘的轮廓。 铁原的天,真的变了。 夜深。 楚风云站在市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开始重新焕发生机的工业城市。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孙为民发来的加密信息。 “老板,省里对高建军等人的审讯有了进展。但他也不知道上面是谁。底下的倒是吐了不少。” 楚风云看着窗外阑珊的灯火,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铁原的胜利,只是这场战争的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61章 集权当天被狙击!省里巡视组明天就到 铁原市市委常委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楚风云坐在了属于代市长的新位置上。他年轻的面容,与周围一圈普遍年过半百、神情各异的老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建军和钱文博的倒台,快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把所有人都卷懵了。现在风暴中心的人物就坐在这里,没有人敢小觑,但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戏。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市领导班子调整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市委书记蒋正兴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目光扫过楚风云,“首先,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风云同志履新!风云同志年轻有为,能力突出,在处理‘光复会’案件中,为我市挽回了巨大损失,我代表市委,代表全市人民,感谢你!”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在四处飘忽,暗中交流。 蒋正兴双手虚按,待掌声停下,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沉重了几分。 “但是,同志们,成绩是过去的。高建军留下的,可不只是一个烂摊子,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财政黑洞!”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拍了拍。 “根据财政局最新的核算,刨除所有可动用的账面资金,我市的实际财政赤字,已经高达一百零三亿!同志们,一百亿啊!这笔钱,足以让我们未来三年的所有市政项目全部停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了楚风云身上。 这才是今天的正戏。 蒋正兴这是把全市最烫手、最无解的山芋,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扔给了楚风云。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道:“风云同志,你思路活,办法多,又是从京城来的,眼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开阔。对于这个百亿的窟窿,大家可都盼着你这位新市长,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杀招,笑里藏刀。 你要是没方案,那你这代市长就是个纸老虎,威信扫地。你要是敢夸海口,这百亿的责任就全是你一个人的,出了事,他蒋正兴随时可以把你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楚风云的脸上没有半分被诘难的窘迫,他甚至对蒋正兴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在感谢对方给予的信任。 “蒋书记说得对,这个窟窿,确实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单靠节流,或者拆东墙补西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铁原市要想走出困境,只有一条路——单点爆破,集中所有资源,撬动一个足以盘活全局的支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蒋正兴脸上。 “这个支点,就是铁原钢铁厂。”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脑子活络的副市长忍不住开口:“楚市长,钢厂现在就是个最大的包袱,半死不活,每年还要财政补贴好几个亿,怎么可能……” 楚风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因为以前的玩法不对。”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铁原市地图前,伸手点在了钢厂所在的区域,“我要的,不是让它恢复到过去,而是要让它成为国之重器,成为我们铁原市未来二十年,乃至五十年的财政基石。”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为了确保这个计划能够高效、不受干扰地推行,我需要市委的支持。”楚风云转过身,看着蒋正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请求市委常委会授权,授予我个人,对铁原钢铁厂改制项目,拥有‘绝对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人事任免、资产处置和战略决策!” 这一下,连蒋正兴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楚风云的所有反应,或是推诿,或是画饼,唯独没想过,对方不仅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还要把山芋连同灶台一起端走! 他要的不是解决方案,他要的是集权! 蒋正兴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小子疯了吗?把全市的财政希望,赌在一个破钢厂上?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他蒋正兴来说,似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搞成了,他这个市委书记领导有方,是他的功劳。搞砸了,那是你楚风云大包大揽,责任全在你身上,正好坐实你“纸上谈兵、好高骛远”的名声。 想到这里,蒋正兴脸上露出更加“欣慰”的笑容,他第一个带头鼓掌。 “好!有魄力!我们就是要支持风云同志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他大度地一挥手,“我同意!就让我们一起,期待风云同志,为我们创造一个铁原奇迹!” 其余常委见一把手表了态,也纷纷附和,会议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通过了这项决议。 离开会议室,蒋正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楚风云如何把牛皮吹破。 一个小时后,代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华尔街精英范十足的书云基金CEO李浩。 另一张是穿着蓝色工装,面容沧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执拗的钢厂厂长王建国。 “人到齐了,长话短说。”楚风云开门见山,“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铸盾计划’。” “计划的目标,只有一个。将铁原钢铁,打造成国内乃至世界顶级的特种材料研发与生产基地。” 他看向李浩:“书云基金,首期向铁原钢铁项目公司注资,五百亿华国币。” 李浩干净利落地一点头:“明白,资金三天内到位。” “五……五百亿?” 屏幕另一头的王建国,整个人都傻了。他刚刚端起桌上的搪瓷水杯想喝口水,听到这个数字,手一哆嗦,“哐当”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摔得一声闷响。 这个数字,足以把过去那个辉煌时期的铁原钢铁厂,买下十个来回。 他激动得嘴唇发抖,浑身都在颤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冰冷的炼钢炉,重新喷吐出炽热的火光。 楚风云没有给他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通过一个加密通道,将一份文件传给了王建国。 “王厂长,钱只是基础。这,才是‘铸盾计划’真正的核心。” 王建国颤抖着手,点开了文件。 没有复杂的图纸,只有一连串他再熟悉不过的材料性能参数、分子结构模型和核心工艺流程的摘要。 【材料代号:龙鳞】 【类别:次世代非晶体合金装甲材料】 【性能简介:在同等厚度下,抗穿甲能力为现役主战坦克复合装甲的2.8倍,重量减轻45%……】 只看了一眼摘要,王建国整个人便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呆立当场。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那几个关键数据,眼睛越睁越大,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化作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作为跟钢铁材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顶级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材料配方。 这是世界陆战装备领域的一场大地震!是一场足以颠覆现有装甲体系的革命! “市长……”王建国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那眼神像是在燃烧,“请市长放心!我王建国,就算死在炼钢炉前,也一定把‘龙鳞’给您造出来!” 这声嘶吼,是他赌上一个老工业人所有荣誉的军令状。 楚风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小川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他快步走到楚风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老板,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 “省发改委牵头,组织了一个联合巡视组,明天上午就到铁原。” “带队的,是发改委副主任,张恒。”周小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查过了,这个人是保守派的干将,跟刚进去的高建军,是多年的老朋友。” “他们这次来,名义上是‘指导和帮扶重点困难企业转型’,实际上,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来者不善!” 第362章 质疑巨资?部长关注的事,特事特办! 省发改委的车队抵达铁原市委大楼时,正是上午十点。几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楼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 为首的,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张恒。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微发福,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下车时,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楚风云和蒋正兴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傲慢。 蒋正兴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紧走几步上前握手:“张主任,欢迎您莅临铁原指导工作啊!” 张恒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转向楚风云,皮笑肉不笑:“这位就是楚市长吧?年轻有为,久闻大名。” “张主任过奖了。”楚风云的回应不卑不亢。 会议室里,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凝重。张恒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直接翻开了带来的材料。 “同志们,时间宝贵,我们就不说客套话了。”张恒清了清嗓子,目光直刺楚风云,“省里对铁原市的国企改革非常重视,尤其是铁原钢铁厂这个项目。但是,我们收到了一些反映,对项目的某些方面,存在疑虑。” 他拿起一份文件,敲了敲桌面。 “首先,就是这笔高达五百亿的注资。楚市长,你能否解释一下,这笔巨额资金的来源是否合规?一家私人基金,以这种规模介入一家大型国有企业,这里面的风险,市委市政府有没有做过全面的评估?这到底是改革,还是某些资本对国有资产的变相侵蚀?” “资本侵蚀国有资产”,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地方官员。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蒋正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在楚风云身上,一副“我很关切,但我无能为力”的模样。 不等楚风云回答,张恒带来的一个处长立刻补充道:“楚市长,按照规定,如此重大的改制,必须有详尽的可行性报告。我们看了一下你们上报的材料,很粗糙。环评报告、金融风险评估、社会稳定风险预案……这几十项,每一项都需要补充详尽的材料。走完流程,最快也要几个月吧。” 这番话,已经不是质疑,而是赤裸裸的刁难。他们要用最繁琐的程序,把这个项目活活拖死在襁褓里。 陈宇和孙为民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楚风云却笑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等他们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出来,才缓缓开口,打断了张恒还想继续的滔滔不绝。 “张主任,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报告是死的,东西是活的。百闻不如一见,与其在这里看几十斤重的材料,不如我带大家去看一样东西。”楚风云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为大家准备了一场小小的‘成果展示’。” 张恒眉头一皱,心里冷哼一声。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玩什么花样?但他话已至此,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不好拒绝,便也站起身,冷着脸道:“好啊,那我们就去看看,楚市长到底准备了什么‘奇迹’。” 铁原钢铁厂,一间刚改造完成的特种冶炼车间外,荷枪实弹的武警站成了两排,肃杀的气氛让巡视组的成员们都收起了轻慢。 车间内,王建国和他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技术团队,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万吨水压机旁,神情混杂着疲惫与亢奋。 看到楚风云领着人进来,王建国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楚风云言简意赅。 工作人员用机械臂,将一块厚重的金属板放进了水压机下。 “这是我们从北方军区搞来的,现役99A主战坦克使用的最新型复合装甲。”王建国用嘶哑的声音介绍道。 张恒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随着操作员按下按钮,水压机缓缓下压,发出沉闷的轰鸣。当压力值飙升到一个惊人的数字时,那块坚固的复合装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被压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 巡视组里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紧接着,机械臂夹起了另一块金属。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 “这是我们的样品,代号‘龙鳞’。” 张恒看着那块黑不溜秋的金属疙瘩,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水压机再次启动。压力值不断攀升,很快就超过了刚才的峰值。整个车间里,只剩下机器令人牙酸的咆哮声。 水压机的表盘指针,已经冲进了从未有过的红色区域。 “轰——” 一声巨响,不是样品破碎,而是水压机的某个液压部件因为超负荷而发出了爆鸣! 压力缓缓卸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块“龙鳞”合金,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几乎完好无损。 蒋正兴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巡视组的所有人,包括张恒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小小的合金,仿佛在看一件来自外星的造物。 这……这怎么可能?! 张恒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是蠢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一旦量产,意味着什么。 就在他心神俱骇,大脑一片空白时,楚风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张主任,这只是个粗糙的物理测试,上不得台面。更详细的防穿甲、耐高温等核心数据,我已经加密发给了京城军委装备部部长了。那位部长对我们铁原搞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很感兴趣。” “军委装备部部长”……“很感兴趣”……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恒的心脏上。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傲慢、算计、刁难,瞬间被击得粉碎。 阻挠这个项目,等于阻挠国家军事力量的更新换代,等于和一位前途无量的军方大佬结下死仇。他背后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事关国运的军工重器上动什么手脚!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恒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又在下一秒涌了上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楚风云的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骇变成了狂热的谄媚。 “功劳!风云同志,这是世纪级的功勋啊!”他声音都变了调,“省里一定全力支持!我回去就向书记省长汇报!所有手续,特事特办!一天之内全部给你办好!不,我亲自盯着他们办!” 这场原本的“问罪大会”,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表彰大会”。 送走几乎是把“鞠躬尽瘁”写在脸上的巡视组,蒋正兴看着楚风云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所有判断,可能都错得离谱。 夜里,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刚放下手中的文件,周小川就推门而入,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快步走到楚风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老板,刚截获的消息。孙为民那边监控‘光复会’残党时,捕获了他们一条紧急加密通讯。” 周小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在铁原的计划失败后,提到了启动B计划,代号——‘秃鹫’。” “‘秃鹫’的目标,是启动潜伏在钢厂内部的死士,对‘龙鳞’计划的核心设备和技术资料,进行物理性摧毁!” 第363章 国运!足以改变十五年世界陆战! “秃鹫”这个代号,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 楚风云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物理性摧毁,这是最愚蠢,也是最直接的手段。敌人已经顾不上体面,开始掀桌子了。 “老板,需要立刻提升钢厂的安保等级吗?把孙局的人全部调过去?”周小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楚风云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那样会把秃鹫吓跑的。”他看着周小川,平静地说道:“告诉孙为民,把明面上的岗哨撤掉一半,做出外松内紧的样子。再告诉王厂长,让他准备好演一场戏。” “演戏?” “对,一场项目遭遇重大挫折,心灰意冷的戏。” …… 第一批标准规格的“龙鳞”合金板,即将从3号核心冶炼炉出炉的前一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钢铁厂宁静的夜空。 “高温预警!3号炉温控系统失灵!炉温超限!” 控制室里乱成一团,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映着每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王建国疯了一样冲向操作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试图手动接管,却根本无济于事。 屏幕上,代表炉温的数字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冲破了安全阈值。 “完了……”王建国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睁睁看着那炉价值连城,承载了他心血和梦想的合金,在超高温下化为一滩废料。 整个工厂的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若不是紧急断电和降温系统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一场毁灭性的大爆炸将无可避免。 事故发生后,王建国仿佛老了十岁。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痛如绞。孙为民的团队悄无声息地进驻了现场,从看似意外的事故电路板上,很快便发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人为破坏痕迹。 排查迅速展开。 一名叫刘斌的高级工程师进入了视线。此人曾与高建军关系密切,在高建军倒台后一度沉寂,但孙为民的情报系统显示,他最近有一笔数额不小的不明资金入账。 一切都对上了。 楚风云在听完孙为民的密报后,只是淡淡地安抚了王建国几句。 第二天,一个“内部消息”在钢厂悄悄流传开来:3号炉的事故是重大的技术缺陷导致,“龙鳞”项目遭遇了无法逾越的瓶颈,楚市长震怒之下,已经决定将项目无限期推迟。 整个钢厂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与此同时,楚风云拨通了姐夫陈天军的加密电话。 “姐夫,东西准备好了,但出了点小意外,可能需要你亲自带专家过来‘会诊’一下。” 电话那头的陈天军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深意:“知道了,按原计划,明天上午到。” 潜伏在钢厂的刘斌,代号“秃鹫”,听闻项目推迟的消息,心中一阵狂喜。但他接到的指令是“彻底摧毁”,一炉合金报废还不够。他必须确保这个项目再无翻身的可能。 夜深人静。 刘斌换上一身维修工的衣服,轻车熟路地避开几个关键的监控探头,潜入了存放核心技术资料的档案室。他知道,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在那台加密服务器的备份硬盘里。 他熟练地打开服务器机柜,换上自己准备的U盘,开始执行格式化指令。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前进,他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狞笑。 就在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他正准备拔下U盘,向境外的上线发送成功信号。 “砰!” 档案室厚重的钢制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孙为民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他。 “不许动!” 刘斌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U盘掉在地上。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格式化的,根本不是服务器里的核心硬盘,而是一块不知何时被调了包的空硬盘。 他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刘斌,代号‘秃鹫’,”孙为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上线是谁,B计划的全部内容,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清楚。” …… 第二天上午,内鬼被抓获的消息依然被严密封锁。 省发改委副主任张恒,鞍前马后地陪着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铁原市委。 这次,他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谄媚。 从军牌车上走下来的,是身着戎装,肩扛将星的陈天军中将。他身后,跟着几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气场迫人的军方技术专家。 市委书记蒋正兴等人站在门口,战战兢兢。他完全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知道军方的大佬来了,而且是楚风云请来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行人直奔铁原钢铁厂。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那间做物理测试的车间,而是一间刚刚改造完毕,安保级别堪比军事禁区的高度保密会议室。 蒋正兴和张恒这样的地方官员,甚至没有资格进入,只能焦急地等在门外。 会议室内,只有楚风云、陈天军,以及他带来的几位军方最高级别的专家。 楚风云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对王建国点了点头。 王建国亲自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了会议室中央展台上盖着的红布。 一块完美无瑕,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光的装甲板,静静地躺在那里。它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种沉默而恐怖的压迫感。 陈天军的呼吸,瞬间停滞。 楚风云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 “我们铁原,只是执行者。‘龙鳞’项目的成功,完全得益于陈天军将军您高瞻远瞩的战略需求,和持续不断的技术指导。” “没有您的拍板和远见,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立项。所以,这份功劳,理应属于军委,属于陈将军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从可能出现的“功高震主”漩涡中摘了出去,同时,又稳稳地将陈天军推上了功劳簿的头名。 陈天军看着楚风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感激。他知道,这份功劳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份人情,重如泰山。 “快!快检测!”一名随行的白发苍苍的军工泰斗,再也按捺不住,他几乎是扑了上去。 团队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检测设备,各种精密的探头贴上装甲板。 屏幕上,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疯狂跳动、刷新。 几分钟后,那位老专家猛地抬起头,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因为过度亢奋,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冲着陈天军喊道: “将军!这……这材料的综合防御指数……它足以让西方现役所有的主战坦克穿甲弹,全部变成一文不值的烧火棍!”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不是功劳!这是国运!是足以改变未来十五年世界陆战格局的国运啊!” 惊天之语,如同一道炸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背后那恐怖到极致的分量,彻底镇住。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粒尘埃都承载着那句“改变未来十五年世界陆战格局的国运”的恐怖分量。 那位吼出惊天之语的军工泰斗,此刻正像个孩子般,用带着白手套的手,近乎痴迷地抚摸着“龙鳞”装甲板冰冷的表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奇迹……这是我们自己的奇迹……” 陈天军的目光从装甲板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年轻人身上。 楚风云依旧挂着那副谦逊的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记录员。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让陈天军心头震动。 这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不是不知道这份功劳的分量。这不仅仅是晋升的台阶,这是足以载入史册,让他在军中声望达到顶峰的定国神针。 楚风云就这么轻飘飘地,将这份天大的功劳,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找好了所有向上汇报的说辞。 “风云”陈天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将军,您言重了。”楚风云抢先一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没有军委的立项和您的支持,铁原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能力。我们只是把您的战略构想,变成了现实而已。” 他侧过身,对着依旧沉浸在狂喜中的王建国和几位技术骨干说道:“接下来的技术交接和数据封存,就拜托各位专家和王厂长了。记住,这是最高军事机密,从现在起,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格按照军方的保密条例执行。” 王建国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是!请首长放心!” 陈天军深深看了楚风云一眼,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陈天军走了一步,转头看向楚风云。 “我那些弟兄打电话给我,说非常感谢我给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你当初问我要了些人,干啥去了。那可都是些收割机器啊,不会让他们去做坏事吧!” 陈天军也不知道楚风云让他那些退伍兵干啥去了。 坏事?或许是吧! 楚风云心想,对其他国家来说确实是坏事,但这种事不好说。 “放心,做的事虽然有些危险,但都是利国利民的事。” 会议室的门打开时,等在门外的蒋正兴和张恒几乎是弹了起来。 蒋正兴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陈将军,楚市长,辛苦了!不知道……成果如何?” 陈天军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那眼神里的威严和疏离,让蒋正兴的热情瞬间冻结在了脸上,尴尬无比。 倒是楚风云,拍了拍蒋正兴的肩膀,温和地笑道:“蒋书记,有劳久等了。具体的成果属于军事机密,我也不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铁原市这次,为国家立下了大功。” 说完,他便快步跟上了陈天军的步伐,留下蒋正兴一个人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立功了?立大功了? 可为什么陈天军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估了这位年轻市长的分量。 第364章 缉毒队失业了!有股神秘力量在替我们扫毒 滨城,禁毒支队办公室。 周正龙把季度报告摔在桌上,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那一声闷响。 “王副支,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 副支队长王建国拿起报告看了一眼,试探着开口:“周支,报告没问题啊,数据都是各大队上报的……” “没问题?”周正龙指着报告上的数字,“你告诉我,为什么连续三个季度,咱们支队抓获的涉毒人员总数只有个位数?三年前,这个数字是多少?”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三年前季度平均抓获七十二人。” “现在呢?” “三个。” 周正龙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住火气:“你觉得这正常吗?” “确实不太正常。”王建国小声说,“但边境那边的大队反映,最近真的抓不到人。以前那些常见的运毒路线,现在都断了。” 周正龙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边境县城禁毒大队的号码。 “喂,老陈吗?我周正龙。你们大队这季度又是零战果,这账怎么算?” 电话那头传来陈大队长委屈的声音:“周支,真不是我们不努力。您是不知道,现在边境这边,毒贩好像都蒸发了。” “蒸发了?”周正龙冷笑,“毒贩又不是水蒸气,说蒸发就蒸发?” “是真的。”陈大队长的语气很诚恳,“三年前,我们每个月都能截获几起走私案件,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那些线人反映,金三角那边的货根本到不了咱们这儿。” “到不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陈大队长也很困惑,“线人说那些毒贩宁愿绕路走其他省份,也不从咱们这边过。好像咱们这边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吓住了。” 周正龙听完,挂了电话,看向王建国:“你怎么看?” “要不,问问其他省份的情况?” 周正龙点点头,拨通了邻省禁毒支队长的电话。 “老张,我周正龙。想了解一下你们那边最近的案情。” 电话那头的张支队长笑了:“老周,你这个电话打得可真是时候。我正愁没地方诉苦呢。” “怎么说?” “我们这边现在也是零战果。”张支队长叹气,“三个月了,别说抓人,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弟兄们现在每天就是巡逻、巡逻、再巡逻,闲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周正龙皱眉:“你们那边也这样?” “可不是。”张支队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上个月局里还开会批评我,说我们是不是工作不积极。我都快冤死了,这能怪我吗?” 挂了电话,周正龙又接连打了三个兄弟城市的禁毒支队。 结果都差不多。 要么是零战果,要么是个位数。 整个西南边境的禁毒支队,像约好了似的,全都陷入了“无案可办”的尴尬境地。 王建国看着周正龙越来越凝重的表情,试探着问:“周支,这会不会是好事?说明毒贩真的少了?” “少了?”周正龙冷笑,“你信吗?金三角那边每年的罂粟种植面积不减反增,华国又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之一,毒贩会良心发现不做生意了?” 王建国沉默了。 周正龙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突然停下脚步,“这三年里,边境线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周支,您的意思是……” “准备材料,我要向省厅汇报。”周正龙的语气很坚决,“这件事不查清楚,我睡不着觉。” 三天后,省厅会议室。 周正龙站在投影屏幕前,面对着厅长和几位副厅长。 “各位领导,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西南边境地区禁毒工作数据对比。”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曲线图。 三年前,涉毒案件数量是一条平稳的高位线。 三年后,这条线几乎贴着底部。 厅长盯着那条曲线,久久没有说话。 “周支队,你的意思是,这个数据有问题?”一位副厅长开口问。 “不是数据有问题。”周正龙点开下一页,“是造成这个数据的原因有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的地图:“三年前,这条边境线上,平均每个月有十几起运毒案件。现在,几乎为零。” “这不是好事吗?”另一位副厅长说,“说明我们的禁毒工作有成效。” “李厅长,如果是我们的工作有成效,那这三年里,我们应该抓获大量毒贩,缴获大量毒品。”周正龙摇头,“但事实是,我们什么都没抓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继续说。”厅长开口。 周正龙打开一份文件:“我调查了金三角那边的情况。过去三年,坤萨、昆沙、吴三桂这些大毒枭,都尝试过走我们这条线。但结果都是人财两失。” “人财两失?” “对。”周正龙翻开资料,“根据我们的线人反馈,这三年里,至少有五支大型运毒车队消失在边境附近。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幸存者,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全。” 副厅长皱眉:“会不会是黑吃黑?” “开始我也这么想。”周正龙摇头,“但黑吃黑会留下痕迹,会有货物流入市场。可这些消失的毒品,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 厅长敲了敲桌子:“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怀疑,边境线上存在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周正龙的声音很慎重,“这股力量正在替我们清理毒贩,而且手段极其专业,效率极高。”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荒唐。”一位副厅长说,“边境线上要是有这么大规模的武装力量,我们会不知道?”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周正龙说,“这股力量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动三年而不被发现,本身就很不正常。” 厅长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周支队,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边境地区的异常情况。”周正龙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厅长看了看其他人,缓缓点头:“同意。周正龙,这个专案组就由你来负责。但记住,调查过程中不要打草惊蛇。” “是!” 散会后,周正龙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拨通了边境大队的电话。 “老陈,准备一下,我明天到你那儿。” “周支,您要亲自过来?” “对。”周正龙看着窗外,“这次,我要亲眼看看,边境线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365章 好消息有佣兵,坏消息神盾来了! 金三角,夜色如墨。 一支由十二辆武装皮卡和三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泥泞的丛林小道上。 这是金三角三大毒枭之一,“黑蛇”坤萨的第三次尝试。 前两次,他价值数亿美刀的货,连同几百名精锐手下,都在这条通往华国边境的必经之路上人间蒸发。 “华国死亡通道”,这是如今金三角所有毒贩对这条路的新称呼。 车队头车里,坤萨的心腹,有着“丛林狼”之称的巴颂,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平板上,是无人机传回的前方一公里实时热成像画面,一片寂静。 “老大,真的还要走这条路吗?”对讲机里传来手下颤抖的声音,“自从三年前那个叫''神盾''的鬼东西出现,这里就成了咱们的坟场!” 巴颂脸色一狞,骂道:“闭嘴!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放弃它,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这次我们请了''血狮''佣兵团护送,五十个在非洲舔过血的真正战士,再加上我们自己的百来号兄弟,我就不信,那个装神弄鬼的''神盾''还能翻天!” 话虽如此,他额头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三年来,没人见过“神盾”的样子。所有试图闯关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消失。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幸存者,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只知道三年前有几十个人,对拥有2000人武装的金木家族执行了斩首行动,把金木家族所有核心成员横扫一空,以此为根基,招兵买马,好像拥有数不完的钱财。 他们就像一群在黑暗中行走的死神,精准、高效、冷酷。 “报告!前方三公里,一切正常!” “报告!左翼山脊,一切正常!” 听着不断传来的汇报,巴颂稍稍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吓自己?或许,神盾今天恰好…… “滋啦——” 突然,所有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失联。巴颂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来了! “所有人注意!战斗准备!血狮佣兵团,立即建立防御圈!”巴颂嘶吼着,喉咙已经沙哑。 话音未落,车队左侧的第三辆皮卡突然剧烈震动,整个车头向下一沉,陷进了路面。 “陷坑!该死!”坐在后座的佣兵头目霍克跳下车,手中的M4A1卡宾枪已经上膛,他用流利的英语对着战术耳麦喊道,“他们在地下!各小组展开搜索,注意脚下……” 话还没说完,一道血花从他的大腿位置炸开。 没有枪声。 霍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其他佣兵瞬间趴倒在地,枪口对准四面八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消音器?不对……”霍克咬着牙从大腿上拔出一根三棱钉,瞳孔瞬间收缩,“这是……弩箭?!该死的华国人!” 下一秒,第二根、第三根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出,两名佣兵直接被钉在了皮卡车门上。 整个车队彻底乱了。 毒贩们疯狂地向着黑暗中扫射,枪口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但打空了整整五个弹匣,连个鬼影子都没打到。 “停火!别乱开枪!”巴颂嘶吼着,他知道,这样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枪声停止后,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这种寂静比枪声更可怕。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巴颂,你们这帮蛆虫,这是第三次了吧?” 巴颂浑身一颤,用蹩脚的华语吼道:“你是谁?!有种出来!我出十倍的价钱,请你帮我们运货!”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想买通我?你是真不知道我干这个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巴颂脚边的泥土突然炸开,一道黑影从地面弹射而出。 那人动作快得吓人,右手直接掐住巴颂的脖子,左手的军刺已经抵在他的后腰。 “几年了,”男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巴颂如坠冰窟,“你们对这边还不死心。” 巴颂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三十岁左右,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群起而攻吗!” “群起而攻?”李天星笑了,笑得很冷,“他们敢吗?” “鬼手出现了!三点钟方向!”霍克咆哮着,剩下的佣兵和毒贩们疯狂地对着那个方向倾泻弹药。 但李天星早已不在那里。 此时,在车队后方的山脊上,十一个身着迷彩作战服的男子正通过夜视设备观察着一切。 “老李的速度又快了。”其中一个光头男子啧啧称奇,“当年在部队时,他就是我们队里的第一快枪,现在看来,退伍这三年,他没闲着。” 另一个瘦高个子淡淡道:“别看戏了,准备收网。记住一个活口都不留。这些毒贩,留着也是祸害。” 光头男子嘿嘿一笑,对着战术耳麦说道:“各小组注意,按计划行动。记住,只杀毒贩和佣兵,如果有被胁迫的平民,放他们走。” “收到。” “明白。” 十一个人同时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五分钟后,枪声彻底停止。 车队里,只剩下巴颂一个人还活着。他捂着腰间的伤口,靠在车轮旁大口喘气。 “为什么……不杀我?”他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李天星,眼中满是恐惧。 李天星擦了擦手里的军刺,平静道:“因为你得回去传个话。告诉金三角那些毒枭,这条路,以后谁敢再走,我就让谁死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滚吧,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条路,我李天星守着。” 巴颂看着满地的尸体,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其中一辆还能开的皮卡,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死亡通道。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里。 山脊上,十二个人静静地看着巴颂逃离的方向。 “老李,这样放他走,会不会有后患?”光头男子问道。 李天星摇摇头:“不会。这人已经吓破胆了,回去后只会劝坤萨放弃这条路。而且,杀他没用,杀不完的。只有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才能真正守住边境。” 瘦高个子点点头:“也对。这三年来,咱们神盾军团在这条路上打出了名号,现在敢走这里的毒贩,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再过几年,估计就没人敢来了。” 李天星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给了我们这个舞台,咱们就得守好这块阵地。毒品这东西,一旦流入华国,害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家庭。” 说完,他对着战术耳麦说道:“各小组清理战场,天亮前撤离。记住,不留痕迹。” “是!” 夜色重新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66章 虐杀仇人被开除?我用热血守护边境 天色微亮时,李天星带着十一个人回到了位于山谷中的秘密基地。 这里原本是金木家族的老巢,三年前那场斩首行动后,李天星将这里改造成了神盾军团的指挥中心。外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村落,实际上地下挖了三层,武器库、训练场、情报中心一应俱全。 清理好装备后,光头男子赵虎打开了两箱啤酒,扔给每个人一瓶。 “老规矩,行动结束喝一瓶,庆祝兄弟们都活着回来。” 十二个人坐在作战会议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瘦高个子江涛喝了一口酒,突然笑道:“老李,你刚才那句''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说得挺嚣张啊。” 赵虎哈哈大笑:“就是,要是让咱们金主听到,估计得说你装逼。” 李天星也笑了,但眼神还是很认真:“不是装,是事实。这三年金主给咱们投了多少钱?” “至少四十亿美刀。”负责后勤的王峰掰着手指算,“光是咱们现在用的装备,全套美军特种部队标配,夜视仪、战术背心、单兵通讯系统,还有那些重武器,哪样不烧钱?更别说每个月给T国军方那些将军们的''好处费''了。” 提到这个,江涛撇撇嘴:“上个月又给那个叫颂猜的少将送了两百万美刀,这家伙胃口越来越大。” 李天星放下酒瓶:“该给还得给。咱们虽然是在替华国守边境,但名义上得是T国的民间武装。T国军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说起来也是奇了。”一个叫刘猛的年轻人挠挠头,“金主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多钱说给就给,而且从来不问咱们要回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天星看了看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缓缓开口:“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信他?” 所有人都看向李天星。 赵虎点点头:“说实话,我们也好奇。老李你以前在部队可是出了名的刺头,谁的话都不听,怎么这次就这么死心塌地?” 李天星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酒:“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三年前,我刚从部队回来。”李天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那种压抑的情绪,“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被除名吗?” 江涛接话:“听说是在一次跨境行动中,违反了军纪。” “对。”李天星点头,“那次任务是去境外解救被绑架的华国工程师。行动很顺利,人救出来了,但我的搭档,我最好的兄弟,被对方的狙击手打中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沉重起来。 “他死在我怀里,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帮他照顾好他妈。”李天星的手指捏得酒瓶发出咯吱声,“后来我们抓到了那个狙击手,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付出代价。” 赵虎低声道:“所以你……” “我虐杀了他。”李天星没有回避,“当着所有俘虏的面。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乎什么军法了,我只知道我兄弟死了,凶手得偿命。” 刘猛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按军法,我得进军事监狱。”李天星自嘲地笑了笑,“有领导帮我扛下来了。虽然没进去,但我被除名了,军籍没了,档案也被封存。” “脱下军装后,我过得并不好。没有工作,没有退伍金,连生活都是问题。我那时候每天就是喝酒,等着哪天醉死在街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明亮起来:“直到三年前,有个人找到我。” “金主?”赵虎问。 “对。”李天星点头,“他一个人来的,当时我在一个破出租屋里,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李天星,我给你一个机会,继续为国家效力。”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说,我给你提供资金,你帮我在国外建立势力,把毒品拒于国门之外。他保证不会让我们干对不起国家的事,甚至不会让我们触碰任何违法的生意。”李天星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直接扔给我一张瑞士银行的支票——十亿美刀。” “我操!”刘猛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说,钱随便用,不够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把这条毒品通道彻底封死。”李天星笑了,“我那时候觉得这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信了。” 王峰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李天星,你曾经是最好的战士,但你的战友死了,你也死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继续守护这片土地。脱下军装不代表你不再是军人,只要心里还有那份责任,你就永远是个战士。” 李天星说完这番话,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虎才开口:“难怪你这么拼命。老李,其实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跟你一样?” 江涛也笑了:“我当年因为在任务中失误,导致一个线人暴露被杀,虽然不是我的责任,但我自己过不了那关,主动退役了。退役后每天浑浑噩噩,直到你找到我,说有个地方能继续打击犯罪,我立马就来了。” 刘猛接话:“我是因为伤残退役的,右腿里还有三颗子弹碎片。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家种地了,没想到还能拿起枪。”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开口,说着自己的故事。 李天星听着这些兄弟的经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所以啊,”他举起酒瓶,“咱们这帮人都喜欢这种热血生活。金主给了我们一个舞台,让我们能继续为国家做点事,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干杯!” 十二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负责情报的技术员小周突然从门外跑进来:“老大,国内传来消息,又有三个兄弟要过来。” 李天星眼睛一亮:“哪三个?” “代号''疾风''、''铁塔''和''猎鹰''。”小周念着名单,“都是各大军区退役的特种兵,其中''铁塔''还是爆破专家。” “好!”李天星拍了下桌子,“咱们正缺爆破手。小周,你通知户籍管理那边,尽快帮他们办好T国身份证明。记住,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是T国公民,跟华国没有任何关系。” “明白。”小周点头,“我已经联系了曼谷那边的关系,会给他们做一套完整的身份背景,包括出生证明、学历证明、甚至家庭关系都会造好。” 赵虎好奇道:“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一套完整的假身份,五十万美刀。”小周笑了笑,“但绝对能以假乱真,连T国内政部的系统里都能查到。” 江涛啧啧称奇:“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啊。” 李天星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三天后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刘猛问。 “坤萨那边又有动静了。”李天星冷笑,“这老家伙不死心,据说这次准备从缅北绕道,走老O边境进华国。” 赵虎嘿嘿一笑:“那咱们就去老O边境等着他。” “没错。”李天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他敢动,咱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众人散去后,李天星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山脉。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唯一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金主,你放心,这条线,我李天星守定了。” 他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但在黑暗中,总有一群人睁着眼睛,守护着那条通往祖国的边境线。 第367章 天降猛料!截断的毒品竟全卖给欧美? 京城,公安部大楼二十三层。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投影幕布上,一张折线图格外显眼——近三年全国毒品犯罪率的统计曲线,几乎呈断崖式下跌。 “这数据没错?” 主持会议的副部长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 负责统计的年轻干警站起身:“核对过三遍,数据确认无误。从三年前开始,来自金三角的毒品流入量骤降,去年更是下降到了零点二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金三角那些毒枭什么时候变这么老实了?” “会不会是改道了?从M北或者老O那边进来?” “不可能,我们在所有边境都布置了监控点,其他路线也没有异常增长。” 王建国敲了敲桌子:“安静。”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老高,你怎么看?” 高剑锋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一旦高剑锋开始擦眼镜,就说明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正常。” 高剑锋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很平静:“三年前,金三角每年向我国输送的毒品价值超过五百亿华国币。这么大的市场,那些毒枭不可能轻易放弃。” 王建国点头:“继续说。” “我翻了过去三年所有边境缉毒案件的卷宗。”高剑锋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案件的毒贩,都是在金三角境内就消失了。” “消失?” “对,人间蒸发。”高剑锋调出另一张幻灯片,“三年来,总共有十七批毒贩车队,在进入华国边境前,就彻底失联。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幸存者,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一个中年警官皱眉道:“会不会是黑吃黑?金三角内部火拼?”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高剑锋摇头,“但如果是火拼,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而且这些车队的雇主都不一样,有坤萨的人,有金新月的势力,甚至还有缅北的独立武装。这些势力之间互不往来,不可能同时对他们下手。” 王建国盯着投影幕布:“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边境设了一道防线?” “没错。”高剑锋点开下一页资料,“我让人调查了金三角那边的情报网,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名字——神盾军团。”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神盾军团?什么来头?” “听起来像雇佣兵组织?” 高剑锋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自顾自说下去:“三年前,金三角三大毒枭之一的金木家族,一夜之间被人端了老巢。所有核心成员,包括金木本人在内,全部死亡。事后,一个叫''神盾军团''的武装组织占据了金木家族的地盘,并且迅速招兵买马,势力扩张得很快。” “他们背后是谁?”王建国问。 “不清楚。”高剑锋摇头,“金主身份成谜,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组织有钱,非常有钱。” 他调出一份财务分析报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神盾军团三年来在T国军方的''公关费用''就超过了两亿美刀。他们装备精良,全套米军特种部队标配,甚至比某些国家的正规军还要豪华。” 一个年轻警官忍不住问:“这么有钱的组织,为什么要帮我们挡毒品?” 高剑锋停顿了一下:“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点开另一份情报:“更奇怪的是,神盾军团拦截的毒品,并没有销毁。” “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高剑锋的声音很冷:“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的情报,近三年欧米地区的毒品流入量暴增,增幅恰好和我们这边的降幅对应。而这些毒品的来源,全部指向金三角。” 王建国脸色一沉:“你是说,神盾军团把本该流入我国的毒品,全部改道卖给了西方?” “证据链还不完整,但可能性很大。”高剑锋点头,“他们不是什么国际主义者,只是把我们当成了保护对象,其他国家照卖不误。”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才开口:“这事儿透着古怪。他们凭什么保护我们?” 高剑锋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资料:“还有一个更古怪的地方——神盾军团的核心成员。” 他把资料递给王建国:“我让人调取了T国内政部的数据库,神盾军团登记在册的十五个核心成员,全部是T国公民,有完整的出生证明、学历证明、家庭关系。”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高剑锋顿了顿,“这十五个人,全是黄种人面孔。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现场照片分析,这些人的体态、动作,都有明显的军事训练痕迹。” 他点开投影幕布上的一张模糊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子,正在和T国军方的人交谈。 “这个人叫李天星,神盾军团的实际负责人。T国身份,但根据我们技术部门的面部识别比对,这个人和三年前从我国某特种部队除名的一个士兵,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王建国猛地抬头:“你确定?” “百分之九十八。”高剑锋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本人,那就是双胞胎。但档案显示,那个士兵没有兄弟姐妹。”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个老警官缓缓开口:“老高,你是想说,神盾军团的人,其实是我们自己人?” 高剑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他们的真实身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王建国沉思了片刻,最后做出决定:“这样,老高,你组建一个专案组,专门调查神盾军团。记住,这事儿要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明白。”高剑锋点头。 王建国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如果他们真的是自己人,那背后的金主是谁?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做这种事?这事儿透着蹊跷,必须查清楚。” “我会查的。”高剑锋站起身,收拾好资料。 走出会议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的那张照片。 李天星站在一群T国军官中间,表情冷漠,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高剑锋轻声自语:“你们到底是谁派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神盾军团真的是自己人,那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保护国家?还是另有目的? 电梯缓缓下降,高剑锋脑子里却闪过无数个假设。 他知道,这件案子,绝不会这么简单。 京城,军部某大院。 高剑锋站在戒备森严的门口,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 哨兵接过证件,打量了他几眼,拿起电话确认。十分钟后,一个少校参谋从大楼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高队长,陈部长在办公室等您。” 高剑锋跟着少校穿过层层关卡,心里盘算着待会该怎么开口。 这次找陈天军,他其实是赌了一把。如果李天星真是神盾军团的头目,那陈天军作为他的老上司,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电梯停在十二层,少校把他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陈天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高剑锋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少校可以离开了。 房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天军倒了杯茶,推到高剑锋面前:“坐。” 陈天军因为楚风云为他提供的装甲技术,现已经上任某部部长,上将军衔。 高剑锋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陈部长,我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个人。” “什么人?” “李天星。”高剑锋盯着陈天军的表情,“三年前从您所在战区除名的一名特种兵。” 陈天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天星?我知道。” 高剑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们调查神盾军团时发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和您三年前除名的那个李天星,面部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陈天军接过资料,翻了两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高剑锋深吸一口气:“陈部长,我知道这事儿敏感。但这事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背后的金主又是谁。” 陈天军放下茶杯,看着高剑锋:“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李天星当年为什么被除名?他除名后去了哪里?”高剑锋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天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高剑锋:“李天星被除名,是因为他违反了军纪。具体细节属于军事机密,我不能告诉你。至于他除名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陈部长…” “不过。”陈天军突然转过身,打断了高剑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李天星是我见过最好的兵。他被除名,是他自己的选择。” 高剑锋愣住了:“自己的选择?” 陈天军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高剑锋犹豫了一下,掏出另一份资料:“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神盾军团的头目有个外号,叫''鬼手''。” 这个词一出口,陈天军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间的变化,但高剑锋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紧——果然,陈天军知道些什么。 陈天军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表情恢复了平静:“''鬼手''这个外号很常见。你不能因为一个外号,就断定照片上的人是李天星。” “但是…” “高队长。”陈天军打断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威严,“我理解你的工作需要。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高剑锋皱眉:“陈部长,这是公安部的正式调查…” “我知道。”陈天军拿起桌上的文件,“但这件事涉及军事机密,我不能配合你的调查。” 高剑锋急了:“可神盾军团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缉毒工作。这个部门都快要没事可干了…” “他们是华国人吗?”陈天军放下文件。” “调查的结果他是T国人!”高剑锋非常郁闷。 陈天军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陈天军才开口:“高队长,你做了这么多年刑侦,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高剑锋愣住了。 陈天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只要知道,国家的边境很安全,就够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高剑锋脑子里的迷雾。 他突然明白了——神盾军团背后的金主,根本不是什么境外势力,而是国内某个能量大到吓人的人。 而这个人,甚至得到了军方的默许。 高剑锋盯着陈天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线索。但陈天军的表情滴水不漏,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部长,您这是…” “我什么都没说。”陈天军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如果公安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军委申请协查。但我个人建议,不要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高剑锋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收起资料,站起身:“打扰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陈部长,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陈天军抬起头。 “李天星,他还活着吗?” 陈天军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说呢?” 高剑锋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陈天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姐夫?”楚风云的声音传来。 陈天军笑了:“小子,你倒是会给我惹麻烦。公安部的人都查到我这儿来了。” 楚风云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了,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什么。”陈天军说,“但那个叫高剑锋的,不是省油的灯。你让李天星他们小心点,别留下什么把柄。” “我知道。”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姐夫,这次麻烦您了。” 陈天军哼了一声:“你小子,藏得够深的。我那些兵在你手下,居然干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们都是好兵。”楚风云说,“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的地方。” 陈天军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风云,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记住一点——别让国家为难,也别让我为难。” “放心。”楚风云笑了,“我只做对国家有利的事。” 挂断电话,楚风云看着天空,算算时间,沙特该去了。 陈天军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三年前,楚风云找他要人时说的那番话—— “姐夫,那些退伍的兄弟,很多人都不适应普通生活。与其让他们在社会上浪费才能,不如给他们一个继续为国家效力的机会。” 当时他以为楚风云只是想组建一支安保队伍,没想到这小子的野心这么大。 不过话说回来,神盾军团这三年的战绩,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陈天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边,高剑锋走出军委大院,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陈天军的话,在他脑子里不停回响——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只要知道,国家的边境很安全,就够了。” 高剑锋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他突然明白了——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了。 或者说,不是不能查,而是没必要查。 神盾军团虽然身份成谜,但他们做的事,客观上对国家有利。与其揪着这些人的身份不放,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剑锋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王部长,我是高剑锋。” “老高,调查得怎么样了?” 高剑锋看了眼军委大院的大门:“线索断了。神盾军团的人身份太干净,查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放弃调查?” “不是放弃。”高剑锋说,“是没必要再查下去。王部长,神盾军团这三年做的事,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揪着他们不放?” 王建国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那这个专案组…” “结案吧。”高剑锋说,“就写神盾军团是境外民间武装组织,和我们没有关系。”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高剑锋抬头看着天空。 京城的天,依然灰蒙蒙的。 但他心里,却突然轻松了不少。 第368章 我最大的靠山!龙主派保镖保护我 铁原市,市长办公室。 窗外夜色深沉,楚风云刚处理完“秃鹫”计划的善后事宜,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号码,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楚风云同志,明天上午十点,京城西山别墅。”电话里的声音简短干脆,“龙主要见你。” 挂断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来了。 港岛那一战动静太大,他虽然处处谨慎,但天使基金在关键时刻的精准狙击,还是露出了马脚。以龙主的情报网络,查到他的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钢厂的灯火。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摊牌。 次日上午,京城。 红旗车驶入西山脚下的一处隐蔽别墅区,守卫森严的程度,让周小川这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都神色凝重。 “老板,我在外面等您。” 楚风云点点头,整理了下衣领,迈步走进那栋看似普通的灰色小楼。 会客厅里布置简朴,只有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国地图,红色的标识密密麻麻。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风云同志来了,坐。” 声音平和,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楚风云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立正站好:“龙主,您好。” 老人转过身,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岁的年纪,眉目清朗,站姿笔直,眼神沉稳,看不出丝毫的慌张。 “坐吧,别拘束。”老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两杯茶,“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说了。港岛那一战,天使基金的表现很漂亮。一千八百亿美刀做空量子基金重仓股,三千二百亿美刀在华国币汇率上翻江倒海,这手笔,世界上没几个人玩得起。”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查了很久,最后发现,这只看似神秘的天使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你。” 楚风云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接过茶杯:“龙主慧眼如炬。” “我还查到,”老人的声音依然平和,“天使基金目前的总资产规模,已经突破了一万亿美刀。这个数字,比很多国家的GDP还要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楚风云放下茶杯,直视着老人的眼睛:“龙主,我承认,天使基金确实是我一手创建的。但我要说明三点。” 他没等老人回应,继续道:“第一,天使基金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它靠的是对市场规律的洞察和精准布局,从未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第二,虽然资产规模庞大,但从来没有打过国家的主意。恰恰相反,我一直在用这笔钱,反哺国内的产业升级和科技突破。” “第三,”楚风云的语气更加郑重,“我是华国的干部,无论我手里掌握多少财富,这个立场永远不会变。” 老人放下茶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坦诚。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说你用这笔钱反哺国家,有什么证据?”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天使基金和书云基金,近三年来在国内布局的所有项目清单。芯片设计、新材料研发、生物医药、精密制造……总投资超过两千亿华国币。这些项目,有些已经开花结果,有些还在攻坚阶段,但每一个都是国家急需的关键领域。” 老人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清单。 当他看到某些项目的名称时,眉头微微一挑。这些项目,有些连发改委都还在论证阶段,楚风云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布局。 “龙鳞合金?”老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装备部的陈天军跟我提过这个东西。他说这是世界级的突破,能让我们的装甲力量直接跨越二十年。” 楚风云点点头:“这只是开始。我手里还有很多技术储备,都可以拿出来。” 老人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你小子,藏得够深。”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茶几中央,“既然你愿意坦诚,我也不绕圈子。国家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西方的技术封锁,尤其是半导体领域的光刻机,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天使基金在米国影响力巨大,我希望你能利用这个优势,想办法为国家带回这些核心技术。不一定是光刻机本身,哪怕是关键零部件,或者技术资料,都行。” “另外,”老人顿了顿,“你手里应该还有不少专利技术吧?” 楚风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专利,涵盖材料、能源、通信、医药等多个领域,包括光刻机。我愿意全部无偿转让给国家。” 老人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拿起U盘,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风云同志,你让我对年轻一代,重新有了信心。” 楚风云摆摆手:“龙主过奖了。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对了,”楚风云像是想起什么,“我有个想法,想去沙特。” 老人愣了一下:“沙特?你想干什么?” “石油。”楚风云的语气平静,“石油是工业的血液,也是国际政治的命脉。现在国际油价波动频繁,背后有米国和OPEC的博弈。我想进入这个市场,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在未来的能源战中,为国家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老人皱起眉头:“这条路不好走。石油美刀体系牢不可破。你一个人去,能起什么浪花?” 楚风云笑了笑:“试试总比不试强。”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小子,胆子够大。行,我同意了。不过,”他的语气变得严肃,“鉴于你的重要性,我给你配几个人。” 楚风云挑了挑眉。 “我的保镖,”老人缓缓道,“只有最高层才能配备的安保力量。一来保护你的安全,二来……” 他没有明说,但楚风云明白。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毕竟一个掌握万亿美刀资产的人,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楚风云没有拒绝:“我理解。谢谢龙主的安排。” 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风云同志,记住一句话。” “您说。” “我,是你最大的靠山。”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楚风云心上。 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警告。 只要他不越线,国家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但如果他敢越线,同样的力量,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碾碎。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走出别墅,阳光刺眼。 周小川看着楚风云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老板,接下来去哪?” 楚风云抬头看了眼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订机票,去沙特。” 第369章 考察是假,其实是去抓鬼 铁原市,市长办公室。 夜已深沉,窗外的城市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楚风云立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却没有留下倒影。他的思绪早已越过万水千山,落在了那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与龙主的谈话仿佛还在耳边,那份沉甸甸的默许,是授权,更是托付。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小川,准备一下。”楚风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以市里的名义,申请一条去沙特利雅得的公务航线,理由是考察海外投资项目。记住,时间越快越好。” 一句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指令,悄然启动了庞大机器的某个齿轮。 周小川领命而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楚风云走到墙边,熟练地打开一个伪装成电箱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硬壳箱。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部军用级加密卫星电话。 他接上天线,开机,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一阵跳动,一条无法被追踪的通讯路径正在建立。几秒后,电话接通,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厚重而稳定。 “老板,我是李天星。” “天星。”楚风云的语气不带温度,命令却字字清晰,“启动‘沙漠响尾蛇’一级预案。你亲率神盾军团第一梯队,五百人,即刻出发。”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身份要彻底洗干净,安保承包商、油田专家、基建工程师……用一切可行的身份,像水银一样渗进利雅得。然后,保持静默,等我指令。” 电话那头的李天星没有半分犹豫:“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这次任务的目标是?” “干一场大事。”楚风云没有隐瞒,“我们这次,是闯进一间没开灯的黑屋子里抓鬼,没有预设方案,一切都要靠临场应变。” 这确实是一次豪赌。 楚风云唯一知道的,就是前世那场沙特宫廷风暴发生的时间和方式,至于其中的具体人物和细节,他一概不知。运气只能带他入场,最终还是要靠绝对的实力还要加点运气。 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周小川推门而入,脸色比刚才紧绷了许多,他身后还跟着三名气息沉肃的陌生男人。 为首那人三十五六岁,一身黑色便服,站姿笔挺,那股锋锐的气质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没有客套,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公函,双手递上。 “楚市长,我叫龙飞。奉龙主首长命令,从现在起,全程负责您在海外期间的安保工作。” 龙飞的视线没有刻意停留,却不着痕迹地滑过了桌上那部还带着余温的卫星电话,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探究。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楚风云心下了然,这是保护,更是“龙主的眼睛”。 他脸上不见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主动伸出手:“欢迎你,龙飞同志。这趟行程复杂,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龙飞与他握了握手,触感短暂,却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中蕴含的力量。 楚风云松开手,没给对方任何继续观察和试探的空隙,直接看向周小川,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令:“小川,把我们这次出访的行程安排、随行人员名单和后勤保障方案,全部给龙飞队长复印一份。从现在开始,所有安保相关的事,都由龙飞队长全权负责,我们市里全力配合。” 一番话,清晰干脆,直接将龙飞从一个立场微妙的“监督者”,变成了自己团队中权责分明的“安保负责人”。 龙飞的眼神动了动。 他第一次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市长,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审视。这手腕,这气度,哪里像个地方干部,分明是京城里浸淫多年的老手。 …… 次日,铁原机场,独立的私人停机坪。 夜幕下,一架线条流畅的湾流G650公务机静静地停泊着。这架飞机以一家“华字头”海外投资公司的名义注册,实则是天使基金的众多资产之一。 当龙飞看到这架专机时,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场面,内心也再次起了波澜。一个厅级干部出国考察,动用这种级别的私人飞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规定和常理。他对楚风云的背景和实力,又多了一层看不透的认知。 飞机平稳爬升至万米高空。 机舱内十分安静,楚风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龙飞端着一杯水,走到他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楚市长,我的职责是排除一切潜在威胁。为了制定最周全的预案,我需要了解风险等级。这次的考察……恐怕不只是商业层面吧?” 他的目光紧锁着楚风云的脸,试图从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答案。 楚风云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波澜。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舷窗外厚厚的云层,轻声反问: “龙飞队长,你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是什么?” 不等龙飞回答,他便转回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龙飞的心上,“我们这次潜在的敌人,不是街头混混,不是亡命之徒,而是……穿着军装,开着坦克,封锁着城市街道的正规军呢?” 话音落下,机舱内只剩下飞机引擎的平稳轰鸣。 龙飞,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特勤队长,瞳孔猛然一缩。 去沙特谈石油买卖,怎么会和一个国家的正规军扯上关系? 这个楚风云,他到底要在沙特做什么? 第370章 后石油时代,一场演讲拿下王子 湾流G650平稳降落在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 飞机还在滑行,龙飞透过舷窗,看到远处专属停机坪上,一列黑色的车队已经静静等候。 当飞机停稳,舷梯放下,他才看清,那是由八辆同款的黑色防弹奔驰S级组成的车队,在夜色下泛着沉凝的光。一名身穿机场高级制服的官员早已站在舷梯下,姿态恭敬。 楚风云一行人走下飞机,那名官员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随后领着他们走向车队,全程没有任何安检和盘问的流程。 这是一种无声的特权。 龙飞跟在楚风云身后,面沉如水,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这种超越元首级的接待规格,绝不是一个地方市长出国考察能有的待遇。他见识过龙主首长出行的阵仗,那是国家威严的体现。而眼前这一切,却是一个人力量的彰显,一种纯粹由金钱和权势交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影响力。 他第一次对楚风云口中“天使基金”的能量,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利雅得市区,最终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豪华酒店前。 进入顶层的总统套房,龙飞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环境,然后走到书房,在墙壁一侧的书架上操作了几下。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部闪着金属光泽的电梯。 “走吧,我们的‘办公室’在下面。”楚风云对龙飞说了一句,率先走了进去。 龙飞心头一凛,默不作声地跟上。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从“P”跳到了“B3”。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宛如科幻电影中的作战指挥中心。数十名工作人员正紧张有序地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巨大的屏幕墙上,无数数据流和利雅得的实时三维地图正在飞速闪烁。 李天星一身战术便装,快步从指挥台前走来,在楚风云面前立正,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老板。” “情况怎么样?”楚风云问。 “报告老板,‘沙漠响尾蛇’第一梯队五百人,已于十二小时前全员就位。”李天星的汇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化整为零,分布在全城一百三十二个关键节点,伪装身份涵盖水电工、网络工程师、酒店服务生、私人保镖等三十七种。只要一声令下,一个小时内,这支力量可以集结起来,攻占城内的任何一个目标。” 龙飞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五百名顶尖精英,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 这不是什么安保公司,这是一支幽灵军团!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楚风云在飞机上那句话的重量——“穿着军装,开着坦克”的敌人。那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对即将发生事实的冷静陈述。 楚风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打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天使基金情报部分析出的沙特王室核心成员动向图。楚风云的手指在几个王子的头像上划过,最终,落在了二王子萨勒曼的照片上。 “目标就是他。” 平板上立刻弹出了萨勒曼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教育背景、政治倾向、朋友圈,以及他明日将要出席一个名为“未来投资倡议”的论坛。 “给我准备一个‘天使基金亚洲区首席顾问’的身份,”楚风云的命令清晰而直接,“另外,我需要在明天的论坛上,有一个主题演讲的机会。” “是。”李天星没有半分迟疑,领命而去。 整个地下基地,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为了楚风云一个念头,开始高效运转。 龙飞在一旁看着,心中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颠覆感。申请航线、调动私人飞机、潜入一支军队、窃取情报、随意安排一个国际顶级论坛的演讲席位……这一切在他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在楚风云这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他不是在闯黑屋子抓鬼,他自己就是那间黑屋子的主人。 …… 次日,“未来投资倡议”论坛。 会场内冠盖云集,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金融巨头与政要名流。 轮到“天使基金亚洲区首席顾问楚风云”上台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面孔,在这种场合,多半是来镀金的。 然而,当楚风云开口后,会场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讲那些陈词滥调的投资理论,而是直接抛出了一连串颠覆性的概念。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关口。石油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而旧有的主权财富逻辑,即将被彻底颠覆。未来的国家竞争力,将不再取决于你脚下有多少石油,而在于你的数据中心拥有多少算力。” “后石油时代,每一个主权国家都必须建立自己的‘数字基建’与‘国家算力’体系,这才是绑定未来能源交易体系的全新锚点……” “碳中和不是一句口号,它正在重构全球的能源交易规则。谁能率先完成从资源输出到规则输出的转变,谁就是下一个时代的赢家。” 他演讲的内容,每一个字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描绘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未来。台下绝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故弄玄虚。 唯独坐在前排的二王子萨勒曼,表情从最开始的礼节性关注,慢慢变成了凝重,然后是震惊。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拿出身边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演讲结束,掌声稀稀拉拉。 楚风云对此毫不在意,他走下台,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焦点。当然,不是因为演讲内容,而是因为他“天使基金”的身份。无数人端着酒杯上前,试图结交。 楚风云只是礼貌地应付着,目光却不时瞟向不远处的萨勒曼。 他看到,萨勒曼正一脸急切地和身边的幕僚说着什么,那个幕僚似乎在提醒他接下来的会面安排,但萨勒曼却摆了摆手,推掉了。 猎物,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果然,在酒会进行到一半时,萨勒曼王子绕开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楚风云的面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主动伸出手。 “楚先生,我是萨勒曼。您的演讲,是我听过的最震撼、也最切中要害的未来蓝图。它解答了我长久以来,关于我们国家未来的许多困惑。” “王子殿下过誉了,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楚风云微笑着与他握手。 两人一见如故,从宏观战略聊到具体的项目。萨勒曼越聊越心惊,因为楚风云总能在不经意间,点出几个他正在秘密推进,但阻力重重的改革项目的核心症结,甚至“随口”给出的几个建议,都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哪里是“不成熟的想法”,这分明就是一份已经写好了答案的考卷! 萨勒曼看楚风云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敬佩,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他当即发出邀请:“楚先生,这里太嘈杂了,实在不适合深入交流。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共进晚餐?我们必须马上继续这个话题!” “我的荣幸。”楚风云笑着答应。 在周围宾客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楚风云在萨勒曼王子的亲自陪同下,带着龙飞,一同走向出口。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此时,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的龙飞,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前方通道旁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侍者。 那个侍者的动作很标准,但龙飞却从他拿杯子的手势、眼神扫过人群的角度,以及他脖颈后衣领边缘,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蝎子纹身中,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是顶级杀手才有的特征!多年生死一线间磨砺出的本能,让龙飞的DNA在一瞬间发出了警报。 他不动声色地向楚风云身边靠拢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市长,别动,我们被盯上了。前面那个侍者,是杀手!” 第371章 等三秒?死亡陷阱中一箭穿喉! 楚风云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没听见龙飞那句石破天惊的警告。 他甚至还顺着萨勒曼的话题,举起酒杯,隔空向王子示意了一下:“殿下的构想令人振奋,为这个蓝图,我们该喝一杯。” 萨勒曼以为这是华夏人的谦逊和礼节,也高兴地举杯回应。 只有紧跟在楚风云身侧的龙飞看清了,楚风云在举杯的瞬间,食指在光洁的杯壁上,用一种极快的频率,不带任何声响地敲击了三下。 龙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脚步顺势慢了半拍,落后楚风云一个身位,右手自然地垂下,却已贴近西装内侧的衣兜。 龙飞全身的肌肉则在这一刻彻底绷紧。他不再去看那个侍者,而是像一头进入了狩猎场的猎豹,用眼角的余光将整个通道,包括天花板的通风口、两侧的装饰性壁龛,全部纳入了扫描范围。 他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分析着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和逃生路线。 萨勒曼王子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找到知音的兴奋中,热情地为楚风云引路,走向专门为他准备的VIP通道。 那名被龙飞锁定的侍者,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高脚杯,直到楚风云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他都没有抬一下头。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龙飞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敏锐的直觉在发出尖锐的警报,这不是错觉。对方没有在会场动手,只能说明他们准备了一个更周密、更血腥的舞台。一个脱离了无数摄像头和目击者的,封闭的屠宰场。 车队平稳驶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融入了利雅得夜晚的车流。 防弹奔驰S级的后座宽大而舒适,萨勒曼的兴致很高,他侧过身,正对着楚风云,挥舞着手臂,兴奋地描绘着他脑海中那个“新沙特”的宏伟蓝图。 “楚先生,您说的‘算力主权’这个概念,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我们有能源,有资本,但一直找不到未来的支点。如果能把全世界的数据中心都吸引到这里……” 他的话音未落。 前方,一辆巨大的油罐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没有巨响,没有预警,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团白光彻底吞噬了。紧接着,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才携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而来。 车队最前方那辆开路的奔驰护卫车,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瞬间被火球吞没,掀飞到半空中,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 这仅仅是个开始。 爆炸的火光还未散尽,道路两侧高楼的窗户里,陡然喷射出数道致命的火舌。RPG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尖锐的撕裂声,目标明确,直指楚风云和萨勒曼所在的这辆核心座驾。 这根本不是刺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战。 “趴下!” 在爆炸发生的零点一秒内,龙飞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楚风云的后颈,另一只手抓住萨勒曼的衣领,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巨力,将两人死死地按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反应同样快到极致,几乎是与他同步,一人从座椅下抽出一面由凯夫拉纤维编织而成的黑色防弹毯,猛地展开,覆盖在三人上方。 “轰!” 几乎就在防弹毯展开的同一瞬间,一枚RPG火箭弹狠狠地撞在了车身的侧面。 整辆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剧烈的震荡让车内的所有人耳膜刺痛,内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这辆特制的防弹奔驰虽然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但整个车身也猛地向一侧倾斜,轮胎爆裂,彻底趴窝在了路中间。 灾难并未结束。 暴雨般的子弹随即倾泻而来,来自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5.56毫米和7.62毫米的子弹疯狂地敲打在车身上,迸发出密集的火星,车窗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顽强地没有碎裂。 萨勒曼的护卫队试图依托车辆进行反击,但他们的反击在敌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对方的枪手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每一次点射都精准而致命。几名刚刚探出头准备还击的王室护卫,瞬间就被精准的子弹命中头部,血花飞溅。 惨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萨勒曼被龙飞死死地护在身下,脸色惨白如纸。他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而血腥的场面。爆炸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子弹敲击车身的密集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混杂着他忠心护卫的垂死哀嚎。 他彻底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只能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是谁……是谁要杀我?为什么?” 混乱与绝望之中,唯独楚风云,表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镇定。 他被龙飞强壮的手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的眼睛却冷静地透过防弹毯的缝隙,观察着窗外闪烁的火光和子弹的弹道。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街头火拼,更不是普通的恐怖袭击。从油罐车的精准引爆,到RPG的饱和攻击,再到这交叉火力的布置和精准的点名射杀,无一不透露出这是经过周详计划的军事行动。 “冷静”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嚣的枪声,清晰地传到龙飞耳中,“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必须突围!” 龙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飞快地评估着眼下的绝境。前后道路被毁,两侧火力封锁,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铁桶”里。 “市长,我带人拼死打开一个缺口!”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带王子先走!” 这是他作为中海保镖的天职,用自己的生命为保护对象换取生机。 “不用。”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龙飞,缓缓吐出三个字。 “等三秒。”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已经准备豁出性命的龙飞,动作猛然一滞。 三秒? 等什么?等死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们这辆车的后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手持突击步枪的刺客,已经出现在门口。他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车内缩成一团、满脸绝望的萨勒曼王子。 刺客的脸上,露出一个任务即将完成的残忍微笑。 萨勒曼的眼中,也倒映出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枪口后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然而,刺客脸上的笑容,在下一秒瞬间凝固。 一抹微不可见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划破了夜空,精准地从他后颈的位置贯入。 一支黑色的弩箭,从他的喉咙前穿了出来,箭头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带出了一蓬温热的血雾。 那名顶级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僵硬地向后倒去。 战斗,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诡异方式,开始了转折。 第372章 信仰崩塌!楚风云一句话策反沙特王子 死寂。 那名顶级刺客倒地的瞬间,整个战场被这无声的一箭彻底凝固。 下一秒,死神在黑暗中张开了怀抱。 街道对面大楼的三层,另一名扛着RPG的枪手正要锁定目标,眉心骤然多出一个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僵硬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火箭筒轰然落地。 巷口,负责火力压制的三人小组还在疯狂扫射。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三道黑影无声贴近。 三把森冷的战术短刀,以完全一致的角度,毫无偏差地同时切开了三人的颈动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武器脱手落地的轻响。 杀戮,在绝对的静默中高效进行。 神盾军团的战士们,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收割者。他们手中的步枪装着硕大的消音器,每一次射击都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仅靠眼神和最细微的战术手语,便能完成最复杂的协同绞杀。 他们是黑暗的艺术大师,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龙飞和他仅存的一名手下,还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态,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亲眼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将他们打得抬不起头的职业枪手,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倒地。 没有枪火对射,没有临死前的嘶吼,只有一连串短促的“噗噗”声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其战术素养,其装备的精良程度,其收割生命的效率,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二十年特勤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特种部队! 这是一群披着人皮,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边的楚风云。 楚风云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慢条斯理地掸去昂贵西装上的灰尘,那张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龙飞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就是他的底牌?一支完全效忠于他个人的,隐藏在世界阴影里的私人军团! 仅仅三分钟,曾经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消失。 整条街道除了燃烧的车辆残骸和一地尸体,再无一个活着的敌人。 一名同样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满油彩的男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报废的奔驰车前。他看都没看旁边惊魂未定的萨勒曼王子和已经呆若木鸡的龙飞,径直走到楚风云面前,双脚并拢,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老板,一百二十七名敌人已全部肃清。按照您的吩咐,留下三个活口,包括一名带队的头目。” 李天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汇报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演习。 楚风云走出汽车,脚下的玻璃碎片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扫视了一圈满目疮痍的现场,对李天星下令:“处理干净,把现场伪装成‘大王子’的一贯风格——残忍、急躁、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扒下萨勒曼王子护卫的制服,给我们牺牲的兄弟换上。要让现场看起来,是王子的卫队经过了惨烈的反击后,才力战不屈,全军覆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为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定了性,还顺手送了萨勒曼一份天大的人情,为他那些死去的护卫送上了一份“英勇”的墓志铭。 龙飞听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斗素养和临场应变,在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市长面前,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 地下指挥中心,一间只有一张金属椅子和一盏强光灯的审讯室。 被捕的佣兵头目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水浇透,牙关都在打颤。 李天星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一言不发。 就在佣兵头目惊恐的注视下,李天星用刀尖,慢条斯理地划开了对方的作战服,然后,在那身经百战的肌肉上,像是艺术家在寻找灵感一样,寻找着神经最密集的节点。 没有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搐和闷哼。 在无尽的痛苦和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面前,任何硬汉的意志力都脆弱如纸。 十分钟后,李天星走进了楚风云的临时办公室。 萨勒曼王子刚刚喝完一杯热茶,情绪稍稍平复,但脸色依旧惨白。龙飞则像一尊石雕,沉默地站在角落,拼命消化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老板,全招了。” 李天星将一支录音笔和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整齐地放在楚风云面前的桌子上。 “雇主通过一个位于巴拿马的加密账户支付定金,技术部破解了资金链路,最终指向……沙特王室的一个秘密基金。该基金的唯一支配者,是国王萨义德本人。” 李天星的语调平稳,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萨勒曼的心上。 萨勒曼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那份银行流水单。 当他看到文件页眉上那个熟悉的王室徽记,以及页脚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他父亲私人授权的电子签章代码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几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却重如山岳。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撕裂。他最敬爱的父亲,那个总是对他的改革计划赞不绝口,声称他是沙特未来的父亲,竟然要派人来杀他?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王子殿下,请节哀。也许……国王陛下有他的苦衷。”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破了萨勒曼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彻底崩溃了,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房间里疯狂地来回踱步。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杀我?!就为了那个位子吗?可他明明最欣赏我……他亲口说的!他为什么!” 他的信仰,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亲情的背叛,远比任何刺杀都更加致命。 楚风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宣泄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力量。 “王子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萨勒曼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希冀。 楚风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国王的本意?” 第373章 猎枪借我!王子被逼复仇,彻底黑化 “这不是国王的本意?”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萨勒曼已经化为废墟的心中炸响。他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扑上前,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楚风云,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因为用力,指节都在发白。 “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中的疯狂希冀。 楚风云没有半分不耐,任由他抓着,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他甚至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臂,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镇定,强行将萨勒曼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直到萨勒曼因为力竭,手臂微微松动,楚风云才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转身走到审讯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玻璃的另一侧,是正在接受“治疗”的佣兵头目,无声的画面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殿下,您想一想。”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一个国王,一个掌握着国家所有暴力机器的君主,如果想让一个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他有一万种方法。他需要用一场如此喧闹、如此拙劣、甚至会留下资金线索的‘战争’吗?” 萨勒曼浑身一震,顺着楚风云的视线看向那面玻璃,脑子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艰难地运转。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萨勒曼的内心。 “这不像是一场刺杀,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场演给您看的戏,一场……栽赃嫁祸的戏。”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目的就是为了让您看到这份伪造的证据,让您相信是父亲要杀您,从而彻底离间你们父子。等您因为仇恨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时,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萨勒曼滚烫混乱的头脑上。他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在痛苦、怀疑、愤怒和惊恐之间飞速切换。 角落里,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龙飞,在听到这番话时,心脏猛地一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保护一个市长,而是在跟随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这短短几句话,不仅瞬间扭转了萨勒曼的情绪,更是直接为接下来的血腥冲突,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那……那真凶是……”萨勒曼颤抖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楚风云的嘴角,逸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殿下,给我24小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自信,“我会把真相,连同无法辩驳的铁证,一并送到您的面前。” 说完,他不再看萨勒曼,转身对一直肃立在旁的李天星下达了命令。 “启动‘全球鹰’一级情报协议。” “是,老板!”李天星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一个立正。 “我要那笔佣金,从巴拿马的源头账户开始,到进入佣兵团口袋为止,每一条资金链路,每一个中转节点,以及所有相关的加密通讯记录。”楚风云的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记住,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明白!”李天星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他离开的瞬间,这个庞大而安静的地下基地,仿佛一台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无数个工位上的键盘敲击声陡然密集,屏幕上的数据流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以这里为中心,瞬间笼罩了全球的金融与信息网络。 萨勒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个只因楚风云一句话就高效运转起来的战争机器,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仿佛主宰一切的男人。他心中的感激、敬佩、依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终于意识到,楚风云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能帮他拨开所有迷雾、指引他走出绝境的唯一明灯。 这一刻,他对楚风云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质变。从一个“可信赖的朋友”,变成了一个“可托付性命的导师”。 另一边,龙飞在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后,退到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用加密设备,向远在京城的“龙主”,发送了一份他职业生涯中措辞最为艰难的报告。 在报告中,他反复斟酌,最终还是第一次用上了“深不可测”和“疑似拥有超强情报系统,私养军队,作战能力不输王牌特战队”这样的字眼。他着重描述了楚风云在遭遇伏击后的诡异镇定,那支幽灵般军队的恐怖战力,以及最后,仅凭一句话就调动全球网络、承诺24小时内为他国王子破案的骇人场景。 这份报告,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掀起了无人知晓的滔天巨浪。 时间,甚至没有用到二十四个小时。 仅仅过去二十个小时,李天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依旧是那身战术便装,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他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份全新的报告和一支录音笔,干脆利落地放在桌上。 “老板,查清了。” 报告被推到萨勒曼面前。 “资金的最初源头,是一家在黎巴嫩注册的空壳能源公司。我们顺着股东信息向上追溯了七层,最终发现,这家公司的幕后控股人,与大王子哈立德殿下的私人慈善基金会,有着无法割裂的财务联系。” 李天星的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这是嫁祸国王,一石二鸟之计。既能除掉您,又能让国王背负杀子的恶名,彻底失去军心和民心。” 萨勒曼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报告。里面的资金流向图复杂如蛛网,但最终的指向,清晰无比地落在了他那位兄长的名字上。 “另外,”李天星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这是我们从云端服务器恢复的,哈立德王子的心腹与佣兵头目在三天前的加密通话录音。” “……记住,要像一场战争,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国王的卫队动的手……” 录音里传来一个阴冷的、经过处理但依然能辨认出身份的声音,正是他兄长最信任的侍卫长。那恶毒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萨勒曼的心脏。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怖的死寂。关于亲情的所有温情幻想,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滔天的愤怒与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成一场骇人的风暴。 “啪!” 萨勒曼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水杯。锋利的碎片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他却毫无知觉。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眼神,死死看着楚风云,一字一顿地问道: “楚先生……我父王曾经教导我,对待豺狼,唯一的语言就是猎枪。” “现在,您能借我一把猎枪吗?” 第374章 逼他弑君篡位!二王子上演华丽的自杀 鲜血的腥气和硝烟的余味,在密闭的房间里发酵,混合成一种让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萨勒曼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楚风云身上,那句“您能借我一把猎枪吗”,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出嗜血的嘶吼。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萨勒曼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萨勒曼的眼睛,反问了一个问题。 “殿下,在借出猎枪前,我想知道,您是想打断豺狼的腿,让它无法再伤人?还是……想剥下它的皮,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森林之王?”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萨勒曼的心脏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萨勒曼粗重的呼吸声。 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决然所取代。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分颤抖,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被毒蛇咬过一次,我不会再给它第二次机会。我不仅要它的皮,我还要把它背后所有的毒牙,一颗一颗,全部敲碎!” 这一刻,那个尚存幻想、宅心仁厚的二王子,彻底死在了那场爆炸和这份报告里。一个冷酷的、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未来君主,正在从血泊中缓缓站起。 “很好。” 楚风云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他走到指挥台旁,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路。 “我们有两条路。A计划,将所有证据,原封不动地交给国王陛下,让君主来裁决。这是最稳妥的路,但哈立德王子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这一击未必能致命,反而会让他彻底转入地下,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笔尖在另一条路上画了一个圈。 “B计划,”楚风云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我们设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让他自己跳进来,让他当着所有王室成员和国民的面,上演一出最华丽的自杀。” 萨勒曼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B计划,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选B!” 他郑重地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左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云。 “从现在起,楚先生,您不再是我的客人或朋友,您是我唯一的战略顾问。在这场战争中,您的指令,就是我的意志!” 楚风云伸出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个决定沙特未来国运的血色盟约,在这间地下指挥中心里,悄然达成。 松开手,楚风云转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一个温和的顾问,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棋手。 “天星。” “在!”李天星一步上前。 “立刻伪造一份情报,就说萨勒曼王子在昨夜的袭击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已经被我方人员秘密送往国王陛下的行宫,寻求庇护。”楚风云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把这份情报,‘不经意’地泄露给哈立德王子的情报网。”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将计就计。 萨勒曼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亮。 楚风云看着他,解释道:“哈立德以为你死了,他现在一定在庆祝。可当他突然发现你不仅没死,还带着‘致命的证据’跑到了国王身边,他会怎么想?” “他会怕!”萨勒曼脱口而出,“他会怕我们父子对质,怕事情彻底败露!” “没错。”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只会做出更疯狂的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狗急跳墙,提前发动他真正的底牌,在国王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控制局面!” 整个计划的目的,就是要把哈立德从暗处的阴谋者,逼成一个明面上的叛国者! “我们不揭穿他,我们给他一个舞台,再给他一束追光灯,让他自己把‘弑君篡位’这顶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谁也摘不下来。” 萨勒曼听得心潮澎湃,手掌的伤口仿佛都不再疼痛。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权力与智谋的结合,竟然可以如此酣畅淋漓地将一个庞大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龙飞,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怂恿并亲自策划一个主权国家的宫廷政变? 这他妈……这已经不是一个市长能干出来的事了!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国家有能力干的事! 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正在围观两个神明,谈笑风生地布置着一个足以掀翻天地的棋局。 他悄悄退到更不起眼的角落,拿出加密设备,向远在京城的“龙主”,发送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份报告。他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打上了那几个字: “报告首长。目标……疑似参与他国政治。” 就在整个计划开始有条不紊部署的时候,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天星快步走来,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老板,情况有变。” 他将一份紧急情报放在楚风云面前的屏幕上。 “美国最顶尖的私人军事承包商,‘黑水国际’的一支精锐小队,共计三十六人,刚刚以‘王室油田安保顾问’的名义,秘密进驻利雅得。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已经与大王子哈立德的侍卫长完成了接头。” 屏幕上,“黑水国际”那标志性的熊爪LOGO,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名字一出,连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萨勒曼,脸色都为之一变。那是世界阴暗面的王者,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争鬣狗。 然而,楚风云看着那个标志,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说哈立德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动国王,原来是请了外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萨勒曼和李天星,眼神锐利如鹰。 “这下好了,本以为只是清理门户的家务事,没想到还能顺手钓出来一条大鱼。”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熊爪LOGO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准备好了吗?我们的‘陷阱’里,要多招待一位来自华尔街的客人了。” 第375章 好消息击退黑水,坏消息发现这是政变 楚风云没有理会空气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从愤怒转为决绝的萨勒曼,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上钩的鱼,挣扎起来才算猛烈。”楚风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既是堡垒,也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捕兽夹。” 关于萨勒曼王子重伤垂危,已经逃往国王行宫寻求庇护的假情报,早已通过一个加密但又留有“破绽”的渠道,精准地送到了大王子哈立德的情报网中。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只被恐惧驱使的豺狼,带着他自以为是的猎犬,一头撞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然而,身为职业军人的直觉,让龙飞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他注意到,李天星的神盾军团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式加固防御。他们没有堆砌沙包,也没有构筑传统的火力点,而是在某些关键通道的墙壁上,加装了一种高反光的镜面材料。同时,在通风管道和地面下方,部署了大量龙飞也认不出的,疑似声学和震动传感器的装置。 龙飞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在构建防御阵地。 这是一个为特定敌人、特定装备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攻击,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无声降临。 没有任何爆炸,没有任何枪声。上一秒还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下一秒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整个街区的电力被瞬间切断,所有的通讯信号被一种霸道的强力电磁波干扰,外部的监控画面全部变成一片雪花。 基地在零点几秒内切换到了备用电源,应急灯昏暗的光芒亮起,但他们已经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老板,他们来了。”李天星冰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不是杂鱼,是‘黑水’的手段。电子战先行,外科手术式突袭。” 黑暗中,“黑水”的精锐小队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们佩戴着最先进的四目夜视仪,手持加装了硕大消音器的特种步枪,以一种恐怖的效率,从多个预先探查好的通风管道和工程维修入口同步潜入。 外围几名萨勒曼王子的护卫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就在巡逻的路线上被无声地抹除。他们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杀戮效率,和之前那群佣兵相比,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物。 当这支精英小队踏入那条布满了高反光材料的核心通道时,他们没有丝毫怀疑,只当这是某种特殊的装饰。 也就在这一刻,楚风云预留的后手,被触发了! 通道内隐藏的强频声波装置与数个军用爆闪灯阵列瞬间启动!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噪音和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强光,在这一刻被墙壁上的高反光材料进行了无数次不规则的折射与放大! 整个通道,变成了一个由声音和光线构成的绞肉机。 “黑水”小队成员脸上的四目夜视仪在接触到强光的瞬间,内部的光学元件就已彻底烧毁,强光直接灌入他们的视网膜。先进的通讯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指挥官的命令,而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波噪音。 短暂的致盲,失聪,以及剧烈的眩晕。他们瞬间从顶级的猎手,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猎杀,开始了。 神盾军团的战士们戴着特制的护目镜与工业级降噪耳机,从两侧的阴影中现身。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秒彻底调转。 李天星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用枪。在狭窄廊道里,他手中的战术短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闪身,都伴随着一次精准的切割和一声压抑的闷哼。这是一场近乎艺术的格斗绞杀,其凶悍利落的战力,让角落里通过备用摄像头观察战场的龙飞,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黑水”的指挥官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展现出惊人的应变能力。 “Grenade out!” 一声怒吼。他们果断放弃潜行,几枚震撼弹被扔出,用更剧烈的爆炸摧毁了那些声光陷阱。紧接着,他们依托着通道的拐角和掩体,迅速建立了交叉火力点。 战斗,从无声的暗杀,瞬间转变成了残酷血腥的近距离阵地对攻。子弹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飞窜,墙壁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控制室内,萨勒曼王子看着监控画面里惨烈的枪战,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唯独楚风云,竟然像个冷静的战地解说员。他指着其中一个分屏画面,对萨勒曼分析道:“你看,他们的指挥官很聪明,知道正面打不进来。现在正派出一个三人小组,准备从B3区的备用电缆井进行爆破突围。那里确实是整个基地的防御弱点。” 萨勒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风云却笑了笑,补完了后半句话:“但,那也是我为他们准备的‘VIP通道’。” B3通道。 “黑水”的三人小组配合默契,迅速在厚重的精钢门上安放好了定向炸药。 “Fire in the hole!” 一声闷响,铁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迎接他们的,不是神盾军团的子弹。 而是从门后管道内瞬间喷涌而出的,白色的高压液氮! 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气体瞬间笼罩了整个狭窄的甬道。那三名“黑水”队员身上的作战服立刻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他们手中的特种步枪,其精密部件在低温下迅速失灵,扳机都扣不动了。他们的身体机能也因为体温骤降而变得僵硬迟缓。 埋伏在通道尽头的神盾军团战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完成了收割。 指挥中心内,李天星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战术背心上沾染着血迹,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老板,进攻已被击退。按照您的吩咐,捕获一名带队的队长级人物。” 胜利的喜悦刚刚浮现在萨勒曼的脸上,李天星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但是……他们的装备有问题。大部分是米军特种部队的现役型号,其中几件关键的电子战设备,甚至是我们情报库里记录的,尚在测试阶段的军方内部产品。这不是‘黑水’这种私人承包商能拿到的常规货色。” 楚风云脸上的那份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算错了一件事。 “撤退。”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刺杀,这是政变的前兆!正规军要来了,我们必须立刻从这里撤离!” 前世政变还有几天时间,必须先保证自己等人活下来。 第376章 60秒倒计时:无人机锁定,目标是抹除所有证据 对“黑水”队长的审讯,甚至算不上审讯。 李天星没有用任何刑具,只是将一部平板电脑推到俘虏面前。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实时监控。 弗吉尼亚州的一处社区公园里,一个金发小女孩正在草坪上追逐蝴蝶,笑得天真烂漫,旁边她的母亲正温柔地看着她。 画面一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衣人靠着树干,似乎在看手机,但镜头却时不时地对准那对母女。 俘虏的呼吸瞬间粗重,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最后又无力地垮了下去。 “B计划……哈立德亲王的B计划……”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精神防线已然瓦解。 一旦突袭失败,被哈立德收买的国民卫队第11装甲旅会立刻出动,以“追捕油罐车爆炸案恐怖分子”为名,对整个街区实行铁桶合围,然后进行地毯式清剿。 任何不稳定因素,包括萨勒曼王子本人,都会在这场“反恐行动”中,被合理地“清除”。 话音未落,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猛地撕裂了利雅得的夜空,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指挥中心的备用电视屏幕上,沙特国家电视台的画面被强行切入。一名女主播顶着花了的妆,神色惊惶地念着稿子:“……利雅得已进入紧急状态,国民卫队已封锁城西区域,正在展开大规模反恐行动,请市民留在家中,切勿外出……” 李天星指尖在另一块屏幕上划过,城市电子地图瞬间弹出。 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正在地图上迅速成型,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 一个个街区接连被染红,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他们所在的这处地下堡垒,正处在那个不断缩小的红色圆圈的最中心。 萨勒曼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猩红,脸色煞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疯了……为了那个位子,他要让整座城市给我陪葬!” “愤怒和发抖,都挡不住装甲车!” 楚风云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众人一个激灵。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种无差别清剿下,我们撑不过三个小时。硬闯是送死,必须立刻突围。” 他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划出一条决绝的线,终点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向东走,穿过旧城区,进沙漠!” “不行!”龙飞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市长,你没开玩笑吧?进沙漠?我们是去逃命,不是去参加什么荒野求生!没有补给,高温和沙尘暴能把我们活活耗死!而且旧城区蛇龙混杂,我们更容易暴露!” “恰恰相反。”楚风云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正因为蛇龙混杂,才方便我们藏匿行踪!正因为是绝地,哈立德才不会想到,也绝不会投入重兵去布防!” 他盯着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萨勒曼,一字一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是在城里抓住‘身受重伤’的你,然后去向国王邀功请赏,很快他就会发现他上当了,我们现在就要把他引到沙漠里去。” 萨勒曼瞬间听懂了。 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火焰。 几分钟后,一行人已经换上了破旧的当地服饰。 萨勒曼笨拙地裹着头巾,怎么都弄不对劲,反倒更像个刚进城的土财主。 他们驾驶着几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丰田皮卡,混入了因军事封锁而恐慌逃离的人流中。 李天星通过加密频道,不断下达着简短的指令,车队在混乱的集市和狭窄的巷道中飞快穿梭。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B计划撤离路线,每一个转角,每一条小路,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前方,一个由装甲车和士兵组成的临时检查站堵住了去路。 一名端着枪的国民卫队士兵,用手电筒粗暴地挨个照射着车里的人。 当光柱扫过萨勒曼的脸时,士兵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尽管萨勒曼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那双惊恐的眼睛,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贵族气质,还是引起了士兵的怀疑。 士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就在他抬起枪口,准备开口盘问的瞬间。 “轰——!”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辆废弃的汽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整个检查站瞬间陷入了大乱,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走!” 李天星一声低吼,司机猛地一脚油门,几辆破旧的皮卡趁着混乱,像泥鳅一样从防线的缺口冲了过去。 坐在后座的龙飞,心脏还在狂跳。 那爆炸的位置、时机,都巧合得不像是意外。他看了一眼身旁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滑动的楚风云,后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男人,仿佛将所有绝境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车辆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逐渐驶向城市边缘。 萨勒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身旁那个镇定自若、通过平板不断规划着路线和规避方案的男人,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巨大的信赖所取代。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终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沙漠那苍茫的轮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脱险时,龙飞的战术耳机里,传来殿后队员急促到变调的呼喊。 “草!天上!天上有东西!是无人机!军用的!” 话音未落,地平线上,一个不祥的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 那标志性的倒V形尾翼,那死神般的翼展和机腹下清晰可见的挂载点……是米制“捕食者”军用无人机! 楚风云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通过神盾军团的技术手段,已经强行侵入了无人机的火控画面。 一个醒目的红色锁定框,正死死地套在他们所在的头车之上。 画面的角落,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数字正在无情跳动。 “‘地狱火’导弹发射程序启动,T-60秒。” 楚风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是要抓我们,他是要连人带证据,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第377章 极限漂移避弹!他是人间的怪物! “地狱火……是‘地狱火’空对地导弹!” 萨勒曼认出了那无人机的型号,声音都在发颤,昔日的贵族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完了……我们跑不掉的,它的精度误差在半米以内,我们就是沙漠里最显眼的靶子!”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轮胎碾过沙砾的嘈杂声和那冰冷的倒计时。 龙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95式步枪子弹上膛,握紧了枪身,准备在生命最后一刻,朝着天上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打出自己最后的子弹。 这是一种职业军人深入骨髓的本能,向死而生。 “所有车辆,保持全速,别分散!” 楚风云的怒吼通过对讲机,像一道电流般击穿了所有人的绝望。 “目标,前方9点钟方向那片最高的沙丘群!听我指令!”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强行将众人濒临崩溃的神经重新拧成了一股绳。司机下意识地就猛打方向盘,朝着那片在夜色下如同巨兽脊背的沙丘冲了过去。 龙飞坐在后座,颠簸中,他惊骇地发现,楚风云根本没在看路。 他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无数他看不懂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风速、风向、实时车速、地形坡度、甚至还有一组他无法理解的,疑似导弹飞行弹道的模拟参数。 楚风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点击,像是在进行某种超越凡人理解能力的超级计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吓人。 “倒数10秒,听我口令!” 无人机锁定的倒计时在屏幕上无情跳动。 “……五!” “……四!” “……三!” “……二!” “……一!” “转!” 在楚风云嘶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所有司机都凭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猛地向左打死了方向盘! 几辆破旧的皮卡,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近乎玩命的漂移甩尾,轮胎卷起冲天的黄沙,像几条灵活的沙蛇,以一个极其刁钻、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的角度,狠狠地冲上了那座主沙丘陡峭的侧脊! 车身剧烈倾斜,龙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 就在此时! “咻——!” 一声刺耳的尖啸撕裂夜空,一枚通体漆黑的“地狱火”导弹,带着死神的怒火,几乎是擦着他们原先所在路线的上方,以毫厘之差啸叫而过! 导弹失去了锁定目标,一头扎进了数百米外的一片空旷沙地。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几辆皮卡被震得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差点当场翻覆。 车轮下的沙子,仿佛都因为高温而琉璃化了。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 死里逃生之后,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萨勒曼、龙飞,连同开车的司机,所有人都像看神明一样,看着那个依旧在低头操作平板的男人。 “你……你……是怎么……”萨勒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问话。 楚风云抬起头,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语气却平淡得像刚刚解决了一道数学题。 “我算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在前世的记忆中,某个战乱地区的地方武装,就曾用这种利用沙丘、坡度、以及导弹末端制导的延迟,极限规避过无人机猎杀。那是一个被写入特种作战教材的经典战例。 龙飞的心脏狂跳不止。 计算? 这他妈能叫计算?这叫预言! 这一刻,他对楚风云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和重塑了。如果说之前,楚风云在他眼中是“深不可测”的棋手,那现在,这个男人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披着人皮、行走在人间的……怪物。 “老板,无人机一击不中,正在高空盘旋调整,准备第二轮攻击!我们赢得了大概90秒的窗口期!” 李天星冷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将众人从巨大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绝望的死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与希望! “走!” 车队再次疯狂加速,趁着无人机调整姿态的间隙,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崎岖戈壁。 十几分钟后,车队驶入一片由无数巨大岩石构成的迷宫地带。为了彻底躲避无人机的持续追踪,楚风云下令所有车辆熄火,众人弃车,利用岩石的缝隙和阴影徒步隐蔽。 夜幕下的戈壁,气温骤降,冰冷得像一座坟场。 一行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躲避着来自天空的科技杀机,却忽视了来自脚下最原始的危险。 就在众人靠着一块巨岩稍作喘息时,一直精神紧绷的萨勒曼,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怎么了?” 龙飞一个箭步冲过去,手电光照亮了萨勒曼的脸,他的脸色正在快速变得青紫。 萨勒曼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腿,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裤腿上,两个细小的血洞正在快速发黑,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让萨勒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一条尺余长的、通体漆黑的毒蛇,在手电光掠过的瞬间,闪电般窜入旁边的岩缝,消失不见。 “王子殿下被毒蛇咬了!”龙飞惊呼出声。 话音刚落,萨勒曼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楚风云只看了一眼那蛇消失的影子和萨勒曼的伤口,眼神瞬间冰冷。 沙漠黑曼巴! 这是这片土地上最致命的梦魇之一,它的毒液兼具神经毒素和心脏毒素,没有血清,必死无疑。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能不能救活看天意了。 好果二王子死了,他们这次行动就失去意义了。 第378章 一声大哥定生死!王子用血发誓效忠 “地狱火”导弹爆炸的余温尚未散尽,戈壁的寒气便已侵入骨髓。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快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萨勒曼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边,身体如同一只被丢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着。他脸上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破败,像是被扯坏的风箱。 “市长,怎么办?这里没有血清!”龙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职业军人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才会有的绝望。他处理过枪伤,处理过刀伤,但从未处理过这种能在几分钟内致人死地的荒漠剧毒。 楚风云没有回答,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死马当活马医,只能紧急排毒了。还好提前准备了急救包。 他一把撕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考究的衬衫,露出精悍的上身,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迅速取出止血带、三棱针、真空吸毒器,以及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没有血清,就切断毒素扩散的路!”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沉稳得吓人。 “龙飞,王子伤口上方五厘米,用止血带捆死!” “李天星,烈酒!打火机!” 命令清晰,不带半分迟疑。 龙飞几乎是凭着本能,接过止血带,用尽全力在萨勒曼已经开始肿胀的小腿上死死捆扎起来。剧烈的痛楚让半昏迷的萨勒曼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楚风云单膝跪地,将一瓶高浓度的伏特加猛地浇在小刀和三棱针上,也浇在了萨勒曼那两个已经发黑的牙印上。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稳稳固定住萨勒曼的小腿,右手握紧三棱针,对准其中一个牙印,精准而迅猛地刺了下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这一针,不是简单的刺破,而是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扩创,为毒血的排出创造通路。楚风云面无表情,紧接着又在另一个牙印上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乌黑的血液立刻从扩大的伤口涌出。 他丢掉三棱针,拿起真空吸毒器,猛地扣在伤口上,用力向外抽拉。一小股混杂着毒液的黑血被吸进了透明的管体。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求生手段。 剧痛与蛇毒的双重折磨,让萨勒曼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疯狂地挣扎、抽搐,全身的青筋都虬结起来。龙飞和另一名神盾军团的战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才勉强将他固定在原地。 楚风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 拔下吸毒器,丢掉,再拿一个新的。 扩创,吸毒,再扩创,再吸毒。 他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动作,眼神死死锁定着伤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小片正在与死神拔河的战场。萨勒曼的惨叫从高亢变得嘶哑,最后化为微弱的呻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楚风云丢掉第五个吸毒器时,从伤口处涌出的血液,终于从骇人的乌黑色,变成了正常的暗红色。 萨勒曼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急促,身体也停止了剧烈的抽搐。他那张紫黑的脸,也渐渐褪去死气,恢复了一丝苍白。 楚风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到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利落地解开那根几乎勒进肉里的止血带,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龙飞瞳孔猛缩的动作。他将剩余的烈酒倒在纱布上,用打火机点燃。 一团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他拿着燃烧的纱布,在那两个刚刚被清理过的伤口上,迅速地烙了一下! “滋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萨勒曼在昏迷中猛地一颤,便彻底没了动静。 楚风云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法,利用高温破坏可能残留在伤口表层的蛇毒活性。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严密地包扎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的李天星,冷峻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战术耳机中响起。 “老板,有情况。地面侦察车,三辆,正从东南方向高速接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我们目前的位置。” 刚刚逃离死神的众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敌人的追击,一刻也未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了。 萨勒曼在一阵阵的剧痛中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腿,那里被绷带严密地包裹着,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命,保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靠着岩石休息的身影。月光下,楚风云赤着上身,那件被撕破的衬衫随意地搭在一旁。他似乎很疲惫,双眼闭着,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萨尔曼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王子殿下。”守在一旁的龙飞立刻上前扶住他。 萨勒曼没有理会龙飞,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楚风云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艰难地叫了一声: “楚……大哥……” 这一声“大哥”,与之前的“楚先生”,已是天壤之别。 他靠着岩石,抬头望着戈壁上那片璀璨的星河,像是对龙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的父亲,教我如何统治一个国家。我在西方的老师,教我如何权衡利弊。但是今天……楚大哥,他教会了我,什么叫‘命’。”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落在那把被楚风云用来处理伤口的、沾染着他毒血和鲜血的小刀上。 萨勒曼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神圣。 他忍着小腿的剧痛,俯身捡起了那把刀。 他看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楚风云的身影。 “在真主的见证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救命之恩,当以血还!生死兄弟,当以命认!”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小刀,朝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地划了下去! 第379章 惊天算计!炸了国家命脉,下水道直通王宫! “砰。” 一声轻响,沾着乌黑血迹的小刀掉落在沙地上。 龙飞下意识地要阻止,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他看到了萨勒曼眼中的神情,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混合了痛苦、虔诚与狂热的火焰。 血,顺着萨勒曼的掌心纹路,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沙砾上。 他没有理会龙飞的惊愕,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地捡起那把刀,然后郑重其事地,递向了不远处那个靠着岩石的身影。 “楚……大哥!” 这一声称呼,彻底撕碎了之前所有“先生”、“朋友”的客套。它发自肺腑,嘶哑,却又重逾千斤。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风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萨勒曼掌心的鲜血,扫过那把刀,最终停留在萨勒曼那双通红的眼眶上。他没有去接那把刀,也没有说任何漂亮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萨勒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龙飞在一旁看得心脏狂跳。他不是在见证一场政治结盟,他是在目睹一个古老而野性的仪式。这不是利益交换,这是用生命与鲜血捆绑在一起的兄弟盟约。萨勒曼,这个沙特王国的二王子,从这一刻起,怕是会把楚风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这已经超出了龙飞的认知范畴。 然而,楚风云的下一个动作,瞬间将这股带着血腥味的温情击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从李天星手中夺过皱巴巴的军事地图,“啪”的一声在岩石上摊开,语气里没有半分兄弟情谊的柔和,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情谊先放一边,活下去再说!” 他的食指,像一根铁钉,重重地戳在地图的中心——利雅得。 “我们回去!” “什么?!” “回去?!” 萨勒曼和龙飞几乎同时失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楚先生,你疯了?”龙飞一步上前,情绪第一次有些失控,“国民卫队的第11装甲旅已经封锁了全城,所有的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哈立德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回去就是送死!” 萨勒曼也急了,他顾不上掌心的剧痛,挣扎着说:“大哥,龙飞说得对!城里现在是哈立德的天下,我们……” “所以才要回去。”楚风云打断了他们,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冷笑。 “哈立德的自负,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又是黑水,又是无人机,把我们往沙漠里赶,现在他一定认为自己是围猎的雄狮,而我们,只是在沙漠里四处逃窜的老鼠。”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两人惊疑不定的脸,语调中透着一股智谋上的绝对碾压。 “他绝不会想到,他要找的老鼠,根本没想着逃出沙漠,而是要钻回他的狮王宝座底下。”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两人头皮发麻的计划。 “我在利雅得,准备了一间安全屋。就在王宫的隔壁。” 灯下黑! 龙飞瞬间明白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震撼。在另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在王宫旁边,准备一间安全屋?这是什么级别的渗透能力?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计划疯狂而大胆,但此刻,似乎又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机里,传来了李天星急促但依旧冷静的通报。 “老板,情况不妙。哈立德的地面部队根据我们故意留下的假情报,正在沙漠区域展开拉网式搜索,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最近的一支距离我们不到十五公里。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地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正像三支铁钳,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狠狠夹来。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走!” 楚风云一声令下,一行人迅速登上了那几辆破旧的丰田皮卡。 归途,开始了。 与逃离时不同,这一次是迎着危险而去,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皮卡在崎岖的戈壁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像是为这支亡命之徒送行的狼烟。 半小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一支巡逻队。 那不是普通的哨卡,而是一支由两辆轮式装甲车和三辆悍马组成的重装巡逻队,正摆出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攻击队形。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扫了过来,死死地钉在了头车上。 车里的萨勒曼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将头巾拉得更低。 “停车!接受检查!”装甲车上的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警告,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龙飞的手已经握紧了步枪的保险,他知道,一旦暴露,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远处,西北方向的天际,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升腾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橘红,巨大的爆炸声隔着十几公里都清晰可辨。 巡逻队的所有人,包括装甲车里的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报告!报告!是7号石油管道!7号主管道发生了爆炸!”巡逻队的无线电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支巡逻队的指挥官显然慌了神,石油管道是国家的经济命脉,其重要性远超追捕几个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他只犹豫了几秒钟,就用扩音器下达了新的命令:“一分队留下盘查,其他人跟我来!快!” 大部分车辆立刻调转车头,朝着爆炸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辆悍马和几个士兵。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楚风云的皮卡车队,像几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辆悍马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早已失去了目标。 后座上,龙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楚风云。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这个男人,他妈的好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计进去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声东击西,这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当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利雅得郊区时,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眼前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所有通往市区的道路,都被交叉停放的装甲车和带刺的拒马彻底封死,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萨勒曼望着这座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城市,刚刚在沙漠里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眼前的现实浇得冰冷。 这怎么可能进得去? 楚风云却像是没看到那些装甲车一样,嘴角反而向上扬了扬。 “谁说我们要走大路?” 他示意司机拐进一条偏僻的废弃工业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巨大的圆形井盖前。 李天星和两名神盾军团的战士跳下车,合力撬开了沉重的井盖,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腐烂与化学品的气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城市巨大的下水道系统,黑暗,粘稠,深不见底。 “这是城市的静脉。”楚风云看着一脸嫌恶和不解的萨勒曼,淡淡地解释道,“哈立德只懂得封锁他看得见的动脉,却忘了,一座城市真正的血路,藏在地下。” 没有再多解释,他第一个跳了下去。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后,沉重的井盖在他们头顶“哐当”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月光。 一行人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恶臭之中。 他们听到的最后声音,是地面上,一队长长的装甲车队由远及近,轰鸣着从他们头顶碾过。 他们是逃入了生天,还是走进了另一个不见天日的坟墓?没人知道。 第380章 别急!政变就在明晚! 井盖在头顶合拢的瞬间,世界被彻底吞噬。 浓稠的黑暗与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脚下是黏腻滑腻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生物尸体上。萨勒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涨红了脸,强忍着才没把胆汁都吐出来。他这位养尊处优的王子,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与这种地方产生交集。 他咬着牙,一手扶着湿滑的墙壁,一手被一名神盾队员搀扶着,艰难前行。小腿上被火燎过的伤口,在肮脏潮湿的环境下,又开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和骚痒。身体的折磨和精神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欲崩溃。 这真的能行吗?这个疯狂的计划,真的能让他们活着走出这座地下迷宫,而不是成为淤泥里新的养料?怀疑的念头一旦产生,便如藤蔓般疯长。 “慢着。” 走在最前面的龙飞突然抬手,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他手中的强光手电朝前一扫,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方的通道,被一大片新近塌方的土石和混凝土块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道窄小的缝隙,还在不断地往下渗着污秽的液体。 死路。 萨勒曼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绝望地看着那堵墙,前有绝壁,后有追兵,他们被活埋在了城市的肠道里。 “完了……我们被困死在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而,楚风云却像是没看见那堆塌方一样,从防水袋里拿出那部平板电脑。屏幕上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他划开屏幕,调出一张泛黄的、标注着德语和阿拉伯语的电子图纸。 “急什么。”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紧张的呼吸声,“塌方的是90年代扩建的废水管道,图纸上标得很清楚,在我们左手边的墙壁,三十厘米厚,后面就是70年代废弃的清水主干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龙飞身上。 “龙飞,砸穿它!” 没有炸药,没有任何重型工具。龙飞看了一眼墙壁,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根撬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我来。”一名身材同样魁梧的神盾队员也走了上来。 “砰!” 撬棍的尖端狠狠砸在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神经上,回音在狭长的管道里无限放大,传出老远。萨勒曼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了胸膛,他总觉得下一秒,头顶的某个井盖就会被掀开,无数支枪口会探下来。 龙飞和那名战士轮番上阵,汗水混着从墙壁上溅落的污水,很快湿透了他们的后背。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然后是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从他们头顶偏后方的位置传来。 是井盖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吆喝声。 李天星立刻打出手势,所有人瞬间熄灭了手电,蹲下身子,与黑暗融为一体。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有墙壁上“咔嚓咔嚓”的龟裂声和众人压抑的心跳。 “轰!” 就在几道手电筒光柱从远处的井口扫下来的瞬间,龙飞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布满裂纹的墙壁上! 墙壁应声而破,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 楚风云低喝一声,众人立刻鱼贯而入。龙飞最后一个钻进去,和队友合力搬过几块破碎的混凝土,飞快地将洞口大致堵上。 几秒钟后,几道刺眼的光柱扫过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在那堆塌方前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缓缓移开。 “妈的,什么都没有,白费力气!” “这鬼地方,再待下去我要吐了,走吧!” 抱怨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井盖被重新合上的声音传来,下水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另一边,众人已经身处一条干燥、宽敞得多的圆形管道内。虽然空气里依旧有股陈腐的气息,但和刚才的废水管道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从清水管道的出口爬出来,眼前的一幕让萨勒曼愣住了。 他们竟身处一个安静、整洁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和机油的混合味道,墙边挂着几件还没完工的男士长袍,角落里是一台老式的缝纫机。 新鲜的空气和脚踏实地的安稳,与刚才地下的绝境判若云泥。 “欢迎来到我在利雅得的‘办公室’。”楚风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袍子披在身上,遮住了赤裸的上身。 龙飞走上楼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暗门,外面是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裁缝铺。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一墙之隔,便是沙特王宫那巍峨的、灯火通明的金色外墙。墙头上,荷枪实弹的卫兵来回巡逻,身影清晰可见。街道上,每隔五十米就停着一辆轮式装甲车,冰冷的轮廓在探照灯下泛着寒光。 他们逃出了追捕,却一头扎进了风暴的最中心。 这种感觉,比在沙漠里被无人机追杀还要令人窒息。 “老板。”李天星已经通过一套藏在缝纫机里的保密设备,完成了通讯,“外围小队成功在城南和城西制造了七次袭击,哈立德的主力部队已经被全部调动过去。但他也发现了,我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次次扑空让他变得非常急躁,已经下令收缩兵力,准备对王宫周边的核心区进行网格化清剿。” 萨勒曼在狭小的店铺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掌心被小刀划破的伤口和腿上的蛇伤一起,隐隐作痛。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大哥,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楚风云却置若罔闻。他竟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罐上好的锡兰红茶,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淡淡开口。 “别急。他为了抓一个‘垂死的王子’,已经疯狂地找了一天一夜,耐心早就耗尽了。” 楚风云抿了一口红茶,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语气不容置疑。 “按我的推算,政变,就在明晚。” 第381章 国民卫队找上门?被暴躁老头骂退了! 白昼降临,这座沙漠中的璀璨都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裁缝铺里,空气凝滞得像是块铅。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楚风云冷静地观察着对面王宫的动静,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卫队换防的每一个细节,记录着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规律,仿佛一个即将解剖猎物的外科医生,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这份镇定,与屋内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萨勒曼的小腿和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肉体疼痛更折磨他的,是内心的煎熬。一夜之间,兄长的背叛、国家的动荡、朝不保夕的亡命,将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观砸得粉碎。 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眼中的愤怒和恐惧,不知不觉间已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意。他不再去想自己能否活下去,而是开始思考活下去之后的事情。 “楚大哥……”萨勒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们赢了……一个被兄弟的背叛撕碎的王国,该如何重建?” 这个问题,标志着这位王子,终于开始从一个求生者,向一个君主蜕变。 楚风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权力的高阶教学。 “不用重建,而是锻造。” “用你哥哥哈立德的叛国罪,去清洗掉王国肌体里所有腐朽的、摇摆的、和他利益勾结的势力。用他制造的这场滔天恐惧,去推行他百般阻挠的现代化改革。你之前不是说阻力太大吗?现在,谁还敢阻拦一个平息了叛乱的救国英雄?” 楚风云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内容却让旁边的龙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记住,王子殿下,君王最锋利的权杖,从来不是头顶的王冠,而是平息一场巨大危机后,握在手里的民心与军心。哈立德亲手为你献上了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你超越历代先王的登基大礼。” 这已经不是政治建议了。 这是帝王之术! 龙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正在旁听一门魔鬼的课程,教人如何将灾难和鲜血,锻造成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 就在这时,“砰!砰!砰!”沉重而粗暴的砸门声由远及近,一队国民卫队的士兵,开始对他们所在的街道进行挨家挨户的搜查。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萨勒曼的呼吸停滞了,龙飞和李天星的人则无声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砸门声越来越近,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裁缝铺的门板上。 “开门!国民卫队!例行检查!” 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李天星准备执行强行突围的预案时,楼上传来一阵睡眼惺忪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袍、头发花白的老头,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下来,拉开了门栓。 正是李天星提前安排好的潜伏者,这家裁缝铺真正的主人。 “喊什么喊!敲什么敲!真主的羔羊还在休息,你们这群没教养的家伙是想把我的门拆了吗?”老裁缝一开门,就对着那名带队的军官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我的客户,王宫里的艾米尔大人,昨天才定了三件长袍,你们耽误了我的工期,赔得起吗?” 老头活脱脱一个忠于王室又脾气暴躁的老顽固,演技逼真到让屋内的龙飞都信了三分。 带队的军官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正要发作,他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长官!B3区发现可疑车队,疑似目标出现,请求支援!” 那是李天星团队的杰作。 军官脸上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他狠狠瞪了老裁缝一眼,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走!别跟这老东西废话!去B3区!” 一群士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裁缝“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门,还从里面上了锁,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地走上了楼。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一个暴躁老头的演技化解了。 夜幕,终于降临。 利雅得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李天星的加密设备亮起,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严肃。“老板,最后的情报。哈立德已经召集了他的核心将领,‘黑水’的残余人员正在与他们协同。所有迹象都表明,他们将在凌晨两点,以‘清除潜入王宫的恐怖分子’为由,正式动手。” 楚风云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他站起身,看着已经恢复冷静的萨勒曼。 “是时候了。你祖父修建的那条密道,‘巨蟒之路’,该重见天日了。” 听到这个名字,萨勒曼的脸色却骤然大变,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一盆冷水浇灭。 “大哥,那条路走不通!它的尽头是王室档案馆的秘库大门,有三重复杂的机械锁。钥匙分别由三位元老掌管,可他们不是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就是早就成了哈立德的人!那是条死路!” 楚风云却笑了。 “你以为我没算到?” 他示意身旁一名神盾军团的技术兵。那名战士打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台造型精密的古怪仪器。 “这是量子共振密钥扫描仪。我们不需要实体钥匙,只需要它的内部结构数据。”楚风云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科技碾压的绝对自信,“两天前,我们通过神盾的云端数据库,找到了档案馆里几张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那三位元老,刚好都佩戴着各自的钥匙出席了典礼。我们已经通过照片,把那三把钥匙的结构,完整地扫描建模了。” 萨勒曼和龙飞,彻底愣住了。 从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里,扫描建模一把现实中不存在的钥匙?这听起来比神话还离谱。 一行人收拾好装备,准备从地下室进入那条传说中的密道。 临出发前,楚风云却叫住了他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众人,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国王的贴身卫队,‘绯红之刃’,他们是王室最后的守护者,只效忠国王一人,极度排外,战力顶尖。一旦发现我们这些‘入侵者’,他们会无差别格杀,不会听任何解释。”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在不惊动王宫内任何一个卫兵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半个王宫,见到国王本人。” 任务的难度,在这一刻,瞬间被拉升到了地狱级。 第382章 扫描仪建模出钥匙无损破解 楚风云的话音落下,裁缝铺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在不惊动任何一个卫兵的情况下,穿过大半个戒备森严的王宫。 这个任务,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计划,更像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萨勒曼刚刚因为“巨蟒之路”重燃的希望,再一次被浇上了一盆冰水,而且是带着冰碴子的那种。他很想问问楚风云,这到底要怎么做到,难道他们都会隐身术吗? 但他终究没问出口。这一路逃亡,楚风云已经创造了太多不可能。质疑,似乎成了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走吧。” 楚风云没有再做任何解释,转身走向地下室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堆破旧的布料和杂物。 龙飞和另一名神盾队员上前,合力将一个沉重的缝纫机底座挪开,露出了下面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黄铜拉环,上面积满了灰尘。 龙飞抓住拉环,肌肉贲张,猛地向上一提。 “嘎吱——”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石板被缓缓掀开,一股混合着尘土与硝石味的干燥冷风,从黑洞洞的入口处扑面而来。 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蜿蜒着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便是“巨蟒之路”,由萨勒曼那位以铁腕和远见著称的祖父,在半个世纪前秘密修建的王室最后退路。 众人依次进入。当最后一个人踏上石阶,厚重的石板在头顶无声合拢,将裁缝铺里的微光彻底隔绝。世界,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 这条密道和之前的下水道截然不同。脚下是平整的石砖,墙壁打磨得异常光滑,每隔一段距离,墙上还刻着一些模糊的浮雕,讲述着王国的古老传说。空气虽然陈腐,但干燥,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我小时候听父王提过一次,”萨勒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祖父说,这条路是为国王准备的,不是为懦夫准备的。它通往的不是逃亡,而是反击。” “你祖父是个聪明人。”楚风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的手电筒光柱稳定地照亮着前路,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黑暗。 密道很长,而且一直在向下倾斜。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等等。”楚-风云停下脚步,用手电扫了扫两条通道。 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老板,图纸上没标这里有岔路。”李天星低声说道。 萨勒曼也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条路,但具体结构……”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走到右边的通道口,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沾了点灰尘,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他又走到左边的通道口,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走左边。”他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 “为什么?”龙飞忍不住问了一句。 “右边有风,很微弱,但有。这说明它通向地表,或者某个通风口。”楚风云一边走一边解释,“而一条用于绝地反击的密道,在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不应该有任何多余的出口。” 众人恍然。这种魔鬼般的细节判断力,让人不寒而栗。 又走了不知多久,向下的坡度终于消失,前方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水平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黄铜门,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反射出厚重而冰冷的光泽。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钥匙孔,只有三个造型各异的复杂凹槽,呈品字形排列。每一个凹槽周围,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卡榫结构,宛如三块被拆开的瑞士钟表,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阻断了萨勒曼所有希望的三重机械锁。 “就是这里了。”萨勒曼的语气有些干涩,“王室档案馆的秘库大门。每一把锁都对应着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结构比银行金库的还复杂。强行破坏只会触发内部的‘天塌’机关,整个通道都会被彻底封死。” 他说的是事实。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就是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龙飞上前摸了摸那冰冷的黄铜门,又用撬棍的末端敲了敲,传回来的声音沉闷到让人绝望。他回头看向楚风云,眼神里带着询问。就算楚风云再神通广大,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壁垒,又能怎么办? 楚风云却只是示意那名技术兵上前。 技术兵打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银色手提箱。箱子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台“量子共振密钥扫描仪”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的衬垫上,与其说它是仪器,不如说它是一件艺术品。银白色的流线型机体,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技术兵将仪器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大门前的地面上,然后从仪器两侧拉出三根细长的、顶端带着蓝色微光的探针,分别对准了那三个复杂的锁芯凹槽。 他回头看了楚风云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在仪器侧面的一个虚拟触控板上按了一下。 “嗡——”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三根探针的顶端,蓝光骤然亮起,投射出三道淡蓝色的光幕,将整个锁芯结构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闪动。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三道光幕的中央,竟然开始凭空凝聚出三个三维立体的钥匙模型!从齿槽的深度,到边缘的磨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模型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仪器正在根据扫描到的锁芯结构,反向推衍、实时构建出钥匙的精确形态。 萨勒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从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里,建模出根本不存在的钥匙?这已经不是科技了,这是魔法! 龙飞也看得眼角直抽。他觉得自己以前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那些潜入和破锁技巧,在这玩意儿面前,简直跟原始人用石头砸门没什么区别。 “结构建模完成。”技术兵报告道。 “开始共振模拟。”楚风云下令。 技术兵在触控板上再次操作。仪器发出的蜂鸣声频率开始变化,变得高亢而富有节奏。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从最上面的那个锁芯内部传来。 萨勒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咔哒。” 第二个锁芯,也传来了机括弹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咔嚓——” 第三声,也是最响亮的一声。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被彻底打开。 三道蓝色的光幕瞬间消失,探针也自动收回了仪器内。 地下通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楚风云伸出手,在那扇巨大的黄铜门上,轻轻一推。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和齿轮转动的声音,那扇重达数吨、半个世纪都未曾开启过的秘库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陈年纸张与皮革味道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萨勒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楚风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依赖,彻底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龙飞和几名神盾队员合力,将沉重的黄铜门彻底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古老的卷宗。这里是沙特王室的档案馆,也是整个王国的历史核心。 空气里,尘埃在手电光柱中静静地飞舞。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们……进来了。”萨勒-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感,他环顾着这个他只在儿时跟随父王来过一次的地方。 “别放松。”楚风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了狩猎场。只不过,我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他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一副王宫内部的详细结构图,上面用红点标注出了几个正在移动的光点。 “这是通过宫内监控的红外传感器数据绘制的实时人员分布图。红点是‘绯红之刃’的巡逻队。” 众人凑过去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红点,几乎遍布了王宫的每一条主要通道,移动速度极快,路线毫无规律可言,就像一群幽灵,在宫殿里无声地游弋。 “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实时随机生成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潜入。”李天星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而且他们装备了单兵热成像仪和心跳探测器,我们只要踏出这个房间,就等于暴露在他们的探测范围之内。”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级难度。 萨勒曼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楚风云却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绿色线路,那条线路蜿蜒曲折,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红点的巡逻范围。 “不,有一个地方,他们不会去。” “国王的寝宫。” 楚风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绯红之刃’的职责是守护整个王宫的安全,但国王的寝宫周边三十米,是绝对的禁区,只有国王本人和得到他授权的贴身侍从才能进入。那是他们的监控盲区,也是我们的唯一通道。” “我们的路线,就是沿着寝宫外墙的服务通道,穿过花园,进入东翼的祈祷室。国王每天凌晨三点,都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做晨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风云看了一眼手表。 他收起平板,走到档案馆的另一扇小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了片刻。 “外面有一队人刚过去,我们有九十秒的窗口期。” 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记住,从现在开始,禁止任何形式的交流,一切行动听我手势。收起你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关闭一切光源。把你们的呼吸,调整到和死人一个频率。” 说完,他率先拧开了门锁。 门外,是王宫一条幽深奢华的走廊,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回响。 风暴,就在眼前。 第383章 证据不用找,他会亲自上门送人头 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音,每一个字都砸在萨勒曼的心头。 “带着外人,来指控你的兄长吗?” 那平静的质问,比雷霆怒火更叫人窒息。萨勒曼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句话抽干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准备和勇气都碎成了粉末。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王!” 萨勒曼的声音嘶哑,甚至带上了哭腔。 “这不是指控,是事实!哈立德他疯了!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抢您的王位!” 他将这一路上的伏击、追杀、沙漠里的蛇毒,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与绝望,全部倾泻而出,希望父亲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丝真实。 然而,萨义德国王的面容沉静如水,没有半分动容。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儿子,像两柄无形的锥子,直直地刺向萨勒曼身后的楚风云和龙飞。 “这就是那个给你灌输毒药的外人?”国王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层霜,“我宁愿相信你被小人蒙蔽,也不信哈立德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萨勒曼在国外待久了,被别有用心之人蛊惑,回来上演的一出兄弟阋墙的拙劣戏码。 国王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落下,两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出。他们身披深红色的王室卫队战袍,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周身的气息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绯红之刃!王室最顶尖的护卫! “送王子回房休息。”国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他病了,需要静养。” 软禁。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将萨勒曼最后的希望也击得粉碎。完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在见到国王的第一分钟,就彻底失败了。 “陛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楚风云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萨勒曼的侧前方。他看都未看那两名杀气腾腾的护卫,目光直接迎上了萨义德国王。 “如果我是毒药,那我也是能救你的毒药。”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回响。 “大约三小时后,凌晨两点整,国民卫队第11装甲旅,会以‘清剿潜入王宫的恐怖分子’为名义,封锁这里。” 萨义德国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楚风云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第一步,切断王宫所有对内对外的有线及无线通讯,让这里成为一座信息孤岛。” “第二步,一支突击队会‘保护性接管’王室广播电视台,届时,全国人民只会听到他们想让人民听到的声音。”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装甲旅的主力,将包围您最忠诚的‘绯红之刃’兵营。他们不会进攻,只会围困。确保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您最锋利的刀,无法出鞘。” 楚风云每说一句,国王脸上的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一分。这些步骤,他太熟悉了。 最后,楚风云投下了决定性的一击。 “而第11装甲旅的指挥官,穆罕默德准将,在行动的全过程中,不会向您请示任何命令。他只会向一个人汇报——哈立德王子。” “到那时,哈立德会满脸‘惊惶’地冲到您的寝宫,‘恳求’您授予他全权,来处理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危机’。” 楚风云顿了顿,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他将以救世主的姿态,拿走您的一切。说实话,这剧本虽然老套了点,但很实用。”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这是精确到番号、精确到具体步骤的军事行动脚本。 这不是告密。 这是直接把剧本拍在了脸上。 萨义德国王那张万年不变的石雕面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眼神里的怀疑、愤怒,正在飞快地消退,一种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流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正是一场最完美、最致命的政变教科书! 国王缓缓举起手,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法令、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竟有些微的颤抖。 那两名正要上前架起萨勒曼的绯红之刃护卫,立刻停下脚步,躬身立在原地。 国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的东方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干涩沙哑,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你的……证据呢?” 楚风云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嘲讽的微笑,只有一片平静。 “证据,不在我手上。” 他看着国王陡然收缩的瞳孔,不急不缓地继续说。 “他会自己送上门。” “今晚,我们只需静静等待。他,会亲自为您呈上。 第384章 分秒不差!坦克开道,国王的陷阱正式启动 那两名“绯红之刃”的护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向后一融,便退入了走廊深处的阴影,如同滴入墨池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义德国王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慢,很沉重,仿佛抬起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整个王国的重量。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王座前。 但他没有坐直。 国王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颓然坐倒。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威严的君主。 只是一个,被自己亲生儿子捅了刀子的老人。 “我自己的儿子……”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像被利雅得的狂沙反复打磨过。走廊里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声叹息而凝固了。 萨勒曼还跪在地上,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下去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了,一阵阵发紧。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而,楚风云却不打算给任何人沉浸于悲伤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死寂。 “陛下,悲伤是留给明天胜利者的奢侈品。今晚,我们需要的是沙特的国王!”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萨义德国王的心脏。 国王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因为悲痛而浑浊的眼睛里,属于父亲的柔软正在飞快褪去,属于君王的冰冷与清醒重新夺回了高地。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楚风云。 但信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建立的。 “你让我等,”国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等到凌晨两点,等我的儿子亲自把证据呈上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暴躁。 “在你所谓的‘证据’到来之前,我需要坐在这里,把我的王宫、我的卫队、我的命,全都赌在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 国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这才是君王应有的多疑与审慎。 楚风云看着他,脸上毫无波澜。 “当然不。” 他语气平静,仿佛国王的质问早在预料之中。 “大餐总要等到最后。但在此之前,看看开胃菜也无妨。” 话音未落,楚风云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一道光束从手机顶端射出,清晰地投射在对面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墙壁上。 那是一条无比清晰的资金流向图。 源头,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秘密基金,账户名义持有人——哈立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 资金像一条狡猾的毒蛇,在数个国家的空壳公司账户间来回盘绕,每一次转手都剥离一层外壳,洗去一点痕迹。 萨义德国王是玩弄资本的顶级高手,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条资金链设计的恶毒与专业。 最后,这条资金链的终点,汇入了一个属于“黑水”公司的账户。 国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黑水。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死亡与混乱,是各国君主都深为忌惮的战争鬣狗。 不等国王消化完这个冲击,龙飞指尖轻点,墙壁上的画面切换,一段音频被播放了出来。 “……目标是二王子,干净点,做成一场意外。” 那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中的轻佻与漫不经心,却清晰可辨。 “放心,钱给够,上帝来了也查不出是我们干的。” 是哈立德最心腹的下属,那个被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安全主管。 每一个字,都像一发近距离击发的子弹,狠狠地钉在国王的胸口。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说这话时,嘴角那不屑的笑容。 当录音播放完毕,国王脸上的悲痛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那是比滔天怒火更可怕的绝对零度。 属于沙漠雄狮的威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地爆发出来。 “孽子!” 他一拳砸在黄金王座的扶手上,那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他竟敢用对付敌人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家人!我的王国,他休想染指!” 国王猛地站起身,那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力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风云。 “你想怎么做?” 他问的不是“我该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一词之差,代表着权力的暂时让渡与信任。 楚风云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是平静地陈述那个最疯狂,也最致命的计划。 “将计就计。我们让他政变,让他包围王宫,让他走进这座大殿,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楚风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只不过,剧本的后半段得改改。哈立德王子殿下这么喜欢当导演,我们总得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大结局,……,您说呢?” 国王听完,眼中的寒意渐渐化为了惊人的欣赏。 这个计划,太狠了,太毒了! 这不是挫败一场政变那么简单,这是要借哈立德自己递过来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肃清所有叛党,同时将萨勒曼以救世主的姿态,推上权力的巅峰! 国王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小儿子。 “萨勒曼,你之前问他借猎枪。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为你我带来了一座审判的炮台!” 话音落下,国王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前,手掌按在一个浮雕上,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只有他能使用的,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加密通讯线路。 他拿起话筒,只说了一道简短而清晰的密令。 绝对忠诚的王室卫队,在接到命令的瞬间,便如水银泻地,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从兵营中消失,潜入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布下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做完这一切,国王走到了萨勒曼的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他看着儿子脸上未消的疲惫和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朋友……比一支军队更有用。别辜负他,更不要辜负你的王国。” 这是父亲的嘱托,也是王权的无声交接。 凌晨一点五十分。 就在大殿中完成所有部署,陷入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时,一名王宫内侍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王宫所有对外通讯……全被切断了!城西……城西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是……是第11装甲旅的坦克!他们正向王宫开来!” 内侍的恐慌千真万确。 大戏,正式开幕。 楚风云、龙飞、萨勒曼,以及重新坐上王座的萨义德国王,在内侍看不见的角度,交换了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 演员,就位了。 楚风云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冲着面无表情的国王和紧张到攥紧拳头的萨勒曼挑了挑眉。 “分秒不差。” “看来哈立德王子,还是个守时的人。” 第385章 大王子狂喜加冕,几百死神从天而降! 王宫陷入了一场精心编排的骚乱。 内侍们提着长袍的下摆,在宽阔得能跑马的走廊里惊惶奔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惧。远处卫兵们的呼喝声、皮靴踩踏地面的杂乱脚步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然而,风暴的中心,王座大厅,却安静得诡异。 萨义德国王颓然坐在黄金王座上,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佝偻着,像一棵被雷电劈中的老树。他双手拄着一柄镶满宝石的权杖,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正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叛乱吓破了胆、惊慌失措的老迈君主。 萨勒曼王子站在王座之侧,脸色苍白,双拳紧握,眼神里交织着悲愤与绝望,一个为兄长背叛而心碎、为王国未来而忧愁的形象活灵活现。 只有站在巨大帷幕阴影里的楚风云和龙飞,神色平静如常。 “国王陛下的演技,足以拿一座奥斯卡。”楚风云低声对身旁的龙飞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 楚风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 与此同时,在王宫外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地下室里,这里是李天星的临时指挥部。 数十块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照亮了李天星那张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波动的脸。 “报告老板,第11装甲旅已完成对王宫的合围,部署位置与预案分毫不差。他们的通讯线路已被我们完全监听。” 一条条信息从他口中冷静地报出,仿佛他不是在指挥一场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行动,而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设备调试。 一切,都按照楚风云写好的剧本,分秒不差地进行着。 …… 哈立德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气氛则截然相反,空气里充满了即将成功的狂热。 这位大王子殿下,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巨大的电子沙盘。那代表着他部队的红色箭头,像一把烧红的钳子,死死地将代表王宫的金色建筑模型夹在中央。 他兴奋得脸颊涨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殿下,恭喜您,一切顺利。”一名穿着战术背心、满脸络腮胡的白人顾问端着一杯香槟走上前来,正是“黑水”公司派来的军事专家。“国王已经成了笼中的鸟,这座宫殿,连同整个王国,很快就将属于您。” 哈立德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金色液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顶金灿灿的王冠,正在向自己缓缓飘来。他几乎要醉倒在这权力的美酒之中。 “报告!”一名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殿下,第一阶段已完成,王宫已被彻底封锁!” 哈立德猛地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大手一挥。 “很好!立刻执行第二阶段!包围‘绯红之刃’的兵营,解除他们的武装!我不想在今晚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然而,命令下达后不到五分钟,那名通讯官的脸上带着惊慌和不解,再次报告。 “殿下!派去兵营的部队回报……兵营是空的!‘绯红之刃’……他们全都消失了!” “什么?” 哈立德心中的狂热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通讯官:“你说什么?几百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那名白人顾问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但立刻就舒展开来,他走到哈立德身边,安抚道:“殿下,不必惊慌。他们肯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当了逃兵。一群失去了指挥的散兵游勇,翻不起任何浪花。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是国王!现在,正是您去见您父亲的时刻,这是属于您的加冕时刻!” 巨大的诱惑再一次冲昏了哈立德的头脑。 没错,一群逃兵算得了什么?只要控制了父王,拿到了授权,整个王国都是我的,到时候再慢慢清算他们也不迟。 这个微不足道的疑点,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说得对。”哈立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重新挺起胸膛。他转身走进内室,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肩章闪亮、缀满金色绶带的华丽军装。 在几十名最精锐亲卫的簇拥下,哈立德走出了指挥部,意气风发地踏上了通往王座大厅的道路。 夜风吹拂着他军装的下摆,他走的每一步,都感觉是踩在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上,坚实而有力。 王座大厅内,灯光不知何时被调得更加昏暗,只留下几盏壁灯,勉强勾勒出巨大的廊柱和穹顶的轮廓。 国王依旧无力地坐在王座上,衰老而孤独。萨勒曼站在一旁,脸上的悲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没有人注意到,在大殿顶部的雕花横梁和廊柱的阴影里,数百名身穿深红色战袍的“绯红之刃”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他们手中紧握的,不是步枪,而是一具具早已拉满了弓弦的特制军用十字弩,淬了麻药的弩箭,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俯瞰着下方的舞台。 “轰!” 大厅那两扇沉重的包金橡木门,被粗暴地向内推开。 在一片“保护陛下!”“救驾来迟!”的虚伪呼喊声中,哈立德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王座上“衰弱”的父亲和一旁“悲愤”的弟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在一片寂静中,向着王座的方向,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 “父王!” 哈立德的声音洪亮、急切,充满了虚假的忠诚与焦虑。 “我最敬爱的父亲!王宫已被来历不明的恐怖分子渗透,您的安全危在旦夕!为了保护您,保护王室的尊严,我已经接管了城内的军队!” “恳请您!授予我全权,让我为您荡平这些胆大包天的叛逆,拯救我们危难中的王国!” 他低下头,以一个无比恭顺的姿态,等待着那句他梦寐以求的授权。他相信,下一秒,他听到的就将是老国王虚弱的应允之声。 就在此刻,帷幕的阴影中,楚风云的嘴唇动了动,对着隐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字。 “开!” 第386章 叛国罪,终身监禁!新王储诞生 “开!” 楚风云的声音轻得像落叶,却通过加密线路,化作一道斩断一切的电子指令。 刹那间。 整个王座大厅灯火通明! 数十盏蒙尘的水晶吊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先前刻意营造的昏暗一扫而空。光芒亮如白昼,冰冷地照亮了每一寸雕梁画栋,也照亮了每一个闯入者惊骇欲绝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光,像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哈立德和他那群亲卫的眼睛里。 “啊!” “我的眼睛!” 一片猝不及不及的惊呼声中,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可那光无孔不入,依旧刺得他们泪流不止。 当他们好不容易适应光线,颤抖着睁开眼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大殿四周高耸的廊柱上,穹顶交错的横梁里,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数百名身穿深红色战袍的“绯红之刃”士兵,如同从地狱深处浮现的幽灵军团,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所有制高点。 他们手中没有步枪。 而是一具具早已拉满弓弦的特制军用十字弩。 淬了麻药的幽蓝色箭头,在灯光下组成了一张从天而降的死亡之网,将哈立德和他那几十名所谓精锐,牢牢罩在了正中央。 “轰隆——” 身后那两扇沉重的包金橡木门,应声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外面的世界,自有李天星和国王的卫队去清理。 冰冷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哈立德的喉咙。 这不是什么政变…… 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狩猎!而他,就是那头自投罗网的蠢猪!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之际,大殿的侧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王座上那个佝偻衰弱的老人,而是一个身穿纯白金边王袍,身姿挺拔,龙行虎步的君王! 萨义德国王!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病态,更没有半分惊慌,只有山崩海啸般的威严与冰冷。 在他的身侧,是同样换上一身正式王子礼服的萨勒曼。此刻的萨勒曼,脸上再无之前的悲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重生后的坚毅。 哈立德的目光呆滞地在真正的父王和王座上的人之间来回移动。 这时,王座上那个“衰弱”的国王,竟缓缓地站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根本不是萨义德国王,只是一名身形相似的替身演员。 那演员走到大殿一侧,甚至还俏皮地冲着哈立德的方向耸了耸肩,然后才面朝真正的国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退入阴影。 演员,谢幕了。 而主角,才刚刚登场。 “不……不!!” 一声野兽般的悲鸣,从哈立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瞬间明白了,从他踏进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不,从他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绝望瞬间化为疯狂。 “啊啊啊!”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象征身份的黄金手枪,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离他最近的萨勒曼,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起死吧!” 然而,他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搭上扳机。 一道微光,从帷幕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一直沉默站在楚风云身边的龙飞,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一枚普通的硬币,裹挟着恐怖的力道,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哈立德持枪的手腕关节。 剧痛袭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把华丽的黄金手枪脱手飞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着,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嘲讽声。哈立德则惨叫一声,捂着变形的手腕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到根本没人看清。 直到此刻,萨义德国王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哈立德的心脏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的长子。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君王的审判。 “孽子!” 国王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你勾结‘黑水’,图谋刺杀你的亲生兄弟!你调动装甲旅,包围王宫,意图谋逆!桩桩件件,皆是叛国之罪!” 话音未落,大殿正前方的巨大墙壁上,投影设备被启动。 清晰无比的监控画面出现了。 画面里,正是哈立德和那名白人顾问,在指挥中心里举杯相庆的场景,两人脸上的贪婪与狂妄,一览无余。 紧接着,一段录音被公之于众。 “……目标是二王子,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东方人。干净点,做成一场意外。” 哈立德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铁证如山! 哈立德那些亲卫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看看屏幕上的罪证,再看看头顶上那一片黑压压的夺命弩箭,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步枪。 这个声音像会传染一样,清脆的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几十名亲卫全部跪倒在地,俯首请降。 哈立德彻底瘫软了,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冰冷的面孔,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父王……我……我是被骗了!是那个白人顾问……是他蛊惑我的!” 萨义德国王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用雷霆般的裁决,打断了他最后的挣扎。 “我宣布!” “即刻起,废除哈立德王子爵位,剥夺其所有王室身份,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于黑石地牢,永世不得赦免!” 国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哈立德的脊梁。 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像一条死狗般瘫倒在地,被两名上前的“绯红之刃”士兵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只留下一道绝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大殿之内,所有叛乱者,皆被迅速控制。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国的政变,就此尘埃落定。 萨义德国王深吸一口气,环视着恢复秩序的大殿,再次开口,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同时宣布!” “即刻起,册封萨勒曼为沙特新王储!兼任国防与经济委员会主席,立即接管国家军政大权!”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萨勒曼的身上。 在所有王室卫队和内侍的注视下,这位险死还生的王子,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但无论是老国王萨义德,还是新王储萨勒曼,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东方年轻人身上。 楚风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大戏已经落幕。 是时候,谈谈真正的价钱了。 第387章 五百亿美刀?抱歉,钱我真的不需要! 喧嚣落幕,血腥味被宫殿里名贵的熏香掩盖。 王宫最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这里没有黄金与宝石的堆砌,只有厚重的胡桃木书架和柔软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先王的画像,气氛庄重而压抑。 萨义德国王屏退了所有侍从,亲手关上了那扇厚重得足以抵挡炮弹的精钢大门。 密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国王走到一个古朴的炭炉前,亲自将一只长柄铜壶里的阿拉伯咖啡,分别倒入三个描金的白瓷小杯。他将其中一杯,用双手递到了楚风云的面前。 这不是君主对臣子的赏赐,而是平等的礼遇。 萨勒曼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举动,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用一个晚上,赢得了他父亲一生都未曾给予过外人的尊重。 “楚先生,我代表我的家族,我的王国,感谢你。”萨义德国王的声音不再有大殿上的雷霆之威,而是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真诚。 “你是沙特的拯救者。为了表彰你的功绩,我决定授予你‘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勋章’。” 此言一出,萨勒曼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沙特的最高荣誉,通常只授予对国家有不世之功的王室核心成员或外国元首。从未有过一个非官方身份的外国人,能得到这枚勋章。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萨勒曼激动地看着楚风云,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实至名归。 然而,楚风云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闻了一下那浓郁的豆蔻香气,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枚勋章,我不能接受。” 他将咖啡杯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国王和萨勒曼都愣住了。他们想过楚风云可能会谦虚地推辞一下,但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国王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荣誉。 他疑惑地看着楚风云,又看了看站在楚风云身后,从始至终都像一座雕塑般沉默的龙飞。 楚风云看出了国王的困惑,他没有再故弄玄虚,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深红色的证件,轻轻放在了国王面前的桌上。 不是那本可以在全球畅行无阻的特殊护照,而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公务护照。 “陛下,我的正式身份,是华国,铁原市市长,楚风云。” 国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萨勒曼更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副市长?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 一个副市长,能调动“神盾军团”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私人武装?能拥有覆盖整个王都,精确到秒的情报网络?能有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段? 这怎么可能! 国王和萨勒曼瞬间石化了。 萨义德国王毕竟是执掌一个国家几十年的君主,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公务护照,再抬眼看向楚风云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然醒悟。 楚风云的背后,绝不是他个人。他代表的,是一种来自那个东方大国,深不可测,却又以一种非官方形式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国王心中的惊骇迅速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的敬畏。 他明白了,国家荣誉勋章确实不合适。对于一名华国的地方官员而言,接受外国的最高勋章,在政治上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老国王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他知道,对这种人,必须拿出最实际的东西。 “楚先生,我明白了。”国王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更加直接的语气。 “既然荣誉不便接受,那就让王室表达最真诚的谢意。我代表王室,赠予您五百亿美元的现金。这笔钱,会通过最安全的方式,汇入您指定的任何账户。” 五百亿!美刀!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密室里炸开。 萨勒曼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停滞了。这几乎是他的全部财产了,足以买下好几个非洲小国!他相信,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感谢。 就连站在楚风云身后,一直面无表情的龙飞,眼皮都控制不住地狂跳了几下。他知道楚风云有钱,但五百亿美刀的现金……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对财富的想象范畴。 国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楚风云,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而,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一幕出现了。 楚风云再次微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慷慨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国王和萨勒曼怀疑人生的話。 “但钱,我真的不需要。” 荣誉,不要。 钱,也不要。 萨义德国王彻底迷茫了。他纵横捭阖一生,习惯了用权力和金钱去衡量一切,去解决一切。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所有经验,在这个东方年轻人面前,完全失效。 他图什么? 他究竟图什么? 看着国王和萨勒曼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巨大困惑,楚风云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陛下,金钱于我而言,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而非目标本身。” 楚风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墙上那些先王的画像,最后停留在萨义德国王那张写满不解的脸上,抛出了一个让整个密室空气都为之凝固的问题。 “您听说过‘天使基金’吗?” 第388章 楚市长万亿身家曝光!为祖国布下国运棋子 “天使基金?” 萨义德国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震惊,那可是资本界的巨无霸。 楚风云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平静的微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私人掌管着一支名叫‘天使基金’的资本。”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规模不大,也就万亿美刀级别。”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炭炉里,最后一丝火星悄然熄灭。 “万……亿……美刀?” 萨勒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沙漠的风抽干了所有水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那不是一个词,而是一座压在舌头上的山。 萨义德国王的身躯僵住了。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只经历过无数风浪、签署过无数影响世界油价法令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万亿美刀。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财富,而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虽然沙特盛产石油,富得流油,沙特积累几十年的主权财富基金不比它少,但是主权财富基金是国家的,不是私人的。而刚才楚风云说天使基金是他个人的,这是多么恐怖。万亿美刀,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年度GDP。 而现在,一个掌握着这种力量的男人,正以华国一个地级市副市长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 荒谬,颠覆,疯狂。 国王和王子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萨勒曼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风云面对五百亿美刀的赠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于一个站在万亿资本帝国顶端的人来说,五百亿,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萨义德国王缓缓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从那颠覆性的震撼中强行挣脱出来,浑浊的眼眸深处,属于君王的审视与思索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意识到,对方所图谋的,是比金钱、比王国本身更宏大、更遥远的东西。 看着国王脸上变幻的神色,楚风云知道,真正的谈话可以开始了。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只有两个小要求,在我进行金融战争的时候,我希望沙特财富基金能够暗中侧应,帮助我对敌方进行围剿,但不会让你们吃亏。还有我们国家需要石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国王和萨勒曼的心上。 萨义德国王和萨勒曼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即将揭晓的,才是这个东方男人真正的目的。 楚风云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国王的内心。 “陛下,金钱于我如浮云。我所求的,就是一个承诺!”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一份盟约的邀请函。一份赌上国运,决定未来阵营的邀请函。 楚风云没有给国王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支持您长子哈立德的,是西方的‘黑水’公司。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分裂、混乱、可以被他们轻易掌控的沙特。” “而拯救您王权的,是我,一个来自东方华国的人。” 他顿了顿,将最后的选择题,清晰地摆在了老国王的面前。 “盟友应该如何选择,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诛心之言。 萨义德国王闭上了眼睛。 楚风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切伪装。 拒绝? 拒绝就意味着,得罪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拥有万亿美刀和恐怖私人武装的男人。更意味着,得罪他背后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东方大国。 答应? 答应就意味着,将沙特未来的国运,彻底与华夏这头东方巨龙绑定在一起。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沙特将获得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盟友,在新世界格局中占据主动;赌输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他别无选择。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萨义德国王猛地睁开双眼,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在瞬间消失,只剩下君临天下的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楚风云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皱纹,但依旧强劲有力的手。 “我,萨义德,以沙特国王的名义,在此向你承诺。” 老国王的声音,庄重而洪亮,回荡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以后,沙特,永远是华国最可靠的朋友。” “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两只手,跨越了国界、年龄与身份,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没有黄金与宝石作为见证,却比任何用金钱堆砌的协议都更加牢固。它锁定的,是一个足以改变未来世界金融格局的盟约。 萨勒曼站在一旁,亲眼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幕,心脏狂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沙特的未来,将驶向一个全新的航道。 而自始至终,站在楚风云身后,如同一尊沉默雕塑的龙飞,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荣誉,不要。 五百亿美刀,不要。 他要的,是沙特整个国家的未来,是与一个主权国家在最高层面的战略绑定! 龙飞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奉命前来,是“保护”和“观察”楚风云。可他看到了什么? 翻手之间,平定一场异国政变。 弹指一笑,拒绝百亿美刀。 谈笑风生,撬动一个国家的战略走向,为自己的祖国,在万里之外,布下了一颗决定未来国运之战胜负的关键棋子! 这哪里是观察?这分明是在见证神迹! 龙飞低着头,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已经开始模拟敲击绝密电码的动作。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以最高级别的加密权限,立刻、马上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京城最高层。 楚风云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保卫”或“观察”的范畴。 他不是在执行任务。 他是在……亲自制定国家战略! 龙飞无法想象,当这份来自利雅得的绝密电报摆上京城最高层办公桌时,会掀起一场怎样剧烈的风暴。 第389章 刚平定他国政变,立刻回去参加“创文会” 盟约既成,密室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只握在一起的手刚刚松开,楚风云便转过身,看向新晋王储萨勒曼。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导师般的严肃。 “王储殿下,恭喜你。但现在,还远不是庆祝的时候。” 萨勒曼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道:“请楚先生指教。” “清洗,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第11装甲旅的指挥系统必须被彻底打散,所有参与兵变的校级以上军官,就地免职,由你最信任的人接管。宁可让部队暂时陷入半瘫痪,也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是石油。天亮后,你要以新任王储和国防经济委员会主席的双重身份,亲自进驻国家石油公司总部。稳定油价,就是稳定国本。所有高层,必须重新向你宣誓效忠。” “最后,情报。”楚风云的目光变得深邃,“王国的总情报部,现在就是一滩烂泥。你要借助国王陛下的授权,成立一个直属于你自己的安全顾问办公室,将最重要的情报渠道,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清洗军队,掌控经济,掌握情报。 句句都是教科书级的权谋之术,刀刀见血,直指权力的核心。萨勒曼听得心头狂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这些事情他不是不懂,但从未有人能像楚风云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为他勾勒出一条如此清晰、如此冷酷的掌权之路。 一旁的萨义德国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指点江山的东方年轻人,再看看自己那个认真聆听、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儿子,他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萨勒曼的身边,将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萨勒曼,记住。以后,楚先生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国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你要把他,当成王国最高级别的国策顾问来对待。”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华国京城。 一座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识的红墙大院深处,书房里亮着灯。 六长老李胜天,正和五长老楚进忠对坐品茶。两人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摆着一份刚刚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传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看完最后一行字,两位权倾朝野的老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书房里只剩下老式挂钟轻微的滴答声。 许久,楚进忠才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这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复杂情绪,“他一个人,跑出去干了一件……一个外交部加一个总参谋部,捆在一起都未必能干成的事。” 李胜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接话,但眼中那份震撼,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猛烈。 万亿美刀的私人基金、一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私人武装、翻手之间平定他国政变、撬动一个主权国家彻底倒向华夏…… 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颠覆他们对这个孙辈的认知。 “我们对他的评估,还是太低了。”李胜天终于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进忠放下茶杯,与李胜天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利雅得,皇家机场。 天色微亮,一架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识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静静地停在专属停机坪上。 楚风云一行人准备启程回国。 已经正式成为王储的萨勒曼,亲自送到舷梯下。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昨夜的疲惫和仓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自信。 “楚先生,一路顺风。”萨勒曼没有递上机票,而是递过来一本深蓝色的硬壳护照。 楚风云接过,翻开一看,身份一栏用阿拉伯语和英语清晰地写着:沙特王国首席经济与战略顾问。 这是沙特能给予一个外国人的,最高信任与荣誉。 “这是我们盟约的见证。”萨勒曼的眼神诚恳。 楚风云合上护照,点了点头。 紧接着,萨勒曼又递过来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 “国王陛下说,真正的谢礼,应该送朋友最需要的东西。钱和荣誉您都不缺,但这个,您或许用得上。” 楚风云没有多问,只是将U盘收进口袋。他知道,这才是萨义德那只老狐狸真正的大手笔。里面装的,恐怕是沙特情报部门耗费数十年光阴,搜集到的关于西方各大财团在全球范围内的隐秘布局和黑料。 这些情报,对即将到来的金融战争而言,是比千军万马更宝贵的弹药。 看着萨勒曼眼中那份已经不同于最初的坚定与自信,楚风云知道,一个合格的未来国王,已经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正式诞生。 他拍了拍萨勒曼的肩膀,没有多言,转身登上了飞机。 飞机平稳地升入云层,将灯火璀璨的利雅得抛在身后。 机舱内,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李天星终于松懈下来,他看着自家老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老板,咱们……就这么回去了?那可是一个王国啊,您就帮人打下来,然后挥挥手走了?” 这种感觉太魔幻了。在他看来,楚风云至少也该在那边待上一阵子,享受一下太上皇般的待遇。 龙飞坐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但耳朵也竖了起来,显然有同样的疑问。 楚风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楚风云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巨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切温和的领导派头。 他接起电话,声音熟稔而自然:“喂,陈市长。” 电话那头,是铁原的常务副市长陈宇。 “哦……对,对,我知道了。”楚风云一边听,一边点头,“明天市里那个‘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动员大会嘛,放心,我记得呢。材料你发我邮箱,我路上看看,保证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楚风云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机舱里,李天星和龙飞面面相觑,两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看到有人用黄金马桶吃泡面一样,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诞感。 一个刚刚撬动了万亿盟约,决定了一个国家命运的男人,下一秒,竟然在认真地讨论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创建文明城市”的动员大会? 这……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龙飞低着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强行粘合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相比于在沙特王宫里的运筹帷幄,这位楚市长即将返回铁原市去参加的“创文动员会”,或许才是更具挑战性的战场。 第390章 沙特王储竟要来铁原!市长:老朋友想我了 铁原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市建设局红章的报告,标题赫然写着《老城区公共厕所改造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翻到第三页,眉头微蹙:“这个蹲位和坐便器的比例有问题,老城区居民年龄偏大,蹲位要占到七成才合理。” 秘书周小川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市长,下午三点还有消防安全工作会议,四点半是环保督查组的反馈座谈,晚上…” “晚上推了。” 周小川点头记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市长,市场监管局送来的食品安全整改报告…” “放桌上,我看完再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铁原市并不繁华的街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三天前,他还在沙特王宫的密室里,和国王商讨着足以改变世界金融格局的盟约。 三天后,他坐在这里,认真研究着公共厕所的蹲坑比例。 这种反差,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荒诞。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台面上,真正的布局者也永远不会站在聚光灯下。 此时,京城。 一座没有门牌号的灰色建筑内,龙飞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进。” 推门而入,房间里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鬓角已有银丝,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他正在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龙飞走到办公桌前三步处站定,从怀中掏出一个贴着红色封条的U盘,双手递上:“龙主,这是利雅得行动的全部记录。” 龙主没说话,只是把U盘放进抽屉,锁上。 “下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是!” 龙飞敬礼,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龙主坐在那里,盯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沉默了很久。 铁原市政府,副市长陈宇的办公室。 陈宇拿着一份传真件快步走向市长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 “市长。”他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楚风云面前,“部委刚发来的通知,说是为了配合一个重大外事接待活动,会派一个工作组下来指导。上面没写是什么外事活动。” 楚风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带队的是谁?” “部委外事司副司长,叫宋哲。”陈宇看着楚风云的表情,“这个人好像是您在党校的同学?” 楚风云笑了:“是,老同学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按规矩办事,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 陈宇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部委突然派人下来“指导”,而且还是市长的老同学,这里面的门道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那我去安排接待方案。” “去吧。不管谁要来,按正常程序办。” 陈宇走后,楚风云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宋哲,党校同学,能力一般,但善于钻营。当年在党校时,这人就喜欢处处表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关系有背景。 这次突然带队下来,名为指导,实际上恐怕是来摘桃子的。 楚风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有意思。 办公室外间,陈宇正在整理文件。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他也没太在意。 突然,电视画面一闪,新闻被切断。 “观众朋友们,我们插播一条特别快讯。” 女主播的声音让陈宇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在刚刚,沙特阿拉伯王国新任王储萨勒曼通过官方渠道宣布,他上任后的首次国事访问目的地定为华国。两国将在能源、经济、科技等多个领域签署历史性的全面战略合作协议…” 陈宇愣了一下。 沙特王储首访选华国?这确实是个大新闻。 “据悉,此次合作还包括探索部分石油交易以华国币结算的可能性,这将是全球能源交易体系的一次重大变革…” 陈宇的手停在半空中。 华国币结算石油? 这可是足以震动全球金融市场的大事!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想告诉楚风云这个消息,但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市长半个月前去的地方。 沙特。 陈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会吧… 他转身看向电视,新闻还在继续。画面上出现了萨勒曼王储的照片,这位新晋王储在镜头前自信从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萨勒曼王储表示,此次访华是沙特对外政策的重要调整,沙特愿意与华国建立更加紧密的战略伙伴关系…” 办公室里,楚风云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投向窗外。 他当然听到了外间电视里的新闻。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萨勒曼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兄弟没白交啊。 很好。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女主播又补充了一句话: “另据了解,沙特代表团在结束京城的正式访问后,还将对我国华北地区的铁原市进行一次特殊访问。具体访问内容和时间将另行通知。”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市政府大楼都炸开了。 “什么?铁原?” “咱们铁原市?为什么?” “沙特王储要来铁原?这…” 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各个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 陈宇直接推门冲了进来:“市长!新闻您看到了吗?沙特代表团要来铁原!,原来让我们接待的是沙特王储。”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困惑。 铁原市虽然这两年发展不错,但也就是个普通的地级市,论经济规模比不上沿海,论政治地位比不上省会,沙特王储为什么要特地来这里? 这不符合外交规格,也不符合常理。 难道和楚风云上次去沙特的事有关? 楚风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大概是…”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朋友想我了。” 第391章 宋司长以为掌控一切?市长正等着他出丑! 铁原机场,一架从京城飞来的专机缓缓降落。 舷梯放下,宋哲西装笔挺地走出机舱,身后跟着五六个提着公文包的工作人员。 陈宇带着几名市府干部站在停机坪迎接。 “陈市长,久仰大名。”宋哲伸出手,笑容满面。 “宋司长客气了,一路辛苦。”陈宇握手,客套寒暄。 “风云呢?怎么没来?”宋哲环顾四周。 “楚市长在市里主持会议,让我代表市府欢迎工作组。” 宋哲眉头微皱,转瞬又笑了:“也是,市长日理万机嘛。走吧,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咱们开个碰头会。” 车队驶向市区。 宋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并不算繁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铁原市政府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铁原这边是楚风云、陈宇和各部门负责人,工作组那边是宋哲带队的六人小组。 “风云!”宋哲一进门就大步走向楚风云,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没想到啊,老同学,咱们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楚风云起身迎接:“宋司长好。” “什么司长不司长的,私下还叫我老宋就行。”宋哲用力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回头对众人笑道,“我跟风云可是党校的老同学,那时候他可是咱们班的笔杆子,写的报告次次被评优。” 众人配合地笑了笑。 陈宇坐在楚风云旁边,看着宋哲这副模样,暗暗皱眉。 会议开始。 宋哲翻开文件夹:“这次沙特代表团访问铁原,规格很高,时间很紧。部里研究后决定,整个接待工作要成立统一指挥部,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考虑到外事纪律和保密要求,指挥部由我们工作组牵头,铁原方面全力配合。” 陈宇刚要说话,被楚风云用眼神制止。 “具体分工是这样……”宋哲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方案,“外事接洽、会谈议程、媒体安排,这些由我们工作组直接对接。铁原这边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安保警戒、交通管制。”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核心工作全被拿走,铁原变成了打杂的。 楚风云翻看着方案,表情平静:“宋司长考虑周全,我们坚决服从安排。” 宋哲显然没料到楚风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开心:“还是风云你大局观强!说实话,我也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外事活动,一个细节出错就是政治事故。你是地方主官,不能冒这个险。等活动顺利结束,功劳簿上少不了你的。” 楚风云点点头,没再说话。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宋哲从头到尾都在发号施令,把整个接待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铁原的干部们憋着一肚子火,但碍于对方是部委来的,也不好发作。 散会后,陈宇追上楚风云:“市长,这个宋哲……” “回办公室说。” 市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陈宇就忍不住了:“这叫什么事!活动在咱们铁原办,他一个外来的京官倒成了太上皇,咱们成跑腿的了!” “消消气。”楚风云给陈宇倒了杯茶,“我问你,咱们是为了办活动而办活动,还是为了结果?” 陈宇一愣。 “让他忙去吧,正好省得咱们操心。”楚风云坐回椅子上,“那份产业升级规划报告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让发改委加班赶出来了,明天能定稿。” “嗯,再把市里几个重点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下,到时候用得上。” 陈宇看着楚风云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慢慢降了下来。 外间,周小川正在整理文件。 他跟了楚风云这么多年,太清楚老板的性子。越是这种时候,老板越不会着急。 接下来三天,宋哲把整个铁原市政府搅得天翻地覆。 他带着工作组实地考察了宴会地点、住宿酒店、参观路线,每个环节都亲自过问,事无巨细。 铁原的干部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很多细节考虑得非常到位。 渐渐地,大家也习惯了——反正楚市长都发话了,配合就是。 宋哲越干越起劲,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宴会前一天晚上,铁原国际酒店。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水晶吊灯擦得锃亮,红地毯一尘不染,主席台上的沙特和华国国旗并排悬挂。 宋哲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不时叫住工作人员指点两句。 “宋司长,这边的座次安排您再确认一下。”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座次表过来。 宋哲接过仔细看了看:“主桌第一位是萨勒曼王储,第二位是我,第三位是楚市长……” 他顿了顿,拿笔在座次表上做了个调整:“楚市长往后挪一位,把省里的张厅长放第三位。毕竟他代表省政府,位置得靠前。”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可是楚市长是东道主……” “就这么定。”宋哲把座次表递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宴会当晚,铁原国际酒店门口停满了各种车辆。 铁原市的党政一把手、各局委办主任、重点企业负责人,该来的都来了。 宋哲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 “宋司长,您这次把活动办得这么漂亮,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是,能把沙特王储请到铁原来,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宋哲笑着摆手:“都是组织信任,我也就是跑跑腿。不过说实话,这次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中。” 他转头看了眼主桌,确认了一遍座次,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过后,他这个部委外事司副司长的位子就算坐稳了。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人群中,有人小声问:“楚市长呢?怎么还没到?” “可能在路上吧,市长忙嘛。” 宋哲听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楚风云这会儿还真没到。 他坐在车里,让司机把车开得慢一点。 “市长,要迟到了。”司机提醒。 “不急,算好时间的。”楚风云看着窗外的夜景,平静地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楚风云下车,独自走进大厅。 他没有径直去主桌,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要了杯茶,像个普通的赴宴者一样,静静观察着厅内的一切。 宋哲很快注意到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楚市长,怎么坐这儿?累了吧?” 他在楚风云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关照”的意味:“放心,今晚的流程我盯着,保证万无一失。你就安心当个贵宾,什么都不用操心。” 没想到2年不见他还是副厅,楚风云却已经是正厅级的市长了。 不就是李家的女婿有什么了不起。 楚风云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辛苦了,宋司长。” 宋哲越看楚风云这副淡然的样子,越觉得他是在故作清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老同学,有些东西啊,该争还得争。不过你这性子我了解,清高惯了。行了,我还得去招呼其他客人,你先坐。” 说完,他转身离开,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楚风云端着茶杯,看着宋哲的背影,没说话。 周小川站在大厅入口,看到这一幕,低头看了眼手表。 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酒店正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司仪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沙特王国萨勒曼王储殿下莅临!” 所有聚光灯瞬间打向门口。 宋哲整理了一下领带,满面春风地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人生的高光时刻,终于来了。 第392章 500亿美刀的厚礼!王储:此行只为拜访楚大哥! 萨勒曼王储在一众王室成员和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进宴会厅。 白色金边王袍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光,他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都是王室的威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王储身上。 宋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抢在市委书记前半步,代表“中央工作组”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热情洋溢地说道:“Your Highness, on behalf of the central government working group, wee to Tieyuan…”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然而,萨勒曼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0.1秒。 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宋哲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萨勒曼越过所有热情迎接的各级领导,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市委书记也愣住了,他刚准备上前,却发现王储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是……” “怎么回事?”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在全场数百人困惑、惊愕的注视下,萨勒曼径直走向了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角落。 走向了那个刚刚被宋哲“关照”,坐在角落里喝茶的年轻市长——楚风云。 宋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否认着眼前的一切。 萨勒曼在距离楚风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楚风云放下茶杯,站起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萨勒曼脸上露出真挚而热情的笑容,微微欠身,用半熟的中文,恭敬地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话: “楚大哥,让你久等了!” “楚……大……哥?” 宋哲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碎裂,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楚风云背景不凡,毕竟是李家的女婿。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沙特王储会用这种近乎“朝拜”的姿态对待他的“老同学”! 市委书记蒋正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部委工作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铁原本地官员则个个目瞪口呆,看着楚风云的眼神从同情和不解,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陈宇站在人群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楚市长这几天一直云淡风轻。 明白了为什么沙特代表团会突然增加铁原这一站。 明白了为什么楚市长让宋哲去折腾。 因为从头到尾,这场戏的主角只有一个。 楚风云笑着拍了拍萨勒曼的肩膀:“来了就好。” 萨勒曼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大哥,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今天,就是特意来看你的。” 楚风云点点头,没说话。 萨勒曼与楚风云亲切交谈几句后,转身拿起话筒。 全场立刻屏住呼吸。 “感谢各位的热情招待。”萨勒曼用流利的英文说道,“但请允许我澄清一件事。” 宋哲的腿开始发软。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萨勒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楚风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向全世界宣告: “我此次国事访问,之所以会增加铁原这一站,有且仅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拜访我最尊敬的朋友,我的兄长,楚风云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 “他,才是我来到这里的全部意义。” 此言一出,宋哲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那些精心准备的流程,那些事无巨细的安排,那些自以为是的指挥…… 全都是笑话。 他抢走的,只是舞台的布景。 而楚风云,是这出戏唯一的主角。 蒋正兴反应过来,立刻大步走向楚风云,脸上堆满了笑容:“楚市长,您怎么不早说!” 其他领导也纷纷围了上来。 刚才还对楚风云爱答不理的人,现在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宋哲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他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小川站在大厅入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跟了楚市长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老板的套路。 从来不争,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争。 真正的王者,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 楚风云看着宋哲,眼神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宋哲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 萨勒曼转头看向宋哲,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先生,感谢你这几天的辛苦。不过接下来的行程,我想和楚大哥单独商量。”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可以走了。 宋哲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蒋正兴立刻接话:“当然,当然!楚市长,接下来的安排就由你来负责吧。” 楚风云点点头:“那就麻烦各位先入座,我和王储殿下聊几句。” 众人纷纷散开。 宋哲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太丢人。 留?更丢人。 最后,他硬着头皮走到主桌旁边,坐在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是给某个局长准备的。 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处。 楚风云和萨勒曼走到一旁,低声交谈。 “大哥,这次来,除了公开表态,我还带了一份礼物。”萨勒曼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袋,“这是沙特主权基金对华的援助款,总额五百亿美刀。我已经和你们国家高层说好了,这笔钱由你安排。” 楚风云接过文件袋,翻了翻,笑了:“我上次不是拒绝了吗?没想到你还是送过来了。” “那不一样。”萨勒曼纠正道,“这次是公对公的,大哥,我说过,沙特永远是你最可靠的盟友。”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谈了十几分钟,才走回主桌。 宴会正式开始。 萨勒曼坐在主位,楚风云坐在他右手边。 市委书记蒋正兴坐在左手边。 至于宋哲? 他坐在距离主桌三米远的地方,和一群局长挤在一起。 整个宴会过程中,萨勒曼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楚风云身上。 两人谈笑风生,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其他人想插话,都找不到机会。 宋哲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酒很烈,但烧不掉心里的憋屈。 宴会结束后,萨勒曼和楚风云一起离开。 其他人纷纷跟上,想要套近乎。 宋哲站在原地,看着楚风云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他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你永远也追不上。 不是因为他跑得快,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 第393章 不升官?龙主直接赏了两个省委书记 铁原市,萨勒曼离开后的第二天。 市政府大楼里,气氛跟换了天一样。 “市长,发改委张主任刚才来了三次,说是想亲自向您汇报五百亿美金投资的落地方案。” “建设局王局长把自己的号码留下了,说二十四小时待命。” “还有招商局、工信局、财政局……” 陈宇翻着手里的登记本,一口气念了十几个部门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这些平时跟楚风云见面都要掂量半天的一把手们,现在巴不得扎堆往市长办公室钻。 “昨天爱理不理,今天高攀不起。”陈宇放下本子,苦笑了一声。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一份铁原市产业布局图上画着线。 “人之常情。” 他连头都没抬。 楚风云停下笔。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号码,而是一个符号——“壹”。 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陈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楚风云的表情变了。 “你先出去。”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陈宇二话不说,转身出门,还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 “风云同志,龙主要见你。”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 “专机已经在路上,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立刻启程。” 通话只持续了二十秒。 楚风云挂断电话,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龙主亲自召见,而且用的是这种级别的专机调度,事情不简单。 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陈宇正站在秘书室门口,看到楚风云出来,立刻迎上来。 “陈市长,我要去京城一趟。”楚风云说得很平淡,“铁原这边的事,你稳住。那五百亿的事先别着急,等我回来再说。” 陈宇愣了一下:“去多久?” “不确定。” 楚风云看向周小川:“对外就说我赴京参加会议,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周小川点头:“明白。” 一个小时后,铁原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识的专机停在最偏僻的停机坪上。 楚风云上了飞机。 舷梯收起,飞机升空。 透过舷窗,铁原市的轮廓越来越小。 楚风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 京城,西郊机场。 这是一个不对民航开放的军用机场。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舷梯放下,楚风云走出机舱。 停机坪上停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 车门打开,龙飞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得笔直,看到楚风云,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楚市长。” 龙飞走到后座车门前,拉开门。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迎接一位国家元首。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出机场。 一路上,龙飞一句话都没说。 但从后视镜里,楚风云能看到他眼中那种无法掩饰的敬畏。 车子没有往任何政府大院开,而是一路向北,最后停在了一片红墙灰瓦的建筑群前。 这里没有任何标识,甚至地图上都找不到。 “到了。”龙飞停车,下来为楚风云拉开车门。 楚风云走进院子。 穿过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前面是一间茶室。 茶室的门虚掩着。 楚风云推门进去。 室内很简朴,一张老旧的紫檀木茶桌,几把椅子。 桌前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鬓角花白,正在用紫砂壶冲泡着大红袍。 他抬起头,看到楚风云,笑了。 “风云同志,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你在利雅得,为国家立下了不世之功。” 楚风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龙主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龙主摇摇头,亲手为楚风云倒了一杯茶。 动作很慢,水流从壶嘴落下,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功劳很大,但官方不能公开嘉奖。” 他把茶杯推到楚风云面前。 “任何官方的表彰都会把你推到世界风口浪尖上,暴露我们的一张王牌。这份功劳,不能不赏,但又不能明赏。” 龙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是个幸福的难题啊。” 楚风云没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烫,但他没有动声色。 龙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你小叔在江南省任职省长有几年了?” “四年了。”楚风云放下茶杯。 “嗯。”龙主点点头,“我看他可以去挑更重的担子了。” 楚风云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组织部最近在考察干部,你小叔的名字在名单上。江南省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有担当、有能力的人。” 他又补充道:“另外,你的老领导李国华,在蜀川省的工作也很有成绩,也该更进一步了。” 龙主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你岳父李国忠本来两年前可以提拔的,但因识人不明犯过错,虽然功过相抵,但毕竟是个污点。这次我拉下脸皮做做工作,正好交通部的部长到点了。” 茶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楚风云听懂了。 龙主没有给他升官,没有给他奖金。 但他给了楚家一个省委书记的位置,又给了李家省委书记的位置。岳父也能更进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封赏。 现代版的“封妻荫子”。 比任何职务、任何钱都更重。 楚风云猛地站起来。 “谢谢龙主!我一定继续为国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主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你别急,你的还没说呢。” 楚风云一愣。 “虽然这次沙特的功劳,你不能占份,但沙特援助的五百亿美刀,这也是你一大政绩啊。你这样的人才,不能按部就班。”龙主重新拿起茶壶,给楚风云续了一杯,“回去想想如何安排那五百亿,你的位置也该动了。”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但背后的分量却重得惊人。 楚风云的手指在茶杯边轻轻敲了敲,脑子飞速运转。 龙主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升官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大多是关于国际形势和铁原的发展。 龙主提到了米国那边最近的动向,提到了欧盟的态度,提到了非洲的局势。 每一句话都点到为止,但楚风云都听懂了。 这是在给他上课,也是在给他指方向。 临别时,龙主送他到门口。 夕阳西下,给院子里的青石板铺上了一层金黄。 “你在米国的天使基金,风头太盛。”龙主看着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仅适用官场,商场同样。” 他顿了顿:“你要多做准备。” 楚风云点头:“我明白。我几年已经做好了安排,随时可以实施。” 龙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楚风云在国外的势力布局,他心里有数,也不需要多问。 有些事情,不说反而更好。 走出茶室,龙飞已经在外面等着。 车子原路返回。 楚风云坐在后座,拿出电话。 “李立明,开始准备实施''折翼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老板。” 李立明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楚风云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折翼计划”是他几年前就布置好的后手。 天使基金在米国风头太盛,已经引起了华尔街那些老牌资本的警惕。 现在,是时候让天使基金主动“陨落”了。 车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渐降临。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楚风云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棋局。 第394章 天降大喜,老婆怀孕火速返京 夕阳余晖落在茶室的青石台阶上,镀上一层金红色。 龙主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直如标枪般矗立在院外的龙飞身上。 “龙飞。” 他语气平淡。 龙飞瞬间立正:“到!” “从现在起,你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风云同志的安全。”龙主顿了顿,“没有我的命令,不必再向我汇报。” 短短一句话,却重如山岳。 龙飞大脑嗡的一声。 他戎马生涯十五年,从未接过如此分量的命令。这意味着,他从龙主的直属卫队,变成了楚风云的私人护卫。监视者变成了守护者。 “是!” 龙飞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个字,眼中原本的敬畏彻底化为绝对的忠诚。 楚风云站在台阶下,没说话。 他知道,龙飞这块“活令牌”,是龙主给他的最大一张护身符。从今往后,动他楚风云,等同于直接挑战那位站在权力之巅的存在。 龙主转过身,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去吧。” “谢谢龙主。” 楚风云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 返回机场的红旗车上,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龙飞坐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背脊笔直。 “楚先生。” 他这次的称呼,声音多了一份恭敬。 楚风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司机和护卫。”龙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24小时待命。” 楚风云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龙飞这块“活令牌”,不仅仅是保护,更是宣告。权力的交接和确认,有时候不需要任何文件和仪式,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够了。 “对了,龙飞。”楚风云忽然开口,“你会开飞机吗?” 龙飞愣了一下:“报告楚先生,会。驾龄八年。” “那就好。”楚风云笑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会有用武之地。” 龙飞没说话,但从后视镜里,楚风云看到他的眼神更坚定了。 …… 西郊机场。 专机再次起飞。 楚风云坐在宽敞的座舱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铁原市的详细地图。 五百亿美金已经不再是钱,而是一枚枚棋子,在地图上纵横捭阖。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民生事关百姓幸福度。 一个城市最核心竞争力。 是人材。 楚风云在平板上做着标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五年后铁原的样子——高楼林立,产业集群,人才汇聚。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城市。 就在这时,那台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他以为是京城的后续指示,或者是“折翼计划”的反馈,但屏幕上跳动的,却是一个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的名字—— 李书涵。 她很少用私人号码联系自己,除非有天大的事。 楚风云心中一动,立刻接通。 “书涵?”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电话那头,李书涵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压抑不住喜悦。 “风云,我……我刚从医院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医生确认了,我们的宝宝,来了。” 轰! 楚风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两世为人,历经无数生死博弈、权谋算计,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被这句轻轻的话语彻底击碎。 五百亿投资、省委书记、副部级……所有的一切在脑海中瞬间蒸发,只剩下无与伦比的狂喜和一种名为“幸福”的眩晕感。 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书涵,你……你说什么?” 他第一次在言语上有些失态。 “我们有宝宝了。”李书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喜悦,“医生说一切正常,已经两个月了。”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冒汗。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这个执掌数百亿资产、运筹帷幄于商界政界的铁腕人物,此刻竟然脑子一片混乱。 “我马上回来。”他的声音有些紧:“你别动,在家等我。” “我没事。”李书涵笑了,“医生说很健康,你别担心。” “那也得我亲自确认。”楚风云猛地站起来,“等我。” 挂断电话,他冲到驾驶舱门口,对正襟危坐的龙飞下达了此刻唯一重要的命令:“龙飞!改道!立刻飞回京城,用最快速度!” 龙飞只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拿起通讯器。 “呼叫塔台,专机申请改道,目的地京城,请求优先航线!” 塔台那边愣了一下,但看到专机的特殊编号,立刻放行。 “准许改道,祝您旅途愉快。” 楚风云回到座位上,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的云层,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宝宝。 他要当爸爸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又太真实。 “楚先生。”龙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京城。” “四十分钟?”楚风云皱眉,“能不能再快点?” “……”龙飞沉默了两秒,“我尽量。” 五分钟后,专机的引擎发出更猛烈的轰鸣声,速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楚风云重新坐回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更多的是幸福的眩晕感。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生碌碌无为。 但最后呢? 还是不改变命运。 这一世,他不再孤独。 他有爱人,有家人,现在……还要有孩子了。 第395章 国医圣手:恭喜!脉象是罕见龙凤胎 专机的引擎发出震耳的轰鸣。 楚风云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云层被飞机撕裂。心脏跳得很快,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两世为人,他从未如此焦急过。 “楚先生,已经是最高航速。”龙飞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能不能再快点?”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我尽全力。” 三十分钟后,专机降落西郊机场。 这次没有任何程序,飞机直接滑行到停机坪最边缘的位置。一辆红旗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大开。 龙飞从驾驶座跳下来,单手向塔台方向展示了一个证件。 那个证件只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所有关卡的警卫立刻敬礼,闸门无声打开。 塔台的值班人员看着雷达上那条诡异的航线轨迹,倒吸一口凉气。 这架飞机从申请改道到降落,竟然清空了一整条最繁忙的民航航线。 能做到这一步的,全国不超过五个人。 楚风云刚坐进车里,就拿起电话。 “书涵,我落地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半小时就到,别下床,等我。” 车子驶入紫玉山庄。 楚风云刚下车,就皱起眉头。 门口停着一辆挂着卫生部牌照的奥迪。 周家的车。 母亲周桂兰快步迎出来,脸上惊喜交加。 “风云,你来了。”她压低声音,“你外公和舅舅来了,还带了张老先生。听说书涵最近有些嗜睡,特意来瞧瞧。” 楚风云心里一紧。 张伯龄,国医圣手,曾给几位开国元勋看过病。这样的人物,不是说请就能请来的。 他快步走进客厅。 外公周德昆坐在主位上,七十多岁,精神矍铄。舅舅周洋坐在侧位,正在跟父亲楚建国说着什么。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搭在李书涵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李书涵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紧张。看到楚风云进来,她眼睛一亮。 “风云回来了?”周德昆看到他,笑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听说书涵身体不舒服,就赶回来了。”楚风云走到李书涵身边,握住她的手。 张伯龄睁开眼,捋着胡须,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他放开李书涵的手腕,“滑脉清晰有力,胎气稳固。这孩子很健康。” 周桂兰立刻笑开了花。楚建国也难掩喜色。 “只是……”张伯龄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只是什么?”楚风云的声音有些紧。 张伯龄笑得更开心了,眼中精光闪烁。 “只是这脉象很特别。”他捋着胡须,“双弦齐动,如盘龙卧虎。这是罕见的''龙凤双胎''之相啊。”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双……双胞胎?”周桂兰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书涵愣住了,看向楚风云。 楚风云也愣住了。 整整三秒钟,他的大脑完全当机。 龙凤胎? 两个孩子? 周洋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好啊!风云,不愧是你!”他拍着楚风云的肩膀,“龙凤双胎,这是大喜事!” 周德昆脸上的笑容也压不住了。 对于周家和李家这样的豪门来说,龙凤胎的寓意非同凡响。 儿女双全,一步到位。 楚建国愣了半天,然后猛地拍了拍楚风云的后背。 “行啊,儿子!”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次搞定两个,你比你老子强!” 周桂兰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拉着李书涵的手,眼眶都红了。 “书涵啊,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这是老天爷保佑啊。” 李书涵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楚风云。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李书涵眼泪瞬间流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 张伯龄收起医箱,站起身。 “楚市长,恭喜了。”他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不过龙凤胎比单胎要辛苦,前三个月尤其要小心。” “麻烦张老了。”楚风云恭敬地说。 “应该的。”张伯龄笑了,“周老请我过来,我哪敢不来。” 周德昆笑着摆手:“老张,咱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别扯这些。” 周洋站起身:“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另外,我让协和的妇产科主任过来,给书涵做个全面检查。” “谢谢舅舅。” “自家人,客气什么。”周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人又聊了半个小时,周德昆和周洋才带着张伯龄离开。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建国和周桂兰也很识趣地回了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楚风云扶着李书涵回到卧室。 关上门,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了吧。”李书涵坐在床边,看着他。 “不累。”楚风云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就是有点……” 他顿了顿,笑了。 “有点不真实。” 李书涵笑着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她轻声说,“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楚风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书涵,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幸福。” 李书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湿润。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风云,我也很幸福。”她的声音很轻,“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楚风云将她抱得更紧。 “两个孩子……”他笑了,“我们一下子就要成为四口之家了。” “是啊。”李书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想过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吗?” 楚风云想了想。 “男孩叫楚星河,女孩叫楚星月。”他认真地说,“星河浩瀚,星月皎洁。他们会是我们最珍贵的星辰。” 李书涵眼眶又红了。 “好名字。”她哽咽着说,“楚星河,楚星月……我们的宝宝。” 楚风云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困了就睡一会儿。”他温柔地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李书涵握住他的手。 “风云,我没那么脆弱。”她笑了,“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楚风云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从今天开始,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全世界。” 李书涵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向来言出必行。 “那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她撒娇道。” 楚风云笑了,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当然,他省略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商业博弈和政治较量,只挑些趣闻轶事来说。 李书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你知道吗?”楚风云忽然说,“我最喜欢看你笑。” 李书涵脸一红。 “油嘴滑舌。”她嗔怪道。 “说真的。”楚风云认真地看着她,“你笑起来的样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李书涵心跳加速,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羞死人了。” 楚风云握住她的手,轻轻亲吻她的手心。 “书涵,谢谢你。”他真诚地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 李书涵再也忍不住,眼泪滑落。 “傻瓜。”她哭着笑,“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楚风云俯下身,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温柔地说,“张老说孕妇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李书涵破涕为笑。 “那你还惹我哭。” “是我不好。”楚风云笑着认错。 两人相拥而笑,温馨的气氛充满整个房间。 窗外,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 没有商业帝国,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对相爱的夫妻,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李书涵在楚风云的怀里睡着了。 楚风云轻轻将她放好,给她盖上薄被。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两个孩子……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无论是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掏出手机,给李天星发了条信息:“加强紫玉山庄的安保,升至最高级别。” 很快,李天星回复:“明白。” 楚风云又给李立明发了条信息:“尽快完成''折翼计划''。” “收到。” 处理完这些,楚风云才放下手机。 他看着李书涵,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书涵,星河,星月…… 这就是他的家。 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第396章 爷爷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我的家人孩子 京城西郊,紫玉山庄。 楚风云在卧室陪李书涵躺了一会儿,见她睡得很沉,这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客厅里,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说着话。看到他出来,周桂兰立刻站起身:“书涵睡着了?” “嗯,刚睡下。”楚风云点头,“妈,我要去趟李家,今天的消息得亲自跟爷爷说。” “应该的。”楚建国也站起来,“龙凤胎这么大的事,你岳父和二伯今天肯定也都知道了,不去说不过去。” 周桂兰有些不舍:“那你早点回来,书涵醒了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知道。” 楚风云换了身衣服,径直走向车库。 龙飞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过来,立刻要上前拉开车门。 “不用。”楚风云摆手,“今天我自己开车,你跟车就行。” 龙飞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头:“明白。” 楚风云坐进那辆红旗车,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紫玉山庄,龙飞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拐进李家大院所在的胡同。 远远的,门口的岗哨就注意到了车牌号。几个警卫瞬间立正,目光炽热地盯着那辆车,直到车子驶过,他们才敢稍稍放松姿态。 楚风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李家大院到了。 还没停稳,楚风云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李家第三代的核心子弟几乎都在,李俊杰、李明哲、李梦瑶、李云飞……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更让他意外的是,台阶上,岳父李国忠和二伯李国华竟然亲自站在那里,看到车子进来,两人几乎同时快步走下台阶。 楚风云下车。 “爸,二伯。”他刚喊了一声,就被李国忠一把抓住手臂。 “风云!”李国忠的声音都在抖,脸涨得通红,“书涵……书涵真的怀了?” “嗯。”楚风云点头,“张老亲自把的脉,双胞胎,龙凤胎。” 李国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国忠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抓着楚风云的手越来越紧:“我李国忠这辈子,最对的决定就是把书涵嫁给你!这次我和你二伯的事多谢了。” 楚风云笑了:“爸,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和二伯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功劳是您们自己挣来的,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您们能有今天,靠的是您们自己。” 这番话,让李国忠和李国华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欣慰。 “好孩子。”李国华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有你这份心,二伯就知足了。” 周围的李家子弟听到这话,看向楚风云的眼神更加狂热。 李俊杰挤过来:“姐夫,恭喜啊!龙凤胎,这可是……” 话没说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管家从主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当众深深一躬。 “风云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风云身上。 李家家主,政治局常委李胜天,亲自召见。 这个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楚风云点点头:“麻烦您了。” 他跟着老管家走进主楼,穿过回廊,来到那间位于二楼的书房门口。 管家轻轻敲门:“老爷,风云少爷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李胜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风云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但布置简朴。一张硕大的书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 李胜天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宣纸上写字。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楚风云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李胜天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笔力雄健的“鼎”字,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楚风云。 “你让国华、国忠都上了个台阶,让楚家老四也成了封疆大吏。”李胜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风云,你在龙主眼中的份量,连我都感到心惊。” 楚风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爷爷,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国,也是为家。” 李胜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李胜天眼中的锐利慢慢化为深深的赞许,他重重一拍桌子:“说得好!过去,李家靠我这把老骨头支撑门面。从今天起,你,楚风云,就是我李家未来的定海神针!” 这句话,分量之重,让楚风云都愣了一下。 “爷爷……” “不用多说。”李胜天摆手,“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担当。李家交给你,我放心。”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气氛沉重了片刻,楚风云忽然笑了:“爷爷,今天来,除了看望您,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喜事要汇报。这可是比二伯和爸的升迁还要大的喜事。” 李胜天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楚风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书涵有了。而且,是龙凤胎。” 李胜天整个人僵住。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后,李胜天猛地站起来,脸上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 “好!好啊!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仰天大笑,“天佑我李家!我李家四代,终于等来了麒麟儿和凤凰女!这是天大的祥瑞!” 笑声回荡在书房里,震得窗外的鸟雀都飞起一片。 楚风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位政治巨头难得的失态,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李胜天笑了很久,才慢慢收住笑容。他走到楚风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书涵身体怎么样?” “张老说一切正常,就是前三个月要多注意。” “好,好。”李胜天点头,“我明天就让人送些上好的补品过去,书涵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爷爷。” 李胜天又笑了笑,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龙凤胎……”他喃喃自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楚风云正要接话,却见李胜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和深邃。 “风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李胜天直视楚风云,“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楚风云的眼神微微一凛。 李胜天继续说:“你让光复会损失惨重,要小心他们报复。” 楚风云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爷爷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我的家人孩子。” 第397章 老板:折翼计划启动,溃败要骗过全世界 飞机落地铁原机场时,已是晚上九点。 停机坪上,秘书周小川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楚风云走下舷梯,他快步迎上来。 “市长,五百亿美金投资的初步方案已经拟好了,各局都在等您批示。” 楚风云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点点头:“先放着,明天再说。” 周小川愣了一下。这可不是楚风云的风格。 车子驶离机场,一路上楚风云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龙飞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从京城回来后,楚风云身上那股气场变了。不是变弱,而是变得更加内敛,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尽数收敛,反而更让人心惊。 回到市政府大楼,楚风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进了办公室。 “你们都回去吧。”他对周小川和龙飞说。 周小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龙飞却没动。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你也去休息。” “楚先生,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龙飞站得笔直。 “我就在办公室,能有什么危险?”楚风云笑了,“门口守着就行。” 龙飞犹豫片刻,点头退出。但他没有走远,就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楚风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铁原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正在他的手里一点点改变。五百亿美金的投资落地后,铁原将迎来史无前例的腾飞。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他拿出那台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李立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老板。”李立明的声音沉稳。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最完美的猎手,要学会伪装成猎物吗?”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记得。” “''折翼计划'',现在开始。”楚风云转过身,靠在桌子上,“记住,要像一场真正的溃败,真实到能骗过全世界,包括我们自己人。” 李立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他早就知道这个计划,甚至为此准备了两年。但当“开始”这个词从楚风云嘴里说出来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此刻的李立明,正站在纽约曼哈顿最顶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整个纽约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天使基金数年来的完美战绩K线图。那条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攀升的曲线,代表着数千亿美金的财富积累,是华尔街无数人做梦都想复制的神话。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它砸碎。 “明白。”李立明的声音很坚定,“只是觉得可惜。这些年我们打造的神话,太美了。” “神话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楚风云笑了。 “我懂了。”李立明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曲线,“那就让它完美地谢幕吧。” 挂断电话,李立明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核心操盘团队,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十分钟后。 天使基金最核心的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这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华尔街顶级的操盘手。他们掌握着天使基金最机密的账户和最核心的策略。 李立明走进来,关上门,扔出一份文件。 “先生们,我们即将迎来天使基金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亏损''。”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五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总,您是在开玩笑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交易员声音都在抖。 “我从不开玩笑。”李立明拉开椅子坐下,“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让市场看到天使基金的溃败。这个溃败要足够真实,真实到连华尔街那些老狐狸都深信不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年轻的操盘手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现在的仓位、杠杆、对冲策略都是完美的,凭什么要自己砸掉?” “坐下。”李立明看了他一眼。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慢慢坐回去。 李立明环视四周,冷笑道:“我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同时,这也将是我们职业生涯中最伟大的一次操盘。老板要求我们,上演一场价值五千亿美金的烟火秀,给华尔街那群饿狼,送上一场饕餮盛宴。” 五个人瞬间愣住。 “什么意思?”那个白发老交易员反应最快。 “意思就是,”李立明笑了,“我们要让天使基金''死''得轰轰烈烈,然后,在尸体上长出一棵新的参天大树。”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折翼计划''的核心,是用天使基金的''溃败'',引诱全世界的资本扑上来。当他们以为自己在瓜分我们的尸体时,我们已经完成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资产转移和布局。” 五个人盯着屏幕,眼中的惊恐逐渐变成极致的兴奋。 “这……这太疯狂了。”年轻操盘手的声音都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疯狂才有意思。”李立明指向屏幕上的原油期货数据,“第一步,从这里开始。我们要在所有人都认为油价会涨的时候,重仓做空。这个错误必须犯得匪夷所思,蠢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的神话时代结束了。” 老交易员皱眉:“但现在的技术面和基本面都在支撑油价上涨,做空等于自杀。” “对。”李立明点头,“所以才足够真实。” 他看向负责原油期货的操盘手:“杰克,按我说的,在明天开盘后三十分钟内,建立五十亿美金的空仓。” 杰克的手抖了一下:“五十亿?” “对。”李立明的眼神冰冷,“而且要分批建仓,让市场看得清清楚楚。” 杰克咬咬牙:“明白。” “另外,”李立明看向其他人,“从明天起,我们所有的交易动作都要放大十倍。该激进的时候激进,该犹豫的时候犹豫。总之,要让市场觉得我们乱了阵脚。” “那我们真正的仓位呢?”白发老交易员问。 李立明笑了:“''磐石一号''协议,已经启动。所有真正的资产,都在另一个体系里。” 五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狂热。 “先生们,”李立明站起身,“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我们人生中最疯狂的三个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个人异口同声。 “那就开始吧。”李立明转身离开会议室。 第二天,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 华尔街,高盛交易大厅。 一名顶尖交易员盯着屏幕,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这是什么?” 他的同事凑过来:“怎么了?” “原油期货,有人在疯狂建空仓。”交易员放大屏幕,“而且是天使基金的账户。” “天使基金?”同事愣了,“他们疯了吗?现在做空原油?” 交易员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五十亿美金的空单……难道李立明喝醉了?” 他立刻拿起电话,向上司汇报。 接到汇报的华尔街大佬们,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但当数据摆在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使基金……犯错了?” “神话要破灭了?” 贪婪的气息,开始在华尔街弥漫。 纽约,天使基金办公室。 李立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红色亏损数字。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电话响了。 “立明,第一步完成得很完美。”楚风云的声音传来。 “只是开始。”李立明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启动''磐石一号''协议,开始接收第一批''遗产''。”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的纽约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第398章 天使折翼?老板:一切都在计划中 纽约,东部时间上午九点半。 一条推送在所有金融人士的手机上震动。 “重磅!天使基金在原油期货上判断失误,单日亏损或超百亿美金!” 彭博社的头条新闻像一颗核弹,引爆了整个华尔街。 高盛交易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这不可能!”一个白发交易员盯着屏幕,“天使基金从来不犯这种低级错误!” “数据不会说谎。”他的同事指着屏幕上红得刺眼的亏损数字,“你看,他们的空单还在继续扩大!”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上帝终于瞎眼了!” “李立明的好运到头了!” 路透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所有的财经媒体都在第一时间跟进报道。 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 伦敦、港岛、新加坡,全球主要金融市场都炸了。 就在这时,更多的坏消息传来。 天使基金重仓持有的一支欧洲蓝筹股突发财务造假丑闻,股价暴跌30%。 一桩筹备半年的科技公司收购案,被竞争对手以高出1%的价格抢走。 一系列的“失误”,让华尔街的秃鹫们彻底兴奋了。 纽约曼哈顿,某对冲基金办公室。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基金经理冲着电话咆哮:“立刻买入天使基金持仓股票的看跌期权!全仓进场!” 类似的场景在华尔街各处上演。 无数空头基金经理闻到了血腥味,如同鲨鱼般聚集而来。 下午三点,更重磅的消息传出。 华尔街最负盛名的对冲基金大佬,号称“索罗斯门徒”的乔治·伯顿接受CNBC采访。 镜头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天使基金的崛起本就是泡沫。”他的声音充满自信,“现在是时候戳破它了。我的基金将全面做空天使基金的一切资产,我们将是那个亲手折断天使翅膀的人!” 这番话像是集结令。 数千亿美金的做空资金疯狂涌入市场,对天使基金持仓的股票、债券、衍生品进行无差别攻击。 华尔街彻底狂欢了。 “伯顿要屠神了!” “天使基金完了!” 各大交易所的做空量直线飙升,仿佛要掀起一场金融海啸。 铁原市,市政府会议室。 楚风云坐在主位上,正在听各局局长汇报五百亿投资的基建规划。 “市长,我们初步测算,第一批一百亿可以先投入到电网改造和主干道建设…”发改委张主任拿着厚厚的报告。 楚风云摆摆手:“我另有打算,等我通知。” 陈宇坐在一旁记录,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手机推送的新闻他都看到了,天使基金在华尔街遭遇史无前例的围剿。 他知道天使基金和楚风云的关系,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这么大的波动,楚风云不可能不知道。 可楚风云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各局长汇报完毕,依次离开。 陈宇没走,他犹豫片刻:“市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风云拿起茶杯,“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陈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风云起身走到窗前,拿出那台加密卫星电话。 “书涵。” “风云,我看到新闻了。”李书涵的声音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楚风云的声音很温柔,“让你准备的国内''活水''承接口,可以开始注水了。” “明白。我已经和李浩对接了”李书涵的声音变得平静,“京城那边的产业基金和天使投资机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收。” “辛苦你了。”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李书涵笑了,“倒是你,别太累。” 挂断电话,楚风云看着窗外的铁原市,嘴角勾起一个笑。 纽约,凌晨两点。 天使基金总部还灯火通明。 李立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亏损数字。 “李总,伯顿的基金又增加了五十亿美金的做空盘。”一个操盘手报告。 “看来他是真急了。”李立明转过身,“再卖掉我们10%的苹果公司股票。”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卖掉。”李立明的声音很平静,“让亏损看起来更真实一点,给伯顿先生送点弹药。” 杰克咬咬牙,开始执行命令。 巨量的抛售单出现在盘面上,苹果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 整个华尔街更兴奋了。 “天使基金在恐慌性抛售核心资产!” “他们扛不住了!” 无数做空资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上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笔巨额的“恐慌性抛售”,背后都有无数笔小额的买单在悄悄承接。 那些资金通过早已设计好的复杂渠道,“亏损”和“蒸发”掉,然后完美地流入“磐石”和“活水”的账户。 三天后。 天使基金的账面亏损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亿美金。 华尔街的媒体疯了。 “天使基金神话破灭!” “李立明时代终结!” 乔治·伯顿的基金总部。 “老板,天使基金扛不住了!”分析师兴奋地冲进办公室,“他们开始抛售核心资产了!我们胜利在望!” 伯顿端着香槟,看着屏幕上天使基金的“惨状”,得意地笑了。 “我说过,我会是那个屠神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CNBC的镜头:“华尔街不相信神话,只相信利润。天使基金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们的时代!” 第399章 屠龙成功?笑死,你撕咬的只是我的皮! 纽约,天使基金总部,地下三层。 两年前,李立明以“升级安保系统与服务器”的名义,将这里秘密改造成了整个“折翼计划”的心脏。曾经的档案室,如今墙壁上挂满了二十几块巨型屏幕,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刷新。 七个从华尔街各大投行挖来的顶级操盘手,在各自的工位前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四块显示器,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急促的鼓点,冷静,且充满了某种秩序感。 李立明就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锁定着那块最大的主屏幕。 “‘磐石’账户收到第六十七笔转账,金额二十二点七亿美金。” “‘活水’账户已同步到账,关联衍生品对冲完成平仓,净流入十八点三亿。” “伦敦中转账户清空,路径抹除,资金分流完毕。” 一连串的报告声,不带任何感情,快得像在念一串代码。 屏幕上,那些在外界看来被“亏损”、“蒸发”掉的天文数字,正通过上百个遍布全球的隐秘账户,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拆分、合并与转移。开曼群岛、瑞士、泽西岛、卢森堡……每一个离岸金融中心都只是这张天罗地网中的一个节点。 “老大,伯顿那头又加了三十亿的空单,这老小子是真把养老金都押上来了。”杰克转过头,声音里压着一丝快要按捺不住的兴奋。 李立明瞥了眼数据,嘴角微微一扯:“看来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继续卖苹果的股票,让他吃饱。” “还卖五个点?”杰克问。 “不,这次卖十个点。”李立明淡淡道,“让他吃撑。” 杰克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我的天,十个点,这得几百亿美金吧?伯顿的胃口能有这么大?”旁边一个操盘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哪是送弹药,这是直接给他送军火库了。” 几分钟后,巨量的抛售单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苹果股价应声狂泻,整个华尔街彻底沸腾。 “疯了!天使基金真的疯了!” “李立明要爆仓了!他居然在清算核心资产!” 无数做空资金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扑上来,撕咬着天使基金这具看似正在倒下的巨人尸体。 他们不知道,每一笔天使基金抛出的“恐慌性卖单”,都被上千个伪装成散户、学生、甚至是家庭主妇的小额买单悄无声息地全盘承接。这些资金绕过最复杂的金融监管链条,最终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两个神秘的池子。 磐石资本。 活水基金。 这两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资产规模常年维持在一亿美金以下,在浩瀚的金融海洋里,如同两滴不起眼的水珠,完美躲过了所有监管机构和同行的视线。 两年的布局,只为今朝。 李立明缓缓回身,看着他亲手组建的团队:“先生们,还记得老板说过的话吗?” 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话道:“最完美的猎手,总要先学会伪装成最肥美的猎物。” “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在流血牺牲。”李立明指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资产净流入的绿色数据流,“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换一件更合身的外套。” 办公室内,响起一阵压抑又畅快的笑声。 …… 与此同时,纽约,伯顿基金总部。 乔治·伯顿正端着一杯八二年的拉菲,志得意满地看着电视里CNBC的专题报道。 “最新消息,天使基金的账面亏损已正式突破五千亿美金大关!曾经的华尔街神话缔造者李立明,或将就此终结他的时代……” “哈哈哈!”伯顿仰头大笑,酒液都差点洒出来,“我说过!华尔街不需要神话!只需要利润!” 他的首席分析师满脸谄媚地跑过来:“老板,您简直是上帝!您预判了他们所有的动作!李立明现在一定躲在角落里哭泣!” 伯顿一脸享受,对着镜头意气风发:“李立明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属于乔治·伯顿的时代!” …… 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 天使基金地下机房内,李立明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最终的资产报表已经生成。一周时间,天使基金的公开账面资产,从一万亿美金,“蒸发”到了不足五千亿。 而在“磐石”与“活水”这两个隐秘的账户里,真实可用的现金资产,已经悄然突破了五千亿美金。剩下的,是留给天使基金这具“金蝉脱壳”后的躯壳。 李立明转过身,看着一张张写满疲惫与亢奋的脸。 “先生们,”他宣布道,“恭喜,我们成功‘亏掉’了五千亿美金。” 整个办公室在寂静了一秒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杰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眼眶通红:“老大,这辈子能跟着你干这么一票,就算明天就进监狱也值了!” “进什么监狱。”李立明笑了,“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是投资失利而已。”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只发了两个字出去。 “事成。” 几乎是同时,远在铁原市的楚风云,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站在酒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 华尔街那群自以为是的精英,此刻一定在开香槟庆祝他们的“屠龙伟业”吧。 可笑。 他们撕咬的,不过是巨龙蜕下的一层皮。 真正的龙,早已换了新装,潜入深海。 第400章 送钱买金牌!我割肉喂鹰是为了下更大的套! 铁原市,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路灯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楚风云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那部已经黑屏的加密手机。 “事成”两个字,意味着华尔街那场惊心动魄的资本大戏,已经按照他写的剧本,完美落幕。 李立明,没有让他失望。 现在,轮到他来为这场大戏,添上最后一块拼图,让所有观众都对这个结局深信不疑。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小川,叫上为民同志和陈宇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市长。” 不过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小川、孙为民、陈宇三人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解。这么晚了,市长紧急召见,必然是有大事。 “市长。”三人齐声问好。 “都坐吧。”楚风云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老旧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孙为民和陈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周小川则一如既往地沉稳,静静等待着楚风云的下文。 楚风云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关于沙特援助的那五百亿美金,我有个想法。” 三人精神一振,都坐直了身体。这笔钱可是铁原市未来几年发展的命脉所系,任何决定都至关重要。 “我准备,划出二百五十亿美金,交给省里,由省里进行统一的规划和调配。”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为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张脸憋得有点红。 陈宇的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嘴巴微张,显然也是被这个决定给惊得不轻。 二百五十亿美金! 那可是将近两千亿的人民币!就这么……送给省里? 周小川的反应最快,他虽然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困惑。他跟随楚风云最久,深知这位年轻的市长从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每一个看似不合常理的决定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市长……”最先没忍住的还是孙为民,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这……这是为什么啊?这笔钱可是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铁原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等着钱用呢。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一半,我……我想不通啊!” 陈宇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市长,两千亿,这笔钱要是全部投在铁原,不出三年,我们能把铁原打造成整个北方地区的经济样板!现在分一半出去,我们自己的很多项目恐怕就要被迫延期或者缩减规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思想就一个:心疼。 太心疼了!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和发展前景。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等他们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们觉得,我像是会白白便宜别人的人吗?” 一句话,让激动中的孙为民和陈宇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啊,眼前的这位,可是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谈笑间就撬动万亿资本的楚风云。他怎么可能会干这种“资敌”的蠢事? 周小川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市长,您这个决定,和‘折翼计划’有关?” “聪明。”楚风云赞许地点点头,放下茶杯。 他看着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你们想,在光复会,或者说在所有盯着我们的人眼里,天使基金刚刚‘亏掉’了五千亿美金。现在的我,在他们眼中应该是个什么形象?” 孙为民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一个……根基受损,元气大伤,急需外部保护的‘落难凤凰’?” “没错。”楚风云打了个响指,“一个‘元气大伤’的人,最符合逻辑的做法是什么?” 不等别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同在不应该高调。而是应该第一时间,拿出最大的一块蛋糕,毕恭毕敬地送到上级面前,去‘孝敬’,去‘输诚’,去寻求一顶坚固的保护伞。” “这,才符合一个刚刚遭受重创、内心惶恐、急于自保的人设。这叫,夹起尾巴做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孙为民和陈宇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神从最初的焦急不解,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彻头彻尾的钦佩。 原来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割肉喂鹰,这是演戏!是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看的一场大戏! 为了让“折翼计划”的苦肉计看起来天衣无缝,市长不惜拿出两千亿人民币,来完善自己的“受害者”形象! 这份手笔,这份心计,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楚风云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你们再想想,这笔钱的性质是什么?是援助款,是计划外的资金。说白了,就算一分钱没有,对我们铁原市今年的财政预算也没有任何影响。我们用这笔‘横财’去做人情,慷他人之慨,我们自己心疼吗?” 孙为民下意识地摇头。跟市长的整个布局比起来,这点“心疼”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不心疼,但省里呢?”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平白无故得到两千亿的资金注入,这对财政同样紧张的省里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天降甘霖!是雪中送炭!这份人情,大不大?” “大!太大了!”孙为民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市长,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我们送出去的是钱,可换回来的,是省里未来几年对我们铁原市毫无保留的政策倾斜和鼎力支持啊!以后咱们市里想上什么项目,要什么政策,省里还好意思卡我们脖子吗?这哪是送钱,这分明是花钱买了一张直通金牌!” 陈宇也恍然大悟,跟着感叹道:“一石二鸟,不,这简直是一石三鸟!既迷惑了敌人,又讨好了上级,还为我们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高,实在是高!” 周小川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补充道:“而且,我们把姿态做得这么足,主动把钱分给省里,也堵住了某些人的嘴。免得有人眼红,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铁原吃独食。” 整个逻辑链,在楚风云的解释下,豁然开朗。 原本看似愚蠢至极的决定,此刻在三人眼中,却闪烁着天才般的光芒。 孙为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市长,我这脑子是真的跟不上您的思路。刚才差点以为您要当散财童子,可把我给急坏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先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楚风云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小川,你连夜起草一份报告,就以我个人的名义,向省委省政府汇报。报告的核心思想就是,我认为这笔巨额援助资金,不应只局限于铁原一地,而应站在全省发展的战略高度,由省里进行统筹安排,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价值。记住,姿态要放低,措辞要恳切。” “明白。”周小川重重点头。 “为民,陈宇,”楚风云又看向另外两人,“剩下的二百五十亿美金,我的计划是分三大块,医疗,救育,交通。” “是!市长!”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一笔泼天财富,在楚风云手中,不仅是发展的资本,更成了一柄合纵连横的利刃。 而那些以为已经将他重创的敌人,永远也想不到,他们庆祝的胜利,从一开始,就是对手亲自为他们搭建的舞台。 第401章 书记拍板:亲自问问楚风云卖的什么药! 东部省,省会。 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省委书记陆广博的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对面,省长钱振华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里那份财政报告的页脚,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卷得起了边。 “老陆,下半年还有三百多个亿的窟窿。几条高速公路的建设款,省属国企的技改补贴,还有几个地市的教师工资,都等着米下锅。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钱振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疲惫。 陆广博敲了敲桌子,没有说话。作为一省主官,他何尝不知这份压力。整个东部省就像一架庞大的机器,看起来光鲜,内里却有不少零件等着上油,而他就是那个找不到油壶的维修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陆广博的秘书小张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红头文件。 “书记,省长,铁原市发来的紧急报告。” 钱振华眼皮都没抬,铁原?那个老大难的工业城市,不来要钱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有什么紧急报告? 陆广博示意了一下,小张快步走上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铁原市为支持全省经济发展,分担省财政压力,决定从沙特援助款项中,划拨二百五十亿美金,上缴省财政,由省里统一调配……” 陆广博逐字逐句地念着,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却像是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钱振华猛地抬起头,一把从陆广博手里抢过文件,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反复看了三遍,甚至用手搓了搓“二百五十亿美金”那几个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美金?!”钱振华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楚风云是疯了,还是我疯了?他是不是把人民币的符号写错了?” 秘书小张在一旁小声提醒:“省长,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是美金,而且有铁原市委市政府的正式签章。” 钱振华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感觉有千斤重。他看向陆广博,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相信。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紧急会议召开。 当这份来自铁原的报告内容被公之于众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寂静。在座的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事,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只听说过下级找上级哭穷要钱的,没见过主动上交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的。 “咳……”主管财政的副省长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干涩,“如果这笔钱……是真的,那我们下半年不仅没有窟窿,还能把明年的重点项目都提前启动了。” 他的话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 “糊涂!”一声冷喝传来。 说话的是省委副书记罗正平,他与京城李有些旧怨,一直对楚风云这个“外来户”抱有警惕。 罗正平环视一圈,冷笑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二百五十亿美金,诸位,这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足以买下小半个铁原市了!他楚风云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为什么要把这块肥肉送到我们嘴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我怀疑,这是政治作秀!说不定有不良目的。” 罗正平的话,让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的一丝热度,瞬间冷却了下来。 确实,这事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刘国涛附和道:“罗书记的担心有道理。楚风云这个人,背景复杂,手段又狠。我们不能不防。” “可要是不收呢?”钱振华忍不住了,他拍着桌子,“三百多亿的窟窿摆在这,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把这么一大笔钱推出去?虽然不知道沙特为什么援助500亿美刀,但这钱指明由楚风云安排,来源来法,楚风主动送上来,我是高兴都来不及。” 会议室里顿时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方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另一方则认为是包藏祸心的陷阱。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陆广博终于开口。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正平同志的顾虑,在座各位的疑虑,我都能理解。”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是,”陆广博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烫到,就对着一桌满汉全席说自己不饿。楚风云送来的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我们在这里凭空猜测,能猜出什么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个楚风云,上任不到一年,就把铁原的棚改完成,让钢铁厂这个将要倒闭的企业重新焕发生机,光复会铁原分会被铲除,你们觉得,做成这些事的人,会是一个只会搞政治作秀的毛头小子吗?” 陆广博转过身,目光深沉。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问问出题人。” “小张,”他对着门口的秘书吩咐道,“给我接铁原市楚风云的直线电话。我亲自问问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402章 德不配位?我直接把烫手山芋变成绝对通行证 省委大楼,会议室。 红色电话的铃声,一下,一下,像是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罗正平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倒要听听,那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面对省委书记的亲自问询,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广博眼神深邃,伸出食指,在众人注视下,按下了免提键。 “我是陆广博。”他沉声道。 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几秒后,一个清晰、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惶恐”的年轻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陆书记,您好!我是楚风云。” “风云同志,你送钱给省委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是来向省委‘请罪’的。” 请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原本一脸不屑的罗正平都微微坐直了身子。这是什么路数? 不等陆广博发问,楚风云的声音继续传来:“陆书记,铁原这次意外获得了这笔巨款,说实话,我这心里不踏实,甚至可以说是发慌。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们铁原班子年轻,能力有限,拿着这么大一笔钱,深怕辜明了中央和省里的一片期望。所以,我和同志们商量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一半资金上缴省财政,请省里这群经验丰富的‘老专家’帮忙统筹规划。这既是对资金最负责任的做法,也是我们铁原市践行‘全省一盘棋’大局观的决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会议室里,不少常委的脸色都缓和下来。这话说得漂亮,也合乎情理。 可罗正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对着话筒,冷声质问道:“楚市长,沙特人为什么平白无故给你铁原市这么多钱,而不是给省会,不是给京城?你是不是想把烫手的山芋,连同背后的麻烦,一起甩给我们省委?” 问题阴险至极,直指楚风云的动机。会议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钱振华的眉头再次紧锁,这确实是核心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里没有被质问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坦荡和自信。 “罗书记多虑了。”楚风云不紧不慢地回应,“第一,所有资金都通过了国际清算银行和我国外汇管理局最严格的合规审查,全套的法律文件正由专人星夜兼程送往省里,明天一早就能摆在各位领导的案头。经得起任何检验。” “第二,”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力,“沙特主权基金看中的,不是我楚风云,也不是小小的铁原市。他们看中的,是铁原背后,我们整个东部省作为国家经济龙头的未来潜力。这笔钱,与其说是给铁原的,不如说是投向整个东部省的一块‘敲门砖’。” 一句话,瞬间将格局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把对他的个人质疑,变成了对整个东部省发展潜力的质疑。你要是怀疑这钱有问题,就是不自信,不相信东部省有这个吸引力。 陆广博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懂了!他瞬间全懂了! 楚风云送来的不是钱,是一张“资格证”!是一张让东部省站上国际资本舞台中央的入场券!有了沙特主权基金这块金字招牌,未来能吸引多少国际资本?这背后代表的政治意义和经济价值,远超二百五十亿美金本身! 好小子,这盘棋下得真大! 他瞥了一眼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罗正平,心中已有了决断。这年轻人,是在用自己的钱,为整个东部省的未来铺黄金大道! 电话那头,楚风云仿佛能看到会议室里的场景,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当然,如果省里觉得这笔钱风险太大,不好处理,我们铁原也绝不为难各位领导。我们这就把报告撤回来,自己关起门来慢慢想办法。只是……怕我们能力不足,把好事办砸了,最终辜负了这份国际友人的信任,也辜负了省里的期望……” 这记以退为进,成了绝杀。 皮球被狠狠地踢了回来。现在,谁要是说不要这笔钱,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东部省领导班子“无能”、“胆小”、“没见过世面”。 罗正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借力打力,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猛地从陆广博的胸膛里发出,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他甚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楚风云!你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格局!” 笑声一收,陆广博的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地宣布:“这笔钱,我们省里收了!但是,我们东部省的班子,不能占一个地级市的便宜!” 他转向身旁的钱振华,目光如电:“钱省长,原定给省会的国家级‘智慧城市’试点项目,配套的政策和资源,是不是一直没完全落地?” 钱振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是,部委的文件下了,但具体细则还在等。” 陆广博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个试点,从今天起,正式划给铁原市!省里所有相关政策、资源、绿灯,全部向铁原倾斜!我们不仅要支持,还要超大力度地支持!要让全国看看,我们东部省是怎么扶持下面干事创业的同志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罗正平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用二百五十亿美金,换来一个国家级的试点项目和省里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这笔账,谁都会算。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如初,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感谢陆书记,感谢省委的信任,铁原必不辱使命。” …… 铁原市,招待所套房。 楚风云挂断电话。 站在他身后的陈宇和孙为民,已经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市长用二百五十亿美金,隔空对弈,不费一兵一卒,就换来了一个用钱根本买不到的、关乎铁原未来十年命运的“绝对通行证”! 这哪里是送钱,这简直是现代版的“一字千金”,不,是“一字万金”! 第403章 彻底扭亏为盈!但市长说这不是未来 套房内,楚风云挂断电话。 陈宇和孙为民还僵在原地,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电话里的唇枪舌剑,隔着扬声器他们都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罗正平那番刁难,更是让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可谁能想到,楚风云三言两语,不仅将危机化解于无形,还反手从省里撬来了一个国家级的试点项目。 这哪里是送钱? 这分明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政治艺术。用二百五十亿美金,画了一张大饼,结果不仅把饼卖出去了,还换回来一座真金白银的宝山。 “市长……我……”陈宇的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到此刻才重新开始正常跳动,刚才那几分钟,比他熬三个通宵做规划方案还累。 孙为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气吐出来,胸口才松快了些。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以前他觉得楚风云是运筹帷幄的统帅,现在他觉得,自己效忠的这位,怕不是能掐会算。 “市长,我算是服了。”陈宇一屁股坐回沙发,拿起自己那本宝贝笔记本,脸上泛着红光,像是喝醉了酒,“这二百五十亿美金,花得……不,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把做馅饼的厨子给拐回来了!” 激动过后,新的问题立刻摆在了这位“大管家”面前。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规划,眼睛里冒着光:“市长,那剩下的二百五十亿美金,咱们优先投哪个?钢铁厂那边,在书云基金注资300亿后,运行良好,要不要去看看还需不需要帮助。” 楚风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把钱花出去的样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上车。” “去哪儿?”陈宇和孙为民都愣住了。 “去钢铁厂。” …… 夜色中,黑色的奥迪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铁原钢铁厂的路上。 陈宇和孙为民坐在后排,心里虽然明白这次去是查看钢铁厂的最新进展,但依然有些好奇。 可当车子缓缓驶入厂区大门时,两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撼。 他们知道书云基金的投入很大,也听过王建国汇报过进展,但亲眼所见,远比听说的更具冲击力。 只见一片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赫然眼前! 昔日斑驳脱落的墙体已被粉刷一新,高大的厂房顶部,“新铁钢集团”几个蓝色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厂区道路干净整洁,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厂区照得如同白昼。最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那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那不是破旧机器的哀嚎,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富有节奏的、自动化生产线高速运转的交响曲! 一辆辆崭新的重型卡车在仓库门口排着长队,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将一卷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高端钢材吊装上车。车牌五花八门,显然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身影就从一间亮着灯的控制室里冲了出来,满脸兴奋地朝着车子跑来。 是钢铁厂厂长,王建国。 “市长!您可算来了!”王建国跑到车边,激动得脸膛发亮,他指着身后那片繁忙的景象,嗓门大得像厂里的汽笛,“您看!我们成了!全成了!” 楚风云下了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总,辛苦了。” 王建国摆摆手,根本顾不上客套,他像个急于展示自己宝贝玩具的孩子,拉着楚风云,指着那些正在装车的钢材,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市长,您看!那是发往南方造船厂的特种船板钢,一吨的利润比过去卖十吨螺纹钢还高!那边,是给汽车厂供的超高强度汽车板!我们的‘龙鳞’合金技术虽然是绝密,但衍生出来的民用技术,已经让我们的产品供不应求!订单都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陈宇和孙为民跟在后面,听着王建国的汇报,两人脸上除了震撼,更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他们知道书云基金的投资,知道楚风云的布局,但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这份布局的深远和精准。 王建国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继续激动地汇报:“市长,多亏了您之前让‘书云基金’注入的那笔钱,我们提前半年就完成了所有生产线的技术改造和升级!现在厂里现金流好得不得了,上个月就已经扭亏为盈,这个月光纯利润就有两个多亿!我们非但不需要市里再输血,下个季度就能开始给市财政上缴利税了!我们现在不是包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了!” 看着彻底呆住的陈宇和孙为民,楚风云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沸腾的厂区,投向了更深沉的夜色。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两人耳边清晰如雷。 “实业的根基已经打好,可以源源不断地为铁原市贡献财政资金。但铁原真正的未来,不在钢铁里。” 楚风云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远方市区一片漆黑的待开发区域。 “而在他们身上。” 一句话,让陈宇和孙为民心头剧震。 一个比钢铁航母更宏伟,更不可思议的计划,似乎才刚刚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第404章 市长格局震撼全场!大病报销90%,老干部当场泪崩! 铁原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今天的市府常务会议,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市府班子的核心成员。就连平时极少参加政府会议的市委书记蒋正兴,今天也破例坐在了主位旁,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 楚风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每个人都知道,昨夜那通打往省里的电话,已经让铁原市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今天,桌上要讨论的,是那笔依旧堪称天文数字的,剩下的二百五十亿美金,该如何花。 陈宇的笔记本摊开在面前,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脑子里全是各种待上马的工业项目、基建工程,每一个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 楚风云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讨论一下铁原市的未来。” 他的开场白平淡无奇,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钱,我们有了。但钱怎么花,比怎么挣钱更考验人。”楚风云环视一圈,“过去,我们一谈发展,就是GDP,就是工业产值。今天,我想换个思路。”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教育。我提议,从资金中划拨八百亿人民币,成立铁原市教育发展专项基金。” 八百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陈宇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管教育的副市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八百亿砸教育?铁原市一百年的教育经费都未必有这个数! “这笔钱,主要办两件事。”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向国家教育部和省里申请,在铁原筹建一所全新的公办职业技术大学。我们要的不是普通的专科学校,而是对标德国双元制教育,能培养出国际一流技术工人的高等学府。” “二,也是最关键的,面向全国,乃至全球,招聘最优秀的教师。所有受聘教师,工资待遇全面看齐京城、沪市等一线城市标准,上不封顶。市里统一提供精装修的产权住房。钱不够,教育基金兜底补贴。” 话音落下,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计划给砸懵了。 跟一线城市看齐的工资?还送房子? 一个坐在末位的教育局局长,嘴唇哆嗦着,小声嘀咕:“市长……这,这条件,别说全国的优秀教师,就是清华北大的教授都得动心吧……”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引来一片深以为然的目光。这哪是招聘,这分明是在用金山挖人! 楚风云像是没有听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医疗。同样,划拨八百亿,建立铁原市重症医疗救济基金。” 又是八百亿! 众人刚刚被教育计划震得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来,又是一记重锤。 “这个基金只有一个用途。”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主管卫生工作的副市长,“铁原市户籍的市民,无论城乡,凡是得了大病重病,在享受国家医保报销之后,其自费部分,只要超过五万元,超出的部分由我们的救济基金进行二次报销,报销比例,百分之九十。” “哗——” 会议室里再也无法保持安静,彻底炸开了锅。 “百分之九十?我的天!” “这……这不等于是在铁原看大病,自己基本上花不了多少钱了?” 主管卫生的那位副市长,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同志,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他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市长!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替全市因病致贫的那些家庭,谢谢您!” 说完,他竟对着楚风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会议室里所有的骚动都平息了。在座的都是官员,但他们也是人,谁家里没个亲戚朋友,谁没听过一人生病、全家破产的悲剧? 楚风云这个决定,看似只是一个政策,实则是一道功德无量的护身符,给全铁原百万市民的生命健康,上了一道最坚实的保险。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正兴,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楚风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撼。他想过楚风云会用这笔钱搞经济、搞政绩,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搞法。 这不是在为自己捞取资本,这是在为铁原市,换取民心! 楚风云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老副市长坐下,然后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交通。我提议,斥资四百亿,修建一条从铁原市直达省会的高速公路。” 相比前两个计划,这个提议显得“正常”了许多,但依然分量十足。 陈宇立刻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补充道:“市长,现在去省城要绕一个大圈,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如果拉一条直线,穿山架桥,路程能缩短一半!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这不只是一条路,这是一条经济大动脉啊!” 教育、医疗、交通。 三板斧下来,总计两千亿的预算,勾勒出了一副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的宏伟蓝图。 整个会议室,再也没有人质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狂热。 如果说之前跟着楚风云是看中了他的背景和手腕,那么现在,他们是被他那超越常人的格局和魄力,彻底折服。 “我讲完了。”楚风云放下手,目光落在了蒋正兴身上,“蒋书记,这是市府的初步构想,还请市委把关。” 皮球踢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向了蒋正兴。 蒋正兴是楚风云邀请来参加政府常务会议的。 这位铁原市的一把手,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响。 他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风云同志,我听说,你在钢铁厂的讲话里提到,铁原的未来,不在钢铁里,而在‘他们’身上。现在我明白了,你说的‘他们’,就是我们铁原市的下一代,就是我们铁原市的每一个普通百姓。” 蒋正兴站起身,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一丝政客式微笑的脸,此刻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声音洪亮,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有钱了,是盖豪宅,买豪车,是满足一己私欲。而风云同志,是拿来给我们的孩子建学校,给我们的百姓看病,给我们这座城市修路!”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这是什么?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手笔!这是为我们铁原市,重新打下了一块足以支撑未来百年的根基!” 蒋正兴一拍桌子,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代表市委,完全同意,并且全力支持市府的这个方案!谁要是敢在这几件事上拖后腿、下绊子,我蒋正兴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宇和孙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烈火般的激情。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铁原,就在今天,在楚风云这乾坤一掷的三板斧之下,正式奠基了。 第405章 铁原两千亿,买下一张“免告金牌”! 铁原市扔出的三板斧,像三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东部省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最先炸锅的,不是省里,而是与铁原毗邻的几个兄弟市。 林州市,省内著名的科教重镇,拥有两所省属重点大学。 林州大学校长办公室里,年过六旬的校长李思源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手里的紫砂壶都快被他捏碎了。 “疯了!楚风云绝对是疯了!” 他对面,是匆匆赶来的市委书记张博文。 “老李,你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张博文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刚开完会就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喝水?我喝不下!”李思源把茶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老张,你知不知道铁原搞了什么?成立教育基金,要建一所新的职业技术大学!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的招聘条件!工资看齐京沪,还他娘的分房子!产权房!” 李思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博文脸上了。 “我们学校的那些教授副教授,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哪个不想往待遇好的地方走?平时我用‘奉献精神’、‘家乡情怀’还能稳住军心。现在人家直接拿金山砸脸,你让我拿什么去稳?等他那大学盖起来,我这林州大学,怕是只剩下几栋空楼了!” 张博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李思源说的是事实。教师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铁原这手釜底抽薪,太狠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州市,省内医疗资源最丰富的城市,中心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老赵,这事你怎么看?”海州市长敲了敲桌子,看着一脸铁青的中心医院院长。 赵院长苦笑一声:“市长,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敢打赌,从今天开始,我们院里那些业务骨干的桌上,电话就没断过。不是猎头,就是铁原那边卫生系统的。更要命的是那个医疗救济基金。”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大病自费部分,超过五万,报销百分之九十。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铁原市民得了癌,自己只需要掏个几万块钱。我们海州呢?一人生病,全家返贫的例子还少吗?以后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在铁原?户口一迁,人都跑了!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医生,最后给谁看病去?” 一个个电话,从林州、海州、云州……打向了省会。 愤怒、焦虑、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第二天一早,省政府大楼前,浩浩荡荡地停了好几辆奥迪。 林州市委书记张博文、海州市长、云州市长……五六个地市的一二把手,脸上都挂着霜,相约而来,目标直指省长办公室。 他们要告状!联合告状! 省长钱振华的办公室里,几位市长书记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着楚风云这种“恶意竞争”、“扰乱市场”、“不顾大局”的搅局行为。 “钱省长,这绝对不行!他楚风云有钱也不能这么干啊!这是挖我们所有人的墙角!” “对!必须让省里出面,叫停他这个疯狂的计划!否则我们东部省就乱套了!” 张博文更是直接将了军:“省长,我们林州的大学要是垮了,影响的是全省的人才培养大计!这个责任,铁原担得起吗?” 钱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着,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一支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暂时停火了,钱振华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众人一愣,点点头。 “说完了就听我说。”钱振华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一,楚风云同志花的钱,是沙特主权基金给铁原市的援助款,不是国家财政拨款。他怎么用,只要合规合法,不装进自己口袋,我们省里从原则上讲,无权干涉。人家这是在给自己的市民谋福利,有错吗?” 一句话,直接从法理上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张博文脸色一僵,还想争辩:“可是他这影响了……” “影响?”钱振华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张,你上次为了林州大学申请新的博士点,打了份报告,想要十个亿的专项经费,对吧?” 张博文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可省财政一直紧张……” “现在不紧张了。”钱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省里研究决定,批了。不但批了,还多给你五个亿。十五个亿,够不够你稳住军心?” 张博文看着文件上省长的亲笔签名和那个刺眼的“十五亿”,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钱振华又看向海州市长:“老刘,你们市里不是一直想建个区域性的心血管病中心,差五个亿的设备采购款吗?” 海州市长老刘呼吸一滞。 “也批了。”钱振华又推过去一份文件,“同样,多给你五个亿。十个亿,先把中心给我建起来,拿出点样子来。” “还有你,云州的……” 不到十分钟,在座的每一位“告状人”,面前都多了一份带着省长体温的批文。每个人申请的款项,不仅全额获批,还都额外加了百分之五十甚至一倍的额度。 办公室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几位市长书记捏着那份沉甸甸的批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却又带着一丝得了便宜的窃喜,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钱振华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幽幽地说道: “诸位,你们知道给你们批的这些钱,是从哪来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作声。 “都是楚风云同志‘孝敬’给省里的那笔钱里出的。”钱振华的语气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人家风云同志,手握泼天财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是分担省里的财政压力,是‘全省一盘棋’。你们呢?一有点风吹草动,想到的就是告状,就是内斗,就是找省里哭穷。” 钱振华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了下来。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铁原的政策,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你们有本事,也学学人家楚风云,去拉点国际投资回来,给你们自己的市民也搞点高福利,别总盯着自己人的一亩三分地!” “都拿着批文,回去好好干活吧。别再为这事来烦我。” 逐客令下了。 张博文、老刘几人,拿着那份烫手的批文,灰溜溜地走出了省长办公室。他们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楚风云隔空抽了好几个耳光。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楚风云用两千亿,买下的不只是省里的政策支持,更是买下了一张无敌的“免告金牌”。 从今往后,在东部省这片地界上,谁想动铁原,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省里的雷霆之怒。 第406章 一声“爸”价值50亿!副市长当场懵了 省里那场“告状大会”无声无息地散了。 消息虽然被封锁,但那些市长书记们灰头土脸地回来,又拿着省里批复的巨额款项开始埋头搞建设,聪明人已经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东部省的风向,变了。 铁原市府,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递给周小川。 “通知一下王市长和刘市长,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京城。” 周小川接过文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好的市长,机票和住宿已经预订完毕。” 楚风云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省里的支持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准生证”,还得去京城部委里拿。尤其是职业技术大学和跨市高速公路,这两个项目绕不开教育部和交通部。 他要把铁原的未来,彻底钉死在蓝图上,让任何人都没有撼动的可能。 第二天,京城。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王学峰和分管交通的副市长刘建军,一下飞机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里是京城,权力的心脏。他们这些在地方上算是一号人物的副厅级干部,扔在这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市长,我们第一站是去教育部?”王学峰跟在楚风云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主管教育多年,来教育部汇报工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里揣着一个八百亿的“炸药包”。 “对,先去教育部。”楚风云步履从容,“我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求人的。把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诚意、我们的决心,都摆在桌面上,开诚布公地谈。” 他这番话,让王学峰和刘建军紧张的心情莫名地松弛了几分。 教育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几位司局级的领导正襟危坐,审视着铁原市递交上来的筹建方案。 气氛有些严肃。 一个新大学的审批流程极为复杂,更何况铁原市要建的,是对标德国“双元制”的全新模式职业技术大学,这在国内几乎没有先例。 “楚市长,你们的设想很大胆,也很有前瞻性。”一位分管高等教育的司长扶了扶眼镜,语气很客套,“但是,师资力量、课程体系、实习基地……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而且,你们铁原的工业基础……” 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你们铁原市,有这个能力和底蕴吗? 王学峰正准备开口,详细阐述他们准备了多久的方案。 楚风云却抬手示意他稍安,自己则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平和地看着对面的几位领导。 “各位领导,你们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过去,我们谈教育,谈的是拨款、是编制、是级别。但今天,我想谈的是市场,是需求。” “我们的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坐办公室的大学生,而是能撑起中国制造2025大梁的高级技术工人。我们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门类,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蓝领培养体系。” “铁原市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们不向部里要一分钱,不占用一个国家编制。我们有八百亿的教育基金,我们只求一个政策上的绿灯,一个改革试点的名分。”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议室里。 “我们要用市场化的最高薪酬,去挖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我们要把工厂车间变成最好的课堂;我们要让从我们大学走出去的每一个毕业生,都能拿到比普通本科生高得多的薪水。我们要让全社会知道,当一个高级技工,是光荣的,是能体面致富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司长脸上的客套和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和深思。 他们见过太多来要政策、要资金的地方官员,却从没见过一个像楚风云这样,带着一套完整的、颠覆性的逻辑,和足以支撑这套逻辑的雄厚资本,主动上门来“求改革”的。 半晌,那位为首的司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楚市长,你们的方案,我们会立刻组织专家组进行专项论证。我个人……非常期待看到铁原模式的成功。” 会议结束。 走出教育部大门,王学峰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软,不是吓的,是兴奋的。他看着楚风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关于教育经费如何使用、教师待遇如何优厚的汇报材料,在楚风云那番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的阐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格局。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下午,交通部。 相比于教育部的学术气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加硬朗、直接。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干部,身上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味道。 刘建军比上午的王学峰还要紧张,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铁原到省会的高速公路,要穿过几段地质结构极其复杂的山区,工程难度和造价都远超普通高速。他生怕部里以技术难度或规划冲突为由,把项目卡住。 周小川领着他们,没有去普通的接待室,而是直接上楼,来到了一间挂着“部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秘书看到他们,立刻起身,恭敬地敲了敲门:“部长,楚市长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让他们进来。”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 正是交通部长,李国忠。 王学峰和刘建军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可是执掌着全国交通命脉的大人物,平日里只能在新闻上看到。 刘建军赶紧上前一步,准备开始他演练了无数遍的汇报。 “李部长,您好!我是铁原市副市长刘建军,这次我们来,是想向您汇报关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风云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回家的放松,笑着开口。 “爸,我来了。路上有点堵车。” “轰——” 王学峰和刘建军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瞬间引爆,炸得他们眼前发黑,一片空白。 爸? 楚市长管李部长叫……爸? 两人僵在原地,如同两尊石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楚风云和李国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刘建军准备了满肚子的汇报词,此刻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只剩下那个“爸”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掀起滔天巨浪。 交通部长……是市长的岳父?! 李国忠抬眼看了看楚风云,又瞥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已经石化的下属,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你这小子,在外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回京城了,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 “这不是想着公事公办,不能给您添麻烦嘛。”楚风云笑着拿起桌上的水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少来这套。”李国忠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刘建军递上来的规划图上,他看得很快,手指在图纸上几个关键的节点敲了敲。 “穿山隧道有七个,最长的一个超过十五公里。还有跨江大桥……地质勘探报告我看过了,技术上可行,但成本很高。”李国忠的语气恢复了部长的威严。 刘建军一个激灵,总算找回了一点神智,连忙接话:“是,部长。我们测算过,总投资大概在四百亿左右。不过请您放心,这笔钱我们铁原市财政……我们自己全部承担,不需要部里和省里出一分钱!”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既是表明决心,也是想在这位“市长岳父”面前,展现一下铁原市的财力。 谁知,李国忠听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把规划图往桌上一推,靠回了椅背,看着刘建军,语气严肃。 “胡闹!” 刘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王学峰也是心头一紧。 难道……有变故? “谁给你们的权力,说国家重点交通项目,可以由地方完全出资的?”李国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条路,连接着省会和重要工业基地,是国家高速网的加密和补充线路,是战略通道!你们把它当成什么了?市里自己修着玩的小路吗?”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交通部?是不是觉得我们无能,连一条重点高速的钱都拿不出来,要让一个地级市自己掏腰包?” 李国忠越说,脸色越沉。 刘建军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主动表示不要钱,反而会惹得部长发火。 就在办公室气氛凝重到冰点时,楚风云开口了。 “爸,我们这不是想给部里减轻点负担嘛。” “减轻负担?”李国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也得支援下地方建设啊。” 他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这个项目,部里批了。” 他看向已经彻底懵掉的刘建军。 “交通部再给你们配套五十亿的专项资金。” 五十亿! 王学峰和刘建军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他们只是来跑个审批,希望能顺利拿到“准生证”就谢天谢地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分钱没要,对方反而硬塞过来五十个亿!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刘建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李国忠,又看看楚风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通天”。 市长这一声“爸”的分量,何止千金,简直是价值五十亿! 李国忠把事情定了下来,便不再多谈公事,挥挥手让刘建军他们先出去。 两人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外走廊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周小川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熟悉的、了然于胸的微笑。 “王市长,刘市长,”楚风云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小川,你带两位市长在京城逛逛,我要回家吃饭。” 周小川点点头,他知道楚风云要去李部长那。 第407章 京城部委是他家开的?市长叫完爸又叫舅舅 王学峰和刘建军走出交通部大楼的时候,腿肚子还在转筋。京城的晚风吹在脸上,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黏糊糊地贴着衬衫。 昨晚在酒店,他们俩还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铁原的未来,憧憬着教育和交通两大蓝图的实现。现在,他们俩相对无言,眼神交汇时,都看到了一种相似的茫然。 世界观,在短短一个下午,被那个轻飘飘的“爸”字,砸得粉碎,又在五十亿的巨款面前,被强行重塑。 刘建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身旁沉默抽烟的王学峰,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老王,你说……咱们这位市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王学峰猛吸了一口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声音有点飘:“别说,也别问。咱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刘建军用力点头。 他懂。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天大的福分。但要是乱说,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我就是觉得,”刘建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一样。交通部长……那可是……” “所以才让你别说。”王学峰掐了烟,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咱们只要知道,跟着楚市长,铁原市的天,塌不下来。不仅塌不下来,还能捅出个窟窿来,让天上的光都照进来。” 刘建军心头一震,是啊,以前是觉得楚市长有能力,有魄力。现在看来,人家那已经不是能力和魄力能解释的了。 那是通天的实力。 第二天,按照行程,是去卫生部,汇报关于重症医疗救济基金的事。 有了昨天的经历,王学峰和刘建军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紧张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期待感。 两人坐在车上,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闭目养神的楚风云。 他今天,又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卫生部大楼庄严肃穆,充满了医学殿堂的严谨气息。 有了昨天的经验,周小川依旧是一马当先,带着众人熟门熟路地绕过普通接待区,直接走向核心办公楼。 王学峰的心跳不自觉地又快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刘建军,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问题:不会吧?还来? 电梯在顶层停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扇同样挂着“部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出现在眼前。 王学峰和刘建军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几乎要黏在地板上。 秘书看见周小川,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起身推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校长的中年男人,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王学峰和刘建军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卫生部长,周洋。在国内医疗卫生领域,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 两人正准备像昨天一样,躬身问好,拿出最谦恭的姿态。 楚风云已经迈步走了进去,脸上是比昨天更加放松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晚辈特有的亲近。 “舅舅,我忙完了才过来的,没打扰您工作吧?” “舅……舅?” 刘建军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门框,才没让自己当场滑坐到地上。 王学峰手里拎着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是“爸”,今天是“舅舅”。 合着这京城部委,是他们家开的? 王学峰和刘建军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已经彻底崩溃,CPU都烧干了。他们僵在门口,弯着腰,像是两个准备捡东西又忘了自己要干嘛的木偶。 卫生部长周洋扶了扶眼镜,无奈地看了一眼楚风云,又瞥了瞥门口那两个已经灵魂出窍的下属,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京城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妈昨天还念叨你呢。” “这不是怕您忙嘛。”楚风云笑着,自己动手给部长和自己续上水。 “行了,说正事。”周洋拿起铁原市的报告,看得非常仔细,“八百亿的医疗救济基金,覆盖大病自费部分的九成。风云,这个口子一开,可就收不住了。你想过没有,这会对全国的医保体系,造成多大的冲击?”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楚风云神色不变:“舅舅,我考虑过。正因为有冲击,所以我们才要把它当成一个‘试点’来做。” “过去,我们总说因病返贫,但解决的办法,大多是事后救济,是给穷人发补贴。而铁原想做的,是事前保障,是让我们的市民,敢生病,生得起病。” “我们就是要用这个试点,探索出一条路。看看在一个城市范围内,构建一个超高保障的医疗体系,到底需要多少成本,会遇到什么问题。我们把所有的坑都踩一遍,把所有的数据都摸清楚,将来国家层面再推广类似的政策,不就有据可依了吗?” “我们不向部里要钱,我们只是想在您的支持下,做一次医疗领域的‘特区’试验。成功了,功在社稷;失败了,所有成本和后果,铁原自己承担。” 周洋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 许久,他才点点头,拿起笔,在铁原市的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案我批了。你们放手去做,部里会派一个专家观察组进驻铁原,全程跟进。记住,数据,我需要最详实、最准确的数据。” “谢谢舅舅。” 事情,就这么定了。 …… 返回铁原的航班上,机舱里很安静。 王学峰和刘建军并排坐着,从起飞到现在,两人几乎没说过话。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过道另一侧,那个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情节过于离奇的电影,在他们脑海里反复重播。 教育部的运筹帷幄,国家层面的战略格局,已经让他们心生敬佩。而交通部办公室里那一声轻描淡写的“爸”,则彻底击碎了他们经营半生的世界观。 交通部长是市长的岳父! 卫生部长是市长的舅舅! 这个消息的分量,比那四百亿的高速公路预算还要沉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原来,他们以为跟着楚风云,是上了一艘航母。现在才发现,这他娘的是一艘星际战舰,他们连驾驶舱在哪都还没摸清楚。 楚风云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英俊的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可王学峰和刘建军心里清楚,这位年轻市长的体内,潜藏着足以搅动风云的巨大能量。 当楚风云一行人乘坐的飞机降落在铁原机场时,距离他们离开,仅仅过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跑一趟京城,还能把两个涉及上千亿资金、跨部委的超级项目给办妥了? 没人信。 市府大楼里,各种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楚市长他们回来了,灰头土脸的。” “我就说嘛!八百亿建大学,四百亿修高速,异想天开!教育部、交通部、还有卫生部,能批就有鬼了!” “年轻人还是太冒进了,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京城部委的水深着呢,他这次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一间办公室里,几个没能在楚风云的计划里分到一杯羹的局长正凑在一起,幸灾乐祸地分析着。 “我看啊,那两千亿的计划,多半是要黄了。昨天会上蒋书记话说得是漂亮,可部里不点头,他再支持也没用。” “是啊,白高兴一场。还以为铁原要起飞了,结果是个哑炮。” 王学峰刚走进办公室,好几位负责具体工作的干部,都忧心忡忡地找了过来。 “王市长,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京城那边……没通过?” “谁说的,哪还有楚市长办不成的事,三个项目都搞定了。” 王学峰将三份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一个干部狐疑地拿起第一份,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文件抬头,是鲜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字样。下面,是关于同意铁原市筹建“铁原职业技术大学”的正式批复函,盖着鲜红的国徽大印! 他颤抖着手,拿起第二份文件。 “交通运输部”,同样鲜红的抬头。内容是关于同意将“省会至铁原高速公路”项目,列入国家高速路网加密规划,并予以立项的批复! 接着拿起第三份文件。 “卫生部”,同样鲜红的抬头。内容是关于同意在铁原进行“医疗救济”试点的批复! 三个项目,全都批了! 办公室里,刚才还人心惶惶的干部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当他们看清那三份文件上的红头和印章时,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批了!真的批了!” “天哪!这才两天时间啊!” 干部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抓着文件,感觉像是抓着三座金山。他看向王学峰,声音都在发颤:“王市长,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王学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哦对了,交通部的领导考虑到我们市财政独立承担四百亿投资,压力比较大。为了支持我们地方建设,体现国家对重点项目的扶持,特批了五十亿的专项配套资金。” “噗——” 一个刚刚端起水杯喝水的干部,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自己求着办事,不仅一路绿灯,对方还怕你钱不够,硬塞过来五十个亿?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刚才还在外面说风凉话的几个局长,恰好路过陈宇办公室门口,听到了里面王学峰最后那句话,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脸,火辣辣地疼。 这脸打得,可比修高速路快多了。 … 第408章 京城名校校长辞职!楚风云:我的“马骨”出现了 第二天,整个中国的互联网被一则来自偏远三线工业城市的招聘公告引爆了。 这则公告没有出现在传统的招聘网站,而是以铁原市政府官方红头文件的形式,通过官网、各大官方媒体平台,以及数个在财经、教育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自媒体账号,在同一时间同步推送。 **《铁原市关于面向全国公开招聘顶尖教育人才的公告》** 标题平平无奇,内容却像深水核弹。 公告核心内容只有几条,每一条都能让人眼珠子掉出来: 一、面向全国乃至全球,公开招聘三百名拥有丰富教学经验的中小学特级教师、教育专家及学科带头人。 二、薪资待遇:全面对标京、沪、深等超一线城市顶尖公立学校标准,并在此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三十。特级教师基础年薪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三、福利保障:凡成功应聘者,由市政府直接提供位于市中心新建高档小区的全产权住房一套(120平米起)。解决配偶工作,保证进入市属优质国企或事业单位。子女享受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市最顶级教育资源。 四、科研支持:设立百亿元教育改革专项基金,支持应聘专家进行教学模式创新与课题研究,成果转化收益与个人共享。 这则公告像病毒一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起初,大部分人以为是哪个小编喝多了发的恶作剧,或者是P图的玩笑。可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连铁原市政府的官网都挂着这则盖了鲜红印章的公告时,整个舆论场彻底沸腾了。 “疯了!铁原是哪个旮旯?一个要破产的工业城市,拿什么兑现这种承诺?市长的脑子被驴踢了?” “哗众取宠!百分百的政治作秀!我赌一车黄瓜,这就是个骗局,为了博眼球的。” “哈哈哈,年度最好笑新闻。我老家就是铁原的,那地方老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年薪百万送房子?别说京沪的老师,就是我们县城的老师都不会信。” “背后肯定有猫腻!” 质疑、嘲讽、谩骂,潮水般涌向铁原,涌向楚风云这个名字。铁原市委市政府的公开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是来质问和求证的。 不少本市的媒体记者在市政府大门外蹲守,想要抓住任何一个能澄清事实的机会。甚至有几家全国性媒体都开始布局,准备做一期“地方政府荒唐政绩工程”的专题报道。 市政府大楼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紧急召开的会议上,好几位干部的脸色都白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感觉自己成了全国人民的笑柄。 “市长,这……这舆论压力太大了!”王志平急得在会议室里直转圈,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全国上下都在骂我们是骗子,是疯子。这对我们政府的公信力是毁灭性的打击啊!要不……我们赶紧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先降降温?” “是啊市长,再这么下去,我们铁原就真成笑话了。”一位负责宣传工作的干部声音都在颤抖,“刚才省宣传部的领导也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是不是疯了。” “我接了二十几个电话,全是骂人的。”另一位干部苦笑,“有个老同学直接问我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 会议室里,附和声一片。 楚风云却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端起周小川刚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窗外的滔天舆论在他看来不过是邻居家窗台上的几只麻雀在吵闹。 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 他抬眼扫过众人脸上那紧张不安的神情,笑了。 “骂得越凶,传得越广,说明我们的''英雄帖''发得到位。你们算算,要在全国达到这种人尽皆知的宣传效果,得花多少广告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就是要让全中国,所有报国无门、怀才不遇的教育精英都知道,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地方,有一个叫铁原的城市,正在用最大的诚意等着他们。”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这里有嘲讽,有质疑,是一片看起来荒芜的土地。只有真正有胆识、有抱负的''拓荒者'',才敢踏上这片新大陆!” 王志平听得一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可又说不上来。 其他干部面面相觑,半天没人敢说话。他们总算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市长的胆子是真大,心也是真稳。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小川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楚风云身边,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情报。 “市长,目标出现了。” 楚风云接过资料,目光落在纸上第一行字上。 **郑南雁,男,52岁,国内顶尖教育改革家,原京城人大附中常务副校长。** 资料很简单:郑南雁因推行的“平民化精英教育”改革,触动了学校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被联合排挤,于三天前愤然辞职。此人一生致力于教育公平和模式创新,奈何处处碰壁,一身抱负,无处施展。目前正处于赋闲状态,据说心灰意冷,准备归隐田园。 千金已备,只待马骨。 楚风云看着资料上那张神情坚毅,却难掩疲惫落寞的证件照,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没有理会会议室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亲自拨通了一个号码。 “郑老师,想不想亲手缔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教育界的''奇迹''?” 第409章 人才挤爆招聘邮箱!天网警报:梅花A现身! 京城,一间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丝散不去的烟味。 郑南雁握着电话,听筒里那个年轻、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声音,让他有些恍惚。 “喂,你好。”他回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现实打磨后的疲惫与警惕。 “郑老师,我是铁原的楚风云。”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我看了您关于‘平民化精英教育’的所有论文,也听说了您在京城的遭遇。那些想要折断您翅膀的人,不懂它的价值。我懂。” 郑南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楚市长,有话不妨直说。”他活到这个年纪,见过的官场客套话比读过的书还多,早已没了耐心。 “好。”楚风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想请您来铁原,担任铁原市新职业大学的校长。我向您承诺,除了需要市人大审议的财政预算,其余所有关于教育改革的事务,您拥有绝对的决定权。” 绝对的决定权? 郑南雁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个新上任的校长,每一个想要做出点成绩的领导,都曾对他许下过类似的诺言。可结果呢?他的改革方案,在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和利益网络面前,被撕得粉碎。 “楚市长,饼画得再大,也充不了饥。”郑南雁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沙哑而尖锐,“理想主义的旗帜,我扛了三十年,最后被现实的风吹得只剩下一根旗杆。你说的‘绝对决定权’,能大过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吗?能绕开财政局的红章吗?能顶住那些无处不在的人情关系网吗?” 他一口气问完,胸口微微起伏。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十年,早已血肉模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郑南雁以为对方被问住了,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又迅速黯淡下去。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掷地有声。 “郑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无法保证。因为我改变不了规则。” 郑南雁一愣。 “但是,我可以和您,赌上我自己。” “什么意思?” “您来铁原。”楚风云的语速不快。 “我给您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内,您的任何一项合理、合法的改革方案,如果在市级层面,受到任何非技术性原因的阻碍……” 楚风云顿了顿,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楚风云,以铁原市市长的名义,在市政府门口,开全市直播,向您公开鞠躬道歉。然后,亲自护送您返回京城,并对外宣布,铁原市领导班子,没有能力承载您的教育理想。” “郑老师,这个赌约,您敢接吗?” 轰! 郑南雁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电话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承诺! 这是一个年轻人,赌上了自己全部的政治前途,给他递过来的一份契约!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他一生都在与体制周旋,与规则博弈,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玩法。官场之上,谁不是爱惜羽毛,步步为营?可这个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教育理想,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三十年来的委屈、不甘、愤懑、心灰意冷,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那颗早已冷却的心,被这把疯狂的烈火,再次点燃,烧得滚烫。 值得吗? 为了这一份知遇之恩,为了这一个疯狂的赌约,再赌上自己这把老骨头,值得吗? 值得! 郑南雁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却恍若未闻,对着电话,几乎是吼了出来。 “好!好一个对赌协议!楚市长,你不是在招人,你是在赌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豪情。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不敢陪你疯的?!” “明天!我明天就到铁原报到!” …… 挂断电话,楚风云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笑了笑。 他对周小川吩咐道:“小川,立刻安排,以最高规格接待郑南雁老师。另外,帮郑老师注册一个实名认证的微博账号。” 半小时后。 就在全网对铁原市的“天价招聘”嘲讽达到顶峰时,一个刚刚注册的、名为“教育老兵郑南雁”的微博账号,发布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微博。 内容很简单。 “应铁原市市长楚风云同志之邀,老朽即日起,出任铁原市新职业大学项目筹备组组长,第一任校长,楚市长与我立下‘三月赌约’,内容如下……” 微博下面,附上了一张图片,用最简洁的文字,将那个“赌上政治生命”的协议,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的招聘公告是深水核弹,那郑南雁这条微博,就是引爆了整个太平洋! 教育界,乃至整个知识分子圈层,彻底地震了! 郑南雁是谁?那是教育改革领域的一面旗帜!一个因为太过理想主义而被排挤出局的悲情英雄!他的学术地位和人格魅力,在圈内无人不知。 他亲自下场,还附上了这样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赌约,这瞬间击碎了之前所有的“作秀论”和“骗局论”。 有哪个骗子,会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来行骗? 有哪个作秀的,敢把铡刀悬在自己头顶上? “我靠!郑校长亲自下场了!这事是真的!” “天啊!这个楚风云到底是什么人?敢跟郑校长立这种军令状?!” “‘赌上政治生命’……我一个教书的,看得热血沸腾!这才是真正的魄力!” “之前骂铁原的,脸疼吗?人家不是在画饼,是在铸剑!” 舆论瞬间反转! 郑南雁的登高一呼,其分量远超千言万语的官方辩解。他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个个追随郑南雁理念、在各自学校郁郁不得志的中青年骨干教师、教育学者,看到了希望。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问出身、不讲关系、只看能力的舞台。 他们看到了一个敢于将权力交到真正做事的人手里的市长。 他们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亲手实现自己教育理想的机会! 短短一天之内,铁原市政府人事部门的招聘邮箱,被雪片般的简历,彻底挤爆了。 会议室里,王志平等一众干部看着网络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看看那个正悠闲品茶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原来,千金买马骨,还可以这么用。 第410章 女童被拐!天网极速破案,坏人凉凉 铁原的夜,第一次显得如此充满希望。 郑南雁那封“赌约”公开信,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座沉寂已久的工业城市。网络上的喧嚣从嘲讽变为敬佩,本地市民的街谈巷议,也从对未来的迷茫,变成了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教育盛宴的期盼。 无数家庭,在晚餐的饭桌上,讨论着那个叫楚风云的年轻市长,讨论着年薪百万的老师,讨论着自己的孩子未来是不是也能享受到京城、沪市那样的教育。 希望,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城西,幸福里小区。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但因为市政的整顿,路灯明亮,地面干净。 六楼的一户人家,灯光温馨。年轻的母亲刘梅正靠在床头,给六岁的女儿瑶瑶讲着睡前故事。故事书是新买的,画面很精美。 “……后来,小兔子用智慧和勇气,战胜了大灰狼,森林里又恢复了平静。”刘梅合上书,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我的小公主,该睡觉了。” 瑶瑶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家以后也会有那么好的老师吗?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 刘梅心里一暖,帮女儿掖好被角,柔声说:“会的,一定会的。瑶瑶以后要好好学习,考上铁原最好的大学。” “嗯!”瑶瑶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小熊玩偶,慢慢闭上了眼睛。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刘梅脸上露出了微笑。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准备去厨房热杯牛奶。 就在她转身走入厨房,橱柜门发出轻微响动的几分钟里。 瑶瑶卧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工具撬开,一道黑影如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那人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没有碰倒任何东西,径直走向床边。 一块沾着化学药剂味道的湿布,被精准地捂在了瑶瑶的口鼻上。 小女孩的身体只是轻轻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下来。 黑影将女孩裹进一张毯子里,像抱着一件货物,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快如鬼魅,没留下一点多余的声响。 窗户,被虚掩着,一丝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 与此同时,铁原市公安局。 刚刚落成的“天网”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几十块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显示着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孙为民刚从省厅开完会回来,风尘仆仆,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到了这里。他要亲眼看着这套耗费巨资,由楚风云亲自拍板的城市安防系统,完成最后的调试。 “孙市长,目前系统运行平稳,全市九万八千个高清探头全部在线,人脸识别数据库和车辆数据……”技术负责人正向他汇报着。 话音未落。 “嘀——嘀——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中央主屏幕上,一个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警报框,疯狂闪烁。 屏幕上,一行血红的大字,像烙铁一样,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让指挥中心内瞬间升温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警报:监测到‘梅花A’拐卖团伙疑似成员活动轨迹!】 【目标匹配:一名六岁女童,已失联超过十五分钟。地点:幸福里小区6栋。】 【嫌疑人:张涛,伪装成管道维修工进入小区。嫌疑车辆:灰色五菱宏光,车牌号:铁A·L8433,已驶离小区,正沿建设路向东高速逃窜!】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受害女童的照片、家庭信息,嫌犯的清晰头像、犯罪前科,以及嫌疑车辆的实时位置和预测路线,全部被系统标示出来,一目了然!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孙为民的脸色瞬间铁青。 “梅花A”!这个代号他太熟悉了!盘踞在铁原及周边地区多年的专业儿童拐卖团伙,作案手法极其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几次收网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被提前察觉而失败告终。这是铁原警界的一块心病,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没想到,他们在“天网”升级完成的第一天,就撞了上来! 孙为民一把抓起指挥台上的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单位注意!” “这是‘天网’系统升级后的第一战,也是检验我们刀锋是否锋利的第一块磨刀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辆正在逃窜的灰色面包车,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命令,‘猎鹰’突击队,全体出动!目标,铁A·L8433!五分钟内,我要看到行动方案!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抓捕画面!”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指挥中心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 夜色如墨,暴雨将至。 数辆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市局大院,汇入车流。 车内,全副武装的“猎鹰”突击队员面沉如水,检查着手里的武器。他们的耳机里,正不断传来指挥中心冷静而清晰的指令。 “目标车辆已通过中山路口,时速八十公里。” “天网系统已接管前方三个路口通讯号,所有红灯将为你们开启绿色通道。” “前方一百米,右转进入解放大道!” 神奇的一幕在铁原的街头发生。突击队的车队所到之处,前方的红灯无一例外地提前变为绿灯,而左右两侧和对向车道,则全部被红灯截停。整个城市,仿佛都在为这场抓捕让路! 面包车内,开车的张涛嘴里叼着烟,哼着小曲。他看了一眼后座被毯子裹着,昏睡不醒的女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又一单,干净利落。再有半小时,上了高速,就天高任鸟飞了。他甚至没发现,身后已经缀上了几只来自地狱的猎鹰。 就在他即将把车开上通往高速的引桥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三辆黑色越野车,呈品字形,瞬间完成了对他的合围,死死地将灰色面包车卡在引桥入口。 张涛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砰!” 两声巨响,面包车两侧的车窗玻璃同时被爆破锤砸得粉碎。 雨幕中,几名突击队员如同天降,矫健的身影从车顶和两侧同时突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张涛和副驾同伙的头上。 “警察!不许动!” 从合围到破窗,再到制服嫌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 一名队员迅速打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抱出被毯子包裹的女孩,探了探鼻息。 “人质安全!生命体征平稳!” …… 医院门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停歇。 刘梅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浑身都在发抖。市民们自发地围在周围,当他们看到那辆闪着警灯的越野车,看到安然无恙的孩子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警察好样的!” “太快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无数手机镜头,记录下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然而,在这片欢呼声的背后,市局的审讯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孙为民没有参与现场的抓捕,他一直在看审讯的初步报告。当他看到从嫌犯张涛身上搜出的,一本记录着某些特殊标记和日期的记事本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标记,有些他认得,是铁原某些机关单位的内部代号。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拐卖团伙了。 孙为民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拨通了楚风云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样?” “人救回来了。”孙为民的声音很沉,“但是,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这个团伙能在铁原盘踞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他们的‘保护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楚风云只回了八个字。 “深挖彻查,一个不留!” 第411章 雷霆收网!纪委上门抓捕赵立军 市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晕。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孙为民没有穿警服,就坐在嫌犯张涛的对面,安静地翻看着一叠资料,仿佛在一份无聊的报告。 张涛,也就是“梅花A”团伙的主犯,手腕上铐着手铐,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张。他甚至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挑衅,斜着眼打量孙为民。 “领导,该说的我都说了,就是临时起意,看那家窗户没关好。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找不到其他人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混迹江湖多年的油滑。 孙为民没抬头,只是用笔在资料上画了个圈,嘴里淡淡地问:“临时起意?你们踩点一个星期,伪装成管道维修工,用的还是特制乙醚。张涛,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张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那都是巧合,你们没证据。” 孙为民终于放下了笔。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只是从旁边另一份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推到张涛面前。 第一张,是一份通话记录详单。 “这个号码,眼熟吗?”孙为民的手指在其中一个频繁出现的主叫号码上点了点。 张涛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为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立军。过去一个月,你们通话三十一次。每次都在你准备‘干活’的前后。你说巧不巧?” 张涛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孙为民又抽出第二张纸,那是一家高档洗浴中心的会员卡复印件。 “金碧辉煌,你跟赵支队是常客啊。连会员卡的编号都是连着的,8807,8808。你们的感情,比亲兄弟还好。” 如果说通话记录是重锤,那这张会员卡复印件,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涛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副油滑的伪装彻底碎裂,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诈他,而是已经把所有底牌都掀开了。 孙为民靠回椅背,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审讯室里,只剩下张涛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身体都垮了下去,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招……我全招……” …… 一个小时后,孙为民走出了审讯室,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 他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样?” “挖出来了。”孙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动,“主犯全招了。我们的刑侦副支队长赵立军,就是他们的‘保护伞’。通风报信,提供抓捕动向,甚至帮他们处理‘意外’。每次分红,他拿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着。 孙为民继续说道:“更麻烦的是,赵立军不是终点。据他交代,每次分红,他还要拿出其中一半,孝敬给一个人——省公安厅前副厅长王海的亲外甥。这个外甥开了家投资公司,就是专门帮他们洗钱的。” 一张从市局到省厅的关系网,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扯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这是一起足以引发铁原,乃至全省公安系统大地震的惊天腐败窝案。 “我知道了。”楚风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证据链都固定好了吗?” “人证物证俱在,赵立军的账户流水也查到了,每一笔都对得上。” “很好。”楚风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把所有卷宗立刻封存,最高保密等级。你那边,准备好收网,一个都不能漏。” 挂断电话,孙为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道命令的重量,楚风云的第二步棋,已经落下了。 市长办公室里,楚风云没有丝毫犹豫,接连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省纪委案件审查调查室主任钟喻,这几年发展的护道者。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案情的严重性和牵涉范围,并强调了可能存在的干扰。 第二个,他打给了周小川。 “小川,把孙为民刚传过来的卷宗,整理成一份摘要,送给钟喻。” 做完这一切,楚风云站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一张网撒下去,捞上来的不只是一两条小鱼,而是一整串相互勾连的毒蛇。想把蛇打死,还不能让它们反咬一口,就必须请来真正的捕蛇人。 省纪委从上往下查,是利剑。 双管齐下,任凭这张关系网在省里有多根深蒂固,都只有被连根拔起一个下场。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数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铁原市。 上午九点,铁原市公安局正在召开每周例会。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立军,正唾沫横飞地总结着上周的工作,布置着这周的计划。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径直走到主席台,对着满脸错愕的赵立军,出示了一份文件。 “赵立军同志,根据举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立军的脸,瞬间变得和纸一样白。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看到对方证件上那枚熟悉的盾牌徽章和“省纪委”三个字时,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在市局上百名警察的注视下,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副支队长,像一条被抽掉脊梁骨的狗,瘫软地被带离了会场。 整个公安局大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不留任何情面的雷霆手段给震懵了。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以赵立军为突破口,一张覆盖了市局多个部门,牵扯到交警、户政等数个关键岗位的腐败网络被瞬间撕开。十几名警员被“双规”,整个铁原警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风暴的中心,甚至蔓延到了省城。那位王副厅长的外甥,在机场准备出境时,被直接控制。 铁原官场,再次被楚风云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巨大压力笼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市长,不光会花钱画饼,更会用刀。 他的刀,快得看不见影子,却刀刀致命。 深夜,市委大院,孙为民再次走进楚风云的办公室,神情却比上次更加凝重。 “市长,事情还没完。”他递上一件用物证袋封好的东西,“这是从赵立军办公室的保险柜最深处找到的。除了账本,就只有这个。” 楚风云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枚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徽章,造型奇特,像一朵盛开的梅花,梅花的花蕊处,却是一个扭曲的字母“A”。 这枚徽章,和拐卖团伙的代号“梅花A”,隐隐呼应。 但楚风云的目光,却落在了徽章的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用古篆体写就的字—— “光”。 第412章 震撼!前书记坦白:我就是复兴会的人! 深夜,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楚风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指间夹着那枚从物证袋里取出的金属徽章。徽章冰冷,触感沉重,正面是扭曲的梅花与字母“A”,背面那个古篆体的“光”字,在灯光下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透着一股邪异。 光复会。 楚风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拐卖团伙或者腐败窝案。能让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沦为走狗,能将关系网延伸到省厅,这背后必然是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地下王国。 而他,刚刚一脚踹在了这个王国的大门上。 …… 正如楚风云所料,反击来得很快,但不是从黑道,而是从官场。 铁原警界的雷霆整肃,在省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孙为民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许多人饭桌上的谈资。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针对他的流言蜚语。 省委大院里,几封匿名的举报信雪片般飞向了省纪委和组织部。 “孙为民在铁原搞运动式执法,人人自危,严重破坏了公安队伍的团结!” “为求个人政绩,不惜搞扩大化,冤枉了好同志,铁原警界人心惶惶,工作已近瘫痪。” “‘猎鹰行动’纯属作秀,为了抓几个小毛贼,搞得全城戒严,浪费警力,是典型的形式主义!” 风言风语,甚嚣尘上。矛头直指孙为民即将进入市委常委的提名。这背后,是那些被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墨吏”们,在动用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做最后的挣扎。 市委书记蒋正兴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蒋正兴给楚风云递过来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风云市长,省里有些声音,对为民同志的意见不小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提醒。 楚风云没有接烟,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正不怕影子斜。为民同志是在刮骨疗毒,难免会碰到骨头,疼是正常的。” 蒋正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几天后,省委常委会,议题之一,便是讨论铁原市的人事调整。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当组织部念到关于提名孙为民担任铁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建议时,常务副省长刘国涛清了清嗓子。 “我有点不同意见。”他缓缓开口,“孙为民同志在公安战线工作多年,能力是有的。但是,最近铁原市公安系统的动静太大了,搞得人心不稳。而且,据我了解,‘猎死行动’的舆论效应,大过实际意义。为了一个案子,把队伍折腾成这样,是不是有点缺乏大局观?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的是稳重,而不是冒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立刻有几个常委点头附和。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列席会议的楚风云。孙为民是他的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果孙为民上不去,不啻于一巴掌打在楚风云脸上。 楚风云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神情平静。 “感谢刘副省长对铁原工作的关心。”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我对‘缺乏大局观’这五个字,有不同的理解。” 他没有看刘副省长,而是环视全场。 “铁原最大的大局是什么?是稳定,是发展,是老百姓的安居乐业!一个六岁的女童,在自己家里被掳走,如果我们不能在第一时间把她救回来,把罪犯绳之以法,谈何稳定?一个盘踞多年、内外勾结的犯罪团伙,像一颗毒瘤长在我们的公安队伍内部,如果我们不敢动刀子切除,谈何发展?” “至于团结,我想问一句,我们要的是非不分、包庇纵容的‘团结’,还是激浊扬清、忠诚于党和人民的团结?” 他几句反问,掷地有声,让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楚风云将手里的文件分发给各位常委。 “这是关于‘天网’系统试运行一个月的数据报告。一个月内,铁原市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利用人脸识别技术,协助破获积压盗窃、抢劫案三十七起,抓获在逃人员十一名。‘猎鹰行动’从接警到解救人质,用时十七分钟,这个速度,不是作秀,是科技和实力的体现。” “各位领导,孙为民同志不是在折腾队伍,他是在为铁原的公安队伍,重铸警魂!这样的同志如果因为敢于担当、得罪了人就上不去,那我们以后还怎么要求干部队伍‘刮骨疗毒,自我革命’?” 他一番话说完,坐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数据是冰冷的,但最有说服力。之前那些“搞扩大化”、“破坏团结”的空泛指责,在这份详实的成绩单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省委书记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楚风云和脸色有些难看的刘副省长之间扫过,最后开口,一锤定音。 “我同意风云同志的意见。我们需要的是能打仗、打胜仗的干部。就这么定了。” 省长也点了点头:“附议。” 尘埃落定。 一周后,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正式下达到铁原。孙为民,被正式任命为铁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这道任命,意味着楚风云彻底将铁原的“刀把子”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他的核心班底,在铁原这片土地上,终于立稳了脚跟。 当天下午,楚风云接到了市委书记蒋正兴的电话,请他过去一趟。 一个召开书记办公会的小会议室。 蒋正兴没有谈工作,只是亲自给楚风云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恭喜你,风云市长。”蒋正兴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笑容,“这一仗,打得漂亮。” “是为民同志自己争气。”楚风云回答。 蒋正兴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上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放下茶杯。 “水至清则无鱼啊。”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 “我要走了,铁原以后要交给你了。” “有些事情,在铁原,是几十年扎下的根。你这次拔掉的,不过是烂在泥巴外面的几根须子。”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楚风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光’字徽章,我也见过。很多年前,在铁原这片地上,有时候,它比市委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蒋正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动的是冰山一角,水下那座真正的‘泰山’,还没动呢。小心‘光复会’的反扑,他们的手段,毒着呢。” 说完,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蒋书记,你要走?我怎么没接到消息。”楚风云疑惑 蒋正兴笑了笑,“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以后你要小心啊。” 楚风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这位在铁原主政多年的市委书记,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风云同志,以后你要小心。”蒋正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的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门把手上,似乎马上就要拉门离开。 可就在下一秒,他又停住了。 门,没有开。 蒋正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楚风云的面前。他的脸色在办公室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复杂,挣扎、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动作很慢,像是那东西有千斤重。 一枚徽章。 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青铜色光泽,与楚风云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正中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兴”字。 楚风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连蒋正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蒋书记,你……”楚风云的声音有些干涩,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对,我也是。”蒋正兴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很可笑吧?抓了一辈子贼,到头来发现,自己身上也贴着贼的印记。” 他将那枚徽章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四年前,他们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正为铁原一个重大项目的资金焦头烂额,他们就像是神兵天降,送来了我最需要的东西。”蒋正兴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又痛苦的往事。 “当然,东西不是白拿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们有我的把柄,虽然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但捅出去,我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加入了‘光复会’。但我向党保证,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一件没做!也就是在某些项目上,帮他们打过招呼,批过条子。” 蒋正兴看着楚风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狡辩。可在那张网里,有时候你根本没得选。他们不逼你杀人放火,他们用资本、用政绩、用你头上的乌纱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把你煮熟、煮烂。” “光复投资,你和他们打过交道了。他们的模式很简单,你需要政绩,他就给你投资。你靠着政绩升了官,再反过来,为他们提供更大的便利。他们要的,是把我们这些人都变成他们的棋子,用一张看不见的资本大网,操控一切。” “高建军……他大概也是这么陷进去的。”蒋正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像个梦魇,压在我心上好多年了。现在好了,你把盖子揭开了,我也该为自己做个了断了。” “铁原只是一个分会,全省每个市都有。我们之间互不联系,只听从一个省里‘会长’的电话指令。但我知道,他也不是最大的头。有些事,他也要向上汇报。”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在省委常委会上舌战群儒时要猛烈百倍。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盘踞在铁原的一伙恶势力。 现在看来,他捅破的,竟是一个覆盖全省,甚至可能更广的庞大组织。 这不是冰山一角。 这是一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地下大陆,而他,才刚刚踏上滩头。 蒋正兴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最后看了楚风云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风云,铁原这盘棋,以后就看你怎么下了。记住,水面下的东西,比水面上的,要可怕一万倍。” 说完,他转身,这一次,再没有停留,干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风云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冰冷的“光”字徽章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真正的战争,原来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13章 茶杯碎了!刘副省长当场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正思索着如何布下下一步棋,将这水下的泰山彻底撬动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周小川。 他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甚至带着几分失措,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连气都有些喘不匀。 “市长……”周小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接到省组织部电话。” 楚风云转过身,眉头微蹙。能让周小川失态成这样,事情绝不简单。 “慢慢说。” ”他们陪同中组部的人马上来宣读你的任命文件!您要升官啦!“ 中组部过来肯定是要升副部级了。 虽然有蒋正兴的提醒,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两小时后。 铁原市市委会议室。 中组部副部长宣读:“经ZGZY决定,任命楚风云同志为东部省铁原市市委书记,增补为东部省省委委员、常委。” 东部省省委常委! 这意味着,三十五岁的他,一步踏入了副部级干部的序列。 仪式过后,楚风云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和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整个华夏政坛,在这一天,被这则看似不起眼的人事任命,引爆了一场八级地震! 如果说之前铁原的“天价招聘”和“天网行动”只是在省内和网络上掀起波澜,那么这道ZY任命,就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所有关注时局的人头顶上。 三十五岁的副部级! 一时间,京城的各大部委、各省的权力中枢,无数人的案头都放着楚风云那份薄薄的简历。震惊、疑惑、猜测、嫉妒、探寻……各种情绪在不同的圈子里发酵。 那些曾经轻视他,认为他只是个被发配到铁原镀金的豪门子弟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 而东部省的官场,更是炸开了锅。那位在常委会上对孙为民发难的刘副省长,在看到新闻推送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脸色煞白。他明白,他之前那些小动作,在楚风云背后那只看不见的巨手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京城,李家大院。 李老爷子挂断电话,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深邃。 楚家那边,同样是喜悦与压力并存。楚老爷子的书房里,几位家族核心成员在座,气氛却有些严肃。他们清楚,楚风云站得越高,就越会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几道黑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副部级!他才三十五岁!”一个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我们的人刚在铁原被拔掉一大半,他就升了!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已经不是小麻烦了。”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他现在是省委常委,手里的权力和资源,跟一个市长完全是两个概念。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在东部省几十年的布局,都可能被他连根拔起!” “必须想办法,让他停下来!或者,让他永远消失!” …… 风暴的中心,铁原市长办公室。 楚风云本人,却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人。 他让周小川先挡住所有祝贺的电话,自己则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桌上的文件,审批着城建规划,仿佛那则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任命,与他无关。 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市政府与几家投资商的洽谈会上,言谈举止,一如往常的谦逊有礼,逻辑清晰。 中午,面对蜂拥而至的官方媒体记者,他没有回避,只是简单地接受了采访。 “首先,感谢党中央和省委对我的信任。”楚风云对着镜头,表情诚恳,“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铁原市每一位敢于改革、勤奋工作的干部,属于每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铁原市民。这是党和人民,对我们铁原改革探索成绩的肯定。” “我个人的级别调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继续扎根在铁原,和铁原的百姓们一起,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谦逊,又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归功于集体和人民,瞬间拉满了外界的好感度。 官方的报道,只是表象。 下午,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部红色电话再次响起。 是李老爷子。 电话里,没有祝贺,只有一句简短而有力的提醒:“戒骄戒躁,慎独慎行。越高处,风越冷。” 紧接着,楚老爷子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语气同样严肃:“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更难走。注意安全。” 楚风云一一应下,他明白,两位老爷子的担忧,远大于喜悦。这份任命,是将他推到了聚光灯下,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许久,才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却早已刻在心底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一个清澈温柔,仿佛能抚平所有焦躁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楚风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温柔。 “是我。”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知道了,老公真是太棒了。” “别取笑我了。”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与放松。 “预产期就这两天了,忙完就回来看着孩子出世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轻柔。 “好。” “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权势和荣誉,都更能让他感到心安。 挂断电话,楚风云按下内线。 “小川,帮我订一张明天飞京城的机票。” 他知道,自己需要回去了。 去见那个最重要的人。那里,有他所有奋斗的根源与最终的意义。 第414章 天降双喜临门!前市委书记蒋正兴暴毙 挂断电话,楚风云按下内线。 “小川,帮我订一张最快飞京城的机票。” 周小川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激动,但行动没有丝毫迟疑。“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另外,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三次了。” “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必须立刻回京,已经向组织部请过假了。” 放下电话,楚风云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光”字徽章,将它重新封入物证袋,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升任省委常委的震撼还在发酵,但他此刻心里,只有那个即将临盆的妻子。 权柄滔天,不如绕膝儿女。 一个小时后,一架公务机在铁原机场悄然起飞,划破夜空,直奔京城。 飞机上,楚风云难得地没有看任何文件。他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流云飞逝,城市的光点在云层下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那颗在铁原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此刻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期盼包裹着。他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京城,协和医院国际部。 产房外的走廊上,气氛紧张得近乎凝固。 李家的几位核心成员都在,岳父岳母坐立不安,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老爷子,也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产房的门。 楚风云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爸,妈,爷爷。”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沙哑。 岳母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红。“风云,你可算回来了,书涵进去快两个小时了。” 楚风云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岳父。“医生怎么说?” “说是顺产,一切指标正常,就是第一胎,会慢一些。”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楚风云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妻子压抑的痛呼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狠狠揪紧。 在铁原,他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可以一言决定百亿投资。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丈夫,只能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 “哇——” 一声清脆嘹亮,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瞬间击穿了走廊里压抑的空气!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 “哇——” 又一声啼哭响起,同样洪亮。 走廊上,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护士拉开门,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恭喜恭喜!母子母女平安,是一对龙凤胎!” 轰!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将每一个人淹没。 岳母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保佑”,李老爷子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也笑开了花,连声说了好几个“好”。 楚风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声有力的啼哭在回响。 龙凤胎…… 他当爸爸了,而且一次就儿女双全。 几分钟后,李书涵被护士们推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她的身边,跟着两辆婴儿车,里面躺着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 楚风云一个箭步冲过去,俯下身,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辛苦了。”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三个字。 李书涵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婴儿车,轻声说:“去看看孩子吧。” 楚风云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粉粉嫩嫩的两个小人儿,眼睛还闭着,小嘴偶尔砸吧一下,一个裹着蓝色的小毯子,一个裹着粉色的小毯子。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书涵生命的延续。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女儿的小脸,可手指停在半空,却又不敢落下,生怕自己粗糙的指尖弄疼了这脆弱的小生命。那副在官场上翻云覆雨、杀伐果决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新手父亲的笨拙与无措。 看着他这副样子,李书涵忍不住笑出了声。 病房里,家庭的温馨与外界的风云变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风云抱起熟睡的女儿,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那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小一团,仿佛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力量。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那些改革,那些斗争,那些在刀尖上的博弈,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宏大的理想,更是为了守护怀里这份平凡而珍贵的幸福。 为了让他的儿女,能在一个更公平、更安全、更充满希望的环境里长大。 这份念头,让他原本就坚定的内心,变得更加无坚不摧。 下午,李老爷子亲自来到了病房。 他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楚风云和李书涵。 老爷子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重外孙和重外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他看了许久,才转过身,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好小子,你给了李家一个双喜临门。” 一句是说他儿女双全,另一句,自然是说他晋升省委常委。 楚风云正要谦虚几句,老爷子却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风云,你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以前是市长,在铁原你可以关起门来做事。现在是省委常委,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全省乃至全国的目光之下。”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回铁原,既是市委书记,也是省委派下去的‘钦差’。有些事,以前做起来束手束脚,现在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本来你的晋级不可能这么快”,笑了笑又接着说, “不得不说,你给东部省委的2000亿确实是神来之笔,东部省委向Z组部打报告主动要求的,看中的就是你的吸金能力,想让你为省里获取更多的资金。”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你也要记住,你动的蛋糕越大,想把你拉下水的人就越多。那个‘光’字徽章,背后牵扯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深。” 老爷子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更得加倍小心,别让任何污泥浊水,沾染了这份纯洁。” 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李书涵和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这既是嘱托,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与保护。 “我明白,爷爷。”楚风云郑重点头。 在京城陪伴了妻儿三天,楚风云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家人。 李书涵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家里有我,你安心工作,注意安全。” “嗯。” 楚风云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回程的飞机上,他再次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心中的棋盘重新铺开。 那些来自家族的温情,没有消磨他的斗志,反而化作了最锋利的铠甲和最坚实的后盾。 他知道,作为副部级省委常委、铁原市委书记,他回到铁原的第一把火,必须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彻底! “光复会”…… 楚风云的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这场战争,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突然被电话声惊醒,接通电话,电话中传来孙为民焦急的声音。 “出事了,蒋正兴在家中死亡,经过调查有他杀的嫌疑,杀手非常专业,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楚风云心里一震,没想到光复会这么狠,刚卸任市委书记,没有利用价值马上就被杀了。 第415章 老百姓笑了!五分钟免科长,干得漂亮 重返铁原时,楚风云乘坐的是省委派发的专车。 车队驶入铁原市委大院,没有了往日的热闹迎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庄重。道路两旁,偶有经过的干部远远看到车牌,便会立刻停下脚步,躬身伫立,直到车队驶过。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混杂着敬畏、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这两个头衔叠加在一起,对于铁原官场来说,分量重如泰山。 市委常委会议室。 楚风云坐在了原来属于蒋正兴的主位上。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从孙为民、陈宇这些自己人,到其他派系的老面孔,都在他的目光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笔记本,等着聆听新书记的施政纲领,等着他描绘宏伟蓝图。 然而,楚风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市行政服务中心三号窗口,一位市民为办理房产过户,排队四十分钟,窗口工作人员在玩手机。市民上前询问,被告知‘系统卡了,等着’。我这里有张照片,大家可以看一看。” 周小川立刻将一张打印好的照片,分发给每位常委。照片清晰地拍下了窗口人员低头玩手机的侧脸,和旁边队伍里一位老人焦急无奈的表情。 在座的几位常委脸色开始变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上周五,一个计划投资额两亿的新能源项目方,来发改委对接审批流程。负责接待的同志,给了他们一张流程清单,说‘材料都在上面,自己回去准备,缺一不可’。从头到尾,耗时十分钟,没有一句多余的解答。项目方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投资转到隔壁的云州市。” “还有,市容政风热线,上个月接到的三百个投诉电话里,有一百二十个是关于‘电话打不通’和‘事情没人管’的。我们的某些干部,上班时间在干什么?在办公室里泡着茶,看着报纸,等着下班?”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但这种平静的点名,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他说的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却是捅破官场“面子工程”最锋利的针。 在座的常委,不少人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们不知道楚风云手里还掌握了多少这样的“照片”和“案例”。 “铁原要发展,靠的不是喊口号,是干出来的。老百姓的信任,也不是挂在嘴上的,是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我宣布,从今天起,市委牵头成立‘行政效率督查组’。组长,由周小川同志担任。督查组不打招呼,不定路线,在全市范围内,对所有市直机关、窗口单位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突击检查。从考勤纪律,到办事流程,再到服务态度,所有‘庸、懒、散、拖’的行为,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督查组拥有直接调查权、约谈权,并有权向市委及纪委建议处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楚风云下首的周小川。 周小川现在还是秘书长,不过是市委秘书长,市委常委,已经是市领导。 这位平日里谦和低调的秘书长,此刻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锐气。 所有人都明白,楚风云把刀,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这把刀,随时可能砍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这场常委会,开得极短,却像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铁原官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市国土资源局的办公楼里,许多人还在慢悠悠地吃着早餐,聊着天。 突然,三楼综合审批科的门被推开。 周小川带着两名不认识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办公室里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小川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到了最里侧靠窗的一个办公桌前。桌后的中年男人戴着耳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不断跳动。他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张科长,今天这支股,涨势不错啊。” 周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张科长耳边响起。 张科长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到周小川的脸,瞬间面如死灰,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掉炒股软件,却因为慌乱,怎么也点不中那个关闭按钮。 “周、周秘书长……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恐怕铁原市的股神就要在你们科室诞生了。”周小川看都没看他,对身后的人吩咐,“拍照,取证。通知局长和人事科,半小时内,办好免职手续。”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由市委办公室直接下发的红头文件,出现在了铁原所有市直单位的公告栏上。 【关于给予市国土资源局综合审批科科长张某某免职处理并通报全市的决定】 文件措辞严厉,事实清晰,处理结果干净利落。 消息传开,整个铁原官场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 那些平日里踩着点上班、到办公室先泡茶看报的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纷纷冲向自己的岗位。行政服务中心的窗口人员,脸上堆起了从未有过的热情笑容。市容热线的电话,第一次实现了“秒接”。 市民们很快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去政府办事,流程快了,笑脸多了,以前要跑三四趟的事,现在一趟就办完了。 一时间,坊间对这位新书记的议论,全是赞不绝口。 “听说没,新来的楚书记,那是真刀真枪地干啊!” “可不是嘛,国土局那个牛气冲天的张科长,上班炒股,当场就给免了!” “这下好了,看那帮大爷们还敢不敢给我们甩脸子!”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又快又猛,瞬间点燃了民心,也震慑了官场。 就在铁原的机关作风整顿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负责教育改革的副市长王学峰,他也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书记,您之前让发的‘英雄帖’,又有回音了。而且,来的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楚风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谁?” 王学峰递上一份简历,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华夏实验中学校长,顾远山。” 第416章 拒绝全国高薪!教育家只为“不考核升学率”而来 华夏实验中学校长,顾远山。 这七个字,在华夏教育界的分量,不亚于一位两院院士。 楚风云接过简历,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王学峰以为会看到新书记脸上显露出狂喜,但楚风云只是平静地翻看着那份简单的履历,仿佛在审阅一份普通文件。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省城,正在考察我们省的几个教育强市。”王学峰的语气有些急切,“书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顾远山就是我们教育界的一面旗帜,只要他肯来,别说一个铁原中学,我们能把全国的名师都吸引过来!我建议,您亲自去一趟省城,当面……” 楚风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急。”他把简历递给旁边的周小川,“小川,你和学峰市长跑一趟省城。记住,不要主动提我们铁原,先听,先看。搞清楚顾校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王学峰愣住了,这样的“大鱼”送上门,不赶紧捞,怎么还往外推? 周小川却立刻明白了楚风云的用意,点头应下:“我明白了,书记。” …… 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里。 顾远山,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他面前,坐着云州、海州等几个教育强市的教育局长,每个人都极尽口舌之利,展示着自己城市的优厚条件。 “顾校长,我们云州愿意为您单独成立一个教育研究院,提供一千万的启动资金!” “我们海州可以给您和您的团队提供专家别墅,子女从幼儿园到高中,全进最好的学校!” 周小川和王学峰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上前。 等到那些人说得口干舌燥,一一告辞后,顾远山才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一桌,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王学峰有些坐不住了,周小川却稳稳地端起茶杯,朝顾远山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喝茶,似乎完全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这下,轮到顾远山坐不住了。 他主动走了过来,站在桌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两位,是铁原市来的吧?怎么,铁原的条件太好,不屑于和我这个老头子谈?” 王学峰连忙站起来:“顾校长您误会了,我们……” 周小川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顾校长,我们书记说,铁原现在拿得出手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钱,另一样,是一张白纸。钱这个东西,您肯定不缺。至于那张白纸,怕您也未必看得上。” 这话说的,既坦诚又带着几分激将法。 顾远山果然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我们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周小川递上一张名片,“如果您对一张可以随心所欲画画的‘白纸’有兴趣,明天,我和王市长,在铁原等您。” 说完,他便和王学峰一同告辞,没有半句多余的挽留。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顾远山摩挲着那张名片,陷入了沉思。他见过的市长书记太多了,个个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像铁原这样派个副市长和秘书长来,还故作姿态的,头一次见。 第二天,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停在了铁原市政府门口。 顾远山真的来了。 接待他的,不是楚风云,而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王学峰。 没有欢迎晚宴,没有媒体记者。王学峰开着车,直接把顾远山拉到了铁原最偏远的一个乡镇。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窗外是低矮破旧的民房。顾远山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车停在了一所乡镇小学的门口。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一排摇摇欲坠的瓦房,操场是泥土地,一个豁了口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王市长,这就是你们铁原的待客之道?”顾远山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不满,“如果想用这种方式博取我的同情,那你们打错算盘了。” 王学峰没有解释,只是指着那所破败的学校,眼神里却闪着光。 “顾校长,您看到的,是铁原教育的过去。我想请您看的,是它的未来。” 他带着顾远山走进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规划图。 “这里,这片山区,我们会建一所寄宿制的中心学校,集小学、初中于一体。所有的硬件设施,将对标京城的一流名校。师资,面向全国招聘,薪资待遇上不封顶。” “我们还要成立铁原教育基金,每年市财政投入不低于十个亿,专门用于改善教学环境和资助贫困学生。” “楚书记说了,铁原的教育改革,不设KPI,不考核升学率。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每一个铁原的孩子,无论贫富,都能享受到最公平、最优质的教育。让孩子们在这里,不仅学到知识,更能塑造健全的人格。” 王学峰没有鼓吹铁原的资金优势,也没有画什么大饼。他只是坦诚地,将楚风云那个宏大而纯粹的教育愿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远山沉默了。 他走南闯北,听过太多慷慨激昂的承诺,但从没有人敢说“不考核升学率”。他看着王学峰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真诚,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这里,或许真的有一片“没有历史包袱”的教育试验田。 当晚,楚风云在市委的小食堂设宴,没有一个外人,只有他和顾远山、王学峰三人。 桌上是四菜一汤,家常便饭。 楚风云亲自给顾远山斟了一杯酒。 “顾校长,今天让您受累了。”他没有谈钱,没有谈待遇,甚至没提一句希望他留下来的话。 “我听王市长说,您在京城的时候,最喜欢带着学生们去博物馆,去郊外写生,去感受真实的世界。您认为,教育的根本,是‘育人’,而不是‘育分’。” “可惜,现在的环境,能让您坚持这份初心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楚风云看着他,目光诚恳。 “我不敢说铁原能给您全国最高的薪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在铁原,您可以拥有全国最自由的舞台。在这里,教育,只需要回归教育本身。您想做的任何教育实验,任何教学改革,我给您政策,给您资金,给您全部的支持,绝不干涉。” 顾远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他抛开一切束缚,去实现自己教育理想的地方吗? 他猛地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楚书记!我来!我来铁原!” 他看着楚风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铁原,不为薪资,不为待遇,只为这份教育报国的情怀!我愿意出任铁原市教育改革总顾问团的首席专家!” 消息一经宣布,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国教育界炸开了锅。 顾远山,这位教育界的泰山北斗,竟然放弃了京城和一众发达城市的橄榄枝,选择去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铁原! 现在铁原市有郑南雁和顾远山两个旗帜人物加盟。 一时间,铁原市政府教育人才的招聘邮箱,瞬间被挤爆。来自全国各地的名师、优秀毕业生、教育工作者的简历,如同雪片般飞来。 “英雄帖”的效应,彻底引爆。 楚风云的医疗改革方案则让光复会找到赚钱的新路子。 一张网又向楚风云袭来。 第417章 卧底装病人!书记的反击开始了 随着顾远山的加盟,铁原的教育改革如同一台大马力发动机,轰然启动。而楚风云的另一项布局——医疗救济基金,也悄然改变着这座城市的生态。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六十多岁的王大娘拿着一张刚刚结算的单据,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单子上,总费用一万两千多,个人自付部分,只有一个刺眼的数字:0。 “姑娘,这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心脏搭桥手术,咋一分钱不用掏?”王大娘不放心地拉着收费窗口的护士问。 “没搞错,大娘。”护士笑着解释,“您是咱们市的低保户,符合医疗救济基金的全额补助条件。楚书记说了,不能让一个铁原人因为看不起病,就没了活路。” 王大娘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朝着市委大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类似的场景,在铁原各大医院不断上演。曾经压得无数家庭喘不过气的医疗费用,被这个新成立的基金,轻轻地托了起来。民间的赞誉声,几乎要把楚风云捧成了在世的活菩萨。 然而,当阳光普照大地时,阴影也随之拉长。 京城,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内,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檀香袅袅。 几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桌旁。他们是国内医药、医疗器械领域的巨头,每一个都身价百亿。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他用茶夹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语气平淡。 “铁原那边的财神爷,把金山堆起来了。各位,有没有兴趣去分一杯羹?” 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立刻笑道:“早就听说了,楚书记真是大手笔,这是把钱当纸撒啊。就是不知道,这钱,我们怎么拿到手?” 金丝眼镜男将一杯泡好的大红袍推到他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楚风云想当圣人,我们不成全他,岂不是不识抬举?他建基金,我们‘帮’他花。他要名声,我们要利润,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已经让人和铁原各大医院的负责人‘沟通’过了,他们很懂事。接下来,你们的医药代表,器械经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小病大治,没病创造病。把那些几块钱就能治好的感冒,做成几千块的‘豪华套餐’。把那些没必要的手术,包装成‘高精尖’疗法。至于病人那边,更好办。”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告诉那些愿意‘配合’的病人,每走一趟流程,他们能拿到两成的‘辛苦费’。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抢着‘生病’?” 在座的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 这不是治病救人,这是在用精巧的手术刀,肢解楚风云的政绩,瓜分铁原市的财政。 “楚风云才三十三岁,站得太高了,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金丝眼镜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们帮他摔一跤,让他长长记性。这不光是生意,也是‘会里’交给我们的任务。” 一场针对铁原医疗基金的“饕餮盛宴”,就此开席。 市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正在批阅文件,孙为民敲门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书记,出问题了。” 他将一份报表放在楚风云桌上。 “医疗救济基金成立不到一个月,资金支出已经超了预算的百分之三百。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准备的一年经费,撑不过三个月。” 楚风云的笔停住了。他拿起报表,目光迅速扫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眼睛里。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问:“具体的病例报告呢?” 孙为民递上另一份文件。 楚风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记录着一个二十五岁年轻人的病例。 “患者,男,因‘腹痛、腹泻’入院。诊断:急性肠胃炎。” 楚风云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了治疗方案和费用清单。 核磁共振、全身CT、胃肠镜、各项进口生化检测……林林总总加起来,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一万八千元。 楚风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记得我当年上吐下泻,在医院挂了两瓶盐水,花了一百二十块。”他把病例丢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的肠胃炎,这么金贵了?” 孙为民脸色铁青:“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这里还有个治脚气花了八千的,拔个牙花了一万二的。咱们的基金,快成别人的提款机了!” “这不是提款机。”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是冲着我来的。想把我的惠民政策,变成一个贪腐横行的烂摊子,再把我一脚踩下去。”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复兴会。 蒋正兴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拔掉了一颗废棋,现在,要来掀他的棋盘了。 “他们以为找到了我的软肋。”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但他们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把敌人的刀,变成我自己的手术刀。” 他转过身,看着孙为民。 “为民,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一旦闹开,老百姓会对我们的政策失去信心,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孙为民点头:“我明白。但是对方做得天衣无缝,医院、病人、账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去制造证据。” 楚风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你警队里,挑几个最机灵的生面孔。让他们拿着伪造的身份信息,去那些花销最离谱的医院,就说身上不舒服。” “我倒要看看,一个健康的年轻人走进去,能被他们‘诊断’出什么绝症来。” 他又拨通了周小川的内线。 “小川,让你的人,把最近一个月,铁原各大医院所有科室主任、主治医师的银行流水、家庭成员消费记录,都给我摸一遍。我要看看,是哪些人的口袋,突然变得这么鼓。” 布置完一切,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孙为民看着楚风云,只觉得这位年轻的书记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气。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等待猎物上钩的冷静与耐心。 几天后。 铁原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 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年轻人,捂着肚子走进了诊室。他叫李虎,是孙为民手下的一名便衣警察。 “医生,我这几天肚子老疼。” 坐在对面的,是科室副主任王医生。他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便开出了一大叠检查单。 “你这个情况可大可小,先去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CT、核磁、肠镜,都做一遍,放心,现在有政府的基金,花不了你几个钱。” 王医生的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虎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单子,心里冷笑。 鱼儿,上钩了。 第418章 铁腕试点!他要彻底改变国家医疗! 铁原市委大院的气氛,随着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驶入,变得像凝固的空气。 楚风云从车上下来,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与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新身份融合在一起,无形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偶有路过的干部,远远看到他,便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低头快步走开。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在楚风云抵达半小时后召开。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闷响。整个会议室,除了这个声音,落针可闻。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包括新任市长陈宇,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同志们都到齐了,开个短会。”楚风云的开场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我听说了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说我们铁原那八百亿的医疗基金,现在是块唐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唐僧肉”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分管卫生的副市长脸色瞬间就白了。 “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楚风云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现在我宣布,全市所有与医疗救济基金有业务往来的医疗机构,从今天起,三日之内,必须上报基金成立以来所有的资金使用明细,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精确到每一支棉签,每一片纱布。” “市纪委、市审计局,立刻成立联合审查小组,组长由孙为民同志兼任。小组拥有最高审查权限,直接进驻各大医院,给我一笔一笔地查!” 孙为民站起身,身姿笔挺:“是,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众人噤若寒蝉。新书记的第一把火还没烧完,这第二把火就直接对着某些人的钱袋子烧了过去,而且烧得如此决绝,不留半点情面。 会后,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孙为民。“为民,发动我们的情报系统。名单上的这些人,国内几大医药集团的高管,还有我们铁原各大医院的负责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不仅要知道他们见了谁,吃了什么,我还要知道他们账户上每一笔不正常的资金往来,背后是不是有‘复兴会’的影子。” 孙为民接过名单,重重点头。他知道,公开审查是震慑,这张名单,才是真正要命的杀招。 两天后,如楚风云所料,舆论的风向变了。 网络上开始集中出现大量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悚动。 《惊爆!铁原市中心医院天价医药费,一个感冒花掉两万!》 《惠民还是害民?楚风云的医疗基金,谁的饕餮盛宴?》 《记者暗访:在铁原,如何靠“生病”月入过万!》 一张张夸张的收费单据,一段段剪辑过的“病人”采访,配上煽动性的文字,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楚风云和他一手主导的医疗基金,指责其监管不力,滋生腐败,成了新的利益输送管道。 市长陈宇和卫生系统的负责人急匆匆地冲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书记,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系统地抹黑我们!必须马上组织新闻发布会,公开辟谣,不然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就全完了!”陈宇急得满头是汗。 楚风云却靠在椅背上,像是没事人一样,悠闲地看着窗外。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宇稍安勿躁。 “急什么。”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不要压制,更不要辟谣。人家搭好了台子,我们总得让人家唱完不是?”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鱼不冒头,这网撒下去,怎么收呢?” 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陈宇和那位副市长一愣,心里的焦躁莫名地平复了不少。他们虽然不明白书记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本能地选择相信。 当天晚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风云和周小川。 周小川将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兴奋:“书记,您猜的没错,有鱼上钩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是市中心医院的一名年轻医生,因为实在看不惯医院的做法,决定冒险举报。附件里,是一段音频文件。 周小川点下播放键。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音箱里传出,是市中心医院消化科主任的声音,内容是科室晨会上的讲话。 “……院里上周又开会强调了,人均诊疗费用必须提上来!别管什么病人,检查套餐先给做全了!核磁、CT、肠胃镜,一样都不能少!怕病人有想法?你就告诉他,现在有市里的基金兜底,基本不花钱,查仔细点是对他身体负责!听明白没有?这个月我们科室的人均费用要是再垫底,你们所有人的奖金都别想了!” 录音不长,但内容触目惊心。 楚风云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鱼饵有了,鱼也咬钩了。”他看着周小川,“回复这名医生,告诉他,他的正义感,市委会给予最高的嘉奖。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明白。”周小川点头,迅速处理邮件。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楚风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随后拨出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风云啊。” “舅舅。”楚风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想跟您汇报个想法。” “我想在铁原,搞一个试点。” “一个能彻底改变咱们国家医疗费用乱象的试点。您,敢不敢支持?” 第419章 医药公司集体使阴招!楚书记:查!抄了他们的老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楚风云端着保温杯,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他很清楚,这个沉默意味着周洋在权衡,在用一辈子的行政经验,评估这个构想的可行性和风险。 “风云,你说的按病种付费,DRGs这套体系,国外确实有成熟案例。”周洋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谨慎,“但在咱们国内,阻力不小。” “触动的不只是医院的利益,还有医药代表、器械商、甚至部分医保基金的管理者。”楚风云接过话头,“但舅舅,您想过没有,为什么老百姓看病贵?” 周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不是因为医生收入高,也不是因为药品本身贵。”楚风云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却有力,“是现在的医保支付方式出了问题。按项目付费,医院做得越多,收入越高。一个阑尾炎手术,能给你开出十几项检查,用五六种进口药,最后账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明细。患者不懂,医保也管不住。基金就这么被一点点蚕食。” 周洋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卫生部不是不知道。但DRGs改革牵一发动全身,一旦推行不当,医院会抵制,医生会反弹,甚至可能出现拒收重症患者的情况。” “所以需要试点。”楚风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铁原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试验田。我们的医疗基金被人盯上了,与其让这笔钱被蛀虫啃光,不如用来推一场真正的改革。” 他顿了顿:“DRGs的核心,是把医保支付从''按服务项目''变成''按病种打包''。治一个阑尾炎,不管你开多少检查,用多少药,医保只给一个固定价格。医院想挣钱,就得控制成本,提高效率。这样一来,医院和医生的利益,就和控费目标绑在一起了。他们会主动去筛选性价比高的药品,主动去压缩不必要的检查。这才是釜底抽薪。”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时间更长,楚风云能听到周洋在那边翻文件的声音,显然是在查阅相关资料。 “风云,你知道这改革一旦失败意味着什么吗?”周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肃,“不仅仅是你在铁原的政绩会受影响,整个医改的进程都可能被拖延数年。” “我知道。”楚风云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但舅舅,您在卫生部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医改这条路,从来不会有万无一失的方案。不试,永远不知道问题在哪。试错的成本,总比继续拖下去的代价要小。” 良久,周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激动:“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风云,你放手去做!我给你政策,给你专家团队,卫生部给你背书!” “我在卫生部这么多年,做过不少事,但如果能在任上推成这件事,这辈子也算没白干。”周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豪气,“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不会好走,背后的阻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夜色深沉,万家灯火。这场仗,真正开始了。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楼第三会议室。 楚风云召集了全市所有三甲医院的院长、主管副院长,以及卫生系统的所有处级以上干部。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 楚风云直接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从下个月开始,铁原市将作为全国首个试点城市,全面推行DRGs支付方式改革。”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书记,这个DRGs我们听说过,但从没实际操作过,这风险……” “全国首个?这要是搞砸了,咱们铁原就成反面教材了!” “医院的运营成本怎么算?万一入不敷出,谁来兜底?” “书记,我们医院设备老化,本来就亏损,这要是改革失败,医院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有人急得拍桌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院长脸色煞白,显然是想到了改革可能带来的后果。 楚风云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声音渐渐小了,他才抬起手,示意安静。 “你们的担心,我理解。但我也要问你们几个问题。”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第一,铁原市医疗救济基金成立一个月,支出超预算三倍,这种速度,你们觉得正常吗?”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第二,一个普通的肠胃炎,治疗费用能开到两万,一个拔牙手术能收一万二,你们扪心自问,这是在治病,还是在抢钱?” 几个院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三,如果我们不改革,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基金会在三个月内耗尽。到那时候,你们觉得老百姓会怪谁?会骂谁?”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压力。 有个副院长小声嘀咕:“可是书记,医院也有难处啊,人员工资、设备维护、药品采购,哪样不要钱?” “所以我说要改革。”楚风云打断他,“DRGs改革,不是为了为难你们,是为了让医疗回归本质。治病救人,而不是开单子挣钱。具体的技术方案,卫生部会派专家组下来指导。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执行,别给我添乱。” 他站起身,会议到此结束。 走出会议室,陈宇追上来,压低声音:“书记,您这一步棋走得太快了,会不会……” “会不会引起反弹?”楚风云打断他,“会。但我们没时间了。敌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了,再不动手,等他们把根扎稳,想拔都拔不掉。” 就在铁原市紧锣密鼓准备DRGs改革的时候,省城,某栋办公大楼里。 一个领导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的汇报。 “楚风云想搞DRGs?”他转过椅子,看向窗外,“年轻人,魄力倒是不小。不过,有魄力不等于有脑子。他以为控制了支付方式,就能控制住成本?” 上面已经有了应对办法,命令已经下达到他这。 “去,给医药公司那边传个话。”领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减少普通低价药品的供应,让他们主推那些价格高、但疗效差不多的进口新药。反正都在医保目录里,楚风云能怎么办?他的DRGs系统,照样要为这些高价药买单。” “到时候,低价药物不足,用高价进口药物又超成本,医院没法开单,导致医疗混乱,改革失败,我看他怎么收场。” 秘书点头退下。 领导端起茶杯,眼神里闪过几分得意。他要让楚风云明白,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 半个月后。 DRGs系统正式在铁原上线。 一开始,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各大医院的平均单次住院费用,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老百姓拿到结算单,看到数字,都觉得松了口气。市民论坛上,甚至有人专门发帖感谢楚书记的新政策。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市民王大爷因为高血压住院,以前医生给他开的是国产降压药,一盒二十块。这次,医生告诉他以前的药没了,只能用进口同类药,一盒一百二。 “医生,这药是不是太贵了?”王大爷戴着老花镜看着处方单,皱着眉头。 “王大爷,这是最新的进口药,效果比国产的好。” “可是超额的部分医保不报销啊,我自己要掏八十多块。”王大爷有些为难,“能不能换回以前那种便宜的?” “药店断货了,我们医院也没办法。”医生摊了摊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类似的对话在铁原各大医院频繁上演。 做心脏支架的李大妈更是气得不轻:“医生,别人做心脏支架只用了一万多块,我这怎么要用三万多?” “您这血管堵得多,用了三个支架。”医生解释道,“而且现在都用进口支架,国产的已经买不到了。” “那我自己要掏多少钱?” “比以前还要少,毕竟现在有医保救济金补贴。” “真要好好感谢楚市长啊!” 医生心里沉重,其实病人只要一个支架就行了,但上面压下来他也没办法。 不到一周,各大医院的投诉量暴增。普通病人开始拒绝住院,宁愿去外面小诊所也不去大医院。而大病患者的费用却大幅上涨,主要都是进口器械和耗材。 孙为民很快把情况汇总到了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书记,医院病人反映,医院不接诊普通病人了,用的全是高价进口药。我们的政策是按病种打包付费,医院开不出单,在医院住院只能用昂贵的进口药还不能报销,老百姓宁愿去外面诊所也不去医院。大病的费用大大提高,主要是进口的器械耗材。照这个趋势,DRGs系统撑不了多久。” 楚风云看着报告,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想用高价药冲垮我的DRGs?手段倒是不错。” 他叫来陈宇,递给他一份文件:“去,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叫来开会。另外,让周小川准备好资料,我要给上面写一份报告。” 陈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一变:“书记,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桌子。”楚风云靠回椅子上,“医药行业的水,该清一清了。” 第420章 米国新支架来袭!药企老板火速入瓮 第420章 请君入瓮的“带量采购” 京城,卫生部,部长办公室。 周洋将桌上的茶杯放下,看着对面的楚风云,面露犹豫:“风云,DRGs刚推行,现在又要搞带量采购,步子会不会太大了?” “舅舅,正是因为推行了DRGs,才更需要带量采购。”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您看,这是我整理的数据。同样一个进口心脏支架,在欧洲售价不到两千,在咱们国内能卖到两万多。国产支架成本不超过一千,市场价却要一万二。这中间的利润都去哪了?”(数据虚构,剧情需要) 周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我建议,以量换价。”楚风云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把全国的采购量集中起来,和药企谈判。谁的价格低,质量好,就给谁订单。一次性把那些虚高的利润全挤出来。” 周洋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这是要了那些药企的命啊!” “我不是要他们的命。”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是要把他们虚高的利润挤出来,还给百姓。我们有全国最大的市场,凭什么要用全世界最贵的药?”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周洋停下脚步,盯着楚风云:“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的利益吗?药品生产企业,医药代表、经销商、医院采购、……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你动了它,会捅马蜂窝的。” “我知道。”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舅舅,您在卫生部这么多年,难道没想过要改吗?还是说,就因为阻力大,就放任这条链条继续吸老百姓的血?” 这话说得重了。 周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你小子,每次都能把话说到我心窝子里。”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叫医改办的老张过来一趟。” 不到十分钟,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周洋直接开门见山:“老张,铁原市要搞药品集中采购试点,你组织专家组,七天内给我一份可行性报告。” “部长,这个……” “七天,不能再多了。”周洋挥手打断,“另外,给我向国务院递一份申请,就说要在铁原试行''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政策。” 老张愣了愣,看看周洋,又看看楚风云,最后点头退下。 楚风云走到周洋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舅舅,谢谢。” “别谢得太早。”周洋摆摆手,“这条路,比DRGs还难走。做好准备吧。” 省城,某高档会所。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看完后把纸往桌上一扔,笑出了声。 “楚风云这是急糊涂了?居然想搞药品集中采购?”他端起茶杯,“他以为自己是谁?国家发改委主任?” 坐在对面的几个医药企业高管也跟着笑。 “这小子不懂行情。”一个秃顶的中年人点上雪茄,“药品定价权一直在我们手里,他一个地方政府,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倒是挺期待。”另一个戴金项链的胖子接话,“让他折腾几天,到时候灰头土脸地收场,咱们再给他个台阶下。” 西装男人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别大意。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盯紧点。” 铁原市,市政府会议室。 楚风云主持召开了第一次带量采购办公室成立大会。参会的除了卫生系统的人,还有市场监管局、财政局、审计局的负责人。 “今天成立这个办公室,目的很简单。”楚风云站在会议桌前,“就是要把药价降下来。降到让老百姓看得起病,用得起药。” 陈宇举手:“书记,具体怎么操作?” “三步走。”楚风云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第一步,摸清家底。把全市所有医院的药品采购清单拿出来,看哪些品种用量大,价格高。第二步,找准目标。锁定几个典型品种,比如心脏支架、人工关节,先拿它们开刀。第三步,集中谈判。把全市的采购量打包,谁的价格低,就给谁订单。” 一个副局长皱眉:“书记,这样做,药企会同意吗?” “不同意就别想在铁原卖药。”楚风云的语气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会后,楚风云单独留下了周小川和孙为民。 “小川,联系李浩,让他们以投资机构的名义,去接触那些药企。”楚风云拿出一份名单,“名单上的这几家,是国内心脏支架的主要生产商。告诉他们,书云基金有意向战略投资,帮助企业扩大产能。” 周小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书记,您这是想……” 孙为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书记,这招高啊。” 三天后,京城某五星级酒店。 李浩以书云基金和代表身份,约见了几家药企的高管。 “王总,贵公司的心脏支架在国内市场份额第一,我们基金对此非常看好。”李浩端着咖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我们计划投资五十亿,帮助贵公司扩建生产线,进一步抢占市场。” 对面的王总听得眉开眼笑:“李总客气了,我们正好有这个需求。” 话音未落,李浩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不过王总,我看了贵公司的财报,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资料:“贵公司去年的毛利率高达82%,这在制造业里算是非常罕见的。但我注意到,你们的研发投入只占营收的3%,这个比例……” 王总的笑容僵住了。 李浩继续翻着资料:“另外,你们的主要销售渠道还是传统的医药代表模式,这种模式在国外已经逐渐被淘汰。一旦国家政策收紧,贵公司的销售体系可能会面临巨大风险。” 王总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李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浩合上文件夹,“只是提醒王总,如果不提前调整策略,等到市场变化时,可能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基金的投资,不仅仅是给钱,更重要的是帮助企业转型。当然,前提是贵公司愿意配合。” 王总沉默了。 接下来的一周,李浩见了六家药企的高管,每次又是红枣又是大棒。有些药企当场拒绝,但也有几家开始动摇。 尤其是那家叫“康泰医疗”的公司。 康泰医疗是国内第二大心脏支架生产商,背后的二股东正是国内光复会的核心成员之一。但公司的最大股东赵东海,只是个纯粹的商人,对光复会的那些政治游戏没什么兴趣。 李浩在和赵东海见面时,不经意间提到了一个消息:“赵总,听说美国那边有家公司研发出了一款革命性的新型支架,三个月后就能通过FDA审批上市。这款支架不仅价格更低,术后恢复期还能缩短一半。” 赵东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在医药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款革命性产品对市场的冲击有多大。如果消息属实,康泰医疗的股价会在短时间内暴跌,他持有的股份会缩水一半以上。 “李总,这消息可靠吗?”赵东海压低声音。 “我们基金的情报团队刚从美国传回来的。”李浩从容不迫地喝着茶,“当然,这种事我们也不会对外公布,毕竟会引起市场恐慌。” 赵东海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他就打电话给康泰医疗的CEO,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 “我不管你们和谁有协议,现在必须参加铁原的带量采购!”赵东海在电话里吼道,“薄利多销总比砸在手里强!三个月后等美国那款新产品上市,我们的股票就是一堆废纸!” CEO被吼得一头雾水,但面对大股东的压力,他也不敢硬顶。 第二天,康泰医疗的CEO秘密联系了铁原市带量采购办公室,委婉地表示“愿意带着诚意来谈”。 楚风云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他放下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瓮已经备好了。”他看着窗外,“现在,就等他们自己跳进来。” 第421章 1.3万被砍到900元!价格屠杀太狠了 铁原市会议中心。 一楼大厅挂着红色横幅:“铁原市药品集中采购谈判大会”。 来自全国数十家药企和医疗器械商的代表,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会场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手里的资料袋却攥得很紧。 楚风云没有出现在主会场。 他坐在三楼的监控室里,透过屏幕看着下面。周小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书记,人都到齐了。” 楚风云端起茶杯,没说话。 会场里,铁原方的谈判代表是市卫健委主任张建国,五十多岁,平时话不多,但今天坐在谈判桌前,气场十足。 他敲了敲话筒,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时间宝贵,咱们直接开始。”张建国翻开文件夹,“第一个品种,氨氯地平片,用于治疗高血压。铁原市全年采购量,两千万片。”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台下几个代表对视了一眼。 两千万片,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建国继续说:“本次采购,只允许一家企业中标。谁的价格最低,订单就是谁的。”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一家药企的代表举手:“张主任,能不能透露一下,贵方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市场决定价格,我们不设底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台下的人都听出了潜台词——你们报多少,我们都不满意。 第一轮报价开始。 几家企业的代表交头接耳了一会儿,陆续递上报价单。 张建国打开第一张,看了一眼,把纸往桌上一扔。 “四块五一片?”他的语气很平淡,“各位,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五毛钱。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逗我的?” 那个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建国也不废话,直接让助理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成本分析表。 原料药采购成本:0.32元/片。 生产成本:0.18元/片。 包装及物流成本:0.15元/片。 总成本:0.65元/片。 现行市场价:5元/片。 毛利率:87%。 会场里鸦雀无声。 张建国敲着桌子:“各位的利润空间,我们很清楚。如果还想拿这种价格糊弄人,那今天这个会,就没必要开下去了。” 监控室里,楚风云看着屏幕,放下了茶杯。 “这份成本报告,是李浩他们做的?” 周小川点头:“李立明亲自算的,误差不超过一分钱。”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 会场里,气氛已经变了。 几个药企代表的脸色很难看。他们没想到,铁原方居然把成本摸得这么透。这意味着,任何虚高的报价都会被当场拆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国内某知名药企的销售总监。 “张主任,您这份报告,恐怕有失偏颇。”他推了推眼镜,“药品定价不能只看生产成本,还有研发投入、渠道费用、市场推广……” 张建国打断他:“王总监说得对。但我想问一句,贵公司这款氨氯地平,是十五年前就上市的老药吧?研发成本早就收回来了。至于渠道费用和市场推广,那是你们自己的经营模式问题,凭什么让老百姓买单?” 王总监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建国继续说:“我再给各位五分钟,重新报价。如果还是这个态度,那就当我们今天白来了。” 五分钟后,新一轮报价单递了上来。 张建国一张张翻开,这次价格有了明显下降。最低的一家,报出了2.8元一片的价格。 但张建国还是摇头:“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知道,各位背后都有人给你们压力,让你们别降价。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铁原的订单,只给那些真正想做生意的人。谁要是还抱着垄断暴利的心思,那就别怪我们另寻出路。” 说完,他让助理把另一份文件投影出来。 屏幕上,是几家印度仿制药厂的联系方式和报价。 “各位看看,同样的药,人家报价1.5元一片,质量标准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如果国内企业不愿意降价,我们不介意从国外采购。” 这话一出,台下彻底乱了。 印度仿制药虽然便宜,但一旦引进国内市场,对这些药企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他们在国内的垄断地位将被彻底打破。 又是一轮激烈的讨论。 最终,价格降到了1.8元一片。 张建国这才点头:“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 第一个品种谈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休息十分钟后,进入下一个环节——心脏支架。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 心脏支架的市场价格,一直维持在1.3万元左右。这个价格背后,是一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而这条链条的核心,就是几家和“光复会”有关的药企。 张建国报出采购量:“全年三千支,同样只允许一家中标。” 台下的气氛更紧张了。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叫赵明,是国内最大的心脏支架生产商“泰康医疗”的销售副总。泰康医疗的大股东,正是“光复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赵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却在桌上轻轻敲着。 第一轮报价,泰康医疗报出了1.2万元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千。 张建国看都没看:“下一个。” 第二轮,泰康医疗报出了1万元。 张建国还是摇头。 赵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走到会场外面打电话。 “李总,铁原方不接受我们的报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守住价格,绝不让步。” 赵明压低声音:“可是如果我们不中标……” “不中标就不中标。”对方冷冷地说,“楚风云想玩,就陪他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价格压到什么程度。” 赵明挂断电话,回到会场。 第三轮报价,泰康医疗还是报出了1万元。 张建国看着他:“赵总,这是你们的底价?” 赵明点头:“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 张建国笑了:“那好。” 他让助理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各位看看,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一份国际药品监管机构的内部通报。欧洲药品管理局正在重新审查泰康医疗的临床数据,涉嫌数据造假,存在严重的安全风险。” 赵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们……你们这是诽谤!” 张建国摊开手:“我只是转述通报内容。至于真假,等调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不过,如果消息属实,泰康医疗在国内的销售许可恐怕也保不住。” 赵明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方就吼了起来:“赵明!你他妈干了什么?股价跌停了!” 赵明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回过头,看着张建国,声音都在发抖:“张主任,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张建国不置可否:“我们只是履行告知义务。” 赵明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泰康医疗的董事长亲自打来的。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铁原的订单!马上!” 赵明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报价单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900元。 他把报价单递给张建国,声音都有些嘶哑:“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 张建国接过报价单,看了一眼,然后把数字报了出来。 “九百元!” 会场里炸开了锅。 那些还在观望的药企代表,脸色全变了。 一万三的支架,被砍到了九百,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屠杀。 接下来的谈判,再也没有人敢抱侥幸心理。 价格一路走低,降幅触目惊心。 人工关节,从八万降到一万二。 高血压药,从五块降到一块五。 抗癌药,从两万降到五千。 ……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个品种的价格敲定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张建国站起身,和在场的所有代表握手。 “感谢各位的配合。合作愉快。” 代表们勉强挤出笑容,离开会场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监控室里,楚风云关掉屏幕。 “为民,把今天的结果整理成简报,明天上报卫生部。另外,让宣传部准备新闻稿,就说铁原市带量采购试点取得阶段性成果,药品平均降价超过70%。” 孙为民记下来:“明白。”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通明。 周小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书记,这一仗打得漂亮。” 楚风云接过水杯,没喝。 医疗这条线,算是理顺了。 楚风云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小川,你现在也是市领导,堂堂副厅级干部了。” 周小川手里端着的水杯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楚风云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要不是跟着书记您,我现在可能还在乡镇呢。”周小川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不定现在还在给乡镇长递烟。” “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楚风云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小川身上,“我楚风云不是迂腐的人,自己人和外人是有区别的。” 周小川点头,没说话。 楚风云走到沙发前坐下:“小川,你现在是市领导,迟早会让你独挡一面。我的秘书,你帮我物色个人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小川却觉得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书记,我……”周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已经习惯了呆在楚风云身边,习惯了跟着楚风云一起攻城略地。只要能够呆在楚风云身边,副厅级算什么?他不在乎。 楚风云倒是看得透彻:“我知道你的想法。” 周小川抬起头。 “但你要学会独挡一面。”楚风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我的庇护下你没法成长。今天我能给你副厅级,明天能给你正厅,但你自己没本事,别人会怎么看你?” 周小川沉默了。 “等我走上高位,你还是我的大管家。”楚风云把茶杯放下,“但你必须有独挡一面的能力。你懂吗?” 周小川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书记。秘书人选我会安排好的。” “三天之内给我名单。”楚风云站起身,拍了拍周小川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我又不是让你去边疆受苦。你现在是副厅级,全市排得上号的干部,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周小川笑了,笑容里却有几分苦涩。 他知道楚风云说的都对。 但要离开楚风云身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楚风云看出了他的情绪,也没再多说。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第422章 市委集体受贿?别墅豪宅名单曝光! 市委大院,周小川的办公室。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调令,神情有些紧张。 “进来吧。”周小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周秘书长,我是组织部派来的,叫林峰。” 周小川打量着他。个子不高,一米七五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档案上写着,研究生学历,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三年,业务能力不错,为人低调。 “坐。”周小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周小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 “你既然来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周小川的语气很平静,“给楚书记当秘书,不是什么美差。” 林峰愣了愣。 “楚书记工作强度很高,经常加班到深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指望能按时下班。”周小川翻了一页,“另外,楚书记不喜欢废话,汇报工作要简洁,重点突出。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自作聪明加戏。” 林峰连忙点头。 “还有,楚书记的行程安排,你要提前做好预案。他去哪,见谁,谈什么,你心里都要有数。”周小川合上笔记本,“但记住,该知道的你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林峰咽了口唾沫:“周秘书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小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楚书记对工作要求严格,但对自己人不会亏待。你好好干,前途不会差。” 林峰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周秘书长。” 周小川摆摆手:“去吧,楚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林峰离开后,周小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干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跟了楚风云这么久,突然要离开,还真有点不习惯。 但他知道,楚风云说得对。自己必须学会独挡一面。 省城,房管局。 局长王军正在检查一个新建小区的销售情况。这个小区位置不错,靠近市中心,房价不低。 “王局,这是最新的购房登记表。”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文件。 王军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别墅1号,户主周小川?”王建国皱起眉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铁原市委秘书长吗?楚风云的人!”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是。” 王建国继续往下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墅3号,陈宇。” “别墅5号,孙为民。” 这三个名字,全是铁原市的领导班子成员,都是楚风云的人。 可惜没看到楚风云的名字。 王军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房管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腐败案子没见过?但像这样明目张胆的,还真是头一回。 用自己的真名登记豪宅?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受贿吗? 王军立刻让工作人员把这个小区所有的购房记录调出来。 半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名单摆在他面前。 整个小区,二十套别墅,铁原市的人占了十五套,而且都是有职务的人。 王军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腐败,这是集体腐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领导,我是王军。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什么事?” “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事。”军压低声音,“楚风云带着铁原市的领导班子,集体搞腐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上把资料送过来。” 省政府内。 王军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西服的领导。, 王军赶紧走上去:“老领导。” 王军把那份购房登记表递过去。 领导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好啊,楚风云。”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 王军小心翼翼地问:“老领导,这事……” “这事交给我处理。”站起身,“你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做成正式报告。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 王军连忙点头:“明白。” 王军走后。 “喂,老张吗?我这有个大料,关于楚风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什么料?” “楚风云带着铁原市的领导班子,集体受贿,买豪宅。”领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而且还用真名登记,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真的假的?”对方明显不太相信。 “千真万确。”领导笑了,“我已经让人整理材料了。这次,楚风云插翅难飞。” 挂断电话,领导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 楚风云这段时间在铁原搞的动作太大,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医疗基金,带量采购,每一项都是在挖“光复会”的根。 现在好了,终于抓到他的把柄。 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楚风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栽跟头。 自己就立功了,上面一定会对他进行嘉奖。 这位领导越想越兴奋。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楚风云倒台后,铁原市的权力格局该怎么重新洗牌。 与此同时,铁原市委大院。 楚风云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林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书记,下午三点有个会,是关于城市规划的。晚上六点,市里几个企业家想请您吃饭。” 楚风云头也不抬:“推掉。” 林峰愣了愣:“哪个推掉?” “晚上的饭局。”楚风云放下笔,“我不喜欢应酬。” 林峰连忙记下来。 楚风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周小川学过了?” “学过了。”林峰点头,“周秘书长交待得很详细。” “那就好。”楚风云端起茶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别憋着。” 林峰松了口气:“谢谢书记。” 楚风云喝了口茶,突然开口:“小川现在在干什么?” 林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周秘书长今天去开发区调研了。” 楚风云点点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峰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他能感觉到,楚风云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应该是有些不舍的。 毕竟周小川跟了他这么久,突然换人,肯定需要适应。 但林峰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进入角色。 楚风云不是那种会给人太多适应时间的领导。 省城,某个私人会所。 西装男坐在包厢里,对面坐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东部省“光复会”的核心成员。 “各位,这次我们抓到了楚风云的把柄。”他把那份购房登记表递过去,“铁原市的领导班子,集体受贿买豪宅。证据确凿。” 几个人传阅着文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小子终于露出马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冷笑,“我还以为他有多谨慎。” “现在怎么办?”另一个人问。 “先把材料整理好,然后通过纪委的渠道,把这件事捅出去。楚风云再能干,也扛不住集体腐败的罪名。” “会不会有问题?”有人提出疑问,“楚风云背后有李家和楚家,万一……” “怕什么?”李国栋打断他,“证据摆在这,他们能翻天?再说,这次不是我们主动出手,是房管局正常检查发现的。我们只是履行监督职责。”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西装男放下茶杯,“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包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几个人开始讨论起楚风云倒台后的利益分配。 第423章 谁敢动我的人?他们的钱多到用不完! 网络上,一条帖子突然火了。 标题很刺眼:“铁原市领导集体受贿,人均千万豪宅!” 帖子里,详细列举了周小川、孙为民、陈宇等15名铁原市领导的购房记录。每个人名下都有一套价值不菲的别墅,配图是高档小区的实景照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这就是人民的好干部?” “铁原不是说要搞改革吗?原来是先肥了自己!” “楚风云呢?他有没有?” 帖子在各大论坛疯传,不到半天就上了热搜。各路媒体纷纷跟进,有人甚至搬出了实景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把那片高档别墅区拍了个遍。 铁原市委大院。 林峰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书记,网上……” 楚风云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我知道了。” 林峰愣了愣:“您不着急?” “急什么?”楚风云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该来的总会来。” 林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楚风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直打鼓。网上都快把铁原市委骂成筛子了,书记居然还能喝得下茶。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去准备车,明天去省里。” “省里?” “省委让我去开常委会。”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估计是为了这事。” 林峰心里一紧,但看楚风云的样子,又不像有事的人。这位新书记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省委书记陆广博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省长钱振华坐在旁边,表情也不好看。其他常委各怀心思,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喝茶,谁也不说话。 楚风云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他神色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陆广博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开会。” 省纪委书记马上接话:“陆书记,我先说几句。” 他看向楚风云,语气严厉:“风云同志,我们接到举报,铁原市周小川、孙为民、陈宇等15名领导干部涉嫌集体受贿。你作为市委书记,有什么要解释的?”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他们受贿?不可能。” 除了周小川他们三位,其他十二个都是在铁原发展的护道者,都是富翁。受贿?开玩笑。 “不可能?”省纪委书记冷笑,“经调查,他们在省城高档别墅区各有别墅一栋。周小川的工资一个月多少钱?买得起两千万的别墅?” “先别这么说,要先给年轻人解释的机会嘛。”常务副省长刘国涛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楚风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刘国涛这话听着像是帮忙,实际上是在架火。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谁说有别墅就一定是受贿?”楚风云反问,“自己买的不行?有钱也是罪?”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几个常委偷偷交换了眼神,都想看楚风云怎么收场。 省纪委书记脸色一沉:“那周小川银行账户两亿两千万,孙为民两亿,陈宇一亿五千万,其他人都有几千万不等。这你怎么解释?还要包庇他们?”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建议立刻对他们采取措施!” 陆广博敲着桌子,语气也严肃起来:“风云同志,其他方面省里可以开绿灯,对铁原进行政策倾斜。但如此巨额财产,如果说不清来源,天理难容。我同意马上对他们采取措施。” 钱振华也点头:“这事必须查清楚。铁原的改革是好事,但绝不能成为某些人敛财的遮羞布。”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常委偷偷看向楚风云,想看他怎么应对。有人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楚风云倒台后,铁原的位置该给谁。 楚风云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你们知道我的银行账户有多少钱吗?” 会议室里一静。 省纪委书记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账户里有多少钱,你们查过吗?”楚风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如果没查过,凭什么说他们的钱来路不明?” 陆广博沉声道:“风云同志,你少打马虎眼。一个秘书长,一个副市长,一个市长,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是我要说的。”楚风云直起身子,“他们的钱,都是炒股赚的。国家没有禁止公职人员炒股吧?”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炒股?” “开什么玩笑!” 省纪委书记拍桌子:“楚风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炒股能赚几个亿?他们是股神吗?” “他们的确不是股神。”楚风云不紧不慢,“但是我的人都不差钱。” 陆广博眯起眼睛:“你说清楚。”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递给林峰:“发下去。” 林峰接过文件,挨个发给在座的常委。手里那厚厚一沓材料,分量十足。 “各位可以看看。”楚风云靠回椅背,“这是周小川、孙为民、陈宇等人炒股的所有记录。每一笔买入,每一笔卖出,时间、价格、数量,清清楚楚。” 陆广博拿起文件,扫了几眼,脸色变了。 “天使风投?”钱振华也在翻文件,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买的天使风投的股票?”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天使风投这个名字,在座的人都不陌生。这家公司上市三年,股价翻了十几倍,是华国股市的神话。如果真在早期买入,别说几千万,就是几个亿都有可能。 陆广博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钱都是合法收入?” “对。”楚风云点头,“而且,这些钱都是缴了税。国家该收的一分不少。我手下的人,做事向来规规矩矩。” 省纪委书记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闭上了嘴。 文件上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股权证明、税务证明、银行流水,一样不少。连买入的时间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那时候天使风投还没上市,股价才几块钱。 这确实是合法收入。而且从时间线来看,根本做不了假。 钱振华突然开口:“风云同志,我能问一句吗?你自己的账户里,有多少钱?” 楚风云笑了:“我的大概有二十亿吧,具体多少我没去看。”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亿。 楚风云居然卡里有二十亿。 刘国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有二十亿的个人资产? 陆广博握着文件的手在抖。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多年,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像楚风云这样的,还是头一回。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有二十亿的个人资产。这还怎么查?人家自己都比手下的人富得多。 “所以,各位还觉得周小川他们的钱来路不明吗?”楚风云环视一圈,“至于别墅,也是我让他们买的。一个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二个是为了资产保值。我的秘书长、我的市长,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传出去不是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子傲气:“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如果想靠这个打击我,那就失算了。我就敢这么说,我的人都不缺钱,我的人都不爱钱。因为——” 楚风云站起身:“他们跟着我有用不完的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省纪委书记脸色铁青,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合法收入,缴了税,哪怕金额再大,也挑不出毛病。 楚风云看向陆广博:“陆书记,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告辞了。铁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医改、带量采购,都等着推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林峰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常委们还坐在位置上,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不甘,有人若有所思。 会议室里,一群常委面面相觑。 陆广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才开口:“这个楚风云,真是让人看不透。” 钱振华小声说:“陆书记,这事……” “还能怎么办?”陆广博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人家的钱来路清白,我们能怎么样?” 省纪委书记不甘心:“可是……” “别可是了。”陆广博摆摆手,语气严厉起来,“这事到此为止。谁再敢拿这个做文章,别怪我翻脸。楚风云的背景,你们不是不知道。李家和楚家,哪个是好惹的?” 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常委也陆续离开。 只有省纪委书记坐在原地,脸色难看。 这一招不成,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424章 炸裂!豪宅是炒股赚的,当场推行财产申报 省委大楼外,楚风云坐上车,林峰紧随其后。 “书记,我们回铁原市委?”林峰小心地问。 “不。”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去市政府新闻发布厅,通知下去,三个小时后,我开个新闻发布会。” 林峰没有多问,立刻拿起电话开始安排。 三个小时后,铁原市新闻发布厅。 这里早已人满为患,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挤满了过道,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闪烁。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都闻讯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昨天的常委会内容虽然是保密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小道消息已经传了出来,说楚风云在会上舌战群儒,强势无比。 现在,他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这是要干什么?正面回应网上的“豪宅门”事件? 在万众瞩目中,楚风云从容地走上发布台,在他身后,是略显紧张的新秘书林峰。 楚风云没有坐下,他站在讲台前,双手虚按了一下,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我知道大家今天为什么而来。”楚风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沉稳,“网络上关于铁原市部分领导干部购买豪宅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台下一片骚动,记者们手里的笔开始疯狂记录。 “我理解公众的关切,也感谢媒体的监督。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透明是最好的解释。”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全场,“所以今天,我不是来否认什么,而是来向大家展示一切。” 他示意了一下,林峰立刻将一份准备好的PPT投射到背后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标题——《关于周小川同志个人资产来源的说明》。 下面是一张清晰的表格。 “2005年3月,周小川同志以个人积蓄十万元,购买‘天使风投’原始股。当时每股价格,两元。” “这是相关的股权认购协议和银行转账记录。”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泛黄的协议扫描件和银行流水单。 台下的记者们都伸长了脖子,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 PPT继续播放。 一张“天使风投”自2005年以来的股价走势图出现在屏幕上,那条曲线,几乎是以一个夸张的角度笔直向上。 “2006年,天使风投上市,股价涨至二十元。2008年,股价突破一百元。到今年,天使风投的股价已经稳定在九百元以上。” “周小川同志从未减持,当初十万元的投资,如今市值两亿两千五百万元。这是他的持股证明和税务部门出具的完税证明。” 清晰的电子文件,红色的公章,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 十万,变成了两亿多?这是什么神话故事?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PPT翻到了下一页。 《关于孙为民同志个人资产来源的说明》。 “2006年7月,孙为民同志以个人积蓄十万元,购买‘天使风投’股票,买入均价十八元……” 《关于陈宇同志个人资产来源的说明》。 “2007年5月,陈宇同志以个人积蓄十万元,购买‘天使风投’股票,买入均价三十五元……” 一份又一份,足足十五份个人资产说明,每一份都清晰明了,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 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一群公务员,靠着十万块本金,在几年内全都成了亿万富翁? 这比中彩票还离谱!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终于忍不住,抢先站起来提问:“楚书记,请问,这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他们都能如此精准地投资‘天使风投’这家公司?难道他们都是股神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楚风云笑了笑:“他们确实不是股神。”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因为这家公司的前景,是我告诉他们的。” 轰!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这么说楚书记炒股更厉害啊。 楚风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屏幕上的PPT,翻到了最后一页。 标题是——《关于楚风云个人资产来源的说明》。 “2002年12月,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八百元,进入股市。”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股票账户的截图,初始资金那一栏,赫然写着“800.00”。 “我买的第一支股票,是‘腾飞科技’,五毛钱一股,买了之后连跌三天,账户里只剩下不到六百块。”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原来“股神”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但我没有卖。半个月后,‘腾飞科技’发布重组公告,股价一飞冲天,我用这笔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一万块。” “之后,我用这一万块,一年变成了一百万。” 屏幕上,一笔笔惊心动魄的投资案例,一个个如今如雷贯耳的公司名字,伴随着楚风云不疾不徐的讲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八百块,到一万。 从一万,到一百万。 从一百万,到一亿,十亿,二十亿…… 这已经不是投资报告了,这是一部活生生的创富神话。 整个发布会现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像是在听天书,表情呆滞地看着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华国股神! 这个称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浮现。 原来,这才是“豪宅门”事件的真相。 这哪里是腐败案,这分明是一群跟着“股神”老大发家致富的励志故事! 网络直播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我收回之前的话,楚书记,您还缺小弟吗?扫厕所的那种也行!” “8读书无用,我把楚书记的履历拍他脸上!” “破案了,原来铁原的干部这么有钱,是因为跟对了老大!” 舆论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楚风云看着台下众人震撼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今天发布会最核心的目的。 “各位,我之所以把这些都公之于众,是想说明一个道理。” “公职人员,不代表就该是穷人。只要收入来源合法、合规、经得起检验,就无可指责。”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有力,“为了杜绝真正的腐败,为了让权力真正在阳光下运行,我们需要更有效的制度!” “我在此以铁原市市委书记的名义宣布:从今天开始,铁原市将率先试点推行‘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向组织申报本人、配偶及子女的全部财产,并接受纪检部门的核查与社会监督!”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公职人员财产申报! 这个话题讨论了多少年,却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想到,楚风云竟然真的敢在铁原这个地方,把它变成了现实! 还没等记者们从这个重磅消息中反应过来,楚风云又补上了一句。 “同时,我个人将以省委常委的名义,向中央递交提案,建议在总结铁原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将‘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在全国范围内推开!” 这一下,不只是发布会现场,整个华国的官场,乃至整个社会,都彻底被引爆了。 楚风云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 他用自己的清白,换来了推动这项制度改革的道义制高点。 谁反对? 谁敢反对,谁就有腐败的嫌疑! 省城,某间办公室内。 那位想借“豪宅门”扳倒楚风云的领导,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直播,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本以为自己设下了一个必杀之局,却没想到,反倒成了楚风云的垫脚石,亲手把他送上了一个无人能及的神坛。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 第425章 富可敌国!蠢货送刀上门 省政府,某间豪华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正是之前在会所里指点江山的那位,此刻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咆哮声,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蠢货!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从经济方面下手的?行动之前为什么不请示汇报!” 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而暴怒,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 西装男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楚风云就那二十亿?我告诉你,那连他的一根毛都算不上!人家那是富可敌国!你懂什么叫富可敌国吗?” “他的人会缺那几千万买别墅的钱?他的人会为了钱去受贿?你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 西装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手里的电话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现在好了,你给他递了把刀,他转身就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财产申报!你知道这四个字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吗?我们内部多少人要因为你这个愚蠢的举动而暴露!” “你自己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这件事如果牵连到上面,你就从楼上跳下去!”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忙音像是催命的符咒。西装男浑身一软,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眼神空洞,冷汗浸透了衬衫。 富可敌国……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一直以为楚风云只是个背景深厚的官三代,却没想到,对方在另一个层面,早已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还有机会,必须在省委常委会上阻止他。 …… 省城,房管局。 局长王军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但他还是机械地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电视上,楚风云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画面还在重播。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此刻在王军看来,却如同魔鬼。 他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案,给老领导送上了一发足以炸毁楚风云政治前途的重磅炮弹。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老领导看到那份购房名单时,脸上抑制不住的冷笑和赞许的眼神。 可谁能想到,这发炮弹,楚风云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他还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这颗炮弹拆开,告诉所有人,这玩意儿不是炸弹,是他妈的烟花! 然后,他点燃了这束烟花,照亮了自己“华国股神”的光辉形象,顺便把烟花筒里剩下的火药,全倒进了官场这个大油锅里。 ——公职人员财产申报! 王军一想到这几个字,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他想献上一份投名状,结果却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那个把他夸上天的老领导,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其他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暗示、鼓励的“知情人”,如今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瘟神。 圈子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他王军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多事,把那份名单捅上去,楚风云哪有机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哪有借口推动那个要命的财产申报制度? 他里外不是人。 想讨好的人,现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而被他得罪的楚风云,如今更是声望日隆,成了无数网民心中的“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费尽心机搭了个台子,结果是给人家表演“飞天”用的垫脚石。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吓得王军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了一个洞。 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号码,是家里打来的。 他不敢接。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婆解释,自己可能很快就要被免职调查了。 …… 返回铁原市委的黑色红旗车内,平稳得像是在静止的水面上滑行。 新秘书林峰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挺得笔直,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后座的楚风云。 书记太可怕了。 这是林峰今天唯一的想法。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铁原市领导班子的政治风暴,就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借力打力,推动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政治改革。 从被动挨打到绝地反击,再到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峰看着手机上那些已经逆转的舆论,热搜榜上,“华国股神楚风云”、“最牛投资天团”、“给我一个楚书记还你一个亿”之类的词条,把之前的“豪宅门”挤得无影无踪。 “书记,您……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回应的?”林峰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小声问道。 楚风云的目光从窗外的景色收回,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我没有回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峰一噎。 是啊,人家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可这事实,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公关辞令都更有力量。 “他们想用钱来打倒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你想用游泳赢一条鱼一样可笑。” 林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记住,当你的对手想给你泼脏水的时候,不要急着去擦。”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要做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让阳光把他自己晒干。等水干了,大家看到的,只会是他狼狈的样子,和你身上的光。” 林峰心里一震,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许久,楚风云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川在开发区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林峰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周秘书长今天上午刚开了协调会,解决了工业园区的土地征用问题,下午约了几个客商,正在谈入驻的事宜。” “嗯。”楚风云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峰却从这一声简单的“嗯”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书记虽然嘴上说着要让周秘书长去独当一面,但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那个跟了他最久,也最懂他的人。 “书记,”林峰鼓起勇气,“要不要……让周秘书长晚上过来一趟,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楚风云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出现的“铁原市”路牌,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了。”他说,“让他忙吧。另外,你起草一份文件,关于铁原市公职人员财产申报试点的具体实施细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林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场大戏,原来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26章 省委常委会上的刀光剑影 楚风云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宣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通过网络直播的信号,瞬间传遍了华国的每一个角落。 铁原市,这个一度被人遗忘的北方工业城市,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成为了全国的焦点。 “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这个在会议室和文件中徘徊了多年的敏感词汇,被一个三十五岁的市委书记,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推到了台前。 华国政坛,迎来了一场八级地震。 省委大楼,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省委书记陆广博紧急召集了常委会。 “简直是胡闹!目无组织,目无纪律!”常务副省长刘国涛一掌拍在桌上,满脸怒容地率先发难,“公职人员财产申报,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他楚风云一个市委书记,不经过省委讨论,不向省委汇报,就擅自通过新闻发布会向全国宣布?他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组织原则!” 省宣传部长立刻跟上,一脸苦相地诉苦:“刘省长说得对。现在全国的媒体都盯着我们东部省,舆论压力排山排海。我们宣传口完全陷入了被动,后续是引导还是降温,怎么把握这个度?他这一个冲动,给我们出了天大的难题!” “我看这恰恰是楚风云同志有担当、有魄力的体现!”省组织部长立刻反驳,必须为李家的女婿站台,“财产申报喊了多少年,为什么推不动?不就是因为阻力太大,顾虑太多吗?楚风云同志敢于打破僵局,把问题摆在台面上,这种勇气就值得肯定!我们组织部门选拔干部,不就是要选这种敢啃硬骨头、敢闯深水区的闯将吗?” 虽然这件事很麻烦,但他作为李家阵营的人,必须支持楚风云。 省纪委书记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却掷地有声:“我支持风云同志。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他这个举动,虽然程序上有点瑕疵,但大方向完全正确,与中央反腐倡廉的精神高度一致。这不仅能彰显我们省纪委从严治党的决心,更是对所有干部的一种警醒。“ 嘴里这么说,心里则在想:反正得罪人的不是我,办得好,有我一份政绩,办不好,他楚风云自己担着。 一直沉默的省军区司令员也言简意赅地说道:“军队讲究令行禁止,也讲究血性担当。腐败是和平时期对国家最大的侵蚀。我支持这种有血性的干部。” 眼看风向不对,省长钱正源开始打圆场:“各位同志都说得有道理。风云同志的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方法确实值得商榷。改革需要勇气,稳定同样重要。我看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既要支持改革,也要防止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嘛。”一番话滴水不漏,却等于什么都没说。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省委书记陆广博身上。他一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里对楚风云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极为恼火,但更清楚,东部省这几年经济发展滞后,上层对他已有微词。他需要一条能冲锋陷阵的鲶鱼来搅动这潭死水,而楚风云就是他能抓住的有背景、有能力、有胆子的那一把刀。更何况,楚风云已经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民意汹涌,谁反对谁就是与人民为敌。 他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都说完了?”陆广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程序问题,回头可以批评教育。但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省委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他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楚风云同志此举,是把我们东部省推到了风口浪尖,但更是把我们推到了改革的前沿!他既然有‘以我之躯,铸国之盾’的决心,我们省委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未来?我表个态,省委全力支持铁原市的试点工作!谁要是敢在背后下绊子、使黑手,就是跟省委过不去,跟我陆广博过不去!” 话音落下,刘国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盘棋,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 一场秘密的视频会议,正在“光复会”东部省的核心层之间召开。 西装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都成了他的垫脚石。”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恨声道,“他用我们设的局,把自己塑造成了改革的旗帜,反腐的英雄!” “现在怎么办?任何针对他个人的攻击,都只会增加他的声望。” 西装男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既然他要当英雄,我们就让他当。既然他要推财产申报,我们就拥护!”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西装男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新的总纲,八个字——拥护改革,架空制度。” “表面上,我们体系内的所有人,都要高调支持财产申报,态度要比谁都积极。但暗地里,用我们早就准备好的法子,把资产都藏干净。我要让他这个制度,申报上来的都是一堆废纸!”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以‘政策执行不力、引发基层动荡、形式主义严重’为名,从根子上,把这个所谓的‘铁原模式’彻底否定掉!我要让他亲手搭起来的台子,再亲手拆掉!” 这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才是阳谋对阳谋。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就在敌人调整策略的同时,楚风云的雷霆反击已经开始。 他亲自签发了铁原市委《关于成立铁原市公职人员廉政核查中心的决定》。 这份文件如同一把尚方宝剑,明确授权该中心可以独立调阅全市所有公职人员的档案、税务、工商、房产、银行流水等一切相关信息,无需经过任何其他部门批准。 随后,楚风云任命孙为民为核查中心主任,并亲自从市财政局、审计局、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抽调了三十名政治过硬、业务顶尖的骨干,组成了第一批核查队伍。 这支队伍的成立,没有剪彩,没有仪式,低调得仿佛从未存在。 在新成立的核查中心第一次内部会议上,只有三个人:楚风云、周小川、孙为民。 “老孙,队伍带起来了,感觉怎么样?”楚风云问道。 孙为民一脸严肃:“都是好手,只要有方向,保证指哪打哪。” “好。”楚风云点点头,看向二人,“现在,全省乃至全国的目光,都盯着我们。” 周小川和孙为民都没有说话,等着楚风云的下文。 “舆论想要看热闹,但我们不是戏班子。”楚风云的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我们的第一刀,不砍肥肉。”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们要砍向那些‘水至清’的鱼。”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楚风云解释道:“一个干部,在一个公认的清水衙门,干了十年八年,既没听说他有什么背景,也没见他有什么额外收入,却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子女上名校开豪车,家人穿名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水面越是平静无波,水下的暗流可能就越是汹涌。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圣人,要么,就是隐藏得最深的硕鼠。我们的第一枪,就要打掉这种侥幸心理!” 孙为民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这不仅仅是查案,更是在攻心!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夜色渐深,他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启动‘渔网’计划。” 电话那头的李浩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渔网”计划,是楚风云早就埋下的一条暗线。它不动用任何国内的资源和人脉,完全通过天使基金在海外庞大而隐秘的金融网络,交叉比对和追踪有关联的离岸账户和可疑资金流向。 在国内,楚风云用雷霆手段推行财产申报,掀起一场席卷官场的风暴。 在海外,一张用金钱和数据编织而成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撒向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猎物。 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第427章 天网恢恢!第一条“静水鱼”已入瓮 新闻发布会的热度还没散,一份加急红头文件就摆在了铁原市所有单位负责人的案头。 《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公职人员财产申报试点工作的通知》。 文件措辞严谨,条目清晰。 申报主体: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 申报内容:房产、车辆、存款、有价证券、工商投资、海外资产等十余项。 申报范围:干部本人及其配偶、未成年子女。 最底下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 申报期限:十五天。 整个铁原官场瞬间被一层诡异的寂静笼罩。 明面上,依旧歌舞升平。 各大单位会议室里,一把手表态一个比一个坚决,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 “坚决拥护市委英明决策!” “以身作则,做清白官,当老实人!” 掌声热烈得能掀翻屋顶。 可会议一散,气氛就全变了。 走廊里,厕所隔间,下班后的饭店包厢,成了新的办公场所。 电话打得一个比一个勤。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同学”、“远房亲戚”,忽然间就亲密无间。 碰头时话也不多,一个眼神递过去,就默契地找个僻静角落。 压低嗓门,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脚下的烟头很快能围成一圈。 空气里,全是焦灼的味道。 市委大院六楼,楚风云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公车。 有几辆车停下后,驾驶位上的人坐了很久才下车,透过车窗能看到烟雾缭绕。 “小川,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楚风云转过身,目光平静,“现在就看,谁沉不住气。” 周小川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根据市信访办的统计,这两天匿名举报信激增了三倍。” “都是互相举报?” “八成是。”周小川嘴角微扬,“还有两成,是真有料的。” 楚风云点点头。 “人心浮动的时候,最容易露出马脚。让孙主任那边盯紧了,重点关注那些清水衙门的''老实人''。” “已经安排了。”周小川顿了顿,“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说。” “财产申报这一招虽然狠,但也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外逃……” 楚风云打断了他。 “所以我们要快。”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林峰,进来。” 林峰作为楚风云秘书,他的办公室就在楚风云外面。 林峰马上推门而入。 “林峰,给你个任务。”楚风云递过去一张纸,“从今天开始,盯着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动向。谁离开铁原超过四小时,立刻向周秘书长汇报。” 林峰接过纸,扫了一眼。 名单上,赫然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都是各单位副职以上干部。 “明白。” 林峰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林峰出去后打开电脑,调出铁原市交通指挥中心的车辆通行系统。 这个系统权限极高,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界面跳转。 然后,他将楚风云给的那份名单上的三十七个人,逐一输入系统,设置了“离市预警”。 只要这些人的车辆驶出铁原市区,系统就会自动推送信息到他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林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五天,自己恐怕要不眠不休了。 市建设局。 副局长王建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份《财产申报表》发呆。 表格不厚,只有薄薄三页纸。 但每一栏,都像一道催命符。 他拿起笔,在“房产情况”那一栏写下:本人名下无房产。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王,填好了吗?” 门突然被推开,局长探进头来。 王建民吓了一跳,慌忙用文件夹盖住表格。 “还……还没呢。家里情况简单,不用急。” “那就好。”局长笑了笑,“市委这次动真格的,咱们当干部的,就得经得起查。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局长说得对。” 王建民陪着笑。 等局长走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那天下班,王建民没回家。 他开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出市区。 车子驶过市界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路上很安静,没有跟踪的车辆。 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车驶出市区的那一刻—— 林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 【预警:王建民(建设局副局长),车牌号辽H×××××,于19:03驶出铁原市区,方向:南。】 林峰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零三分。 他没有立刻汇报,而是继续盯着屏幕,等待后续信息。 此时此刻,王建民正驾驶着桑塔纳,在夜色中飞驰。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倒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十五天。” “只有十五天。” 车子一路向南,在夜色中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一个破败的农家院门口。 院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玩手机。 刺眼的车灯照过来,年轻人茫然地站起身。 王建民推门下车。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试探着喊:“是……堂叔?” “嗯。” 王建民鼻子里应了一声,径直走进散发着霉味的堂屋。 这是他一个从未联系过的远房堂侄。 家里穷得叮当响,高中毕业就在村里混日子。 正因为穷,正因为远,所以才合适。 王建民也不废话。 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份是房产赠与合同。 另一份是借款协议。 “把字签了,手印按上。” 年轻人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泡一看,顿时傻了。 赠与合同上写着:王建民自愿将其名下位于市中心的两套临街商铺,无偿赠与给他。 那两套铺子,年轻人虽没见过,但也听村里人说过。 地段金贵,加起来怎么也得小一千万。 而那份借款协议更离谱—— 白纸黑字写着,三年前他曾向王建民借款八百万元用于经商,至今未还。 落款日期,清清楚楚印在三年前的某一天。 “叔……这……这是干啥呀?” 年轻人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不傻。 这明摆着是假的。 三年前他还在工地上搬砖,哪来的八百万? “让你签就签。”王建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火气解释,“就是让你帮叔个忙。这两套铺子,叔早就想给你了,支持你做点生意。那笔借款,就当是这铺子的钱。签了字,咱们两清。” 说着,王建民从包里又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六个八。你拿着花,就当叔给你的零花钱。签完字,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二十万。 年轻人呼吸粗重起来。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还是过年时他爹喝多了掏出来的一沓百元钞,数了半天,不到三千。 他看看桌上那张薄薄的卡片。 又看看那份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合同。 心里的天平疯狂摇摆。 “叔……真的没事?别回头警察找上门……” “能有啥事?”王建民瞪了他一眼,“咱们是亲戚,我把东西给你,天经地义!谁查得着?”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再说了,这铺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是不要,我转头就给别人。” 年轻人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他拿起笔,手抖得像筛糠,在那两份文件上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王建民的指导下,用印泥在名字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王建民一把收好文件。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汽车发动,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年轻人捏着那张滚烫的银行卡,站在院子里。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惶恐。 做了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王建民的桑塔纳重新驶入铁原市区。 几乎同一时间—— 林峰的手机再次震动。 【预警:王建民(建设局副局长),车牌号辽H×××××,于03:21返回铁原市区。离市时长:时18分。】 林峰盯着屏幕,眼神微微一凝。 深夜离市,凌晨返回。 这个时间点,太反常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周小川—— “建设局王建民,昨夜19:03离市,今晨03:21返回。离市时长时18分,去向不明。” 发完信息,林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休息,而是泡了一杯浓茶,继续盯着监控系统。 名单上还有三十六个人。 这才是第一个。 第二天一早。 王建民西装革履,准时出现在建设局的干部大会上。 他面色如常。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青黑。 轮到他发言时,王建民站起身,声音洪亮—— “市委推行财产申报制度,是英明之举!是从根源上杜绝腐败的利剑!我个人坚决拥护,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我在这里表个态。等申报表发下来,我第一个带头如实申报,主动接受组织和群众的监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王建民坐回座位。 习惯性地抬手擦了擦额头。 手背在灯光下微微抖了一下。 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坐在台下第三排的林峰,却将这一幕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会议一结束,林峰没有回楚风云的办公室。 而是直接去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 周小川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林峰进来,他放下笔。 “今天会上,王建民的表现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峰点头,“他昨晚没睡好,眼袋浮肿,发言时手有轻微颤抖。而且会前,他一个人在楼道里站了十几分钟,抽了三根烟。” 周小川眼神微微一亮。 “你观察得很仔细。” “楚书记交代的任务。”林峰神色平静,“王建民昨晚离市八小时,去的是南边。根据行车路线推算,目的地应该在距离铁原两百公里外的农村地区。” “农村?”周小川皱眉,“他去农村干什么?” “不清楚。”林峰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去旅游的。” 周小川沉思片刻,点开电脑上的一个加密电子表格。 表格的名字,叫“静水鱼”。 他移动鼠标,在表格的第一行,敲下了三个字—— 王建民。 这个表格通过一个独立的内部网络,直接与孙为民负责的廉政核查中心后台系统相连。 “静水鱼”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被录入的瞬间—— 核查中心那边,三十名业务骨干中,负责金融追踪、工商查询、房产核验的三人小组,几乎同时收到了系统派发的绝密任务。 目标人物:王建民,男,52岁,铁原市建设局副局长。 核查重点:近三年内所有房产交易记录、亲属关系网络、异常资金流动。 一张针对王建民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而此时此刻。 王建民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那份《财产申报表》发呆。 表格上,“房产情况”那一栏,他已经填好了—— 本人名下无房产。 配偶名下无房产。 子女名下无房产。 他盯着这三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有房产。 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但现在,已经没有房产了。 两套临街商铺,昨晚已经“赠与”给了那个远房堂侄。 手续齐全,合理合法。 王建民放下笔,点燃一根烟。 透过烟雾,他望向窗外。 楼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张贴宣传标语——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王建民冷笑一声。 阳光? 只要躲在阴影里,阳光又能照到哪里去? 他掐灭烟头,拿起那份填好的申报表,准备交给局里负责收集的同志。 推开门的那一刻。 他忽然看到走廊尽头,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在和局长说话。 那两个人穿着普通,但腰板笔直。 眼神锐利。 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建民心里咯噔一下。 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这么快。 自己昨晚才刚办完手续。 就算查,也得走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 那两个年轻人正好转身离开。 其中一人与王建民擦肩而过。 那人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但王建民浑身一僵。 那眼神,没有温度。 就像在看一条已经上钩的鱼。 观察网中,第一尾鱼,已然入瓮。 第428章 自作聪明补流水,伪造概率97.8%! 铁原市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鬼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脑袋锃亮、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踮着脚尖,小心地给李鬼续上热水。 他叫张富贵,本地建筑公司老板,脸上的褶子挤得能夹死苍蝇。 “李科,听说市里这次动真格了?您这儿……应该没事吧?” 李鬼靠在老板椅里,眼皮都懒得抬,从抽屉摸出一份文件,扔到张富贵面前。 “签了。” 张富贵哈着腰凑过去,定睛一看——《个人借款协议》。 协议写得明明白白:五年前,李鬼因周转向张富贵借款一千二百万,年息百分之六,按年支付。 张富贵眼珠子一转,瞬间懂了。 这哪是借款协议,这是护身符! 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摁上鲜红的指印。 “李科,这……” “光签这个?”李鬼弹了弹烟灰,“五年的利息,流水得做出来。做真点。” “明白!我懂!”张富贵点头如捣蒜,当场掏出手机打给公司财务。 “小王!醒醒神!马上办个事儿——我跟李科五年前那笔账,一千二百万,把五年的利息流水补上,每年七十来万,日期给我打散了,别凑一块儿,做得真点!” 电话那头的财务小王也是老油条,挂了电话就开始琢磨。 转账记录要是日期太规整,一眼假。 他灵机一动,特意挑了一笔几十万的,把转账日期定在中秋节,备注还加了一句:“李哥,中秋快乐,补点利息过节。” 他自己都觉得这是神来之笔——让冷冰冰的账目充满人情味,简直天衣无缝! 半小时后,一份包含五年“真实”转账记录的电子凭证发到了李鬼邮箱。 李鬼逐条看着这些完美的证据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千多万的黑钱,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一笔看似合理的巨额债务。 他甚至想好了申报表怎么填—— 资产:工资存款几万块。 负债:理直气壮地写“欠个人借款一千二百万”。 这么一来,他非但不是贪官,反倒成了为改善生活“负债累累”的倒霉蛋。 李鬼掐灭烟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 市委大楼深处,廉政核查中心。 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孙为民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数据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速滚动。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快步走来,声音压着兴奋:“孙局,成了!''公职人员资产负债异常模型''建好了!” “说。”孙为民吐出一个字。 “模型会优先筛查所有申报大额私人借贷的案例,然后自动抓取债权人的全部背景信息,进行穿透式关联分析。” 孙为民镜片后的眼神波澜不惊。 “所有大额个人借贷,全部标记为''一级关注''。”他下达指令,“审计组跟进,立刻与银行、税务系统交叉验证。我要知道,这些所谓的''债主'',钱是哪来的,跟''债务人''到底什么关系。” 命令下达。 整个系统如同被激活的巨兽,开始全速运转。 不过几分钟。 “滴!” 一声轻响。 一个名字被系统自动标红、加粗,弹到屏幕正中央—— **【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鬼】** 几乎同时,另一个名字关联跳出—— **【宏发建筑公司法人代表:张富贵】** 屏幕上,一张由无数数据节点编织的关系网瞬间生成。 系统自动标注:**【宏发建筑公司,过去五年内,累计中标铁原市交通局道路工程项目十七个,项目总金额:三亿一千四百万。】** **【十七份项目审批文件,最终签字人:李鬼。】** 还没完。 “孙局,您看这个!”技术员手指在屏幕一角划过。 一张高档瑜伽馆的合影被放大,系统在照片下标注:**【李鬼之妻:王芳】、【张富贵之妻:刘莉】。**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 **【异常流水警告!】** **【检测到一笔备注为“节日问候”的大额利息转账,转账日期为节假日。经社交行为大数据比对,转账双方在该时间点前后,无任何线上线下互动记录。】** **【综合判定:该笔转账为虚假人情往来的概率为97.8%。】** **【该行为涉嫌“伪造证据链以规避财产审查”,建议提升监控等级。】**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孙局,这……这个会计引以为傲的''神来之笔'',竟然成了系统眼中最扎眼的漏洞!” 另一名年轻的数据分析员咽了咽口水:“节假日转账大额利息,但双方毫无社交痕迹……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有人都看向孙为民,等着他下令抓人。 孙为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拿起电话。 只是拿起鼠标,在李鬼的名字后面,冷静地加了一个标签—— **【待收网】** 随后,他切换到独立终端,屏幕上是一个名为“静水鱼”的加密表格。 表格第一行,赫然写着:**王建民**。 孙为民移动鼠标,在第二行敲下两个字—— **李鬼**。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继续监控。暂时不动。” 技术员一愣:“不抓?” “鱼饵撒下去了。”孙为民盯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等着,看看还有谁会咬钩。” 屏幕上,李鬼的名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而此时此刻。 李鬼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填好的《财产申报表》,露出满意的笑容。 鱼,一条接一条地游进了网里。 而这些自以为聪明的鱼,还在为自己完美的伪装沾沾自喜。 第429章 楚风云震怒:查你藏了什么!贪官吓懵 申报截止日前夜。 铁原市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藏着一家名叫“静雅轩”的茶馆。 门脸不大,灯光昏黄,平时来这儿喝茶的都是些退休老头。 但今晚,二楼的包厢里,坐着两个气质完全不相称的人。 市政府办公室副处长张扬推门进来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深灰色夹克,职业化的笑容,桌上摆着台银白色笔记本电脑。 “张处长,请坐。”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 张扬握上去,掌心全是汗。 他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提前动作的人——因为他的钱,来路太新,也太烫手。 三个月前,一笔五百万的“感谢费”,突然打进了他妻子远房表姐的账户。 那是他经手的一个政务云采购项目的回扣。 对方给得痛快,他收得心惊胆战。 “别紧张。” 男人给他倒了杯茶。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时间紧,直奔主题。” 他从包里掏出个黑色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个造型古怪的设备。 外观像U盘,但接口处多了块小屏幕。 “这是冷钱包,专门存储加密货币的硬件设备。” 男人把东西推到张扬面前。 “你那笔钱,现在还在你妻子亲戚账上,对吧?” 张扬点头。 喉咙发紧。 “这样不安全。” 男人敲了敲桌面。 “财产申报一旦启动穿透式审查,这种转给亲戚的操作,查得最快。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笔钱从现实世界彻底消失。”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界面全是英文的网站。 页面设计简陋,但每一个按钮后面,都透着股地下交易的味道。 “这是匿名交易平台,服务器在海外,不受国内监管。” 男人开始操作演示。 “你那五百万,我们分批转到平台的中介账户,然后按当日汇率兑换成比特币。兑换完成后,再把这些币转入冷钱包。” 他拍了拍那个小设备。 “只要这东西不联网,全世界没人能查到你的资产。” 张扬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钱,能藏起来。 “那我……怎么操作?” 男人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操作手册,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按这个流程,今晚回去就开始。” “记住,每次转账不能超过五十万,要分十笔完成。每笔之间间隔至少两小时,转账时间选在凌晨。” “另外,你妻子那位亲戚的账户,每次转出之前,要先转入一笔来自其他渠道的资金做掩护。这些中间账户的信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男人把一张写满账户信息的纸条也递了过来。 “操作完之后,所有记录必须销毁。” “电脑硬盘格式化三遍,手机恢复出厂设置,这些纸条全部烧掉。” 张扬接过那一摞东西。 手里沉甸甸的。 “放心,这套流程我们已经帮很多人操作过了。” 男人笑了笑。 “只要按步骤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张扬点点头,把东西装进包里。 起身离开时,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认识了这位“高人”。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所谓的“匿名交易平台”,服务器确实在海外—— 在“光复会”东南亚某个秘密据点的地下机房里。 每一笔通过该平台进行的交易,时间、金额、目标钱包地址,都会被完整地镜像备份到另一个隐藏的数据库中。 这不是帮他逃避监管的工具。 这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而此刻,张扬还在为自己找到了“完美方案”沾沾自喜。 …… 与此同时。 铁原市委大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分管商业的副市长刘德贵,正在接受记者的集体采访。 “刘市长,听说您是全市第一批递交申报表的领导,能谈谈您的感想吗?” 一个年轻女记者举着话筒问道。 刘德贵笑得很和蔼。 标准的领导微笑,八颗牙,不多不少。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早就该做了。” “咱们当干部的,就应该清清白白,经得起查,受得住看。” “您的申报表我们看到了,您名下只有一套房改房和二十万存款,这在副市长级别中,算是相当清廉了。” 刘德贵摆摆手。 “我这人生活简单,够用就行。车子也不买,平时都是坐公车或者打车,方便。” 采访结束。 刘德贵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申报表的扫描件。 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套房改房,二十万存款,名下无车无公司。 确实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但他心里清楚—— 这份清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 那辆奔驰S级,登记在本市企业家老朋友名下。 每个月的油费、保养费、保险,全由对方公司财务走账,他一分钱不用出。 儿子在省城那所每年学费二十万的贵族学校? 费用来自一个名叫“育才助学基金会”的慈善机构。 而这个基金会最大的捐赠方,正是那位企业家的集团公司。 至于那套市中心的别墅? 登记在一家香港公司名下,股东全是境外身份,根本查不到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 所有的日常开销,全部用现金或者他人代付。 完美。 天衣无缝。 刘德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位企业家发了条微信—— “一切顺利。” 对方秒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 市委大楼地下三层。 核查中心。 孙为民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一个个名字正在被系统逐一标注颜色。 绿色,代表初步审核通过。 黄色,代表存疑,需进一步核查。 红色,代表高度可疑,立即锁定。 此刻,屏幕正中央,一个名字被标注成了深红色,还在不停闪烁—— 【副市长:刘德贵】 “孙局,您看这个。” 技术员调出一张数据分析图。 图上显示,刘德贵虽然申报表里写着“无车”,但过去一年,他的手机信令轨迹,有超过90%的时间,与一辆车牌号为“辽B·88888”的奔驰S级轿车的GPS定位高度重合。 “这辆车登记在谁名下?” “鸿泰集团董事长,李建国。” 孙为民眯起眼睛。 “继续挖。” 技术员敲击键盘,又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我们同步调取了刘德贵儿子刘明轩的学籍信息。” “他目前就读于省城圣保罗国际学校,年学费23万。但学费支付记录显示,付款方是''育才助学基金会''。” “查这个基金会。” “已经查了。” 技术员把一份报告推到孙为民面前。 “该基金会最大的单笔捐款,来自鸿泰集团,金额五百万,捐款时间是去年九月——正好是刘明轩入学前一个月。” 孙为民盯着屏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刘德贵过去三年的所有公开行程记录调出来。” “包括他参加的商务活动、剪彩仪式、项目考察,全部交叉比对鸿泰集团的业务范围和项目中标时间。” “是!” 不到十分钟。 一张更为详细的关系网呈现在屏幕上。 过去三年,刘德贵分管的商业用地审批项目中,鸿泰集团累计中标七个,总金额超过十五亿。 每一个项目的审批流程,都有刘德贵的签字。 孙为民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公安局副局长。 “老马,我这边有个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您说。” “对副市长刘德贵,从现在开始,进行24小时非接触式监控。” “他的所有行踪、消费记录、社交活动,全部记录在案。” “另外,调技术科的人,给我查他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查不到账面资金,就查他的生活轨迹。我就不信,一个副市长,能靠二十万存款过上这种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明白。” 本来调查本级市领导是不合规的。 但楚风云可是省委常委,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省里。 谁敢不配合? …… 三天后。 市委干部大会。 主席台上,楚风云扫视台下。 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财产申报工作目前进展顺利,全市90%的干部已经提交了申报表。”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但我要提醒大家,申报只是第一步。” “为了保证申报的真实性,核查中心已经引进了省内最先进的大数据分析系统,可以对每一份申报表进行穿透式审计。” “同时,我们将随机抽取10%的申报材料,移交省纪委专家组进行独立审查。” 话音落下。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坐在第三排的张扬,脸色瞬间煞白。 他的手缩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里面存着那个冷钱包的助记词。 他以为那些加密货币是隐形的。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 “光复会”给他的那套工具,真的靠得住吗? 而坐在主席台侧方的刘德贵,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握着茶杯的手,握得很紧。 楚风云收回目光。 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要查的,不是你们申报表上写了什么。” “而是你们真实的生活,藏了什么。” 会场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坐在第五排的规划局副局长陈建华,突然站了起来。 “楚书记,我……我肚子不舒服,能不能先失陪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风云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下。” “会还没开完。” 陈建华浑身一僵。 缓缓坐了回去。 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身后的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悄悄拿出手机,想要给谁发条消息。 但刚解锁屏幕——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机。 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 “会议期间,请关闭手机。” 那人脸色惨白。 手指颤抖着,关掉了手机。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坐立不安。 有人频繁看表。 有人不停地喝水。 有人低着头,眼神躲闪。 而主席台上的楚风云,始终保持着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整个会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审讯室。 孙为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他在心里给那些异常的人,一个个打上了标记。 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 刘德贵走出会议室时,步伐依然稳健。 他甚至还和几个同事笑着打了招呼。 但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掌心全是汗。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李建国发条消息。 但打开微信,看着那条“一切顺利”的聊天记录,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市委大楼地下三层的监控室里。 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他的手机信号定位、通话记录、微信聊天列表。 甚至包括他刚才在楼梯拐角处停留的时长—— 27秒。 孙为民盯着屏幕,推了推眼镜。 “把刚才会场上有异常反应的所有人,全部列入重点监控名单。” “陈建华、王志强、刘德贵……” “一个都不能漏。” 技术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一个个名字被标注成黄色、红色。 而就在此时。 一个新的提示框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动!】 【目标:张扬】 【检测到其关联账户在过去三小时内,发起了十笔小额分散转账,目标账户分布于五个不同地区,疑似资金转移行为。】 【风险等级:极高!】 孙为民眼神一凛。 “动了。” 他拿起电话。 “老马,张扬那边有动作,立刻启动紧急预案。” “收网?” “不。” 孙为民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正在跳动的数据。 “继续跟。” “我要知道,他的钱,最后流向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明白。” 挂断电话。 孙为民盯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已经咬钩了。 而且越挣扎,钩得越深。 第430章 自投罗网 楚风云那句“穿透式审计”扔出去之后,整个铁原官场炸了锅。 申报截止前的最后七十二小时,市委大楼三层的核查中心,服务器运转声从未停歇。 孙为民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孙局,您看这个。” 技术员调出一份统计表。 短短三天内,竟然有二十七名干部主动提交了财产申报的“补充说明”或“修正版”。 申报的财产数额,普遍比第一版增加了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有人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套老家的房子。 有人“发现”银行卡里还躺着几十万存款。 还有人“回忆起”自己曾经买过几万块钱的股票。 孙为民扫了一眼名单,冷笑一声。 “惊弓之鸟。”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这二十七个名字单独拉出来,建了个新表格。 标题只有四个字——“惊弓之鸟”。 “这些人心里有鬼,但鬼还不够大。”孙为民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听到''穿透式审计''就慌了,赶紧补报一部分资产,想着万一查出来,还能说自己是一时疏忽,不是故意隐瞒。” “可他们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这种欲盖弥彰的操作,反而把自己标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年轻技术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寒意。 这位孙局长,看似温和儒雅,实则心狠手辣。 他不是在查案。 他是在布网。 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往网里钻。 …… 市委大楼对面的家属楼里。 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窗外路灯昏黄,屋内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那份借款协议。 三百万。 建筑公司老板张林借给他的三百万。 协议是真的,公章是真的,签字也是真的。 可李鬼心里清楚——那笔钱,根本不是借的。 那是他这些年利用职务便利,从张林那里拿的回扣。 为了应付这次财产申报,他和张林商量好,签了一份借款协议。 只要协议在,钱就有了合法来源。 可现在…… 李鬼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楚风云那句“穿透式审计”,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什么叫穿透式? 就是不光看表面,还要查来源。 万一查出来张林根本没那么多钱借给他怎么办? 万一查出来张林的公司账上根本没有那笔钱的流出记录怎么办? 李鬼越想越慌。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摸出手机,给张林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李科,这么晚了……” 电话那头的张林声音里带着困意和不满。 “老张,咱们那个协议,我觉得还不够保险。” 李鬼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啥意思?” “你得再帮我补一份东西。” 李鬼咽了口唾沫。 “股权代持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科,你……” “就说我三年前拿了五百万,投资到你公司了,但是为了避嫌,股权代持在你名下。”李鬼飞快地说,“这样一来,我那笔钱就有了更合理的来源。借款也好解释,就是当初投资的资金。” “这……” 张林的声音有些犹豫。 “老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你懂个屁!” 李鬼急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多一层保险就多一分安全!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李鬼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咚咚作响。 良久。 张林叹了口气。 “行,我帮。明天你来公司,咱们把协议签了。” “好!” 李鬼如释重负。 “老张,这次多亏你了,等风头过了,我一定……” “别说了,挂了。” 电话断了。 李鬼握着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这次终于有了困意。 而电话那头。 城南的一栋别墅里。 张林坐在床边,没有睡意。 他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 李鬼慌了。 慌到开始画蛇添足。 慌到开始乱了阵脚。 张林很清楚,这种时候,谁先慌谁先死。 他和李鬼是一条船上的人没错,但如果这条船要沉……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张林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在一个标注为“老马”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不急。 再等等。 …… 第二天上午。 李鬼来到张林的公司。 公司位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 前台小姑娘看到李鬼,客气地笑了笑。 “李科长,张总在办公室等您。” 李鬼点点头,径直走进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 张林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李科,来了。” 张林笑着站起来,示意李鬼坐下。 “协议我让法务连夜赶出来了,你看看。” 李鬼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一遍。 股权代持协议,甲方李鬼,乙方张林。 协议约定,李鬼于三年前出资五百万投资张林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五,股权代持在张林名下。 协议内容没问题。 李鬼松了口气。 “老张,还是你靠谱。” “咱俩谁跟谁。” 张林笑着递过来一支笔。 “签吧。” 李鬼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林也签了字,盖上公章。 两人各执一份。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张林笑着问。 “嗯,踏实多了。” 李鬼把协议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公文包里。 “老张,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这阵风过去,咱们……” “李科,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张林站起来,拍了拍李鬼的肩膀。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也得小心点。现在风声这么紧,千万别再出什么纰漏。” “我知道,我知道。” 李鬼连连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鬼这才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张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 那是他的第二部手机。 专门用来联系“特殊人物”。 他点开录音软件。 刚才和李鬼的对话,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包括李鬼那句“多一层保险就多一分安全”。 包括李鬼签字时的每一个细节。 张林盯着屏幕上的录音文件,眼神幽深。 李鬼啊李鬼。 你以为你在给自己加保险。 其实你是在给自己挖坑。 …… 市政府办公楼,三层。 副处长张扬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按照那个“技术顾问”给的流程,把那五百万分批转到了匿名交易平台,兑换成了比特币和门罗币,全部存进了冷钱包。 操作完之后,他按照要求,格式化了电脑硬盘,恢复了手机出厂设置,烧掉了所有纸条。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些币,真的安全吗? 那个平台,真的查不到吗? 他试图联系那个“技术顾问”,却发现对方的电话已经停机。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吞没了他。 他开始怀疑。 那个所谓的匿名平台,会不会根本就是个陷阱? 越想越慌。 越慌越想确认。 终于,在一个深夜,张扬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他要再登录一次那个平台。 确认那些币还在。 可他家里的电脑已经格式化了,手机也恢复了出厂设置。 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 去办公室。 办公室的电脑是政府配的,网络是政府的内网。 谁会想到有人在这里干这种事? 而且,深夜十一点,整栋楼空无一人。 张扬拿着办公室钥匙,悄悄溜进了大楼。 电梯直达三层。 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关上,反锁。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浏览器,连上了那个加密网络。 输入网址。 页面跳转。 一个简陋的英文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他输入账号。 输入密码。 登录。 几秒钟后。 钱包页面跳了出来。 那一串数字还在。 五百万。 一分不少。 张扬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登录的那一刻。 市委大楼地下三层,核查中心的数据小组。 一块巨大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鲜红的警报框。 【异常流量警告!】 【检测到政府办公网络中,出现加密通信协议和境外服务器连接请求!】 【来源IP:市政府办公楼3层,终端编号GF-0347。】 正在喝咖啡的技术员愣了一下,咖啡杯险些脱手。 “我靠……” 他立刻放下杯子,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IP对应的使用记录。 【终端使用人:市政府办公室副处长 张扬。】 “孙局!” 技术员几乎是喊出来的。 孙为民正在隔壁办公室整理资料,听到喊声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了?” “您看这个!” 技术员指着屏幕。 孙为民扫了一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立刻对该IP的全部网络行为进行镜像备份,把他访问的每一个页面,每一次点击,全部记录下来。” “是!”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十分钟后。 一份完整的网络行为报告摆在了孙为民面前。 报告显示,张扬访问了一个位于海外服务器的匿名交易平台,登录了一个数字货币钱包,钱包内有价值约五百万人民币的虚拟币。 孙为民盯着那串钱包地址,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楚风云。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说。”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睡意。 “书记,我们抓住了一条试图从虚拟世界探头呼吸的鱼。” 孙为民简单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要动他。”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 “继续监控,我要看看他还会联系谁,他的背后是谁在提供技术支持。这条线可能比他本人的那点钱更有价值。” “明白。” 孙为民挂了电话,转身对技术员说。 “从现在开始,对张扬的所有网络行为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他访问的每一个网站,发送的每一封邮件,全部记录在案。” “另外……” 他顿了顿。 “联系网安支队,让他们配合我们,对那个匿名交易平台进行技术溯源。我要知道,这个平台的服务器在哪,背后是谁在运营。” “是!” …… 申报截止日的最后一刻。 建设局副局长王建民走进市委大楼,递交了他的申报表。 负责接收的工作人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接过表格,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表格上干净得惊人。 一套单位房改房,十万元银行存款,无任何其他理财和资产。 小姑娘抬头看了王建民一眼。 王建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 “王局,您这……” 小姑娘欲言又止。 “怎么,有问题吗?” 王建民笑着问,声音温和。 “没,没问题。” 小姑娘赶紧摇头,把申报表收了起来,在登记表上记录。 王建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完美。 那两套商铺已经转到了远房堂侄名下,户口本上都查不到关系。 那笔八百万的“借款”也有完整的证据链,借款人是多年前移民加拿大的老同学,想都查不到。 他现在名下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王建民甚至已经开始憧憬,等这阵风过去,自己还能继续稳稳当当地过日子。 他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点火。 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楼。 王建民哼着小曲,心情愉悦。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递交申报表的那一刻。 核查中心的系统里,他的名字已经被标注成了最刺眼的红色。 孙为民盯着屏幕上那份申报表,对身边的楚风云说。 “书记,您看这个。” 楚风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处级干部,在铁原干了十五年,名下只有十万存款。” 孙为民推了推眼镜。 “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高手。” 楚风云盯着屏幕上王建民的照片,眼神幽深。 “把他的名字,放到''静水鱼''名单的第一位。” “是。” 孙为民敲击键盘,王建民的名字,出现在了那个加密表格的最顶端。 而在表格的备注栏里,孙为民亲手打上了四个字。 【重点关注】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路灯。 “老孙。” “书记。” “网已经撒开了。” 楚风云转过身,眼神锐利。 “接下来,就看这些鱼,谁先露出水面。” 第431章 暗棋已动,离岸账户惊现百万黑金! 申报工作截止的第二天。 铁原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孙为民将一份厚达两指的报告摊在楚风云面前。 “书记,全市1857名副科级以上干部,无一漏报。” 楚风云翻开报告。 大部分人申报的数字都在意料之中——几十万存款,一两套房产,有的家里开公司的直接报了上千万,但资金来源证明齐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起疑。 “这是附件。”孙为民又递过一份薄薄的名单,“一共16个人。” 楚风云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份名单上的人,全在建设、交通、国土、招商这些肥得流油的部门。但他们申报的财产,低得离谱——比全市干部平均水平还低一大截。 “建设局副局长王建民,在岗十五年,名下只有十万存款。” 孙为民指着名单第一个名字。 “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鬼,申报了一千二百万的个人借款。市政府办公室副处长张扬,申报表干净得像白纸。” 楚风云的手指在王建民名字上停了下来。 “就从他开始。” 周小川抬起头:“王建民在群众里口碑还不错,平时也低调,不少人都觉得他是清官。” “所以才要从他开始。” 楚风云把名单推到桌子中间。 “把他打掉,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 孙为民点头,拿出笔准备记录。 “对王建民的调查,不要碰他本人。”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我不要你们查他名下的资产,我要你们去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绘制一张完整的关系图谱。” “社会关系?” “对。”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 “那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甚至是他老家村里的邻居。这些人,才是他藏钱的地方。” 孙为民记下来,抬头问:“需要多长时间?” “不着急。” 楚风云说。 “慢慢查,别让他察觉。” …… 三天后。 核查中心突然大张旗鼓地约谈了几位申报财产数额巨大的“明老虎”。 这几位都是家里有企业的干部,申报的资产动辄上千万。核查中心要求他们补充各种资产来源的证明材料,一份接一份,折腾得这几位焦头烂额。 消息很快传开。 整个铁原官场都在议论,核查中心这是要拿这几个人开刀了。 市政府办公楼的茶水间里,几个干部压低声音讨论。 “听说了吗?核查中心盯上老刘了,让他把家里企业的账目全翻出来。” “老刘家那企业是祖上传下来的,账目清清楚楚,有啥好查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风声紧,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这些议论,很快传到了“光复会”在铁原的联络人耳朵里。 联络人当晚就把情报上报给了省城。 省城的核心层看完情报,开了个小会。 “楚风云这是在捡软柿子捏。” 一个中年男人冷笑。 “那几个人家里有企业,账目清楚,查起来最省事,但也最没意义。” “他不敢碰真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另一个人接话。 “这说明咱们的策略奏效了。” “继续观察。” 为首的人敲了敲桌子。 “让下面的人稳住,别慌。” ……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个“明老虎”吸引的时候。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面包车,悄悄驶出了铁原市。 车上坐着五个人。 三个是公安局侦查科的老刑警,两个是核查中心的数据分析师。 他们的目的地,是王建民老家那个偏远的乡镇。 车子开了五个多小时,在一个破败的村口停下。 领头的刑警姓马,四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 他下车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铁原市扶贫办”的红章。 “记住,咱们是来做扶贫工作前期摸排的。” 老马对其他人说。 “别露馅。” 几个人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走进了村子。 村里的人看到有干部来,都挺热情。 老马他们挨家挨户地走访,问家里有几口人,收入多少,有没有困难。 走访到第三天。 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崭新的冲锋衣,脚上是双限量版的球鞋。 老马扫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高档白酒。 屋檐下晾着的衣服,全是大牌。 这户人家的房子,是村里最破的那种土坯房。 但院子里的东西,是村里最新的。 老马心里有了数。 “小伙子,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我爸妈去镇上了。” 年轻人有些紧张。 “别紧张,我们是扶贫办的,来了解一下情况。” 老马笑着说。 “你家里主要靠什么生活?” “种地。” 年轻人说。 “就种地?” 老马看了看院子里停着的那辆崭新的摩托车。 “这车不便宜吧?” “这……这是我表哥送的。” 年轻人支支吾吾。 老马没再多问,记下了这户人家的信息,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 老马把这户人家的情况单独标注出来。 “这小子有问题。” 老马对数据分析师说。 “穿的用的都不便宜,但家里条件一般。” 数据分析师打开电脑,调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信息。 “他叫王强,今年二十三岁,高中毕业,无业。” 分析师说。 “但他的银行卡,三个月前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 “二十万?” 老马皱起眉头。 “哪来的?” “转账方是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无法追溯源头。” 分析师敲击键盘。 “但我可以查一下这个平台最近的异常交易记录。” 十分钟后。 分析师抬起头。 “找到了。” 他指着屏幕。 “这个支付平台,三个月前收到过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美元汇款,金额二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四十万左右。” “开曼群岛?” 老马愣了一下。 “对。” 分析师继续操作。 “这笔钱进入平台后,被分成了七笔,分别转给了七个不同的国内账户。其中一笔,就是王强的。” 老马盯着屏幕。 沉默了几秒。 “把这个信息发给孙局。” …… 铁原市委大楼。 核查中心。 孙为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传回来的情报,眼神一凝。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楚风云。 “书记,有发现。” “说。” “王建民的远房堂侄,三个月前收到过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而这笔钱的源头,是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继续查。”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查这个离岸账户的所有资金流向,查那七个收款人的身份信息,查他们和王建民有没有关系。” “明白。” 孙为民挂了电话,对身边的技术员说: “把那七个收款人的信息全部调出来,和王建民的社会关系网进行碰撞。” 技术员敲击键盘。 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数据。 不到五分钟。 系统弹出一个匹配结果。 【匹配成功:七名收款人中,五人与王建民存在直系或旁系亲属关系,一人为王建民大学同学,一人为王建民老家邻居。】 孙为民盯着屏幕。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抓到你了。” 第432章 浮出水面的“白手套” 铁原市委大楼,楚风云办公室。 夜已深,窗外万家灯火。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络图。 “光复会”核心成员——港岛商人陈志强——离岸公司——???——王建民。 中间那个问号,就是整条利益链的关键节点。 “书记,老马那边传来消息。” 周小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清河镇发现一个目标,消费习惯和王强高度相似。” 楚风云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数据。 二十三岁,无业,高中毕业,家境贫困。 但三个月前突然买了一辆四十万的奥迪,游戏充值数万,朋友圈炫富不断。 “又是一个白手套。” 楚风云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放大屏幕上的关系网图,手指点在王建民的头像上。 “老狐狸做事还真小心,不直接给亲戚转账,而是通过境外洗钱后分散支付。” “可惜他不知道,现在的数据追踪技术,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周小川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楚风云转过身,眼神锐利。 “让老马盯紧这个叫王小二的,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和谁联系最频繁。” “是。” 周小川刚要离开,楚风云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这次不是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我要的是把''光复会''在铁原的整个网络连根拔起。” 周小川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突然明白了书记的布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反腐行动。 这是一场针对境外势力的反渗透战争。 …… 清河镇,夜晚十点。 镇上唯一的网吧里,王小二正叼着烟打游戏。 屏幕上的装备全是顶级,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他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都是村里最穷的那个。 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吃的是最便宜的泡面。 高中毕业后,他连大学都考不上,只能在家里混吃等死。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鄙视。 直到三个月前。 “叔叔”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二,想不想改变命运?” 那个声音温和而充满诱惑力。 “想!” 王小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就听我的安排。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银行卡借给我用几天。” 就这样,二十万到账了。 王小二第一次知道,原来钱可以来得这么容易。 他买了车,买了名牌,充了游戏。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王小二也能混出人样。 “小二哥,你这号得充多少钱啊?” 旁边一个小年轻羡慕地问。 王小二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全是得意。 “不多,小几万吧。”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那些羡慕嫉妒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小伙子,打扰一下。” 王小二抬头,看见一张和蔼的脸。 “干啥?” “我是镇政府扶贫办的。” 老马掏出工作证,脸上带着官方标准的微笑。 “听说你最近买了新车,我们在做青年创业扶持调研,能聊几句吗?” 王小二的心脏突然跳快了一拍。 政府的人? 找他干什么?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叔叔”说过,他做的事情完全合法,不用怕任何人。 “行啊,聊啥?” 王小二站起来,故作轻松。 两人走到网吧外面。 夜风有些凉,王小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这车不便宜吧?” 老马指着那辆崭新的奥迪A4。 “四十万,全款。” 王小二扬起下巴,语气里全是炫耀。 老马笑着点点头,掏出笔记本。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能这么年轻就全款买车,肯定有门路吧?” “这个嘛……” 王小二犹豫了一下,想起“叔叔”的叮嘱。 低调,低调,不要太张扬。 但面对政府的人,他又忍不住想表现一下。 “我在省城有贵人相助。”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马上要做大生意了,具体的不方便说。反正赚钱肯定没问题。” 老马的眼神闪过一道精光,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和蔼的笑容。 “那挺好。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如果你的项目符合条件,政府可以提供创业扶持资金。” 王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 政府还给钱? 那不是白捡的吗? 他赶紧报了手机号。 老马记下来,又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王小二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开。 应该没事。 “叔叔”说了,一切都是合法的。 …… 清河镇临时驻地。 老马刚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小子有问题。” 他把笔记本递给数据分析师。 “无业,买四十万的车,游戏充值数万。钱的来源说不清楚,还提到''省城的贵人''。” 分析师接过笔记本,打开笔记本电脑。 十分钟后。 王小二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包括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全部被镜像复制到了电脑上。 “他最近删除了不少东西。” 分析师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我先恢复一下。” 半小时后。 屏幕上弹出一条条被恢复的朋友圈动态。 豪车、高档餐厅、奢侈品手表,每一条都配着炫耀的文字。 其中一条让老马的眼神凝固: “低调,低调,叔叔的嘱咐要记牢。[得意][得意][得意]” “叔叔?” 老马盯着那两个字。 “继续查,看他最近联系最频繁的人是谁。” 分析师调出通话记录和短信列表,很快锁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过去一个月给他打了三十七次电话,发了六十多条短信。” 老马凑过去,浏览短信内容。 “最近风声紧,不要太张扬。” “车先别开回村里,等过段时间再说。” “下周三晚上八点,老地方见,把东西给你。” 老马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孙为民的电话。 “孙局,找到关键人物了。” …… 铁原市委大楼,核查中心。 孙为民看着屏幕上那个手机号码,对身边的技术员说: “查这个号码的机主身份和移动轨迹。” 技术员敲击键盘。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机主叫刘大勇,四十二岁,职业是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 孙为民皱起眉头。 一个货车司机,怎么会给王小二这种小混混当“叔叔”? “调出他的信令数据和移动轨迹。” 又是一阵键盘敲击声。 几分钟后,一张移动轨迹图出现在屏幕上。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点。 “孙局,这个刘大勇过去三个月的移动轨迹,有80%的时间都在铁原市区。” “而且……” 技术员放大地图。 “他经常出现在建设局附近。” 孙为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建设局。 王建民。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 “调出建设局王建民的司机信息!” 技术员敲击键盘,一份档案弹了出来。 “王建民的专职司机叫张伟,四十五岁。” “但他还有一个临时司机……” 技术员顿了一下。 “叫刘大勇。” 整个核查中心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抓到了关键线索。 孙为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刘大勇和王建民的移动轨迹做交叉比对。” 屏幕上,两条不同颜色的轨迹线开始重叠。 过去三个月,刘大勇和王建民的移动轨迹,重合度高达90%。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大勇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王建民。 他不是普通的临时司机。 他是王建民的心腹。 孙为民拿起电话,打给了李浩。 “李总,那笔二十万美元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李浩的声音传来。 “查清楚了。钱来自一个港岛商人,叫陈志强。这个人和''光复会''省城的一个核心成员关系密切。” “陈志强在铁原有投资项目吗?” “没有。” 李浩斩钉截铁。 “他在铁原没有任何商业活动记录。唯一的联系,就是三个月前那笔离岸汇款。” 孙为民挂了电话,盯着屏幕上那张关系网图。 “光复会”核心成员——港岛商人陈志强——离岸公司——王小二——刘大勇——王建民。 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楚风云。 “书记,证据链闭环了。” …… 楚风云办公室。 电话那头孙为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楚风云却很平静。 “把完整的报告发给我。” 十分钟后。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张关系网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小川站在一旁,等待着指示。 “王建民这条线,已经可以收网了。” 楚风云突然开口。 周小川眼睛一亮。 “那我马上安排……” “不要急着抓人。” 楚风云打断了他。 周小川愣住了。 “不抓?”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攻心为上。” 他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力量。 “王小二只是个白手套,刘大勇也只是个马仔。他们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我要的不是抓几个贪官。” 楚风云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的是把''光复会''在铁原的整个网络连根拔起。” 周小川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书记的布局。 这不是一场反腐行动。 这是一场战争。 “让孙为民准备一下。”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几行字。 “明天开始对王小二进行心理攻势。记住,不要让他察觉到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 “我要让他主动供出刘大勇。” “然后让刘大勇供出王建民。” “最后……” 楚风云的笔尖停在王建民的名字上。 “让王建民供出''光复会''在铁原的所有人。” 周小川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动步骤。 每一步都精准到了小时。 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到了人性。 这就是楚风云。 永远比对手多想三步。 “是!” 周小川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铁原城。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这条鱼,该浮出水面了。” 第433章 他以为在炫富,其实在送命 雨夜。 清河镇外的省道上,一辆崭新的奥迪A4破开雨幕疾驰。 王小二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车载音响里放着DJ,他跟着节奏晃着脑袋。 又是十万。 刘哥电话里说得清楚,今晚老地方见。 他已经在盘算这笔钱的用途——再买块劳力士?还是换套大平层? 镇上那些土包子还在种地,他已经开上六十万的豪车了。 雨刷器左右摆动。 车灯照亮前方。 突然,两辆黑色轿车从岔路口猛地冲出,一左一右,瞬间封死去路。 王小二猛踩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艹!”他正要破口大骂,车窗外已经站着几个身影。 其中一人敲了敲玻璃,掏出一本证件贴在窗上。 “警察。下车。” 那一刻,王小二的脑子空了。 …… 两小时后。 铁原市郊某处。 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 王小二被带进一间房。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墙上装着投影仪。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嘴唇哆嗦。 门开了。 孙为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喝口水。” 王小二盯着那杯茶,没动。 孙为民也不着急。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仪。 屏幕亮起。 第一张画面,是王小二朋友圈的截图。奥迪A4的车头,配着他得意洋洋的自拍,文字:低调,低调。 第二张,是网吧监控。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顶级装备,旁边围着一圈人。 第三张,是航拍。那辆奥迪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车尾扬起漫天尘土。 王小二脸色开始发白。 “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刘大勇。 王小二的喉结动了动。 “不……不认识……” “是吗?”孙为民拿起一沓资料,扔在桌上。 “那解释一下,你的手机为什么每周都和这个号码通话?” 王小二说不出话。 “再解释一下,这份商铺赠与合同上的红手印,是谁按的?” 孙为民翻开第二页。 “还有这个。” 第三页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密密麻麻的箭头,从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出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指向一个名字。 王小二。 二十万美元。 一百四十万人民币。 王小二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孙为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你叔叔王建民会面临什么吗?” “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额巨大。按他的级别,最多无期。” 王小二猛地抬起头。 “而你。”孙为民身体前倾,“跨境洗钱。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 “刑法规定,这个数额,够判你十年以上。运气不好的话,同样是无期。”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王小二的声音在发颤。 “二十四岁。”孙为民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等你出来的时候,你父母可能都不在了。” “你那辆车,那些钱,值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跳动。 王小二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年。 无期。 父母。 那间破旧的老房子。 父亲佝偻的背影。 母亲满是老茧的手。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刘哥说那是叔叔给我的创业资金……” “现在说这些没用。” 孙为民拿起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关于申请成为污点证人的相关规定》。 “法律给了你一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把青春和未来都葬送在监狱里,也可以选择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回到你父母身边。” 孙为民看了眼手表。 “十分钟。考虑清楚。”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门关上。 王小二一个人坐在那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他想起了那辆奥迪。 想起了网吧里那些羡慕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在镇上趾高气扬的样子。 可这些东西,值得用一辈子去换吗? 八分钟后。 门开了。 孙为民走进来。 王小二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说!我全说!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我不知道那钱是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过好点的日子……” 孙为民没说话。 他让工作人员把王小二扶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从头开始。” 王小二抹着眼泪,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刘大勇怎么联系他的。 王建民怎么让他签那些文件的。 那二十万怎么到他手里的。 还有那辆车,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孙为民听完,点了点头。 “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让工作人员拿来一部手机。 “给刘大勇打电话。” 王小二愣住。 “按我说的台词说。”孙为民递给他一张纸,“告诉他,你炫富的事被村里人举报了,问他该怎么办。” 王小二接过手机。 他的手还在抖。 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喂?”刘大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刘……刘哥……”王小二声音发颤,“出事了……” “什么事?” “我炫富的事……好像被村里人举报了……有人在打听我……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刘大勇压低了声音。 “在……在家里。” “马上把所有东西销毁。合同,卡,手机,全部销毁。然后去省城,我发个地址给你,去那里躲几天。” “好……好的……” “记住,这几天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通知。” “嗯。” 电话挂断。 孙为民按下了录音键。 王小二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汗。 “你做得很好。”孙为民站起来,“接下来,配合我们继续演下去。” 王小二点头如捣蒜。 孙为民走出房间。 走廊里,周小川已经在等。 “怎么样?” “钩子下了。”孙为民说,“刘大勇让他去省城躲。这说明他们慌了。” “下一步?” “监控刘大勇所有通讯。”孙为民说,“他一定会向上汇报。我要看看,他会联系谁。” 周小川点头,拿出手机。 孙为民看着窗外的雨夜。 鱼咬钩了 第434章 连环投案!全城官员睡不着了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 刘大勇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孙为民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 王小二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指着镜头外,声音发颤:“就是他!刘大勇!我叔的司机!所有事都是他联系我!” 视频暂停。 紧接着,音频响起。 “马上把所有东西销毁。合同,卡,手机,全部销毁……” 那是刘大勇自己的声音。 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刘大勇的脸,刷地白了。 他端起水杯,手抖得水洒了一半,杯子“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我……我交代……” 孙为民依然没说话,只是把纸笔推过去。 刘大勇彻底垮了。 他只是个司机,以为自己藏在中间最安全,没想到第一个被揪出来。 “王局让我办的事,我都记得……” 他声音嘶哑,开始交代。 给王建民送东西,传话,找人代持房产,帮忙转移资金……一件件,一桩桩,全倒了出来。 说了半小时。 孙为民听完,合上笔记本:“还有吗?” “没……没了……” “确定?” “确定!”刘大勇急忙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领导,我真的全交代了!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从轻处理?”孙为民接过话头。 “对对对!”刘大勇眼睛一亮。 孙为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说说,建设局规划处的赵处长,是怎么回事?” 刘大勇愣住。 “你不是说全交代了吗?”孙为民的声音冷下来,“赵处长那笔代持的钱,你不记得了?” 刘大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忘了。 他以为只说王建民的事就够了,没想到…… “我……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抖,“赵处长也找过我,用差不多的法子,让我帮他找远房亲戚代持……” 孙为民的表情没变,但记录员的笔,已经飞快地动起来。 意外收获。 二十分钟后,孙为民拿着完整的口供和指证材料,走出审讯室。 周小川迎上来:“怎么样?” “比预想的还多。”孙为民把材料递给他,“证据链闭合了,可以收网。” 周小川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孙为民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楚风云的号码。 “书记,王建民的案子,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只有两个字:“执行。” --- 半小时后。 一份盖着廉政核查中心公章的绝密卷宗,被送到市纪委书记办公室。 纪委书记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翻到第三页,他放下茶杯。 看完最后一页,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孙为民他们不声不响,已经挖到这种程度。 证据链完整,口供详实,连银行流水都调出来了。 王建民,完了。 他当即拍板,成立专案组。 当天下午三点。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市建设局大院。 院子里停车的人抬起头,看着那两辆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车上下来四个人,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他们径直走进楼里,上了五楼。 走廊里的人下意识地让开。 那四个人推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王建民正在看文件,抬起头:“你们是……” 话没说完,就看到领头那人掏出了证件。 “王建民同志,我们是市纪委专案组的。现在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建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分钟后,王建民被带出办公楼。 走廊里的人都看到了。 他走路的时候,腿在抖。 ---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小时后,整个铁原市机关大楼都知道了。 建设局副局长王建民,被纪委带走了。 建设系统的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规划处。 赵处长上午还在走廊里跟人说笑,下午就接到消息,整个人僵在办公室里。 他盯着手机,想了五分钟,给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 “我心脏不舒服,要去医院,跟局里请个假。” 挂了电话,他关掉手机,拔了卡。 办公室主任拿着话筒愣了半天,回头跟同事说:“赵处长请病假了……” “这个时候请病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下午。 核查中心那部“主动交代问题专用热线”,突然响了。 接线员愣了一下——这部电话设立三天了,一次都没响过。 她拿起听筒。 “喂,您好,这里是廉政核查中心……” “我……我要自首……”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声。 “我虚假申报了财产……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楚书记……” 接线员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摔了。 她深吸一口气:“您先别急,请问您在哪个单位?” “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科……我叫李明……” 半小时后。 孙为民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叫李明,国土局的科长。 “说吧。”孙为民给他倒了杯水。 李明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我……我有一套商铺,写在我妻子亲妹妹名下……申报的时候,我没报……” “为什么没报?” “我……我怕……”李明声音发颤,“那商铺是我用单位项目的回扣买的……” 孙为民没说话,拿起笔记录。 李明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里的石头全吐出来。 商铺在哪条街,多少平米,花了多少钱,挂在谁名下,每个月收多少租金…… 说了整整二十分钟。 说完,他瘫在沙发上,满脸是汗。 “还有吗?”孙为民问。 “没……没了……”李明摇头,“领导,我真的全说了……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从轻处理?” “对!”李明眼睛一亮,“我是主动投案的,态度也诚恳……” 孙为民放下笔,看着他:“你确定全说了?” “确定!” “那你名下那套一百九十万的房子,怎么没提?” 李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什么房子……” 孙为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西城区阳光花园,142平米,2019年购入,总价192万。购房人李明,身份证号……” 李明看着那份材料,嘴唇发白。 “你主动来,我以为你是真想交代问题。”孙为民的声音冷下来,“结果你是来试探的?说一半藏一半,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我……我不是……” “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孙为民指着电脑屏幕,“你过去一年的工资收入、家庭消费、那套商铺的租金收益,我们都有数据。你根本买不起那套房子,钱哪来的?” 李明彻底慌了:“我……我说……我全说……” “晚了。”孙为民站起来,“你的态度,不诚恳。” 他让工作人员把李明带到隔壁的谈话室。 李明走的时候,腿都软了。 ---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 电话一个接一个。 市交通局的一名副处长,亲自来核查中心,交代自己隐瞒了一套房产。 市水利局的一名科长,让家人联系核查中心,说愿意退还所有违规收入。 市财政局的一名主任科员,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当年收过一笔钱,现在想还回去…… 整个铁原官场,陷入一种无形的恐慌。 那些自以为藏得很深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数据真的能查出来。 楚书记没骗人。 大数据,真的在盯着他们。 --- 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峰把最新的投案名单放在楚风云桌上。 他看着那一摞厚厚的材料,又看看窗边那个平静的身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从新闻发布会,到成立核查中心,再到“静水鱼”名单,直到今天引爆的投案潮…… 他终于看懂了。 楚书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那三十个人去一个个查案。 那根本不现实。 他的真正目的,是用雷霆手段,精准打掉一个藏得最深、伪装最好的典型——王建民。 然后,在干部大会上敲山震虎,把“大数据”这把看不见的剑,悬在每个人头上。 杀一人,慑万众。 这盘棋,从头到尾都在楚书记的掌控之中。 林峰看着楚风云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有狂热。 他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窗外,铁原市的夜色沉沉。 无数人,正在失眠。 第435章 最后的挣扎 “双规”地点的审讯室里,日光灯惨白刺眼。 王建民已经撑了四十八小时。 他拒绝承认,拒绝配合,只是一遍遍重复:“我要见律师,我有权保持沉默。”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远房堂侄王小二的亲笔供词,司机刘大勇的指证录像,还有一张从开曼群岛那个离岸账户开始,最终蜿蜒汇入各个亲属银行卡的资金流向图。 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 孙为民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审问都更有压力。 王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越来越乱。 他在赌,赌王小二和刘大勇的口供不够,赌那些海外账户的证据在法律程序上有漏洞,赌自己咬紧牙关就能熬过去。 毕竟,这些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王局长,”孙为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你堂侄王小二,现在人在哪吗?” 王建民眼皮跳了一下。 “他已经被我们安排到了保护措施之下。”孙为民推过一张照片,“昨天晚上,有人去他家门口蹲了三个小时,你猜是谁派去的?” 照片上,一个陌生男子坐在面包车里,手里拿着电话。 王建民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不说,这事就能翻篇?”孙为民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建民,你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不会不知道组织的能力。你能安排人去威胁证人,说明你心里已经慌了。” 王建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还有你的司机刘大勇。”孙为民又推过一份材料,“他女儿在省城读大学,前天晚上有人在校门口拦住她,问她爸爸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们是警察,保护证人是你们的职责!”王建民突然爆发,“你现在威胁我什么?” “我没威胁你。”孙为民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以为的那些办法,在我们这里,根本不管用。”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你还在赌你那些''兄弟''会咬紧牙关,对吗?” 王建民瞳孔一缩。 “实话告诉你,那个教你们怎么藏钱的''老师'',还有那本《资产隐匿操作手册》,我们已经掌握线索了。”孙为民一字一顿,“交通局的刘处长,昨天主动来核查中心,把培训的事全说了。” 王建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赌错了。 攻守同盟,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十分钟后,王建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说……”他双手抱头,声音沙哑,“钱是我收的,资产是我转移的,我认罪。” 交代的过程很顺利。 他说出了自己如何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如何找到王小二和刘大勇这些“白手套”,把上千万资产洗白转移的全部经过。 说完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孙书记,我要立功!我知道一个更大的内幕!” 孙为民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这些人……不是自己想出这些办法的,是''光复会''!”王建民语速飞快,“就在财产申报制度推行前夕,''光复会''在省城组织了一场培训,专门教我们怎么规避审查!” “参加的人呢?” “建设系统、交通局、国土局……至少七个人!”王建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个''老师''还给我们发了一本手册,叫《资产隐匿操作手册》,里面全是怎么藏钱的法子——什么''乾坤大挪移''、''移花接木'',还有怎么用海外账户和加密货币……” “名单呢?” “我这里有!” 半小时后,一份七人名单连同那本手册的下落信息,被紧急送到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楚风云翻看着名单,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周小川和孙为民整理的“静水鱼”名单。 两份名单一对比,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书记,名单到手,是不是可以收网了?”周小川在一旁问。 “不急。”楚风云放下名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七个人,现在都是惊弓之鸟。立刻抓,他们会把嘴闭得死死的,效果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孙为民: “老孙,你找个可靠的渠道,把王建民案的一些细节,''不经意''地透出去。” 孙为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特别是王小二这个''白手套''是怎么被策反的,刘大勇这个中间人是怎么被抓的,这些过程要说得越详细越好。”楚风云顿了顿,“我要让整个铁原官场都知道,核查中心不光查账,更查人——尤其查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还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 周小川和孙为民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波澜。 这不是抓人,这是攻心。 “是!”孙为民领命而去。 窗外,铁原市的天色阴沉。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建委大楼、国土局大楼、交通局大楼,嘴角微微上扬。 一场无形的猎杀,刚刚开始。 --- 消息的发酵速度超出想象。 仅仅一天,铁原市各个机关大院的茶水间、食堂、走廊角落,到处都在传王建民案的“内幕”。 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听说了吗?王建民那个远房侄子,平时都不联系的,核查中心的人装成扶贫干部,硬是从村里把人给挖出来了!” “他那司机更惨,以为自己藏在中间最安全,结果第一个被拿下,进去不到半小时就全招了。” “最狠的是,人家根本不查你本人,直接查你身边的人!你老婆的妹妹,你同学的表哥,但凡跟你沾点边的,全在大数据监控里!” “我跟你说,那个资金流向图,从开曼群岛一直追到他二姨家的银行卡,细到每一笔转账的时间地点!你说这怎么藏?” 这些话,像无数根针,扎进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的神经。 恐慌,在蔓延。 --- 国土局副局长办公室。 钱卫国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名单上的七个人里,就有他。 但他不慌。 他跟那些软骨头不一样,他做事比王建民周密得多。他的“白手套”,是他亲小舅子李明远——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比任何远房亲戚都牢靠。 而且,他早就准备了退路。 B计划,就是为了今天。 但现在,王建民的倒台还是让他心里发虚。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李明远的号码。 “立刻执行B计划。” 电话那头,李明远接到指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先是将所有和钱卫国联系用的手机、电脑硬盘,用物理方式彻底销毁——用锤子砸碎,用火烧,最后丢进河里。 随后,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护照,在网上订了一张三小时后飞往东南亚某国的机票。 只要人到了国外,切断所有联系,证据链就断了。 钱卫国挂断电话,长长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想象着几小时后小舅子在异国他乡发来“平安落地”的信号。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李明远下单购买机票的那一刻,市委大楼地下三层,廉政核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个名字突然被系统标为深红色。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高危预警!异常行为检测!】 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大声报告: “孙局!''静水鱼''名单上的国土局副局长钱卫国,其关联人李明远,于五分钟前紧急购买了三小时后飞往境外的机票!行为模式判定为''异常出逃''!” 孙为民眼神一凛,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立即启动边控程序!目标李明远,身份证号370283********1819,拦截事由:涉嫌重大经济案件,需协助调查!” 命令通过专线,直达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总队。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收紧。 --- 两个半小时后。 铁原市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李明远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脚步轻快地走向边检口。 他心情不错。 再过十分钟,他就能登上飞机,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姐夫钱卫国答应过,等风头过去,会安排他在国外开公司,日子只会比现在更滋润。 他把护照递进窗口。 边检人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拿起对讲机。 “请您到旁边稍等一下,我们需要核对一些信息。” 李明远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李明远先生是吗?”两名穿制服的机场警察走了过来,“您涉嫌一起经济案件,需要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李明远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想跑,但两名警察已经一左一右控制住他。 “不……不可能……我姐夫说过……”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机场大厅里,旅客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李明远瘫软在地,行李箱滚到一边,墨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 与此同时,国土局副局长钱卫国的家里。 他正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看着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小舅子应该快登机了。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物业,不耐烦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市纪委工作人员。 他们出示了证件。 “钱卫国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钱卫国盯着那本红色的工作证,大脑一片空白。 他等待的“平安落地”消息没有来,等来的却是敲响命运丧钟的声音。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明明……我明明已经……” 双腿一软,他跌坐在地。 沙发上的烟灰缸里,烟头还在冒着青烟。 窗外,铁原的夜幕降临。 无数人,注定失眠。 第436章 楚风云遇险, 龙飞开车极限逃生! 接下来一周,铁原的天气诡异得很。 太阳照常升起,可整个官场却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阴云下。 市纪委和廉政核查中心像两把交叉的镰刀,根据王建民吐出的那份名单,配合后台数据锁定的铁证,在建设、国土、交通几个油水最厚的部门里,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动作快得吓人。 周一上午,国土局副局长钱卫国刚被纪委的车带走。 下午三点,交通局规划科科长就在办公室泡茶时,被敲门的两声“咚咚”吓得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 名单上的七个人,一个都没逃掉。 五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于各自的办公桌前、家中沙发上、甚至情人的床上,被纪委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带走。 另外两个自作聪明。 一个连夜开车想跑,结果在高速收费站被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夹成了铁板烧。 另一个更绝,换了身破旧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混进火车站想上绿皮车南下。 刚把身份证递进窗口,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至此,第一批想用“制度对抗”规避审查的干部,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省城,“光复会”核心层聚集的那个私密会所里,气氛冷得像太平间。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废物!全是废物!” 西装男的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汁,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割人耳膜。 “七个人,不到一周,全军覆没!铁原,已经成了我们身上的烂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昨天还高谈阔论“以制度对抗制度”的几个人,此刻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低估了楚风云。 更低估了那套所谓的“大数据核查系统”。 他们精心设计的“拥护改革,架空执行”的阳谋,在对方那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面前,就像纸糊的城墙,一捅就破。 “楚风云的''铁原模式'',已经不是星星之火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一旦模式被总结推广,我们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睡不着觉。”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现在怎么办?” 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铁原的线全断了。我们是暂时收缩,放弃铁原,还是……” “放弃?” 一个光头男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眼神凶狠,语气更狠。 “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放弃的问题,是楚风云会不会放过我们的问题!今天他能在铁原这么干,明天就能在省城复制!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主张收缩避险的和主张强硬反击的,两派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西装男抬手制止了争吵。 他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淡定,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既然制度上的对抗已经输了,那就换个玩法。”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启动''清除计划''。” 四个字落地,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这是最后的手段。 是鱼死网破的赌博。 “在制度上,我们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西装男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那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把他变成一个意外,一个悲剧,一个殉道者。他的死,会中断''铁原模式''的推进,更能给后来者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没有人反对。 当文明的博弈失效时,最原始的暴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件事,交给''执行部''。” 西装男下了最后的命令。 “要快,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执行部”,是“光复会”内部最神秘、也最血腥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他们通过复杂的暗网,迅速在铁原市筛选出了一个完美的目标——爆破手赵三。 赵三,四十五岁,技术一流,但烂赌成性。 在地下赌场欠了上百万,债主三天两头上门,他老婆都要跟他离婚了。 执行部的人找到他时,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当着他的面,把他所有的欠条撕成碎片。 第二,把一张存有两百万的匿名银行卡放在他面前。 “事成之后,这张卡是你的。带着家人去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赵三盯着那张卡,眼睛血红。 他没有问要做什么事。 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下午。 楚风云临时决定,去城西老旧城区改造项目现场看看。 这个项目涉及几千户居民的回迁安置,是铁原市的重点民生工程。 陪同的只有秘书林峰和司机龙飞。 这个行程是半小时前在办公室里临时敲定的,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但就在楚风云的车驶出市委大院的同时,一条加密信息,已经从市政府办公楼的某个角落,发送到了“光复会”的服务器。 --- 城西,待拆的危楼区。 楚风云戴着安全帽,站在一片空地上,听着项目负责人的汇报。 林峰在一旁认真做笔记。 龙飞则站在红旗轿车旁,看似在看风景,但眼神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周围几栋高耸的危楼。 “书记,您看,前面那栋六层楼,就是我们下一步要爆破拆除的……” 项目负责人指着不远处一栋破败的居民楼介绍道。 就在这时,龙飞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环境噪音的电流声。 他的战斗直觉,在这一瞬间向他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没有任何呼喊和示警。 而是猛地拉开车门,冲到楚风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时对林峰爆喝一声: “上车!” 与此同时,那栋六层高的旧楼内部,几块被精心安放的炸药,被远程信号引爆。 “轰——” 沉闷的巨响从楼体内部传来。 爆炸的威力不大,甚至没有掀起太大的烟尘。 但它就像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那栋老楼最关键的几处承重结构。 整个楼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开始以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角度,朝着楚风云所在的位置,缓缓倾倒! 这不是要炸死他。 而是要压死他。 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事故”! 项目负责人和林峰已经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座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将楚风云和林峰塞进后座的龙飞,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选择倒车——时间来不及。 也没有选择躲避——根本无处可躲。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辆经过特殊改装的红旗轿车,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接撞碎了前方的临时施工围栏,朝着唯一的生路冲了出去! “轰隆隆——!” 就在车头冲出坍塌范围的下一秒,整栋六层楼房轰然砸落。 沉重地拍在地面上。 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瞬间被数千吨的钢筋水泥彻底淹没。 轿车在剧烈的颠簸中冲出上百米,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停下。 车内,林峰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停不下来,几乎要从座位上瘫软。 刚才那一幕,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胆魄。 然而,后座的楚风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平静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然后抬起头,透过后视镜,望向后方那片尘土飞扬的废墟。 他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没有惊魂未定的恐惧。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龙飞。”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让驾驶座上的龙飞浑身一震。 “在。” “查。” 楚风云只说了一个字。 但龙飞懂。 “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的。” “这次,我要让整个''光复会'',从根子上烂掉。” 第437章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 尘土与碎石砸在红旗轿车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车厢内,林峰的脑袋撞在车窗上,但他顾不上疼,整个人瘫在座椅里,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被钢筋水泥吞噬的空地。 混乱的现场,工人的惊叫声、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楚风云的脸上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他整理了一下被龙飞拽得有些凌乱的衣领,神色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看窗外的废墟,而是先侧过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没事吧?” 林峰身体一颤,目光涣散地看向楚风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风云确认他只是受了极度的惊吓,没有大碍,便不再多言。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电话秒接。 “我今天视察工地,楼塌了,五分钟内,封锁现场。”楚风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项目部,所有掌握爆破技术和图纸的人。这不是意外。” 电话那头,孙为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卷宗,楚风云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脑门上。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和后怕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明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挂断电话,孙为民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命令!特警一支队、三支队,全员出动!五分钟内,赶到城西旧改项目现场,以''防止二次坍塌、保护群众安全''为由,建立三层封锁线!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红旗轿车旁。 龙飞已经下车,绕着车身快速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二次危险。 他走到后车门边,微微躬身,对车内的楚风云低声报告。 “书记,定向爆破,引爆点在二楼和四楼的几处承重墙,手法很专业,计算精准,目的就是制造楼体倾覆的意外。”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楚风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边缘,看着远处那堆冒着烟尘的钢筋水泥废墟,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四散奔逃的工人。 然后,他转过身,对龙飞说:“调监控,查所有进出城西区域的车辆,重点筛查最近三天内,所有靠近这栋楼的陌生面孔。” “是。” “另外。”楚风云顿了顿,“查项目负责人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今天陪同视察的所有人员,包括市政府办公室的人。” 龙飞瞳孔一缩。 他听懂了。 楚风云怀疑,内鬼就在身边。 孙为民的效率极高。 不到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辆特警防暴车呼啸而至,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将整个区域彻底围死。 孙为民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快步跑到楚风云面前。 看到他安然无恙,提着的心才算放下大半,但脸上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楚风云的目光从废墟上收回,落在孙为民身上。 “把藏在铁原的所有钉子,一颗不留地,给我拔出来。”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为民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的杀意不加掩饰:“是!” 不远处的车里,林峰在巨大的惊恐过后,被楚风云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所感染。 他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将楚风云的每一道指令、龙飞的判断、现场的关键信息,逐一记录下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才真正地长大了。 “通知宣传部,让他们派记者过来。”楚风云突然又说了一句。 孙为民愣住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严密封锁消息吗? 楚风云没有解释。 半小时后,几家本地主流媒体的记者被允许进入封锁圈的外围。 楚风云戴着安全帽,站在废墟前,接受了现场采访。 “老旧城区改造,安全是第一位的,是重中之重!对于今天发生的这起严重安全事故,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 “我要求,立即成立最高规格的调查组,彻查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们必须给所有铁原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他义正辞严,将一次针对自己的刺杀,堂而皇之地定义为一起需要向全市人民公开交代的“安全生产事故”。 消息通过电视和网络,迅速传遍全市。 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陆广博在看到秘书紧急送来的汇报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机,直接打给楚风云。 电话接通,陆广博第一句话就问:“你没事吧?” “陆书记,我没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广博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这位一向儒雅的省委书记,罕见地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妈的,这群疯狗!”他压着火气,“风云,你放手去查!不管查到谁,捅破了天,省委给你撑着!” “谢谢书记。” 楚风云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省城,那间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当刺杀失败的消息传来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西装男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灰败。 所有人都呆坐在原地,一种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一个被彻底激怒的楚风云,一个撕下所有温情面纱、不再按规则出牌的楚风云,比那个按部就班推行制度的他,要可怕一百倍。 他们搞砸了。 他们把一场尚在掌控中的棋局,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当晚,铁原市委一号招待所。 安保级别提升到了最高程度,龙飞寸步不离地守在套房门口。 房间内,楚风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安然无恙、眼神却冰冷如霜的自己。 电话响了。 是龙飞。 “书记,查到了。”龙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赵建军,三天前接到过一个境外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但就在当天,他的小舅子账户里多了五十万。” 楚风云的眼神更冷了。 “还有,”龙飞继续说,“项目负责人李国栋,他哥哥在省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最近三个月,从一家空壳公司收到了两百万的咨询费。” “把人控制住。”楚风云说,“先别动,等我的命令。” “是。” 挂断电话,楚风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铁原市的万家灯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玩大的。 这一次,我要让整个“光复会”,从根子上烂掉。 第438章 一夜血洗!光复会铁原分会彻底覆灭 城西危楼坍塌事故调查”的红头文件,在事发后一小时便盖上公章。 市纪委、市公安局、市安监局,三个部门的一把手同时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没有温度。 “成立联合调查组,组长孙为民。从现在起,你们三家的所有资源,全部向他开放。” “楚书记,这个权限是不是…”市安监局局长想说点什么。 楚风云打断了他。 “文件末尾有我的亲笔授权——调查期间,有权审查任何相关单位及个人,无需另行报批。” 电话挂断。 三位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尚方宝剑。 市委大楼地下三层。 核查中心此刻已变为专案指挥部,十几块屏幕同时闪烁着数据流。 孙为民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没喝一口水。 “以事发地为中心,调取坍塌前后一小时内的所有手机信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重点标记停留时间短、离开速度快、路径异常的信号!” 整个铁原市的通信数据汇入服务器集群,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散热风扇的嗡鸣。 八分钟后。 “孙局!”技术员猛地站起来,“锁定了!” 屏幕上,一个光点被标注为血红色。 “这个信号在事发前五分钟出现,位置是坍塌楼体对面的废弃建筑三楼。停留时间九十秒,随后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沿国道向南逃离。” 孙为民走到屏幕前,眯起眼睛。 “实名信息。” “机主赵三,铁原本地人,持有爆破作业证。”技术员调出档案,“此人嗜赌成性,在几个地下赌场累计欠债一百三十七万。” “三天前,他名下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张境外银行发行的匿名卡。” 孙为民盯着屏幕上赵三的照片。 这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但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差点要了楚风云的命。 “抓。” 孙为民只说了一个字。 凌晨两点三十分。 铁原市郊一栋老旧居民楼。 特警突击队踹开房门的瞬间,赵三正蹲在地上,把一捆捆现金往破旧的旅行包里塞。 他抬起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地上散落的钞票,在风中无声飘落。 那张存有两百万的银行卡,还揣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审讯室。 没有拷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威胁。 孙为民只是让人在赵三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的妻子牵着五岁的女儿,在小区公园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阳光很好,母女俩笑得很甜。 桌子上,并排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赵三签下的百万赌债欠条,另一张是他刚收到的那张匿名银行卡。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赵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乱。 他盯着屏幕上女儿的笑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们只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让我按一下按钮…就给我两百万…” “我只想还清赌债,带老婆孩子去南方…我真的不知道…” 孙为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三的心理防线在沉默中寸寸崩塌。 他交代了上线的体貌特征,交代了接头的暗号——“河里的水,今天清不清?” 他还交代了自己是怎么拿到那栋楼的结构图,怎么在凌晨潜入安装遥控炸药,怎么在楚风云车队经过时按下按钮。 说完这一切,他瘫软在椅子上,像条被抽掉骨头的死狗。 孙为民拿着口供录音,回到指挥中心。 他将上线的体貌特征输入大数据系统,与“静水鱼”名单、所有落马官员交代的社会关系进行交叉比对。 服务器高速运转,散热风扇的声音突然拔高。 三秒钟后。 一个人的照片被锁定在屏幕中央。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文质彬彬。 吴承志,铁原市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 过去三年,与王建民、钱卫国等多名落马官员均有大额资金往来。 更关键的是,他的资金流向里,有十七笔转账去向不明,金额累计超过三千万。 “就是他。” 孙为民盯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拿起电话,拨通楚风云的专线。 “书记,鱼已经上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可以收网了。”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必再等,全面收网。” 命令下达。 那一夜,铁原市的夜空被无形的大网覆盖。 数十个抓捕小组如幽灵般散布到城市各个角落,扑向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但抓捕吴承志的行动,却有些不同寻常。 专案组没有选择强攻他的住所或公司。 夜里十一点,吴承志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建设局副局长王建民的加密号码。 “吴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王建民的声音充满惊恐。 “我这边听到风声,调查组已经盯上我们了!今晚必须碰个面,商量怎么跑路!” “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吴承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王建民是他亲手发展的线,忠诚度从未让他怀疑过。 此刻听到对方慌乱的声音,他没有任何犹豫。 挂断电话,他立刻销毁手边所有通讯设备,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假护照和现金,匆匆赶往郊区那处“安全屋”。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的绝密据点,连“光复会”的核心成员都不知道。 推开安全屋的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 但等待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王建民。 而是一个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男人。 孙为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吴总,等你很久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吧。” 吴承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最后的希望,在推开这扇门的瞬间彻底破灭。 孙为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口供。 “赵三的,王建民的,钱卫国的,还有你这三年经手的所有账目。” 他把文件摊开在茶几上。 “吴总,你觉得还有必要挣扎吗?” 吴承志瘫坐在门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棋子,而是弃子。 为了活命,他把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光复会”在铁原的秘密据点,外围成员名单,暗账存放地,甚至是他与省城核心层单线联系的加密邮箱和密码。 一份完整的组织架构图,清晰地呈现在孙为民面前。 拿到这份名单,孙为民没有任何犹豫。 代号“清源”的清剿行动,在铁原市全面展开。 第一波,五个抓捕小组同时出动。 市政府副秘书长陈家明在情妇的床上被带走,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 工商局局长李利军在机场被拦截,他的行李箱里藏着三本假护照和五百万现金。 税务局副局长赵建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交代自己是被威胁加入“光复会”,但随后在他家地下室搜出两千万赃款。 第二波,十二个抓捕小组出击。 三名区长,五名局长,四名国企高管,同时被控制。 第三波,专案组直接冲进几家看似正常的公司。 这些公司表面上经营建材、物流、餐饮,实际上都是“光复会”的白手套,专门用来洗钱和输送利益。 行动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整个铁原官场和商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共有二十三名公职人员、十七名商人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光复会”在铁原苦心经营十多年的地下网络,在这七十二小时里被连根拔起。 三天后,清晨。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里,孙为民熬得双眼通红,但精神异常亢奋。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是整个铁原市的行政地图。 原本密布的红色、黄色标记,此刻全部变成代表“已清除”的绿色。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指挥中心染成一片金色。 楚风云看着那张干净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孙,辛苦了。” 孙为民摇摇头,声音沙哑。 “不辛苦,该做的。”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 “书记,接下来呢?”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铁原市的万家灯火。 “铁原的毒瘤割掉了,但省城那边…” 他的眼神变得更冷。 “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着。” 第439章 中央来人!全国震动! “清源”行动落幕后的第三天。 铁原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楚风云办公室的窗户开着。 清晨的微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清新。 他没有半分松懈。 亲自坐在电脑前,十指敲击键盘,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标题—— 《关于在铁原市试点推行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及配套核查机制的工作报告》 这不是战果总结。 更不是邀功请赏。 楚风云很清楚,这是一次豪赌。 他要把铁原这一个月的血战,提炼成一套可以复制的操作系统。 成了,他就是开创者。 败了,他就是冒进者。 整整两天。 楚风云几乎没合眼。 林峰送进来的盒饭堆了七八个,他只动了三个。 烟灰缸里塞满烟头。 茶杯里的水从滚烫喝到冰凉,又从冰凉续到滚烫。 报告的框架渐渐成型。 他没有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套话,而是把整个作战过程拆解成五个环节—— 织网、锁定、攻心、穿透、收官。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技术路径。 每一步,都有可操作的实战案例。 王建民怎么被策反的。 钱卫国的虚拟货币账户怎么被追踪的。 李明远如何在机场被边控拦截的。 “光复会”引以为傲的《资产隐匿操作手册》,那些“乾坤大挪移”“移花接木”“虚拟隐身”的手段,被逐一剖析。 然后逐一破解。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把肿瘤切开,给所有围观的学生讲解: 这里是病灶。 这里是切口。 这样切,不会大出血。 但报告写到一半时。 楚风云停下了。 他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沉思。 光有技术和案例还不够。 这个时代的高层,最关心的不是“怎么打老虎”。 而是“打完老虎之后,能给国家省多少钱,能给老百姓带来什么实惠”。 反腐不是目的。 发展才是。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 “小川,你和财政局的人连夜做一份测算。” “就算我们这次打掉的这些人,如果他们的贪腐链条被彻底斩断,政府采购、土地出让、工程招标这三块,未来五年能省多少钱。” “数据要准,逻辑要硬,别给我糊弄。” 周小川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声音都在发抖:“书记,您这是……” “少废话,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楚风云挂了电话。 继续敲键盘。 第二天凌晨四点。 周小川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份二十页的《铁原市反腐成本效益分析报告》送了进来。 楚风云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 然后拍了拍桌子。 “够劲!” 报告里的数字触目惊心。 仅政务采购一项,过去三年就被中间商吃掉了十二亿的差价。 土地出让环节,因为串标、围标,政府少收了至少八亿的土地溢价。 工程招标领域,豆腐渣工程、虚报工程量,浪费的财政资金超过十五亿。 三项加起来,三十五亿。 如果按照新机制运行五年,保守估计能节省五十亿。 五十亿是什么概念? 够建两所三甲医院。 够改造五十个老旧小区。 够给全市所有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免费提供午餐三年。 楚风云把这份分析报告作为附件,放进了总报告的最后一章。 并在结尾写道: “建议将节省资金全部纳入专项民生基金,用于老旧城区改造、教育医疗补贴和城市公共设施建设。反腐不是为了反腐,而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保存文件。 然后叫来林峰。 “打印三份。” “一份通过加密渠道,送省委陆书记。” “另外两份,用私人渠道,分别送去京城李家和楚家。” 林峰接过U盘时,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送出去,整个官场的天,可能就要变了。 --- 省委书记陆广博是当晚在书房里看到报告的。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 窗外是东江市的万家灯火。 报告很厚,足足八十页。 他看得很慢。 时而皱眉。 时而舒展。 时而拿起笔在空白处批注。 看到“五步组合拳”那一章,他停下来,点了根烟。 看到“成本效益分析”那一章,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看到最后一页“五十亿民生基金”的建议,他重重地把报告拍在桌上。 “好一个楚风云!”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官员。 有搞政绩工程的。 有搞形象工程的。 有拼命往上爬的。 有拼命捞钱的。 但像楚风云这样,把一场血腥的政治斗争,包装成一套制度创新和民生工程的。 真不多见。 而且这套“铁原模式”,逻辑严密,证据扎实,具备极强的可复制性。 如果在全省推广…… 不,如果在全国推广…… 陆广博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笔,在报告扉页上写下批语。 字迹因为激动,显得力道十足。 “触目惊心,叹为观止!铁原模式为我省乃至全国在新时期如何开展反腐工作,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范本,值得深入研究和推广。” 写完,他拿起红机电话。 直接打给省纪委书记。 “老吴,明天上午,常委会专题研究铁原的事。” “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改革创新。” --- 与此同时。 “光复会”省城核心层的加密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会议桌上,投影仪正播放着《铁原模式》的节选内容。 那是他们通过内线搞到的。 西装男坐在主位,脸色灰败。 他盯着屏幕上那五个环节——织网、锁定、攻心、穿透、收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把我们的底裤都扒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干涩。 “我们用了十年时间摸索出来的隐匿手段,他三个月就全破解了。” “不止破解。” 另一个秃顶男人颤抖着说:“他还他妈写成教材,准备教给全国的纪委。”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有人在发抖。 有人在冒冷汗。 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跑路的路线。 西装男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慌什么?” “楚风云赢了铁原,不代表他赢了全盘。” “他现在是把我们当假想敌,给全国上课。” “那我们也上课。” “把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环节都拆开来研究,找到它的漏洞,找到它的破绽。” “未来的斗争,不再是人脉和金钱的对抗。” “是技术、制度和脑子的全面战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我们也要进化。”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随即,有人点头。 有人握拳。 还有人眼中燃起了某种疯狂的光。 --- 京城。 李家大院。 李胜天长老坐在藤椅上,听完秘书的汇报。 他端着茶杯,没说话。 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 夕阳西下,光影斑驳。 许久,他才开口。 “风云这孩子,有点意思。” “别人打仗是为了打仗。” “他打仗是为了立规矩。” “告诉他,棋盘已经给他摆好了,能下多大,看他自己。” --- 楚家大院。 楚进忠长老听完汇报,直接拿起红机电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让国务院政策研究室和中纪委研究室,牵头成立联合调研组。” “立刻,动身去铁原。” “总结经验,形成内参,上报中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楚老,这么快?” “快?” 楚进忠冷笑。 “改革的窗口期稍纵即逝。” “现在不动,等那些既得利益者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被执行。 两天后。 一则消息如同核弹,在官场炸开。 “中央调研组即将进驻铁原,就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试点工作进行专题调研。” 整个官场都炸了。 中央调研组啊! 那是国家最高层级的认可! 这意味着“铁原模式”,不再是地方试点,而是有可能上升为国家战略! 楚风云这个名字,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树立为党内锐意改革、敢于斗争的一面旗帜。 他的政治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铁原市委办公室。 周小川和孙为民都难掩兴奋。 “书记,这下铁原算是彻底稳了!” 孙为民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光。 周小川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中央都认可了,咱们这是给全国立标杆啊!” 楚风云却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铁原市行政地图前。 在一片赞誉声中,他显得冷静得不正常。 他伸出手。 手指并没有停留在铁原市的版图上。 而是越过边界,重重地点在了“东江市”的位置。 那是省城。 “老孙,老周。”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左膀右臂。 “铁原的战斗,结束了。” 他顿了顿。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们拔掉的只是院子里的杂草。” “真正的大树,根在省城。”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甚至……更远。”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小川和孙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明悟。 他们跟着楚风云,从基层一路打到现在。 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胜利而结束。 恰恰相反。 每一次胜利,都只是下一场战争的开始。 而这一次。 他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省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是那些隐藏在幕后,真正掌控资源和权力的巨鳄。 窗外,铁原市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楚风云的眼神,越来越冷。 越来越锋利。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第440章 利剑出鞘!执掌全省纪检铁锤! 深秋的铁原,满城金黄。 中央联合调研组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楚风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林峰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来电话。” 林峰压低声音:“陆书记明天上午要来铁原,单独见您,不走常规接待流程。” 楚风云抬起头。 单独见面,不走流程。 作为省委常委,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要么是摊牌,要么是谈大事。 而在铁原反腐风暴刚刚平息的当口,陆广博突然单独来访,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慰问。 “知道了,其他人不用通知。” 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省城东江市的方向,暮色正浓。 林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书记,要不要让老周他们做点准备?” “不用。”楚风云没有回头,“该来的,躲不掉。” 林峰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楚风云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许久,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局势。 中央调研组的认可,全国范围内的舆论关注,铁原反腐的示范效应……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但他更清楚,树大招风这个词,在官场里从来不是空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 陆广博的座驾悄然驶入市委大院,没有鸣笛,没有警车开道。 市委一号楼,楚风云的办公室。 陆广博挥退了秘书,也示意林峰离开。 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省里的一把手,和同为省委常委的铁原市委书记。 “你小子,这次可是把天捅破了。” 陆广博自己动手泡茶,语气像是责备,眼中却满是欣赏。 他先传达了中央对铁原工作的高度肯定,对楚风云的明确认可。 楚风云静静听着,没插话,没表功,更没有丝毫得意。 这份沉稳,让陆广博暗自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人。能打硬仗,更扛得住胜利后的浮华。 “风云,铁原这把火烧得漂亮。” 陆广博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 “但也烧出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光复会''在东部省的渗透,远不止一个铁原。”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我们在其他地市的线人传回情报,至少还有三个地级市存在类似的利益输送网络。滨海市、江南市、宁州市,这三个地方,都发现了类似的资金流向。”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重。 楚风云接过资料,快速翻阅,瞳孔微缩。 三个地级市! 而且都是东部省的经济重镇,GDP占全省的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光复会”在东部省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广。 “更麻烦的是,”陆广博接着说,“这三个地方,都有省里的关系网在保护。查起来,比铁原难十倍。” 楚风云合上资料,抬起头:“所以,省委有什么决定?” “省委常委会连开三天。” 陆广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最终形成决议:在全省范围内,分阶段推行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及核查制度,借鉴铁原经验,彻底清除毒瘤。” “这项工作,需要一个负责人。” 他盯着楚风云。 “一个立场绝对坚定,手腕足够强硬,能镇得住全省官场的人。” 楚风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 他察觉到了什么。 “常委会上,争议很大。” 陆广博没有回避。 “十三名常委,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三票弃权。” “反对的理由是你行事风格太过激进,担心你把事情搞大,影响稳定。” 他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怕你查到他们头上。” “弃权的理由就更复杂了。有人是观望,有人是想明哲保身,还有人……” 陆广博没有说下去,但楚风云已经听懂了。 能在常委会上投反对票和弃权票的,背后站着谁,不言而喻。 “但我力排众议。” 陆广博站起身,走到楚风云面前。 “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调整你的工作,拟提名你出任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书记!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虽然同为省委常委,级别未变,但权力的性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一个城市的一把手,变成了手握全省官员“生杀大权”的纪检主官。 这个位置,意味着他将站在全省所有贪腐分子的对立面。 楚风云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陆书记,这是要让我当全省的恶人啊。” “你知道就好。”陆广博也笑了,但笑得有些苦涩。 “风云,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话锋一转。 “这个任命,不是奖赏,是让你去啃最硬的骨头。” “在铁原,你是主政官,说一不二。” “但在省纪委,你只是监督者,要查的人,很多都是你的同级,甚至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大员。” “省城东江市,十三个区县,一百多个厅局,三万多名公职人员。” 陆广博走到窗前,背对着楚风云。 “其中的风险和难度,将是你在铁原的十倍,甚至百倍。” “更重要的是,省城不比铁原,那里的水太深了。有些人的关系,能直通中央,有些人的背景,连我都得掂量掂量。”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 “我问你,你敢不敢接这把剑?”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楚风云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陆书记,您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省纪委?”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他关心的不是职位本身,而是这个职位被赋予的权责和期望。 陆广博眼中闪过激赏之色。 “我需要一把利剑。” 陆广博的声音如铁。 “一把能刮骨疗毒、能斩断所有利益链条、能为东部省未来二十年发展扫清障碍的利剑!” “那些反对票,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在省城那个更复杂的环境里,继续保持铁原的那股狠劲。能不能在查到关键人物时,不因为对方的背景而退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能不能承受得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这些压力,不仅是政治上的,还有人身安全上的。” 楚风云站起身。 他走到陆广博面前,伸出手。 “我接受组织的安排。”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一句简单的承诺。 但陆广博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还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陆广博握着楚风云的手,压低声音。 “省城的水,比铁原深百倍。” “有些人的背景,会让你感到棘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天王老子也不能例外。” “出了事,我担着。” 楚风云点头。 “那如果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呢?”他突然问。 陆广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你个楚风云,还没上任就给我挖坑。” 他收起笑容,认真道:“没有不该查的人,只有不该查的时机。什么时候查,怎么查,你自己把握。但有一条,证据必须确凿,程序必须合法。” 谈话结束,陆广博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楚风云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三天后,就是他正式就职的日子。 到时候,他会让省城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知道—— 铁原的那把火,不仅没有熄灭。 反而,要烧得更旺了。 窗外,夕阳西沉。 东江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这片灯火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441章 临行布局 楚风云要调走的消息,并未见诸任何红头文件。 却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在了铁原市委核心几人的心头。 市委一号楼,那间从不对外的小会议室。 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是楚风云刚才独自等待时留下的。 此刻,室内烟雾早已散尽。 空气却比烟雾弥漫时还要凝滞。 房间里,只坐着四个人。 楚风云,市长陈宇,市委秘书长周小川,政法委书记孙为民。 他在铁原,最核心的班底。 "省委的决定,我简要通报。" 楚风云开场没有任何铺垫,目光逐一扫过自己的三位搭档。 "我将调任省纪委书记。" 话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陈宇的后背瞬间绷直,紧紧贴住了椅背。 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市长,此刻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 反倒像是有一块巨石,无声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为楚风云高升而振奋。 更是即将独自扛起铁原这副重担的压力。 周小川和孙为民对视一眼。 眼神交汇的瞬间,都读懂了对方心里的震动。 他们早就从楚风云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几分。 可当任命被证实的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那场刚刚在铁原打赢的战争,不过是一场前哨战。 真正的决战,将在一个更广阔、更凶险的战场上全面打响。 "我向省委提了建议。"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陈宇身上。 "由陈宇同志接任铁原市委书记。小川你继续留任秘书长,辅佐陈宇同志。" "省里不会驳我这个面子。" 这番话与其说是通报,不如说是直接的安排。 陈宇猛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 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啞:"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铁原这份家业。" 他明白。 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不是权力的交接,而是责任的传承。 从楚风云手中接过的,是一个刚刚刮骨疗毒、百废待兴的新铁原。 同时也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希望的新铁原。 楚风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 随即转向孙为民。 "老孙,你的情报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我想让你去省国安厅任副厅长,以副厅长身份主持工作。" 楚风云顿了顿。 "把我们现有的情报网络,和国安系统的网络进行整合。" "这只是我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孙为民几乎没有思考:"书记,我听您的安排。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我永远是您手里的一杆枪!" 话锋一转,他眉头皱了起来。 "只是……我这一走,咱们在市委常委会里的票数,就不够绝对优势了。"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以前是楚风云、陈宇、周小川、孙为民,再加上军分区司令员。 五票在手,足以在常委会上掌控绝对话语权。 楚风云孙为民一走,就变成了三对五,甚至三对六。 局面瞬间被动。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楚风云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样,我把清源县的李刚调过来,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主持工作,兼任公安局局长。" "他现在进常委还差点火候,不过没关系,多给他几个立功的机会,就能破格提拔。" 他看向周小川。 "另外,分管卫生的那位刘福生副市长,是我们的人。" "那就让他担任常务副市长。" 楚风云淡淡一笑。 "这样一来,我们的力量就不会减弱。" 此言一出,周小川眼中闪过光芒。 孙为民也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高明! "这个安排,是为了保证铁原现有政策的延续性。"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确保我们已经打开的局面,能继续走下去。" 陈宇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陈宇同志先回去准备,需要交接的工作,小川会帮助你。" "是!" 陈宇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话。 对着楚风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当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还带着一丝官方的严肃。 那现在,则完全是战前密谋的凝重。 楚风云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看着市委大院里那几棵经历过风雨的挺拔松树。 "我走了以后,铁原对我们来说,意义就不同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需要你们把它打造成一个绝对干净、绝对高效的样板。"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他走回桌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加密U盘。 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小川,这个给你。" 周小川拿起U盘,插入面前的保密笔记本。 一份加密名单弹出。 上面是几十个名字,后面详细标注了这些人在"清源"行动和之前各项工作中的具体表现、能力特长和性格评估。 "这份名单上的人,是我们在铁原这片土壤里筛出来的金子。"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们是铁原未来的骨干。"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大胆使用,加速培养,给他们压担子,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我们的事业,需要一批忠诚、干净、能干事的人。"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其中有合适的,可以吸纳进''护道者''的队伍。" "我需要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队伍。" 周小川看着屏幕上那些名字。 这里面有在旧改项目中不畏强权、坚持原则的年轻科长。 有在招商引资中展露出非凡谈判能力的普通干部。 甚至还有几个在反腐风暴中提供了关键线索、守住了底线的基层办事员。 这不只是一份名单。 这是楚风云留给铁原未来的火种。 "书记,我明白了。" 周小川郑重地将U盘拔下,紧紧攥在手心。 楚风云的目光转向孙为民。 眼神变得不同了。 "老孙,你的任务更重。" 他指了指孙为民面前的U盘。 "这里面,是核查中心现有数据库的全部技术架构和算法模型。" "我要你,以铁原''廉政风险数据库''为基础,建立一个覆盖全省的''廉政风险数据库''。" 孙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脱口而出:"书记,您这是要……"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要把在铁原大获全胜的"黑科技",直接推向全省! 不。 不仅是推向全省。 而是在自己还没正式上任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全省的战场! 这才是真正的——未战先谋! "先从铁原周边的几个市开始。"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手指在铁原旁边的几个城市上点了点。 "秘密收集和分析那些地方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动、异常的工程项目招标、不合常规的人事变动信息。" 他回头看着孙为民,神情平静。 "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 "等我到省城坐稳的时候,我的枪膛里,必须已经装满了子弹。" 未上任,已开战! 孙为民霍然起身,一个标准的立正。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书记,那些地方的水也很深。" "尤其是东江周边的几个市,都是省里的重点城市。" "我怕……" "怕什么?" 楚风云打断了他。 "怕查到不该查的人?" "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孙为民咬了咬牙:"我不怕!" "那就去做。"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杀气。 "记住,数据库只是工具,真正的武器是我们手里的证据。" "我要的不是怀疑,而是铁证。" "懂吗?" 孙为民用力点头:"懂!" 他攥紧了手里的U盘。 那里面不仅是技术和数据。 更是楚风云为省城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准备的第一批弹药。 …… 深夜。 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楚风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叫了林峰进来。 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定向爆破,林峰整个人都变了。 褪去了刚出校门的青涩和文气。 眼神里多了一份同龄人没有的沉稳和坚韧。 像一把淬过火的钢。 "小林,我马上要去省纪委了。"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秘书。 "你有什么打算?"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站得笔直,像一名等待检阅的士兵。 "楚书记,我想继续跟着您。" 楚风云笑了。 "省纪委书记的秘书,和市委书记的秘书,可不是一回事。" 他的声音平静。 "那里没有迎来送往,没有材料文章。" "只有卷宗、证据,和不见硝烟的搏杀。" "你去了,就不只是端茶倒水了。" 林峰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我明白。"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楚书记,在铁原的这场风暴里,我亲眼看到那些腐败分子是怎么把一座城市蛀空的。" "我也亲眼看到,是您,把这座城市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我想成为您手里的一把刀。" 这个答案,比楚风云预想的还要好。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东江市的方向。 风暴将至。 第442章 敢给书记下马威?反手就掀了桌子 东部省省纪委大院。 门口的武警检查过证件,默默敬礼放行。 黑色红旗轿车驶入院内,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悄无声息,却搅动着暗流。 车速很慢。 龙飞的驾驶一如既往地平稳,后视镜里,他瞥见楚风云正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未来的战场。 几栋灰色办公楼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几棵上了年岁的银杏树叶子泛黄,随风飘落,铺了一地金黄。 一切都太安静了。 没有办公厅主任提前等候,没有工作人员引导,甚至连一个出来张望的人都没有。 远处楼前,几个穿制服的干部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很快便移开,各自散去。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比剑拔弩张更让人不舒服。 副驾驶上,林峰眉头微皱。 他从铁原市委办出来,迎来送往见得多了,哪里见过新任一把手上任是这般光景? 这已经不是怠慢。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车在主楼前停稳。 “小林,去办公厅对接一下。”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林峰压下心头不快,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主楼。 楚风云和龙飞没有下车,安静地坐在车里等待。 龙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楚风云,后者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神态轻松,像是在养神。 足足十分钟后。 林峰才脸色难看地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的火气让车内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书记,办公厅一位姓王的副秘书长接待的我。” 林峰压低声音,却难掩愤怒。 “他说,几位副书记和常委同志正在开临时紧急会议,商讨重要案子,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抽身。” “让我们先去接待室休息。”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却充满傲慢。 新任主官上任,有什么案子比这更“紧急”? 林峰从后视镜偷偷观察楚风云的表情,以为会看到寒霜,或者至少是明显的不悦。 然而楚风云只是睁开眼,平静地吩咐:“下车,去接待室等等。” 办公楼一层拐角。 一间小接待室,陈设简单,一套半旧沙发,一个茶几,上面落着薄灰。 林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们被晾在这里,已经四十分钟了。 期间没有一个人进来,别说热茶,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那个王副秘书长把他们领到这里后,就再也没了踪影。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让林峰拳头紧握。 反观楚风云,却像置身事外。 他安然坐在单人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份旧报纸,翻看得认真。 林峰忍不住低声道:“书记,他们这是——” “嗯,看来省城的同志都很忙。” 楚风云头也不抬,语气悠闲。 “这说明大家责任心强,都扑在工作上,是好事。” 林峰一愣。 书记这是……说反话?还是真这么想? 他突然发现,这位年轻领导的心思,比东江还要深。 就在这时。 林峰敏锐地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又消失了。 他悄悄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干部正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神色紧张,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对,还在接待室……没出来……真能沉得住气……” 林峰心头一动。 有人在监视他们? 他回头看向楚风云,后者依然在看报纸,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也注意到了。 又过了十分钟。 楚风云终于放下报纸,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波澜不惊:“既然大家都忙,我们就不在这里添乱了。” “小林,我们自己去找办公室。” “啊?” 林峰一愣。 “走。” 楚风云没再解释,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不按常理的出牌,彻底打乱了某些人的剧本。 林峰和龙飞立刻跟上。 出了接待室,楚风云没有询问任何人,甚至没看一眼大厅的楼层索引。 他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了最高层。 林峰心头震动。 书记怎么知道办公室在顶楼? 难道……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来之前,孙为民送来的那份材料里,不仅有廉政风险数据库的技术资料,还有一份省纪委的详细内部结构图。 原来书记早就做好了准备。 电梯门在顶楼缓缓打开。 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实地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门板上积着细密灰尘,显然有段时间没人打理。 那里,就是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脚步不疾不徐。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前时—— “哐!” 旁边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地中海发型、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冲出来,额头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正是办公厅秘书长,周康。 周康显然是接到消息一路跑上来的。 他刚想敲门,一抬头,却正好与站在门前的楚风云四目相对。 “楚……楚书记……” 周康整个人僵住,举起的手悬在半空,表情精彩至极。 他怎么上来的? 他怎么知道办公室在这里? 一连串问号在脑中炸开,让这位老官僚彻底当机。 楚风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周秘书长,不用这么麻烦跑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走廊。 “我自己认路,免得耽误各位领导''开会''。” “开会”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周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毕竟是老官僚,立刻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楚书记,实在抱歉,刚才王副秘书长处理得不周到,我……” “周秘书长。” 楚风云打断他,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不容置疑。 “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同志,一个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开会。” 他伸手推开布满灰尘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照亮了办公室里的尘埃。 楚风云的声音伴随这道光,斩钉截铁落下: “我上任的第一场常委会,希望没有人再有''重要会议''需要安排。” 话音落,人已走进办公室。 周康站在门口,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新书记根本不吃下马威那一套。 不仅不吃,反手就掀了桌子。 “是……是!我这就去通知!” 周康转身快步离开,刚走到电梯口,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书记吗?那位……来了,而且……”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他要求一小时后开常委会,所有人必须到……对,他已经进办公室了……不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周康擦了擦额头的汗,挂断电话,又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而此时。 省纪委副书记张国良的办公室里。 张国良放下电话,脸色阴沉。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省纪委宣传部长冯世锋和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 “诸位,这位楚书记的第一把火,看来是要烧到我们头上了。” 冯世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来者不善。” “能在铁原把光复会连根拔起,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李政冷笑:“手段再强,也得先熟悉情况。省纪委可不是铁原,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张国良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个小时后的常委会,大家看着办。” “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先烧烧看。” “烧不起来,他就得知道,省纪委,不是谁都能说了算的。”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在顶楼的书记办公室里。 一个小时后的常委会,将会是他在省纪委的第一次交锋。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43章 敲桌惊雷,一言不发碾全场 省纪委,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 楚风云提前五分钟就已坐在主位上。 林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已经为每一个空着的位置都备好了温热的茶水。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分多钟,走廊外才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为首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国字脸,面部线条硬朗,是省纪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张国良。 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位副书记方默,以及宣传部长冯世锋、组织部长赵丹阳和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 一行人像是掐算好了时间,踩着点姗姗来迟。 “哎呀,楚书记不好意思,区委那边临时有点急事,把我们的会拖住了,这不,一散会就赶紧过来了,让楚书记久等了,实在抱歉啊。” 张国良人未到座,声音先到了。 他脸上挤出一副热络的笑容,话里话外,既是道歉,又暗含着一丝解释——他们迟到,是因为公务繁忙,而非有意怠慢。 言语间绵里藏针,全是试探。 楚风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张国良,那双眼睛不起波澜。 他既没有点头示意,也没有起身寒暄,更没有接张国良的话茬。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张国良那番精心准备的客套话,在主位上撞了个空。 直到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安静。 楚风云这才侧过头,对身后的林峰轻声吩咐。 “人到齐了,把文件分发下去,开始吧。” 声音不大,却让张国良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 那张硬挤出来的笑容僵在嘴角,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眼底深处,一抹不悦闪过。 林峰应声而动,将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一一分发到每位常委的手中。 当众人疑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时,一道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关于在全省范围内推行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的若干意见(草案)》。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咣当”一声轻响。 宣传部长冯世锋的手猛地一抖,碰到了面前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脸色瞬间就白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捏着文件纸张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薄薄的纸页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唯一还算镇定的,是排名第二的副书记方默。 这位年纪四十出头的女性领导只是眉头微蹙,仔细着文件内容。 而组织部长赵丹阳则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几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他们不敢置信地相互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慌。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第一把火。 这分明是直接扔下了一颗炸弹! 张国良脸上的假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警惕。 他飞快地翻阅着文件,目光从那些刺眼的条款上扫过,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快速扫了几页,猛地抬起头,偷偷瞟了一眼主位上的楚风云。 让他心惊的是,那位年轻得过分的书记,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那份超然的平静,看得张国良心里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死寂。 “楚书记,这份文件……我个人认为,政策过于激进,缺乏法律依据!” 张国良率先发难,声音洪亮,试图用这种方式抢占先机,引领整个会议的风向。 “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省的情况很复杂,这么贸然地推行,恐怕会引发整个干部队伍的动荡,造成人心不稳啊!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影响稳定的大局层面,试图给楚风云扣上一顶“冒进”的帽子。 有了他带头,其他几位常委纷纷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是啊,张书记的担忧不无道理。” 宣传部长冯世锋立刻接话,他刚刚已经稳住了心神。 “任何一项新制度的改革,都需要稳中求进。这件事,我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多方调研,多听听基层同志的意见,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影响到我们省的经济发展大局嘛。” 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也跟着补充: “楚书记,您刚来,可能对省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这个制度推下去,怕是会让很多兢兢业业的老同志感到不适应,甚至会误解组织的意图,以为组织不信任他们了。这会打击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啊。”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影响稳定”、“打击积极性”、“需要从长计议”、“缺乏上位法支持”…… 言辞虽然都包装得冠冕堂皇,但立场却出奇地一致。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主位上的楚风云笼罩过去,形成了一股集体围攻的态势。 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反对声浪,楚风云再一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沉默。 他放下了茶杯。 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每一次敲击,都不是敲在桌面上,而是直接敲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起初,众人的反对声还很激烈。 但随着楚风云的沉默和那不疾不徐的敲击声,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底气也莫名地开始衰减。 张国良最初那份义正言辞的气势,慢慢变成了口干舌燥的焦躁。 他不停地用舌头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主位的楚风云。 却始终无法从那张年轻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情绪波动。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和空气角力。 一拳拳都打在了虚空里,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渐渐地,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随后的喧嚣围攻,再到现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窒息感。 有座无形的大山,正随着那单调的敲击声,一寸寸地压在自己的头顶。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那“笃、笃、笃”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终于,当最后一位常委也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有规律的敲击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楚风云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张脸。 张国良、冯世锋、李政……这些刚才还义正辞严的面孔,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楚风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都说完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国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楚风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也说几句。” 第444章 龙威压顶!铁证三击! 会议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楚风云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这份从容,反而让张国良等人心里更发慌。 “各位的顾虑,我听到了。” 楚风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有的同志担心法律依据不足,有的同志担心会引发动荡,有的同志担心时机不成熟。” 他顿了顿。 “这些担心,都很具体,也很实际。” 张国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这个年轻书记会直接发火,会用强硬姿态压人,没想到对方反而先肯定了他们的“顾虑”。 这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还有回旋余地。 但下一秒,楚风云的话锋陡转。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在座各位。”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静,但字字清晰。 “中央的指示精神,我们要不要贯彻?组织的纪律,我们要不要遵守?” 这两句话,看似在征询意见,实则是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政治立场的层面。 谁敢说“不要”? 张国良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他几个本来还想附和的常委,也都闭上了嘴。 楚风云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对身后的林峰微微点头。 林峰立刻上前,操作投影仪。 会议室一侧的幕布亮起,一段黑底红字的文本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龙主在一次内部讲话中的原话。 “……必须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所有人心上。 张国良的呼吸滞了一下。 刚才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段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屏幕上的内容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政务院批文。 文件抬头清晰可见,内容更是让所有人心跳加速。 那是龙主在一次纪委工作会议上的亲笔批示。 “……在有条件地区,可积极试点推广,探索廉政建设新模式,此项工作,可大胆尝试,不要怕有阻力……” 落款处,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像一道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龙主! 张国良感觉喉咙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不是楚风云在搞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中央定下的大方向,是最高层的意志。 谁敢挡? 谁又能挡得住?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林峰切换到下一页,是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 “刚才有同志提到,担心这项工作会影响经济发展。” 楚风云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第一组数据上。 “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铁原市推行财产申报及配套核查机制后,三个月内,廉政风险预警系统共发出高危预警一百二十七次,经核查,确认有问题的一百一十次,准确率百分之八十六。” 他顿了顿,光点移到下一组数字。 “同期,铁原市政府的行政审批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三。各级干部主动清退的违规款项,总计七亿元。” 光点再次移动。 “更重要的是,通过打破原有的利益格局,在政务采购、土地出让、工程招标三个领域引入新的透明化机制,未来五年,预计可为铁原市节省超过五十亿元的财政开支。” 楚风云放下激光笔,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国良脸上。 “请问张书记,行政效率提升,财政开支节省,这叫影响经济?” 张国良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楚风云没有继续逼他,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还有同志提到,这项工作缺乏法律依据。” 他的声音转冷。 “那我想问问,《华国纪律处分条例》和《华国监察法》里,关于加强对公职人员监督的条款,是不是还在生效?” “还是说,我们东部省纪委的工作,可以自行决定哪些中央精神要执行,哪些可以暂缓?” 这话已经不是质问,而是敲打。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楚风云走回会议桌前,在张国良身边停下。 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 “张书记,我再问一遍。” “是我理解错了中央精神,还是你觉得,这些指示可以讨价还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抵在了张国良的咽喉上。 张国良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躲闪,根本不敢看楚风云。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风云直起身,环视全场。 “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他语气平静,但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提醒各位,本次会议的所有记录,包括各位的发言和表决结果,将同步上报省委陆书记和中纪委办公厅备案。” 这句话,是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明白,此时此刻,举不举手,已经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政治立场的问题。 再投反对票,就是公开对抗中央,自绝于组织。 张国良的手臂僵硬得像灌了铅。 他感觉到楚风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举起了手。 他的手一举,其他人陆续跟上。 迟疑的、缓慢的,但最终,全都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楚风云看着这片举起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得意。 他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很好,决议通过。”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暴终于结束时,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我下达第二道指令……” 第445章 新官第二刀:七十二小时限时逼供 会议室里,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以为风暴总算要过去。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我下达第二道指令。” 刚举完手的常委们,心脏骤停。 “以省纪委名义,发布通告。” 楚风云语速不紧不慢。 “设定自首退赃豁免政策。凡在通告发布后七十二小时内,主动向省纪委新设廉政账户退回全部违纪违法所得,并书面说明情况的,可从轻或减轻处理。” 他顿了顿。 “情节显著轻微者,经核查属实,免予党纪政纪处分。” 最后四个字砸下来。 “七十二小时后,窗口关闭。” 会议室炸了。 比刚才讨论财产申报时还要炸。 “楚书记!” 张国良腾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七十二小时?这也太短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 “很多人可能还在外地出差,甚至国外考察,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不现实!” “这么急,容易在操作中出偏差,把事情搞乱!” 他越说越激动。 “这不等于逼着一些同志犯错吗?” “是不是过于仓促了?” 附和声四起。 “张书记说得对,万一有人想退,但钱款一时周转不过来怎么办?” “影响面太大了,全省几十万公职人员,三天时间会引起巨大恐慌!” “是啊是啊,应该延长到一个月,起码半个月!” 这一次,他们的反对听上去更“合情合理”。 也更发自内心地恐惧。 七十二小时? 这哪是给机会,这分明是催命符! 面对群起质疑,楚风云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看向张国良。 目光冰冷,不带温度。 “没错。” 一个字。 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楚风云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 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就是要短!” “就是要快!” “就是要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差,打那些心存侥幸之徒一个措手不及!” 他声音陡然拔高。 像冬天的冰碴子,扎得人耳膜疼。 “给他们时间?” 楚风云盯着张国良。 “张书记,你告诉我,给他们时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是重锤。 “是给他们时间去转移藏在海外的资产?” “是给他们时间去和利益相关方串供?” “还是给他们时间,去销毁那些我们还没掌握的证据?” “我告诉你。” 楚风云的声音降了下来,反而更冷。 “我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会多给。” “我不会给任何罪犯,留下从容脱身的机会。” 这番话。 像一连串耳光。 抽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国良张着嘴,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紫。 一个字都辩驳不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同僚。 是一个已经把刺刀捅到敌人胸口的将军。 楚风云直起身。 不再看他。 直接对身后的林峰下令。 “林峰。” “到!” 林峰立正应声。 “立即通知技术部门和办公厅。” 楚风云语速加快。 “第一,马上在纪委官网首页,用最醒目方式开通二十四小时在线廉政账户,对接省内所有商业银行系统。我要确保每一笔资金到账信息,实时、精准汇总到我这里。” “第二,马上联系孙厅长,让他那边的''廉政风险数据库''雏形立刻投入运转。” 他停顿一秒。 “全省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公开信息、家庭成员背景、以及过往可疑商业关联数据,十二小时内全部导入系统。” 命令清晰。 精准。 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再无人敢发一言。 所有人都被这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打蒙了。 他们这才明白。 新书记的第一把火和第二把火,根本就是一个完整的杀局。 先用财产申报制造恐慌。 再用限时退赃逼人就范。 最后用大数据后台精准锁定。 这是一场毫无死角的围猎。 --- 省纪委官网。 那刺目的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 七十二小时大限的消息。 在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东部省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间办公室里。 电话被打爆。 然后又被惊恐地挂断。 无数人彻夜无眠。 在巨大恐慌和复杂博弈中反复煎熬。 退,还是不退? 退多少,才算安全? 那个新来的楚书记,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 每一个问题。 都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 省城西郊。 一栋安保严密的别墅书房内。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一个鬓角斑白的厅级干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倒计时新闻推送不断跳动。 他眼神里全是血丝。 墙上挂着全家福。 妻子笑得温婉,女儿一脸阳光。 他看了一眼照片。 又猛地移开目光。 端起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烫下去。 心底的冰冷却一点没减轻。 --- 廉政账户开通第一天。 二十四小时过去。 屏幕上的数字几乎没变动。 第二天。 偶尔有一两笔数额不大的转账跳出来。 像在平静湖面试探性地投下几颗石子。 整个东部省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在观望。 在侥幸。 在等别人先动。 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账户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但增幅依然不大。 恐慌还未完全战胜侥幸。 --- 最后六小时。 数字开始加速。 最后三小时。 转账频率明显提高。 最后一小时。 时钟指针逼近终点。 仿佛积蓄了三天的恐怖压力在这一刻找到宣泄口。 堤坝轰然决口! 省纪委数据中心大屏幕上。 那个代表退赃总额的数字失去了控制。 不再是几十万、几百万地跳。 而是以千万、甚至以亿为单位疯狂刷新! 野蛮暴涨! “滴!滴!滴!” 服务器因数据流过大发出刺耳警报。 技术人员紧张敲击键盘。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撼。 终于。 当血红色倒计时定格在“00:00:00”。 屏幕上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也凝固了。 8,034,576,198.21元。 八十亿。 整整八十多亿。 这个数字炸响在数据中心每个人心头。 也炸响在东部省每个角落。 --- 张国良站在楚风云身后。 看着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数字。 双腿一软。 几乎站不稳。 他引以为傲的经验、人脉、资历。 在这串冰冷数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楚风云看着屏幕。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八十亿巨款。 是无数官员的买命钱。 也是他在这片深水区立下的第一块滴血界碑。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 是那些到现在还没动静,或只象征性退出一小部分的人。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 才是他真正要钓的“大鱼”。 风暴过后。 真正的拉扯和博弈。 才刚刚上演。 第446章 你用烟雾弹,我用精确制导 省纪委第一会议室。 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那串八十亿的数字,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烫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此刻,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再没有人敢迟到,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排名第一的副书记张国良,脸上挂着几分僵硬的笑,频频点头。 对楚风云提出的几项内部纪律整顿措施,他第一个开口表示“完全赞同,坚决支持”。 他身后的几位常委,也如同被驯服了一般,纷纷附和,言辞恳切,态度谦卑。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顺丛。 前几日那场剑拔弩张的对抗,仿佛从未发生过。 楚风云没有理会这些虚伪的吹捧。 他深知,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威信不是靠别人点头哈腰建立的,而是靠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打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末位的国安厅副厅长孙为民身上。 孙为民是楚风云请他过来列席会议的。 按照楚风云的要求,他已经带着他的技术团队骨干,进驻了省城。 在纪委大院一栋不起眼的附楼里,建立了一个新的数据中心。 “孙厅长。”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楚风云的声音,集中到了孙为民身上。 孙为民站起身。 那张略带疲惫的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立刻调动你的团队,对所有公职人员的财产申报数据,和廉政账户七十二小时内的退赃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分析。”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要你把重点,放在那些申报金额与退赃金额严重不符,申报时哭穷、退赃时却一笔没动,或者干脆没有申报也没有退赃的这三类人身上。” “我要的不是盲目撒网,而是精确制导。” “把这些高危目标,给我一个一个地筛出来,建立最高优先级的监察档案。” 孙为民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一句废话:“明白。”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省纪委信访室的吴主任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焦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楚书记,各位领导……出事了。” 楚风云眉头微蹙:“进来说。” 吴主任抱着几摞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将材料“砰”的一声放在会议桌的空处。 整个桌面都震了一下。 “书记,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信访室的举报电话、邮箱、还有门口的举报箱,突然就爆了!” 吴主任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 “就这一天多的时间,收到的实名和匿名举报信,超过三千封!” “这比我们过去一整年收到的都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举报信的目标非常分散,涉及咱们省十几个地市,从市长、局长到处长、科长,林林总总有上百号人。” “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说贪污受贿的,有说生活作风问题的,有说以权谋私的……” 吴主任擦了把汗。 “这些信真假难辨,很多细节写得有鼻子有眼,但又缺乏关键证据。” “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完全核查不过来!” 楚风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纸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字迹潦草。 上面用激烈的言辞,举报省城东江市规划局的一位副局长。 说他生活奢靡,在市区拥有多套房产,并且长期包养情妇。 他随手翻了翻。 下面的举报信大同小异,都是这种看似详实,却又无法立刻着手调查的“软料”。 他眼神沉了沉。 好一招釜底抽薪。 用海量的垃圾信息,来冲击纪委有限的办案资源,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从而掩护他们真正需要保护的核心人物。 这是“光复会”的反击。 他们学得很快,知道正面对抗行不通,就开始玩这种盘外招了。 果然。 一直沉默的张国良抓住了机会,立刻“义正辞严”地开口了。 “楚书记,群众的呼声不能不重视啊!” 他一脸“为公”,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说明我们省的干部队伍问题很严重,也说明人民群众对我们纪委寄予厚望!”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好心”建议。 “我看,不如我们立刻成立十几个联合调查组,由各位常委带队,分赴各地,对所有举报线索进行全面核查。” “这样既能回应群众的关切,又能彰显我们纪委''有案必查、有腐必惩''的决心和公正性。” “务必要做到件件有回音,事事有落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几位刚刚还噤若寒蝉的常委,眼神也活泛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张书记说得对,群众举报无小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是啊,同时铺开调查,还能给各地干部敲响警钟,形成震慑。” 张国良看着这局面,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楚风云接了这个招,就等于一头扎进了信息的汪洋大海里。 纪委最精锐的力量将被彻底分散,疲于奔命地去甄别那些真假难辨的线索。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都别想脱身。 到那时,他这个新书记的锐气,也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楚风云看着满桌堆积如山的举报材料。 又抬眼扫过张国良那张写满了“公允”的脸。 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心里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还想用这种招数来拖我下水?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楚风云伸出手,将面前那几摞山一样的举报材料,干脆利落地推到了一边。 “哗啦——” 文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张国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些东西,是烟雾弹。”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有人想让我们当无头苍蝇,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转头,目光锁定孙为民,语气不容置疑。 “老孙,刚才我交代你的任务,继续执行,并且要加快速度!” “至于这些举报信——”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理会。” “不用理会?” 张国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态。 “楚书记,这……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说我们纪委不作为的!” “会对您的声誉……” “声誉?” 楚风云打断他,反问道。 “我们纪委的声誉,是靠查办几个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得来的,还是靠打掉真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换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拿起一支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们的眼睛,连哪个是真实的靶子,哪个是稻草扎的假人,都分不清楚——” “那我们这支队伍的存在价值又何在?” 他扔掉笔,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再说一遍,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只做一件事——” “集中所有资源,锁定大数据筛出来那些有分量的人!” “像一把锥子,给我死死地钉进去!” 孙为民眼中精光一闪。 他彻底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与其被无数个小目标拖垮,不如集中全部力量,擒贼先擒王! “是!我立刻去办!” 孙为民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背影里带着一股即将投入大战的决绝。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解。 他们原以为能看一场楚风云被文山会海拖入泥潭的好戏。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张国良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精心布置的第二道防线,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开了。 这个楚风云…… 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杯壁上,掌心的温度渐渐冷却。 第447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省纪委第一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国良等人脸上的“公允”和“为民请命”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僵硬成了滑稽的面具。 他们看着楚风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三千封举报信,如同一片精心布置的雷区,就这样被他视若无睹地绕了过去。 楚风云没有再看会议室里这些各怀心思的常委们一眼,他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林峰和龙飞紧随其后。 回到那间刚刚打扫干净,却依然透着陌生的书记办公室,楚风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 林峰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他有些担心,书记这种完全无视举报信的做法,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不作为”的帽子。 “书记,信访室那边……” “让他们晾着。” 楚风云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敌人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不做什么。他们想用一片森林来藏一棵树,那我们就用最先进的热成像仪,直接锁定那棵发热的树。” 半小时后,在纪委大院附楼里那个戒备森严的数据中心。 孙为民和他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书记,您看。” 孙为民指着主屏幕上一份刚刚生成的数据报告,上面一个名字被系统用醒目的红色高亮标出。 周立,四十八岁,东江市发改委副主任。 “这个人,在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内,主动向廉政账户退赃三百万,并且附上了一份声情并茂的悔过书,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处理。” 孙为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但是,”他话锋一转,切换了屏幕,无数条复杂的数据流开始在大屏幕上飞速滚动、比对。 “我们的数据模型,通过追踪他和他妻子、儿子近三年的银行账户流水、银行卡大额消费记录、关联公司股权变更、甚至是他家人在社交媒体上无意中晒出的奢侈品,最后抓取整合出的消费和资产关联画像,预估他的涉案金额,至少在三千万以上!” 相差十倍。 一个退了三百万的人,妄图用“主动坦白”和“积极退赃”来换取一个“从轻发落”,金蝉脱壳。 “有意思。”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周立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干部,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查他的行动轨迹。” “正在查!” 孙为民立刻下令,技术人员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很快,一张东江市的电子地图铺满了整个屏幕,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上面规律地移动,勾勒出周立近一个月的生活路径。 家、单位,两点一线,偶尔有些饭局,看上去无可挑剔。 “不对,放大这个区域。” 楚风云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城西的一处高档住宅区。 “这里有异常。” 孙为民立刻将画面放大,红色的轨迹线清晰地显示,周立每周三的下午五点半,都会准时开车进入这个名为“瀚海名邸”的小区,并在七点半左右离开。 “查这个小区的业主信息,有没有周立或者他直系亲属的名字。” “没有!” 技术人员很快给出了回复: “这个小区安保很严,业主信息库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 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却每周风雨无阻地要去一次。 答案不言而喻。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对林峰下达了指令,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要惊动周立本人。” “立刻安排我们在纪委内部的护道者,秘密侦查瀚海名邸。重点查明周立每周三出现的具体楼栋、单元和房号,以及该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居住人。” “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是一击致命的铁证!” “是!” 林峰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一场秘密的部署,在无声中迅速展开。 两天后,又是一个周三。 瀚海名邸小区门口,一辆燃气公司的工程车缓缓停下。 两名穿着蓝色工装的“维修人员”,背着工具包,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地址,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小区。 在小区的另一侧,一名“快递员”停下电瓶车,拿着一个包裹,走进了另一栋楼。 他们都是林峰安排由护道者组成的调查组人员,经过两天的外围摸排和信息比对,已经成功锁定了目标——12栋1单元1801室。 房主是一名二十七岁的年轻女性,无正当职业,但名下却拥有这套价值近千万的豪宅,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下午六点,1801室的门被敲响。 “谁啊?” 一个娇媚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您好,燃气公司的,进行年度例行管道安全检查。” 门外的调查组组长沉声回答。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倚在门口,身上穿着真丝睡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快点啊,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侧身让两人进来。 两名调查员走进装修奢华的客厅,一人熟练地拿出检测设备走向厨房,另一人则状似不经意地在屋里环顾。 女人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们,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当那名环顾四周的调查员,脚步在主卧室门口停下,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一面挂着巨大婚纱艺术照的墙壁上时,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调查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边,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在墙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 “砰、砰……” 沉闷的声音。 声音的不同,暴露了一切。 调查员回头,与门口的女人四目相对。 那女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十分钟后,那面墙被小心地移开,露出了一个近两米高的夹层空间。 夹层里没有一丝灰尘,一捆捆用真空袋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崭新人民币,码放得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旁边,一根根印着银行标记的金条,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又刺眼的光芒。 最里面,还堆着几十个从未拆封的爱马仕、香奈儿的包装盒。 铁证如山。 初步清点,现金和金条的总值,超过两千万。 与孙为民团队用数据模型估算出的金额,惊人地吻合。 同一时间,省发改委大楼。 一场重要的季度工作推进会正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主席台上,发改委副主任周立,正拿着话筒,对着台下近百名干部,侃侃而谈。 “……我们要深刻领会省委省政府的战略意图,以只争朝夕的精神,抢抓机遇,攻坚克难,为我省的经济发展,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他的声音洪亮,表情严肃,一副殚精竭虑的公仆模样。 就在他演讲到最高潮,准备赢得一阵掌声的时候。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几名身穿纪委制服、不苟言笑的男人,在龙飞的带领下,径直走了进来。 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领队的那名办案人员,无视主席台上其他几位发改委领导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周立的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周立同志,根据《华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经省监察委员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掷地有声。 周立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官样笑容瞬间凝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搞错了吧?” 他本能地反驳,声音干涩,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正在主持重要会议,有什么事等会后再说!” 台下的近百名干部,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成了泥塑的菩萨,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这一幕。 领头的办案人员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然后,用一种极轻,却足以让他听清的声音补了一句。 “周主任,瀚海名邸12栋1801室的墙,不太结实。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帮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周立的天灵盖。 他全身猛地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A4纸一样惨白。 眼中的惊愕、侥幸、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瀚海名邸……1801室……墙……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进他最柔软的要害。 他自以为最隐秘的堡垒,原来早已在别人眼中暴露无遗。 “哐当!” 他手里的麦克风脱手滑落,砸在主席台的桌面上,通过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瞬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那尖啸声,就是他内心世界崩塌的哀鸣。 周立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瘫倒,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那张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 龙飞和另一名纪委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将已经形同烂泥的周立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在近百双惊恐、骇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刚刚还在台上大谈“攻坚克难”的发改委副主任,就这样被带离了会场。 从纪委人员进门,到周立被带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喧哗,没有争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效的冷酷。 会议室里,那刺耳的音响尖啸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所有人的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那阵嗡鸣。 主席台上,剩下的几位发改委领导面面相觑,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 不到半小时,东江市发改委副主任周立,在季度工作会上被省纪委当场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省城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更令人心惊胆寒的细节,也随之悄悄流传开来——据说,纪委的人连周立藏在情妇家墙壁里的金条数量,都一清二楚。 一时间,整个东部省的官场,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冰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砰!” 一个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张国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信息迷雾”战术,本想把楚风云拖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让他疲于奔命,最终无功而返。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风云根本没看那片海,而是直接用雷达锁定了海里最大的一艘船,一发鱼雷就把它送进了海底。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屠杀! “好!好一个楚风云!好一招釜底抽薪!” 张国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官场政客,而是一个手握高科技武器、不讲任何传统战法的现代战争指挥官。 他之前那些所谓的经验、人脉、布局,在对方的大数据和雷霆手段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内。 楚风云站在孙为民的数据中心大屏幕前,屏幕上,周立那个被标红的名字,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 而在他下面,又有几个新的名字,被系统根据最新汇入的数据,用深浅不一的红色标记了出来。 孙为民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书记,周立被带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的廉政账户上,突然又多出了三笔总额超过五千万的匿名退款。大数据系统已经初步锁定了资金来源,正在和新的高危名单进行交叉验证。” 敲山震虎,效果显著。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名字,脸上依旧平静。 周立,只是他用来撕开这张网的一个小口子,一个用来测试对手反应、检验自己武器威力的靶子。 现在,靶子倒了,藏在暗处的狐狸们,终于开始慌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另一个鲜红的名字上。 “下一个,就他吧。” 楚风云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现在,是时候掰断第二根了。” 第448章 他崩溃了!供出省委大佬的名字! 省纪委审讯室。 灯光惨白,将墙壁刷成一种毫无生气的颜色。 周立端坐在铁椅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甚至抬手,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领,嘴角挤出一丝刻意的轻蔑。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稳,似乎想用这种稳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只收了那三百万,已经主动退赃,也递交了悔过书。” “其他的,我不知情,与我无关。” 他死死咬住这个数字。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背后的人给他划出的底线。 他坚信,只要自己扛住,不越过这条线,组织内部自然会有人出面周旋。 “光复会”不会轻易放弃一枚有价值的棋子。 这是他被灌输的信条,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甚至敢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扫过对面那两名年轻的办案人员。 不过是楚风云手里的小卒子。 根本不懂这个游戏的真正规则。 审讯室内,负责记录的办案人员没有和他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两人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主审按下了面前的一个按钮。 墙上的液晶屏幕闪了一下,亮了起来。 没有声音。 只有一段高清视频在循环播放。 画面稳定得可怕,显然出自专业设备。 镜头从瀚海名邸12栋1801室那扇胡桃木门开始,缓缓推进。 客厅的奢华装修。 沙发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年轻女人。 厨房里一丝不苟检查着燃气管道的“维修工”…… 当画面定格在主卧室那面被指关节敲击出不同声响的墙壁时,周立的呼吸,乱了节拍。 他开始坐立不安。 紧接着,画面切换。 墙壁被无声地移开。 一个巨大的夹层空间,暴露在冰冷的镜头之下。 一捆捆用真空袋封装的崭新钞票,像砖块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 还有那几十个从未拆封的奢侈品包装盒,静静堆在角落。 视频甚至给了几个特写。 钞票捆扎带上银行的戳印,清晰可辨。 金条上镌刻的编号,纤毫毕现。 画面里,办案人员戴着白手套,将那些“砖块”和金条,一块块、一根根地搬出来,摆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 红色的钞票,黄色的金条,铺满了一地。 周立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先是惨白。 然后因为大脑缺氧,涨起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额角的青筋暴起,一下一下地抽动。 他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支撑着他挺直腰杆的那股气,被瞬间抽空。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他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骨头都酥了。 不可能……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那个女人知道。 他每次来都小心翼翼,自学的反侦察手段用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可能被找到? 视频还在无声地播放着,那些红色的、黄色的光芒,像烧红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进他的眼球里。 周立突然抬起头。 他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裂开一般。 “不是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破音。 “光凭我一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你们敢查到底吗?” “再往上查!” “查到张国良副书记头上,你们敢动吗?!” “会让整个省委班子脸上都挂不住!”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箱。 “动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谁都别想!”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最后的疯狂中,歇斯底里地掀翻了桌子。 这既是威胁。 更像是在这绝境之中,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发出求救的哀嚎。 …… 书记办公室里。 楚风云平静地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已经完全失态、口不择言的周立。 林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书记,他这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把张国良给供出来了?” “既是虚张声势,也是在求救。” 楚风云关掉了监控画面。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棵叶子已经泛黄的银杏树。 周立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所谓的“光复会”,渗透的层级比想象中还要高。 而周立,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却又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的棋子。 弃车保帅之前,这枚棋子发出的最后哀嚎,既是对光复会的威胁,也是对他楚风云的警告。 想用一个省纪委副书记来吓住我? 楚风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眼底那抹极致的平静,比任何风暴都更让人心悸。 他转过身,对林峰下达了指令。 “小林,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书记您吩咐。” “找几个靠得住,但嘴巴又没那么严实的人,在纪委大院里把风声放出去。”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就说周立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为了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他的上线,全都吐出来了。” 林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书记的意图。 楚风云继续说道。 “再透露一点,就说省纪委高度重视,我本人亲自拍板,即将成立一个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目标,就是深挖严查周立案背后的利益集团,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职务有多高,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林峰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去办。 “等一下。” 楚楚风云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把这几份东西,待会儿''不经意''地放在你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做得自然一点。” 林峰接过档案袋,入手很沉。 封面上用醒目的黑体字打印着——《关于成立“8·19”系列案件联合专案组的初步方案》。 他心中一凛。 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书记这根本不是在放空炮。 这是在布一个真实的局。 一个引蛇出洞,或者说,逼狗跳墙的局。 消息像一阵风,以一种“非官方”的渠道,在省纪委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大院里悄然流传开来。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谈论着周立已经“全招了”,据说连张副书记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食堂的饭桌上,几个不同处室的干部,用眼神交换着彼此听到的“内幕消息”。 走廊里,偶尔能听到几句含糊不清的议论。 “专案组……” “大人物……” “一查到底……”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一些有心人迅速捕捉、拼接,然后第一时间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递到了院墙之外。 一时间,整个东江省城上空,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人,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楚风云布下的这张网,已经悄然收紧。 周立的“彻底招供”,像一把悬在光复会所有成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又会砍在谁的头上。 一场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不,是“逼主杀卒”的戏码,即将上演。 楚风云很清楚。 那条真正的大鱼,很快就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被随时供出的煎熬,而主动浮出水面。 要么来求情,要么……来灭口。 第449章 对手太配合,亲自送上断头刀! 周立即将“戴罪立功”的消息,在东江省官场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平日里在常委会上谈笑风生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坐不住了。 “大人物”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模糊的指向性,它像一顶谁都可能戴上的帽子,让每一个有资格被如此称呼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切实的凉意。 省城的酒局肉眼可见地锐减。 电话变得稀疏。 连最寻常的寒暄,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客套和试探。 恐慌,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发酵,蔓延。 两天后,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张国良拿着一份例行工作报告走进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微微绷紧的站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拘谨。 汇报完工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辞。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终于,张国良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他向前走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像是闲聊,又像是在打探。 “楚书记,最近大院里都在传,周立的案子……是不是有了什么重大突破?” 他一双眼睛紧紧锁在楚风云的脸上,不愿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听说……要挖出更深的‘人物’?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有需要我们这些老同志配合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话语恳切,每个字眼却都像一枚探针。 楚风云缓缓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就那样淡然地落在张国良身上。 他没有回答。 而是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钢笔放下。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张国良的后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楚风云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袅袅的热气,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张书记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这句话不咸不淡,却让张国良的心脏猛地一抽。 “省委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 楚风云呷了口茶,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书记亲自有过指示,务必深挖彻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他说完,看着张国良已经有些僵硬的笑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于具体的进展,按规定。” “保密。”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张国良的心头。 他所有准备好的、用来套话的说辞,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楚风云那种笃定而淡然的神情,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警告都更具压迫感。张国良从中读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放空炮。 他真的磨好了刀,而且已经准备动了。 “是、是,我明白纪律,明白纪律。” 张国良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的细汗已经有些挂不住,他甚至不敢再与那双平静的眼睛对视。 “那……那我就不打扰楚书记工作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张国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楚风云的阳谋,起效了。 但他知道,仅仅是恐慌,还远远不够。 恐慌,只能让藏在暗处的对手慌乱,却未必能逼他们做出致命的错误。 他需要一个更精准的诱饵,一个能让他们在恐惧中彻底丧失判断力的诱饵。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红机电话,直接拨给了数据中心主任孙为民。 “老孙,从现在开始,监控所有与周立案相关人员的一切异常动向。”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重点关注大额银行转账、境外通讯联络,以及任何突然发生的人事调动申请。” “另外,”楚风云稍作停顿,“以省纪委的名义,给省委办公厅发一份‘情况通报’。” “内容就说,周立案件取得重大进展,初步锁定了部分涉案人员名单,我委将于近期采取下一步行动。” “通报级别,设为‘内部传阅’。” 楚风云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确保每一位常委,都能看到。” 电话那头的孙为民呼吸一滞,瞬间就明白了书记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在制造恐慌了。 这是在加压,是把悬在头顶那把模糊的刀,变成了具体的、即将落下的铡刀! 从不确定的“大人物”,到明确的“名单已锁定”,这种压力,将成倍地施加在每一个心中有鬼的人身上。 “明白!”孙为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挂断电话,楚风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他在等。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从而做出最愚蠢,也最致命的决定。 果然。 第三天深夜,省纪委那个专用的匿名举报邮箱,收到了一封经过多层加密的邮件。 技术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解密和安全排查,确认无风险后,立即上报。 林峰将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脚步匆匆地送进了仍在办公室的楚风云手中。 楚风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眸底深处,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这份所谓的“举报材料”,其详尽程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里面不仅有周立收受的每一笔贿赂的具体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 甚至连他用以藏匿赃款的几个境外银行保险柜的号码,乃至其中一个保险柜钥匙藏匿在他老家祖宅横梁上的具体位置,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更惊人的是,邮件的附件里,还包含了十几份关键项目审批文件的扫描件。 每一份文件上,都被人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周立是如何利用职权,通过哪些隐蔽的条款,绕开了正常的监管程序,为某几家特定企业大开绿灯。 整个证据链,完整、闭环,其专业程度,足以让任何一名资深检察官都叹为观止。 可以直接提起公诉。 发这封邮件的人,对周立的全部底细,了如指掌。 楚风云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哪里是举报。 这是切割。 这是光复会在他施加的巨大压力之下,为求自保,主动抛出了周立这枚已经彻底暴露的“弃子”。 他们甚至还贴心地送上了最锋利的一把刀,要借楚风云的手,将这枚棋子干脆利落地从棋盘上抹去,斩断一切可能向上追查的线索。 只可惜,他们越是急于切割,就越是暴露了自己此刻的虚弱与恐惧。 楚风云放下材料,再次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老孙,来我办公室一趟。” 孙为民很快赶到。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由“敌人”亲自递交的弹药时,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的楚风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撼。 楚风云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你看,老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于嘲弄的轻松。 “有时候,我们的敌人,比我们内部的某些同志,工作还要积极,效率还要高。” 孙为民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书记,看着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敬佩,化为了一种近乎仰望的叹服。 不费一兵一卒。 仅仅是释放了一个信号,一道通报。 就让那个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对手自乱阵脚,争先恐后地帮着自己把案子办成了铁案。 这种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权谋斗争的范畴。 光复会这一次,不仅是折损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被彻底打怕了,打寒了心。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按常理去算计、去布局的官僚。 而是一个手握未知利器,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冷酷猎手。 “老孙。” 楚风云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周立的案子,就按他们送来的这份证据,三天之内,给我结案。” “然后呢?”孙为民下意识地追问。 楚风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东江市的每一个区县,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场。 “然后,我们就看看,他们为了填补周立倒下后留出的这个权力真空,会急不可耐地把哪一枚新的棋子,推到台前。” 他转过身,灯光在他的眼眸深处投下两点寒星。 “一个周立倒下了,总会有新的周立浮出水面。” “而下一次,我们这位看不见的对手,又会为我们设下一个怎样的陷阱?” 一场更深,也更凶险的博弈,即将展开。 第450章 纪委书记的反常邀约 周立倒下了。 但光复会的第二枚棋子,已经摆上了东江省的棋盘。 清晨六点,楚风云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甚至连封口都没有糊紧,就那么随意地摊开着,像是专门等着他来看。 龙飞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昨晚十一点,门卫换岗的空隙,有人把它塞进了传达室。监控被人用激光笔干扰了三十秒,看不清人影。”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戴上手套,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转出方:东江市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收款方:李正阳,中国工商银行尾号8624账户。 金额:六百万整。 时间:两年前,七月十五日。 附注:城北快速路工程招标酬金。 每一张复印件上,都盖着银行的业务章,连水印都清晰可辨。 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送检察院。 楚风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手写的钢笔字—— “李正阳,东江市常务副市长,主管城建。两年前利用职权为恒通建设开绿灯,获利六百万。楚书记,您该怎么办?” 落款处,一个红色的印章:光。 龙飞低声问:“要不要先控制住李正阳?” 楚风云没回答,而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周小川的号码。 “李正阳,查过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周小川的声音很快响起。 “查了。护道者网络里有他的完整档案。” “这个人,干净吗?” “干净得让人嫉妒。”周小川顿了顿,“也干净得让人记恨。” 楚风云挂断电话,眼神落在那份举报材料上。 一个干净得让人记恨的官员,会留下六百万的把柄? 不合理。 太不合理。 但这份材料,已经在路上了。 上午九点半,省纪委常委会议室。 张国良早早就到了,手里捏着一份和楚风云一模一样的举报材料复印件。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眉头紧锁,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人间惨剧。 常委们陆续落座。 张国良把材料发下去,每人一份,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分发烈士遗物。 “各位,看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六百万,东江市常务副市长李正阳,证据确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迅速在材料上做标记。 张国良环视一周,确认所有人都看完了,这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周立的案子才刚办完,现在又来一个李正阳!”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东江省的干部队伍问题很严重!” “这是在给楚书记脸上抹黑,是在给省纪委脸上抹黑,是在给全省人民的信任抹黑!”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我建议,立即对李正阳采取措施!双规!公开处理!必须杀一儆百,让全省干部都看看,我们省纪委是动真格的!”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跟进。 “张书记说得对。周立案刚结,现在又冒出李正阳,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楚书记?” “是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件事如果不坚决处理,纪委的公信力就保不住了。” “楚书记,这次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有任何犹豫。” 一句接一句,层层推进。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句句都是在给楚风云设套。 严办李正阳? 那就是拿一个实干派开刀,寒了所有想干事的人的心。 从轻处理? 那就是执法不严、包庇下属、因人而异。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楚风云坐在主位上,右手的笔在指尖缓缓旋转。 他没有看那份材料,只是抬眼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张国良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导演在等待演员配合他演完最后一幕。 可惜,主角不想配合。 楚风云放下笔,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表态,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楚风云站起身,语气平静。 “关于李正阳同志的问题,我会亲自处理。”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的会议室里,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张国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精心排练的独角戏,主角却突然退场,留他一个人在台上进退失据。 回到办公室,楚风云对龙飞低声吩咐。 “用那个号码,联系李正阳。” 龙飞没有多问,只是从保险柜里取出一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 楚风云递过去一张便签。 “让他今晚十点,一个人,到这个地址来见我。” 便签上写着东江市一处老旧小区的门牌号。 这不是纪委的办公地点,不是审讯室,甚至不是任何官方场所。 这个安排,打破了纪委办案的所有规矩。 龙飞看了一眼便签,点点头。 “明白。” …… 深夜,东江市。 秋风穿过巷子,吹得路灯摇晃。 李正阳把车停在小区外两百米的地方,独自一人走进了楼道。 声控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 他摸着墙壁,一级一级往上爬,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下午三点,他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十点,×××小区6楼602,一个人来。” 然后就挂了。 李正阳知道,举报信的事情,瞒不住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六楼,602。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开了。 灯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开门人的脸上。 李正阳整个人僵住了。 省委常委。 省纪委书记。 楚风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51章 推心置腹诉衷肠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李正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屋内那个年轻身影上。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楚风云。 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纪委办公室,不是审讯室,而是一处老旧的居民楼。 没有录音设备,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正阳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这种违反程序的私下会面,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要么是招揽,要么是试探,要么——是陷阱。 “李市长,坐。”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李正阳接过水杯,掌心温热。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视着楚风云:“楚书记深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客套。 楚风云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正阳这才落座。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风云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审视,不是质问,更不是威压,只是平静地观察。 这种沉默比任何盘问都更让人不安。 李正阳握着水杯,十几秒后主动开口:“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稳。 “那笔钱,我认。” 楚风云依然没说话。 李正阳抬起头,直视着他:“两年前,我爱人查出急性髓系白血病。换血一个疗程一百多万,后续费用无法估算。” “我把家里所有积蓄掏空了,房子挂出去卖了三个月没人接手,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七拼八凑,还差一半。”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克制,没有任何乞怜的意思。 “就在那时候,承包城市道路工程的老板找到我,往我车里塞了个箱子。我把他骂走了。” 李正阳停顿了一下。 “但第二天,我爱人又一次病危。医生说必须立即手术,再拖就没机会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红灯。那个老板又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银行卡放在我手里,转身就走。” 他闭上眼睛。 “楚书记,我拿了那笔钱。六百万。”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风云终于开口:“然后呢?” 声音依然平静。 李正阳睁开眼睛:“两百万给了医院,我爱人的病稳定下来了。剩下的四百万,去年三月,我爱人手术成功后的第二个月,全部汇入了省纪委廉政账户。” 他直视着楚风云。 “不是这次财产申报后汇的,是去年。账目可查。” 楚风云的眼神动了动。 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城市道路工程呢?” 李正阳的腰板突然挺直了一些。 “那个工程,我帮他中了标,这是事实。” “但从施工第一天起,我派了最信任的人盯在现场,每天汇报进度。我还自己掏钱,请了三位建筑专家做技术顾问,随时检查工程质量。” 他的声音有了力量。 “楚书记,那条路现在已经通车一年半了,您可以派人去查。路面平整度、承重能力、排水系统,全部超过国家标准。整个工程预算没超一分钱,质量是全市近五年的标杆。”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拿了不该拿的钱,但我没让国家利益受任何损失。”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举报你吗?” 李正阳一愣:“不知道。” “不是因为你贪了六百万。”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锐利。 “而是因为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他们要用你的污点,来告诉所有想干事的干部——只要你有瑕疵,无论做了多少实事,都会被一击致命。” “他们要杀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代表的那股干事创业的劲头。” 李正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楚风云走到他面前:“李市长,东江市需要能干事的人。” 李正阳抬起头。 “你犯了错,但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你的情况,组织会全面考虑。”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去吧,就当今晚没来过这里。明天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他亲自将李正阳送到门口。 昏暗的楼道里,楚风云又补充了一句:“我向你保证,天塌不下来。” 李正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领导,值得追随。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死气,被彻底击散了。 从这一刻起,他李正阳欠楚书记一个人情。 一个天大的人情。 送走李正阳,楚风云回到屋里。 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深沉的夜色,拿出手机拨通孙为民的号码。 “老孙,李正阳去年三月那笔四百万退赃记录,明天整理成专项报告,直接送我办公室。” “另外,城北快速路工程的所有质量检测报告,找第三方机构重新做一遍评估。” “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挂断电话,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李正阳的“罪”,置死他的“法”? 那他就将计就计,用李正阳的“情”,来破他们的“局”。 第二天,东江市政府大楼。 当常务副市长李正阳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并且雷厉风行地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时,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全都愣住了。 不是说证据确凿,马上就要被双规了吗? 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消息很快传回了省城。 传到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张国良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桌上那份举报材料,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李正阳没事? 楚风云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他想包庇? 不对,以楚风云的性格,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手里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张国良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突然停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件事。去年三月到现在,省纪委廉政账户的所有大额退赃记录,重点查四百万以上的。”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 而在省纪委大院,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省纪委常委会上,关于法理与人情的激烈交锋,即将拉开序幕。 第452章 我来补这两百万! 省纪委第一会议室,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常委们人手一份关于李正阳的举报材料。 那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张国良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 他将面前的材料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 “楚书记,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关于东江市常务副市长李正阳的举报,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纪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个人认为,省纪委作为全省干部纪律的守护者,必须立即对李正阳同志立案调查!” “否则,我们的公信力何在?” 话音刚落,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副书记立刻接上。 “张书记说得对。” 他眉头紧锁,一脸忧国忧民。 “周立的案子影响还没消除,现在又出了李正阳。” “如果对这种铁证如山的案件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下面那些心存侥幸的干部会怎么想?” “会觉得纪委的刀钝了!” “这对我们即将开展的财产申报工作,影响极为恶劣。” 另一位常委敲了敲桌子。 “我们纪委是党纪国法的捍卫者,不是和稀泥的调解处。”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主位。 “不能因为任何所谓的''特殊情况'',就在原则问题上网开一面。” “否则,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你一言,我一语。 几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楚风云,但每句话都是一块砖,正在砌一堵墙。 一堵名为“徇私枉法”的墙,要把楚风云困在里面。 张国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角余光扫向主位。 他看见楚风云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年轻的纪委书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摩挲。 他用杯盖慢悠悠地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张国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劲儿。 会议室里的“讨伐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楚风云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 修长的身影在头顶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笼罩在张国良那份举报材料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那眼神很平静,却又像能看穿什么。 “各位的意见,我听得很清楚。” 他开口,声音不高。 “大家维护党纪国法尊严的决心,我也完全理解。” 张国良等人对视一眼。 这是要松口了? “但是——” 楚风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有了力量。 “我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 “纪律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它的严苛,更在于它的温度。” 他停顿一下。 “法理不外乎人情。” “我们判断一个干部,难道仅仅看他有没有犯过错?” “不。” “我们更要看他为党和人民做过什么。” “更要看他犯错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更要看,有没有损害国家和群众的利益。” 楚风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一字一顿。 “最高指示里明确提出,要''保护改革者、激励担当者''。” 他看向张国良。 “那我就想问问各位。” “李正阳同志,算不算担当者?” 张国良的眉头跳了一下。 楚风云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墙上那面鲜红的党旗上。 “五年前,东江市高新区招商引资陷入困局。” “是谁顶着压力,三下南广,硬是把一家年产值百亿的新能源企业引进来的?” 他转回身。 “李正阳。” “三年前,城西几个老旧小区的居民,因为自来水管网老化,常年喝不上干净水。” “联名上访了多少次?” “是谁亲自带队,吃住在工地,用不到半年时间,彻底解决了这个困扰群众十几年的难题?” 他的声音更沉。 “也是李正阳。” “去年夏天,东江市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在抗洪抢险最危险的大堤上,在齐腰深的洪水里。” “那个扛着沙袋、衣服都被冲走了、还在带头往决口处冲的市领导。” 楚风云每说一件,张国良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李正阳实打实的政绩。 写在市委市政府工作报告里,谁也抹不掉。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脸上。 “我没有回避他收钱的事实。” 他的语气多了一丝沉痛。 “但他为什么收钱?” “他爱人罹患急性髓系白血病,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 “他卖了房子,借遍了亲友,山穷水尽!” “这个时候,他犯了错,他向现实低了头。” 楚风云停顿一下。 “但各位知道他收了钱之后做了什么吗?”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那是连夜从东江市住建局调来的工程资料。 “他收了钱,帮商人拿下了工程。” “但他没有给那个工程开绿灯。” “没有降低标准,没有增加预算,没有渎职。” “非但没有——”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反而对工程的监管更加严格!” “预算没有超出一分钱,质量做到了全市近五年的标杆!” “他收的钱,是救命钱,不是给自己挥霍享受的钱!” “他犯了错,但他的良心没有泯灭!” “他的担当精神,没有缺席!” 楚风云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对于这种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却依然心系百姓、守着底线的干部——” 他环视全场。 “组织如果只会一棍子打死,那寒的是谁的心?” “以后谁还敢为民做事?” “谁还敢创新改革?” “我们是要一群四平八稳、不出错也不做事的''太平官'',还是要一群敢闯敢干、哪怕身上有点瑕疵的''拓荒牛''?” 一连串质问,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国良等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精心构筑的“法理高地”,被楚风云用情理和更高的政治站位,冲得七零八落。 坐在对面的组织部长赵丹阳,原本松垮的坐姿,不知不觉间挺直了些。 他看向主位那个年轻身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什么。 常务副书记方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影。 秘书长周康新盯着桌上的茶杯,半晌没动。 楚风云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提议对李正阳同志进行诫勉谈话,不予立案,不影响其后续工作。” 他停顿一下。 “此案,到此为止。” 张国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把楚风云拉下水,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楚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撕破脸的决绝。 “就算不立案,那六百万赃款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可是白纸黑字的受贿事实!”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指尖都在颤抖。 “这笔钱不追缴,我们怎么向全省交代?!” 张国良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相信,这个问题,楚风云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这是铁的纪律。 是法律的红线。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主位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 楚风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票据,放在桌上。 他看向张国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除了治病用了两百万外——” 他的声音不大。 “其余四百万,一年前已经进入了省纪委廉政账户。” “票据在这里,账目可查。” 张国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一年前? 不是这次财产申报后退的,是一年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就算退了四百万,还有两百万—— 他刚要开口。 楚风云的下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至于那两百万——” 年轻的纪委书记站起身。 他的背脊笔直,声音清晰。 “我来补。”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砸在所有人心上。 第453章 收服猛将立新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那句“两百万我来补”,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炸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常务副书记方默手中的钢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红木桌面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与震动,死死地盯着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坐在另一侧的组织部长赵丹阳,原本微微后靠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笔直。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秘书长周康新,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要从那几片茶叶里,看出整个东江省未来的走向。 他们都是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们见到了。 一个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用自己的薪水,去为一个下属填补所谓的“赃款窟窿”。 这不是权谋,不是手段,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去悍然挑战这个官场里所有人都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疯了。 这个姓楚的,是真的疯了。 这一招,不是担当。 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东江省所有想干事的干部,撑起一片天。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只要你是真心为民做事,哪怕犯了错,组织不会放弃你。 我楚风云,更不会放弃你。 这已经不是一场常委会的交锋。 这是一次宣言。 一次对整个东江省官场的宣言。 张国良瘫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楚风云打败了,而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碾碎了。 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天罗地网,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法理”杀招,在对方这匪夷所思的一手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张国良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还问他地砖硬不硬。 楚风云没有再看众人活见鬼似的表情,他只是将那张薄薄的票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那张纸,此刻却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他站起身。 “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 几个常委站起身时,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吓人。有人脚步虚浮,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国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直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浑身一颤,从那场公开处刑般的噩梦中惊醒。他看着楚风云年轻的侧脸,那张脸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巨兽盯上的窒息感。 他知道,自己输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 夜,深了。 东江市,一家名为“静心”的茶馆,早已打烊。 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李正阳坐立不安。他这一天的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他听说了省纪委常委会上的惊天传闻。 对楚风云在纪委常委会上对他的维护非常感激。 他推开约定的包厢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他认得,是楚书记的秘书,林峰。 “李市长,坐。”林峰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李正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拘谨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两只饱经风霜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林峰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李正阳面前。 “这里是两百万。” 李正阳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解。 “这……这是什么意思?” “楚书记的意思,这笔钱,你拿去,补缴廉政账户。”林峰的语调很平稳,“流程要走,姿态要做。你拿不出钱,书记替你担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正阳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我怎么能用楚书记的钱!楚书记这么帮我,怎么还能……” “李市长。”林峰打断了他,“你若不收,书记在常委会上说的话,就成了空话。他为你扛住的压力,就白扛了。” 林峰盯着他,继续道:“书记说,你是一员猛将,东江需要你这样的人干事。让你背着这个包袱,你怎么甩开膀子干?” 李正阳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林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书记还让我问你一句话。” “你这样的干部,不该为老婆的病发愁,更不该为钱去求爷爷告奶奶。书记想让你加入‘护道者’,他会给你最大的支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为老百姓做事。唯一的条件是,在不违背党纪国法的前提下,无条件执行他的所有指令。” 林峰一字一顿地问:“你,愿意吗?” 护道者……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从李正阳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楚风云这哪里是保他,哪里是帮他还钱!这是国士待我,引为心腹! 这是要他李正阳,从今往后,就做他楚风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李正阳再也绷不住了,这个在工地上跟地痞流氓对峙都没怂过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不是对着林峰,而是对着省委的方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是知遇之恩! 再抬起头时,他拿起那张卡,紧紧攥在手心。 卡片冰凉,他的心却滚烫。 士为知己者死。 从今以后,我李正阳的命,就是楚书记的! …… 两天后,常务副市长李正阳主动上缴两百万“赃款”的新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省纪委官网的某个角落。 但这个消息,却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东江省的每一个角落。 官场上没有傻子。 谁都清楚,一个卖房借贷都山穷水尽的人,从哪变出来的两百万? 所有版本的流言蜚语,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咋舌的真相——楚书记自掏腰包,为实干的下属填了窟窿! “听说了吗?楚书记在会上直接拍板,两百万,我补!”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领导?以后跟着这种书记干,心里踏实啊!” “何止是踏实,简直是能把命交给他!” 一时间,“为担当者担当”这句话,成了东江官场最热门的词汇。 那些谨小慎微的“太平官”开始动摇,那些想做事却怕出错的“拓荒牛”仿佛看到了曙光。 楚风云这个名字,在许多人心里,从一个冷冰冰的纪委书记,变成了一面有血有肉、值得追随的旗帜。 这些赞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尽数扎进了张国良的心里。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砰!” 新换的紫砂茶具,被狠狠地掼在地上,碎成了十几片。 张国良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 他输了威信,失了人心,如今在纪委大院里,连过去那些跟班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像在看一个笑话。 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每一步都走得让他无法理解,无法预测! 张国良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官员斗,而是在跟一个怪物博弈。 李正阳的案子,楚风云看似亏了两百万,却兵不血刃地收服了一员大将,更重要的是,他在整个东江省的干部心中,立起了一座丰碑。 这笔买卖,赚翻了! “光复会”那边,已经对自己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张国良瘫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衬衣。 这一次,他们壮士断腕,结果断的是自己的腕。 那下一次呢? 那封已经准备好的,指向另一个人的举报信,还递不递? 递上去,会不会又成了给楚风云送人头、刷声望的垫脚石? 第454章 嚣张局长杨震现 李正阳的案子像一块试金石。 不但没能撼动楚风云分毫,反而让他“为担当者担当”的形象,在东江省干部群体中立起了一座丰碑。 光复会显然没料到,他们射出的毒箭,最后变成了对方的加冕礼。 短暂沉寂后,第二封举报信如期而至。 这次的目标,是东江市交通局局长杨震。 举报信的内容,与杨震在东江官场的名声颇为契合——利用职权收受礼金,生活奢靡,行事嚣张跋扈,民怨极大。 与李正阳那种公认的实干派不同,杨震在东江官场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爹是东江市最早下海的那批富商,家底殷实得令人咋舌。 这位杨局长从小不缺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脾气,混不吝的性格远近闻名。 他对上级从不溜须拍马,甚至敢在会议上当面顶撞。 对下属说一不二,动辄骂得狗血淋头,不留半点情面。 这样一个人物,能稳坐交通局长这个油水丰厚的宝座,本身就是个谜。 省纪委的传唤通知下达到交通局时,所有人都以为杨震这次栽定了,等着看他笑话。 可谁也没想到,杨震接到通知,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桌上。 第二天,他开着自己那辆高调的黑色大奔,直接停在了省纪委大院门口。 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模样不像来接受调查的,倒像来视察工作的。 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屑,让负责接待他的几名纪委干部都看傻了眼。 谈话室里。 林峰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的杨震。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被调查的干部,而是一个来茶馆找茬的江湖大佬。 “杨局长,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材料,希望你能配合组织,如实说明情况。” 林峰按照程序开始问询。 杨震眼皮都懒得抬,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咂了一口。 眉头皱起来。 “我说,你们纪委这茶叶不行啊,一股子陈味儿。”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改天我让人给你们送两斤上好的大红袍来,算我赞助的。” 林峰的脸沉了下来。 “杨局长,请你严肃一点,这里是省纪委谈话室。” “严肃啊,我这不正严肃地给你们提意见嘛。” 杨震把茶杯推开,靠回椅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了,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峰一眼。 “我时间宝贵得很,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拍板呢。” 这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架势,让林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深吸了口气,将一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推了过去。 “杨局长,这几笔总计三百多万的资金往来,你怎么解释?” 杨震拿起来,随便翻了翻。 然后嗤笑一声,把材料扔回桌上。 “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朋友跟我借钱还钱,有问题吗?” 他看着林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还是说,国家哪条法律规定,当官的就不能有朋友,不能有正常的资金往来了?” 停顿一下。 “小同志,我劝你一句,官场的水深着呢,不是看看文件就能懂的。” 他靠回椅背。 “你还年轻,有些事,把握不住。” 林峰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他办过不少案子,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负隅顽抗的,也见过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 但就是没见过杨震这种,把嚣张写在脸上,把纪委当游乐场的。 两个小时下来,林峰感觉自己像一拳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他只好暂时中止谈话,回到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楚书记,那个杨震,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林峰的语气里压抑不住气闷。 “完全不配合,问什么都用话给你堵回来,还阴阳怪气地教训我,我真是……” 楚风云听完,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怒意,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兴致。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东江市这潭水里,居然还有这种鱼。” 停顿片刻。 “一个普通的贪官,被纪委请来喝茶,就算背后有靠山,表面上也会做做样子,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敬畏。”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这副做派,反常得很。” 像是猎人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要么,他背后的靠山硬到可以无视省纪委。” 他转过身看向林峰。 “要么……他葫芦里卖的药,跟我们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光复会把杨震抛出来,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楚风云早就让纪委内部的“护道者”调取了杨震的所有资料。 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矛盾点太多。 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二代,何必为了区区几百万去冒风险? 一个性格火爆、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又是如何在处处讲究人情世故的官场里步步高升的? “走。” 楚风云转过身,对林峰说。 “我去会会这位嚣张局长。” 当谈话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楚风云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原本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杨震,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楚风云肩上的级别,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眼神里的嚣张收敛了几分。 但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不屑和挑衅,依然清晰可见。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正主来了。 楚风云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林峰则站在了他身后。 谈话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乖张如火。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中无声地碰撞着。 杨震眯着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楚风云。 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名堂。 “杨局长,久仰大名。” 楚风云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震嘴角一撇,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455章 另类清官破认知 楚风云没有说一句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封信,轻轻放在杨震面前的桌上。 那不是复印件,而是举报信的原件。 上面的字迹或娟秀,或潦草,但内容都大同小异。 详细罗列着交通局长杨震,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收受了某人数额不菲的礼金,又在某家高档会所一掷千金。 证据算不上确凿,但指控异常清晰。 杨震只是用眼角瞥了一下,连伸手去拿的兴趣都没有。 随即,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在这间严肃的屋子里突兀地炸开。 “哈哈哈……咳咳……”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先是挑衅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林峰。 然后才把目光转回楚风云身上。 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 在楚风云和林峰错愕的注视下,杨震忽然弯腰,拎起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公文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直接甩出一沓厚厚的单据。 “啪!” 那沓纸结结实实地拍在桌面上,声音清脆,甚至扬起了一丝灰尘。 “他们说我收礼金,没错!” 杨震一指那些举报信,声音嚣张得理直气壮。 “我杨震行得正坐得端,我收了!” 他这话一出,林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可没等他开口,杨震又一指桌上那沓单据,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但是我收的每一分钱,都在这儿了!” 林峰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收款单位:大凉山xx乡希望小学。 捐款金额:二十万元。 捐款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 他愣住了,飞快地往下翻。 第二张,青海xx藏区贫困儿童基金会,三十万。 第三张,贵州xx县留守女童保护项目,十五万。 一张张,一沓沓,全是来自全国各地贫困地区的慈善捐款票据。 收款单位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最需要钱的地方。 林峰粗略地心算了一下,这沓票据的总金额,竟高达五百多万。 远远超过了那些举报信里提到的区区三百万。 这种匪夷所思的反转,让林峰的脑子瞬间有些宕机。 见过喊冤的,见过抵赖的,也见过痛哭流涕求饶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操作。 这算什么? 贪污搞慈善? 杨震看着林峰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得意地哼了一声,靠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开始了他的“歪理邪说”。 “我跟你们交个底,我家是干什么的,你们随便去查查就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家有钱,非常有钱。” 停顿一下。 “我爹从我小时候就告诉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干,就是别给钱丢人。”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他们送那三瓜两枣,我杨震看得上?” 声音提高了一些。 “可我为什么还收?你们当官当久了,应该比我懂。” 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这帮孙子,一个个贼眉鼠眼的,你不收他的钱,他心里不踏实,觉得你这人清高,不合群,不好办事!” 拍了拍扶手。 “事情反而给你拖着。我收了,他们就安心了,觉得''打点到位''了,屁颠屁颠地就把事情给我办妥了。” 他指着那沓捐款票据,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我收他们的钱,转手就让秘书以匿名的名义,全捐给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山区!” 语气加重。 “一分钱都不经过我的手,更别说进我的兜了。” 靠回椅背。 “这样一来,既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人情,好让我驱使他们干活,又没让我自己沾上半点荤腥。” 杨震摊开双手。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说得林峰是啼笑皆非。 还能这么干? 这简直是把官场那套潜规则玩到了极致,又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保持了自己的干净。 杨震说到兴头上,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杨震可以拍着胸脯说!” 他站起身。 “我收了钱,但我没拿这些钱去办一件违规的事!” 声音越来越大。 “在大是大非上,在工程质量上,我绝没拿国家一针一线开玩笑!” 他指着窗外的方向。 “他们想用这点钱,就让我在工程上开口子,做梦!” 杨震的语气虽然依旧嚣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和骄傲。 “我爹是修桥铺路起家的,他从小就告诉我,修桥铺路是积阴德的事,谁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谁就是断子绝孙的畜生!” 他重新坐下,双手撑在桌上。 “我杨震经手的工程,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专家去检测。” 一字一顿。 “我修的桥,一百年都不会塌!我铺的路,质量绝对是全市最好的!” 楚风云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从这个嚣张局长看似荒唐的言辞中,听出了一股子混不吝的真诚。 他看着杨震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不屑和挑衅的眼睛深处,是一种罕见的干净和执拗。 他明白了。 光复会这次又打错了算盘。 杨震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贪官。 他甚至,是一个用奇葩方式在官场这摊烂泥里打滚的“另类清官”。 他藐视规则,游走在纪律的边缘,却用自己的一套逻辑,死死守住了作为一名干部,也是作为一名工程师的最后底线。 这种人,比李正阳那种“污点英雄”,更让当权者头疼。 因为你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标准去衡量他。 说他贪,他一分钱没拿,还倒贴了不少精力去做慈善。 说他清,他又确实收了钱,明晃晃地违反了干部纪律。 楚风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桌上那沓厚厚的慈善捐款票据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对杨震的处置,比李正阳的案子更棘手,也更关键。 处理重了,等于告诉所有人,纪委不问缘由,只看条文,会扼杀掉干部队伍里那些不拘一格的闯将。 处理轻了,又如何向党纪交代? 如何堵住张国良那些人的悠悠之口? “我收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好方便我办事。” 杨震的这句“歪理”,像一块石头,在楚风云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456章 楚书记诛心!你以为你在摸鱼,其实你在把清水搅浑! 饶是林峰见惯了各种场面,此刻也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听到了什么? 收钱是为了融入浑水?捐钱是为了良心过得去? 这套狗屁不通的混账逻辑,从一个市局局长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纪律”二字最赤裸的嘲讽! 就连站在楚风云身后,宛如影子般的龙飞,眼角都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杨震却仿佛没看到两人活见鬼的表情,他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楚书记,您别这么看着我。” “我跟李正阳不一样,他那是被生活逼的。” “我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家底您估计也查过了,我爹留给我的,够我十辈子躺平挥霍。我犯得着为了那三瓜俩枣的脏钱,把我自个儿搭进去?” 他咂了咂嘴,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他的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 “可您知道东江市交通系统是个什么风气吗?” “水泼不进!针扎不进!” “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当个青天大老爷,两袖清风。结果呢?底下的人阳奉阴违,那些工程老板当我是空气,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杨震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后来想明白了,在这潭浑水里,你非要当一股清流,那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浑水淹死,连个响都听不见!” “所以,我得跟他们一样,把自个儿也染成浑水!” “他们送,我就收!”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神色。 “但我收了钱,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所以我转头就让秘书把钱全捐了,捐给那些山区修路、建希望小学。” 杨震说着,还真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捐款证书复印件,像甩扑克牌一样甩在桌上。 “楚书记您要不要过目?”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锤锤砸碎了林峰的三观。 这哪里是来接受调查的? 这分明是来讲自己“出淤泥而全染了,但内心依然白莲花”的先进事迹报告会! 太嚣张了!太荒唐了! 林峰气得胸口发闷,刚要开口驳斥,却被楚风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楚风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杨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杨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股子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就收敛了些许。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套逻辑天衣无缝,可对面这个年轻书记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清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说完了?” 许久,楚风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谈话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杨震干笑一声:“说完了,楚书记,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收钱,但我一分没花,全做了好事。我这么做,既推动了工作,又没让国家吃亏,还顺带做了慈善,我觉得……我没错。” 他梗着脖子,做出了最后的陈述。 楚风云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杨震的面前。 杨震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楚风云没有居高临下地看他,而是绕过他,走到了那面小小的窗户前。 “杨局长,你知道规矩是干什么的吗?”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是用来遵守的……”杨震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错了。”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如刀。 “规矩,是信任的基石!是保护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震的心上。 “你以为你收钱再捐出去,很高明?你以为你这是在融入环境?” “不!” “你这是在主动破坏政治生态!你这是在污染整个干部队伍的风气!” 杨震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楚风云步步紧逼,声音冷冽如刀。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 “你这么做了,让那些真正想廉洁奉公、不收不送的干部怎么办?是不是也要学你这样,才能在官场上开展工作?” “你开了这个头,就是在逼良为娼!你让干净的人,要么跟你一样脏,要么被排挤出局,再无立足之地!” “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你开了这个头,给了那些行贿者一种错觉,以为钱是可以打通一切关节的!你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后来者一个效仿的‘榜样’!告诉他们,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你以为你在浑水里摸鱼,实际上,你是在把清水搅浑!” “你以为你守住了良心的底线,实际上,你的行为,正在亲手摧毁整个系统的制度底线!” “我最后问你!”楚风云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变通’,恰恰是敌人最想看到的!” “光复会为什么要把你推出来?因为他们知道你‘不干净’!他们就是要用你这种‘不干净’,来攻击我们的制度,来撕裂我们的队伍!” “你以为你在用潜规则办事,实际上,你正在变成敌人攻击我们的最好武器!” “你不是在曲线救国,你是在为敌人递刀子!” 这番话,字字诛心! 杨震被问得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脸上的嚣张、不屑、狡黠,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原本以为自己理直气壮,是个独善其身的“智者”,但此刻在楚风云这番话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就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跳舞还自鸣得意的傻子,被一巴掌扇醒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污染源。 原来,他才是那把递出去的刀! “我……我……” 杨震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懊悔,最后只剩下颓然。 他低下头,那颗从没向任何人低过的头颅,第一次,深深地垂了下去。 “楚书记……我错了。” 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 楚风云看着他,目光中的严厉渐渐散去,转为一丝复杂。 这个人,就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双刃剑,桀骜不驯,锋利无比,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用不好,伤人伤己。 光复会把他推出来,就是想用他的“不守规矩”,来逼自己用“规矩”杀了他。 一棍子打死?太可惜,也正中对方下怀。 轻轻放过?不行,纪律的严肃性何在? 楚风云的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看着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杨震,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鉴于你违纪收受礼金,但所有款项并未用于个人,而是转入慈善账户,未造成国家财产的直接损失。同时,考虑到你在东江市交通建设工作中,确实敢抓敢管,做出了一定的成绩。” 楚…风云的话让杨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还有转机。 “但是!”楚风云话锋一转,“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 “你的‘同流合污’思想,以及‘变通规则’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楚风云没有给他任何开脱的借口,而是直接定性。 “经省纪委研究决定,对杨震同志,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责令你,就‘规则与人情’‘手段与目的’的错误思想,写出一份不低于一万字的深刻检讨!” “这份检讨,要在全省交通系统的干部大会上,由你亲自宣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套歪理邪说,到底错在哪里!危害在哪里!” 党内严重警告! 这比党内警告重了一个级别,会记录在档案里,是干部履历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而让一个市局局长,在全系统上千干部面前,公开检讨自己的思想。 这比撤职还狠! 这是否定了他的“道”,诛了他的“心”! 既立了规矩,又保住了人。 杨震呆呆地坐在那里,如释重负的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敬畏,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知道,楚风云这是给了他天大的台阶,更是给了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楚风云面前,没有了来时的半分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敬畏。 他弯下腰,身体几乎成了九十度。 “楚书记,我杨震,心服口服!”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对杨震的处理结果,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东江省的官场。 有人拍案叫绝,认为楚书记赏罚分明,不拘一格降人才,是真正为干事者撑腰。 也有人摇头,认为这种处理方式过于“人治”,破坏了纪律的严肃性。 省政府,张国良的办公室内。 他听完秘书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 许久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缓缓为自己斟了杯茶,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楚风云怎么总能从死局里走出活路来?李正阳的“情”,杨震的“理”,全成了他楚风云收买人心、树立威望的垫脚石! 光复会精心射出的两支箭,不仅没伤到目标,反而变成了对方的战利品,还顺带送了两个猛将过去。 这种赔本的买卖,让张国良和背后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此刻的楚风云,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龙飞递过来的一份最新情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东江市公安局局长,陈涛的名字上。 光复会的第三支箭,又要来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楚风云等的,就是这支箭。 因为这支箭的后面,牵着一棵他真正想要砍断的,参天大树。 喜欢本书的老铁请点亮五星好评。评分达到7分,爆更3章。 第457章 书记站台!楚风云剑指退休老干部,全场失声! 对李正阳和杨震的处理,是两道惊雷,炸响在东江省的官场。 雷声过后,并非沉寂,而是掀起了滔天的议论。 “听说了吗?李正阳那事,省纪委就是走了个过场,诫勉谈话!” “交通局那个杨阎王,在纪委谈话室里翘着二郎腿,屁事没有就出来了!” “这个姓楚的书记,到底想干什么?办案子还看人下菜碟?” 茶水间里,走廊尽头,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两种截然相反的暗流。 一部分基层实干的干部,私下里兴奋难耐,几乎是奔走相告。 “什么叫为担当者担当?这就叫!” “以后咱们干工作,腰杆子能挺直了!” “楚书记这是在给咱们这些想做事的人撑腰啊!” 而另一批人,特别是那些习惯了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太平官”,则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规矩,好像要被打破了。 张国良一党,自然不会放过这舆论发酵的良机。 他们潜伏在暗处,煽动着火焰,将无数封匿名的质疑信,如同雪片一般,投向省委,投向中纪委。 信中的措辞极其刁钻,不攻击个人,只攻击一点: 执法标准不一。 拿纪律当儿戏。 凭个人喜好搞人情。 他们要用舆论的洪水,冲垮楚风云刚刚筑起的那道名为“新规矩”的堤坝。 省委大院,暗流汹涌。 风口浪尖之上,省委常委会照常召开。 会议过半,常务副省长刘国涛放下茶杯,表情写满了忧虑。 “最近社会上,尤其是在干部队伍里,对省纪委近期处理的一些案子,有些不同的声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楚风云,声音里透着痛心疾首。 “我认为,纪律的刚性,是公信力的基石,这个口子,任何时候都不能开啊……” 话里藏针,矛头直指楚风云。 会议室的空气陡然变得黏稠。 几道视线,在楚风云和主位上的省委书记陆广博之间来回飘忽。 刘国涛稳坐着,他知道,火候到了。 只要陆书记流露出半点对“破坏规矩”的担忧,他就能立刻发难,将这场舆论战推向顶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广博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楚风云的脸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关于纪委的工作,我也听到了些议论。” 他一开口,张国良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但是。”陆广博话锋一转,“同志们,时代在变,我们的工作方法也要与时俱进。” “最高指示里反复强调,要建立容错纠错机制,要旗帜鲜明地为敢于担当的干部撑腰鼓劲。” 陆广博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撑腰?” “就是在他们遇到困难,甚至犯了错误的时候,组织能站出来,拉一把,扶一下!” “省纪委最近处理的几个案子,我看就很好嘛!” “体现了什么?” “体现了纪律的温度!” “既查清了问题,又保护了干部创业的积极性。这是一种有益的探索,值得肯定!” “我们不能再搞过去那种‘一个污点,终身完蛋’的一刀切!” 陆广博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视着每一个常委。 “我今天就在这里表个态。” “省纪委的工作,省委是支持的!” “对于那些敢闯敢干、一心为公的干部,哪怕有瑕疵,我们也要用!” “而且要大胆地用!”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刘国涛脸上的忧虑,彻底僵住,像是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钢板上。 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陆书记这哪里是表态。 这是亲自下场,给楚风云站台背书!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再无杂音。 …… 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 省委书记的公开力挺,如同一阵狂风,吹散了笼罩在东江官场上空的所有阴霾。 市政府办公室里,李正阳批阅完一份城建规划,久久没有动笔。 他知道,楚书记救的不仅是他的政治生命。 更是他作为一个干部的信仰。 另一边,东江市交通局。 杨震的脚翘在桌上,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什么?工程款还在走流程?” “我告诉你,三天之内,那几家给农民工垫资的施工队要是拿不到钱,你这个财务处长就给我滚蛋!” “老子不管你什么流程,过年了,不能让给咱们干活的兄弟们空着手回家!” 他挂断电话,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抓出一撮茶叶,扔进壶里。 茶叶,正是那天林峰“退”回的大红袍。 他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楚书记要的那些交通工程的灰色账本,我给你弄来了。” 电话那头的杨震,声音压低了许多。 “不过,有几本牵扯的人,位置有点高,你确定要看?” 他佩服楚风云的胆魄。 更清楚,跟着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干点捅破天的大事。 风波过后,李正阳与杨震,两员被楚风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猛将,彻底归心。 一个,成了他在市政府扎下的桩子。 一个,成了他插进交通系统的钉子。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东江省电子地图前。 地图上,铁原市和东江市的几个区域,已经由刺目的红色,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绿色上。 而是落在了几个依旧闪烁着红光,标注着“高危领域”的点。 处理李正阳和杨震,看似兵行险招,实则是一场精心导演的大戏。 他用这两个案子,在全省干部面前立起了一面旗,筛选并团结了一批真正可用的人。 从被动接招的“监督者”,到主动布局的“棋手”。 这个角色转换,他已经完成。 现在,该收网了。 林峰与孙为民,站在他身后。 楚风云转过身,神情肃杀。 “我们不能再满足于办个案,抓个人了。” 他看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干将。 “光复会是一棵大树,之前我们只是剪掉了一些枝叶。” “现在,我们要针对几类典型的腐败现象,进行系统性打击。” “我们的目标,是解剖病根,挖掉烂肉,推动制度性的改革!”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铁原的杂草已除,省城的灌木也清理了一批。” “是时候,动一动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树了。” 楚风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轻轻放在桌上。 “周正平。” 他吐出这个名字。 林峰和孙为民同时一怔。 周正平,原省人社局局长,上个月刚刚退休。 在东江官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清廉了一辈子,没听说过半点劣迹。 楚风云打开案卷,推到他们面前。 “他被举报,在退休前的最后三个月,突击提拔了十七名干部,并收受了总额近千万的贿赂。” 孙为民看着卷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合逻辑。” “一个爱惜羽毛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在临退休前,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楚风云的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点。 “所以,这才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两人,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 “晚节不保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贪婪,还是另有隐情?” “这出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第458章 诛心第一刀!楚书记点名“老好人”,全场倒吸凉气! 省纪委,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阻绝,会议室内的空气,却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凝重。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省纪委真正的核心办案骨干。 其中也包括了张国良。 他脸色阴沉,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楚风云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了正题。 “前段时间,我们处理了两个案子,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些议论,我不在乎。” “但我们自己要清楚,我们的工作,不能再满足于办个案,抓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不少资深纪委干部都猛地抬起了头。 张国良眼皮微微一跳,心中冷哼。 来了。 又开始唱他那套高调了。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背后的巨大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光复会,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我们之前,只是修剪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枝叶。” “但这棵树的根,扎得很深。它能长得如此茂盛,只说明一个问题——”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我们脚下这片土壤,出了问题!”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工作重点必须转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每一个案子,都不能再简单地查账抓人!” “我们要把它,当成一场‘攻心之战’,当成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 “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切除一个肿瘤,而是通过解剖这个肿瘤,找出病发的根本原因,总结出规律,最后从根子上,推动制度性的改革!” 解剖病根! 制度改革! 这八个字,让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口气太大了! 一个省纪委,要推动全省的制度改革? 张国良的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去。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沫,用这个动作掩饰住眼神深处浓浓的讥讽。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刚做出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真以为省委陆书记给你站了次台,你就能在这东江省一手遮天了? 楚风云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根据近期掌握的情况,我把目前最典型的几类腐败,归为四种。” 他用笔头,重重地点了点白板。 “第一,‘晚节不保’的老干部。一辈子清廉,临退休了,却突然伸手,这种反常的背后,必有文章。” “第二,‘理想幻灭’的技术官僚。有能力,有抱负,却在现实中处处碰壁,最后选择用技术和权力,换取实利。” “第三,‘病态守财’的金融官僚。对钱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贪来的钱不敢花不敢用,就为了看着账户里数字增长的满足感。” “第四,‘关系通天’的腐化分子。他们本身可能级别不高,但关系网错综复杂,是政治生态里最黏稠的‘润滑剂’,也是最顽固的‘牛皮癣’。” 这四种分类,如同四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腐败的肌理,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些都是他们日常办案中遇到过的类型,但从没有人像楚风云这样,将其归纳总结,提升到战略打击的高度! “孙厅长。”楚风云看向孙为民。 “到!”孙为民立刻应声起立。 “我需要你的技术团队,立刻将我们掌握的所有数据库,与这四类典型进行交叉比对,筛选出一份高危目标名单。” “是!” “另外,”楚风云补充道,“目标对象的人事档案、历年群众口碑、所有相关的举报信件,全部纳入数据模型。我要的,是为这四类典型,都画出一副精准到骨髓的人物画像!” 严密的部署,详尽的规划,让张国良心里那点不屑,渐渐变成了一丝不安。 他惊觉,楚风云不是在唱高调。 他是真的要将这套恐怖的“理论”,付诸实施! 就在这时,楚风云走回座位。 林峰立刻将一份略显单薄的案卷,轻轻放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份卷宗牢牢吸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书记的“系统性打击”,第一刀,要砍向谁? 楚风云没有卖关子,修长的手指,在案卷的封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周正平。” 这个名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清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看戏的张国良,都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正平! 原省人社局局长,上个月刚刚光荣退休。 在东江官场,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清廉”、“老好人”、“活着的丰碑”。 一辈子兢兢业业,两袖清风,连省里表彰的优秀干部奖章,他办公室里都挂了好几排。 动他? 这无异于在东江官场投下一枚核弹! 孙为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楚书记,周正平的案子……举报我也听说了。可这不合常理,他一辈子爱惜羽毛胜过生命,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 “这,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楚风云打断了他,将案卷推到桌子中央。 “举报信上说,他在退休前的最后三个月,突击提拔了十七名干部,收受了总额近千万的贿赂。” 他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我们的第一刀,就从‘晚节不保’开始。” “周正平的案子,表面看,是个人贪欲在退休前的集中爆发。” “但我更想知道,一个清廉了一辈子的人,是什么样的压力,或者说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放弃一生的坚守?” 楚风云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移动,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我相信,这个案子,会为我们解剖出一种更隐蔽,也更具破坏力的腐败模式——‘家庭式腐败’的深层病灶。” “谁,愿意来主刀,为我们解剖这第一个样本?”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案子是块烧红的烙铁。 周正平清名在外,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查他,等于与半个官场为敌,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楚书记把调子定得这么高,要“解剖病根”,这案子就绝不是查清那点钱那么简单了! 就在张国良准备看楚风云如何收场时,一道年轻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书记,我来办。” 林峰从楚风云身后站了出来,向前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的脸上,或许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气。 在李正阳和杨震的案子中,他全程参与,学到的不仅仅是办案的流程,更是楚风云那种直击要害、洞穿人性的思维方式。 他知道,这是书记在给他机会,更是在考验他。 楚风云看着主动请缨的林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鼓励,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简单的交接,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在位时清廉自守、口碑载道的老干部,为何会在人生落幕前,亲手给自己的丰碑抹上污点? 这桩看似简单的腐败案,楚风云却要用它来撬动一个看不见的庞大利益链条。 而林峰,这位初出茅庐的“主刀医生”,又将如何从周正平这个复杂的“病人”身上,挖出那潜藏在肌体深处的,名为“家庭”的病根? 一场针对人性的“攻心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459章 楚书记诛心第二刀:你的儿子,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对周正平的调查,像一辆失控的火车,一头撞进了无形的棉花堆里。 省纪委那间足以让钢铁汉子崩溃的谈话室,第一次失去了它应有的威慑。 这位刚刚退休的老局长,被“双规”之后,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不吵,不闹,不喊冤。 办案人员问他,退休前为何突击提拔干部。 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 “我对不起组织。” 再问他,那笔近千万的巨款去向。 他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死线,用沉默对抗一切。 所有审讯手段,无论是严厉的质问,还是政策的攻心,到了他这里,全部失效。 有人提起他一生清廉,试图唤醒他的荣誉感。 他只是摇头,喃喃自语:“是我辜负了党的培养,我是个罪人。” 有人提起他的妻儿,试图用亲情软化他。 周正平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会流下两行浑浊的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嘴巴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撬不开一条缝。 他认罪,但绝不交代细节。 这种用沉默进行的对抗,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人绝望。 他的心理防线,像一座用一辈子信仰和固执垒起来的城墙,密不透风。 “楚书记,这真是块茅坑里的老石头,又臭又硬!”负责主审的老纪检干部,满脸疲惫地向楚风云汇报,语气里全是挫败,“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没用!他就反复念叨那几句车轱辘话,油盐不进!” 林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这是他主动请缨接下的第一个大案,没想到开局即是死局。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张国良的耳朵里。 “攻心之战?我看是撞墙之战!” 张国良的办公室内,他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浮现出一抹快意的讥讽。 “周正平这种在官场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什么阵仗没见过?凭一个黄毛小子那套纸上谈兵的理论,就想让他开口?痴人说梦!”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风云灰头土脸的样子,心中一阵舒畅。 第一刀就砍在了钢板上,看你这出“系统性打击”的大戏,还怎么有脸唱下去! 与外界的幸灾乐祸截然不同,楚风云的办公室里,一片沉静。 他没有丝毫气馁,指尖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敲击着,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关于周正平的所有资料。 档案,堪称完美。 出身贫寒,一生节俭,妻子是中学教师,温婉贤淑。 唯一的儿子周伟,在市档案馆工作,一个最清水的衙门,一个最普通的科员,至今还跟父母挤在单位分配的老破小里。 一个如此爱惜羽毛,对家庭和自身要求都近乎严苛的人,会在临退休前,为了一笔自己根本花不完的钱,亲手毁掉一生的清名? 不合逻辑。 楚风云敲击的指尖停住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周正平的沉默,不是顽固,而是绝望。 他的心里,一定藏着比身败名裂更让他痛苦,更让他不甘的事情。 他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不是为了保护谁,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后的自我惩罚。 要打开这把心锁,不能用锤子砸,必须找到那把看不见的钥匙。 “林峰。”楚风云忽然开口。 “书记,我在。” “让审讯组的老同志先撤下来,换一种打法。” 楚风云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秘书,目光深邃得如同寒潭。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去。不谈案情,不问细节,只跟他聊一个人。” “聊谁?”林峰一愣。 “聊他的儿子,周伟。”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以一个同龄人的身份,去跟他聊聊他那个''普通''的儿子。聊他的工作,聊他的生活,聊他的不如意。我要你把周伟塑造成一个怀才不遇、被现实压迫的年轻人形象,去勾起周正平内心深处的愧疚。” “书记的意思是……”林峰心头一震。 “一个清廉了一辈子的父亲,给不了儿子任何官场上的帮助,甚至因为自己的清名,让儿子在单位里备受冷遇,处处碰壁。你说,这份愧疚,会不会比他自己的荣辱更重要?”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温情脉脉不管用,那就用最锋利的刀,去扎他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我明白了!”林峰瞬间醍醐灌顶。 书记这是要换一种打法,用最诛心的方式,去击溃那座最坚固的城墙! 第二天,周正平所在的谈话室,换了景象。 没有了正襟危坐的审讯员,只有林峰一个人。 他给周正平倒了一杯热茶,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周伯伯,我昨天去档案馆办点事,见到周伟哥了。”林峰像是闲聊家常。 周正平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挺忙的,一个人整理一大屋子的旧档案,身上全是灰。我看他午饭就是泡面加根肠,就跟他聊了几句。” 林峰观察着周正平的表情,继续说道。 “周伟哥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单位的同事好像也不太跟他来往,我听人说,都觉得他是您的儿子,怕跟他走近了,被您知道,影响不好。” “咳咳……”周正平被茶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林峰不动声色地拍着他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 “其实周伟哥挺有才华的,他写的那几篇关于档案数字化管理的文章,我看过,水平很高。可惜啊,在那种地方,干得再好,也没人看得见。熬了快十年,还是个小科员。” “我听他说,他对象家里一直催着买房,可就凭他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三十年,也凑不够首付。” “他……他都跟你说了?”周正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他没说,是我自己打听的。”林峰叹了口气,“周伯伯,您清廉一世,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可是,这份清廉,对周伟哥来说,是不是太沉重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地捅进了周正平的心窝。 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引以为傲一生的清名,到头来,却成了儿子前进路上的枷锁和负担! 这比任何指控和审判,都让他痛苦万分! 周正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那座用一生信仰铸就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林峰知道,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将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周正平面前。 “周伯伯,这是楚书记让我转交给您的。” 信封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伟正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家高档会所的门口,相谈甚欢。 周正平看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峰知道,那把隐藏的钥匙,自己已经摸到了。 而打开这扇门的,将是楚书记的,最后一刀。 第460章 亲情绑架撕心裂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周正平那个关于“人这一辈子图个啥”的宏大问题。 他只是扶着这位步履已经有些蹒跚的老人,在夕阳的余晖里,慢慢走着,声音很轻:“周伯伯,我整理您档案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是您戴着大红花,去京城接受‘全国劳动模范’表彰的合影,那时候您真精神。” 这句话,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周正平浑浊的眼底。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停下脚步,眼中闪动着一种久违的光彩,甚至手都比划了起来:“那年,那年我才三十出头!为了全省第一批社保数据联网,我们办公室十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月,就睡在单位的行军床上!最后一天数据汇总成功,我们十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去京城开会,领导亲自给我戴的花,那花……真红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那点燃起的光,又迅速黯淡,化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就是这个瞬间。 林峰抓住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像一个困惑的晚辈,在向长辈请教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语气小心翼翼,充满了真诚的求知欲:“周伯伯,您守了一辈子的清白,为党为人民奉献了一辈子,真的是我们所有年轻干部的榜样。我就是想不明白……那么,您……您这一次,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 这个问题,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重若千钧。 它绕开了所有的案情,绕开了所有的罪与罚,直直地戳向了一个人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周正平浑身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苦、羞愧、悔恨、还有巨大的委屈,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交替闪现。 过去这些天,他用沉默和认罪构筑起来的坚固城墙,在这一刻,被这句看似天真的问话,从内部轰然炸开。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对抗的退休局长,也不是那个又臭又硬的老石头。 他只是一个,被压垮了的老人。 “哇——” 周正平猛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哑得如同野兽哀嚎般的痛哭。 “我错啊!我错了!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的培养啊!” 他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每一声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我一辈子的清廉,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到头来……到头来换的是什么?换的是儿子的窘迫!换的是家人的埋怨啊!” 在林峰的搀扶下,他被带回谈话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瘫坐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足以将他一生信仰碾碎的真相。 他唯一的儿子周伟谈了多年的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家里只有一个要求:在省城买一套全款婚房,不接受贷款。 “我那儿媳妇……当着我的面就说,说小伟没本事,跟了个‘清廉’的爹,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说人家单位里一个刚提拔的小科长,家里都给在市中心买了二百平的大房子,可我呢?我这个当局长的爹,清廉得叮当响,连个首付都凑不出来!” “我老婆背着我偷偷抹眼泪,我儿子为了凑钱,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钱,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抱着我哭,问我,爸,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家人每日的抱怨,儿媳的冷嘲热讽,儿子那绝望的眼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天一天,凌迟着他那颗固守了一辈子的心。 他引以为傲的清名,他坚守一生的原则,在“婚房”这两个字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成了一家人抬不起头的根源。 退休前的最后几个月,一个一直想承揽交通系统某个小工程的老板,找到了他,送来了一张银行卡。 “他说……里面有一百万……只求我退休前,把我那个位置上的一个老同学,调到一个不碍事的位置上去……” 周正平抱着头,痛苦地呻吟:“我鬼迷心窍啊!我就想着,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为了儿子,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我这一辈子的名声,我不要了!” “可有了第一次,就收不住手了……一步错,步步错……我掉进了泥潭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楚风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彻底崩溃,痛哭流涕的老人。 他看到了一个清廉干部如何被“亲情”绑架,看到了一个家庭如何成为腐败最直接的推手和最大的受益者。 他要的,就是这份口供。 一份能把“家庭式腐败”这种模式,血淋淋地解剖开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的口供。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才屏幕上那场撕心裂肺的哭诉,只是一个冰冷的案例数据。 “林峰,立刻固定口供,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不能错。” “是,书记。” 挂断电话,他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钟处长,来我办公室一下。” 片刻之后,一名四十多岁,面容严峻,眼神如鹰的纪委干部走了进来。 他是钟瑜 ,审查调查室主任,正处级,是这几年在纪委内部发展的护道者,楚风云绝对的心腹。 “书记,您找我。” 楚风云没有抬头,只是将周正平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口供笔录,推了过去。 “根据这份口供,立刻对周正平的儿子周伟,儿媳刘莉,进行调查。他们名下所有资产,资金往来,消费记录,一个都不能漏。”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挖的,是这条腐败链条的根。” “这一次,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第461章 楚书记诛心第三刀:让全省官太太,都变成纪委的眼! 省纪委大院内,秋风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萧瑟中透着一股肃杀。 楚风云办公室的红木大班台上,那份关于周正平的卷宗已经合上。 “周正平案”五个字,像一块墓碑,宣告着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根据这位退休老干部的血泪交代,调查组顺藤摸瓜,仅用一周时间,就将他那在国企担任高管的儿子,和身为财务总监的儿媳一并拿下。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父子二人,最终双双被判入狱。 林峰将卷宗收好,准备归档,心里长舒一口气。 又一个大案办结,书记的威信再次得到了巩固。 可他抬头看去,却发现楚风云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楚风云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纪委干部,神情平静得可怕。 “小林。” 他的声音传来。 “书记,您吩咐。”林峰立刻站直身体。 “你说,抓一个周正平,能管用多久?” 林峰愣住了。 他没能跟上书记的思路。 楚风云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办结大案的喜悦,只有洞穿表象的冷冽。 “周正平倒了,可还有无数个李正平、王正平在排队。” “问题出在周正平一个人身上吗?” 楚风云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是他的家庭,是他那个被欲望撑大的儿子,把他从一个功勋干部,活活拖成了阶下囚。” “我们只堵窟窿,不建高墙,就永远只是跟在腐败后面疲于奔命的消防员。” 林峰心头剧震。 他这才惊觉,书记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单个案件的成败,落在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楚风云回到座位上,铺开一张空白的稿纸,提起了笔。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峰屏住呼吸,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一个个锋利的字,从书记的笔下流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 《关于防范和治理“家庭式腐败”的若干意见》 内容并不长,却招招致命。 一、组织全省处级以上干部家属,分批次参观省第一监狱,观看警示教育片《高墙内的哭墙》。为她们建立一道精神上的高墙电网。 二、以家庭为单位,签订《家庭助廉承诺书》。让枕边风吹成纪律风,让饭桌变成审讯桌。 三、设立家庭助廉监督员制度,开通家属专用举报热线和加密邮箱。鼓励干部家属对配偶的异常收入、反常社交进行监督举报。一经查实,不仅为举报者保密,涉案金额的一部分,还将作为“廉政奖励金”直接划拨给举报家属。 看到最后一条,林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在筑墙,这是在所有潜在腐败的家庭内部,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它将人性的贪婪与自保,变成了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小林,打印出来,送陆书记。”楚风云放下笔,语气平淡。 当天下午,这份薄薄几页纸的报告,就放在了省委书记陆广博的案头。 陆广博正批阅文件,当他看到那纪委的红头纸和标题时,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 看到参观监狱时,他嘴角微扬。 看到签订承诺书时,他赞许地点头。 当他看到最后那条“廉政奖励金”制度时,他放下了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许久之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狠! 却也妙! 这个楚风云,不只是一把快刀,他更是一个懂得如何重塑肌体的顶级工匠。 他不仅能精准地切除毒瘤,更懂得如何用人性的缰绳,去驾驭另一部分人性。 陆广博拿起红笔,在报告的页眉上,写下一行字。 “此建议直指病灶,务实深刻,对健全反腐长效机制意义重大。请省纪委牵头,在全省范围推广!” 这道批示,意味着楚风云通过一个案子,不仅办倒了腐败分子,更是直接推动了一项全省性的制度改革! …… 一周后,东部省“领导干部家庭助廉”系列活动,如火如荼地展开。 省第一监狱门口,几辆大巴车缓缓停下。 一群衣着光鲜的“官太太”们拎着名牌包,窃窃私语地走下车,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然而,当她们换上统一服装,走过那道隔绝自由的沉重铁门,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压抑味道时,所有人的轻松都荡然无存。 监狱礼堂里,警示教育片开始播放。 当她们看到昔日与自己身份相当的“姐妹”,哭诉着丈夫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时,现场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 一位市发改委主任的妻子,看着影片里那个因丈夫入狱而精神失常的孩子,当场泪崩。 她想起了自己丈夫最近频繁的深夜应酬。 想起了他车后备箱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名贵烟酒。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活动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签订承诺书时,纪委工作人员“无意”间透露的“廉政奖励金”制度。 一位年轻的纪委干部微笑着解释:“各位大姐放心,这个制度主要是为了保护大家。万一,我是说万一,家里那位犯了糊涂,你们也能为自己和孩子留条后路,不至于人财两空。”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女人都听懂了。 她们握着笔,手都在发抖。 她们签下的,不再是一份承诺。 而是一份随时可以兑现的“切割协议”,和一张通往新生的“船票”。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张国良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只觉得烫手,更觉得刺骨。 他身边的宣传部长冯世锋,脸色铁青。 “老张,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把我们每个人的老婆,都变成纪委的探子啊!”冯世锋的声音都在发颤,“现在好了,以后别说在外面吃饭了,就是多买了条烟,回家都得解释半天!” 张国良一言不发,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沼泽里挣扎的人,而楚风云,正在抽干沼泽里的水,还要往里面撒石灰。 他们赖以生存的那个讲人情、讲关系、利益勾兑的温润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坚硬、寸草不生! 这种无力感,比正面对抗的失败,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楚风云,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通过一套组合拳,彻底在东部省站稳了脚跟。 他立威、布局、诛心。 每一步,都让对手恐惧,令高层激赏。 书记办公室的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楚风云没有看桌上那份关于活动成果斐然的总结报告。 他的目光,穿过万家灯火,投向了城市的另一角。 那里,坐落着东部省最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 “家庭的防线,只能防住从外面伸进来的手。”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这片夜色。 “可如果一个人的心,自己从里面烂掉了呢?” “如果理想本身已经死了,再高的墙,又有什么用?” 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些曾经怀揣理想,最终却被现实吞噬,沦为“技术官僚”的腐败分子。 他要审判的,不止是他们的罪。 更是他们死去的灵魂。 第462章 用你的理想,埋葬你的现在! 家庭助廉”活动的效果,像一场精准的地震,震源在省纪委,震感却传遍了全省每一个官宦之家。 新开通的家属举报热线,第一天就被打成了真正的“热线”。 那些压抑着声线的妻子们,所举报的线索真假难辨,却像无数根刺探神经的银针,扎进了东江官场那些水泼不进的角落。 一时间,全省手握实权的干部,都感到了一股来自枕边的寒意。 这压力,比上级领导的敲打印在骨髓里。 张国良的办公室里,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 楚风云这一招釜底抽薪,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牌桌上,因为对方直接掀了桌子,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重塑整个官场的生态。 就在外界都以为楚风云会稍作喘息,消化“周正平案”带来的巨大红利时,他的第二刀,已经悄无声息地举起。 东江市,副市长吴博轩,因牵涉高新区系统性工程腐败窝案,被省纪委带走。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吴博轩这个名字,在东江省,尤其是在年轻干部心中,几乎是一个图腾。 他带着一层悲情的理想主义光环。 名校高材生,毕业时放弃所有优渥选择,毅然回到家乡,从最基层的乡镇干事做起。 他写的诗,作的文章,曾是大学校园里争相传阅的范本,字里行间是对公平正义的呐喊,是对改造社会的赤诚。 他的故事,曾是激励无数年轻人投身仕途的鲜活榜样。 这样一个曾经把理想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会和“腐败”二字染上关系? 审查调查室主任钟瑜,很快就带着一脸的凝重,走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书记,这个吴博轩……是个硬茬,但不是周正平那种。” “怎么说?”楚风云正在翻看一份卷宗,头也没抬。 “他不是在对抗,他是在腐烂。” 钟瑜斟酌着词句,似乎想找一个更精准的词。 “我们问话,他不回答,也不辩解。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甚至还会对你笑一下,但那眼神是空的,是灰的,像烧完的纸钱。” 这种状态,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人无从下手。 他不是在守护秘密,而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动容,自然也就不屑于去解释、去争辩、去求饶。 楚风云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那里面,是吴博轩的全部资料,其中夹着几页泛黄的打印纸,上面是他大学时期发表的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如果现实的墙壁太厚,那就让我化为一颗种子,在墙角生根,用最卑微的姿态,等待掀翻它的春天。” 楚风云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曾经滚烫的文字。 一个人的灵魂,要被现实捶打、碾压多少次,才能从一个渴望用生命拥抱春天的人,变成一潭风都吹不起波澜的死水? 楚风云断定,这是一个理想被彻底埋葬后,用麻木来行尸走肉的可怜人。 对付他,威逼利诱是笑话,亲情感化是徒劳。 因为他连自己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别人。 必须找到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他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死去的“自己”的钥匙。 楚风云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赵丹阳的办公室。 “丹阳部长,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的赵丹阳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回应:“风云书记,你好你好。” “请你帮个忙。”楚风云语气平静,“把今年新进选调生里,所有吴博轩的校友名单,和他们的履历材料,发我一份。” 赵丹阳愣了一下。 纪委办案,怎么会找到组织部要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没有多问,楚风云现在的分量,没人会用这种小事去拂他的意。 “好,我马上让秘书整理,半小时内发到您的保密邮箱。” 十五分钟后,林峰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放在了楚风云桌上。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几份履历,最后,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张启航。 与吴博轩同个大学,同一个学院,毕业论文的题目是《论基层治理中的理想主义困境与突围》。 此人笔杆子极佳,被分配在省委政研室,履历评语是:“才华有余,锐气过盛,需打磨。” “就是他了。”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再次拨通赵丹阳的电话。 “丹阳部长,让你的人通知一下政研室的张启航,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告诉他,省纪委想听听现在顶尖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对未来有什么看法。” “好的,我马上安排。”赵丹阳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干脆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下午,一个穿着崭新白衬衫,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拘谨又兴奋地走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他就是张启航。 楚风云没有坐在象征权力的办公桌后,而是像个学长一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小张,别紧张,今天不谈工作,只谈理想。”楚风云的微笑温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那篇毕业论文,我看了,写得很有锐气。” 张启航顿时热血上涌,激动地站了起来:“楚书记,我……” “坐。”楚风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为之奋斗的理想,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你会怎么办?” 张启航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省委领导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思索了很久,才郑重地回答:“我会选择坚守,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 “说得好。”楚风云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深邃。 “那如果,坚守的结果,是让你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怪物呢?”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张启航的心上。 楚风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学长。” “我的学长?” “跟我来。” 当林峰带着他,穿过一道道冰冷的门禁,走进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谈话室时,张启航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第463章 昨日重现唤旧梦 省纪委的谈话室,经过了刻意布置。 没有冰冷的铁桌铁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温润的木纹桌椅。桌上没有卷宗和笔录本,只有一壶刚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驱散了房间里固有的压抑气息。 吴博轩背对着门口,身形僵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门被轻轻推开。 林峰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衬衫,浆洗得笔挺,脸上带着刚出校门的学生气,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激动。他就是张启航,省委政研室的新晋选调生。 “吴市长,您的校友来看您了。”林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特殊的情绪。 他对着张启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吴市长? 张启航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吴博轩,那可是他们学院几十年来最出名的传奇学长,是无数师弟师妹们心中的精神偶像。他甚至还托人弄到过吴学长当年在校刊上发表文章的复印件,视若珍宝。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吴博轩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张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束毫不掩饰的、清澈的崇拜光芒。 一瞬间,吴博轩那张死水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学……学长好!”张启航有些结巴,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以为是组织安排他来向这位资深前辈请教工作经验,内心激动又忐忑。 吴博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两个黑洞,能吞噬一切光亮。 张启航坐立不安,但他很快被自己的热情冲散了紧张。他太想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展示自己了。 “学长,我叫张启航,是今年刚考进来的选调生。我……我读过您大学时写的所有文章!我就是因为看了您的那些文章,才下定决心要考公务员,要像您一样,为家乡做点实事!” 他说的语无伦次,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吴博轩的眼皮动了动,仅此而已。 张启航没有察觉到异样,他完全沉浸在了与偶像见面的巨大喜悦中。他把这次会面,当成了一场思想汇报。 “学长,您当年在文章里说,我们这一代人,要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觉得,现在的社会虽然有很多问题,但只要我们年轻人心里还有那团火,就能一点点去改变它!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让我去做事,去改变一些不公平的现状,我就觉得我的人生有价值了!” 年轻人的声音,清亮、激昂,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天真和执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进了吴博轩那潭死水般的心里,虽然没有溅起水花,却让水底的淤泥开始翻滚。 吴博轩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怀揣着一本《论语》,就敢去跟乡里的老油条拍桌子,为了一个贫困户的补助名额,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跑几十里山路去县里要政策。 那时候,天是蓝的,心是热的。 什么时候开始,天变成了灰色,心也变得冰冷了? 张启航见前辈一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发言不够深刻,急于想证明自己对学长思想的领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 “学长,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您发表在校刊上的一首诗,特别是最后一句,我到现在都能背下来!” 他站起身,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不够虔诚。 “愿作春蚕丝方尽,化为清风拂人间!” 他看着吴博轩,眼中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崇拜,“学长,就是因为读了您的诗,我才立志要成为您这样的人!一个……一个真正为民奉献的清官!” 清官!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穿过三十年的时光,狠狠地扎进了吴博轩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看到了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那激昂的语调,那清澈的眼神,那个把他当成人生灯塔的姿态…… “嗡——” 吴博轩的脑子里一片轰鸣。他引以为傲的麻木和冷漠,在“曾经的自己”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个写下“化为清风拂人间”的少年,正站在他对面,用最崇拜的眼神,审判着这个早已污浊不堪的灵魂。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咬出了血印。他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和声音都驱赶出去,但一切都是徒劳。 “学长?您……您怎么了?”张启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担忧和不解。 吴博轩没有回答。 他的耳边,全是昔日理想的回响。愧疚、自责、悔恨、羞辱……所有被他用麻木和冷漠掩埋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起了第一次收钱时,对方说过的话:“吴处长,水至清则无鱼,您这么有才华的人,不能总跟自己过不去啊。” 他想起了为了一个项目,不得不向自己曾经最鄙视的人低头哈腰,赔着笑脸。 他想起了妻子看着别人家的豪宅名车时,那幽怨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一步步,如何从那个想“化为清风”的少年,变成了这副连自己都憎恶的模样。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吴博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痛哭。 “我对不起……我对不起……”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我对不起啊……” 张启航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 他心中的偶像,那个精神丰碑,就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去扶,又不敢,嘴里只能喃喃地喊着:“学长……学长您别这样……” 吴博轩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清澈的声音在反复回响——“我要成为您这样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他这一生的污点,被他最崇拜的姿态,血淋淋地揭开,再也无处遁形。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钟瑜和几个办案人员,都看呆了。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彻底崩溃,哭得不成人形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吴博轩这堵用绝望和麻木砌成的墙,塌了。 对付一个心死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曾经活着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攻心为上。 现在,是时候去听听,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灵魂,是如何被现实一步步腐蚀、吞噬,最终走向灭亡的完整故事了。 第464章 诛心之局!他用理想主义者的日记,埋葬一个时代! 谈话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又被悄然关上。 张启航被林峰带走了。 那个刚踏出校门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破碎的惊骇与茫然。 他心中的那座精神丰碑,在他眼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房间里,只剩下吴博轩。 他仍跪在地上,身体像一张被暴力揉烂后又浸透了水的纸,蜷缩着,无法自控地颤抖。 压抑到变调的哭嚎,从他死死捂住脸的指缝间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与毁灭欲。 不知过了多久。 门,再次被推开。 楚风云走了进来,林峰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个彻底崩溃的副市长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审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如同外科医生在观察切除下来的肿瘤。 吴博轩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强大的气场,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泪痕与血印交错,双眼红肿,但那死灰般的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一丝……解脱的疲惫。 “楚……书记。”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像是两片生锈的铁在摩擦。 “我……交代。” 短短三个字,抽空了他余生所有的力气。 楚风云没有回应,只对身旁的林峰,投去一个淡漠的眼神。 林峰心领神会,很快取来纸笔,轻轻放在吴博轩面前的桌上。 吴博轩扶着桌角,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重新坐回椅子上。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仿佛耗尽了生命。 他拿起笔。 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亿万项目、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手,此刻抖得连一支普通的水笔都几乎握不住。 他没有立刻写。 他只是呆坐着,像是在为过去的自己,举行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告别。 终于,他俯下身,笔尖在纸上落下。 这一写,就是整整一夜。 这不是避重就轻的辩护词,更不是言不由衷的悔过书。 这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对自我灵魂的公开凌迟。 他剖开了自己那颗曾经滚烫的心,让所有人看它如何一步步变冷、变硬、最终腐烂的全过程。 从第一次在酒桌上,对曾经鄙夷的油滑商人堆起笑脸。 到第一次收下那个滚烫的信封后,彻夜难眠,用“这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为了做成更大的事”来催眠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 他详细交代了自己利用职权,在高新区各项工程招投标中,如何与特定商人勾结,如何利用专家评审团,将内定的企业“合法合规”地捧上王座。 资金如何被层层转包,层层剥离,最终像涓涓细流,汇入一个个见不得光的私人账户。 他写得极快,时而停顿,用手背狠狠擦去模糊视线的眼泪。 时而又因为极度的自我憎恶而趴在桌上剧烈干呕。 墨水混着泪痕,在纸上洇开,那些字迹潦草而狰狞,仿佛是一道道用指甲生生刻在灵魂上的伤疤。 第二天清晨,林峰推门而入。 吴博轩趴在桌上,像是已经死去。 他身边,是厚厚一摞写满了字的A4纸。 林峰走上前,正要开口。 吴博轩的身体却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一夜之间,鬓角竟已斑白。 “还没……完……”他喃喃自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公文包。 那是他被带走时,唯一随身携带的物品。 他哆嗦着手,在公文包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小不一的笔记本。 一共七本。 封皮早已磨损卷边,纸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时光气息。 他抱着那几本笔记,踉跄着走回桌前,将它们和那厚厚一摞自白书放在一起,用尽全力,颤抖着推向林峰。 “这……这才是全部。” 说完这句话,吴博轩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 他已经被彻底抽空了灵魂。 半小时后,楚风云的办公室。 那份字迹扭曲的自白书,和七本厚薄不一的日记,整齐地摆在他的红木大班台上。 楚风云没有先看那份详尽的罪证。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了最旧的那本日记。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一九九零年,记。 他翻开第一页。 “九月三日,晴。今天是我到乡政府报到的第一天。张乡长说,年轻人不要怕吃亏,要把基层当成一所大学。我记住了。我相信,只要心中有光,脚下的路就不会黑暗。我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年轻的字迹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热忱。 楚风云面无表情,一页页翻下去。 日记的色调,在几年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变化。 “……今天为了一个农田水利的项目,跑了三个部门,被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原来,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行。王哥劝我,要学会‘融入环境’。我不太懂,也不想懂。” “……李老板又来找我,暗示我只要在项目上行个方便,就给我弟弟安排进市里的好单位。我把他骂走了。可晚上回家,看到父母为弟弟的工作唉声叹气,我第一次怀疑,我的坚持,是不是一种自私?” 再往后,日记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记录再次开始时,字迹变得潦草而压抑。 “……我收了。三万块。我告诉自己,这是借,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我一整晚没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我怕看到一个陌生的怪物。” “……他们都说,水至清则无鱼。我以前觉得这是混蛋逻辑,现在才明白,我就是那条不合时宜的鱼。要么被毒死,要么,自己也长出毒刺,和他们一起在污水里游。” “……今天,我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讲理想,讲情怀。看着他那双崇拜的眼睛,我只想呕吐。吴博轩,你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收下三万块的夜晚。” 楚风云一言不发,一本一本地看下去。 这七本日记,不再是简单的文字。 它是一部详尽的影像记录,完整呈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是如何在那个庞大的官场酱缸中,被一步步引诱、腐蚀、同化,最终沉沦为腐败生态一部分的全过程。 它揭示的,远不止一个人的堕落。 而是那个领域“系统性腐败”的全部潜规则和运作机理。 从项目立项的量身定做,到招投标的围标串标,再到资金拨付的雁过拔毛,最后到人事安排的利益交换……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贪腐闭环,清晰地展现在楚风云眼前。 “书记……” 林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纪委的工作,远非抓捕罪犯那么简单。 更像是在幽深的海底,打捞一个个沉没的、曾经闪闪发光的灵魂。 楚风云缓缓合上最后一本日记,久久没有说话。 这份带着血泪和灵魂拷问的完整口供,比任何冰冷的物证都更有千钧之力。 它不是一份证据。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东江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个潘多拉魔盒的,独一无二的万能钥匙。 它提供的内部视角和完整腐败脉络,是任何外部调查都无法企及的深度。 良久,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恐怖压迫感。 “钟瑜,来我办公室。” “带上你手下最精锐的干将。” “我们,要去拔一颗烂在东江心脏里,长达十年的钉子。” 第465章 楚书记收网!一夜之间,东江官场血流成河! 半小时后,一间临时征用的小型会议室灯火通明。 钟瑜和他带来的几名审查调查室的骨干,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桌子中央,摊开的正是吴博轩那七本日记的复印件,以及那份厚厚的亲笔供述。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跟着那节奏收紧。 “以吴博轩的口供和日记为核心突破口,立刻成立专案组。” “代号‘清源三号’。”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此次行动,目标不是抓几个人,不是办一个案子。” “是要把东江市高新区这块地里的腐败土壤,连根给我刨出来,彻底换掉!” 在场的都是老纪检,听到这话,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不是办案,这是要发动一场战役。 命令迅速传达。 楚风云拨通了孙为民的电话。 “为民,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马上进入战时状态。” “根据我发给你的材料,里面提到的人名、项目名、公司名,以及吴博轩日记里描述的资金运作方式,建立数据模型。” 楚风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看到高新区从立项审批到资金拨付,每一个环节所有相关人员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社会关系网络。记住,是所有。” 电话那头的孙为民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纪委这座庞大的国家机器,在楚风云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信息技术中心内,几十名技术专家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吴博轩日记里的一个个名字和事件,像一颗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通过大数据分析被无限放大。 一张无形的巨网,以惊人的速度被绘制出来。 屏幕中央,一个以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刘建国为核心的腐败网络,逐渐清晰。 无数条代表着资金往来和通话记录的红线,从刘建国这个中心点发散出去,连接着下属部门的负责人、项目评审专家、中标公司的老板,甚至还有市里其他部门的个别干部。 这些红线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闭环。 “书记,锁定了!”孙为民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网络,就像一个设计精密的机器,从工程立项开始,到招投标、项目建设、工程款拨付,再到最后的验收,每个齿轮都卡得死死的,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张关系图,眼神冰冷。 “好,把所有一级关联人的证据包,立刻发给钟瑜。” “清源三号”专案组兵分多路,同时出击。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抓人,而是选择了外围那些关联最弱、心理防线最差的环节。 一个负责项目评审的大学教授,在纪委的谈话室里,只看了五分钟自己银行账户与某中标公司之间的转账流水,就汗如雨下,全盘托出。 “是刘主任……刘主任的秘书给我打的电话,说这个项目大家多关照,评审费之外,还有一份‘辛苦费’……” 一名负责工程验收的处长,当办案人员拿出他与情人通话的录音,以及他为情人在另一个城市购置房产的证据时,他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 “我也不想啊!可我不签字,这个项目就过不了,刘主任那边……”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被轻轻推倒了。 一个又一个外围人员的倒戈,带来了更多指向核心的细节和证据。 整个窝案的内部结构,如同被剥去层层外衣,露出了最肮脏腐朽的内核。 铁证如山。 抓捕的时机,到了。 东江市,夜色渐浓。 省纪委指挥中心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城市里不同的角落。 楚风云端坐中央,神情冷静。 “一组,目标在‘金碧辉煌’KTV888包厢,可以行动。” “三组,目标正准备进入机场VIP通道,实施抓捕。” “五组,目标人物家中,注意搜查书房和卧室的保险柜。” 一道道冷静而果决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 夜幕下的东江市,表面上一片祥和。但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上演。 警笛未鸣,数十个抓捕小组却如幽灵般同时出现在各自的目标地点。 金碧辉煌的KTV包厢里,高新区建设局局长正搂着两名女子高歌,当包厢门被猛地撞开时,他甚至还醉醺醺地吼了一句:“谁啊?没长眼……” 话音未落,几名便衣人员已经冲到他面前,一人反扭其双臂,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撞翻了一片酒瓶。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惊恐。 机场的VIP通道,一名衣着光鲜的商人,正准备登机飞往境外“考察”。 他刚将护照递给地勤,身后就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李总,您的航班取消了。” 他猛一回头,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已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手中的限量版名牌手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栋豪华别墅内,某位分管城建的副区长,正指挥着家人将一箱箱现金和金条往地下室搬运。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突然从窗外射入,将他惊慌失措的脸照得惨白。 “别动!”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身旁一箱被撬开的现金散落出来,红色的钞票铺了一地。 这一夜,东江官场注定无眠。 短短一周之内,“清源三号”专案组雷霆扫穴,一举打掉了这个长期盘踞在高新区的系统性腐败窝案。 涉案人员高达三十七人,其中厅级干部三人,处级干部十二人,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十亿。 整个高新区乃至东江市的相关系统,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吴博轩在看守所里,从办案人员口中得知了这个结果。 他呆坐了很久,然后,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知道,这是他对自己那死去的理想,做的最后一次交代。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他最终被依法从轻处理。 ……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张国良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清源三号”行动的简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旁的宣传部长冯世锋,脸色阴沉。 “疯了,真是疯了……”冯世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一个吴博轩,居然能让他牵出三十多个人!老张,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让吴博轩开口的?” 张国良没有回答。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楚风云的种种手段。 从周正平案的“听故事”,到吴博轩案的“照镜子”,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每一次出招,都精准地打在人性的七寸上。 这种“审判灵魂”的办案方式,比任何严刑逼供都更让人恐惧。 一种寒意,从张国良的脚底升起。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而是一个布局深远、手段莫测的可怕对手。 就在此时,楚风云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没有沉浸在“清源三号”大获全胜的喜悦中。 他的桌上,放着另一份材料,是关于省财政厅长钱不易的初步线索。 林峰站在一旁汇报,语气里带着困惑。 “书记,这个人……有些反常。” “我们查了,他不像周正平那样为子女,也不像吴博轩那样有过什么精神追求。线索明确指向他贪腐,可他的个人和直系亲属账户干净得像白纸,名下也无任何异常资产。”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窗外的夜色发问。 “一个不为名,不为利,不为家人,也不为理想的人,他腐败的动力,会是什么呢?”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小林。” “我们去会会这位……不爱钱的财神爷。” 第466章 用你的钱,为你自己烧纸! 吴博轩案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其在东江官场引发的余震还在持续,楚风云却已将目光投向了新的战场。 如果说周正平的倒下,是为那些被“亲情”绑架的干部敲响警钟。 吴博轩的崩溃,是为了打捞那些理想沉没的灵魂。 那么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一种更加奇特的生物。 “清源”系列行动,进入第三阶段。 省财政厅长,钱不易,在家中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 消息一出,整个财政系统为之震动。 钱不易,人如其名,在众人眼中,这是一个对金钱看得“不易”,近乎吝啬的厅长。 他抽最便宜的本地烟,开一辆快要报废的旧桑塔纳,身上那件干部夹克洗得都泛了白。 这样一个清苦的领导,怎么会和腐败扯上关系? 然而,纪委内部,专案组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书记,这个钱不易,是个怪人。” 钟瑜的报告里,每一个字都透着费解与挫败。他经手的大案要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见过负隅顽抗的,见过痛哭流涕的,也见过装疯卖傻的,但从没见过钱不易这样的。 审讯室里,钱不易像一尊枯槁的木雕。 不说话,不反抗,不辩解。 办案人员把一摞摞的证据摔在他面前,那是他利用职权,在财政拨款和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的铁证。 他只是眼皮抬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钱不易,你的问题很严重,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他闭着眼,一言不发。 “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你这么做,她们的前途就全毁了!” 听到这话,他的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对外界一切的鄙夷。 家人?前途?这些东西在他那里,仿佛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魂,唯一的信仰,就是金钱本身。 纪委请来的心理学专家,在与他对谈了两个小时后,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只留下一份束手无策的侧写报告: “目标具有典型的病态占有欲人格。金钱对他而言,并非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而是目的本身。他享受的是拥有的过程和数字的累积,而非消费带来的快感。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个保险柜,外界的一切,包括亲情、荣誉、自由,都无法动摇他。他是一个彻底的‘金钱囚徒’。” 结论很清晰:想用常规手段让他开口,不可能。 张国良得知审讯陷入僵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对冯世锋说:“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不吃人间烟火的神仙!楚风云那套攻心的把戏,碰上这种无心之人,我看他怎么唱下去!” 楚风云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安静。 他没有去审讯室,只是反复翻阅着那份心理侧写报告,以及钱不易那堪称节俭典范的个人资料。 一个年收入几十万的厅长,银行卡余额常年不超过五位数,没有任何理财产品,信用卡消费记录几乎为零。 他贪来的巨额现金,去了哪里? 林峰在一旁低声道:“书记,我们查遍了他本人及所有直系亲属名下的资产,没有任何发现。钱,就像凭空消失了。” “消失?”楚风云放下报告,“不,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付一个视财如命的守财奴,讲道理、谈政策、打感情牌,都是对牛弹琴。 摧毁他最好的方式,不是剥夺他的自由,而是找到他的“宝藏”,然后,在他面前,一把火烧掉。 楚风云的脑海里,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国安厅的孙为民。 “老孙,我是楚风云。” “书记,请指示!”孙为民的声音永远那么干脆利落。 “给你一个新任务,大海捞针。” “请讲。” “我要你动用所有技术手段,立刻排查东江市全境,特别是那些老旧居民小区,筛查所有用电量异常的住户。” 孙为民在那头愣住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解剖人性的逻辑力量:“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他不会相信银行,更不会把钱放在任何可能被追踪到的地方。他只会选择一个自以为最安全、能随时看到、摸到的地方藏匿。大量的现金,最怕的是什么?” 孙为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潮湿和虫蛀!” “没错。”楚风云说,“所以,他的藏宝地,一定需要长期的、不间断的通风、抽湿和温控。而这些,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电力。一个无人居住,或者只有一个独居老人,却每个月都有着高额稳定电费的房子,就是我们的目标。” 孙为民拿着电话,只感到一种被更高维度智商碾压的战栗。 这位年轻的书记,他的思维根本不是在办案,他是在谱写人性。任何看似无解的难题,在他这里总能被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的逻辑步骤。 “我明白了!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纪委这座庞大的机器,再次围绕着楚风云的意志,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运转起来。 信息技术中心灯火通明,孙为民亲自过来坐镇,几十名技术骨干调取了全市电力公司近三年的后台数据。 庞大的数据流汇集成一片信息的海洋。 他们要做的,就是从这片海洋里,找到那根属于钱不易的绣花针。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钟瑜和他的团队已经轮番上阵,筋疲力尽,却依旧一无所获。 钱不易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定。 他不是在对抗,更像是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坚信,没有人能找到他那个绝对安全的财富王国。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用沉默和时间,耗尽所有人的耐心。 审讯室外,办案人员焦急地踱步,等待着另一条战线上的消息。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这场无声的较量,胜负的关键,已经不在于谁的意志更坚定。 而在于谁能先找到,那把打开金钱地狱的钥匙。 第467章 你的钱,发霉了! 纪委信息技术中心,已经燃烧了三十六个小时。 空气里浮动着浓缩咖啡因和尼古丁的焦灼气息。 孙为民双眼血红,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 整个东江市近三年的电费数据,是一片无垠的数字海洋。 他们要找的,是沉在海底的一根针。 “比对老旧小区,常住人口低于两人,剔除季节性用电高峰!” “筛查所有电费曲线平稳,月度用电量超过三百度的用户!” “锁定那些户主信息与房产登记信息不符的地址!” 指令如刀,将数据海洋层层切割,过滤。 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第三十七个小时,屏幕上,一个红点猛然爆开。 东江市,建国南路,红星小区七栋402室。 户主是一位八十九岁的离休干部,早已去世多年,房子却一直在准时缴纳电费。 电费数据像用尺子画出来一样,每个月都精准地稳定在三百五十度左右,寒暑不变。 “就是它!” 孙为民一拳砸在桌上,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声音因极度亢奋而嘶哑。 “书记,鱼咬钩了。”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地址。” “红星小区七栋402。” “知道了。” 电话挂断,楚风云对身旁的钟瑜,微微颔首。 半小时后,几辆貌不惊人的黑色轿车,幽灵般滑入红星小区的旧楼阴影里。 钟瑜带着几名心腹干将,站在402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开锁匠的工具轻轻一拨。 “咔哒。” 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混杂着纸张霉变与尘土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 几台大功率抽湿机和换气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徒劳地对抗着时间的侵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正对门口的客厅墙壁,攫取了。 那不是墙。 墙体被掏空,从地板到天花板,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满了用牛皮纸捆扎的百元大钞。 一捆挨着一捆,一摞叠着一摞,构成了一面金钱的绝壁。 然而,真正令人窒息的,是这面钱墙的颜色。 大片的暗红色中,点缀着一团团、一片片诡异的黑绿色霉斑。 尤其是在墙体下方靠近地面的部分,潮气侵蚀最重,大片的钞票已经黏连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菌丝,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钱不易的“财富圣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在静默地腐烂。 “我……办了一辈子案子……”一名老纪检干部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见过洗钱的,见过烧钱的,第一次见着把钱,养到发霉的。” 这景象,荒诞到了极致。 这就是一个守财奴最终的归宿,他穷尽一生守护的宝藏,正在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录像,拍照。” 钟瑜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生理性的厌恶。 “特别是那些霉斑,给我用微距镜头,拍特写!” …… 省纪委审讯室。 钱不易依然闭目养神,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享受这场“意志力游戏”的轻蔑。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身后,林峰手里只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小巧的投影仪。 设备架好,雪白的墙壁亮起。 钱不易眼皮都未抬一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一轮徒劳的心理攻势。 楚风云没说任何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光幕上出现的,不是证据,不是家人,甚至不是那栋房子。 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超高像素的微距特写。 照片的主体,是一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的边角。 只是,在那红色的纸张边缘,几缕黑绿色的菌丝,正像恶魔的触手般,蜿蜒攀爬。 钱不易嘴角的轻蔑,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没看懂这莫名其妙的画面。 楚风云按下了下一个按钮。 镜头开始缓缓拉远。 越来越多的菌丝进入画面,从一丝,到一缕,再到一团。 那片熟悉的暗红色,正被一种象征着腐朽与死亡的黑绿色,无情地吞噬。 当镜头最终拉远到呈现全景时,那面壮观又腐烂的“霉菌钱墙”,完整地呈现在墙壁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钱不易的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与屏幕上那幅画面的瞬间,他整个人的呼吸,停滞了。 那座由他毕生心血构筑,由他幻想中完美无瑕的数字和符号堆砌而成的神龛…… 正在腐烂。 那不是被查抄,不是被没收,那是从内部、从根基开始的,无法逆转的崩坏! 他的神,自己病了,正在死去!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屏幕上,视频开始播放。 办案人员戴着手套,拿起一捆钞票。 轻轻一抖。 几张被霉菌侵蚀得最严重的钞票,像被火烧过的纸钱,直接碎裂开来,化作黑色的粉尘,飘散在空中。 “不……不——!!!”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钱不易的喉咙最深处爆发。 他像一头被剜去心脏的野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疯狂地扑向那片冰冷的光幕。 他的双手在光滑的墙壁上疯狂抓挠,指甲瞬间崩裂,血肉模糊。 他不是想攻击谁,他是在试图用手,擦掉屏幕上那些该死的霉斑! “假的!都是假的!我的钱……我的钱不可能发霉!!” 他精神彻底错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那不是对失去自由的恐惧。 那是信仰崩塌后,最彻底的虚无与绝望。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对一个将金钱当做神祇的信徒而言,最残忍的诛心,莫过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神,腐烂成泥。 第468章 他用贪官的钱,为自己铸就了一座不朽丰碑! 楚风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钱不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终审法庭的判决书。 “这些钱,从未真正属于过你。” “你只是一个可怜的看守者。” 这句平静的话语,如同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精准地劈开了钱不易最后的精神壁垒。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 “看守者……” 他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里,那面由无数钞票砌成的神圣墙壁,正在一片一片地崩解、碎裂、化为尘埃。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的尖叫,从他的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 他不再扑向墙壁,而是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头发,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 “我的钱!我的钱啊!!” 他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他用头一下下地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稍稍缓解他精神世界彻底崩塌所带来的无边炼狱。 这个为钱而活了一辈子的人,最终被钱逼疯了。 审讯室的门外,钟瑜和几名办案人员听着里面传出的嘶吼,背脊窜起一股凉气。 这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嚎,比任何酷刑下的惨叫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极度的崩溃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钱不易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水、鼻涕和血污的脸上,双眼里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清明,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看着楚风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 不是反抗。 而是用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膝行几步,跪倒在楚风云面前。 “楚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着,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嚎叫,而是发自内心的、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悔恨。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要赎罪……我要赎罪啊!” 他的精神防线,在信仰崩塌后,彻底不设防。 他不仅将自己如何利用财政厅长的职权,在项目拨款、资金审批中为多家企业大开绿灯,并从中收取巨额回扣的犯罪事实全盘托出。 更让人意外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赎罪”的决心,他主动供出了几条一直藏在心底,作为最后护身符的绝密线索。 “……省国土厅的赵德汉,他,他的胃口比我大得多!” “他玩的不是钱,是土地指标……还有……” 这些线索,像一颗颗重磅炸弹,每一条都指向了东江省官场更深的腐败泥潭。 这正是楚风云急需的弹药。 与此同时,红星小区七栋402室,清点工作正在艰难地进行。 调查组的成员们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乳胶手套,面对着那面骇人的“现金墙”,神情复杂。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尘土、人民币的油墨和霉菌的腐朽,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由于常年处于抽湿环境中,大部分钞票保存尚好,但墙体底部和边缘的一些钞票,因为长期的挤压和潮湿,已经紧紧黏连在一起,轻轻一碰就直接碎裂。 清点人员只能用镊子和细长的竹片,像考古学家对待出土文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张张分开。 “这活儿,银行的点钞机都得直接冒烟罢工。”一个年轻的办案人员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却没人笑得出来。 最终,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清点,数额被统计了出来。 ——七千三百八十四万元。 这个数字,成为自干部财产申报制度推行以来,东部省纪委查获的单笔最大金额的现金赃款。 楚风云没有让这个案子在内部办结。 他亲自下令,将清点那面“巨额现金墙”的全过程录像,以及最终被分开堆成一座小山的现金照片,剪辑成一部名为《金钱囚徒》的警示教育片。 这部片子,没有一个字的旁白。 只有压抑的尘土味和点钞时单调的沙沙声。 其触目惊心的画面,给东部省所有手握权力的干部,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看着那些崭新的钞票如何与腐烂发霉的纸张堆叠在一起,看着钱不易在审讯室里最后那癫狂又悔恨的模样,许多原本心存侥幸的官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金钱的诱惑和腐败的下场,从未如此直观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楚风云的棋,还没下完。 他拿着吴博轩和钱不易两个案子的卷宗,直接走进了省委书记陆广博的办公室。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建议。 “陆书记,我建议将这次追缴的全部赃款,剔除损毁部分后,成立一个专项的‘阳光民生基金’。” 陆广博听完,沉吟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赞许光芒。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反腐的成果,不能只停留在报告的数字上,要让老百姓真正看到、摸到、享受到!这件事,我给你特批!” 很快,在省委省政府的强力支持下,“东部省阳光民生基金”正式挂牌成立。 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官方网站。 网站上,每一笔追缴赃款的来源和总额都公示得清清楚楚。 “钱不易案追缴赃款:7384万元。” “吴博轩案追缴赃款:……” 而基金的用途,则完全对社会开放,专项用于解决群众反映最强烈的急难愁盼问题——老旧小区的电梯加装,贫困山区学生的营养午餐,大病家庭的医疗补贴…… 每一笔钱的去向、用途、具体项目、受惠对象,都在网站上实时更新,精确到分,接受全民监督。 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 它不仅严惩了腐败,更将反腐的红利,以最直接、最透明的方式,实实在在地分享给了最广大的人民群众。 一时间,“阳光民生基金”成了全省百姓热议的话题。 楚风云这个名字,在民间的声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顶峰。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让官员们闻之色变的铁腕纪委书记。 更成了老百姓口中,那个真正为民办事的“青天”。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张国良和冯世锋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关于“阳光民生基金”为某偏远小学捐赠全新电脑设备的新闻。 画面上,孩子们天真灿烂的笑脸,和背景板上那面触目惊心的“赃款现金墙”照片,形成了无比强烈、无比讽刺的对比。 “砰!” 张国良狠狠地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内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所笼罩。 楚风云太可怕了。 他不仅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软肋,将他们的人一个个摧毁,更能将这些本该是丑闻、是负面事件的案子,转化为自己巨大的政治声望和民心。 这是阳谋。 是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让他们连反击的切入点都找不到的杀招。 难道去攻击一个为民谋利的基金会吗?那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就在张国良感到前路一片黑暗之时,楚风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的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全新的卷宗,正是钱不易跪地“献”出来的那份大礼。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赵德汉。 省国土资源厅厅长。一个背景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巨鳄。 林峰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地汇报:“书记,这个赵德汉……背景很硬,关系网直通京城,怕是不好啃。” 楚风云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望向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硬骨头,才意味着肉多。” “而且,啃起来,才有价值。” 第469章 楚书记请喝茶,我让你跪着交代! 楚风云合上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硬骨头,才有啃的价值。” 他没有看林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霓虹染色的夜幕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通知钟瑜,可以开始了。” 楚风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请赵厅长过来,喝杯茶。” “请”字出口,林峰的心脏却没来由地一缩。 …… 两个小时后,一辆挂着特殊号段的黑色奥迪A4,无视门岗的示意,径直滑入省纪委大院的深处,停在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身穿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迈步下车。 他就是赵德汉。 面对前来引导的办案人员,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上的温莎结,仿佛脚下不是纪委的土地,而是他即将剪彩的某个项目现场。 那股子浸透到骨子里的傲慢,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纪委的谈话室,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赵德汉像是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样,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目光挑剔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房间,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钟瑜亲自主持,程序走得滴水不漏。 “赵厅长,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你在‘滨江新城’土地规划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的嫌疑,请你配合说明。” 赵德汉闻言,竟是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抬眼,视线越过钟瑜,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年轻人,我给你个忠告。” 赵德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调慢得像是怕对方听不懂。 “东江这潭水,很深。别说你们,就是你们背后的楚书记,他也未必能看清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有些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这已经不是暗示。 这是来自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钟瑜面沉如水,继续按流程抛出证据的边缘信息,但赵德汉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你们知道,动了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这张网,牵着的可不止一两个厅级干部。到时候,一连串的名字摆上桌面,整个东江省的班子都要地震!这个责任,你们那位年轻的楚书记,他担得起吗?” “回去告诉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然,棋盘翻了,砸到谁的脚,可就不好说了。”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嚣张到极致的脸,赵德汉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次精准的挑衅。 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是赵德汉对自己背后那张名为“光复会”的巨网的绝对自信,更是对新任纪委书记的一次公开示威。 林峰站在楚风云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官员,敢在纪委的谈话室里,公然叫板省委常委! “书记,他这是在……逼宫?” “他在帮我下决心。”楚风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付这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狂徒,最忌讳的就是犹豫。 任何一丝喘息,都会让他背后的势力闻风而动,将一桩简单的案子,搅成一锅谁也动不了的浑水。 必须一击毙命。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连续拨出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国安厅的孙为民。 “为民,赵德汉,我要他从出生到今天为止,所有社会关系的完整图谱。情人、私生子、生意伙伴、保护伞,无论国内国外,一个都不能漏。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他这张网的全貌。” 电话那头,孙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收到。” 第二个电话,打给身在京城的李正阳。 “正阳,”楚风云的声音压低了几个分贝,“放出风去,告诉赵德汉那几个最肥的‘生意’伙伴,船要沉了,想活命的,知道该怎么做。我不逼他们,让他们自己选。” “明白。”李正阳的回答永远那么干脆。 挂断电话,楚风云对林峰下令:“通知钟瑜,节奏放缓,态度温和。就当是例行谈话,让他觉得,我们被镇住了。” “外松内紧?”林峰瞬间领悟。 楚风云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赵德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他为中心,正用一种恐怖的速度,向整个东江省,乃至更远的地方,骤然张开。 与此同时,东江市几个顶级私人会所里,几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地产大亨,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让他们瞬间冷汗湿透衬衣的电话。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只有一个:赵德汉完了,主动交代,还有生路。 这记釜底抽薪的攻心之计,如同在他们心中引爆了一颗精神炸弹。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德汉,对此一无所知。 谈话室内,他敏锐地察觉到钟瑜等人的态度“软化”了。 问题不再尖锐,语气也客气了许多,甚至还主动给他换上了一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赵德汉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果然,还是怕了。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楚风云,终究还是不敢撕破脸。想必,自己背后的关系已经开始发力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些无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几位,问完了吗?” 他看着钟瑜,笑容里的轻蔑和优越感,再不加丝毫掩饰。 “我晚上还有个重要的饭局,几位省领导可都在等着我呢。” 监控室内,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眼神深邃如夜。 鱼,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钩。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赵德汉背后那些“大鱼”反应过来,准备弃车保帅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整张网,连同网里所有的鱼,一次性拖出水面! 第470章 赵德汉:我三天出去!楚风云:送你全家进去! 楚风云办公室的百叶窗,只留下了一条缝。 这条缝,将他与外面省纪委大院的喧嚣隔绝,也仿佛将两个世界劈开。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立在窗前,目光穿透缝隙,落在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赵德汉在谈话室中愈发张狂。 “不出三天,我就会被恭恭敬敬地请出去。” 嚣张的话语通过微型麦克风传来,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激起一丝涟漪。 这股底气,让屏幕前几个年轻的办案员后背都绷紧了。 楚风云知道,这不是吹牛。 赵德汉背后的那张网,此刻已经开始疯狂运作。 来自各方的电话,很快就会像雪片一样,淹没省纪委,甚至省委领导的案头。 他必须抢在这张网完全收紧,形成合力之前,把它撕开一个无法弥补的口子。 时间,是他唯一的盟友。 也是最凶恶的敌人。 楚风云转过身,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拿起桌上那部连接着内部专线的电话。 他没有再给孙为民和李正阳下达任何新指令。 真正的棋手,在落子之前,早已算尽棋路。 昨晚的两个电话,就是进攻的号角。 现在,他要看的是结果。 …… 省纪委信息技术中心,这里已是孙为民的独立王国。 巨大的服务器集群低声轰鸣,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中心的主屏幕上,一张以赵德汉为核心的人物关系图谱已经绘制完成。 密密麻麻的线条向外辐射,连接着上百个节点。 孙为民的团队直接忽略了那些代表政界人物的红色节点,将全部算力,都砸在了那些被标记为粉色的节点上。 情妇。 “锁定目标,‘玫瑰园’三号,王丽!” “‘星海湾’七号,陈菲菲!” “‘金碧天下’A座顶层复式,孙小雅!” 随着孙为民的指令,三个女人的所有信息被瞬间剥离。 照片、住址、消费记录、出行轨迹…… 她们就像三条被赵德汉圈养在华丽鸟笼里的金丝雀,生活奢华,却也脆弱不堪。 “报告!目标王丽在半小时前,向三个海外账户转移资金,总额超过八百万!” “目标陈菲菲,正在与其香港家人通话,内容涉及‘避风头’、‘跑路’!” “目标孙小雅,刚刚预定了今晚飞往新加坡的头等舱机票!” 警报在屏幕上不断跳出。 孙为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女人,远比她们表现出来的要精明。 她们嗅到了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保护金主,而是卷钱跑路。 这恰恰是楚风云最想看到的画面。 …… 东江市,一家名为“静心茶舍”的顶级会所。 包厢里古色古香,烟气氤氲。 李正阳亲自为面前的两个中年男人斟茶。 这两人,一个是东江最大的地产商之一,张总;另一个是专做土方工程的,刘总。 他们都是靠着赵德汉的“关照”,才喂饱了今天的身家。 “两位老总,最近生意还好?”李正阳把茶杯推过去,语气随意。 张总端起茶杯,手腕却控制不住地轻颤,茶水溅出几滴。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托李市长的福,还……还过得去。” 刘总更沉不住气,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李市长,您今天叫我们来,是不是赵厅长那边……” 李正阳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最近省里风向变得快。” “有些参天大树,看着枝繁叶茂,说不定根早就烂了。” “风要是再大点,谁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他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一扫,意味深长。 “树倒了,猢狲可就散了。” “但要是有的‘猢狲’聪明,提前找好了别的树,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番话,没有一个重字。 却让张总和刘总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 他们不是“光复会”的核心,只是依附于赵德汉这棵大树的商人。 他们很清楚,一旦赵德汉倒台,他们这些行贿者,一个都跑不掉。 死一样的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张总像是下定了决心,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几次都对不准火。 李正阳拿起桌上的火机,亲自给他点上。 “李市长,”张总深吸一口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我们想当个‘聪明’的猢狲。” …… 二十四小时,转瞬即逝。 对于还在谈话室里喝茶看报,幻想着三天后重获自由的赵德汉来说,这只是百无聊赖的一天。 但对于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来说,这二十四小时,他们完成了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深夜,楚风云的命令下达。 没有警笛,没有大张旗鼓。 几路办案人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敲响了“玫瑰园”、“星海湾”和“金碧天下”的房门。 面对纪委工作人员,和他们手中那些准备跑路的铁证,三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另一边,张总和刘总也“主动”来到省纪委的秘密据点。 他们交出了这些年如何通过赵德汉拿地、拿项目,又如何向他输送利益的全部细节。 账本、录音、转账记录…… 情妇们交出了赵德汉用她们名义购买的房产、收受的名表珠宝,甚至还有一本记录着赵德汉与某些官员权色交易的私密日记。 商人们则提供了完整的行贿链条,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清晰无比。 人证、物证、书证。 所有证据,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楚风云的案头,织成了一张完美闭合的法网。 赵德汉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大网,被楚风云用更快的速度、更锋利的刀,从最薄弱的环节,彻底割裂。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 林峰将最后一份整理好的口供笔录放在楚风云面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书记,所有外围证据全部固定,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赵德汉的罪行,铁证如山!” 楚风云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赵德汉那张依旧挂着傲慢笑容的登记照片。 他将卷宗合上,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走吧。” 他看向林峰和一旁的钟瑜。 “去会一会我们这位,还等着被‘恭恭敬敬请出去’的赵大厅长。” 一场早已宣判的审判,即将开庭。 第471章 最硬的骨头?楚书记一指,让他跪地成泥! 谈话室内的空气黏稠而压抑。 赵德汉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最初的那点不耐烦,早已发酵成十足的轻蔑。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那份昨天的报纸被他翻得哗哗作响,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对面的钟瑜和两名办案人员轮换了几次,问话的锋芒也从单刀直入,变得温吞如水。 这种变化,在赵德汉看来,是对方后继乏力、外强中干的铁证。 “我说,几位。” 赵德汉将报纸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茶都喝了八泡了,跟白开水有什么区别?这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目光像巡视领地一般扫过钟瑜年轻的脸。 “年轻人,我再说最后一遍,回去告诉楚风云,让他别白费力气了。” 赵德汉的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傲慢。 “我上面有人,你们动不了我。” “我保证,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来恭恭敬敬地把我请出去。” “至于你们,”他顿了顿,话语里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今天的这杯茶,以后怕是要用别的东西来还!” 他的脑海中,正一遍遍回放着某位大人物私下拍着他肩膀的场景。 那句“德汉,你是我的人,放手去干”,就是他所有底气的根源。 在他看来,纪委黔驴技穷,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钟瑜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纪律让他必须克制。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秘书林峰。 他身上还是那件普通的干部夹克,脸上没有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得意。 他只是平静地走进来,那份从容的气场,瞬间就将赵德汉刻意营造的狂妄压了下去。 看到楚风云亲自现身,赵德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这是顶不住压力,要亲自来“谈判”了? “楚书记大驾光临,怎么,想通了?”赵德汉甚至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楚风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也没坐下。 他只是在赵德汉对面的位置站定,对林峰说了一个字。 “放。” 林峰点头,按下了遥控器。 墙壁上那块嵌入式屏幕,无声地亮起。 赵德汉撇了撇嘴,准备看一出无聊的政策宣传片。 屏幕上没有文字,画面闪动,映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即便在哭,也透着一股精心计算过的楚楚可怜。 看到这张脸,赵德汉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王丽! 他所有情妇里,最年轻、最漂亮,也是他自认为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 他给她买别墅,送跑车,甚至动过为她离婚的念头。 他坚信这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毕竟,权力是男人最好的,他用自己的权势,让她过上了女王般的生活。 视频里,王丽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她对着镜头,声音发颤。 “赵德汉……他用我的名义,在香港和新加坡开了好几个账户,用来收……收那些钱……” “他还让我保管一些东西……说那是他的‘命根子’……” 画面一转,王丽从一只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U盘,递给了镜头之外的人。 “……所有的账目,还有他……他和一些人的通话录音,都在里面……” 赵德汉的整个大脑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嘴唇开始哆嗦,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他曾无比迷恋的脸,眼中只剩下全然的不可置信。 背叛! 来自他自以为最不可能背叛的人,最彻底、最致命的背叛! 他引以为傲的“驭人之术”,他坚信不疑的“感情投资”,在冰冷的屏幕前,被撕得粉碎。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假的……这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楚风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正是前两天还和他称兄道弟,在会所里推杯换盏的地产商,张总。 张总脸色灰败,对着镜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指证赵德汉……滨江新城那块地,是他亲自给我打的招呼,让我用最低价拿到的。作为回报,我把他儿子送到英国念贵族学校,所有费用,都是我来出……” “还有城西的改造项目,他直接把项目给了他小舅子的公司,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工程转手就分包给我们,他们坐地净赚三千万……” 一条条,一桩桩。 完整的资金流向,清晰的项目清单,精确到日期和金额。 如果说,王丽的背叛是一把尖刀,捅穿了他情感上的防线。 那么,张总的指证就是一柄重锤,把他赖以生存的权钱帝国,砸得稀巴烂。 两记重击之下,赵德汉的整个精神世界,轰然倒塌。 他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脊梁骨被人从中抽走了。 “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两声野兽般的嘶吼,想说什么,却一个完整的字也发不出来。 他抬起手,那根颤抖的手指指向平静地看着他的楚风云,抖得像是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想骂,想咆哮,想质问。 但最终,所有的力气都流失殆尽。 “噗通”一声。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赵德汉,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倒在椅子上,又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空洞,所有的魂魄,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身体。 谈话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看着地上彻底垮掉的赵德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对付这种把女人当战利品,把金钱当勋章的狂徒,没有什么比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最信任的东西,变成捅向自己的刀子,更具毁灭性。 赵德汉的傲骨,断了。 楚风云知道,当一个人失去所有,走投无路时,为了求生,他反而可能吐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而赵德汉这根烂掉的藤,后面还牵着“光复会”怎样的一片瓜? 第472章 吃完这碗断头饭,我送你全家上路! 谈话室里,那块刚刚还播放着致命证据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赵德汉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嘶吼。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和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那张保养得宜、曾写满狂傲的脸,此刻肌肉松弛,嘴角挂着一丝无法自控的涎水,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 曾经的算计、欲望、权势,都在那两段视频的冲击下,碎成了齑粉。 钟瑜和几名办案人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副厅级高官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这副模样,心脏仍在砰砰直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忽然,赵德汉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不清的咕哝。 “……面……炸酱面……” 声音很轻,像梦呓。 又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回家的路。 “我想吃我妈做的炸酱面……” “我想吃我妈做的炸酱面……” 他反复念叨着,一遍又一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这个在外人眼中贪婪无度的“欲海狂徒”,在众叛亲离、精神世界彻底崩塌的时刻,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力,不是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情妇。 而是一碗最朴素的,家乡的炸酱面。 人性的讽刺,在此刻淋漓尽致。 监控室里,楚风云透过屏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峰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书记,需要让钟主任继续施压吗?趁他现在精神崩溃……” “不。” 楚风云摇了摇头。 他知道,赵德汉这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任何形式的常规压力,只会让他彻底疯掉,或者陷入完全的自我封闭。 一个疯掉的赵德汉,价值归零。 一个彻底绝望,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赵德汉,才会吐出最有价值的东西。 楚风云要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还能开口说话、能指认更多人的罪人。 对付一头被欲望喂养大的野兽,当野兽被彻底打回原形,露出内心最柔软的脆弱时,再用锤子去砸,就太粗糙了。 要用刀。 用一把能撬开他灵魂的刀。 “去食堂。”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让师傅做一碗炸酱面,地道的京城口味,面要过水,黄瓜丝、豆芽菜、心里美萝卜丝,一样不能少。” 林峰瞬间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面。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递给一个溺水之人的,淬了毒的救命稻草。 半小时后,谈话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峰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炸酱面,被轻轻放在了赵德汉的面前。 黑亮的酱汁上,卧着几码切得整整齐齐的菜码,浓郁的酱香和面香混合在一起,瞬间侵占了整个房间。 一直像个木雕般瘫坐着的赵德汉,鼻子先是抽动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那碗面上。 当看清那熟悉的颜色和配菜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他儿时的味道。 是他每次从外面闯了祸回家,母亲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做的味道。 后来他官越做越大,山珍海味吃遍,却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 那双曾经签批过上亿土地项目的手,此刻连一双筷子都拿不稳。 他笨拙地将面和酱拌匀,然后夹起一大筷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面条入口的瞬间。 赵德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 他开始狼吞虎咽。 大口大口地吃着,酱汁沾满了嘴角和下巴,全然不顾。 这不是吃饭。 是发泄。 是忏悔。 每一口面,都像是他母亲的手,在抚摸他那颗早已被贪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一边吃,一边无声地流泪。 眼泪和鼻涕混进面里,被他一起吞下。 那副吃相,没有半分往日高官的体面,只有一个迷失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丝归途慰藉的罪人。 谈话室里,只有他“呼噜呼噜”的吃面声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赵德汉放下筷子,端起碗,将最后一点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靠在椅背上。 许久。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里的空洞和疯狂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澄明,和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看向一直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楚风云。 下一秒。 赵德汉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用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了地上。 “楚书记……”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生生挤出来的。 “我交代。” “我全都交代……”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和酱汁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毫无保留的真诚。 “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认罪……” 楚风云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对钟瑜递了个眼色。 钟瑜立刻会意,让人重新开始记录。 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审讯技巧。 赵德汉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口,声音颤抖而急切。 “……光复会……他们都叫我财神爷……其实我就是他们的钱袋子……” “钱……我收的现金,大部分,我都没敢存银行,也不敢放自己住的地方。” 赵德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 “我在……我在西郊的‘鹭岛庄园’,用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义买了一栋独栋别墅,27号楼。” “那里,就是我的钱库。” 这个情报,正是楚风云一直等待的关键突破口!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眼神锐利如刀。 这碗炸酱面,撬开的,不是赵德汉的嘴。 而是他内心深处,被层层欲望和伪装包裹起来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部分。 当那一部分被唤醒时,他亲手建立的罪恶帝国,便再也守不住了。 现在,是时候去清点这位“狂徒”穷尽一生搜刮来的“战利品”了。 那栋别墅里,究竟藏着怎样触目惊心的财富? 它又将牵出“光复会”在东部省,更深、更广的哪一片利益网络? 一场对腐败财富的终极“收割”,即将上演。 第473章 两亿三千万!冰箱里塞满钱,墙里是红色江山! 夜色浓稠如墨。 东江市西郊,鹭岛庄园。 几辆摘掉地方牌照的黑色轿车熄灭了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入山林间的阴影,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目标,27号楼。赵德汉供述的秘密金库。 别墅门口,钟瑜领着几名心腹,对照着那张潦草的草图,在门廊一处极不起眼的盆栽下,摸出了一把冰冷的备用钥匙。 “咔哒。” 门锁轻响。 一股昂贵建材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别墅内装修奢华,却空旷得像一座从未有过主人的宫殿,找不到半点生活痕迹。 “分头搜。”钟瑜的声音被压到最低。 办案人员动作干练,如水银泻地般散入各个房间。 结果,一无所获。 无论是厚重床板下的空间,还是书房设计的精巧暗格,全都空空如也。 “钟主任,那老狐狸耍我们?”一名年轻队员的语气透着焦躁。 钟瑜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双开门冰箱上。 一个队员会意,走上前,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里面冻着个活人?”旁边的同事走过去,随口打趣。 当他的目光触及冰箱内部时,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成骇然。 冰箱里没有食物,没有酒水。 冷藏室,冷冻室,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用真空塑料膜精心包裹的百元大钞。 崭新的红色纸币,在冰箱内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冰冷又荒诞的光。 “钟……钟主任,您来看……”队员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恍惚。 钟瑜快步走来,只看了一眼,眼角便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只是开胃菜。 另一边,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纪检干部正用指关节,沿着客厅那面巨大的主背景墙,一寸寸地叩击。 当他敲到墙壁正中时,声音陡然变得空洞。 “里面是空的!”他低喝一声。 两人合力,试图去推那面墙,墙体却纹丝不动。 老纪检没有放弃,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几乎贴在墙纸上,仔细寻找着接缝。 最终,他在一幅油画的画框边缘,发现了一个比针孔大不了多少的凹槽。 他用工具轻轻一捅。 “嗡——” 一阵微弱的电机运转声后,那面贴着昂贵壁纸的墙体,竟如升降闸门一般,无声地向上方收起。 墙后,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空间。 里面没有钢筋,没有砖石,只有钱。 一捆捆连银行封条都未拆开的崭新现金,从地面一直码放到天花板,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这面由金钱构筑的绝壁,在众人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红色巨兽,沉默地展示着它吞噬人性的恐怖力量。 现场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死寂中,能听见有人喉结滚动的“咕咚”声。 “我操……” 不知是谁,用一声极致的国骂,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在印钞厂都没见过这阵仗。”一个队员声音发干,眼神里混杂着震撼与荒谬,“这……这他妈得有多少?” “全程录像!固定证据!”钟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颤抖,他拿出加密手机,直接拨给了楚风云,并打开了视频通话。 镜头对准了那面红色的城墙。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联系银行,调五台大功率点钞机过来。告诉他们,要准备好维修人员,机器会烧掉的。” 这一夜,鹭岛庄园27号楼灯火通明。 几家银行紧急调来的点钞机,因为连续高强度运转,最终真的烧坏了三台。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别墅时,最终的数字统计了出来。 ——两亿三千万元。 …… 一段名为《红色江山》的内部视频,在东部省纪检监察系统内迅速传开。 如果说钱不易那面发霉的墙,是对人性扭曲的警示。 那么赵德汉这面崭新、冰冷、巨大的现金墙,就是对权力最赤裸、最暴力的注解。 无形的恐慌,如瘟疫般在那些内心有鬼的干部中蔓延。 随着赵德汉的倒台,楚风云毫不手软,一张盘踞在国土系统的腐败网络被连根拔起。从副厅到科员,十余名与“光复会”有利益输送的核心成员,在四十八小时内应声落马。 东部省国土系统,天塌地陷。 楚风云这一刀,快、准、狠,直接斩断了“光复会”在东部省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 虽然赵德汉背后那条更高级别的线索再次中断,但这无疑是对“光复会”的一次沉重打击。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外界的喧嚣与赞誉,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分毫。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地图上,东部省国土系统的关系网已经被清理干净,标注着一个个鲜红的“已处理”叉号。 林峰将清点报告放在桌上,声音里难掩激动:“书记,两亿三千万!加上之前钱不易的,阳光民生基金的账户上,现在有超过三亿的资金了!民间的反响……简直是沸腾了!” 楚风云没有回头,脸上也没有半分喜悦。 他很清楚,这不过是砍掉了怪兽的一条腿。 它的心脏,依旧在黑暗深处,强劲地跳动着。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是一个看似与国土系统毫无关联的节点,省教育厅厅长,周文斌。 楚风云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条被斩断的资金链,正在疯狂地寻找新的宿主。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让林峰心头发寒的冷意。 “通知钟瑜,准备一下。” “赵德汉的钱,是用来盖房子的。” “现在,我们去查查,盖给孩子们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第474章 致命泄密!纪委最高层,藏着一只鬼! 连破钱不易和赵德汉两大案,整个东部省纪委内部,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那面由两亿三千万现金筑成的墙,通过内部通报影像传达下去,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远胜过一百次枯燥的廉政教育。 然而,作为胜利的总指挥,楚风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冷得像冰。 他一个人静坐桌后,指尖无声地划过赵德汉案那份厚厚的卷宗。 林峰已经将一切归档,装订得无可挑剔。 但楚风云总觉得不对。 赵德汉的倒台,太顺了。 顺利得近乎诡异。 光复会那头猛兽,在爪牙被斩断后,除了几声无关痛痒的低吼,竟没有发起任何像样的营救或反扑。 这不符合逻辑。 事出反常,内里必有文章。 楚风云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越发沉重。 他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自己走的每一步棋,都落在了一张无形的棋盘上,而棋盘的另一端,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林峰冲了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他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呼吸紊乱。 “书记,出事了。” 楚风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云翔高新产业园’项目,我们刚锁定核心财务主管周立文,钟主任正准备带人接触,但就在昨晚……” 林峰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显得干涩。 “周立文,失踪了。” “他家里的东西原封未动,护照身份证都在,就这么凭空消失。孙厅长那边查了所有交通和出入境记录,一片空白。” 人间蒸发。 楚风云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下了无意识的划动。 林峰强咽下一口唾沫,吐出了一个更悚然的消息。 “还有,存放‘云翔项目’全部原始账目的公司财务室,今天凌晨三点突发大火。” “消防的初步鉴定,是线路老化。” “所有纸质账本、凭证、服务器硬盘……烧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关键证人“恰好”失踪。 一场“意外”火灾,将所有物证焚毁。 两条最核心的线索,就在收网前的最后一刻,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巧合,被同时斩断。 这不是意外。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外科手术式清除。 一种被彻底洞穿的感觉,让楚风云的后颈皮肤阵阵发紧。 他迅速在脑中复盘“云翔项目”的初动方案。 这个案子是继赵德汉之后,纪委要啃的又一块硬骨头,背后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远比国土系统复杂。 因此,整个行动方案的制定与执行,都处于最高保密等级。 知情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 除了他自己,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能接触到计划的碎片。 钟瑜的团队,只接到了“接触周立文”的指令,对查封账目一事毫不知情。 孙为民的技术团队,只负责外围监控,根本不知道具体的行动时间点。 而唯一接触过完整行动方案,并且清楚知道“抓人”和“封账”这两步必须同步进行、互为策应的,只有……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省纪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上。 那份行动方案,曾在上一次的常委会上,作为核心议题进行过内部通报。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常委会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副书记,张国良。 副书记,方默。 宣传部长,冯世锋。 组织部长,赵丹阳。 秘书长,周康。 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 加上他自己,省纪委的最高决策层。 问题,就出在这里面。 纪委的刀柄上,刻上了敌人的名字。 而且,这个刻下名字的人,地位高到能坐进省纪委的常委会会议室。 楚风云睁开眼,眼底的冷意凝成了锋芒。 “林峰。” “书记,我在。” “‘云翔项目’的行动方案,从起草到上会,流程上有任何纰漏吗?” 林峰立刻挺直了背脊,语速极快地回答:“方案初稿由我根据您的授意,在您的加密电脑上独立完成,全程物理断网。定稿后,按人头打印,会议结束后当场清点、收回、销毁,无一遗漏。” “会议记录呢?” “同样是最高等级加密,只有您和我有密钥查阅。” “钟瑜那边,有泄密的可能吗?” “绝无可能。”林峰答得斩钉截铁,“钟主任的保密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况且,他只知道要去接触周立文,根本不知道另一路人马要同时去查账,我们给他的命令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他连具体行动时间都不知道。” 楚风云不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钟瑜的内线。 “钟瑜,来我办公室。”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几分钟后,钟瑜敲门进入,一脸憔悴。为了周立文失踪的事,他显然一夜未眠,整个人都绷着一股挫败的劲儿。 “书记,我……” 钟瑜刚想开口检讨,就被楚风云抬手打断。 楚风云没有提“云翔项目”,而是将那份赵德汉案的卷宗推了过去。 “这个案子,你全程跟到底。复盘一下,从我们带走赵德汉,到他彻底崩溃,整个过程里,有没有哪个环节让你觉得……过于顺利了?” 钟瑜愣住,不明白书记为何突然翻旧账。 他拿起卷宗,陷入了沉思。 林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钟瑜眉头紧锁地开口:“要说异常……赵德汉在谈话室里硬撑了二十四小时,他背后的那张网,居然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捞人,甚至连试探性的询问都没有。这……不正常。按理说,他那个级别,动了他,省委那边的电话早就该被打爆了。” 楚风云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没有声音。” 楚风云缓缓开口。 “是我们动作太快,他们没来得及发出‘有效’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两个脸上写满茫然的心腹。 “赵德汉的案子,我们赢在了时间差上。” “但这一次,‘云翔项目’……” 楚风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他们不是反应过来了。” “他们是提前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钟瑜和林峰。 两人脸色煞白。 赵德汉案的顺利,是因为对手“来不及”。 “云翔项目”的失败,是因为对手“提前知道”。 两件事串联起来,结论只有一个。 省纪委的最高行动机密,被泄露了。 能泄露这种机密的人…… 钟瑜和林峰骇然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遏制的震惊。 “书记,您的意思是……”钟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楚风云的语气依旧平静,吐出的词却重如泰山。 “我们的队伍里,藏着一个‘同志’。”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冰点。 对付光复会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有信心。 但如果这柄反腐利剑的内部已经生锈,甚至被人做了手脚,那接下来所有的行动,都将是一场场被敌人提前预告的,滑稽的送死。 楚风云看着两个心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手指停止了叩击。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从这一刻起,我们不仅要查案。” “还要,查自己人。” 窗外,省纪委大院依旧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楚风云知道,一场真正不见血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要揪出一个藏在最高决策层里的鬼,任何常规调查手段都等于自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演一出戏。 一出足以让那只鬼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的戏。 他需要准备一根足够肥美的“草”,和一种绝对能让蛇现身的“打法”。 这个鬼,究竟是谁? 是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张国良?还是手腕圆滑、背景深厚的方默? 又或者……是某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第475章 楚书记当众检讨,转身点名六大常委:鬼,就在你们中间! 赵德汉案大捷带来的那股兴奋劲,在省纪委大院里没能持续超过七十二小时。 一股截然相反的风,悄然刮了起来。 “听说了吗?‘云翔项目’那边,线索断了。” “何止是断了,关键证人凭空消失,存放账本的财务室还起了火,烧得一干二净。” “这……也太巧了吧?” “巧什么,我看就是楚书记手法太激进了,还没摸清底细就猛冲,把蛇给惊了,人家直接断尾求生。” “还是太年轻了啊……” 茶水间、走廊、食堂,窃窃私语如同初春的蚊蝇,嗡嗡作响。 那些平日里对楚风云雷霆手段心怀敬畏的人,此刻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 胜利让人敬佩,但挫败,更容易成为旁人闲谈的佐料。 省纪委常委会议室,气氛比外面的传言更加压抑。 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几个烟头,长条会议桌两侧,几位常委的神色各不相同。 副书记张国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主位上的楚风云。 “楚书记,这次‘云翔项目’的行动,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为组织的损失感到无比惋惜。 “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对手狡猾如狐,行动必须慎之又慎。这种激进的打法,容易出成果,但也容易像现在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对方就立刻清除所有痕迹,让我们查无可查啊。” 宣传部长冯世锋立刻附和,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究的口吻说:“国良书记说得对。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一击必中。打草惊蛇,是我们工作的大忌。这次的失利,教训很深刻,值得我们所有人反思。”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矛头直指楚风云的指挥失当。 他们没有直接指责,而是用“遗憾”、“反思”这样的词汇包装起来,显得既顾全大局,又把责任稳稳地扣在了楚风云头上。 组织部长赵丹阳眉头微蹙,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楚风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另一位副书记方默,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转着手里的笔,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张国良和冯世锋说完,都将目光投向了楚风云,他们在观察,在等待。 他们想看到那张年轻的脸上出现懊恼、急躁,甚至是一丝慌乱。 在他们看来,楚风云空降以来顺风顺水,这次的重大挫败,足以让他阵脚大乱,急于证明自己,从而露出更多破绽。 然而,楚风云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严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羞愧”的真诚。 “国良书记和世锋同志的批评,很中肯,我接受。” 此言一出,张国良和冯世锋都愣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风云继续说道:“这次行动的失利,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对‘云翔项目’背后利益集团的复杂性和反侦察能力,预估不足。急于求成,确实导致了关键线索的中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鉴于目前的情况,为避免进一步打草惊蛇,造成更大的损失。我决定,立即暂停对‘云翔项目’的一切调查工作。” “所有外围人员全部撤回,卷宗暂时封存,等待新的时机。”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暂停调查? 撤回人员? 封存卷宗? 这不等于承认失败,举手投降吗? 张国良的眼底深处,一抹按捺不住的喜色一闪而过。他竭力维持着脸上的沉痛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怂了。 这个从天而降,搅得东部省天翻地覆的年轻人,终究还是被现实敲断了锐气,学会了退缩。 “楚书记能有这样的认识,以大局为重,很好。”张国良“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让同志们都冷静一下,也让对手放松警惕。我们纪委的工作,有时候也需要有退有进的智慧嘛。” 一场本该是唇枪舌剑的追责会议,就在楚风云出人意料的“自我检讨”和“退让”中,草草收场。 会议结束后,张国芳和冯世锋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挂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嫩了点。”冯世锋低声说。 “挨了一记闷棍,就知道疼了。”张国良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风头过去了,大家都能安生几天。”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楚风云正站在百叶窗前,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有某种东西在无声地凝结,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不是在看他们的背影,而是在丈量,从背后捅入一把刀,需要多远的距离。 …… 当天深夜,省纪委大楼,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秘密办公室。 这里与楚风云的书记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却属于完全独立的安防系统。 楚风云、林峰、钟瑜,还有刚刚从省国安厅赶来的孙为民,四人围坐在一起。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光,将四个人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书记,您在常委会上的那番话,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林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传遍了才好。”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相信,我怕了,我退了。” 钟瑜的拳头攥紧了:“书记,难道就这么放过‘云翔项目’?那条线索一断,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案子,当然要查。”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陡然转冷。 “但在查案之前,我们得先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捉鬼。” “捉鬼”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被无形的手调低了十几度。 楚风云看向孙为民,那目光不再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为民,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对几个人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 孙为民神色一凛:“名单?” 楚风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用马克笔在背后的白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六个名字。 张国良。 方默。 冯世锋。 赵丹阳。 周康。 李政。 正是除了他自己以外,省纪委常委会的全部成员。 “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通话记录、信息往来、私下会面,以及……他们和他们核心亲属的全部资金异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了孙为民的心里。监控同级别的省委常委,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捅破天的大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楚风云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第一阶段的行动代号,叫‘惊蛰’。” 惊蛰,春雷响,万物长。 蛰伏的毒蛇,也该出洞了。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们以为我收拳了,是因为怕疼。”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我只是想把拳头收回来,好用尽全力,打出更重的一拳。” “‘捉鬼’计划,现在,正式开始。” 一场真正残酷和隐秘的内部绞杀,在东部省的权力核心,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楚风云要钓的,不是外面的鱼,而是藏在自己船上,那个最危险的凿船人。 第476章 楚风云反手一耳光:内鬼,我喂你吃个死饵! “云翔项目”失利激起的涟漪,在省纪委大院里荡了几天,便迅速平复。 楚风云真的偃旗息鼓了。 他不再提任何大案要案,每天的工作重心,似乎真的回归到一个纪委书记最常规的轨道。 批阅文件,接待信访,甚至花了一个下午,去干部学院讲了一堂关于“纪律与耐心”的公开课。 这股突如其来的平静,让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国良的办公室里,难得地飘起了武夷山大红袍的茶香。 冯世锋端着茶杯,轻啜一口,慢悠悠地说道:“看来,楚书记是想明白了,东部省这潭水,不是靠一股猛劲就能趟过去的。” 张国良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惬意。 “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是好事。” “知道疼了,才知道进退。让他去处理处理信访,翻翻旧案,也算对他是种磨练。”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也能让我们大家,都清净几天。” 他们都认为,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在碰壁之后,终于被主人丧气地收回了剑鞘。 警惕心,就像春天里冰封的河面,在温暖的阳光下,悄然融化。 然而,他们不知道。 在省纪委大楼那堵厚重的墙体之后,一间地图上不存在的秘密办公室里,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只有服务器集群运转的微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西装,面容坚毅,眼神锐利,正是东部省雪岭市公安局的局长陈国兴。 他是楚风云在东部省的护道者之一。 “楚书记,我来了。” 陈国兴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空气里的肃杀。 楚风云,林峰,钟瑜,孙为民。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像一柄出鞘的刀。 “上一次的‘惊蛰’计划,是打草惊蛇。” 楚风云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草惊了,蛇也躲回洞里,以为安全了。” “所以,我们启动第二阶段的计划,代号——静水深流。” 他环视众人:“我们现在是在黑暗的房间里抓一个看不见的鬼,这个鬼熟悉我们的一切,甚至熟悉我们的呼吸。任何常规的调查手段,都会被他提前察觉。” 他拿出一份卷宗,直接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这次的‘饵’。” 众人目光汇集过去,封面上赫然写着——东江市市委副书记,刘全有。 陈国兴瞳孔一缩。 这个刘全有在东江官场以“八面玲珑”著称,履历光鲜,几乎找不到任何污点。 “几年前,一桩国企改制舞弊案,被草草结案。”楚风云的指尖点在卷宗上,“当时签字同意‘中止调查’的,正是时任分管副市长的刘全有。” “而那家被贱卖的国企,经过几次资本运作,最终落入了一家名为‘光复投资’的公司手中。” “光复投资!”钟瑜瞬间明白了。 “没错。”楚风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光复会’在省城的骨干,与我们内部的‘鬼’,必然有联系。这个刘全有,就是连接他们的关键节点。” “我就是要重启对他的调查,把这个死饵扔出去,看谁会急着来咬钩!” 楚风云的目光首先落在陈国兴身上。 “国兴,我需要你的人,用最笨的办法,去查最聪明的人。” “我要你的人换上便服,去听听刘全有身边那些司机、保姆、牌友,都在聊什么家长里短。去看看他的夫人最近买了什么珠宝,他的孩子在国外读的哪所学校,学费又是谁在付。” “我要那些官方档案上绝对不会有,但最能反映一个人真实生活状态的蛛丝马迹。” 陈国兴眼神一亮,郑重地点头:“明白!从生活圈里,挖出与他身份和收入不符的‘异常点’!” 楚风云的目光转向孙为民。 “为民,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危险。” “我要你对那六个常委,进行宏观技术监控。” 孙为民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我不要你窃听任何电话,也不要你破解任何邮件。我要你分析他们的通讯习惯,有没有在固定的时间,使用加密软件?有没有突然出现的不寻常网络行为?” “资金方面也是一样。把他们本人和直系亲属的账户,全部纳入一个大数据模型。我要看的不是具体的转账,而是资金流的总趋势!有没有与收入严重不符的资产增加?有没有通过多个第三方账户进行的,看似无关,但最终指向同一目标的隐蔽操作?” 孙为民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这无异于在悬崖上走钢丝,技术上要求极高,政治风险更是捅破天。 “书记放心。”孙为民没有多余的话,“我的服务器集群,二十四小时不会停机。” “好。”楚风云最后看向林峰,“你,是我们的中枢。国兴送来的社会关系情报,为民送来的数据模型异常,全部汇总到你这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拼凑起来,找出其中的关联和逻辑。” “钟主任,”楚风云对钟瑜说,“你和你的团队,是我的预备队。你们要做的,就是忘记‘云翔项目’,该休假休假,该整卷整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你们身上移开。” “但你们必须像一捆蓄满了力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箭。” “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一张针对“内鬼”的天罗地网,以一个“死饵”为中心,无声地张开了。 省纪委大院里依旧平静。 张国良每天按时上下班,闲暇时还约上老友去钓鱼。 冯世锋则忙于筹备一场廉政文化宣传活动,在各种会议上引经据典,意气风发。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与此同时,孙为民在国安厅的地下机房里,看着数据流瀑布中偶尔跳出的一个红色警报,眼神越来越冷。 陈国兴手下的便衣警察们,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将一句句无心的闲聊,一条条炫耀的朋友圈,汇聚成情报,送到了林峰的案头。 楚风云的办公室里,他面前摊开着省纪委所有常委的详细资料。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审视着每一个潜在的目标。 他在等。 等那条蛇闻到饵的腥味,忍不住从洞里探出头来。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黑夜中的对手说话。 “我们等着,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的。” 第477章 楚风云冷笑:我做六份假报告,谁会中招! 省纪委大楼里,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楚风云“偃旗息鼓”的姿态,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彻底。 他好像真成了一个按部就班的领导,每天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取常规工作汇报,甚至在冯世锋主持的廉政文化会议上,还像模像样地发表了一番关于加强党建学习的讲话。 那股初来乍到时的锋芒,似乎真的在“云翔项目”的挫败上,被敲断了。 然而,在书记办公室隔壁,那间永远拉着厚重窗帘,从外面看只是普通资料室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 楚风云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 他一个人,像个最普通的档案管理员,一卷一卷地翻阅着那些早已泛黄发脆的旧案卷宗。他面前的桌上,堆起的文件已经没过了头顶。 他清楚,要钓出那条藏在省纪委常委会里的鬼,任何新立的案子,都会引起对方的高度警惕。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从这些被人遗忘的故纸堆里,找出一件对方自以为早已尘埃落定、高枕无忧的旧事,重新点燃这把冷灶。 这天下午,就在他快被纸张的气味熏得麻木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用牛皮筋捆扎的卷宗上。 封皮上“中止调查”四个墨迹黯淡的大字,格外扎眼。 他解开牛皮筋,里面是一份三年前的匿名举报信。 举报内容直指当时正如日中天的“云翔高新产业园”,切入点却与他们之前掌握的线索截然不同。 信里没有提资金,而是详细描述了在项目启动初期,一块关键工业用地是如何被以“技术入股”的名义,近乎无偿地划拨给了一家刚刚成立的空壳公司。 卷宗里的调查记录很简短,三两页纸就翻到了底,最终结论是“证据不足,举报人失联”,被人为地中止。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卷宗末尾那个潦草的签批上。 就是它了。 这份旧案,就像一颗被草草掩埋,引信却完好无损的地雷。 他拿着卷宗,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林峰和钟瑜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脸上都有些按捺不住的焦急。这几天书记一声不吭,他们这些底下跑腿的,心里实在没底。 “书记,您这是……”钟瑜看着那份陈旧得快要散架的卷宗,满心不解。 楚风云没说话,将卷宗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云翔项目’的调查,重启。” 钟瑜和林峰精神一振,随即又皱起了眉。线索全断了,怎么重启?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楚风云用指节敲了敲那份卷宗。 “用这个。” 他简单解释了旧案内容,看着面前的两员大将,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我们要伪造六份关于重启调查的‘内部进展报告’。” “伪造?”钟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楚风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像在敲击敌人的心脏,“六份报告,七分真,三分假。但每一份里面,都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假情报’。” 他看向林峰。 “第一份报告,把举报信里提到的那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张冠李戴,换成一个我们虚构的人物。背景资料,你来完善。” 他又转向钟瑜。 “第二份报告,伪造一份银行流水,把当年那笔虚假的‘技术入股’资金,最终流向指向一个在新加坡注册的,根本不存在的基金会。” “第三份,篡改关键时间点。把卷宗里那次决定土地划拨的秘密会议,时间提前一个月。” “至于第四份,”楚风云的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在报告里‘不经意’地提一句,我们找到了当年那个失联的匿名举报人,他手里还保留着一份关键的通话录音。” 钟瑜听到这,眼睛瞬间亮了。 “第五份,透露我们怀疑的目标是省建设厅的某位副厅长,故意放出一个错误的烟雾弹。” “第六份,暗示那家空壳公司的背后,有京城方面的背景,虚张声势。” 林峰和钟瑜听得后背发凉,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又从心底窜起。 这不是在查案。 这是在下毒。 六份不同的毒药,精准地喂给六个潜在的目标。 谁把哪份“毒药”的内容泄露出去,谁就是那个藏在最高层的鬼! “书记,高!”钟瑜忍不住脱口而出,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这招太绝了!” “这个鬼,级别很高,能接触到常委会的讨论。所以,这六份报告,必须以最合理的方式,送到他们的手上。”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开始在脑海里推演。 “张国良,性急冒进,喜欢抓权。就把第一份‘重大突破’的报告直接递给他,就说请他把关,他一定会借此在常委会上发难。” “宣传部长冯世锋,长袖善舞,注重程序。把第二份报告以‘征求廉政宣传案例意见’的方式让他过目,他最吃这一套。” “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本就负责监督办案流程,最是刻板。把第三份报告给他,故意在程序上留个小瑕疵,他看了保准要跳起来找我们‘纠正’。” “还有分管案件审理的副书记方默……” 楚风云的脑海里,一张张脸孔闪过,每个人的性格、习惯、软肋,都成了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钟瑜听得暗自咋舌,这哪是省纪委书记,分明是个把人心当棋盘的棋手。跟这些人当同事,真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林峰,”楚风云下了命令,“立刻起草报告,用加密线路传给孙为民和陈国兴,让他们做好准备。从报告递出去那一刻起,所有监控系统,转为最高优先级。我要知道,我们那几位‘同志’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不寻常的会面。” “是!”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下几道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安详。 但林峰和钟瑜都知道,一场致命的风暴,正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酝酿成型。 楚风云拿起那份已经沉睡了三年的旧卷宗,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 鱼饵已经备好,而且还是六种不同口味的。 接下来,就看是哪条鱼,最先按捺不住,浮出水面来咬这个致命的钩了。 他需要做的,只是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诱饵”,不着痕迹地分发出去。 楚风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幽深。 鱼儿们,开饭了。 第478章 请君入瓮待时机 省纪委大院,那股大战过后的喧嚣沉寂了下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都仿佛放慢了半拍。 这是一种虚假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凝滞的死寂。 然而,在这种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松口气的表象之下,楚风云那间没有任何标识的秘密办公室,已经变成了风暴的真正中心。 他以“云翔旧案案情重大,为确保万无一失,需征求核心领导层意见”为由,开始了今日的“约谈”。 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副书记张国良。 “国良书记。” 楚风云亲自为他续水,姿态放得极低,像个虚心求教的晚辈。 “上次‘云翔’的事,我反思了,确实是我太急于求成,让工作陷入了被动。” “这次重启调查,我这心里实在没底,想请您这位老前辈给掌掌眼,看看这个初步的调查方向,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堵上的漏洞。” 张国良端着茶杯,鼻子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 但他眼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没能完全藏住。 楚风云的“低头”,让他积压多日的郁气舒展了许多。 “楚书记能有这个认识,很好嘛。” 他慢悠悠地吹着茶叶,语重心长。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我们纪委的工作,归根结底,求的是一个‘稳’字。” “材料放这吧,我带回去,一定仔仔细细地帮你研究。” 楚风云点点头,将那份伪造了“空壳公司法人”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张国良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日常文件。 他走后,宣传部长冯世锋走了进来。 楚风云换了一套说辞。 “世锋部长,这份材料您看看。案子还在初查阶段,但考虑到社会影响,我想提前听听您的意见,舆论引导方面我们该如何预备,才能做到有备无患。” 这个理由精准地挠到了冯世锋的痒处。 他最享受的,就是从“宏观”和“宣传”的高度,对具体案件指点江山。 接过那份指向“新加坡虚构基金会”的报告,他扶了扶眼镜,立刻进入了角色。 “书记考虑得深远!办案是剑,宣传是鞘,两者必须结合!我回去一定从政治和全局的高度,为你提供最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紧接着,是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 对他,楚风云的理由更加直接。 “李主任,你是我们纪委办案流程的‘守门人’。” “这份报告里涉及的调查手段,有些可能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你帮我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补强,免得将来被人抓住辫子。” 李政最重程序,一听这话,眉头当即锁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接过那份篡改了“关键会议时间点”的报告,神情严肃到近乎刻板。 “书记放心!程序正义是生命线,我一定把好这道关!” …… 最后一位,是副书记方默。 她一进来,便看见楚风云桌上摊开的卷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方书记,”楚风云将最后一份报告递给她,“这份报告里,我们提到了可能找到了当年的匿名举报人。您是审理方面的专家,我想请您从证据链的角度评估一下,如果这个突破口是真的,我们后续该如何固定证据,才能形成铁案。” 方默接过报告,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看看。” 没有多余的客套,言语简洁。 但在接过报告时,她修长的指尖,在纸张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 六位常委,六份暗藏剧毒的“诱饵”,在半天之内,被楚风云不着痕迹地悉数分发。 办公室的门最后一次关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楚风云看着面前六个空了的茶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六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此刻正心急如焚,如坐针毡,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份“天大的情报”传递出去。 他们以为自己拿到了楚风云的底牌。 却不知,那只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请柬。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给孙为民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鱼饵已下,盯死刘全有。” “他动,鬼现。” 消息发出,如同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激活了一头沉睡的巨兽。 东部省国安厅的地下指挥中心,气氛骤然绷紧。 几十名顶尖的技术人员各就各位,无数道数据流如暴雨般在巨大的屏幕上倾泻而下。 所有的监控资源,被瞬间调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东江市市委副书记刘全有,从物理到信息,牢牢罩在了正中心。 他的每一通电话,每一封邮件,每一次不寻常的会面,甚至是他司机不经意间的一次加油路线变更…… 所有的一切,都被汇聚到数据模型中,进行着毫秒级的分析比对。 一张由社会关系、资金流向和通讯习惯构成的立体网络,清晰地呈现在孙为民的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红色的,代表着“异常”的信号,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亮起。 省纪委大院,依旧是一片祥和。 张国良下午饶有兴致地在办公室里修剪起了新买的文竹。 冯世锋则召集下属,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下一季度的廉政宣传片脚本。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楚风云的办公室里,也同样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可在他脑海中,那六份报告里的每一个虚构的细节,都像一个被激活的定位信标,正静静地漂浮在信息的洪流里。 那个虚构的法人代表“王建军”。 那家在新加坡根本不存在的“远星基金会”。 那场被提前了一个月的“秘密会议”。 …… 他在等。 等这些他亲手捏造出来的“事实”,出现在敌人的反制预案里。 他不是在捕蝉,更不是黄雀。 他就是那个张开网,连同整片树林都圈进来的猎人。 他在等,等那条最先沉不住气的鱼,来咬这个致命的钩。 而刘全有,会是那条鱼吗? 或者说,他会是那条,被鬼用来探路的鱼吗? 第479章 内鬼现形!楚书记红笔一圈:明天,送你们上路! 报告分发出去的第二天,省纪委大院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走廊里,平日里铿锵有力的皮鞋声,都变得像做贼一样,又轻又快。 偶尔有人迎面走来,也只是匆匆点头,眼神刚一接触就触电般移开,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火药粉末,多对视一秒都可能引爆。 人人自危。 一种无声的压力,死死扼住了这座纪律殿堂的咽喉。 只有书记办公室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楚风云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精准地停在东部省的版图上,像一尊雕塑,已经站了半个钟头。 秘书林峰第三次进来续水,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腾起一团氤氲的白雾。 楚风云的身影在雾气后,纹丝不动。 林峰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 他知道,书记越是这般不动如山,就意味着水面下的绞索收得越紧。 最后的时刻,到了。 这份令人窒息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零三分。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像黑夜里野兽睁开的独眼。 楚风云缓缓转身,从地图的阴影中走回桌边,光线重新勾勒出他年轻而冷硬的侧脸。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国安孙为民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 他的目光在文件标题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鱼,咬钩了。 “林峰。” “书记。” “国安那边送来的东西,用最高密级打印出来。” “是!”林峰心脏猛地一跳,强压着激动,立刻转身快步走出。 很快,一份标注着猩红色“绝密”字样的文件,被恭敬地送到了楚风云的案头。 文件来自东江市市委副书记刘全有新聘请的辩护律师,一份刚刚通过正式渠道,提交给省纪委的全新辩护材料。 楚风云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将文件放在桌上,伸出食指,在封面上极有韵律地,轻点了一下。 像是在给一出即将落幕的大戏,敲响最后的倒计时。 他翻开了第一页。 林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辩护材料洋洋洒洒,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在所谓的“云翔项目”土地划拨关键会议期间,刘全有本人正在京城参加一个半封闭的干部培训班,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材料甚至对那个悬而未决的空壳公司法人问题,也提供了一个滴水不漏的解释。 林峰的眼神扫过,内心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份看似能将案子彻底推翻的辩护材料,正是书记撒出去的那张网,发出的最后收网信号。 他抬眼,正对上楚风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小林,过来看看。” 楚风云将材料朝他那边推了推。 “评价一下,这位律师的业务水平如何?” 林峰一愣,低头看着材料,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严肃,低声附和:“……效率很高,论点……也很刁钻。” “何止是高。”楚风云笑了,靠在椅背上,“简直是神速。刘全有刚进去几天?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三年前的,还是在京城的培训班当不在场证明,人才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纪委干部学习。你说呢?” 林峰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哪敢接这个话茬,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 楚风云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前天留下的报告分发存档,上面用钢笔清晰地标注着六位常委的名字,以及每份报告里那个独一无二的“假情报”。 他的手指,在存档上缓缓滑过,像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冯世锋——“新加坡虚构基金会”。 赵丹阳——“虚构的法人代表王建军”。 方默——“失联的匿名举报人”。 …… 最终,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停在两个并列的名字上。 张国良。 李政。 名字后面,是一行冰冷的字迹,记录着他们那份报告里被植入的剧毒: 【关键会议时间点,篡改为三年前的七月十日。】 而刘全有律师刚刚提交的辩护材料中,用来证明其不在场的培训班时间,不多不少,正是三年前的七月十日。 图穷,匕见。 楚风云拿起桌上一支红笔,拔掉笔帽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份存档上,将“张国良”和“李政”两个名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鲜红的墨水滲入纸张,像两道滚烫的烙印。 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楚风云脸上的所有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程序执行完毕后的,绝对冷静。 为了私利,背叛信仰,这种人,不配得到他任何情绪的浪费。 林峰看着那份辩护材料,再看看那两个血红的圈,只觉得书记之前布下的每一个棋子,此刻都化作了锁链,精准地扣在了目标的咽喉上。 他庆幸自己是站在书记身后的那个人,而不是棋盘上,那颗即将被碾碎的棋子。 楚风云没有立刻下令。 他将那份辩护材料推到一边,起身走到窗前,楼下院子里依旧人来人往,一派祥和。 他要的,不止是一次成功的抓捕。 他要让这两个藏在纪委心脏里的鬼,在一个他们最志得意满,以为即将大获全胜的场合,以一种他们最难堪的方式,亲手为自己拉开审判的序幕。 “林峰。”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书记,我在。”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纪委常委会。” 楚风云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审视着两个看不见的猎物。 “议题……就定为,‘关于云翔高新产业园专案调查取得重大突破的阶段性汇报’。” 林峰心中一凛。 这是最后的冲锋号。 一场为那两条鱼准备的鸿门宴。 “是,我马上去安排。”林峰应道,正要转身。 “等等。” 楚风云叫住他,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知的时候,特意提醒一下张国良和李政两位同志,事关重大,务必准时出席。”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圈出的名单,用指尖在两个红圈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告诉他们,这次的重大突破,他们二位……” 楚风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功不可没。” 第480章 诛心!楚书记摆出两份铁证,两大常委当场吓瘫! 省纪委要召开常委会,通报“云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 这个消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一夜之间,在整栋大楼里炸开了锅。 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里都泛着嘀咕。 前几天还是一副偃旗息鼓,承认失败的架势,怎么转眼就“重大突破”了? 这位楚书记的行事风格,云诡波谲,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离会议还有一刻钟。 副书记张国良仔细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自己显得气定神闲。 这几天他心情极好,楚风云的“退让”,让他找回了久违的掌控感。 至于这次的“重大突破”,在他看来,不过是那个年轻人不甘心失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刨了点边角料,想在常委会上挽回颜面罢了。 他甚至想好了,待会儿在会上要如何“鼓励”和“提点”这位年轻的书记。 既要显出自己顾全大局的胸怀,又要不动声色地,把这次挫败的教训,钉在楚风云的履历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林峰。 “国良书记,楚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旁的二号保密室,说是有个会前材料,需要跟您单独碰一下。” 林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国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会前还要单独沟通? 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楚风云心里没底,想提前探探自己的口风,便摆了摆手。 “好,我马上过去。” 同一时间,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李政,也接到了办公厅另一位副主任的同样通知。 理由也是一样:会前沟通。 李政并未起疑。 他是纪委的“程序官”,重大案件在会上通报前,书记就程序问题单独征求他的意见,合情合理,更是对他专业性的尊重。 两人一前一后,从不同的楼层,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那间在纪委大楼内部地图上都没有明确标识的二号保密室。 张国良先到一步。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跳骤停。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书记办公室,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更没有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 房间空旷得可怕,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办公桌摆在中央,像一座审判台。 楚风云就坐在桌后,神色平静,既没起身,也无客套。 张国良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并排摆着两份薄薄的材料。 其中一份,他无比熟悉。 正是刘全有那位高效率的律师刚刚提交的,足以让案情惊天逆转的辩护材料。 而另一份…… 张国良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成针尖! 那份报告的封皮,那种纸张的质感,那个独特的装订方式……是他前两天从楚风云手里接过来,自以为是拿到了对方底牌的那份“诱饵”! “轰——” 张国**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极其聪明。 就在看到这两份文件并排摆在一起的那一秒,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泄密、试探、伪造的报告、请君入瓮…… 所有他自以为得计的环节,不过是人家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他像一个自作聪明的猴子,在猎人含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笼子。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失去了温度。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政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屋内的张国良,看到桌后神色淡漠的楚风云,以及桌上那两份一模一样、却又致命不同的文件时,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李政的身体瞬间僵直,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崩塌式的绝望。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他们都明白了。 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 而楚风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两个人。 张国良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们的心脏。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他们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 因为桌上那两份文件,就是最无情、最冰冷,也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那份辩护状,是他们亲手递上的投名状。 也是亲手为自己签发的死亡通知书。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浮动。 楚风云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看那两份文件,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两个身体抖如筛糠的省纪委常委。 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两位,坐吧。” “戏演完了,该聊聊了。” 这声音不大,没有丝毫火气,却像九天之上的滚滚闷雷,在张国良和李政的耳边轰然炸响,将他们最后一点精神支柱,也炸得灰飞烟灭。 这种极致的平静,这种在智力上被彻底碾压后的无力感,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毁灭性。 “噗通。” 张国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框无力地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就那么瘫坐在地上,低着头,额上的冷汗一颗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李政则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身体僵硬地挪到椅子前,重重地坐了下去。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悔恨、恐惧、绝望、不甘……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们甚至没有机会狡辩。 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源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楚风云看着他们一个瘫软在地,一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洞察。 这场没有硝烟的内部战争,他赢了。 而且,赢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拔掉这两颗深埋在纪委心脏里的钉子,他亲手打造的这把反腐利剑,才算是真正磨砺出了它应有的锋芒。 接下来的行动,再无内部掣肘。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楚风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同僚,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审判的重量。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第481章 供出幕后黑手!两大常委跪地求饶:楚书记,救救我 那间没有任何标识的保密室里,时间停滞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重,却像审判官手中的判词,字字千钧。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瘫坐在地上的张国良,身体剧烈一颤。 他几次想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最终放弃了挣扎,整个人瘫成一滩烂泥。 汗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滚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半晌,他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矜持、七分傲气的脸,此刻灰败如死人。 “是……” 张国良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可怕。 “光复会。” 三个字吐出,他整个人垮了,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 坐在椅子上的李政,听到这三个字,像被雷劈中。 下一秒,积压许久的恐惧和悔恨决堤。 “呜……呜呜……” 他抱着头,身体蜷进椅子里,颤抖不止。 “不是我们想的!真的不是我们想的!” 李政猛地抬头,满脸鼻涕眼泪,眼神空洞而癫狂。 “是他们逼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楚风云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两个崩溃的男人,像在看一场早知结局的戏。 张国良的肩膀停止了耸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楚风云,投向空无一物的墙壁,陷入痛苦的回忆。 “三年前,我儿子在米国读博,突然卷进一场''意外''。” 张国良的声音空洞。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光复会的人找到我,说可以摆平一切,也可以让他这辈子出不来。” 他惨笑一声。 “从那时起,我就是他们养的狗。” “他们不要我贪钱,不要我做出格的事,只要我在关键时候,把一些''不重要''的消息递出去。” “或者在一些''不重要''的案子上,稍微……拖一拖。” 张国良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以为自己只是个传声筒,没做伤天害理的大事,组织上或许还能给我机会。” “直到这次''云翔项目'',他们第一次让我直接插手具体案子。” “我就知道,完了。” 李政的哭声更大。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朝着楚风云的方向。 “楚书记……我也不想啊!” 李政泣不成声。 “两年前,我女儿在国外读书,我突然收到一条彩信……”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加密相册里的照片。 那是偷拍的画面。 十七八岁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黑胶带,眼里全是惊恐。 “他们说,只要我敢动一下,下次收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李政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每次向他们传情报,每次在会上说违心的话,每次看到你们办案,我都觉得心在油里煎!” “我整夜做噩梦,梦到女儿哭着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啊!” 密室变成了忏悔室。 两个位高权重的纪委常委,此刻卑微如蝼蚁。 楚风云静静听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波澜起伏。 他痛恨叛徒。 这是纪检干部的天职。 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名为“光复会”的组织,狠毒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不仅腐蚀权力,更擅长挖掘人性最深的弱点。 用最卑劣的“亲情绑架”,把国家栋梁变成手中棋子,让他们在无尽痛苦中,亲手背叛信仰。 这不只是践踏纪律。 更是摧残人性。 楚风云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在两人脸上。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两个人最大的软肋,恰恰也是光复会最大的破绽。 一个习惯用人质控制手下的组织,必然有一套联络和控制体系。 而这个体系,就是突破口。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没有廉价的同情。 在这样残酷的斗争里,同情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和足以扭转战局的策略。 密室里,哭声渐渐停了。 只剩两人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楚风云走回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精神崩溃的男人,声音冰冷。 “现在,你们的家人对光复会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或者说——”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 “你们暴露了,光复会会怎么处置那些''人质''?” 轰! 张国良和李政脑子里炸开了。 他们浑身一颤。 一种比刚才被揭穿时更深邃、更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对啊! 他们暴露了,对光复会来说就是废棋。 那远在海外的家人呢? 从“人质”瞬间变成可能暴露组织的“累赘”! 以光复会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为了切断追查线索,那些人质唯一的下场—— 灭口!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脑海,疯狂噬咬最后的理智。 “不……不会的……” 李政失神喃喃,脸色惨白如纸。 张国良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风云的眼神,不再是面对审判者的恐惧,而是抓向救命稻草的疯狂。 他明白了! 楚风云点出这一点,不是恐吓他们,而是在指路! 一条或许让他们万劫不复,但却是唯一能救回家人的路! “楚书记!” 李政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挪到桌前,双手死死抓住桌角。 “我们该怎么办?求您……求您救救我们的家人!” “只要能救他们,您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去死都行!” 张国良也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楚风云,深深弯下腰。 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副书记,此刻卑微到尘埃里。 “楚书记,我们罪该万死。” “但孩子是无辜的……求您,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密室里。 两个曾经的对手,此刻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他们不久前还想扳倒的年轻人身上。 楚风云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平静。 鱼,彻底上钩了。 这两枚被胁迫的棋子,现在该反戈一击了。 他缓缓开口。 “想救你们的家人,只有一个办法。” 楚风云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配合我,演一出戏。” “让光复会以为,你们还有用。” 张国良和李政的眼睛同时亮了。 绝望中,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怎么演?” 张国良声音颤抖。 楚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从现在起,你们还是光复会的人。” “该汇报的汇报,该联络的联络。” “但从今天起,你们传出去的每一条情报,都要经过我的手。” 他顿了顿。 “我要你们带我,走进光复会的心脏。” 张国良和李政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赌徒般的疯狂。 “我们听您的!” “只要能救家人,怎么做都行!” 楚风云点点头。 他拿起桌上那份辩护材料,抽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 火苗窜起。 辩护材料的边缘开始焦黑、卷曲,瞬间被火舌吞没。 楚风云盯着跳动的火光,声音冰冷。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棋盘上。” “走错一步——” 他抬起眼。 “你们的家人,我救不了。” 张国良和李政浑身一颤,重重点头。 “明白!” 密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林峰恭敬地站在门外。 楚风云扔掉燃尽的纸灰,拍拍手。 “林峰,送两位回办公室。” “九点的常委会,照常召开。” 他看向张国良和李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记得调整好状态。” “待会儿会上,你们还要向其他常委,汇报这次''重大突破''呢。” 张国良和李政心中一凛。 他们明白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一场深入光复会心脏的“反间计”,在这间小小的保密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82章 楚书记布下惊天反间计!拿命给您当刀! 那间没有任何标识的保密室里,两个曾经位高权重的男人,一个瘫软在地,一个跪在桌前。 像两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只能吸入绝望的空气。 楚风云看着他们,眼中的平静终于泛起了波澜。 但不是同情。 是锋芒。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机会,不是求来的。” 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温度。 “组织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彻底与过去切割,毫无保留地配合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戴罪立功。” 张国良和李政猛地抬起头。 眼中爆发出抓住最后一线生机的狂热光芒。 楚风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抛出了那个他们最无法抗拒的承诺。 “你们家人的事,我会亲自安排人处理。”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我会安排人在光复会反应过来之前,把人从虎口里抢出来。” “但有个前提。” 楚风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必须从这间屋子走出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扮演好你们''内鬼''的角色。” “甚至,要比以前表现得更积极。” “更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张国良和李政听得浑身一颤。 这,这是要让他们……当反间谍? “你们的上线,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们,确认情报的真伪,以及常委会的反应。” 楚风云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调查受阻''''内部分歧严重''的假象传递出去。让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记住。” 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锋。 “你们越是表现得''忠诚'',为他们传递的''价值''越大,你们的家人就越安全。这既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也是在为你们自己赎罪。” 张国良和李政在官场沉浮多年,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狠辣与精妙。 这是要将计就计。 把他们变成两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刀! 绝望中生出的希望,让他们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我愿意!楚书记,我愿意!” 张国良第一个表态,他对着楚风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从今天起,我张国良的命就是您的!只要能救回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也是!我也是!” 李政涕泗横流,赌咒发誓。 “我一定配合!我把他们每一次联系我的方式、暗号,全部告诉您!我一定当好这把刀!” 看着两个彻底倒向自己的棋子,楚风云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急着让两人离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先别急着表忠心。” 楚风云敲了敲桌面。 “我问你们,光复会用什么方式联系你们?多久联系一次?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张国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抖着开口。 “一般……一般是通过暗网加密邮箱。每次有重要情报,或者他们有新的指令,就会发来邮件。” “上一次联系,是三天前。他们让我在常委会上,尽量拖延对刘全有的调查进度。” 李政也连忙补充。 “我这边也是暗网邮箱。但除了邮箱,还有一个紧急联络方式。”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这是他们给我装的。平时不用,但如果有特别紧急的情况,他们会通过这个联系我。” 楚风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界面简陋的通讯软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他把手机还给李政。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的所有通讯设备,都由我的人接管。每一封邮件,每一条信息,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核才能发出去。” “另外。” 楚风云从文件里抽出两张纸,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剧本''。接下来的每一步,你们该怎么说,怎么做,都给你们写好了。” “照着演。” “演砸了。”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窖。 “你们的家人,我救不了。” 张国良和李政浑身一颤,连忙接过那两张纸,如获至宝般仔细看了起来。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峰和龙飞一直静候在门外。 “林峰,今天的事情保密。” 林峰心领神会。 “是!” 楚风云又看向龙飞,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的两人。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交给你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也确保他们,不会说错任何一句话,打错任何一个电话。” 龙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楚风云没有再看那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径直走出了保密室。 一场残酷的心理战,以他的完胜告终。 但楚风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打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份面对下属的威严和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 光复会。 这个组织用人质来胁迫国家高级干部的手段,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这不仅是对纪律的挑衅。 更是对人性的践踏。 他不仅要拔掉这些腐败的钉子,更要连根摧毁这种卑劣的手段,彻底斩断光复会伸向东部省的魔爪! 时间,就是生命。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过,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天星。” 楚风云的声音简洁而有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沉稳的男声。 “老板,我在。” “启动''神盾''一级响应。” 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需要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去米国的两个地方,找到两个人。资料和照片,我马上发给你。” “记住,只监控,不接触。” “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 “等我的命令。” “明白。”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挂断。 楚风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米国东部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的人,会在天亮之前赶到目标位置。 在光复会反应过来之前,那两个人质,已经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紧接着,楚风云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却掩不住精明的年轻声音。 “嘿,我的大老板,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在华尔街发霉了呢。” “立明。” 楚风云没有理会对方的玩笑。 “光复投资,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 “当然记得,上次被我们咬掉一块肉的那个倒霉蛋。怎么,又出现了?” “对。” 楚风云的目光锐利。 “它在东部省的盘根错节,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我需要你,动用''天使基金'',给我盯死它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关联账户。” 他停顿了一下。 “我要一场不大不小的金融风暴。” “把水搅浑,把他们的注意力,从人身上,转移到钱上面来。” “有意思!” 李立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制造混乱,声东击西?老板,我最喜欢干这种事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楚风云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一张横跨太平洋,联动了东南亚丛林里的铁血佣兵和华尔街翻云覆雨的金融巨鳄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知道,光复会一旦察觉到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枚棋子出了问题,留给那些人质的时间,便不多了。 他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海外,上演一场神兵天降。 而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枚刚刚反水的棋子,又将如何在他的操纵下,给自以为是的敌人,送上一份致命的“惊喜”?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杯凉茶更冷。 他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光复会。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83章 布局全球!楚书记一通电话,十二道杀神出笼!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桌上没有任何文件,只有一台军用终端。 屏幕上是世界电子地图。 两个鲜红的坐标点在闪烁—— 一个在美国中西部某大学城。 一个在欧洲偏僻小镇。 那是张国良的儿子,和李政的女儿。 楚风云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很清楚,这场牌局已经到了最后一轮。 张国良和李政这两张牌一翻开,光复会随时可能掀桌子。 一旦对方判断这两枚棋子失效,那两个年轻人会瞬间从筹码,变成必须清理的累赘。 他必须抢在屠刀落下之前,把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唯一的敌人—— 时间。 --- 纽约,华尔街。 凌晨四点。 这座不夜城进入短暂休眠。 但曼哈顿某栋摩天楼的顶层交易室里,灯火通明。 “老板,鱼上钩了。” 李立明穿着连帽卫衣,嘴里叼根雪茄,双脚翘在控制台上。 他盯着面前几十块屏幕,数据如瀑布般滚落。 眼神里全是野兽般的兴奋。 “他们反应怎么样?”楚风云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李立明嘿嘿一笑。 “几个基金经理的电话被打爆了,正焦头烂额地查是哪个对家在搞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是咱们。” 过去几小时里,数百亿美元资金通过“天使基金”旗下上百个幽灵账户,精准扑向光复会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几家外围公司。 没有大规模做空。 只是通过超高频交易,在几个关键节点制造诡异的股价波动。 这点风浪在整个资本市场里,连浪花都算不上。 但对那些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来说—— 这就是防空警报。 “动静再大点。”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让他们以为后院油井起火了,没空管院子里拴着的两条狗。” “明白!” 李立明把雪茄换到另一边嘴角。 “金融这玩意儿,就是比谁更不要脸,谁嗓门大。我保证把他们裤衩扒下来,让他们光着屁股在华尔街裸奔!” --- 东江市。 某处秘密招待所内。 张国良和李政相对而坐。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 两个曾经在东部省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精神已到崩溃边缘。 李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摸出那张已经起毛边的女儿照片。 看一眼。 又像被烫到一样塞回去。 张国良则一遍遍用指甲抠着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脑中那些恐怖画面。 角落里。 龙飞坐在阴影中,像一尊石像。 他一言不发,甚至呼吸都微不可闻。 但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门开了。 林峰拿着两份文件走进来,神色冷峻。 “楚书记的指示。” 他将两张纸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背下来,一字不差。对方电话随时会来。” 纸上是几句精心编织的情报—— 云翔项目调查因刘全有不在场证明陷入僵局。 楚风云正准备调整突破口。 省纪委内部有声音认为楚风云过于冒进。 七分真,三分假。 每一句都精准搔在对方最想听的痒处。 “记住。” 林峰的视线从两人灰败的脸上扫过。 “你们现在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活命,都想立功自保。越是表现得惊慌失措、急于出卖情报,你们家人就越安全。” 张国良拿起那张纸。 纸张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簌簌”轻响。 这不是台词。 这是他儿子的买命钱。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诵。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黑色卫星电话,屏幕突兀地亮起。 震动声急促。 来了! 张国良和李政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 龙飞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 冰冷的目光锁定在电话上。 林峰对张国良做了个“镇定”手势,伸手按下通话键,开启免提。 电话里—— 没有声音。 只有死寂。 一秒。 两秒。 十秒。 这种无声的压迫,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张国良的喉咙。 他额头冷汗滚落,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错误的暗号。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指在他后颈风府穴上轻轻一搭。 一股尖锐却清凉的力道瞬间刺入。 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 是龙飞。 张国良定了定神。 按照楚风云事先交代,用一种带着恐惧和喘息、几乎变了调的嗓音,压低声音开口: “是我……” 电话那头,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国良不敢停下。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那副惊弓之鸟的腔调,将纸上内容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知道了。等通知。” “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张国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像条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息。 --- 就在同一时刻。 大洋彼岸某处。 一间装修奢华的书房里。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挂断电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楚风云也不过如此。”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酒液在杯中泛起暗红色的旋涡。 “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条狗,还有点用处。” 他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既然楚风云的调查陷入僵局,那就再给他添点麻烦……”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准备启动B计划……” --- 而此时。 楚风云办公室里。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监听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钩了。” 刚才张国良那通电话,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更重要的是—— 他通过声纹分析和信号追踪,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大致位置。 美国西海岸某豪宅区。 “林峰。” 楚风云拿起加密电话。 “通知天星,目标位置已确认。让他们做好两手准备。” “是!” 他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立明,继续加大力度。我要让光复会的每一个高层,今晚都睡不着觉。” “收到!” 挂断电话。 楚风云看着地图上那两个依旧闪烁的红点。 金融风暴是障眼法。 反间计是拖延术。 海外营救,才是这场棋局真正的将军。 --- 与此同时。 东南亚某处潮湿闷热的丛林基地。 代号“天星”的男人挂断加密电话。 他转过身。 身后一队已经完成最后装备检查的精锐队员,正静静站立。 十二个男人。 脸上涂满油彩。 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天星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只吐出一个字: “走。” 十二道黑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如同鬼魅般迅速没入深沉夜色。 他们要去的地方—— 是地球另一端。 他们要做的事—— 是从死神手里抢人。 办公室里。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这场横跨万里、与死神赛跑的营救—— 第一枪,即将打响。 而光复会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还在做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美梦。 他们不知道。 猎人,已经变成了猎物。 第484章 神兵天降!十二杀神破虎口 纽约凌晨,华尔街某栋摩天楼顶层。 李立明盯着面前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目标账户群出现连锁反应,三个外围基金经理的电话已被打爆。” 他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到大洋彼岸。 语气专业,冷静。 “预计十分钟内,华尔街至少五家做空机构会介入。他们会以为是对冲基金在狙击,根本想不到是我们在搅局。” 楚风云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温度。 “继续。” “让他们乱。” 李立明关掉通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场金融风暴,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猎杀,在地球另一端已经开始。 --- 美国中西部,伊利诺伊州某大学城。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一辆印着“市政电力维护”标志的工程车停在社区外围。 驾驶座上,戴棒球帽的亚裔男人对着领口麦克风低语。 “鹰巢呼叫,外围四个哨位已清理,全部昏迷。” “预计苏醒时间,四小时后。” 街角阴影里,推着购物车的“流浪汉”掏出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Viper就位,区域网络物理隔断完成。” “目标建筑监控系统将在十秒后进入三分钟维护循环。” “重复,你们只有一百八十秒。” 工程车后门无声滑开。 十二道黑影没入夜色。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他们沿着监控死角,贴墙根移动,整个小队像一条无声的毒蛇,游向社区深处那栋二层小楼。 天星打出手势。 两组人影分别从侧门和后窗突入。 守在暗处的枪手刚想抬手看表,脖颈就被铁钳般的手掌扼住。 轻轻一扭。 世界陷入黑暗。 另一侧,三菱军刺从后心刺入,精准搅碎心脏。 枪手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天星”对着耳麦,只说了一个字。 “进。” 小队成员破门而入。 屋内四个正在打牌的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瞬间制服。 一个想摸枪,手腕直接被踩断。 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天星抬手做了个“禁声”手势。 有人用麻醉针补了一剂。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 二楼卧室。 张博被巨大的动静惊醒。 他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黑胶带,手脚都被尼龙绳捆死。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高大男人走进来。 张博瞳孔猛地收缩。 他以为,死期到了。 但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反手拔出腿上的军刺,刀尖挑断了他手脚上的绳索。 借着窗外微光,张博看清了对方的脸。 黄种人。 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没有杀意。 “别怕。” 男人说的是中文。 “我是来救你的。” 张博整个人僵住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被祖国遗忘了。 以为自己会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这里直到死去。 但现在—— 祖国没有忘记他! 他想喊,嘴上的胶带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眼泪决堤般涌出。 隔壁房间,李晓晓也被解救。 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女孩,被囚禁了整整两年。 当她看到那些涂着油彩的脸,听到熟悉的乡音,整个人瘫软在地。 天星收回军刺。 “你们安全了。” 他转身对着耳麦。 “撤离。” 从突入到撤离,全程两分四十七秒。 当光复会的外围人员发现异常,赶到安全屋时—— 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屋子昏迷的同伴。 还有桌上那杯喝了一半,余温尚存的咖啡。 人,早已消失无踪。 --- 东江市,秘密招待所。 张国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神经承受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 李政更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球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半崩溃状态。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掏出那张女儿的照片。 看一眼。 又像被烫到般塞回去。 然后用指甲疯狂抠着掌心,试图用痛感维持清醒。 角落里,龙飞坐在阴影中。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但整个房间的空气,沉重得像要凝固。 门开了。 林峰拿着一台军用加密电脑走进来。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脑放在两人面前,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闪烁几下。 一个视频通讯窗口弹出。 画面有些摇晃,背景是飞机机舱。 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爸……” 张国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他的儿子! 是张博! “爸!我没事了!我安全了!” 屏幕里的张博哭着笑着,“是组织的人救了我!爸,你一定要相信组织啊!” 画面一转。 李晓晓也出现在镜头里。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拼命对着镜头挥手。 “爸!我看到国旗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你放心,我们都很好!” 李政的手,死死抓着桌沿。 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下一秒—— 他“噗通”跪倒在地。 这个年过半百,在官场八面玲珑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着地板。 磕得很重。 额头很快就磕红了,甚至渗出血丝。 张国良也跪了下来。 他没有哭。 只是对着屏幕,对着林峰,对着他心中那个有通天手段的楚书记,深深拜了下去。 拜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五体投地。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他们心中再无任何疑虑。 只剩下对光复会的刻骨仇恨—— 还有对楚风云近乎狂热的忠诚。 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他们家人的命。 更是把他们两个,从万劫不复的地狱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峰关掉电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很冷。 “楚书记说了。” “你们的家人,七十二小时内会回国。” “接下来,该你们还债了。” 张国良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但那双眼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澈。 “请楚书记吩咐!”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李政也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狼狈不堪。 但眼神,却出奇地坚定。 “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楚书记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京城,某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正在古砚上研墨。 他动作沉稳,神情专注。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老者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污迹。 老者没有看那张废纸,也没有看那个男人。 只是把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看来,是叛了。” 他拿起桌上一方温润玉石,在掌心摩挲。 “那就清理掉吧。” “顺便,把他们的家人也处理干净。” 中年男人躬身退下。 “是。”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就像在吩咐下人,处理两件没用的垃圾。 老者继续研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不知道—— 这段对话,已经通过隐藏在会所里的窃听装置,实时传到了千里之外。 --- 东部省纪委,楚风云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面前的加密终端上,刚刚播放完那段来自京城的音频。 楚风云拿起内部电话,拨通林峰的号码。 “通知龙飞。” “可以收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告诉张国良和李政——” “敌人已经拿起了刀。” “现在,轮到他们为组织演好最后一场戏了。” 挂断电话。 楚风云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棋局—— 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光复会以为自己要灭口。 却不知道,他们每一个动作,都被监听得一清二楚。 猎人,已经变成了猎物。 而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枚棋子—— 即将在他的操控下,给那些自以为是的敌人,送上一份致命的“惊喜”。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但他的眼神,比这杯凉茶更冷。 “光复会。”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85章 清道夫夜袭灭口!楚书记冷笑:瓮中捉鳖! 京城,那间檀香缭绕的书房里。 唐装老者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凝聚,最终“啪嗒”一声,砸在雪白的宣纸上。 墨渍晕开。 刺眼的黑。 老者盯着那团污迹,足足十秒没有眨眼。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大气都不敢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了老者二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掌舵人,会在研墨时失手。 “两个人质,都丢了?”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中年男人垂着头,“海外传来消息,张国良的儿子和李政的女儿,在同一时间段失踪。监视人员全部昏迷,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手法呢?” “极其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监控被物理切断,通讯被屏蔽。初步判断……是军方背景的特种作战队伍。” 啪! 老者手中的玉石重重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中年男人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 “楚风云……” 老者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阴沉,“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居然有一支能跨境作战的队伍?”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但在他眼中,这些灯火不过是一盘棋局上的棋子罢了。 “张国良和李政知道的太多。”老者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既然人质没了,这两条狗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 “属下明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老者一字一顿,“畏罪自杀。干净点。” “是!” 中年男人躬身退出。 书房里重归寂静。 老者拿起那张被墨渍污染的宣纸,没有随手扔掉,而是仔细折叠,放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老者盯着跳动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楚风云,你以为救出两个人质就赢了? 太天真了。 死人,才是最保险的保密方式。 --- 东部省省会,某豪华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前,一个身穿深色衬衫的男人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刚刚挂断来自京城的电话。 “该死!该死!” 男人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人质被劫走了! 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枚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极有可能已经叛变! 一旦他们开口,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东部省分会,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更可怕的是——总会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 “清理干净,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办不好,自己就是下一个被“畏罪自杀”的人。 男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疯狂运转。 冷静。必须冷静。 楚风云虽然救出了人质,但张国良和李政还在东部省境内。只要在他们开口之前动手,一切还来得及!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清道夫。”男人压低声音,“该你干活了。”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目标。” “东郊,安泰招待所。张国良,李政。今晚必须处理干净。”男人顿了顿,“伪装成畏罪自杀。” “价格翻倍。” “成交!” 挂断电话,男人长出一口气。 清道夫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杀手,曾在三个国家执行过暗杀任务,从未失手。 有他出马,这件事十拿九稳。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风云,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救出人质就万事大吉? 只要张国良和李政死了,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到时候,你就等着被动挨打吧! 男人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安泰招待所张开。 他派出的“清道夫”,正一头扎进楚风云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安泰招待所,二楼走廊。 张国良和李政各自坐在房间里,脸色惨白。 林峰刚刚离开,留下的那句话,让他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光复会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政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 他们要杀我灭口! 他知道,一旦暴露,光复会绝不会留活口。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快! “怎么办……怎么办……”李政喃喃自语,额头冷汗直冒。 隔壁房间,张国良同样面无血色。 但和李政的惊恐不同,他眼中更多的是愤怒。 光复会用他儿子的命威胁他三年,让他做了无数违心的事。 现在,楚书记冒着巨大风险把儿子救了出来,光复会却要杀他灭口! 畜生! 这群畜生! 张国良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光复会的忌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楚书记,只要您能保住我儿子,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门外。 龙飞靠在墙壁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向四周蔓延。 耳麦里传来林峰的声音:“龙飞,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龙飞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 --- 招待所外三百米。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内部情况。 车内,楚风云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 热成像、红外感应、声纹采集、微波探测…… 数十个屏幕将招待所方圆三百米的区域完全覆盖。 一只老鼠钻进来,都逃不过这张电子天网。 孙为民的技术团队,已经把这里打造成了一座真正的数字囚笼。 而在更外围,雪岭市公安局长陈国兴带着三十名便衣特警,像幽灵一样散布在各个关键路口。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 现在,只等鱼儿上钩。 “书记,东南方向发现可疑目标。” 技术人员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热成像画面中,一个人影正沿着围墙外侧快速移动。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监控死角里。 楚风云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 “来了。” 他拿起对讲机:“龙飞,目标进入外围。按计划行动。” “收到。” --- 夜色中。 代号“清道夫”的杀手已经摸到了招待所的围墙外。 他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涂着迷彩油彩,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清道夫在墙外蹲了五分钟,观察巡逻人员的规律。 呵,果然只是普通的纪委办案点。 安保力量弱得可笑。 他冷笑一声,双手按在围墙上,身体像壁虎一样无声攀爬。 翻过围墙,落地。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清道夫贴着墙根,避开所有明岗,三分钟后摸到了二楼楼梯口。 太简单了。 这种级别的防卫,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专业水准。 他轻松上到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清道夫扫了一眼门牌号,很快锁定了张国良的房间。 他从腰间取出一套精密的开锁工具,动作熟练地插进锁孔。 十秒钟。 最多十秒钟,他就能无声无息地进入房间,结束目标的生命。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一片死寂。 清道夫眉头微皱。 不对劲。 多年的杀手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不安。 或许只是目标睡着了。 毕竟,面临巨大压力的人,有时候反而会陷入深度睡眠。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清道夫轻轻推开房门,探头朝里面看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但下一秒——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好! 清道夫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他身后那条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 龙飞。 与此同时—— 走廊里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如同白昼,瞬间吞没了黑暗! 清道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一眯,视线出现短暂的空白。 就在这致命的零点一秒—— 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扑到面门! 他下意识抬臂格挡,但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上他的手臂! 咔嚓! 骨裂声清晰入耳! 整条小臂瞬间麻木,骨头差点被震碎! 清道夫脸色剧变,这是什么力量?! 他来不及震惊,龙飞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直奔面门! 清道夫侧头躲避,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墙上砸出一个拳印! 墙皮崩裂! 清道夫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的拳头? 简直是攻城锤! 他连续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龙飞根本不给他机会。 拳如暴雨! 腿似钢鞭! 每一击都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清道夫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面前,就像小孩过家家! 短短五秒钟! 他身上已经挨了七记重击! 噗! 一口鲜血喷出,清道夫的身体重重撞在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挣扎着想从腰间拔枪—— 一只大手已经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又是一声脆响。 手腕,断了。 清道夫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办案点! 这是——陷阱! 龙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 手刀精准劈在清道夫的后颈上。 清道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商务车里。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被干净利落制服的杀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上钩了。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为民,我给你送了份礼物。” 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一个活口。光复会的职业杀手。” “希望,他会喜欢国安的茶。” 电话那头,孙为民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 “书记,这份礼我收下了!” 挂断电话。 楚风云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光复会以为派个杀手就能灭口? 太天真了。 他不仅要留下张国良和李政这两枚棋子,更要通过这个“清道夫”,顺藤摸瓜,把光复会在东部省的根全部挖出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彻底颠倒。 第486章 光复会慌了:东部心脏要被端! 安泰招待所,二楼。 房间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张国良和李政刚换上干净衣服,那碗白粥连筷子都没动过,已经凉透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在心头暖热,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龙飞。 他高大的身影堵住整个门框,手里拎着个人,像拎麻袋似的,随手往地板上一扔。 砰! 那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国良和李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了地上那张脸——平平无奇,此刻却布满伤痕,嘴角挂着血沫,昏死过去了。 “这是谁?”李政声音发颤。 林峰从龙飞身后走进来,面无表情。 他用脚尖踢开地上那人腰间的小包,几件精巧的金属工具滚了出来。 细如琴弦的钢丝。 能无声开锁的卡片。 一瓶安眠药。 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 还有暗器发射器和冰制针头。 “光复会派来的''清道夫''。” 林峰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小瓶里装的是高浓度氯化钾,用暗器发射,无声无息。注射后心脏骤停,法医都查不出问题。配合安眠药,伪装成畏罪自杀。” 他停顿了一下。 “铁原市原市委书记蒋正兴,就死在他手里。” 轰!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张国良和李政脑子里炸开。 畏罪自杀! 张国良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全无。 他盯着地上那些冰冷的工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好歹是副书记,光复会就算放弃他,也会顾忌身份。 现在他才明白—— 在光复会眼里,他们连人都不是,只是用完就该销毁的工具。 李政的反应更激烈。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上去想踹那个昏死的杀手,嘶吼着:“畜生!一群畜生!” 他踉跄一下,没踹着,差点摔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再也忍不住了。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愤怒,更有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就在这时——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没看地上的杀手,也没看失态的两人,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现在,看清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张国良挣扎着站起来。 这个在官场上习惯了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对着楚风云的背影,深深弯下了腰。 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 是濒死之人对救命恩人的叩拜。 “楚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多谢您救命之恩!” 李政也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地,对着楚风云重重磕了个头。 “楚书记!光复会这群狗东西!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从今天起,我李政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楚风云转过身。 脸上依旧平静。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命,不是我的。是你们自己的,是你们家人的,也是组织的。” 他停顿了一下。 “既然他们已经动了刀,你们的''忠诚''在他们眼里也就没了价值。” “那么对我来说——” “你们现在的价值,在哪里?” 这个问题,冰冷而现实。 张国良和李政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懂了。 家人被救,只是楚风云递过来的橄榄枝。 活捉杀手,是让他们看清现实,彻底断了念想。 现在,到了他们交投名状的时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张国良深吸口气。 “楚书记,我们有价值!” 他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光复会做事单线联系,等级森严。在东部省,我们虽然是常委,但也接触不到核心。所有来自京城的指令,都通过一个人传递。” 楚风云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李政赶紧补充:“没错!这个人,我们叫他''邮差''。他从不露面,我们只知道他的一个加密联系方式,和他下达指令的规律。” “他是光复会在东部省唯一能和京城总部直接对话的人!” “抓住他,就等于掐断了整个东部省分会的脖子!” 张国良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他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我们还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这个层级才知道的秘密据点。那个''邮差''虽然我们没见过,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那里检查东西。” “那里,是光复会在东部省的心脏!”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风云盯着两人,足足五秒钟没有说话。 张国良和李政的心脏狂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够不够分量。 不知道,能不能换回一条真正的活路。 就在这时—— 楚风云转身走向门口。 “林峰。” 他头也不回地说。 “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把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地址、时间、联系方式、行动规律,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是!” 林峰应声。 楚风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做得好,我会给你们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做得不好,光复会会帮我处理掉你们。” 说完,他推门离开。 张国良和李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们知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林峰看了两人一眼:“走吧,楚书记的时间很宝贵。” …… 与此同时。 京城,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啪! 一只上好的建窑茶盏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地毯。 身穿唐装的老者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压制的怒色。 “废物!全是废物!” 他面前,那个中年男人躬着身子,头埋得更低了。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人……被纪委当场抓了。” 老者闭上眼,再睁开时,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冷。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人质被劫。 棋子反水。 派去灭口的杀手,反倒成了对方手里拷问情报的活口。 一环扣一环。 对方的每一步,都精准预判了他的动作,甚至还借力打力,布下了陷阱。 “楚风云……” 老者缓缓坐下,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 也更狠辣。 他不是在办案。 他是在下棋。 用整个东部省的官场当棋盘,用光复会经营多年的势力当棋子,一步步瓦解他的帝国。 “看来,处理完东部省首尾,得换个地方……” 老者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换个玩法了。” 第487章 一本书暴露邮差!光复会心脏被锁定! 安泰招待所的房间里,静得像坟墓。 楚风云站在窗前,背对着张国良和李政。 他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天色正在泛白,晨光透过薄雾,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苍白的光。 张国良和李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刚刚说出的那两条情报——邮差,还有秘密据点——此刻就像两颗定时炸弹,摆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良久。 楚风云才缓缓转过身。 “邮差。”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两人身体一颤。 “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张国良咬咬牙,抬起头:“楚书记,我们从没见过他。光复会内部,等级森严得跟特务组织一样。我们这个级别,只能单线接收指令。” “所有通讯都通过一个特殊的加密软件,连声音都处理过,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李政赶紧补充:“但是!我们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还有那个据点!名义上叫''东江文化研究社'',在南湖路一百三十七号。我们虽然没进去过,但每年都要通过壳公司给那里拨一笔''文化赞助费''。” “我们猜,那里就是光复会在东部省的老巢!” 话音落地。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楚风云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激动。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胜券在握的冰冷。 够了。 这两样东西,已经足够了。 之前所有的调查,无论是云翔项目还是刘全有的死,都只是在光复会的外壳上敲敲打打。 而现在,张国良和李政递出的,是一把能直插敌人心脏的手术刀。 楚风云转向林峰。 “立刻通知孙为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林峰心里。 “把最顶尖的技术力量全部调过来。目标,就是这个加密号码。” “我要对它进行二十四小时最高级别监控。” “它发出和接收的每一个信号,每一个字节的变化,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峰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楚风云又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国兴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 “书记。”陈国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有力。 “南湖路一百三十七号,东江文化研究社。”楚风云的语速不快,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你的人,像梳子一样把周围梳一遍。” “我要知道那栋楼有多少个窗户,多少扇门,周围有多少个监控探头,垃圾车几点经过,快递员几点上门。” 他停顿了一下。 “只做外围渗透,绘制活地图。别惊动里面任何人。” “明白!” 陈国兴没有问任何理由,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断电话。 楚风云才重新看向张国良和李政。 这两个曾经在东部省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跪在他面前,像两条等待主人发落的狗。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辨认所有和邮差有关的信息。” 楚风云的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立的功越大,组织给你们的宽容度,也就越大。” 张国良和李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 省纪委某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和机器散热的焦味。 十几台高性能服务器的风扇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群发了疯的蜜蜂。 孙为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盯着面前的巨幅屏幕。 屏幕正中央,是一串不断跳动的代码。 那是对张国良提供的加密号码的追踪界面。 “头儿!”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猛地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汗。 “对方的反追踪能力太强了!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多重跳转加密协议,每次通讯都会随机切换几十个海外虚拟节点,根本抓不住!” 孙为民灌了一大口冰咖啡。 他嘿嘿一笑,嘴角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邋遢。 “要是那么容易,书记还用得着咱们?”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十指如残影。 “别追他的信号。追他的习惯。” “没人能完美无缺。就算是机器,也有固定的运行逻辑。” 孙为民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翻滚的数据。 “调动天网系统。把过去一个月,这个号码所有上线时间点,前后五分钟内,在东江市区所有公共区域出现的移动目标,全部筛出来!” “做数据碰撞分析!” 整个技术团队瞬间动了起来。 键盘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是一个浩瀚如海的工程。 但对于孙为民这群技术狂人来说,这就是最刺激的解谜游戏。 --- 与此同时。 南湖路一百三十七号。 “东江文化研究社”是一栋三层仿古建筑,灰墙黛瓦,门口挂着一块紫檀木牌匾。 这里从不对外开放。 在周围繁华的商业街区里,它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不远处清扫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但眼角的余光,却将整个建筑的结构和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街角咖啡店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靠窗而坐。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音乐播放列表,而是一张实时更新的电子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周围所有的监控探头,以及它们的视野盲区。 一辆外卖摩托车呼啸而过。 骑手的头盔摄像头,在经过研究社门口时,不经意地向上抬了抬。 二楼窗户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这些便衣民警,正无声无息地渗透到目标的每一个角落。 而光复会,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 京城那位唐装老者正因为杀手被擒而大发雷霆,忙着切断联系,评估损失。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动脉,已经被对方牢牢锁定。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又是一夜未熄。 他安静地坐在指挥中心的屏幕前。 面前的电子地图上,一个红点代表着孙为民团队正在追踪的“邮差”。 一个蓝点,则是陈国兴正在监控的秘密据点。 他在等。 等这两个点,以某种方式连接起来。 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 孙为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风云按下免提键。 “书记!” 孙为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发现了!” “那个号码动了!我们没追踪到他的物理位置,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通过数据侧写和流量特征分析,捕捉到了他登录加密软件前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楚风云的眼神骤然锐利。 “说。” “他每次上线前,都会先访问一个公开网站——东江市图书馆的线上图书检索系统!” 孙为民的声音越来越快。 “他在检索同一本书,每次都一样!” 楚风云眉峰一扬。 “什么书?” “《约翰·克里斯朵夫》。” 话音落地。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第488章 终极Boss浮出水面!常务副省长竟是光复会会长! 省纪委,技术侦查处。 这里早已分不清昼夜。 厚重的防窥窗帘将整个办公区与外界彻底隔绝,十几台军用级服务器的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热浪混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在空气中翻滚。 孙为民死死盯着眼前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两只眼珠子像要爆出来,布满的血丝触目惊心。 两天两夜。 自从楚书记下达死命令,这个代号“邮差”的加密账号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猎物。 这畜生太狡猾! 军用级多重跳转加密,每次通讯随机切换几十个海外虚拟节点,信号踪迹像幽灵一样在全球网络中游走,根本抓不住尾巴! “头儿!目标又上线了!” 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变得沙哑破碎。 “按计划来!”孙为民猛灌一大口冰咖啡,苦涩的液体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调天网!以东江文化研究社为圆心,半径五公里,所有监控探头画面全部调出来!” “时间锁定目标访问图书馆网站前后五分钟!” 数万路监控数据瞬间涌入服务器。 屏幕上,无数个画面疯狂闪动。街道、商场、公园、写字楼……密密麻麻的人脸一晃而过。 突然—— 孙为民的手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停!南湖公园三号门,放大!” 画面定格。 清晨的南湖公园,晨雾缭绕,稀稀落落的晨练市民。 一个灰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沿湖边慢跑。 迎面,另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同样运动装扮,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就是个出来散步的普通干部。 两人擦肩而过。 没有对视,没有停顿,自然得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就在交错的零点几秒—— 孙为民的呼吸停了。 “就是他!” 与此同时。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面前的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刚才那段监控。 他静静盯着画面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言不发。 身后的林峰却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书记,这……这是……” 屏幕上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省委常委。 常务副省长。 刘国涛! 省政府排名第二的实权人物! 林峰感觉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跟了楚书记这么久,亲眼见证了一个个大人物倒台。但刘国涛——这个级别的目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可是省委常委啊! 东部省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十三个人之一! 楚风云没理会林峰的失态。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为民,把原始数据传过来。我要逐帧分析。” “收到!” 几秒钟后,一段经过超高分辨率处理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楚风云亲自操作鼠标,将播放速度降到极致,一帧一帧地往前拖动。 在刘国涛与灰衣男人身体交错的瞬间—— 两人手臂自然摆动,在外人看来毫无异常。 但在0.3秒的接触中,一个被折叠成火柴棍大小的纸团,从灰衣男人指尖滑入了刘国涛半握的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随后刘国涛的手自然垂下,再抬起时已经插进运动裤口袋。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这段画面在任何人眼中都毫无破绽。 楚风云关掉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条线索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 张国良和李政提供的情报:光复会会长从不用电子设备传递核心指令,喜欢用最原始的纸条。他有晨练习惯,经常在运动时以擦肩而过的方式与下属接触。 孙为民数据库里,刘国涛近年来主管的几个重大项目和关键人事任免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异常痕迹。 还有那个“邮差”每次上线前都会检索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法文原版。 而刘国涛,恰恰是省内知名的法语专家,早年在巴黎学院留学三年! 所有证据,所有疑点,所有看似巧合的细节,像一块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最终构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脸。 刘国涛! 楚风云缓缓睁开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温文尔雅、学者气质的标准照,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林峰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楚书记从一开始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几个处级、厅级的小鱼小虾。 是真正盘踞在东部省权力核心、手握滔天权势的巨鳄! “书记……”林峰声音干涩,“刘国涛在东部省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之深难以想象。省内很多厅局级干部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几大国企一把手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光凭这段视频,恐怕……” 他没敢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证据不足。 想扳倒一个在任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难度堪比登天! 稍有不慎,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一口,万劫不复! 楚风云当然明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早已超出纪委办案的范畴。 这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东部省政坛、牵动中央高层神经的政治地震! 就在这时—— 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 是陈国兴。 “书记,刚收到消息。”陈国兴的声音透着凝重,“刘国涛临时改了下周的行程安排。” 楚风云眉头一挑:“说。” “他以''深入基层调研民生''为名,安排了五场与地方大员和省属国企负责人的非正式会面。时间地点都很隐蔽,我们的人差点没摸到规律。” 陈国兴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孙为民那边也有发现。几个与刘国涛家族有关的海外账户,从昨晚开始出现异常——小额高频资金流动,明显是在转移资产!” 楚风云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 这头巨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多年的政治嗅觉让刘国涛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在收拢爪牙。 在安排后路!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峰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楚书记的思考。 良久。 楚风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每一步都很沉稳,但林峰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 “林峰。” 楚风云突然停下脚步。 “书记!” “通知孙为民,对刘国涛名下所有账户进行最高级别监控。国内国外,一个不漏。他的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取款,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通知陈国兴,刘国涛安排的那五场会面,每一场都要派最可靠的人渗透进去。我要知道他见了谁,说了什么,交换了什么东西。” “明白!” 楚风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璀璨夺目。 但他知道,在这些灯火背后,有多少肮脏的交易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 楚风云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准备车,去省委一号院。” 林峰一愣:“书记,您这是……” “我要见陆书记。”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晚,我要把所有证据摆在陆书记面前。” 林峰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 楚书记这是要摊牌了! 虽然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定罪,但已经足够让省委一把手引起重视、启动更高级别的专案调查! 这一步一旦迈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书记……”林峰忍不住开口,“万一陆书记那边……” 他没敢把话说完。 毕竟谁也不知道,陆广博这位省委一把手,对刘国涛究竟是什么态度。 楚风云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放心。陆书记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需要一个干净的东部省。” 他拿起外套,将存有所有核心证据的加密U盘放进内袋,大步走向门口。 “而我,恰好能帮他做这次大扫除。” 林峰看着楚书记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突然意识到—— 东部省的天,要变了! 第489章 省委一把手拍桌怒吼!常务副省长,你的死期到了! 省委一号院,坐落在城市最静谧的一角。 龙飞驾驶的黑色轿车在哨兵的注目礼中驶入院内,停在一栋独立小楼前。 楚风云独自下车。 “在这里等我,不要熄火。” 龙飞重重点头。 楚风云提着公文包,一步步踏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门铃响起。 开门的是陆广博的秘书老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看到楚风云,脸上闪过错愕,但很快恢复镇定,恭敬侧身。 “楚书记?您……” “谁啊,老李?” 身穿深色睡袍的陆广博从书房走出。头发微乱,显然准备休息了。 看清来人,他眼中闪过意外。 楚风云微微躬身:“陆书记,深夜叨扰,万分抱歉。事关重大,不得不来。” 陆广博的目光从楚风云的眼睛移到他手中的公文包。 仅仅一秒。 他脸上的睡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浸淫官场多年的敏锐。 “老李,你去休息吧。” 他转向楚风云,做了个手势:“到我书房说。”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陆广博没让楚风云坐,自己也没坐,而是去茶台前烧水。沸水注入紫砂壶,茶叶翻滚。 “这么晚,你从单位直接过来的?”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在观察楚风云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是。” 陆广博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端着自己的那杯,在红木书桌后坐下。 “说吧。” 楚风云没碰那杯茶。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书桌中央。 “陆书记,我想先请您看段东西。” 陆广博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就平静得过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重磅炸弹的引信。 他没多问,将U盘接入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还自带设备?不信我这儿的?”他调侃了一句,但眼神没有笑意。 楚风云面不改色:“事关机密,多一重保险。” 陆广博不再说话,点开U盘里唯一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 南湖公园清晨的画面。 陆广博起初只是平静地看着,靠在椅背上。这种监控录像,他见得太多了。 但当画面中那个戴金丝眼镜、身形微胖的男人出现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 楚风云没出声,只是将视频播放速度调到最慢。 在两人擦肩而过、手指交错的刹那,他按下暂停。 “陆书记,请看这里。” 画面定格,被技术性地放大数十倍。 刘国涛与灰衣人指尖的动作被清晰呈现——一枚卷成细棍的纸条,在两人手中完成交接。 陆广博的身体猛地前倾。 他双肘撑在桌面,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纸条。 呼吸变得粗重。 书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 楚风云又调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神秘“邮差”的全部行为侧写。那条“每次上线前必检索法文原版《约翰·克里斯朵夫》”的记录被加粗标红。 文件末尾,是刘国涛的个人简历。 “早年留学法国,省内著名法语专家,多次在重要外事活动中担任高级翻译……”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陆广博甚至想起,有一次开会,刘国涛用罗曼·罗兰的名言做总结。当时自己还夸他学贯中西。 现在想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楚风云打开第三份文件。 杀手“清道夫”的审讯记录。他亲口供述,光复会核心层之间用最原始的纸条传递绝密指令。 三份证据,环环相扣。 形成完美闭环。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在陆广博心脏上。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铁青。 最后,只剩下森然的冰冷。 他缓缓靠回椅背。 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 常务副省长! 这个位置,掌管着全省经济命脉! 这些年,经他刘国涛的手批出去的项目,调整的干部,提拔的心腹……到底有多少是为那个所谓的“光复会”服务的? 这个念头升起,陆广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贪腐。 不是渎职。 这是叛国! 是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羊毛地毯吸收不了他沉重的脚步声。 “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楚风云始终安静地坐着。 他甚至没去看陆广博,只是垂着眼,盯着那杯凉透的茶水。 他在等。 等这位东部省的一号人物,做出最后决断。 良久。 陆广博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锁在楚风云脸上——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 他看到的不是邀功,不是激进。 而是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赌桌的决绝。 而自己,身为省委书记,面对这样的惊天大案—— 同样不能退。 也退无可退! “风云同志。” 陆广博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今天不表态,你准备怎么办?” 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风云的回答很简单:“那我就去京城。” 陆广博瞳孔微缩。 “你敢?” “为什么不敢?” 楚风云站起身,第一次在这位省委书记面前展现出锋芒。 “陆书记,我今晚来,是来寻求您支持的,如果您不支持,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办。这件事,我做定了。” “虽然我可以直达上层,但是能按规矩办的时候还是按规矩来。” 楚风云认真看着陆广博, “更何况,你对我的工作很支持,我想拉你一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陆广博心上。 “我知道您和光复会没关系,但在班子里面存在光复会的分会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您多少会有些影响。” “但是您自己发现,妥善处理就是一个功劳。”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广博死死盯着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清澈得可怕。没有半点动摇,没有半点侥幸。 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好!好一个楚风云!” 他走到楚风云面前,伸出手。 “我陆广博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下属。但像你这样走心的——” “还是头一个。”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楚风云趁热打铁,"这件事肯定没那么顺利,我就问您,顶不顶得住压力。" 第490章 省委一把手拍板!常务副省长,你的死期到了! 陆广博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书桌后,目光如炬,盯着楚风云。 “风云同志,你需要的不是我给你顶着天。”陆广博的声音不再有怒火,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决,“你需要的是一道可以斩断一切掣肘的授权。”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仿佛在勾画战场的地图。 “刘国涛是省W常委,按程序,必须先开常委会讨论,再上报中央组织部。但你我都清楚——” 陆广博转过身。 “这条路,走不通。” 楚风云点头。 “所以我需要您的背书,让我直接越过省委这一关。” “对。”陆广博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支用了十几年的钢笔,“你整理一份最精炼的报告,我以东部省W书记的名义,为你这次越级汇报背书。”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省内,任何敢给你设障碍的人,你记下名字。我来处理。” 这就是尚方宝剑。 楚风云站起身,对着陆广博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陆书记,这个人情,我楚风云记住了。” “少来这套。”陆广博摆摆手,重新坐下,“说说你的具体计划。我在省内敲山震虎,给你争取时间,也逼蛇出洞。你负责捅破这层天。” 楚风云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过了一遍。 “双管齐下。” 他抬起两根手指。 “您在明面上施压,让刘国涛感觉到网在收紧。他必然会慌,会和光复会联系,暴露更多线索。” “我则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将证据链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京城,请求中央直接派人下来,一击致命。” 陆广博眯起眼睛。 “特殊渠道?” 楚风云没有回避。 “我家老爷子,还有李家那位。” 陆广博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怪不得敢这么玩。”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也没多废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老周啊,还没睡?正好,我问你个事。” 陆广博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聊家常。 “当年云翔项目的审批材料,你们发改委那边还留着吧?我最近翻旧账,发现里面有几笔资金流向对不上。明天上午九点,你把所有原始档案拿到我办公室来,我们俩单独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应答声。 陆广博挂断电话,看了楚风云一眼。 “够不够?” 楚风云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云翔项目,是刘国涛三年前力主推动的政绩工程。 发改委的老周,是刘国涛多年的心腹。 陆广博这通电话,看似只是查旧账,但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 你刘国涛的人我开始动了。 陆广博他没有停手。 他又连续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给省国土资源厅的厅长,问的是刘国涛主导的某开发区土地审批问题。 另一个给省属最大国企的董事长,提到了刘国涛曾经插手的一桩海外并购案。 三个电话打完,陆广博放下话筒,看向楚风云。 “山,我敲了。” “接下来,看你的。” ……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办公室。 刘国涛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但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文件上。 眼神有些涣散。 秘书进来汇报日程时,他只是机械地点头,连问都没问。 秘书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平时最注重仪态的副省长,今天的领带居然系歪了。 刘国涛没注意到秘书异样的眼神。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 早上七点,发改委的老周给他打了个电话。 “刘省长,陆书记昨晚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把云翔项目的所有审批材料拿过去。” 老周的声音在发抖。 “他……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刘国涛当时还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别慌,正常配合就行。 但挂断电话后,他自己慌了。 因为紧接着,国土厅的老李也打来电话。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陆广博,在翻他的旧账。 而且翻得极有针对性,全是他这些年经手的重点项目。 刘国涛放下文件,走到窗边。 楼下,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暗地里,一张网正在收紧。 他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张国良和李政那两个废物?不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清道夫”失手?就算失手,也追查不到自己头上。 那……是哪里露出破绽了? 刘国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嗅觉。 此刻,那股危险的气息正越来越浓。 他必须确认情况。 必须立刻联系“那边”。 …… 省纪委,绝密办公室。 楚风云坐在电脑前,亲手敲击键盘,将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精炼到极致的报告。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只有最核心的证据链,和最直接的结论。 南湖公园的监控视频。 “邮差”的行为侧写。 刘国涛的个人履历。 “清道夫”的口供。 张国良和李政的证词。 每一份材料,都由特殊打印机输出在专用保密纸张上。 打印、封装、盖火漆印,全部由楚风云亲手完成。 他将封装好的文件袋递给龙飞。 “老规矩,送到指定地点。直接交到一号联络员手上。” 龙飞接过文件袋,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头。 转身离开。 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通过最安全的渠道,绕过所有中间环节,同时送到京城两位老爷子手中。 一旦这份报告落地,整个棋局的性质就会彻底改变。 因为光复会的存在,已经不是腐败问题。 是叛国。 是动摇国本。 面对这种威胁,中央不会有半分姑息。 楚风云睁开眼睛,拿起内线电话。 “林峰,通知孙为民和陈国兴,连同张国良、李政和那个杀手,全部进入一级戒备。” “是!”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东部省的天空依旧晴朗。 但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京城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常务副省长—— 刘国涛。 你的死期,到了。 第491章 一份密报的威力!楚风云:关门打狗 京都。 深夜十一点。 楚进忠书房里的那盏青铜台灯还亮着。 老人没有睡意。 他坐在那张跟了自己四十年的红木椅上,手边摊开一本古籍,但视线早已离开书页,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火漆密封的黑色文件袋,脚步极轻地走到书桌前。 “阁老,刚从特别通道送来的。” 楚进忠接过文件袋,指尖摩挲着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 这个印记,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不到三百字的核心报告。 楚进忠的视线扫过第一行—— “东江行省首席行政官助理刘国涛,系境外组织‘光复会’核心成员,证据确凿。” 他的手停住了。 第二行、第三行,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 南湖公园监控截图,那个交接纸条的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代号“邮差”的行为侧写,每一条都精准得可怕。 刘国涛的履历,留洋背景,时常引用的某本外文名著…… 楚进忠看得很慢。 但看完最后一页时,他手中的紫砂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啪!”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浸湿了那份报告的边角。 “蛀虫!” 这一声怒吼,震得书房里悬挂的字画都在颤抖。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但没敢出声。 楚进忠站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一个行省的决策层成员! 居然是那个意图窃取国家核心利益的“光复会”头目! 这不是简单的渎职。 这是在挖国家的根基! 他猛地转身,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监察总署某位负责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阁老?这么晚……” “别废话!” 楚进忠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东江刘国涛,‘光复会’的人,证据确凿。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办不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您……确定?” “我们的人亲手查的。” 楚进忠一字一顿。 “你觉得他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又是短暂的沉默。 “我马上召集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挂断电话。 楚进忠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烧到了极点。 同一时刻。 京都另一处宅院。 李胜天家中,书房里烟雾缭绕。 老人刚打开那份同样火漆密封的文件。 他看得比楚进忠更慢,更仔细。 每一页都翻得很轻,像在翻阅一份随时会爆炸的炸药配方。 看完最后一页,李胜天没有暴怒。 他缓缓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然后拿起电话。 拨通的是帝国安全总局某位实权人物的号码。 “老阁老,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刘国涛,东江行省的,听说过吧?” “听过,怎么了?” 李胜天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们的人查出来的,‘光复会’的人。监察总署那边应该已经在开会了。”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证据……确凿吗?” “风云做事,我从不怀疑。” 李胜天眯起眼睛,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人想干扰调查,你们安全总局应该知道怎么办。” “明白了。” 挂断电话。 李胜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夜之后,京城的天要变色了。 而那些试图保刘国涛的人,也会在这场风暴里现出原形。 凌晨一点。 监察总署高层办公室。 灯火通明。 十几个高级别的官员,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聚集。 没有记录员。 没有会议纪要。 只有一份报告,在几双手中传阅。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每个人看完后,脸色都变得铁青。 主持会议的那位大佬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 “这是在动摇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的意见很明确——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专案组,代号‘清源’!”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地位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 全场鸦雀无声。 三秒后。 所有人同时举手。 “同意!”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一个代号“清源”的专案组,在夜色中悄然成立。 组长:监察总署副署长。 成员:从各部门抽调的最精锐力量。 权限:独立调查,直接向最高层汇报,地方无权干涉。 凌晨四点。 一架没有任何航班信息的专机,从京城西郊机场呼啸而起。 目标:东江市。 东江市,行省行政大楼。 首席行政官助理办公室。 刘国涛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 烟灰已经烧得很长,掉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 都是未接来电。 他打出去的那些电话,没有一个得到实质性的回应。 “老刘啊,最近身体好吗?东江天气不错吧?哎呀,我这边正开会,回头再聊。” “刘助理,有什么指示?哦,问京都的情况啊?没事,就是年底总结,挺忙的。” 客气。 疏远。 敷衍。 这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现在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说。 刘国涛的金丝眼镜后面,眼神涣散。 他能感觉到。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但他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外围的那两个棋子? 不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代号“清道夫”的杀手失手? 就算失手,也不可能追查到自己头上,那条线断得很干净。 还是…… 刘国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天,行省一号陆广博突然开始翻旧账。 云翔项目。 开发区土地审批。 海外并购案。 全是他经手的重点项目! 而且查得极有针对性,像是有人给陆广博递了一份清单。 “该死……” 刘国涛猛地转身,抓起手机。 他必须立刻联系“那边”。 必须确认情况! 但就在他准备拨号的瞬间——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加密短信跳了出来。 只有四个字: "静默潜伏。" 刘国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组织认为他暴露了。 或者至少,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他被切割了。 行省一号办公室。 陆广博接起电话。 “老陆,听说你们东江最近有大动作啊?”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试探,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紧张。 陆广博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清洗茶具,语气平淡。 “没什么大动作,就是配合总署的常规工作。怎么,京城有什么新精神要传达吗?”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我这边还要准备汇报材料,先忙了。” 挂断电话。 陆广博放下茶夹,看着窗外。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试探电话了。 有省内的。 有京都的。 甚至还有其他行省的。 都在问同一件事——东江是不是要出大事? 陆广博一个都没正面回答。 他现在就是一座堤坝。 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挡住所有想要探听虚实的人。 为楚风云争取时间。 为那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扫清障碍。 东江市郊,某秘密招待所。 楚风云接到加密电话时,只听到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他独自驾车抵达。 龙飞留在车里,没有跟进去。 招待所门口,两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候。 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 一看就是从最危险的战场上退下来的。 “楚书记,我们是‘清源’先遣组,奉命向您报到。” 其中一人递过来一个黑色文件夹。 楚风云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上是监察总署最高负责人的亲笔签名,以及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清源’专案,由楚风云同志,全权负责在东江的指挥协调工作。” 看到这行字。 楚风云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这不是授权。 这是将令。 是国家将一把尚方宝剑,稳稳交到他手上。 半小时后。 招待所最深处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监察总署的副署长,两鬓微霜,眼神锐利得像鹰。 行省一号陆广博,神情严肃,端坐在椅子上。 以及手握指挥权的楚风云。 专案组负责人将一份行动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风云同志,陆书记。” 他开门见山。 “我们的意见是,立刻对刘国涛实施隔离审查。但具体行动细节,由你来定。”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楚风云脸上。 “动一个在任的高级官员,影响太大,绝不能出任何纰漏。我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上的两个红色标记。 一个是行政大楼。 另一个是刘国涛的住所。 直接在行政大楼抓人? 影响太恶劣,会引发官场地震,给敌对势力制造舆论武器。 在他家里动手? 容易打草惊蛇,给他销毁证据的机会,甚至可能发生意外。 必须找到一个能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让他所有关系网瞬间失效,并且能人赃并获的绝佳时机。 楚风云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那个由国安严密监控了整整一周的“东江文化研究社”。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看向专案组负责人和陆广博。 “两位,我有一个想法。”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不主动抓他。” “我们让他自己,走进我们布好的口袋。” “怎么做?” 专案组负责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楚风云伸手点在“东江文化研究社”的位置上。 “用这个据点做饵。” “刘国涛现在收到了‘静默潜伏’的警告,他一定慌了。” “但越是慌,越想确认情况,越想和组织取得联系。” 楚风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让他以为组织还在,让他以为自己还安全。” “让他亲自走进那个据点。” “然后……” 他的手指猛地握紧。 “请君入瓮!”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广博和专案组负责人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光芒。 “好!” 专案组负责人猛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办!” 第492章 总指挥令下!副省长的末日倒计时! 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静得针落可闻。 中纪委副书记和陆广博,目光齐刷刷落在楚风云身上。 楚风云没急着开口。 他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东江市电子地图前,转过身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同。 “现在,我不再是省纪委书记楚风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凛。 “我是''清源二号''专案总指挥,楚风云。” 这句话,彻底撕掉了他之前所有的伪装。 如果说之前的楚风云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剑,那么此刻,这柄剑已经出鞘,寒光逼人。 他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飞快画了几个圈。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 楚风云的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戳。 “所有人员,无论来自省纪委还是中央专案组,必须混编,打乱原有建制,重新成立三个行动单位。” 中纪委副书记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小子,够狠。 上来就要打散所有人的归属,这是要彻底掌控指挥权啊。 但他没反对,只是静静听着。 “第一,抓捕组。” 楚风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由最精锐的力量组成,包括龙飞的人和专案组的特勤。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目标进入预定区域后,三分钟内,无声无息地完成控制。” “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更不许开一枪。”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 “第二,证据固定组。由孙为民的技术团队和专案组的痕迹专家构成。抓捕行动开始的同时,他们要同步对''东江文化研究社''和刘国涛可能涉及的其他所有秘密据点,进行最高级别查封。” “每一份文件,每一台电脑,每一个字节的数据,都必须完整保全。” “第三,外围清剿组。陈国兴的队伍为主力,配合省厅调派的力量。在主目标被控制后,立刻按照我们已经掌握的名单,对光复会在东江省的外围成员,进行全面收网。” 楚风云放下笔,转身看向两人。 “我要在一夜之间,把这个组织在东江的根,连泥带土地拔出来。” 一套部署,行云流水。 中纪委副书记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他点了点头。 “可以。所有人员,全部听你调遣。” 陆广博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风云同志,你打算怎么把他引到你的口袋里?”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这''风''还不够大。” “我要再给它添一把火。” --- 省委书记办公室。 陆广博的红色保密电话,这两天成了京城某些圈子里的热线。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来电者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 起初还是旁敲侧击,到了后来,几乎是半公开地为刘国涛打探消息,甚至施压。 “广博书记,听说你们东江出了点小问题?国涛同志是个老成持重的干部,可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啊。” 电话那头,一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老领导语气深沉。 陆广博正拿着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手里的紫砂壶。 “老领导关心了。东江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常的巡视工作。”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摸不着底。 “中央的要求很高,我们作为地方,只能全力配合。至于国涛同志,他工作也很积极,正在一线准备基层调研的材料呢。” 不软不硬。 滴水不漏。 另一通电话里,一个平级的部委大员则说得更直白。 “老陆,给我个底,国涛到底怎么了?我们当年可是一起扛过枪的,你要是动他,得给我个说法。” 陆广博干脆放下了壶。 “老张,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我动他?” 他的声音冷了三分。 “省委是讲党性讲原则的地方,不是江湖。纪委办案,有纪委的规矩,我只看证据,不看交情。你要是觉得有问号,可以按程序向中纪委反映嘛。” 一句话,直接把对方顶了回去。 挂断电话。 陆广博看着窗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顶住的每一分压力,都是在为楚风云的雷霆一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 同一时间。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刘国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办公桌上,摊开着好几份关于“赴欧洲考察新能源产业”的文件。 看上去像是在正常工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文件不过是摆设。 他刚刚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和境外的家族信托经理人通了话。 “加快速度!把所有能动的资金,用最快的速度,全部转出去!”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不要怕损耗,我要现金!” 电话那头的迟疑,让他几乎要砸了手机。 “没有时间解释了!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 能感觉到网在收紧。 却看不见织网的人在哪里。 京城的路子全部失灵,省内的同僚对他避之不及。 陆广博那只老狐狸,更是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铁面孔。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必须走了。 他看着那些考察文件,一个逃跑的计划在心中疯狂成型。 只要能出去。 只要人到了海外。 凭着他多年来转移出去的巨额资产,他照样可以活得像个国王! --- 军事管理区招待所。 临时指挥中心。 孙为民的技术团队已经将所有的监控网络并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个不断移动的光点,被牢牢锁定。 那是刘国涛的实时位置。 “书记,目标情绪很不稳定,正在频繁进行海外通讯,内容涉及大额资金转移。” 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兴奋。 “他桌上的出国考察文件,是伪造的。我们核对过,省委办公厅根本没有收到过这份申请。” “他开始查未来一周飞往欧洲的所有航班信息了。”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楚风云这里。 他看着屏幕,神情冷静。 “很好,鱼开始慌了。” “但还不够。” 他转身对林峰说道。 “去见一见张国良和李政。告诉他们,组织给了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林峰心领神会。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传递假情报?” “对。” 楚风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就告诉他们,纪委目前的主要方向,是深挖云翔项目的资金问题,怀疑有更高级别的官员牵涉其中,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停顿了一下。 “同时,暗示他们,纪委内部对这个案子有不同意见,楚书记的压力很大。” 这个情报,虚虚实实。 却正好能戳中刘国涛的心理。 让他相信,楚风云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让他相信,楚风云此刻正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会给他造成一个致命的错觉—— 现在,正是他金蝉脱壳、远走高飞的最好时机! 林峰领命而去。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楚风云和一屋子闪烁的屏幕。 他安静地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 看着地图上,代表刘国涛的光点,和代表“东江文化研究社”的另一个光点。 他知道,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省纪委书记。 他是手握中央授予的“先斩后奏”大权的利剑执掌者。 东部省这张巨大的棋盘上,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棋子。 现在。 就等那条自以为聪明的巨鳄,按照他设计好的路线,一步一步,自己走进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名为“东江文化研究社”的绝命陷阱。 第493章 高速绝杀!副省长,你的末日到了 省纪委,临时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 林峰站在张国良和李政面前,面无表情地复述着楚风云那番话。 “楚书记说了,组织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的主攻方向是云翔项目,怀疑有更高层涉案,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实话告诉你们,楚书记压力很大,班子里有人对这个案子不满。” 张国良和李政对视一眼。 死灰般的脸上,挤出一丝希望的光。 两人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消息通过他们熟悉的秘密渠道,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刘国涛挂断加密电话,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云翔项目……” 他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果然。 楚风云这把刀虽然锋利,但到底年轻,还是被自己的迷魂阵给绕进去了。 查云翔项目? 那条线他早就斩断了。 查到最后,只会是一笔糊涂账,最多牵出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 刘国涛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珍藏多年的威士忌。 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 映出他志得意满的脸。 危机过去了。 楚风云正在和旧账烂案较劲。 这正是自己金蝉脱壳的绝佳时机! --- 第二天。 省政府大楼里炸开了锅。 省审计厅和国土资源厅的两名副处长,被省纪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带走。 理由是涉及“云翔项目”资金挪用。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就说嘛,楚书记查的还是经济问题。” “刘省长是虚惊一场,毕竟是常务,哪能说动就动。” 走廊里,茶水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围绕在刘国涛身边的无形隔离网,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他又成了那个前呼后拥、大权在握的常务副省长。 发改委的老周再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汇报工作。 刘国涛彻底放下心。 他把秘书叫进办公室,将那份伪造的“赴欧洲考察新能源产业”文件拍在桌上。 “立刻去办,下周出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东部省的发展不能等,我们要主动走出去,引进先进技术。” 秘书连声应是,恭敬退出。 刘国涛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开始勾画飞抵欧洲后的美好生活。 他不知道。 那份看似“通行证”的护照申请,在提交到省委外事办系统的瞬间,就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 军事管理区招待所。 临时指挥中心。 “嘀——嘀——嘀——” 急促的蜂鸣声突然响起。 巨大电子屏幕上,一条血红色的警报信息弹出。 “报告!''廉政风险数据库''触发高危警报!” 孙为民亲自操作键盘,数据飞速刷新。 “目标:刘国涛。” “行为:申请因公出国护照及签证。” “关联风险:近期与多个海外账户异常大额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加密频率暴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条刺眼的红色警报上。 楚风云站在屏幕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静如水的气质,正在发生变化。 变得像出鞘的利刃。 锋芒毕露。 “蛇,终于要出洞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扫视在场所有核心成员。 “召集龙飞、陈国兴。” “部署最终抓捕方案。” --- 半小时后。 会议室里,一张巨大的东江市交通地图铺在桌上。 楚风云的手指重重落在一条红色曲线上。 “这里。” “通往东江国际机场的绕城高速,K17+500米路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个路段前后五公里没有出口,两边是高耸隔音墙,地形封闭,便于控制现场。” “关键是这个时间点车流量不大,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对社会交通的影响。”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命令!” “抓捕组由龙飞带队,配合专案组特勤,伪装成高速公路事故处理人员。” “目标车辆进入伏击圈后,三分钟内完成拦截和控制。” “陈国兴的外围清剿组,在抓捕信号发出的同时,对光复会在东江的所有已知据点和外围成员实施同步收网!” “务必一网打尽!” “孙为民的技术团队,切断目标区域内所有公众通讯信号,确保现场信息不外泄。”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断。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龙飞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楚风云重重敬了一个军礼。 转身。 大步离去。 整个指挥中心,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楚风云的指挥下开始高速运转。 --- 一周后。 晴朗的下午。 一辆牌照为“东A00008”的黑色奥迪A4,在两辆护卫车的簇拥下,平稳驶上通往东江国际机场的绕城高速。 车后座。 刘国涛换上了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正闭目养神。 他已经拿到了加急办好的护照和签证。 手提箱里,装着他为这次“远行”准备的一切。 几个小时后,自己就能坐在头等舱里,喝着香槟,俯瞰这片生活了半辈子的土地。 彻底告别过去的一切。 这条通往机场的高速,在他眼中,就是通往自由和新生的康庄大道。 他不知道。 这条路的尽头,没有蓝天和白云。 只有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 --- 车队以一百公里时速,驶过K17公里的路牌。 刘国涛的司机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几辆黄色路政工程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将三条车道封锁了两条。 只留下最内侧的一条紧急通道。 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路政人员”正在地上摆放雪糕筒,示意过往车辆减速慢行。 再寻常不过的道路养护。 司机下意识松开油门,准备并线减速。 然而—— 就在奥迪车头刚刚并入紧急通道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为首的那个高大身影猛地一挥手。 “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套隐藏在路基下的特种液压破胎器,瞬间从地面弹起! 尖锐的钢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精准横亘在奥迪车前。 与此同时! 后方那辆看似普通的工程车,车厢挡板猛然放下。 数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如猛虎下山般扑出。 手中的武器,死死锁定了刘国涛车队的所有位置。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高速公路的宁静。 刘国涛的身体因巨大惯性猛地前冲。 他惊愕地睁开眼。 看到的,是龙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的脸,已经贴在了他的车窗外。 通往机场的路。 断了。 第494章 机场路上的覆灭!副省长:这条路是为你铺的 前排的秘书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顶得七荤八素,脑门差点跟前面的中控台来个亲密接触。 他扶着额头稳住身子,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透过前挡风玻璃,几个穿黄马甲的“路政工”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为首那个大高个还冲他们比划着手势,示意靠边。 “反了天了!” 小王嘴里骂了一句,怒火中烧。 东A00008!这在东部省是什么概念?常务副省长的座驾,一张畅通无阻的黄金通行证!别说几个修路的民工,就是市交警支队长见了,都得先抬手敬礼,再小跑着过来问有什么指示。 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拦省长的车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官威就冲了下去,准备让这些不长眼的家伙好好清醒清醒,学学什么叫规矩。 “你们哪个单位的?长没长眼睛?知道这是谁的车吗?”小王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龙飞的鼻梁上,“耽误了我们领导的大事,你们几个担待得起吗?现在,立刻,马上把路给我清开!” 他的声音洪亮,斥责声在空旷的高速上回荡。 然而,预想中对方诚惶诚恐的道歉并没有出现。 小王的咆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再也吐不出来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狗屁路政。 为首的男人,正是那座铁塔般的龙飞。他面无表情地扯掉身上的反光马甲,随手扔在地上。 哗啦一声。 他身后那些所谓的“同事”,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扯掉了伪装。 反光马甲之下,是幽黑森然的特警作战服。胸前,一枚他从未见过的,由国徽与利剑组成的徽章,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更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是那些人手中已经举起的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锁定了车队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高速公路上呼啸的风声,都好像被这死寂吞噬得一干二净。 小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官威,此刻成了天大的笑话。他只觉得两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给这群“瘟神”跪下。 车内,刘国涛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当秘书那嚣张的怒吼突兀中断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化为齑粉。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以近乎本能的速度,伸手探向身旁的公文包。包里,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电话,是他最后的保命符,是他与境外、与京城某些人最后的联系! 只要一个信号发出去,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机壳。 “砰!” 一声闷响。 驾驶侧的车窗玻璃,被一种特殊的破窗器瞬间击碎,漫天碎屑中,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如闪电般探入,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咔!” 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整条胳膊瞬间麻痹。 完了。 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刘国涛因为剧痛而面容扭曲的瞬间,他身侧的后车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拉开了。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 刘国涛下意识地眯起眼,当他看清站在车门外的人时,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不是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勤。 也不是面如寒铁的龙飞。 是楚风云。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车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干部夹克,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比周围所有黑洞洞的枪口加起来,还要令人胆寒。 楚风云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刘国涛眼前展开。 文件顶端,“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红色抬头字样,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视野里。下面,是“刘国涛”三个加粗的黑体字。而在落款处,那个红得刺眼的印章,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灼痛了他的双眼。 “刘国涛同志。” 楚风云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刘国涛的心脏上。 “根据中央纪委指示,决定对你实行‘双规’,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双规”! 当这两个字从楚风云口中吐出时,刘国涛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和血液。 他知道,当楚风云带着这份来自京城最高层的决定书出现在这里时,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省纪委的调查,是中纪委直办的铁案! 自己所有的关系网,所有在京城的靠山,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他即将奔赴的自由新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不……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却像一滩烂泥,颓然向后倒去,重重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两名专案组的特勤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将已经瘫软的刘国涛从车里“请”了出来。 从拦截到控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分钟。 刘国涛被押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楚风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楚风云!你……” 楚风云只是淡淡地回望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却说了一句让他后半生在无尽悔恨中反复咀嚼的话。 “刘省长,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选的这条路,是我给你铺的。”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刘国涛最后一道绝望而怨毒的目光。 楚风云拿起对讲机,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源’启动。” “按预案,全面收网。” 第495章 今夜,东部省无人入眠! “动手。” 楚风云只说了两个字。 临时指挥中心内,三十二块屏幕同时亮起。 代表着东部省十三个地市的红色标记,在电子地图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 东江市,省国土资源厅。 深夜十点。 副厅长张谦刚结束一场饭局,醉醺醺地靠在办公椅上。 桌上摆着一套价值六位数的建盏茶具,是上个月某开发商“孝敬”的。 手机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张谦酒醒了三分。 “刘省长安全上飞机了。” 电话那头只有这一句。 张谦长出一口气,瘫软在椅子里。 风暴过去了。 他点燃一支雪茄,浓烈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东江市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他经营了十五年。 哪块地能批,哪个项目能过,都得看他的脸色。 “楚风云又怎么样?还不是拿我没办法。” 张谦冷笑一声,正要倒杯茶压压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沉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张谦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你们什么人!保安呢!” 他怒吼着站起来。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五个人。 黑色作战服。 胸前别着利剑与国徽组成的徽章。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抬手递过来一份文件。 文件顶端,是那行血红的大字—— 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张谦的脸色,从酡红变成惨白。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不可能……刘省长已经……” “刘国涛昨天下午在机场高速被控制。” 来人语气平静。 “你是第十七个。” 张谦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他看着那个徽章,恍惚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还是个科员时,曾经有多怕这个标志。 后来,他不怕了。 因为他有刘省长罩着。 现在…… 一切都完了。 --- 东江港,观澜会所。 东江港务集团董事长钱卫东正在庆功。 豪华包厢里,摆着价值三十万的茅台。 桌上,是刚签下的港口扩建合同。 三百亿的大项目。 其中有多少能进他口袋,只有他自己知道。 “来来来,各位老板,今天这杯我敬大家!” 钱卫东红光满面,举起酒杯。 “有刘省长这棵大树,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话音未落。 包厢的门被推开。 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转头看去。 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气质冷硬,眼神锐利。 为首的人扫了一眼满桌的茅台和山珍海味,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钱董事长,这饭吃得挺香啊。” 钱卫东眯着眼打量来人,酒气上涌。 “你谁啊?没看见我们在谈生意吗?出去!” 来人没说话。 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证件。 打开。 钱卫东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刀子一点点刮下来。 “东部省纪委监委。” 来人一字一顿。 “钱卫东,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钱卫东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殷红的酒液顺着桌沿流下,滴在他价值八万的手工皮鞋上。 像血。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包厢里的其他老板,吓得大气不敢出。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气氛,此刻死寂得像坟场。 --- 同一时间。 东部省十三个地市,三十二个抓捕小组同步行动。 省发改委副主任,在评审会上被当众带走。 省交通厅副厅长,在情妇家里被堵个正着。 海州市常务副市长,刚坐进车里,就被前后两辆车夹住。 一个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一个个呼风唤雨的身影。 在这个夜晚,全部变成了名单上冰冷的符号。 --- 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被分割成三十二个小块。 每个小块,都是一个抓捕现场的实时画面。 “A03目标,控制成功。” “B12目标,控制成功。” “C07目标,控制成功。” 捷报如雪片般涌来。 屏幕上,一个个红色标记变成绿色。 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塌。 楚风云坐在指挥席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喝茶。 没有抽烟。 只是安静地看着。 身后,孙为民看着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收网行动,手心全是汗。 从策反张国良拿到名单。 到利用假情报麻痹刘国涛。 再到技术手段全面监控。 最后到多部门跨区域协同作战。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不是抓人。 这是战争。 而总指挥,是眼前这个年仅三十五岁的省纪委书记。 “最后一个目标,控制成功。” 当最后一块屏幕变成绿色时,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楚风云站起来。 “通知省委宣传部。” 他的声音很轻。 “可以发新闻了。” --- 第二天清晨。 东部省电视台。 早间新闻女主播用沉稳的声音播报。 “昨夜,我省开展''清源二号''专项行动,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我省的特大有组织犯罪集团……”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幕。 “东部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刘国涛,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审查调查。” 字幕下方,是一长串名单。 省国土厅副厅长张谦。 东江港务集团董事长钱卫东。 省发改委副主任。 省交通厅副厅长。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人心惊的职务。 东部省,炸了。 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好!抓得好!” “早该抓了!这些蛀虫!” “楚书记是真敢干啊!” 楚风云这个名字,在这场风暴中,被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东部省。 在全国官场。 它不再只是一个职务。 而是一个符号。 代表着雷霆。 代表着正义。 代表着不可侵犯的铁律。 --- 秘密看押点。 张国良和李政蜷缩在铁床上,看着墙上那台小电视。 当刘国涛的名字出现时,张国良浑身一震。 他慢慢坐直身体。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滚过屏幕。 看着那个压在心头十几年的组织,轰然倒塌。 他转头看向李政。 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表情。 有恐惧。 有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枷锁被卸下后的虚脱。 “结束了。” 张国良喃喃自语。 李政没说话。 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是的。 结束了。 --- 指挥车内。 初升的阳光透过车窗,给冰冷的金属设备镀上一层金色。 技术专家们顶着红肿的双眼,兴奋地交流着昨夜的技术细节。 孙为民长出一口气,走到楚风云身边。 “书记,刘国涛被中纪委带走,光复会连根拔起,东部省这回算是彻底清净了!”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车流开始汇聚,早餐摊升起烟火气。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清净?” 楚风云转过头。 “老孙,我们只是拔了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毒草,顺带清理了它周围的藤蔓。” 孙为民一愣。 楚风云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脚下。 “可这片土,没换。” “只要土壤里的毒性还在,气候一合适,新的毒草早晚还会长出来。” “而且会长得更隐蔽,更难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孙为民头上。 他明白了。 打掉光复会,只是第一步。 楚风云看向车内所有人。 “抓人,是外科手术。” “见效快,动静大,能立刻切除病灶。” 他停顿了一下。 “但接下来要做的,是内科调理。” “用制度。” “用监督。” “用教育。” “把这片土壤里的毒性一点点中和掉,彻底改变它的''酸碱度''。” 楚风云一字一顿。 “让想伸手的人,够不着。” “让敢伸手的人,睡不着。” “这,才是我们纪委真正的天职。” 车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楚风云。 这个三十五岁的年轻人。 用一夜时间,掀翻了一个盘踞十几年的腐败帝国。 但他没有陶醉在胜利中。 他看得更远。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496章 全省官场的“体检”来了 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爆闪。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方默站在发言台上,深色西装包裹着她修长的身形。 麦克风将她的声音传遍大厅,也通过直播信号,涌入东部省千家万户的屏幕。 “经查,东部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刘国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方默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 “现已对其采取双规措施。”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炽白的海。 “在清源二号专项行动中,我省共对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张谦、东江港务集团董事长钱卫东等六十三名公职人员及关联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六十三个! 这个数字像颗炸弹,在会场炸开。 记者席上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有人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方默停顿片刻,扫视全场。 “此次行动由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楚风云同志担任总指挥,统一部署,果断出击。” 楚风云。 这个名字第三次从她口中说出。 台下的记者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但每一次听到,依然会心跳加速。 短短三个字,已经成为东部省反腐的代名词。 发布会结束。 记者们冲出大厅,争分夺秒地发稿。 而在省政府大楼内部,另一场无声的地震正在发生。 --- 省政府大楼,七楼走廊。 昔日车水马龙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区域,此刻空荡得像鬼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个干部经过,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 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就像噬人的黑洞。 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拐角的茶水间里,两个小科员碰上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魂未定。 “听说了吗?” 年纪稍大的那个压低声音。 “发改委的老王,今天一上班就去了纪委大院。” “何止他一个。” 另一个更年轻些,声音抖得厉害。 “我听说昨天连夜就有十几个人去主动交代问题了。” 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谁还敢捂着盖着?那不是等着楚书记上门请喝茶吗!” 话音刚落。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吓得一哆嗦,端着杯子各自散去。 连茶都没来得及倒。 恐慌像瘟疫,在这栋大楼里蔓延。 …… 省委书记办公室。 陆广博亲自拿着紫铜水壶,将沸水注入紫砂壶。 茶叶在水中舒展,茶香弥漫。 “风云啊。” 陆广博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楚风云面前。 “这壶茶,我今天才算真正品出味道来。” 他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这段时间,京城那边的压力太大了。 现在总算能喘口气。 楚风云端起茶杯。 没有立刻喝。 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陆书记。”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只是拔了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毒草,顺手清理了周围的藤蔓。” 陆广博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可是。” 楚风云抬起头,看向陆广博。 “这片土,还是原来的土。” 这句话,让陆广博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 “你继续说。” 楚风云将茶杯放在桌上。 “光复会能盘踞这么多年,不是刘国涛一个人有多大本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是我们的政治生态出了问题。” “土壤的酸碱度不对,才给了毒草疯长的机会。” 陆广博沉默了。 他知道楚风云说的是实话。 但这话,却比抓一百个贪官都难。 “抓人,是外科手术。” 楚风云继续说。 “来得快,动静大,能立刻切除病灶。” 他停顿片刻。 “但要根治,还得靠内科调理。” “不动刀子,用制度,用监督。” “慢慢把这片土壤里的毒性给中和掉。” 陆广博听到这里,眼神变了。 他听出来了。 楚风云今天来,不是为了庆功。 是为了开启下一场更大的战役。 “所以。” 楚风云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建议,由省委牵头,省纪委具体执行。” “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场自上而下的政治生态大巡视。” 大巡视! 陆广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次巡视,我把它定义为体检,不是看病。” 楚风云解释道。 “目的不是抓多少人,而是全面评估各地市、各单位领导班子的健康状况和政治风气。” “看看哪些地方官场习气重,哪些地方搞圈子文化,哪些地方存在懒政怠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要做的,是防患于未然。” 体检! 这个词,让陆广博眼睛一亮。 妙啊! 清源行动虽然大获全胜,但也让地方上人心惶惶。 如果继续高压反腐,可能会引发反弹,甚至影响经济工作。 但体检就不一样了。 这是个中性词,是治病救人的出发点。 既能巩固清源行动的成果,又能建立长效监督机制。 “好!” 陆广博忍不住赞叹。 “好一个体检!” 他看着楚风云,眼神里满是欣赏。 “风云,你的眼光,总是比我们看得远。”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 陆广博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要想清楚。” “抓刘国涛,疼的是他那一脉的人。” “你这个换土计划,动的可是全省的官场生态,是无数人的奶酪和习惯。” 他停顿片刻。 “到时候,阻力恐怕比抓几个贪官要大得多。” 这是提醒,也是考验。 楚风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陆书记,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开刀的医生不好当,调理身体的老中医,更要受得住慢火,熬得住性子。”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所以。” 楚风云顿了顿。 “我需要省委的支持。” “需要您在政治上,给我最大的支持。” 陆广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他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放手去做!” 陆广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塌下来,有省委给你顶着!” “我倒要看看,在东部省这片土地上,谁还敢跟中央的政策、跟人民的意愿对着干!”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新的共识,已经达成。 窗外,阳光正好。 但一场远比清源行动更加深刻的政治风暴,已经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悄然成型。 第497章 清源只是开胃菜!巡视利剑将出鞘 省纪委的大礼堂里,难得洋溢着喜庆气氛。 红色表彰横幅悬在主席台正上方,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清源二号”专项行动总结表彰大会。 台下座位坐满了省纪委监委的干部,人人脸上带着振奋。 这场行动,打出了省纪委的威风。 也洗刷了过去某种程度上的沉寂。 楚风云坐在主席台中央,身侧是方默、冯世锋、赵丹阳等纪委常委。 “……下面,为在''清源二号''专项行动中作出突出贡献的集体和个人颁奖。” 激昂的音乐响起。 立功的办案人员、审查人员依次上台,从楚风云和方默手中接过荣誉证书。 其中,一个穿黑色夹克、身形笔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平静地接过证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龙飞。 他的功劳没有写在纸面上。 但在场的核心人员都心知肚明,这次行动能如此顺利控制所有关键目标,这位楚书记的司机居功至伟。 给他的,是“个人三等功”。 当第三案件审理调查室主任钟喻代表部门上台领“集体二等功”时,台下响起最热烈的掌声。 谁都知道,三室啃下了最硬的骨头。 颁奖结束,楚风云走到麦克风前。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同志们,证书拿在手里,很重,也很烫。”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会场。 “这上面,是你们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汗水,是你们顶着压力、冒着风险换来的荣誉。我代表省纪委常委会,向你们,向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表示感谢。” 没有官话套话。 开场白朴实而真诚。 台下有人眼眶泛红。 “但是——” 楚风云话锋一转,会场气氛骤变。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清源行动''结束了吗?”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抓了刘国涛,抓了一批人,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楚风云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未必。”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去。 “我们打扫了一间屋子,把最大的几只苍蝇老虎都拍死了,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了。现在屋子看起来窗明几净,大家都很高兴。” “可墙角呢?” “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呢?” “支撑这间屋子的梁柱,有没有被白蚁蛀空?” 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低下了头。 “所以,我告诉大家,''清源行动''远没有结束。” “打掉存量,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遏制增量,是修复整个东部省的政治生态。”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纪委的刀,不仅要向外斩断腐败的黑手,更要向内剔除滋生腐败的土壤!” 台下有人猛地抬起头。 “成绩,翻过这一页,就是过去。” “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把心态归零。” “未来的路,更长,也更难走。”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 浇熄了众人头脑中的亢奋。 却又点燃了他们心中另一团更具使命感的火焰。 ---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楚风云的办公室里,林峰正兴奋地汇报着外界对表彰大会的反响。 “书记,您刚才的讲话太提气了!” “现在网上都说,咱们省纪委是动真格的,是老百姓的''青天''!” 楚风云示意他坐下。 给他倒了杯茶。 “小林,这次行动,你跟前跑后,协调内外,功劳不小。” 楚风云先肯定。 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书记您指挥若定,我就是个传声筒。” “不。” 楚风云摇头。 “你的大局观,对信息的梳理和判断能力,都很好。这一点,我很满意。” 林峰的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 但楚风云接下来的话,让他笑容僵住。 “但你也有缺点。” 楚风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 “站得太高,落不了地。” 林峰脸上微微发烫。 “你跟在我身后,习惯了从我的角度看问题,视野确实很高。” “可你没真正下过场。” “没亲手跟泥瓦匠一起和过泥,没跟木工师傅一起卯过榫。”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 “你能画出漂亮的图纸,但让你去盖房子,可能连地基都打不牢。” 这番话,说得林峰后背开始冒汗。 他知道,书记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准备给你补补课。”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书记,您尽管批评,我一定……” “省委准备成立巡视组,对全省进行一场政治生态大巡视。” 楚风云打断了他。 “我准备安排你进第一巡视组。” 林峰愣住。 “我去……给巡视组的领导当秘书?” “不。” 楚风云抬起眼皮,看着他。 “担任副组长。” “副处级。” 林峰猛地站起来。 眼睛里全是震惊。 他今年才二十八岁! 从副科到副处,只用了不到四年! 这个提拔速度,堪称坐火箭。 可这次,不是待在书记身边。 而是要去一线独当一面! “去听最真实的声音。” 楚风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去见最复杂的人心。” “去处理最棘手的问题。” “这堂课,比你跟着我学十年都管用。”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给你这个机会,能不能学出来,看你自己。”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谢谢书记!”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绝不辜负您的培养!” --- 下午。 省纪委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在全省开展“政治生态大巡视”的方案。 楚风云将与陆广博商议的“体检论”拿出来,详细阐述了这次巡视的目的、意义和初步构想。 话音刚落。 常委、宣传部长冯世锋清了清嗓子。 “楚书记,您的想法高屋建瓴,我个人是赞同的。” 他先戴上一顶高帽。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有点不成熟的看法。” “''清源行动''刚刚结束,全省官场可以说是风声鹤唳,人心不稳。” “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以''稳''为主?” “再搞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影响到各地的正常工作,尤其是经济发展?” 冯世锋说得振振有词。 “依我看,不如让大家先喘口气,休养生息一下。” 他这番话,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 毕竟,谁也不想头顶上总悬着一把剑。 冯世锋说完,看向其他人,寻求支持。 这时,组织部长赵丹阳开口了。 “我不同意世锋同志的看法。” 赵丹阳的声音很温和,但态度明确。 “正因为刚下过一场暴雨,我们才更应该检查一下房子的地基和承重墙有没有问题。” “这个时候搞''体检'',恰逢其时。” “这不仅是查问题,更是发现干部、保护干部。” “哪些干部在压力下能顶住,哪些干部有担当,通过这次巡视,都能看得更清楚。” 赵丹阳顿了顿。 “这对我们下一步的干部队伍建设,大有裨益。” 两人针锋相对。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常务副书记方默扶了扶眼镜。 “书记,我关心的是具体执行。” 她的声音很冷静。 “巡视组的授权范围是什么?” “发现问题后,处理流程是怎样的?” “如何确保巡视组自身的纪律,防止出现''钦差''滥用权力的问题?” “这些都需要明确的制度来规范。” 她的问题,专业而实际。 将讨论从“该不该做”拉到了“该怎么做”的层面。 楚风云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没有直接反驳冯世锋。 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世锋同志的担心,很有道理。”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所以,我提议的这次巡视,核心定位就两个字——” 他停顿片刻。 “服务。” “服务?” 冯世锋一愣。 “对,就是服务。” 楚风云解释道。 “我们不是去挑刺的,不是去找麻烦的。” “而是去帮助各地市的党委政府,做一次全面的健康检查。” “帮他们看看,班子团结有没有问题?干部作风有没有隐患?重大决策程序是否合规?” “我们是''保健医生''。”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是去送''体检报告''和''健康建议''的。” “帮他们查漏补缺,防患于未然。” “这恰恰是为了更好地稳定,更高质量地发展。” 他看向冯世锋。 “我想,没有哪个地方的领导会拒绝这种''上门服务''吧?” 一番话说得冯世锋哑口无言。 他本来想扮演一个为大局着想的“稳定器”。 结果楚风云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帮助地方发展的“服务员”。 自己要是再反对,倒显得是不想让地方好,是别有用心了。 “我……我没意见了。” 冯世锋只能悻悻地表态。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大家原则上都同意,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方书记提出的具体执行问题……” 一场小小的交锋,无声无息地化解。 --- 傍晚。 钟喻敲门走进楚风云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坐。” 楚风云指了指沙发。 “巡视组的方案,常委会通过了。” “我打算成立五个巡视组,你,担任第一巡视组的组长。” 钟喻眼中精光一闪。 立刻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组里,会有一个特别的副组长。” 楚风云补充道。 “林峰。” 钟喻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到了下面,你要多听听林峰的意见。” 楚风云看着他,意有所指。 “他跟在我身边,看问题的角度和高度,跟你在一线办案不一样。” “你们两个,正好互补。” “我明白。” 钟喻点头。 “但是——” 楚风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意见可以听,但最后的决定,必须你自己来做。” “你是组长。” “出了事,你得负全责。” 钟喻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楚风云的深意。 这既是在给林峰补课。 也是在给自己上考题。 “书记放心,我懂怎么做了。” 钟喻沉声回答。 楚风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而在省纪委大院里,许多人还没从“清源行动”的功劳簿上回过神来。 另一场更激烈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第498章 安平迷局:这场“体检”,病人在给医生下套? 数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商务车驶出高速路口。 林峰坐在副驾驶,盯着车窗外,眉头慢慢拧紧。 不对劲。 柏油路面黑得发亮,像刚用高压水枪冲洗过。绿化带修剪得整齐划一,连一片枯叶都找不到。十字路口不仅站着交警,旁边还配着戴红袖章的“文明引导员”,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这不是一座城市该有的样子。 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样板间。 林峰压低声音,侧头对后座的钟喻说:“钟组长,您看这市容市貌……” “面子越光鲜,里子越要多看几眼。”钟喻没抬头,还在翻文件。 车队没去市委大楼,直奔市委招待所。 车刚停稳,林峰就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市委书记魏正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市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一个不落。 没有红毯,没有横幅。 但这阵仗,比任何形式主义都更有分量。 车门打开,魏正国快步迎上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着朴素的干部夹克,脸上挂着热忱的笑,主动伸出双手。 “钟组长,林副组长,一路辛苦了!” 魏正国的手掌温暖有力,握手时眼神直视着你,充满坦荡。 “我是魏正国,代表安平市委市政府,欢迎各位领导回家!”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魏书记,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会做人。 光是这第一面的气场和姿态,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 简单寒暄后,众人被迎进招待所会议室。 钟喻按程序宣读了省委关于巡视工作的决定和纪律要求,发言简明扼要,公事公办。 随后,魏正国代表安平市委表态。 他没拿发言稿,站起身,对着巡视组的成员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同志们。” 魏正国一开口,整个会议的基调就定了下来。 “刚才钟组长宣读了省委的决定,我听了之后,内心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他停顿片刻。 “是激动,是感激!” 林峰端着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人生病了,要找医生做体检。我们的政治生态、干部队伍,时间长了,也难免沾染灰尘,生出病灶。” 魏正国环视全场。 “我们自己身在其中,有时候''只缘身在此山中'',看不清,看不透。” “现在,省委派来了巡视组,这哪里是来审查我们的?” 他声音洪亮。 “这是派来了最高水平的专家团队,给我们安平做一次免费的、全面的、深刻的健康体检!”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魏正国继续说:“我代表安平市委,向巡视组、向省委郑重表态!” “第一,无条件服从!巡视组的任何要求,就是省委的命令,在安平必须不折不扣执行,任何人不得推诿、搪塞!” “第二,无条件支持!巡视组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们就提供什么情况;需要查阅什么资料,我们就开放什么资料。绝不设防,绝不隐瞒!” “第三,无条件保障!全力做好巡视组在安平期间的后勤服务,让各位领导能够心无旁骛地为我们''问诊把脉''!” 三个“无条件”,掷地有声。 林峰抬起头,看着聚光灯下的魏正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正确的节奏上。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次巡视的背景,他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一心为公、坦荡无私的模范干部。 紧接着,魏正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示意工作人员将号码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24小时开机。” 魏正国举起手机。 “巡视期间,安平市任何一名干部群众,如果发现我们市委市政府在配合工作上有任何不力之处,或者对我本人有任何意见建议,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他的声音更响了。 “我魏正国,和安平市四套班子,诚恳接受巡视组和全市人民的监督!” 会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峰也跟着鼓掌。 他能感觉到,身边许多安平本地的干部,那掌声是发自内心的。 魏正国这一手,太漂亮了。 然而,坐在林峰身旁的钟喻,却没看台上的魏正国。 他的视线,落在魏正国身后第一排就坐的那几位副市长、副书记身上。 在魏正国慷慨陈词、赢得满堂喝彩的时候,那几位领导的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也在鼓掌。 甚至脸也朝着主席台。 但眼神里没有魏正国那种激动昂扬。 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附和。 笑容很标准,但没有抵达眼底。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某种强大气场下,所形成的习惯性、甚至略带僵硬的反应。 钟喻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副职的眼神,不对。** 见面会结束,巡视组被安排入住。 林峰推开房门,愣了一下。 套房。 比省城的标准还高。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连牙刷都是五星级酒店的牌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挂着“安平市委”牌子的轿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太周到了。 周到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下午,林峰带着两名同事前往市委档案室,准备调阅近三年来安平市的重点项目决策会议纪要。 档案室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孙。 他看到林峰的工作证,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林副组长,您好您好!” “孙主任,我们需要调阅一些资料。”林峰递过去一份清单。 孙主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副组长,真是不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为了迎接数字化办公的浪潮,我们市的档案资料库正在进行全面的数字化升级改造。所有原始文件都封存扫描,暂时无法提供查阅。” 林峰盯着他:“升级改造?有相关的文件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是市委直接统筹的,我们也是执行命令。” 孙主任的汗更多了。 “大概……一周前开始的吧。” 一周前。 正好是省委常委会决定开展巡视之后。 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 “那数字化的档案呢?能调阅吗?” “这个……系统还在调试,暂时也查不了。” 孙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 “预计还要两周才能恢复。” 两周。 等巡视组结束工作,早就走了。 林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档案室,他的一名同事忍不住说:“林副组长,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啊!” “我知道。”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故意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紧闭的大门。 “不过……” 林峰眯起眼睛。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第一天的工作,就在这种客气、周到,却又处处碰壁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 夜深人静。 林峰独自坐在招待所宽大的书桌前。 他摊开工作笔记,盯着白纸,却迟迟没有下笔。 白天魏正国那番振聋发聩的讲话,和下午档案室那扇紧闭的大门,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想起楚书记临行前对他说的话。 “小林,你这次去安平,不是去当秘书的,是去当副组长的。” “你要学会自己做判断,自己下决定。” “记住,巡视,不是去听对方说什么,而是去看对方做什么。” 林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魏正国那张热忱坦荡的脸,和那几位副职眼神里的敬畏。 还有档案室孙主任额头上的汗。 许久,他终于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安平,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姑娘。妆容精致,但闻不到一丝烟火气。 写完这句话,林峰又加了一行: 魏正国的三句“无条件”,到底是真心配合,还是在给我们下套?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安平市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表面上繁华安宁。 但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究竟藏着什么? 林峰合上笔记本。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499章 一言堂!这位魏书记,把巡视组当猴耍? 第二天上午。 安平市委大礼堂。 第一巡视组的第一次正式工作汇报会,准时召开。 礼堂不算大,能容纳三百人左右。 但此刻,座无虚席。 安平市四套班子成员,各区县书记、县长,市直各部门一把手,甚至连几个重点国企的董事长都来了。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签字笔。 牌子是“晨光”,笔是“英雄”,连纸张的克数都是统一的。 林峰坐在巡视组的席位上,扫了一眼台下。 他看到的,是一种标准化的、近乎阅兵式的肃穆。 所有人坐姿笔挺,目不斜视。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玩手机。 甚至连咳嗽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不像一场工作会议。 更像一场等待宣判的审判庭。 会议由市委书记魏正国亲自主持。 他没有坐在正中的主位。 而是谦和地将主位让给了钟喻,自己坐在了侧边。 这个细节,让台下许多干部微微侧目。 魏书记的姿态,放得够低了。 “同志们。” 魏正国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浑厚而富有磁性。 “今天,我们怀着学习和接受检阅的心情,向省委第一巡视组的各位领导汇报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再强调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魏正国的语气陡然加重。 “巡视组的到来,是对我们安平的爱护和鞭策!” “在汇报工作中,必须实事求是,不夸大成绩,更不隐瞒问题!” “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谁要是敢在巡视组面前耍滑头、搞小动作——” 魏正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台下。 “我魏正国,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一落。 整齐划一的掌声在礼堂里炸响。 林峰跟着鼓掌。 但他的眼神,落在了台下那些干部的脸上。 他们在鼓掌。 但眼神里,没有轻松。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庆幸魏书记说的“耍滑头的人”不是自己。 汇报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市发改委主任张强。 四十出头,国字脸,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熨得笔挺。 他打开PPT。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张精美的图表。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代表市发改委,向巡视组汇报安平市近三年的重点项目建设情况……” 张强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激情。 PPT翻页。 第一张图:安平市工业园区航拍图。 绿树成荫,厂房林立,道路宽阔,俨然一座现代化的产业新城。 “在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魏书记的坚强领导下,我市工业园区三年累计引进项目127个,总投资突破350亿元,解决就业岗位1.2万个……” 第二张图:新城开发效果图。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边还有音乐喷泉。 “安平新城项目,是我市''十四五''规划的龙头工程,目前一期已完成拆迁安置,二期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中……” 第三张图:招商引资签约仪式。 照片上,魏正国正和几位企业家握手,笑容满面。 “三年来,我市累计签约亿元以上项目89个,其中十亿元以上项目12个……” 一个接一个的数据。 一张接一张的图片。 全是成绩。 全是增长。 全是“在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魏书记的坚强领导下取得的辉煌成就”。 林峰盯着屏幕。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但他的笔尖,在某一行数据上停了下来。 “总投资80亿的''德昌县党性教育基地''项目……” 80亿? 一个县级党性教育基地,要花80个亿? 林峰抬起头,盯着PPT上那张效果图。 图上是一片连绵的仿古建筑群,红墙黄瓦,气势恢宏。 旁边还配着说明文字: “占地3000亩,包括党史馆、廉政教育馆、红色影院、干部培训中心、配套酒店……” 林峰的眼神,越来越冷。 张强汇报完毕。 深深鞠躬,退到一旁。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紧接着,是财政局长。 他的报告主题是“财政收入的跨越式增长”。 一系列复杂的曲线图和柱状图,论证着安平市经济的“健康与活力”。 通篇报告,只讲增长。 不提负债。 不提隐性债务。 不提土地出让金下滑的趋势。 再然后,是环保局长。 他汇报的是“生态文明建设成果”。 PPT上全是绿水青山的照片,空气质量优良天数“连续三年全省前三”。 但林峰记得,昨天他们进城的时候,明明看到有几家化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 住建局长上台了。 教育局长上台了。 卫健委主任上台了。 一个接一个。 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每个人的汇报仿佛出自同一个模板: 开头是“在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魏书记的坚强领导下”。 中间是一堆漂亮的数据和图片。 结尾是“我们将继续努力,不辜负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魏书记的期望”。 整个汇报会,俨然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功劳簿朗诵会”。 林峰的笔尖在纸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目光从PPT上移开。 落在了发言人的脸上。 又落在了台下那些沉默的听众脸上。 他看到的,是一种标准化的、缺乏生气的表情。 像是被精心调教过的。 就在这时。 张强再次被点名。 魏正国微笑着说:“张强同志,关于那个德昌县党性教育基地项目,你再详细介绍一下,让巡视组的同志们更全面地了解情况。” 张强连忙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好的,魏书记。” 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背诵一般地介绍项目的“重大意义”和“深远影响”。 林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准对方发言的间隙,举起了手。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钟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阻止。 魏正国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副组长有话要说,大家欢迎。” 他带头鼓掌。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峰站起身。 他礼貌地朝主席台和张强点了点头。 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张主任,您好。” “刚刚您提到,这个总投资高达80亿的''德昌县党性教育基地''项目,资金主要来源于国企改制资金和社会资本。” 林峰停顿片刻。 “我想请问——” “这笔国企改制资金,具体是哪家国企?” “改制方案,是否经过了市国资委和职代会的审批?” “社会资本的引入,有没有进行公开招标?” “资金的拨付和监管流程,可否提供相关的会议纪要和银行流水凭证?” 一连串问题。 精准而尖锐。 直指项目的核心——钱从哪来,怎么花的。 张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额头上,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了魏正国。 “这个……这个项目比较复杂……”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涉及的方面很广,需要……需要综合来看……” 他越说越小声。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魏正国那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副组长这个问题——” 魏正国站起身。 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问得好!” “问到了点子上!” “也体现了巡视组同志们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 他先给予了高度肯定。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问题,我来替张强同志做个补充说明,可能更宏观一些。” 他根本不看张强。 而是面向林峰。 也面向全场。 “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不惜代价,也要上马这个党性教育基地项目?” 魏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拍脑袋的决定吗?” “不是!” 他环视全场。 “我们看问题,要有大局观!” “当前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思潮多元激荡,抓好干部队伍的建设,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为重要和紧迫!” 魏正国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们安平,就是要坚决贯彻中央精神,打造一个能辐射周边的红色教育高地!” “这是政治任务!” “也是历史使命!” 他停顿片刻,语气更加深沉。 “至于资金问题,林副组长关心得很对。” “但我们更要看到——” 魏正国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有些事情,是不能单纯用经济账来计算的。” “为了筑牢信仰的根基,为了给干部群众补足精神之钙,这笔投资,花得值!” “相比它所能产生的巨大政治效益和社会效益,一些程序上的细节,是不是可以适当的、创造性地变通一下?” 他的声音更响了。 “我们搞改革,就是要敢于打破一些条条框框嘛!” 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气势磅礴。 从国际局势讲到党的建设。 从宏观战略讲到改革创新。 成功地将一个具体的资金监管问题,上升到了政治站位和思想觉悟的高度。 林峰几次想插话。 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魏正国的气场太强了。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构建起一个宏大叙事的闭环。 任何对细节的追问,在这个闭环里都显得格局太小。 甚至有点“吹毛求疵”。 五分钟后。 魏正国结束了他的“补充说明”。 他看向林峰,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看问题要站得高一些,远一些。” “要多从政治上看问题,算大账,算总账。” 他顿了顿。 “明白了这一点,很多看似复杂的问题,也就豁然开朗了。” 说完,他坐了下来。 张强如蒙大赦。 连连朝魏正国点头,眼神里全是感激。 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 林峰也坐下了。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不是辩论。 这是碾压。 一种利用身份、权势和话语权的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向一名干部提问。 而是在挑战一种绝对的权威。 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教育”了。 接下来的会议时间。 再也没有人敢提出任何问题。 整个会场,只剩下魏正国一个人的声音。 他时而点评。 时而引导。 时而补充。 将整个汇报会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两个小时后。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 林峰再也忍不住。 他一把将笔记本摔在桌上。 “砰!” 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憋屈!” 林峰来回踱着步,胸口剧烈起伏。 “太憋屈了!” “这哪是汇报会?” “这根本就是魏正国的个人演讲会!” “一言堂!” “彻头彻尾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提线木偶!” 钟喻一直很平静。 他给林峰倒了杯水,递过去。 “坐下。” “消消气。” 林峰接过水杯。 却没有喝。 依旧愤愤不平。 “钟组长,您是没看到那帮干部的眼神!” “敬畏!” “甚至是恐惧!” “那个发改委主任,看魏正国的眼神,就像看救世主!” 林峰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正常吗?” “这安平市,到底是他魏正国的,还是党的?” 钟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头。 看着几乎要炸毛的林峰。 慢悠悠地说道: “急什么?”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狐狸的尾巴藏得越是严实,就说明那条尾巴越是丑陋,越是见不得光。” 钟喻放下茶杯。 “他今天又是表演,又是上课,又是敲打,把整个场子捂得密不透风。” “这恰恰说明——”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风,一丝一毫都透不得。” 钟喻站起身。 走到林峰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眼神里闪着猎手般的光芒。 “咱们这次,来对地方了。” 第500章 五花八门迷魂阵 钟喻的判断,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反复印证。 安平市委给巡视组安排的行程,堪称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剧目丰富,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歌功颂德。 第一站,是市里重点打造的“新农村建设示范村”。 车队驶入村口,一条崭新的柏油路直通村委会,路两旁是统一规划的二层小楼,白墙灰瓦,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窗台上摆着鲜花。看不到一根杂草,也见不到一片纸屑。 村支书是个四十出头的壮实汉子,领着一群村民在村口迎接,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 “领导们快请进,快请进!咱们村能有今天,全靠党的政策好,全靠魏书记领导得好!” 巡视组随机走进一户人家,户主是对老夫妻,热情地把他们往屋里让。 林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家电齐全,窗明几净。他随口问道:“大爷,家里收入主要靠什么啊?” 老大爷挺直了腰板,像是在背课文:“靠村里的集体分红,靠政府的养老补贴,现在政策好啊,我们老两口啥也不愁!” “那您对市里、县里的工作,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钟喻在一旁补充问道。 老大爷连连摆手,一脸真诚:“没意见,没意见!我们满意得很!干部们隔三差五就下来看我们,比亲儿子还亲!” 林峰又问了几个关于征地补偿、惠农政策落实的具体问题,老大爷对答如流,甚至能准确说出相关文件的年份和标题,比一些机关干部还熟练。 离开这户人家,林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村庄,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接待基地”。 接下来的行程,更是将这种感觉推向了极致。 他们参观了安平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现代化车间里一尘不染,工人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忙碌。随机采访几位工人,个个都对薪资福利赞不绝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走访了市里的重点中学,校园里书声琅琅,学生们见到巡视组,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敬礼问好,精神面貌昂扬向上。 几天下来,巡视组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莺歌燕舞,处处都是先进典型,人人都是幸福模范。 与此同时,巡视组在招待所门口设立的举报信箱,始终是空的。林峰每天早中晚都要亲自去看一眼,那小小的投信口,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像是从未有人触碰过。 公布出去的举报热线,倒是有电话打进来,但无一例外,全是咨询各种政策的,比如医保报销比例、子女入学条件等等,没有一个电话是反映问题的。 整个安平,仿佛成了一个没有瑕疵、没有矛盾的“理想国”。 这天下午,巡视组没有外出安排,林峰寻了个空档,换了一身便装,独自一人走出了招待所。他想试试最原始的办法,自己去走走看看。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坐上后座,用本地口音说了个地名:“师傅,去老城区。” 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老板,听您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过来办点事。”林峰含糊地应着。 “哦……”司机师傅拖长了音调,忽然咧嘴一笑,“您是省里来检查工作的领导吧?”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嗨!这还用看?”司机师傅猛地一拍方向盘,显得十分自豪,“这几天全安平谁不知道啊!市里说了,省委巡视组的领导们来给咱们‘体检’,要咱们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您看咱这车,里里外外都擦洗了好几遍,坐着舒坦吧?我跟您说,您想去哪儿,我门儿清!保证给您带到最有代表性的地方,让您看看我们安平这几年的大变化!” 一股寒意顺着林峰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出租车里,而是坐在一间被严密监控的移动审讯室里。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市民,都可能是一个“哨兵”。 “师傅,我有点晕车,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林峰提前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外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彻底放弃了“微服私访”的念头,转身走回了招待所。 晚上,巡视组内部开了一个碰头会。 果然,分歧出现了。 一位从省审计厅抽调来的处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钟组长,林副组长,咱们来安平也快一个星期了。从这几天的情况看,安平市的工作确实做得相当扎实。无论是在经济发展,还是在城市管理、民生保障上,都可圈可点。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敏感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附和。 “是啊,魏书记这个人,我以前也听说过,风评一直很好,是个实干家。咱们不能因为汇报会上的风格问题,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信访渠道这么畅通,一个举报都没有,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真有天大的冤屈,不可能捂得住。” 听着这些议论,林峰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魏正国那套“组合拳”起作用了。持续的正面宣传,无懈可击的现场,再加上密不透风的防控,已经开始动摇巡视组内部的军心。 钟喻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林峰:“林峰同志,你怎么看?” 林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我认为,我们看到的,正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一滴水都泼不进来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这说明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真实的声音都过滤掉了。我们现在,就困在这张网里。” 会议不欢而散。 回到房间,林峰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见闻,那个背课文一样的老大爷,那个热情得过分的出租车司机,还有那个空空如也的举报箱。 一切都太假了,假得让他感到窒息。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脑海中突然闪过楚风云在他们出发前夜说的那句话。 “听看问访,冷暖自知。” 是了!听、看、问、访,四个字,缺一不可!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被动地“听”汇报,被安排地“看”典型,看似也在“问”,却是在一个设计好的场景里,问一群被排练过的演员。他们唯独没有做到最后一个字——“访”!不是被规划好的走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探访! 一个念头在林峰脑中成型,他豁然开朗,立刻起身敲响了隔壁钟喻的房门。 钟喻还没睡,正对着一幅安平市的地图出神。 “钟组长,”林峰开门见山,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再跟着他们的剧本走了,必须打破常规,搞一次突然袭击!” 钟喻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想到一块儿去了。你说,该从哪儿下手?” 林峰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面快速搜寻着。 “市里安排的都是亮点,我们就得去找他们的‘暗点’。那些他们不愿意让我们看到,甚至会刻意遗忘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一个个光鲜亮丽的新区、园区。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角落。 钟喻也凑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都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地名上。 ——德昌县。 更准确地说,是德昌县城郊,一个被红色小字标注为“德昌县纺织厂(已停产)”的地方。 这不就是上次汇报会上,林峰提问的那个八十亿党性教育基地的所在地吗?魏正国当时用一番宏大叙事,将资金来源的问题轻轻揭过。 而这个所谓的“党性教育基地”,资金的主要来源之一,就是国企改制资金。 一个“已停产”的国企,和一个投资八十亿的宏大项目,同时出现在德昌县。 这其中,会没有故事吗? 钟喻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异的弧度。 他指着地图上的“德昌县”,看着林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这儿了。” 第501章 龙哥拦路!他一句话,吓出满背冷汗! 第二天一早,安平市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照例前来邀请巡视组的领导们,准备前往市里新规划的湿地公园参观。 得到的答复却让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巡视组组长钟喻和副组长林峰双双“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谢绝了所有安排。 消息传到魏正国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嘱咐手下不要去打扰,让两位领导好好静养,医疗保障一定要到位。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的一种试探,或是连日奔波后的正常疲劳,翻不出什么浪花。 招待所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钟喻和林峰早已换上了一身从本地商场买来的普通夹克,扔掉了所有能表明身份的物品。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前一后从招待所的消防通道悄然离开,钻进了一辆提前租好的、牌照为本地的旧款大众轿车里。 车子没有驶向宽阔的主干道,而是在导航的指引下,拐进了通往德昌县的老路。 仅仅半小时车程,车窗外的景象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安平市区那平整如镜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子颠簸得厉害。路两旁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破败的旧式建筑,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一块块尚未愈合的伤疤。 空气中,那股精心营造的清新花香也散了,混杂着一股工业废气和生活垃圾的复杂味道,钻进鼻腔。 这就是德昌县。一个在汇报材料里“稳步发展,社会和谐”的地方。 中午时分,两人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还算红火的小饭馆。馆子不大,油腻的桌面上摆着几个家常菜。 他们刚坐下,邻桌几个穿着工服、满身尘土的汉子就大声抱怨起来。 “他娘的,这个月工钱又他妈拖着,真当咱们喝西北风就能活?” “小声点!不想混了?让贺老大的狗腿子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旁边一人连忙提醒,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 “怕个球!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先前那人虽是嘴硬,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想当初咱们纺织厂多红火,几千号人呐,说没就没了。现在倒好,厂子落到贺老大他小舅子手里,地皮一倒手,银行里贷出几个亿,咱们这帮老工人,一个月几百块的下岗工资,找谁说理去?” “嘘!还说!前几天老王头去县政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当天晚上就被‘龙哥’的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谁敢惹那个活阎王?” “龙哥”……“贺老大”……纺织厂……小舅子…… 几个关键词像是鱼钩,精准地从嘈杂的交谈中被林峰和钟喻捕捉到。两人默契地没有交流,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饭后,他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驾车在县城里缓缓转悠。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巨大的、被围墙圈起来的废弃厂区前。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德昌县纺织厂”几个红色大字已经油漆剥落,歪歪斜斜。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厂区和一栋栋空洞洞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 厂区旁,就是连片的职工生活区。这里比县城街道更显破败,许多住户的窗户都用木板钉着,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眼神空洞地晒着太阳。一些下岗女工在路边摆起了小摊,卖些蔬菜水果,或是针头线脑,生意冷清。 这幅景象,与安平市那个“家家富足、户户笑颜”的示范村,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林峰将车停在远处,和钟喻一起走向工厂大门。门卫室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打着瞌D睡。 林峰上前,轻轻敲了敲窗户。 老大爷被惊醒,警惕地抬起头:“干什么的?” “大爷,您好。”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在市区买的好烟,从窗口递了进去,“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们是外地过来收废铁的,听说你们这厂子停了,想问问里面那些旧设备还卖不卖?”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峰一番,看到那两条好烟,脸上的戒备松懈了些许,但还是摆摆手:“不卖不卖,厂子早就被人承包了,里面的东西动不得。” “承包了?”林峰故作惊讶,“这么大的厂子,谁这么有实力啊?我们就是想收点废铜烂铁,挣个辛苦钱。”他一边说,一边又将几张百元钞票悄悄塞了进去。 老大爷捏了捏那几张票子,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拉开了门卫室的小门,让他们进去坐。 “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老大爷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积郁在胸中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当年,我们纺织厂是全省都有名的效益大厂!结果到了贺建军手上,一年不如一年。最后搞改制,请来的评估公司把几千万的德国进口设备,硬生生给评成了废铁价!整个厂子,连地皮带设备,最后被贺建军的小舅子用八百万就给拍走了!” 老大爷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都抖了起来。 “八百万!那是什么概念?他转手就把厂子的地皮抵押给银行,贷出来三个亿!三个亿啊!我们几千个为厂子干了一辈子的工人,就这么被打发了!拿了万把块钱滚蛋!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直接。 钟喻则在一旁冷静地问:“没人去告吗?” “告?往哪儿告?”老大爷惨笑一声,“县里市里,都是他们的人。去省里?还没出安平地界,人就被截回来了。刚说的那个老王头,就是例子。” 正说着,厂区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几辆摩托车停下,上面跳下来五六个剃着板寸、手臂上纹着龙虎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一脸的横肉。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卫室里的林峰和钟喻,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门卫大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年轻人走到门卫室窗前,用手指“当当当”地敲着玻璃,斜着眼打量林峰二人。 “哪儿来的?在这儿鬼鬼祟祟打听什么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气氛瞬间凝固。 林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钟喻却忽然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焦急的笑容。 “哎呀,大哥,误会,都是误会!”他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那年轻人点头哈腰,“我们是来德昌寻亲的,听人说我二舅当年就在这纺织厂上班,叫李富贵,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我们就想找老师傅打听打听,看他搬到哪儿去了。” 钟喻的演技堪称一绝,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加上一口不算标准但能听出是外地的口音,极具迷惑性。 被称作“龙哥”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皱着眉想了想:“李富贵?没听过。” “哎,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李贵富……”钟喻胡乱编着名字,一边说一边指着生活区的方向,“听说好多老职工都住在那边,我们这就过去问问,不打扰您,不打扰您。” 说着,他拉了一把还有些发懵的林峰,冲着龙哥连连点头,快步朝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龙哥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妈的,两个外地傻鸟。”他也没太当回事,骂骂咧咧地带着手下,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走出上百米,拐过一个弯,确认那些人没有跟上来后,林峰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钟组长,刚才真是……” “先离开这里。”钟喻打断了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人没有再做停留,迅速绕回停车的地方,发动汽车,以最快的速度驶离了德昌县。 车内,一片死寂。 林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大爷愤怒的控诉,和那个“龙哥”嚣张的嘴脸。 黑与白,罪恶与庇护,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的顶端,那个端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声望极高的“清官”魏正国,他的面目,在林峰心中,开始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 第502章 鱼上钩了!但他们敢收网吗?! 汽车驶离德昌县界,重新汇入通往安平市区的国道。车窗外,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再次被平整如镜的柏油路取代,仿佛一脚从地狱踏回了人间。 车厢内的气氛却比来时还要压抑。 林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脑海里,纺织厂老大爷那张布满绝望和愤怒的脸,与“龙哥”那副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反复交替出现。 那种黑白颠倒、无法无天的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比在“清源二号”行动中面对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官,更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和刺骨的寒意。 坐在副驾的钟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德昌县的水,远比他预想的要深,要黑,也要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官、商、黑三位一体,形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钟组长,我们……”林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现在回招待所吗?” 钟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掉头回去。” “还回去?”林峰有些意外。 “戏台都搭好了,不看看主角怎么行。” 钟喻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去县委县政府附近转转,看看贺建军的办公楼是什么样。” 林峰没有多问,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重新驶向那个让他们心有余悸的县城。 德昌县的县委大楼出乎意料的朴素,一栋八十年代风格的灰白色建筑,墙体上挂着几条已经褪色的宣传标语,院子里停放的车辆也大多是普通品牌。 单从外表看,这完全符合一个勤政廉洁的县领导班子该有的形象。 两人没有靠近,只是驾车缓缓绕着县委大院的外墙行驶。 当车子绕到大院后门时,钟喻突然道:“停一下。” 林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只见县委大院紧闭的后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不紧不慢地驶了出来。 车窗没有贴膜,驾驶座上的人,赫然就是下午在纺织厂门口遇到的那个“龙哥”! 他换下了一身流里流气的紧身T恤,穿了件还算板正的夹克,但那副神态,即便是隔着几十米,也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痞气。 而真正让林峰心脏漏跳一拍的,是后排的那个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但那熟悉的微胖身材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与他们在资料照片上看过无数遍的德昌县县委书记贺建军,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县委书记,不坐自己的专车,却在下班后,从县委大院的后门,坐上了一个地方恶势力头子的车。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拍下来!”钟喻低喝一声。 林峰迅速反应过来,装作在玩手机,悄悄调整角度,对着那辆丰田霸道的车尾,连续按下了几次快门,清晰地将车牌号“东K·D8888”摄入了镜头。 他同时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丰田霸道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林峰和钟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与兴奋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条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蠢,还要大胆。 两人没有久留,迅速驾车离开县城,找了个信号稳定的地方停下。钟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公安厅的老同学。 “老张,帮我个忙,查个车牌,东K·D8888。 对,别走系统,就私下问问,看登记在谁名下。急用。” 对方显然知道钟喻的身份,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下来。 不到十分钟,电话回了过来:“查到了。车子登记在一家叫‘德昌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下。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郑卫华。” “郑卫华……”钟喻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翻找出贺建军的个人资料。在家庭关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妻弟,郑卫华。 贺建军的小舅子! 纺织厂下岗工人的控诉,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老钟,线索全对上了。” 林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钟喻却显得更加冷静:“别急,这只是开始。” 他沉吟片刻,又问电话那头的老同学:“再帮我打听个事,德昌县有没有一个叫‘清风苑’的地方?听说是个高档小区。” “清风苑?知道啊,那是德昌唯一的别墅区,就在城郊的月亮湖边上,有名的富人窝。怎么,你也想去那儿买套别墅养老?”老同学开了个玩笑。 “帮我问问,贺建军是不是住在那儿?” “这可不好查。” 老同学有些为难,“这种地方,住户信息都保密得很。我只能帮你问问那边的派出所,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电话再次响起,这次老同学的语气严肃了许多:“老钟,你到底在查什么?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很多人都知道,贺书记确实在清风苑有套临湖的大宅子,位置最好的一栋,但房本上的名字不是他,据说是他老家一个远房亲戚。而且,贺书记的专车,经常晚上开进那个小区。”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了死寂。 一个公开资料显示妻儿早已移居国外的“裸官”,一个在汇报会上把“廉洁自律”挂在嘴边的县委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住着以亲戚名义购买的临湖豪宅。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夜幕降临,林峰和钟喻没有返回安平市区的招待所,而是在德昌县城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驱车前往了那个名为“清风苑”的别墅区。 远远望去,别墅区灯火通明,与不远处破败的旧城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将车停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 晚上九点左右,一辆熟悉的奥迪A4驶来,车牌正是贺建军的专车。 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驶入了别墅区的大门,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事实,再次得到了证实。 返回旅馆的房间,钟喻将今天所有的见闻和证据全部摊开。 下岗工人的口述记录、纺织厂废墟的照片、丰田霸道的车牌信息、德昌置业与贺建军小舅子的关系、清风苑的豪宅以及刚刚亲眼目睹的专车…… 一张由权力、资本和暴力编织而成的黑色大网,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钟喻的判断很清晰,贺建军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腐败的范畴,他与地方黑恶势力的勾结之深,行事之猖狂,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涉黑涉恶犯罪。 这在整个东部省,都是极其罕见的恶劣案件。 林峰在一旁协助整理,将所有材料分门别类,形成了一份初步但极具冲击力的报告。 整整一夜,两人几乎没有合眼。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钟喻看着眼前厚厚一叠材料,对林峰说:“给楚书记打电话吧。” 林峰点点头,走到窗边,拿出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楚风云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书记。”林峰的声音因一夜未睡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说。”楚风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林峰看了一眼窗外黑白交替的天际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书记,鱼很大,但网可能不够结实。” 第503章 请君入瓮!大佬亲自下饵,鱼急了要咬人! 清晨的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切割出平行的明暗线条。 楚风云坐在桌后,面前是林峰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回的报告。 报告不长。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德昌县那片土地特有的,混杂着煤灰与绝望的气味。 官、商、黑,三位一体。 这个在理论模型中才存在的毒瘤,竟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野蛮生长,枝繁叶茂。 他为林峰和钟喻的突破感到欣慰。 一老一少,一稳一锐,确实是一把好刀。 但此刻,楚风云的心情更多是凝重。 林峰在通话结尾那句“鱼很大,但网可能不够结实”,并非谦辞。 安平市委书记,魏正国。 这位在全省官场都享有盛誉的明星官员,私德近乎完美,唯一的爱好是工作。他的治下,为何会允许如此不堪的脓疮存在? 是被蒙蔽,还是……他本身就是脓疮的保护层? 楚风云指尖轻点桌面,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判断题。 他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冒险的决定。 楚风云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安平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魏正国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楚书记,您早!” “正国同志,这么早就在办公室了?”楚风云的语气温和,像是与一位得力下属闲聊。 “在其位,谋其政。安平这一摊子事,一天不盯着,心里就不踏实。”魏正国的声音里,满是那种让人信服的热忱。 楚风云笑了笑,先是表扬了安平对巡视组的周到安排。 魏正国则连声谦虚,说这是安平干部群众盼望省委来“全面体检”的真心实意。 场面话讲完,楚风云看似不经意地转入了正题。 “正国同志,有个情况,想先跟你通个气。” “书记您指示!”魏正国的声音立刻绷紧。 “巡视组的同志在下面走访时,听到一些关于德昌县的反映。” 楚风云的语速放得很慢,措辞也极为审慎。 “主要涉及当年德昌纺织厂的改制问题,有些下岗职工,情绪比较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风云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在赌,也在看。 “楚书记,感谢您对我们安平工作的提醒!” 魏正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几分被触动的激昂。 “德昌纺织厂的改制,情况我是了解的。当年为了盘活资产,甩掉包袱,贺建军同志顶着巨大的压力,做了大量艰苦的工作。” 他先是为自己的下属背书。 紧接着,话锋凌厉一转。 “但是!既然有群众反映,就说明我们的工作肯定有疏漏!有死角!这恰恰证明了巡视工作如同探照灯,帮我们照出了平时看不见的病灶!” 楚风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你能这么认识,很好。”楚风云顺势而为,声音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信任”。 “正国同志,你是安平的班长,对自己的兵最了解。我把这个情况先单独通报给你,也是希望你能本着对组织、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先内部自查一下。” “如果传闻不实,要理直气壮地为干事创业的干部撑腰正名。” “如果确有问题,就在市委的层面上解决掉,不要扩大化。” “我们巡视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治病救人嘛。”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一个市委书记的心坎里。 既给了调查的权力,又给了处理的“自主权”,更体现了上级领导的体恤与期待。 “请楚书记放心!也请省委放心!” 魏正国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一个立下军令状的战士。 “我魏正国,绝不允许任何害群之马,玷污安平这支来之不易的干部队伍!我马上就办,立刻去核查!一定给省委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好,我等你的消息。” 楚风云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饵,已经下去了。 就看水里的那条大鱼,是会小心翼翼地试探,还是会疯狂地挣扎。 …… 安平,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挂断的瞬间。 魏正国脸上所有的表情——激动、感激、义愤填膺,全部消失了。 快得不留一丝痕迹。 他脸部的肌肉松弛下来,形成一种冷硬的轮廓,办公室里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寒气冻结。 他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立刻联系市纪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桌上的那盆君子兰,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另一部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 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被他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秒接。 “在哪儿?” 魏正国的声线平直,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是刚刚回到“清风苑”临湖豪宅,正准备享受一个安稳早晨的贺建军。 这冰冷的两个字让他浑身一颤,谄媚的问候卡在了喉咙里。 “书……书记,我在家。” “省纪委,楚风云,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魏正国的每个字,都像一颗砸进冰湖的石子,让贺建军的心脏瞬间停跳。 楚风云!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竟然亲自过问了! 贺建军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问了你的事。” 魏正国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叙述着。 “巡视组的鼻子很灵,已经闻到纺织厂的味儿了。” “书记……我……我……”贺建军的牙齿开始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想听废话。” 魏正国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不耐烦的狠戾。 “你自己惹的火,自己灭掉。” “手脚干净点。” “别把火烧到我身上。” “嘟……嘟……嘟……” 电话被果断挂断。 贺建军握着冰冷的手机,呆立在奢华的客厅中央,如坠冰窟。 “别把火烧到我身上……” 这句话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他瞬间懂了。 这不是安抚,更不是庇护。 这是警告。 是切割。 是他这颗棋子,如果不能把自己身上的污点擦干净,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碾碎,丢弃!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 贺建军双眼血红,冲到桌边抓起另一部手机,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 “郑卫华!龙哥!” “把所有跟纺织厂有关的账本、合同、原始评估报告,全部!立刻!烧掉!一张纸都不能留!”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狠毒。 “派人盯死那些下岗工人,尤其是那几个领头的!” “谁敢跟巡视组的人说一句话……” “……就让他永远闭嘴!” 第504章 一记闷棍!我们被将死了,对手掀了桌子! 次日,天色刚吐出一丝鱼肚白。 德昌县的清晨裹挟着未散尽的潮气,寒意刺骨。 林峰和钟喻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旧外套,驾车再次潜入德昌纺织厂的生活区。 昨夜的发现,让他们亢奋至今。 那条盘踞在德昌县的大鱼,尾巴已经被他们死死攥住。 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刻。 车停在熟悉的路口,两人走向那间小小的门卫室。 门卫室的窗户紧闭着,里面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林峰上前,屈起指节敲了敲玻璃。 “咚、咚、咚。”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一个提着早点的居民路过,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嘴里漫不经心地飘出一句话。 “别敲了,老张头昨晚就连夜回乡下探亲了。” “走得急,说是家里老娘病危。” 探亲? 病危? 林峰和钟喻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两个字:巧合。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两人的心脏。 他们不死心,快步转向昨天攀谈过的那几户下岗工人的家。 其中一家的铁门虚掩着,男人正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卷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大哥,还记得我们吗?”林峰挤出笑容走上前,熟络地递过去一包烟。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触碰到林峰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垂了下去。 他没有接烟,只是含糊地摆了摆手。 “不认识,没见过。” 这三个字,僵硬,冰冷。 “昨天我们不是还聊了纺-织厂改制的事吗?”林峰追问,刻意加重了字音。 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烟头摁在地上,用脚底狠狠碾灭。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什么改制不改制的,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昨天喝了点马尿,满嘴胡吣,你们可别当真!” 说完,他逃一般地转身冲进屋里。 “哐当!” 生锈的铁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院子里正在晾晒衣服的女人,也像受惊的兔子,一把抓起盆里的湿衣服,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屋。 接连碰壁。 昨天还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贺建军生吞活剥的下岗工人,今天像是集体被下了降头。 他们众口一词,说辞惊人地一致。 酒后胡言。 闭口不谈。 甚至看他们的眼神,都混杂着畏惧、疏远,还有一丝……怜悯。 一种无形、无声的恐惧,已经笼罩了这片破败的生活区。 钟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冲林峰摇了摇头。 再问下去,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给这些人招来祸端。 两人默契地转身离开,坐回那辆毫不起眼的私家车里,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查龙哥,郑卫华。”钟喻的声音嘶哑。 林峰立刻动用省厅的关系网,试图锁定郑卫华的行踪。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这个在德昌县几乎无人不知的黑社会头子,连同他手下那几个核心马仔,一夜之间,从县城里蒸发了。 户籍信息还在,但人,就这么没了。 最后一条线索,也被掐断了。 林峰不信这个邪,胸中一股邪火乱窜。 “去县国土局!” “我就不信,‘清风苑’的土地档案,也能长腿跑了!” 半小时后,德昌县国土资源局。 当林峰亮明省委巡视组的身份,要求调阅“清风苑”别墅区的土地出让和审批档案时。 窗口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标准、无可挑剔的抱歉笑容。 “真不好意思,两位领导,我们局里的电子档案系统,昨天夜里突然出了故障。” “技术人员正在通宵抢修,现在所有档案都调不出来。” 林峰死死盯着他,压着火气问:“那纸质档案呢?总有备份吧?” “纸质档案前段时间刚刚封存入库,准备统一进行数字化扫描,按照规定,封存期间也暂时无法查阅。” 工作人员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人。 “要不您二位留个电话,等系统一修好,我们马上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峰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很想笑。 看门大爷连夜探亲。 下岗工人集体失忆。 黑社会头子人间蒸发。 连政府档案都精准地“系统故障”。 线索,一夜之间,全部中断。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这分明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们昨天辛苦凿开的所有裂缝,用钢筋水泥,连夜堵死、抹平,甚至还刷上了一层崭新的油漆! 回到车里,林峰再也压抑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尖鸣。 “泄密了!” “肯定是泄密了!” 他双眼赤红,既是愤怒,更是巨大的困惑盘踞心头。 “可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行动只有你我知道,昨晚才跟楚书记汇报!”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对手的反应速度,这种精准到每一个环节的“善后”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仓促应对,这简直就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钟喻一直沉默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猩红的烟头在指间燃烧,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 烟雾之后,他那双看透了太多风浪的眼睛,深不见底。 “小林,问题不在我们。” 钟喻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是我们?”林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钟喻,“那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一夜之间调动安平市所有的力量?!” 钟喻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反问了一句。 “你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楚书记,有没有把情况,通报给魏正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峰的脑海里炸开。 他感觉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甚至下意识回避去想的名字,狰狞地浮现在眼前。 “魏正国?!” 他几乎是失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全是荒谬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为什么要包庇贺建军?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贪钱,不好色,前途无量!他图什么?!” 在林峰的世界观里,一个官员的堕落,必然与财、色、权这三样东西挂钩。 可魏正国,在财和色上清白得像一张纸。 至于权,他已经是安平的一把手,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他有什么理由,去为一个劣迹斑斑、随时可能引爆的下属,押上自己的一切?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不合逻辑! 巡视组的工作,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 夜里,林峰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窗外,安平市的夜景依旧繁华璀璨,万家灯火。 可在他眼里,那每一盏灯火之下,都像是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第一次怀疑自己。 他们就像一头撞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虫,越是挣扎,那张由权力和谎言织成的大网,就收得越紧。 他终于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楚风云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 “讲。”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挫败与困惑压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凝重。 “书记,我们被将了一军。” “对手,知道了我们的底牌。” “他……把桌子掀了。” 第505章 鸿门宴!楚王驾到,安平王当场叫板! 听筒里,林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挫败感。 “书记……安平这边,出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那份屈辱。 “我们昨天找的所有证人,今天全部改口。风声……走漏了。” 省纪委大楼,顶层办公室。 楚风云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脚下铺陈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悬。 听到“走漏了”三个字,他缓缓转身,办公室内的光线仿佛都被他这个动作吸走,变得晦暗。 “走漏风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意。 “魏正国怎么搞的内部调查!” 电话那头的林峰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迟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书记,会不会……只是巧合?” “巧合?” 楚风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诮。 “你们前脚摸到线索,后脚人证集体失声,物证精准‘故障’。小林,官场上,把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的,就不叫巧合,叫手腕。” 他走到办公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视线落在摊开的安平市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安平近年的重点项目,每一个红点背后,似乎都闪烁着德昌县那个“贺老大”的身影。 楚风云挂断电话,没有立刻做出指示。 他重新走回窗前,静静地凝视着夜色。 几分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龙飞,备车。” 一直守在门外的秘书龙飞推门而入:“书记,去哪儿?” “安平。” 楚风云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正国同志,到底要给我唱一出什么戏。” 龙飞心头一跳:“书记,您现在亲自过去,这……不等于是告诉他,您不信他了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楚风云系上风衣的扣子,眼神平静得吓人。 “蛇已经出洞了,现在,该轮到我这个打草的人,去摸摸它的七寸了。” …… 省纪委书记夜奔安平。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安平市委大院里炸开。 当楚风云的车队平稳驶入市委招待所时,魏正国率领着安平市四套班子的核心成员,早已在寒风中列队等候。 他大步迎上,脸上堆叠起恰到好处的热情,双手紧紧握住楚风云的手,力道十足。 “欢迎楚书记深夜莅临安平指导工作!我们是日盼夜盼,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楚风云也笑着,手上的力道却很轻,一握即分。 “正国同志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巡视组的同志们,工作辛不辛苦,顺便听听安平的最新情况。” 话是场面话,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魏正国眼神中的光芒飞快地闪动了一下,随即笑得愈发灿烂:“那太好了!今晚我做东,必须给楚书记接风洗尘!” “不必兴师动众。”楚风云摆了摆手。 “不兴师动众,家常便饭,家常便饭。”魏正国态度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晚宴设在招待所最高规格的贵宾厅。 巨大的圆桌上,菜品精致,都是安平本地最有名的特色菜。 钟喻和林峰作为巡视组代表作陪,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沉默着,只是低头吃饭,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主位上的交锋。 出乎他们意料,楚风云对德昌县,对巡视受阻的困境,竟只字未提。 他真的像一位来调研的老领导,饶有兴致地和魏正国聊安平的千年历史,聊本地的风土人情,话题天马行空,最后竟落到了王阳明的心学上。 “正国同志,想必是读过《传习录》的吧?”楚风云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语气闲适。 魏正国立刻点头,姿态谦恭:“读过几遍。王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晚生一直奉为圭臬。” “哦?那在你看来,何为‘知行合一’?”楚风云追问。 魏正国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知道了正确的道理,就坚决地去做。” “说对了一半。” 楚风云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真正的‘知行合一’,是反过来的。是你做到了,才证明你真的知道了。光说不练,口号喊得再响,那也是虚的,假的。” 魏正国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的警钟却敲响了。 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魏正国见楚风云始终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下了几分。他本就口才极佳,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开始高谈阔论,从经济结构调整讲到干部队伍建设,滔滔不绝。 林峰坐在旁边,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因为魏正国所有的论述,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安平能有今天的局面,靠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魏正国打造的“绝对领导”和“高度统一”。 “楚书记,您是不知道,我刚来安平的时候,这地方乱成了一锅粥!”魏正国放下酒杯,双眼亮得惊人,“九个常委八个调,人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我花了整整一年,用霹雳手段,才把这个班子拧成一股绳!” 他说着,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楚风云脸上。 “楚书记,恕我直言,搞地方工作,最怕的就是政出多门,声音嘈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平就是一艘船,我,是船长。船上可以有大副,有水手,但船往哪儿开,用什么速度开,必须,也只能由我这个船长说了算!只有这样,才能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桌上其他几位市领导,如同条件反射般,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我们安平这几年能逆势上扬,靠的就是魏书记的决断力!” “对!有魏书记掌舵,我们心里踏实!” 一片赞美声中,林峰看到,老成持重的钟喻,端着茶杯,默默地低下了头。 楚风云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他甚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魏正国遥遥一敬。 “正国同志有魄力啊。让我想起了汉武帝,雄才大略,乾纲独断。” 魏正国听到这句褒奖,脸上泛起一层自得的红光,显然很是受用。 然而,楚风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字眼却变得锐利。 “不过,强如汉武帝,晚年也要下一道轮台罪己诏。可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正国。 “多听听船上不同的声音,或许,能更早地发现哪里有暗礁,哪里起了风暴。” 这话一出。 满桌的热闹,瞬间死寂。 那位副市长刚举到嘴边的酒杯,悬停在了半空。另一位市委常委像是忽然对碗里的米饭产生了浓厚兴趣,埋头猛扒,连咀嚼的动作都刻意放慢了。 林峰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攥紧了。 这哪里是闲聊,这分明是亮剑! 魏正国脸上的笑容,停滞了那么一秒。 但他毕竟是魏正国。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无比爽朗,仿佛楚风云只是讲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楚书记教训的是!说得太对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楚风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谦恭与热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冷硬的、不容挑战的意志。 “但是,楚书记,船在大风大浪里航行,最怕的,恰恰就是各种噪音和杂音。” “它们会干扰船长的判断,会让水手们无所适从,甚至引发恐慌。”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有时候,为了保证整艘船的航向正确,为了最终能抵达目的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无关大局的……所谓''暗礁''……” 他拖长了音,目光如刀。 “是必须被压下去,甚至……清除掉的。” 那个“清”字,他咬得极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热情周到的东道主,而是这艘名为“安平”的巨轮上,独一无二、说一不二的船长。 林峰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终于懂了。 楚书记这趟来,根本不是来调研,是来对弈的。 而魏正国,已经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棋子,重重地砸在了棋盘上。 这是摊牌。 楚风云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 “喝茶。” “喝茶,喝茶。”魏正国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叮。”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饭局结束。 回到招待所房间,龙飞为楚风云关上了门。 楚风云独自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安平市璀璨的夜景,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洞悉之后的平静。 魏正国,不是被蒙蔽,更不是简单的同流合污。 他就是那张巨网的中心。 他包庇贺建军,不是因为分了脏,也不是因为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而是因为,贺建军就是他最锋利、最听话、最好用的一把刀。 一把能将他的意志,不折不扣、不计代价地贯彻到最基层的完美工具。 动贺建军,就是在斩断他的手臂。 动贺建军,就是在质疑他的路线,挑战他的权威。 对于魏正国这样的“船长”而言,这,比要他的命还严重。 第506章 权欲为毒,深不见底!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将深沉的夜色牢牢挡在窗外。 楚风云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 他与钟喻、林峰一同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像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夜谈。 茶几上,紫砂壶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却丝毫无法融化空气里那几乎凝固的压抑。 “情况就是这样,书记。” 钟喻的汇报很稳,将德昌县发生的一切,从寻访下岗工人,到所有线索在一夜之间被精准掐断,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不带一丝情绪,像一部正在回放记录的精密仪器。 林峰在一旁补充着细节,语速很快,每个字都裹着一股没能压下去的邪火和巨大的困惑。 “我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统一格式化了记忆。” “纺织厂的看门大爷,直接‘被’连夜送回了乡下;昨天还跟我们掏心掏肺的工人,今天就指天发誓说自己是酒后胡言。” “就连那个叫‘龙哥’的郑卫华,一个在德昌县几乎公开存在的黑社会头子,连带他的核心马仔,一夜之间就从县城里人间蒸发了!” 林峰说到最后,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这太离谱了!” 楚风云始终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 直到两人都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想不通?” 林峰迎着那道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积压在心头整整一天的疑问脱口而出。 “书记,我就是想不通,魏正国到底图什么?” “我们查过他的底,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私生活干净得像张白纸。他为什么要冒上天的风险,去包庇一个贪腐、涉黑,问题烂到根子里的县委书记?!”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钟喻的疑问。 他虽比林峰沉稳,但眼神里的困惑,同样浓厚。 楚风云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缓缓转动,看着杯中的茶水因晃动而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峰,一个人追求的东西,只有财和色吗?” 他问了一个很轻,却又很重的问题。 林峰愣住,下意识回答:“还有名和利?” “对,但还不够。” 楚风云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敲在两人心上。 “还有一种东西。” “它比金钱更虚幻,比美色更抽象,但它带来的满足感,却能让一些人沉沦上瘾,至死不悔。” 楚“权力。” 楚风云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林峰和钟喻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抽紧了。 “魏正国不贪财,他贪的是权。” “他享受的,不是金钱堆砌的物质,而是对安平市所有人和事物的绝对掌控感。是他一句话就能让黑的变成白的,是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种一言九鼎、意志即为现实的快感,是一种毒,我们内部,称之为‘权力毒瘾’。” 林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转为震惊。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一条线头,但那背后的巨网,依然隐在迷雾里。 楚风云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再想想,魏正国为什么要保贺建军?” “是因为贺建军清廉吗?不是。” “是因为他能给魏正国输送利益吗?恐怕也不是。” 楚风云自问自答。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贺建军,是他最好用的一把刀。” “魏正国指向东,贺建军绝不敢看西。魏正国让他去填海,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山给挖了。在魏正国的权力版图里,贺建军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下属,而是一个工具,一个能将他的意志不折不扣、不计代价执行到最基层的完美延伸。” “所以,贺建军贪不贪,黑不黑,对魏正国而言,根本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绝对听话’。” “现在,我们巡视组要查贺建军,要夺走他这把最好用的刀。这在魏正国看来,不是反腐,而是对他本人的公开挑衅,是对他‘船长’权威的直接挑战!” “他保的不是贺建军,他保的是他自己那种说一不二的掌控力!” 这番话,不是剥茧抽丝。 而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下去,就将魏正国那层“清廉能干”的外皮精准地剖开,露出了内里那因权力而极度膨胀、扭曲的内核。 林峰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贪财好色已经是干部堕落的深渊。 他从未想过,还有一种更隐蔽,更恐怖的腐败,它不沾铜臭,却能毒化一方水土。 “这种‘权力毒瘾’,比单纯的贪腐,危害要大得多。”楚风云的语气沉了下来。 “一个只贪财的干部,他毁掉的,可能只是一个项目,一个工程。” “但一个‘权力毒瘾’深重的市委书记,他扭曲的,是整个地区的政治生态!” “在他的治下,谁敢说真话,谁有不同意见,谁就是‘不听话’的刺头,就要被排挤,被雪藏。” “而那些只会溜须拍马、唯唯诺诺的庸才,反而会因为‘听话’而得到火箭式的提拔。” “久而久之,整个干部队伍死气沉沉,人人看眼色行事,无人敢于担当。他做出的决策,哪怕是错的,也没人敢纠正。最终,必然是错误接着错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安平市,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楚风云的话,像一道惊雷,彻底炸开了林峰的思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安平汇报会上,魏正国侃侃而谈,台下百官噤若寒蝉的画面。 闪过那场鸿门宴上,魏正国那番掷地有声的“船长论”。 原来,那不是自信,是权欲的自负。 那不是魄力,是无人敢于忤逆的独断。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两人,下达了全新的作战指令。 “所以,我们的战场,要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我们不去硬碰硬地挖那些他已经连夜埋好的‘尸体’了,那是下策。他既然把桌子掀了,我们就另开一桌。” “从现在起,你们要去收集魏正国在日常工作中,‘不作为、乱作为、假作为’的证据。” “比如,安平这几年,有没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安全生产事故?有没有为了环保数据好看,在监测站点上动过手脚?那些光鲜亮丽的‘城市客厅’、‘党建示范基地’,到底花了多少个亿,有没有经过常委会的充分论证,是不是拍脑袋上马的形象工程?” 楚风云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这些事,单拎出来,可能都只是工作作风问题,够不上犯罪。” “但每一件背后,都藏着他为了巩固个人权威、堆砌虚假政绩,而滥用权力、强奸民意的影子。”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各处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用组织原则和纪律规定,给他串成一条足以压垮他政治生命的绞索!” 楚风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文斗’。” “斗的不是拳头,是智慧和耐心,是对规则的极致运用。他以为把脏东西藏起来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他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权力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证。”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峰呆坐在那里。 他的脑子里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又像是在一片混沌之中,被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天地。 之前所有的憋屈、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领导,心中涌起的,早已不是敬佩。 而是一种对更高维度智慧的仰望。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书记的差距,不在职务,不在手段。 在于格局。 在于你看的是脚下的棋盘,而他看的,是整片星空。 林峰缓缓站起身。 双拳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都已退去,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与困惑,只有冷静和决绝。 “书记,我明白了。” 第507章 顺着老干部的哭声,挖出安平的天大黑幕! 省委书记陆广博的办公室里,没有繁复的陈设,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占据了墙壁的主要位置,笔力雄健,正如其主。 楚风云与陆广博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一轮。 “‘权瘾症’……”陆广博咀嚼着这个楚风云刚刚提出的词,指节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这个定性,很精准,也很扎心啊。” 他看向楚风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沉重:“不瞒你说,对魏正国这位同志,省委这边早有察觉。他的报告永远最漂亮,政绩永远最突出,但安平的干部队伍,暮气沉沉,死水一潭。几次想敲打他,都被他用滴水不漏的‘工作成绩’给挡了回来。” “像他这样的干部,表面上两袖清风,比那些贪官污吏更难处理。打掉一个贪官,大家拍手称快。动一个‘清官’,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非议,说我们打击改革干将。”陆广博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身为省委书记的无奈。 楚风云点了点头,他深知这种困境。魏正国用“清廉”和“政绩”为自己打造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 “所以,不能从纪委单线突进,必须要有组织层面的配合。”楚风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广博的目光亮了,这正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省城:“是该给全省的干部,尤其是那些‘一把手’们,紧一紧弦了。” 他转过身,做出决断:“这样,我让组织部和省委办公厅牵头,搞一个‘关于纠正不担当、不作为、乱作为作风问题’的专项督查行动。名义上是面向全省,但重点会放在安平。我倒要看看,这阵风吹过去,能不能把魏正国那身华丽的外袍,吹开一道缝隙。” 这便是“敲山震虎”。山,是安平市委;虎,自然就是魏正国。 楚风云知道,陆广博这是在用省委的权威,为他接下来的行动背书,为他创造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谢谢陆书记。”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陆广博摆了摆手,语气严肃,“风云,记住,对这种‘隐形腐败’的斗争,比抓几个贪官意义更重大。这关乎到我们整个干部队伍的健康,关乎到政治生态的清明。你放手去做,省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从省委大院出来,楚风云立刻给钟喻拨去了电话。 “老钟,省委的东风很快就到。你们的任务,是借着这股东风,把那艘船的真实图纸给我找出来。”电话里,楚风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暂时放下贺建军那条线,那只是鱼饵。把你们的目光,对准安平市这几年的所有常委扩大会议记录、政府工作报告,还有魏正国亲笔批示过的那些重大工程项目文件。”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改变一下工作方式。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以‘了解干部思想动态’的名义,多去接触一下那些被边缘化的干部,尤其是退居二线、已经退休的老同志。他们嘴里的真话,比报告上的数字更有分量。” 安平。 巡视组的工作风格,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峰和钟喻不再搞突然袭击,也不再试图去冲破那些看得见的封锁线。他们开始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向市委办公厅发函,要求与部分干部进行“思想交流”。 名单上的人,都很有讲究。没有一个是当红的实权派,大多是些不怎么得志的副职,或是常年在一个岗位上原地踏步的“老黄牛”。 起初,这些干部接到通知时,都如临大敌。 在单独的谈话室里,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说话滴水不漏,要么就是歌功颂德,把安平夸成一朵花,把魏书记捧成下凡的星宿。 林峰和钟喻也不急,只是微笑着倾听,认真地记录,绝不打断,也不追问。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他们就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 一个市直机关的副局长,滔滔不绝地赞扬了魏书记半个小时,从勤政为民讲到高瞻远瞩,用词华丽得像在作报告。 林峰一边记,一边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下四个字:哀莫大于心死。 这种浮夸到近乎麻木的赞美,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他们约谈了一位已经退休两年的市城建局老局长。 老局长姓李,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矍铄。他没有去巡视组的驻地,而是把林峰和钟喻约到了自己家里。 一套老旧的单元房,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阳台上种满了花草,生机勃勃。 老局长没谈工作,先是拉着他们聊养花的心得,又拿出自己写的字让他们品评。林峰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种试探。 钟喻很有耐心,他像个晚辈一样,认真地听着老局长的每一句话,时不时地请教一二,气氛很是融洽。 半个多小时后,老局长似乎放下了戒心,他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水,叹了口气:“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林峰和钟喻对视一眼,没有作声,知道正题要来了。 “安平这几年,是变漂亮了。”老局长指了指窗外,远处,一座新修的城市地标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你们知道吗,为了修那个‘城市客厅’,整个市的财政被掏空了大半,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那笔钱,要是用来改造老旧小区,能让十万户居民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许久的痛心。 “我当时在会上提了反对意见,我说这个项目华而不实,是典型的形象工程。”老局长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呢?魏书记在常委会上点名批评我,说我思想僵化,格局太小,跟不上新时代的发展步伐。第二天,我就被通知提前离岗休养了。” 钟喻适时地问了一句:“当时就没有其他人支持您的意见吗?” “支持?”老局长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谁敢?在安平,魏书记的话就是圣旨。他说一,没人敢说二。同意的,提拔重用;沉默的,边缘考察;反对的,就像我这样,直接回家养花。”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接下来的工作便顺利了许多。 那些被压抑已久的不满,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阀门。一位安监局的退休干部,偷偷塞给林峰一份材料,里面记录着三年前一处矿井的透水事故,当时上报的是“无人员伤亡”,但材料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有七名矿工失踪,至今没有下落,家属都被用钱和威胁“安抚”住了。 一位环保局的中层干部,在一次“偶遇”中,向钟喻透露,市里几个主要的空气监测点,都巧妙地设在了公园和湿地,完美避开了几个重污染的工业区。 …… 一件件,一桩桩。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或许只能算“工作作风”问题,是“失职”,是“乱作为”。 但当林峰和钟喻将这些散落的珍珠,全部汇集到一起时,一条指向魏正国滥用职权、扭曲政务、构建个人权力王国的项链,已然成型。 夜深了,巡视组的临时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墙壁的白板上,贴满了纸条,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笔迹,勾勒出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大网。 网的中心,是“魏正国”三个字。 从他这里,延伸出无数条线:大肆举债的“形象工程”、被瞒报的“安全事故”、数据造假的“环保政绩”、搞“一言堂”的“常委会”…… 林峰站在白板前,久久不语。他之前所有的憋屈和愤怒,此刻都化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一个“权瘾”患者,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而将整个城市当成自己棋盘的疯狂游戏。 “老钟,”林峰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书记说得没错,他以为把贪腐的尾巴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这为了表演而造出来的庞大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病症。” 钟喻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关于安平市新建的那个“党性教育基地”的财政决算报告上。那上面一个高达九位数的惊人投资额,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数字,沉声道:“蛇头在这儿。他不是爱讲‘党性’吗?我们就从这个最讲‘党性’的地方,撕开他的画皮。” 第508章 一份带血的协议!他亲手签下了自己的死刑! 白板上的那张大网,像是深渊的剖面图,让巡视组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钟喻用红笔圈出的那个九位数投资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个所谓的“党性教育基地”,就是魏正国为自己树立的最华丽、也最虚伪的纪念碑。 林峰的目光从那惊人的数字上移开,他知道,直接去查这个项目,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魏正国一定会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程序都无懈可击。 “老钟,书记让我们把蛇头引出来,我们现在已经看到了蛇头,可它盘踞在自己的老巢里,我们根本近不了身。”林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 钟喻却放下了笔,指着白板上那些被忽略的角落,那里记录着安平下辖其他区县的一些零散信息。“蛇不止一个头,它还有会咬人的毒牙。贺建军是其中最锋利的一颗,但绝不是唯一的一颗。” 他看向林峰:“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烂了,根子在上面,但病症会体现在每一根枝叶上。我们暂时撬不动主根,就先把这些烂掉的枝叶一根根掰下来。掰得多了,主根自然就松动了。” 这个思路,让林峰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不再聚焦于德昌县,也不再死磕那些被严防死守的市级项目。巡视组的工作重心,迅速转向了对安平市下辖各个区县的全面摸排,目标直指那些在官方报告中语焉不详,却在民间留有传闻的“小事”。 很快,一条新的线索浮出水面。 德昌县,又是德昌县。除了纺织厂改制的黑幕,三年前,当地一家名为“华泰”的化工厂曾发生过一起规模不小的爆炸事故。然而,当时媒体的报道和官方的通报都极为简短,称“事故得到有效控制,无重大人员伤亡,未造成环境污染”,事件很快便被其他新闻淹没。 无重大人员伤亡?这句官场套话,在经历过种种掩饰的林峰和钟喻听来,格外刺耳。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藏着鬼。”钟喻一针见血。 林峰立刻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他没惊动省厅,而是联系上一位在省公安学院进修时认识的同学,对方正好在德昌县当地的派出所工作。一个电话过去,没有提巡视组,只说是帮朋友打听个旧事。 电话那头的同学起初还有些含糊,但在林峰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正在省里跟个大项目”后,对方的态度立刻变得热络起来。半天后,一份名单通过加密邮件发了过来,上面记录着当年那起事故后,几个被列为“重点稳控对象”的家庭住址。 拿到地址,林峰和钟喻没有丝毫耽搁。两人脱下干部夹克,换上最普通的便服,脸上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容。他们没开车,而是坐着长途客车,以“环保组织志愿者,回访化工污染受害者”的名义,颠簸着进入了事故发生地——德昌县的南岗村。 村子离县城很远,路况极差,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道。村里的房子大多破旧,与安平市区那光鲜亮丽的“城市客厅”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一个低矮的农家院落。院门虚掩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阿姨,您好。”林峰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环保组织的志愿者,想来了解一下几年前化工厂爆炸的事情,对大家生活还有没有影响。”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麻木,她摆了摆手:“没什么影响,都过去了,政府都处理好了。” 又是这套标准答案。 林峰没有再追问,只是看到老人干裂的嘴唇,便转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阿姨,天热,喝口水吧。”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触动了老妇人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她迟疑地接过水,却没有喝。 钟喻则注意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中,有一件明显是年轻男性的T恤,虽然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阿姨,家里就您一个人吗?”钟喻随口问道。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妇人情绪的闸门。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我还有个儿子……”她哽咽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年前,就在那个厂里……没了……”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 老妇人终于崩溃了,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和委屈,在两个陌生的年轻人面前彻底决堤。她哭着讲述了那天地动山摇的爆炸,讲述了她是如何疯了一样冲到工厂门口,却只看到一片火海和被拦在外面的家属。 “他们骗人!报纸上说没人死!我儿子呢?我活生生的儿子呢!”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县里来人了,领头的就是那个贺书记。他不让我们闹,不让我们去上访,说我们这是给政府添乱,给安平抹黑。” “他们把我们一个个叫到屋里谈话,半是吓唬半是哄,给了几万块钱,让我们签了个东西,说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不准再提。” 说着,老妇人颤抖着回到屋里,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林峰,那是一份“特殊工伤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 林峰展开协议,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黑字却触目惊心。补偿金额只有区区八万元,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标准。协议的条款更是苛刻,要求家属“自愿放弃一切法律追诉权利”,并对协议内容“永久保密”,否则将追回全部补偿款。 最让林峰瞳孔收缩的,是在协议的落款处,甲方代表一栏,赫然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贺建军。旁边还盖着德昌县人民政府的鲜红印章。 钟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铁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榨受害者,这是赤裸裸的违法行为,是政府公权力对法律的公然践踏。为了掩盖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他们不惜将受害者的尊严和权利踩在脚下。 “这个华泰化工厂,我们查过,股权结构很复杂。”回去的路上,钟喻低声说,“其中一家持股的投资公司,法人代表,是贺建军老婆的表弟。” 林峰握紧了手里的协议复印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楚风云口中的那个“深渊”。 魏正国那看似清廉、政绩斐然的完美形象,其根基,正是建立在对南岗村这位老妇人丧子之痛的无情漠视之上,建立在对无数底层民众苦难的强力压制之上。他的“一言堂”,他的“绝对权威”,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维护的。 这份由贺建军亲笔签字的协议,就是一把尖刀。它不仅能刺穿贺建军的层层伪装,更能捅破魏正国那“用人不察”的虚假外衣。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瞒报,身为市委书记,他能用一句“失察”就轻轻带过吗? 然而,在他们离开村子时,和一个村民的闲聊,却让林峰心底泛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那村民一边抱怨着县里干部的蛮横,一边却又叹了口气:“唉,这都是底下人坏,我们安平的魏书记是个好官啊,听说他家连沙发都是旧的。可惜啊,就是被贺建军这些人给蒙蔽了,眼睛没看清楚人。” 魏正国在民间的个人光环,依然强大到令人心惊。 林峰沉默了。他意识到,要扳倒魏正国,他们不仅需要法律的铁证,更需要一种能击碎神话的力量。 第509章 报告石沉大海!楚风云:他最骄傲的地方,就是他的墓碑! 回到省城,林峰和钟喻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的风尘,就径直走进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钟喻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他的动作沉稳如常,但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是泄露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书记。” 林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从纸袋里抽出那份已经泛黄的“特殊工伤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复印件,推到楚风云面前。 “您看这个。” 楚风云没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的目光先是在林峰和钟喻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两人眼中那股被压抑的火与钢,心里便有了底。 他拿起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看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纸张在楚风云指间翻动的轻微摩擦声。 当他的视线落在甲方代表签名处,“贺建军”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上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林峰心上。 “八万块,买断一条人命,还堵住了家属一辈子的嘴。”林峰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发白。 “背后是华泰化工厂,贺建军的小舅子占股。” “瞒报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证据确凿。” 钟喻补充道:“我们走访了三个受害者家庭,情况完全一致,都是被贺建军亲自带队谈话,威逼利诱,签下了这份协议。如此重大的事故,安平市里不可能毫不知情。魏正国作为市委书记,最轻也是一个严重的失职渎职。” 楚风云将协议放下,脸上情绪未明,只是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位老人家,还有其他被走访的家属,都安顿好了吗?” 林峰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我们是以志愿者身份接触的,没有暴露身份。离开前也留了钱物,找了可靠的人后续照应。” “好。” 楚风云这才露出了一丝赞许。 “办案子,不能忘了人。” “这份协议,签的是贺建军的名字,盖的是德昌县的公章,但打的,是安平市委的脸,是魏正国同志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魏正国这块‘清廉’的招牌太亮了,亮到能晃花很多人的眼睛。” 楚风云转过身来。 “现在,这块招牌上,被我们找到了第一道裂痕。” “老钟,你牵头,林峰配合,把所有证据链固定好,形成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重点突出三点:瞒报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侵犯群众合法权益、地方政治生态严重恶化。”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结论,直指魏正国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是!” 钟喻和林峰精神陡然一振。 楚风云的指示无比明确,这次的目标,已经从贺建军这条毒蛇,升级到了他背后的养蛇人。 两天后,一份详尽的报告摆在了楚风云的案头。 报告以第一巡视组的名义,明确建议:由省纪委对安平市委书记魏正国涉嫌严重失职渎职等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楚风云亲自签发。 他知道,这封报告送出去,就等于正式向魏正国和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宣战。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 等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报告如同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省委那边没有任何反馈,常委会上似乎也从未提起此事。 林峰每天都去办公厅问一圈,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那句官腔十足的“领导正在阅批,请耐心等待”。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从期待转为凝重。 这天下午,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方默敲门而入。 她将一份关于纪检干部培训的方案放在楚风云桌上,轻声说:“书记,您看看。” 楚风云知道,这只是个由头。 他签好字,递还给方默,看似随意地问:“方书记,最近省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活动?感觉大家都很忙啊。” 方默接过文件,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的目光低垂着。 “书记,有些事,急不得。”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安平的报告……魏正国在京里、在省里,都有些老关系。最近,有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给陆书记那边打了电话,说魏正国同志是难得的干事创业的好干部,作风正派,有点小问题也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楚风云。 “有人说,巡视组是小题大做,是年轻人操之过急,想搞个大新闻。” 楚风云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谢谢方书记,我明白了。” 方默走后,林峰再也忍不住,脸色铁青。 “老领导?他们知道德昌县死的人吗?他们知道那八万块钱的协议吗?这叫小题大做?!”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风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省纪委常委会上,议题讨论完毕,宣传部长冯世锋清了清嗓子。 “我多说两句题外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最近下面地市有些反映,说我们这次大巡视的力度有点猛,搞得一些地方人心惶惶。反腐倡廉是必须的,但稳定发展更是大局。尤其是一些经济发展的重点市,比如安平,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些?不要因为查一些陈年旧账,就把一个优秀的‘明星干部’拖下水,这个代价和影响……我们纪委是不是也要综合考量一下?” 组织部长赵丹阳跟着开了口,语气更加公允。 “冯部长说的也有道理。魏正国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口碑也一直不错。当然,巡视组发现的问题,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我的意见是,对待这样的干部,处理上要格外审慎,证据一定要做成铁案,不能有任何瑕疵,避免出现反复,造成更大的被动。” 赵丹阳的话,是劝退。 他点明了核心:目前的证据,或许能动贺建军,但要一击扳倒魏正国,还不够。 楚风云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出来了,魏正国这张“清廉”的皮,就是他最坚固的铠甲。 只要经济问题上抓不到他的把柄,其他的“失职渎职”,总会有人愿意为他辩解。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递上去的那份带血的报告,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散会后,楚风云回到办公室,林峰一脸愤懑地跟了进来。 “书记,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他们……” “小峰。”楚风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倒杯茶。” 林峰强压下火气,去泡了茶。 楚风云接过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蛇钻进了洞里,你在洞口用棍子捅,是没有用的。” “它只会缩得更深,甚至会引来一群护洞的蛇。” 他看向林峰,眼中没有丝毫挫败,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致。 “我们的报告,不是石沉大海。” “它探明了洞的深度,和护洞蛇的数量。” “现在我们知道了,常规的棍子,捅不死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峰的迷茫和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楚风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冽而锐利。 “他们不是说魏正国清廉吗?” “不是说他一心为公,只是用人失察吗?” 他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向全省证明一下,他到底有多‘清廉’,多‘为公’。” “只靠德昌县那点事,不够。我们得找到一把能直接插进他权力心脏的刀,一把让他所有‘老领导’、所有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刀。”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那张挂着安平市地图的白板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地方——“党性教育基地”。 “要找到这把刀,就必须挖出他‘权力之瘾’的病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感。 “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往往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以为那是他的纪念碑。” “我们就去把它,变成他的墓碑。” 第510章 釜底抽薪!魏书记,你的刀要反过来捅你了! 楚风云办公室的窗帘拉着,只留下一盏台灯,将光晕聚集在办公桌的一角。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截烟灰,但楚风云并未点燃新的。 挫败感,是强者最好的清醒剂。 林峰和钟喻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冯世锋在常委会上的话,赵丹阳那番看似公允实则劝退的言论,还有省委那边石沉大海的回音,都像一记记闷拳,打在他们心口。 “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林峰终于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甘。 楚风云抬起眼,脸上不见丝毫颓唐,反而平静地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两人面前的空杯续上水。 “咽不下去就对了。”楚风云的声音很稳,“气不顺,说明血还是热的。要是哪天觉得什么都能咽下去了,也就该脱了这身衣服,回家抱孩子了。” 他将茶壶放下,看着林峰:“小峰,我问你,魏正国最宝贝贺建军什么?” 林峰一怔,思索着答道:“听话,绝对的服从。” “对。贺建军是魏正国手里最顺手的一把刀,是他意志在基层的延伸。”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你想想,一个工匠,什么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丢掉自己最心爱的工具?” 钟喻目光一闪,接过了话头:“当这件工具不但不顺手,反而会扎到自己的时候。” “老钟说到了点子上。”楚风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之前的报告,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工具沾了血,该销毁了。但魏正国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握得紧,血就溅不到他身上。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我们想抢他的工具,是对他权威的冒犯。” 林峰听得入了神,急切地问:“那我们……” “所以,我们要换个玩法。”楚风云靠向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我们不去抢,也不去砸。我们让这件工具自己‘生锈’,自己‘卷刃’,甚至自己‘造反’。” 他看向二人,眼中闪烁着一种布局者的光芒:“我们要让魏正国亲手把贺建军这把刀,扔进火炉里。” 一个大胆而阴毒的计划,在灯下这片小小的光晕中,渐渐成型。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内线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为民吗?我是楚风云。”电话接通,楚风云的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之前安平巡视组提过的那个‘德昌置业’,它的工商和税务数据,市里说服务器坏了。我想,省里的技术专家,总归要比市里的水平高一些吧?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恢复后的全部资料。”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又对钟喻和林峰说道:“老钟,你辛苦一下,明天在巡视组的碰头会上,‘不经意’地提一句,就说省纪委对德昌县瞒报安全事故的案子高度重视,已经掌握了关键人证和物证,不日将对主要责任人贺建军采取措施。” 林峰有些不解:“书记,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吗?而且我们的人证都被藏起来了。” 楚风云笑了笑:“我们就是要打草惊蛇。而且你注意,老钟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让组里那个安平市委办公室派来的联络员听到。蛇惊了,才会出洞。至于人证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某些人相信,人证就在我们手里。” 他又转向林峰:“你的任务更简单。找个由头,去德昌县里转一圈,什么都别查,就去之前那家小饭馆吃碗面,让足够多的人看见你。然后,再利用我们自己的渠道,在德昌县的干部圈子里放个风。” 楚-风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风声的内容要有两层意思。第一,贺建军完了,省纪委铁了心要办他。第二,魏书记还在力保他,正在跟省里斡旋,但快顶不住了。” 林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计策太狠了! 这是要给贺建军上压力,但又留了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就是魏正国。这会让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魏正国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同时也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釜底抽薪,再火上浇油。”钟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看向楚风云的眼神里,敬佩又深了一层。 第二天,安平。 省委巡视组的临时驻地,一场内部工作碰头会正在进行。钟喻按照剧本,在汇报工作时,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唉,德昌县那个瞒报事故的案子,真是烫手山芋。省纪委那边盯得紧,材料都转过去了,据说楚书记亲自批示,要求一查到底。贺建军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那个联络员。那人的笔尖,明显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德昌县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林峰正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牛肉面。他吃得很慢,邻桌几个一看就是机关里混的本地人,交头接耳,目光不时地瞟向他。 “这不是省里巡视组那个年轻人吗?” “他还敢来?听说贺书记的事,就是他捅出去的。” “嘘,小声点!我听我三舅的表哥说,贺书记要被‘双规’了,就这两天!” “不会吧?魏书记那么看重他……” “嗨,看重有什么用?听说魏书记为了保他,都跟省里拍桌子了,没用!这次是省纪委楚书记亲自抓的案子,天王老子都保不住!” 流言,像风一样,在德昌县的大街小巷里,在机关单位的走廊里,疯狂地蔓延开来。 安平市委书记办公室。 魏正国狠狠地将电话摔在桌上。听筒里,他安插在巡视组的眼线,正一字不差地复述着钟喻的话。 “楚风云!” 魏正国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在乎贺建军贪了多少,死了多少人,他在乎的是,楚风云这是在公开打他的脸!他刚刚才让老领导去省里说了情,这边楚风云就放出风声要办人,这分明是没把他魏正国放在眼里! 他胸口起伏,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欲望被挑战后的暴怒,让他几乎想立刻冲到省城,和楚风云当面对质。 但他忍住了。 越是愤怒,他越要表现出掌控力。他要让楚风云知道,安平,是他魏正国的地盘,他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他抓起另一部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贺建军。 “建军,是我。”魏正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冻僵的冰冷。 电话那头的贺建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魏……魏书记……” “慌什么!”魏正国呵斥道,“天塌不下来!省里巡视组那边是有些风声,那都是楚风云在虚张声势,想诈你!有我在,你放心。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屁股给我擦干净!任何一点可能被人抓住的尾巴,都给我切断!不要给我惹麻烦,更不要让我失望!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谢谢书记!谢谢书记!”贺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魏正国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楚风云,你还太年轻。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却不知道,电话另一头,德昌县“清风苑”的豪宅里,贺建军握着电话,全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魏书记的保证,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全,反而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把屁股擦干净……” “最后一次机会……” “不要让我失望……” 这些话,在他耳中被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一旦没擦干净,一旦我失望了,你就是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弃子!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踉跄着冲到书房,抓起一个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龙哥!不,别管龙哥了!你!马上!把所有跟华泰化工厂有关的原始账本、协议,所有东西,全部给我烧了!还有,那个看门的老东西,还有那几个拿了钱的家属,处理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们永远闭嘴!快!现在!立刻!” 第511章 收网!一份绝密账单,魏书记当场破防!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德昌县,“清风苑”别墅。 书房里,贺建军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身体的重量仿佛陡然增加了几倍,将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压出了深深的褶皱。 魏正国那通电话,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 “把屁股给我擦干净!” “不要让我失望!” 每一个字,都在贺建军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安抚。 这是最后的通牒。 他比谁都清楚,在魏正国的世界里,“失望”的同义词,就是“弃子”。 一旦他这把刀被认定为钝了,甚至会划伤主人的手,魏正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扔进熔炉,炼成一滩废铁,连声响都不会有。 一股原始的求生本能,让他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保险柜前,手指因为剧烈颤抖,两次输错了密码。 第三次,沉重的柜门终于“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现金,只有一叠叠厚厚的文件夹。 这些,是他这些年自以为的护身符,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符。 里面有魏正国历次私下指示的电话录音备份,有某些见不得光的项目推进备忘录,甚至有几笔通过“德昌置业”走账,最终流向魏正国某个“形象工程”的垫资协议。 他曾以为这是自己与魏正国深度绑定的勋章,是万一出事时自保的底牌。 可现在,在省纪委的雷霆之威下,他只觉得这些东西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盯着那些文件夹,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放射性废料,碰一下都可能让他烂掉骨头。 不能留! 贺建军疯了一样抱起所有文件,踉跄着冲进盥洗室,将它们全部扔进浴缸。 他颤抖着手,划了好几次,才点燃了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舔上纸张,迅速蔓延。 黑色的灰烬伴随着刺鼻的浓烟,在奢华的盥洗室里盘旋、飞舞,呛得他剧烈咳嗽。 火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和绝望。 他以为自己烧掉的是罪证。 他没有意识到,他亲手烧掉的,是自己面对魏正国时,最后一点谈判的资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 东部省国安厅的核心机房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孙为民站在一群顶尖技术专家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海量代码。 楚风云的命令只有一句:“我要看到恢复后的全部资料。” 为了这句话,他手下最精锐的团队已经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突然,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猛地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极致的亢奋和压抑。 “厅长,有突破!我们绕过了安平市服务器的物理损毁区,从底层缓存里抓取到了一部分加密数据碎片!” “能重组吗?”孙为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以!正在进行……有了!” 屏幕上,一个被强行恢复的加密账本瞬间弹出。 其中一条记录,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三年前,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资金,从“德昌置业”的账户,转入了一个第三方建筑公司的账户。 而这家建筑公司,正是安平市那个著名的“党性教育基地”的承建商之一。 这笔钱,在德昌置业的账面上,被标注为“项目预付款”。 但这笔钱,却从未在安平市的任何政府公开账目上出现过。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孙为民的脊椎向上攀爬。 他立刻拨通了楚风云的加密电话。 …… 楚风云的办公室里,林峰和钟喻正在汇报下一步的计划。 接到电话,楚风云只安静地听着,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挂断电话,他看向钟喻。 “老钟,还记得魏正国把自己比作什么吗?” 钟喻思索片刻:“他说安平是艘大船,他是唯一的船长。” “没错。” 楚风云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一个船长,想要船开得快,开得华丽,但他嫌大船上的补给流程太慢,太麻烦,怎么办?” 他没等两人回答,自己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代表安平市这艘“大船”。 又在圈外画了一个小圈,用一个隐蔽的箭头连接到大圈的核心。 “他就在船边,又私自挂了一条小舢板。用这条小舢板在外面搞‘黑市补给’,绕开船上所有规章制度和监督的眼睛,直接送到船长室。” 楚风云用笔尖重重点了点那个小圈。 “这条小舢板,就是贺建军和他的德昌置业。” “这笔垫资,就是魏正国为自己打造的‘体外循环’系统!”林峰恍然大悟,声音都高了八度,“他用这种方式,完美绕开了市人大的预算审批和财政局的监管,强行推进他自己的政绩工程!” “这比单纯的贪腐,性质要恶劣得多。”钟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在公然践踏组织程序,摧毁政治规则,他把公权力彻底变成了他个人的私器!” “所以,”楚风云用笔尖重重点了点白板上“党性教育基地”那几个字,“光查贺建军贪了多少钱,没用。必须找到这笔钱的最终用途,把魏正国滥用权力的整条链条,完整、结实地钉死。” “他不是最爱惜羽毛,标榜清廉吗?” 楚风云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锐利。 “我们就把他这身漂亮的羽毛,当着全省的面,一根一根地拔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光鲜的羽毛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丑陋的私欲。” 他转身,拨通了方默的内线电话。 “方书记,是我。下午你去找魏正国谈话,就说,关于德昌县瞒报事故的案子,我们这边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但苦于外围证据不足,几个关键人证又‘联系不上’,所以调查暂时陷入了僵局。” 电话那头的方默立刻领会:“书记,我明白了。我会把这个‘困难’,原原本本地传递给他。” 这个信号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了魏正国一丝调查受阻的错觉,又在他头顶悬了一把名为“随时突破”的利剑。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魏正国在听完方默“友好”的通报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招牌笑容,嘴上说着“感谢省纪委的信任,安平市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可送走方默后,他办公室里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笔筒,被他猛地挥手扫落在地。 “啪!” 碎瓷四溅。 焦虑,再也无法被那张完美的面具所掩盖。 楚风云到底掌握了什么? 贺建军那个蠢货,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了! 一方面,他再次打电话给贺建军,语气严厉到近乎咆哮,命令他“管好自己的嘴,稳住下面的人”;另一方面,他开始亲自打电话给市公安局、检察院的负责人,以“了解案件进展”为名,行干预之实,试图将所有可能引向自己的线索,提前掐死。 他的反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平市官场上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市委常委会上,市建委主任正在汇报一个关于城市绿化带升级改造的方案。 这本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常规议题。 “停一下。” 魏正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他拿起那份方案,随手翻了两页,便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就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到常委会上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什么叫‘打造城市天然氧吧’?什么叫‘提升市民幸福感’?全是空话套话!我要的是数据!是具体的执行方案!是责任到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常委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安平的干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求甚解,浮于表面了?这份报告,拿回去重写!写不明白,你这个建委主任也就别干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平日里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永远运筹帷幄的魏书记,今天是怎么了? 坐在角落里的钟喻和林峰,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交流,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同样的意思。 鱼,急了。 会后,林峰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记下了这反常的一幕,并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心不定,则言多,言多必失。昔日的安平王,如今,倒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被暗访人员悄悄记录、汇总,雪片般地飞向了省城。 它们本身不是证据。 但当它们足够多时,就共同勾勒出了一个巨人轰然倒塌前的,第一道裂痕。 第512章 那个不能说的会议室!他一句话,常务副市长当场反水!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光,温和而不刺眼。 那张巨大的安平市地图上,贺建军的名字已经被一个红色的叉划掉,但楚风云的目光,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他看着那个叫“德昌置业”的小圈,和那个代表“党性教育基地”的大圈,一条由孙为民那边传来的虚线,将两者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魏正国在安平,像个皇帝。”楚风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他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策划一场风暴。 林峰和钟喻站在一旁,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贺建军这条毒蛇,只是他养在院子里看家护院的。现在蛇慌了,到处乱咬,甚至开始烧自己的蛇蜕,但他这个主人,还稳坐钓鱼台。”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他抽出一份干部履历,推到两人面前。 “看看这个人。” 履历上是一个叫郑光明的男人,安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履历很干净,也很漂亮,名校毕业,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在多个岗位上都有实绩。但奇怪的是,他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快六年。 对于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干部来说,这很不寻常。 “老钟,你在安平有些老同事,打听过这个人吗?”楚风云问。 钟喻点头:“打听过。风评很好,都说他是个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就是性子有点直,不太会‘团结’领导。” “不是不会团结,是魏正国不让他团结。”楚风云笑了,“一个听不得半句反对意见的‘船长’,怎么会容忍一个总想修正航向的大副?郑光明这种人,在魏正国眼里,就是船上的‘杂音’。留着他,只是为了装点门面,证明自己‘用人五湖四海’。” 林峰瞬间明白了:“书记,您的意思是?” “魏正国的堡垒,从外面攻,太难了。他那身‘清廉’的铠甲,刀枪不入。”楚风云的指尖,在“郑光明”三个字上点了点,“但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有内部的薄弱点。郑光明,可能就是那个知道秘密通道,并且愿意为我们打开城门的人。” “可他被压了这么多年,未必敢站出来。”林峰有些担忧。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给他一个敢站出来的胆气。”楚风云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这个理由,就是让他看到,天,要变了。” 一个堪称“杀手锏”的计划,迅速布置下去。 几天后,安平市官场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省委巡视组突然宣布,要以“了解干部队伍结构,促进年轻干部培养”为名,对安平市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民主测评和个别考察谈话。 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平日里紧跟魏正国步伐的“红人”,比如几个刚刚提拔起来的区委书记,一个个摩拳擦掌,把自己的履历和政绩报告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只等着在巡视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考察开始后,情况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市发改委那位在汇报会上被魏正国“解围”的主任,准备了三天的汇报材料,结果林峰只和他聊了不到十分钟,问了几个关于食堂伙食和干部健身的问题,就礼貌地结束了谈话。 主任出来时,脑门上全是汗,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德昌县那个刚刚接替贺建军工作的县长,更是只被问了一句“你对德昌县未来五年的发展有什么个人看法”,然后就再无下文。 巡视组对这些魏正国的“嫡系”和“亲信”,表现出一种近乎敷衍的冷淡。 相反,对一些长期被边缘化,或者公认的“老实人”、“刺头”,巡视组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每一次谈话,都超过一个小时。 这种诡异的温差,像一股无形的寒流,迅速在安平市委大院里蔓延。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考察的最后一天,林峰的办公室,迎来了常务副市长郑光明。 郑光明五十岁出头,两鬓微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很儒雅,但眉宇间总锁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 他进来后,很客气,也很拘谨,腰板挺得笔直。 林峰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主动起身,把他让到待客的沙发上,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郑市长,请坐。这几天听了很多关于您的事,今天总算见着了。”林峰的笑容很真诚。 “林主任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干部,没什么可听的。”郑光明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在开会。 林峰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反而聊起了家常,从安平的天气,聊到郑光明是哪里人,再聊到他孩子上大学的趣事。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郑市长,我在市委大院听不少老同志说,您是个真正的实干家,不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林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赏,“这么多年,安平经济发展很快,这背后,肯定有您这样埋头苦干,不计个人得失的干部的功劳。” 郑光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有多久,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在魏正国治下,他听到的,永远是“大局意识不够”、“思想跟不上节奏”、“工作方法简单”。 “省委对安平的干部队伍情况,看得很清楚。”林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谁在做事,谁在作秀,谁在投机,心里都有一本账。” 郑光明眼中的警惕,渐渐融化了。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林峰像是无意中叹了口气:“唉,就说三年前德昌那个华泰化工厂的爆炸案,死了人,最后却被定性为‘无重大人员伤亡’。一份八万块钱的‘特殊协议’,就买断了一条人命,也堵住了一家人的嘴。这种事,太伤人心了。” “哐当!” 郑光明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峰,眼神里是震惊,是痛苦,是压抑了多年的愤怒。 林峰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这一刻,郑光明知道,对方不是在试探,他们是真的掌握了核心证据。那堵他以为永远无法被撼动的高墙,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缝,而且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做着某种艰难的抉择。 “当年……”郑光明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我看到了事故的初步报告,当晚就找了魏书记,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追究企业和相关领导的责任。”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可魏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训斥了我一个小时。他说,安平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他说这是‘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大局,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给市委添乱。” “从那以后,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后续处理,都绕开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 郑光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继续沉默,直到和这艘正在偏航的大船一起沉没;要么,就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把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真正巨大的冰山,指给这些手握重锤的人看。 “林主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查贺建军,查德昌县,都只是在敲边鼓。魏正国真正的问题,不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市委大院不远处,一片在夜色中灯火辉煌、造型宏伟的建筑群。 “你们看到那个了吗?‘安平市党性教育基地’。” “对外宣称,是干部学习培训的地方。可你们知道吗?那个项目,没有经过市人大的正式预算审批,耗资九个多亿!所有的钱,都是魏书记通过‘特殊渠道’筹集的。” 郑光明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揭开脓疮的痛楚。 “最关键的是,在那个基地最顶层,有几个从未对外界开放过的会议室。那里,没有记录员,没有监察人员,只有魏书记和他最核心的几个人。安平市这几年所有重大的项目决策,几乎都是在那个‘非官方’的会议室里,由他一个人拍板定下来的!” “那里,才是安平真正的‘市委常委会’!” 第513章 绝杀!一张手谕,魏王墓前自掘坟! 郑光明离开后,林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他话语中的沉重。那片宏伟的建筑群,那个所谓的“党性教育基地”,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安平市的上空。 楚风云办公室里,安平市的地图依旧铺在桌上。他指尖轻轻点着地图上“市委大院”旁边的那个空白区域,那里,很快就要被标注上一个新的名字。 “书记,郑光明的话,可信度有多高?”林峰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震动。一个市委常委,亲口指认自己的上级有一个“法外之地”,这事太大了。 楚风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孙为民。“为民,你带人去实地看过了?” 孙为民点点头,神情严肃。他摊开几张高空拍摄的卫星照片和一些文件复印件,照片上,那片建筑群轮廓清晰,气势恢宏。 “书记,我们查了。这块地,名义上是划拨给市委党校扩建用的,但审批手续不全,很多流程都是先上马,后补票。项目名叫‘安平市党性教育基地’,立项预算四个亿,但我们从几个承建商的关联公司账目上交叉比对,实际投入,至少翻了一倍。” 孙为民指着一份资金流向图:“多出来的钱,名目很乱,有‘工程优化款’、‘绿化升级费’,甚至还有‘文化内涵建设费’。大部分资金,都过了一家叫‘德昌置业’的公司,然后再分包出去。贺建军吃肉,底下的小鱼小虾跟着喝汤,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钟喻凑过来看了看,倒吸一口气:“九个多亿建一个党性教育基地?这是拿金子在砌墙吗?” “恐怕比金子还贵。”孙为民的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我们的人想办法从外围渗透进去看了一眼。内部装修标准,远超五星级酒店。报告厅的音响设备是德国进口的,会议室的桌椅是全套的红木,连走廊上挂的画,据说都是从拍卖行淘来的名家仿品。” “最奇怪的是,”孙为民加重了语气,“这个基地建成快一年了,根据用电和用水量分析,实际使用率低得吓人。除了偶尔有几个外地考察团过来转一圈,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尤其是顶层,安保级别最高,完全独立运行,从不开放。”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切都和郑光明的说法对上了。 这个地方,不是用来给魏正国享受的。魏正国那种人,物欲远没有权欲来得强烈。这种奢华,是一种宣言,一种展示,是他权力的具象化。他要让所有进入这个空间的人,感受到他的“大手笔”和“绝对权威”,从而心生敬畏,不敢有二心。 这里,就是魏正国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紫禁城”。 “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市委书记,却默许甚至主导了一个耗资近十亿的形象工程,资金来源还是一笔烂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楚风云下了定论,“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给自己建一个能够规避所有正常监督的‘独立王国’,一个隐秘的决策中心。” 林峰瞬间领悟:“所以,我们之前查贺建军的经济问题,查德昌县的黑恶势力,都只是在打外围。这个基地,才是魏正国权力的核心和载体!” “对。”楚风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走进他的紫禁城,看看龙椅上到底刻了些什么。” “可是,这个地方安保严密,又是市委直管,我们巡视组想进去检查,魏正国那边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足够他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钟喻提出了现实的困难。 楚风云笑了笑,那笑容让林峰感到一阵寒意。 “谁说我们要走正门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极短的号码。 “龙飞,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身材高大、沉默如山的龙飞推门而入,立正站好,一言不发,但整个房间的气场都为之一凝。 楚风云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今天晚上,我要知道那个‘党性教育基地’顶层的所有秘密。” “我需要里面所有的文件,特别是会议记录、人事任免的草案、还有魏正国本人的批示。重点是,任何与德昌县、华泰化工厂、贺建军有关的资料,一张纸都不能放过。” “记住,”楚风云看着龙飞的眼睛,“我要的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潜入,悄无声息。天亮之前,除了我们几个,不能有任何人知道,那里曾经进过人。” 龙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保证完成任务。” …… 夜,深沉如墨。 “安平市党性教育基地”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距离基地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里悄然停下。车门滑开,十几个身影迅速鱼贯而出,他们穿着黑色的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龙飞站在最前面,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建筑。他身旁的技术人员打开一个手提箱,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基地周围所有的电子监控点。 “队长,一共三十七个摄像头,其中四个是红外动态捕捉,顶层有独立的门禁和报警系统,和市局安保中心联网。” 龙飞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盲区:“从这里切入。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和信号屏蔽,二组跟我进。行动。” 一声令下,几道黑影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惊心动魄的枪战,没有好莱坞式的爆炸。 切断光缆,破解密码,翻越围墙,一切都进行得像精密机械的运转。他们就像一群午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安保设施,出现在了基地的顶层走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高档木料和皮革的味道。龙飞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撬开一个个办公室和会议室的门锁。 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一张能坐下二十多人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桌上的电子铭牌还亮着微光,显示着“魏正国”、“贺建军”等人的名字。 龙飞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向尽头处一间挂着“书记谈话室”牌子的房间。 门锁是瑞士进口的,但在特制的工具下,只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便被打开了。 房间里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套沙发和一个巨大的书柜。 龙飞的目光扫过书柜,最终停留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上。他没有去破坏,而是示意技术人员上前。 一阵快速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后,抽屉“啪”地一声,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龙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文件是关于安平市下一个五年规划中,几个重大基建项目的讨论草案。上面没有市委常委会的签章,却有魏正国龙飞凤舞的批示:“此议甚好,可交由德昌置业先行垫资启动。——魏正国。” 一份又一份文件被快速地扫描、拍照。 人事任免的意向名单,绕开了组织部,直接由魏正国一人圈定。 对某些举报信的处理意见,只有四个字:“留中不发”。 突然,一名队员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抑着激动。 “队长,找到了!” 龙飞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份情况报告,标题是《关于德昌县华泰化工厂“7·11”安全事故的内部调查与善后处置意见》。 报告详细记录了爆炸案的真实伤亡人数,远不止官方通报的一人。报告的最后,附了一页手写的批示。 字迹刚劲有力,正是魏正国的笔迹。 “建军同志:稳定压倒一切。要从讲政治的高度,处理好此次事件的社会影响。控制舆情,安抚家属,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一切以市委大局为重。” 批示的落款日期,就在爆炸案发生的第二天。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这张薄薄的纸,比千斤的黄金还要沉重。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魏正国那身“清廉”的铠甲,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 龙飞合上文件夹,对着通讯器冷静地下令。 “撤离。” 来时如风,去时无痕。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省纪委招待所的房间里,楚风云正静静地看着那份批示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那句“一切以市委大局为重”,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棋局,终于到了将军的时刻。 那个不可一世的安平王,他最引以为傲的法外之地,已经变成了给他自己亲手砌好的坟墓。 第514章 王座倾塌!一张罪证,省委会上斩落乌纱帽! 拂晓的微光,勉强穿透省纪委招待所的窗帘,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龙飞带回来的东西,就静静地躺在那片光斑里。 不是物证原件,而是一叠高清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得能看清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深浅。楚风云、林峰、钟喻三人围着桌子,房间里除了偶尔翻动照片的轻微声响,再无其他。 那张魏正国亲笔批示的善后意见,被摆在最中间。 “建军同志:稳定压倒一切。要从讲政治的高度,处理好此次事件的社会影响……” 白纸,黑字,刚劲的笔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钟喻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虚点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有了这个,德昌县安全事故瞒报的案子,魏正国就是第一责任人,渎职罪跑不掉了。” “这只是开胃菜。”楚风云将另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那是关于“党性教育基地”项目资金的批示:“此议甚好,可交由德昌置业先行垫资启动。——魏正国。” 林峰看着照片,脑子里那根线终于彻底串了起来。 “贺建军的德昌置业,用灰色收入给魏正国的形象工程垫资,魏正国再利用权力,为贺建军在德昌县的胡作非为大开绿灯。一个要权,一个要钱,他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何止是闭环。”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这是一个独立于安平市财政和人大监督之外的‘第二财政’。魏正国用这个体外循环系统,绕开了所有规矩,把他个人的意志,变成了安平市的重大决策。他不是贪财,他是把整个安平的权力,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滥用职权,破坏民主集中制。 这顶帽子,比单纯的贪腐和渎职,要重得多,也狠得多。 这不再是“捕风捉影”,也不是“小题大做”。从贺建军的黑恶势力,到德昌县的矿难瞒报,再到这个耗资近十亿的“法外之地”。一条完整、清晰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它的每一环,都由魏正国亲手锻造;它的终点,死死地锁着魏正国本人。 楚风云将所有照片和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里,封好。 “走吧,去见见陆书记。”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是时候让安平的天,亮起来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 陆广博的表情,随着一份份文件被摆上桌面,变得愈发凝重。 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几份魏正国的亲笔批示。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翻动纸页的声音。 当他看到那份关于安全事故的“善后意见”时,捏着文件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许久,陆广博抬起头,看向楚风云,眼神里是一种压抑着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 “好一个‘从讲政治的高度’!” “好一个‘一切以市委大局为重’!” 他将文件重重地合上,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所谓的政治,就是他自己的官声!他所谓的大局,就是他自己的权力!” 那些曾经替魏正国说话的老领导们的面孔,在陆广博脑海中一一闪过。但此刻,在这堆积如山的铁证面前,任何说辞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陆广博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前,看着外面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召开省委常委会紧急扩大会议。”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让办公厅直接通知魏正国,就说有重要工作需要他汇报,让他立刻动身,不得延误。” 陆广博的决定,快得超乎寻常,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份证据,已经不是打蛇那么简单了,这是直接要给毒龙开膛破肚。任何一丝的迟疑,都可能导致夜长梦多。 …… 安平市开往省城的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4正在平稳行驶。 后座上,魏正国闭目养神。 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电话时,他没有半点怀疑。巡视组在安平待了这么久,省委书记突然召见,听取一下汇报,再正常不过。 他甚至有些期待。 安平市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刚刚出炉,几项关键指标又创了新高。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在陆书记面前,好好展现一下安平的“新气象”和自己的“新思路”。 至于巡视组那些小动作,在他看来,不过是楚风云那个年轻人急于求成的表现。查来查去,能查出什么?贺建军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一些陈年旧账,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他甚至想好了,等这次汇报结束,就找机会跟陆书记提一提,省里对安平的巡视,是不是可以适当“总结经验,提前收尾”了。 一个小时后,省委常委会议室。 当魏正国精神饱满地走进会场时,立刻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巨大的会议室里,所有常委都已到齐,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个旁听席,而不是平时的常委位置。 魏正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会议由陆广博亲自主持,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看向楚风云。 “楚风云同志,你来通报一下情况。”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没有宣读长篇大论的报告,只是将一张张照片,清晰地投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一张,就是那个气势恢宏的“党性教育基地”。 “经查,安平市委书记魏正国同志,在‘安平市党性教育基地’项目建设中,严重违反决策程序,绕开人大预算审批,擅自决定由企业垫资,导致项目总投资严重超标,资金来源不明……” 魏正国的脸色开始发白。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出现。 正是那份他批示的,让德昌置业垫资的文件。他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在巨大的幕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魏正国猛地站了起来,他想开口,想辩解。 然而,楚风云没有给他机会,第三张照片,已经打了出来。 《关于德昌县华泰化工厂“7·11”安全事故的内部调查与善后处置意见》。 以及那句——“建军同志:稳定压倒一切。” “轰!” 魏正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瞬间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被他锁在那个“独立王国”最深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挣扎,“我这是为了安平的发展大局!是特事特办!我……” “这是作为一个市委书记的担当!”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可是,他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室里,显得那么空洞和无力。在座的常委们,有的低头看着桌面,有的目光投向别处,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的冰冷,让他瞬间从权力的顶峰,坠入了万丈深渊。 楚风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魏书记,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的根本组织原则。任何打着‘担当’旗号,凌驾于组织之上,破坏规矩的行为,都不是担当,是独断,是专权。” “你所谓的‘大局’,究竟是党和人民的大局,还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大局?” 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魏正国最脆弱的神经上。 魏正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张平日里充满威严和自信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煞白如纸。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气场,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土崩瓦解。 最后,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地坐回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着: “不可能……怎么会……” 陆广博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即宣布: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安平市委书记魏正国同志,立即停职检查!由省纪委监委,正式启动立案调查程序!”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着正装、表情严肃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径直走到了魏正国的面前。 “魏正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一刻,魏正国在安平一手建立的权力神话,那个“爱民如子、清廉能干”的完美人设,伴随着他被带离会场时踉跄的背影,被撕得粉碎。 会议室的窗外,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 安平市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515章 末日供述!他一句话,把魏王钉死在耻辱柱上! 省委常委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门,在魏正国身后缓缓关上。 门内,是一个时代的终局。 门外,一个信号无声地炸响在数百公里外的安平。 消息比风还快。 安平市委大院里,空气的味道瞬间就变了。 走廊上,一名往日里总是低头疾走、生怕挡了哪位领导道路的科员,此刻脚步轻快,甚至敢跟迎面而来的同事点头微笑了。 茶水间里,有人为对方续上一杯滚烫的热水,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那些曾被视为魏正国左膀右臂、时常出入书记办公室的“亲信”们,办公室的门却整日紧闭。 有人的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了半天,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任由冷汗浸透衬衫的后背,一动不动。 整个安平官场,弥漫着一种树倒猢狲散前,诡异的狂欢与死寂。 次日,由省纪委牵头,联合省检、省厅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正式进驻安平。 车队没有拉响警笛,但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平,迎来了真正的官场大地震。 … 德昌县,看守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贺建军已经熬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这位跺一脚能让德昌县抖三抖的“土皇帝”,此刻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身上的名牌西装皱得像一块抹布。 他一直在硬扛。 他坚信,魏书记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他摆平一切。 魏书记是省里最耀眼的政治明星,前途无量,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审讯室的门开了。 林峰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钟喻。 他没有坐到审讯位,而是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贺建军的对面,近得能看清他布满血丝的眼球。 “贺书记,还在等魏书记的消息?”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平静,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贺建军的心里。 贺建军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峰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推了过去。 《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纪要》。 贺建军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几行打印体上。 “……对安平市委书记魏正国同志,立即停职检查,由省纪委监委正式启动立案调查程序。” 轰! 贺建军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赖以生存的最后一根精神支柱,那座他经营了半辈子的靠山。 塌了。 “不可能……魏书记他……”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艰涩无比。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又将一份审讯笔录推了过去。 是他的小舅子,德昌置业法人代表的亲笔供词。 那熟悉的签名,像一条毒蛇,咬住了贺建军最后的理智。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公司如何为空壳项目贷款、如何为“党性教育基地”垫资、如何将工程款层层转包套现…… 贺建军的防线,从内部被撕开了。 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最终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嚎啕。 那不是悔恨。 是彻底的恐惧和被抛弃后的绝望。 “我说……我全说……”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这些年的腌臢事,和盘托出。 从贱卖德昌纺织厂,到扶植“龙哥”郑卫华为自己充当打手。 当林峰问到华泰化工厂爆炸案时,贺建军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却透出一种报复式的、病态的快感。 “事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给魏书记打了电话。” “我告诉他,死了不止一个,伤了几十个,这事要捅破天了!” 贺建军死死盯着林峰,一字一顿地模仿着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 “‘建军同志,稳定压倒一切。要从讲政治的高度,处理好这件事。’” 说到这里,贺建军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懂了!我他妈的立刻就懂了!” “他不是要我查清真相,追究责任!” “他是要我把盖子捂死!” “他说,不能因为几个人的死,影响了安平市连续三年安全生产零事故的荣誉!这份荣誉,比几十条人命都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靶心。 有了这份突破性的供述,林峰和钟喻手握尚方宝剑,以雷霆之势,在德昌县掀起了一场扫黑风暴。 潜逃多日的“龙哥”郑卫华,在市郊一个农家乐的温柔乡里,被破门而入的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孙为民的技术团队进驻德昌置业。 当那些被反复格式化的服务器数据,在屏幕上被一行行恢复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技术员都忍不住低声咒骂。 服务器里,藏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地下账本。 账本的核心,是一套独立的账目,专门记录为“安平市党性教育基地”垫资的每一笔款项。 价值百万的红木会议桌。 几十万一套的德国音响。 甚至连走廊上一幅不起眼的仿品字画,都有清晰的购买记录和转账流水。 总金额,高达九位数。 钟喻看着那份资金流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把安平的财政,当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钱包。” “不。” 林峰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你看,账目上没有任何一笔钱是直接流向魏正国个人的。” “他不是为了把钱装进自己口袋。” “他享受的,是这种不受任何监督,随心所欲调动巨额资金的权力本身。” 这,才是魏正国“清廉”外衣下,最可怕的真相。 他贪恋的不是物欲,而是权力本身。 他将巨额的国有资产,投入到那些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中,不是为了发展,而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为了让所有人看到他的“魄力”和“手笔”,从而巩固他那“一言堂”的绝对权威。 这种以“公”为名的“私”,其隐蔽性和破坏性,远超任何直接的权钱交易。 随着调查的深入,安平市这座看似光鲜的冰山之下,越来越多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 又有两起被瞒报的重大安全事故被挖出。 环保局应付上级检查和内部存档的两套数据被同时找到。 桩桩件件,都像一枚枚钉子,最终钉向了同一个人。 魏正国的权力神话,终于被他自己亲手埋葬。 安平市的天,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之后,终于要放晴了。 但林峰和钟喻都知道,清理这片权力废墟,重建被扭曲的政治生态,将是一条更长、也更艰难的路。 第516章 安平百姓放鞭炮,十里长街送瘟神! 魏正国在省委常委会上被带走的那一刻,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安平市的上空。 官方通报还没拟好,消息已经长了腿,一夜之间就钻进了安平的每一个角落。 市委大院里,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悄然散了。 曾经那些围着魏正国办公室打转的热门人物,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电话打进去,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有人壮着胆子去敲门,里面半天传来一句含混的“不在”,可窗帘缝里,分明有双眼睛在往外偷瞄。 反倒是那些平日里被边缘化、靠边站的老实干部,走路时腰杆都挺直了些,在走廊里碰见,也不再低头绕着走,而是会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刚蒙蒙亮,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正式进驻安平。 一排挂着省直机关牌照的黑色轿车,安静地驶入市区,没有鸣笛,却让整座城市的空气都绷紧了。 林峰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德昌县。 魏正国这棵大树一倒,盘根错节的根系,必须连根拔起。 工作组的目标极其明确——以贺建军供出的线索为突破口,直指在德昌县横行多年的涉黑团伙。首要目标,便是人称“龙哥”的郑卫华。 抓捕行动在下午展开。 数十名特警从天而降,迅雷不及掩耳地封锁了德昌县最大的“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这里是“龙哥”的大本营,平日里车水马龙,保时捷和路虎都不稀奇,此刻却只剩下鸡飞狗跳。 林峰站在外围的警戒线内,没过多久,就看到那个在纺织厂生活区一手遮天的“龙哥”,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被两名特警从门里拖了出来。 他上身还裹着浴巾,肥硕的肚腩耷拉着,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当特警的脚踹开桑拿房门的时候,这位“龙哥”正和两个姑娘玩着水果拼盘,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个火龙果直接扣在了自己脸上。 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嚣张,只剩下被抽干灵魂的惊恐和错愕。 “龙哥”被押上警车的瞬间,原本寂静的街道上,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起初还稀稀拉拉,随即像是会传染一般,迅速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了雷鸣。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他们脸上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恨、恐惧,此刻尽数化为了狂喜。 “抓得好!早就该抓这帮畜生了!” “我家的铺子,被他们收了三年的‘平安费’啊!今天总算见着光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挤到人群最前面,对着警车的方向连连作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传来。 街对面的小卖部老板,竟直接抱出一大挂上千响的鞭炮,当街点燃了。 刺鼻的硝烟味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此刻却比任何音乐都悦耳。那烟雾缭绕的不是空气,是一个地方的百姓,终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宣泄自己的喜悦! 林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这,就是他们工作的意义。 扫黑,必先反腐。 打伞,才能破网。 省纪委的官方网站和公众号上,紧接着公布了一个专门针对安平市的举报热线和邮箱。 这一举动,像是往烧得通红的干柴上,浇了一勺热油。 热线电话开通的第一个小时,就被彻底打爆了。 办公室里,几个负责接线的年轻同志脸都白了。 “喂,省工作组……好好,您慢点说,强拆是吧?地址记一下……” “下一位!喂……什么?村霸把你家猪圈给占了?不是,大爷,咱这主要受理涉黑涉恶……” “他说那头猪是准备送给村支书的!”旁边的同事吼了一嗓子。 “……行!大爷您继续说!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不到一周,工作组就收到了数百个有效举报电话和上千封署着真实姓名的举报信。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贺建军团伙在德昌县鱼肉乡里的罪证,还有更多藏在水面下的保护伞,被愤怒的群众一一指认出来。 一周后,十几位来自德昌县的村民,包了一辆中巴车,辗转来到省纪委大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位因化工厂爆炸而失去儿子的老妇人。 他们没吵没闹,也没拉横幅,只是静静地等在门口,像是来走亲戚。 林峰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出去。 老妇人看到林峰,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她颤颤巍巍地从身后几个人手里,接过一面卷着的红色锦旗,缓缓展开。 “为民除害,青天在世”。 八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领导,我们……我们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老妇人眼含热泪,不由分说地将那面沉甸甸的锦旗,塞到了林峰的手里,“俺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这天,是你们给俺们捅亮的。谢谢你们……” 她身后,那群皮肤黝黑的汉子们,齐刷刷地对着林峰,弯下了腰。 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林峰捧着那面锦旗,只觉得它重逾千斤。那不是布料的重量,是几十年的委屈和一朝得雪的期盼压在上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这是我们应做的”,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虚伪和苍白。 他没有鞠躬回礼。 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了那位老妇人。 然后,林峰转过身,面向他身后那栋庄严的省纪委大楼,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锦旗。 他要让大楼里每一个窗口后面的同事都看见。 看见这面锦旗,看见这八个字,看见老百姓最真挚的肯定。 这才是他们的勋章。 这才是他们战斗的全部意义。 安平这座被乌云笼罩了太久的城市,冰山正在融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了进来。 一个属于魏正国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清理废墟,重建生态,注定是一条更长、也更艰难的路。 但至少,路的尽头,已经有了光。 第517章 制度为王!他一句话,全省官场奉为圭臬! 安平市的天,终于放晴。 那面写着“为民除害,青天在世”的锦旗,被林峰亲手交给了省纪委办公厅,郑重地挂在了荣誉室最显眼的位置。 楚风云站在锦旗前看了很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无比清楚。 抓捕魏正国、贺建军,只是外科手术,切掉了看得见的毒瘤。 但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果不把滋生毒瘤的土壤彻底换一遍,今天送走一个魏正国,明天,就会长出一个张正国、李正国。 果然,当天下午,楚风云就召集了省纪委的核心团队。 钟喻、方默等各室主任,以及从省安监、国资等要害部门抽调来的业务骨干,齐聚一堂。 一场闭门会议,在没有任何客套的氛围中开始。 会议室里没有横幅,没有鲜花,只有一张长条桌,气氛严肃得像手术台。 “安平案,暂时告一段落了。” 楚风云开场的第一句话,就给众人心里那股打了胜仗的火热劲儿,浇上了一盆冷水。 “但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抓了几个人,办了几个案子。” “我们要问,为什么安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魏正国这样一个表面清廉的干部,能把一个地级市变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 楚风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今天请各位来,不是开庆功会,是开复盘会,是开‘找茬会’!” “我们要把安平市暴露出来的问题,一个一个掰开揉碎了看,从根子上找原因,从制度上堵漏洞!” 他的视线,落在了省安监局副局长,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同志身上。 “老周,从华泰化工厂的爆炸案说起。”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却能瞒天过海,压成‘无重大伤亡’?” “我们的事故上报机制,是不是存在致命的缺陷?” 老周扶了扶眼镜,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楚书记,您点到根子上了!” “现行的制度,更多是依赖地方主官的主动上报。一旦碰上魏正国、贺建军这种为了保住‘安全生产零事故’荣誉,刻意瞒报的干部,我们的监督就成了摆设!等发现问题,惨剧早已酿成!” “好。” 楚风云点点头,又转向省国资委的主任。 “德昌纺织厂,几千万的国有资产,怎么就能被贺建军的小舅子用白菜价拿走?” “我们的国企改制监管,漏洞在哪儿?” 国资委主任也是一脸沉重:“评估环节、竞拍环节、后续监管……几乎是全链条失守!最关键的是,缺乏有效的外部监督,成了内部人分蛋糕的游戏!”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抛出。 一个又一个环节被剖析。 从魏正国的“一言堂”,到德昌县的黑恶势力。 从空转的举报热线,到形同虚设的民主集中制。 这场会,开得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他们发现,安平这艘船之所以偏航,不仅仅是因为船长疯了,更是因为船上的罗盘、舵机、瞭望哨,全都出了问题!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林峰负责记录,写了满满两大本笔记。 他看着楚风云不疾不徐地引导着讨论,看着一群厅级干部在他的调度下,将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拆解成一个个零件,仔细审视、敲打、修正。 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上医治国”。 抓人,是治标。 改变制度,才是治本。 会议结束后没几天,一系列以省委、省政府名义下发的红头文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达全省各地市。 省纪委联合省安监局、环保厅,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重特大安全生产与环境污染事故责任追究办法的补充规定》。 其中一条,被系统内部迅速冠以“楚氏条款”的称呼—— 凡发生亡人事故,必须由省级联合调查组第一时间介入,地方政府主要负责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省委、省政府做书面报告! 任何瞒报、迟报行为,一律先免职,再调查! 针对魏正国的“一言堂”问题,省委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地方党委议事规则的若干意见》。 文件洋洋洒洒几千字,核心却很直白:给“一把手”划定清晰的权力边界,明确哪些事必须集体决策,哪些事禁止个人独断,并附上了一份“负面清单”,碰一样就挨处分。 针对国企改制乱象,省纪委与省国资委联手,引入了一个新机制——凡涉及重大国有资产处置,必须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独立报告,并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社会监督员全程参与。 楚风云甚至力推在各地市纪委设立“群众监督员”岗位,从退休老干部、社区积极分子里聘请一批有威望、敢说话的人,他们的报告可以直通省纪委。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东部省的官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上至下、凌厉彻骨的改革之风! 紧接着,楚风云又组织了一场全省纪检监察系统的干部培训班。 林峰作为楚风云的秘书,列席其中。 他看到楚风云亲自走上讲台,没有念稿子,而是用安平案作为活生生的教材。 “同志们,未来的反腐斗争,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再是那些脑满肠肥、满口金钱的蠢货。” “而是像魏正国这样,不贪财、不好色、业务能力强,甚至在群众中还有一定威望的‘隐形腐败分子’。” “他们贪的不是钱,是权!” “他们享受的不是物欲,而是那种生杀予夺、言出法随的快感!这种‘权力之瘾’,比任何毒品都可怕,对政治生态的破坏也更大!” “如何识别他们?如何与他们斗争?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提高自己的政治站位,不能再满足于查账本、翻发票了!” 一堂课下来,台下鸦雀无声。 许多经验丰富的老纪检,都听得额头冒汗。 林峰坐在后排,看着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领悟。 他终于明白了楚风云常说的“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这九个字的重量。 抓人,形成震慑,是“不敢”。 建章立制,堵住漏洞,是“不能”。 而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改造整个政治生态,才是最终极的“不想”。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制度补课,自然也传到了省委书记陆广博的耳朵里。 在一次常委会上,陆广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纪委近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轮到楚风云发言时,他却显得异常谦虚。 “陆书记,各位常委,安平案的成功查办和后续的制度建设,首先要归功于省委的英明决策和坚定支持。” “没有省委给我们撑腰,纪委的工作寸步难行。” “这也是省直各部门通力协作的结果,我们纪委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一部分工作。”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集体。 林峰坐在角落里做记录,心里暗暗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风云这手“高风亮节”,玩得实在是漂亮。 既表达了对领导的尊重,又团结了同僚,还顺便把这些改革措施的功劳,变成了整个省委班子的政绩。 果然,陆广博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其他几位常委,看向楚风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同。 经此一役,楚风云在省纪委的地位,已经不是稳固。 是坚如磐石。 他在整个东部省官场中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一场因安平而起的风暴,最终化为了一场深刻的制度变革。 东部省这片土地,在经历了一番刮骨疗毒之后,终于为未来的健康发展,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第518章 安平换帅!楚书记的警告:这第一把火,别烧到自己手! 魏正国和贺建军的倒台,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官场地震,剧烈地摇撼了安平市的每一寸土地。 震荡过后,权力真空的深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填补。 省委的动作,快得惊人。 在楚风云的建议下,一份关于安平市新领导班子的调整方案,几乎是连夜就通过了省委常委会的闭门讨论。 几天后,楚风云连同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抵达安平,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 宣布新的任命。 会场庄严肃穆,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安平市的处级以上干部。 这些人的脸上,表情千姿百态。 有的难掩忐忑,坐立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等待审判。 有的故作镇定,腰杆挺得笔直,但端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还有的,则是在眼底深处,藏着一缕压抑不住的、久违的火苗。 当部长用他那特有的、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念出:“……任命郑光明同志为安平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安平市市长候选人,主持市政府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骤然陷入了零点几秒的死寂。 随即,掌声响起。 那掌声并不算热烈,甚至有些稀疏,却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带着一种解冻般的真实。 郑光明坐在第一排,听到自己名字时,整个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先是向主席台深深鞠躬。 然后,他又转向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再次鞠躬。 这位在魏正国手下被压制了数年、以实干著称的常务副市长,此刻眼眶赤红。 任命仪式结束,楚风云在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单独见了郑光明。 林峰为两人续上茶水,便和钟喻一起,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外。 “光明同志,坐。”楚风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楚书记。”郑光明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检阅功课的小学生。 “这次安平的案子,你能顶住压力,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党性和担当。省委对你,是信任的。” 楚风云的话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落在了郑光明的心坎上。 “谢谢楚书记,谢谢省委……”郑光明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楚风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激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烂摊子,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安平这盘棋,要重新下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要提醒你,光明同志。拔了旧萝卜,坑还在。总有人想往里头栽自己的苗。有的苗,可比萝卜还毒!” 郑光明心头剧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楚风云话里那刺骨的深意。 魏正国倒了,但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他提拔起来的那些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 权力的交替,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和试探! “楚书记,我明白!” 郑光明猛地站起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请您放心,我一定吸取教训,把安平的政治生态彻底扭转过来!不管有多大阻力,我都会把这份责任扛到底!” 楚风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伸手与他相握。 “好。” “省纪委的巡视组,暂时不会撤。他们不是为了监督你,而是为了支持你。你放手去做,省委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番话,既是敲打,更是授权。 新官上任三把火。 郑光明以代理市长的身份,主持召开了他任上的第一次全市干部大会。 林峰和钟喻作为省委巡视组的代表,列席会议。 郑光明走上讲台,没有碰秘书准备的稿子。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沉声开口。 “同志们,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们安平,病了。” “病得还不轻!” 一句话,像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场病,病根就在于我们的一些同志,忘了‘权为民所用’,把权力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品!” “病根就在于,我们的一些单位,只唯上、不唯实,把‘一言堂’当成了高效,把报喜不报忧当成了能力!” 他没有回避问题,反而像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将安平的病灶,血淋淋地揭开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省委派我来主持市政府的工作,不是让我来当官的,是让我来给大家治病的!” “是让我们一起,把安平的病根彻底挖掉,把身子养好,重新站起来!” 郑光明的讲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朴实的狠话。 但他讲得激情澎湃,讲得在场的许多老实干部,热血上涌,眼眶都湿了。 那股子被魏正国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沉闷,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滚烫的宣泄口。 接着,郑光明当场宣布了一系列被内部称为“安平新政”的改革措施。 简化行政审批流程,承诺“企业办事不求人”! 启动对全市范围内的污染源进行拉网式排查,一查到底! 加大民生投入,解决老旧小区改造等历史遗留问题! 明确规定,凡是重大项目决策,必须经过市政府常务会议集体讨论,并且要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列席旁听! 条条款款,刀刀见血,几乎全是冲着魏正国时代留下的弊病去的。 会议结束时,郑光明最后说道: “我在这里表个态,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向大家敞开!我欢迎批评,也渴望听到不同的声音!” “我希望,从今天起,我们安平的官场,不再有‘谁是谁的人’这种说法!” “我们只有一个身份——安平人民的勤务员!” 掌声如雷。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是憋了太久之后的总爆发。 林峰坐在后排,看着干部们脸上那种久违的、重新燃起希望的神采,心中激荡。 他侧过头,低声对钟喻说:“钟主任,这安平的天,是不是真的亮了?” 钟喻扶了扶眼镜,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天亮了。” “但打鸣的公鸡,可不能睡回笼觉。” 会议结束后,郑光明将他的施政纲要和会议情况,第一时间向楚风云做了详细汇报。 楚风云听完,只说了两句话。 “方向是对的,步子要稳。” “省纪委会看着你,也会帮着你。” 电话挂断,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方云卷云舒。 安平这盘棋,棋局已变。 但真正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清理一片被权力扭曲过的废墟,远比推倒一座偶像,要艰难得多。 第519章 杀鸡儆猴!楚书记的局,请君入瓮! 安平市的天,看似已经放晴。 但潜藏在云层之下的暗流,正无声地汇聚,准备掀起新的滔天巨浪。 魏正国这棵参天大树虽倒,根系却依旧盘踞在安平的土壤深处。 那些曾依附于他,被他一手提拔的干部,如今如同受惊的鸟兽,四散蛰伏于安平的各个角落。 表面上,他们对新任代理市长郑光明的工作,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 会议上,他们的笔记做得比谁都工整。 口号,也喊得比任何人都响亮。 可一旦回到各自的地盘,关上办公室的门,那副恭顺的面具便被瞬间扯下,只留下一张阴沉和冷漠的脸。 尤其是那些深度参与了“党性教育基地”和各种“形象工程”的部门负责人,更是如坐针毡。 郑光明的新政,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他们昔日的“功劳簿”上,更劈向了他们未来的权位与利益。 风平浪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几封措辞严厉的匿名举报信,悄无声息地,摆在了省纪委书记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矛头直指郑光明。 有的,说他“急功近利,罔顾安平发展实际,大搞一刀切”; 有的,说他“全面否定过去,是典型的政治投机”; 更有一封,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郑光明正借着清算魏正国的名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肆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 楚风云捻着那几页薄薄的信纸,目光沉静。 信是电脑打印的,但信封上投递地址的字迹,却透着一种刻意模仿印刷体的僵硬,力图掩盖书写者的个人特征。 这反而暴露了更大的问题。 真正的群众举报,字迹五花八门,情绪宣泄也各有不同,充满了烟火气。 而这几封信,字字冷静,句句克制,逻辑清晰,通篇都是标准的官场话术。 这不是民意。 这是战书。 有人想把安平这潭水彻底搅浑,让省委对郑光明失去信任,从而迟滞、甚至扼杀这场刚刚开始的改革。 楚风云放下信纸,拨通了内线电话。 “让孙为民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乎同时,他另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安平的林峰,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和钟喻,这几天别总待在招待所。多下去跑跑,听听老百姓对郑光明的新政,到底是怎么个看法。” “我要听最真实的声音。” “是,书记。” 林峰挂断电话,与钟喻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雪亮。 省纪委收到了“黑材料”。 这是有人坐不住,开始反扑了。 他们换上便装,未惊动任何人,打了辆车,直奔之前暗访过的几个老旧小区和城中村。 这些地方,正是郑光明“安平新政”中,民生改造工程的重中之重。 一周前还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巷子,此刻已被清扫得焕然一新。 几台小型挖掘机正在作业,工人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铺设着崭新的下水管道。 林峰随意找了个在树下乘凉的大爷,递上一根烟,闲聊起来。 “大爷,看你们这儿动静不小啊。” 大爷接过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可不!新来的郑市长,是真办实事!不像以前,光听打雷不下雨!” “就不怕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两天就灭了?”林峰试探地问。 “嘿,那也比一辈子不见火星子强!”旁边一个抱着孙子的大妈立刻插话,“再说了,人家郑市长在电视上讲了,这旧城改造的钱是专款,谁敢动一下,就让他去里头陪魏正国!这话,听着就解气!” 一下午,他们辗转数地,听到的无一不是夸赞与期盼。 民心如镜。 谁在作秀,谁在真心办事,老百姓心里亮堂得很。 匿名信里的那些诛心之言,在真实的民声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恶毒。 然而,在另一面,不和谐的音符也同样刺耳。 市环保局。 钟喻以巡视组的名义,要求调阅一份关于全市污染源排查的进展报告。 一位副局长满脸堆笑地接待了他,端茶倒水,大谈特谈工作的艰巨性。 “钟主任,您是不知道,这排查工作面太广,我们人手严重不足,郑市长要求的时间又太紧……”他唉声叹气,满腹苦水。 钟喻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不是来听困难的。” “我是来看结果的。” 那副局长被一句话噎住,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只能含糊其辞:“快了,快了,我们正在加紧汇总。” 言下之意,一个字都没动。 这种阳奉阴违的软抵抗,并非个例。 一些在魏正国时期被提拔的干部,在新政的推行中,要么当“甩手掌柜”,要么就暗中设置障碍,散布“新政策脱离实际”的谣言,企图用拖延和消磨,让郑光明的新政无疾而终。 夜里,林峰和钟喻在招待所碰头,汇总了白天的见闻。 “魏正国的阴魂,还没散干净。”林峰沉声道。 钟喻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们不是在怀念魏正国。” “他们是在恐惧失去自己手里的东西。” 楚风云很快收到了来自两边的反馈。 孙为民通过技术手段,大致锁定了匿名信的寄出地点,全部指向安平市委市政府周边的几个邮筒。 而林峰与钟喻的暗访,则活生生地勾勒出了一幅“上热下冷”的改革困境图。 楚风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魏正国的余党反扑,意料之中。 但手段如此拙劣,反而说明他们阵脚已乱,黔驴技穷。 真正的对手,从不会这么早就跳到明处来。 楚风云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自言自语。 “清理垃圾,总不能亲自动手,会弄脏了自己。”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郑光明。 “光明同志,最近工作压力不小吧?” 电话那头的郑光明,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但依旧强撑着中气:“请楚书记放心,我有心理准备。再大的压力,我也顶得住。” “顶得住就好。”楚风-云-话锋一转,“我可听说,最近有人对你的新政,颇有微词啊。” 郑光明那边瞬间沉默,显然,这些风言风语,也如苍蝇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楚书记,我……” “不用解释。”楚风云打断他,“省委让你去安平,不是让你去当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太平官。改革,就是要触动利益,要忍受阵痛。如果连几句风凉话都扛不住,这市长,你也别干了。” 话很重,如同一记警钟,狠狠敲在郑光明心头。 “但是,”楚风云的语气又松弛下来,“斗争,要讲策略。有些人,你越是批评他,他越是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去博取同情。对付这种人,要学会借力打力。” “请楚书记指示!”郑光明立刻挺直了腰杆。 楚风云轻笑一声:“比如,环保局说人手不够,排查进度慢。很好。你明天就开个现场办公会,把媒体、巡视组都请去。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加人,加经费,然后让他立下军令状,明确完成时限。你看他还怎么拖?” “再比如,有人说你否定过去。你就在公开场合,多肯定过去几年安平经济发展的成绩,把功劳归于全市干部的共同努力。姿态做足,那些想拿这个做文章的人,拳头就打在了棉花上。” “光明同志,记住,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对那些阳奉阴违、暗中作梗的,要抓准时机,一击致命。要让那些跳梁小丑,自己把马脚露出来,自己往我们挖好的坑里跳。” 电话这头的郑光明,听得冷汗涔涔。 他这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与楚风云在政治手腕上的差距,判若云泥。 挂断电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的无边夜色。 安平这盘棋,棋子,已经按照他的设想,一个个地动了起来。 他要做的,就是稳坐中军帐,静静地欣赏他们的表演。 这场新旧势力的较量,不过刚刚拉开序幕。 那几封匿名信,只是开胃的前菜。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下,等待着被他亲手钓出水面。 第520章 反击!书记亲自下饵,鱼儿疯了把自己往钩上送!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亮至深夜。 那几封匿名的举报信,被他随意搁在桌角,像几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很清楚,这些信不是写给他看的。 它们是写给省委某些还在观望的人,是写给安平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看的。 这是一次精心计算过的火力侦察。 他们在试探省委对郑光明的支持底线,更是在试探他楚风云的反应。 想用几封捕风捉影的黑材料,就把安平刚刚点起来的改革火苗按灭? 天真。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下“郑光明”三个字。 然后,他从这个圈向外画出数道箭头。 箭头分别指向“民心”、“旧部”,以及一个被他重重圈起的词——“暗桩”。 他在复盘,更在布局。 “清理垃圾,要是每次都得自己弯腰动手,那还要扫帚做什么?” 他轻声自语,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对面是省纪委宣传部的负责人。 “关于安平市的新政,多选几个正面典型,让省台和党报都跟进,要让全省都看到安平的变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重点就一个:省委对安平新班子,是充分信任、坚定支持的。” 电话挂断。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最终落在那枚指向“暗桩”的箭头上。 饵料已经备好。 接下来,该把饵料“不经意”地洒进水里了。 几天后,安平市委秘书长的办公室里,他接到了一个来自省纪委信访室的“常规业务”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于近期反映你们市郑光明同志的一些匿名信件,我们这边已经按程序登记。” “领导的意思是,纪委有纪委的办案原则,不轻易采信匿名举报,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我们也会依规核查。” “这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 秘书长握着电话,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电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他根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省纪委的善意提醒,还是严厉敲打。 他连声道谢,挂断电话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还是将这个“绝密消息”,小心翼翼地、选择性地透露给了几个核心圈子里的人。 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 瞬间,在安平官场那些蛰伏的角落里炸开了锅。 “省纪委开始核查了!” “我就说郑光明这么瞎搞,肯定要出事!” “匿名信果然有用!” 在某些人眼中,省纪委那句“不轻易采信”不过是官样文章,“会认真核查”才是真正的重点。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它证明,他们的“反击”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于是,一场更加汹涌的暗流,被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彻底引爆。 发往省纪委的举报信,数量不降反增。 甚至,开始出现了实名举报。 举报人有男有女,身份五花八门,有在职干部,也有退休人员。 但举报的内容,依旧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作风问题”和“政治投机”,找不到半点实质性的证据。 安平,巡视组驻地。 林峰和钟喻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十几封这样的实名举报信。 “钟主任,你看这几封。” 林峰指着其中三封来自不同单位的举报信。 “他们都把‘急功近利’的‘利’,错写成了‘利益’的‘益’。” 钟喻扶了扶眼镜,拿起另外两封信。 “还有这里,他们都用了一个词,‘矫枉过正’。” 他的声音很冷。 “这个词,普通群众写举报信,可不会用得这么精准。”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不言自明。 这哪里是群众自发的举报。 这分明是一份标准答案,被分发给了不同的人,让他们各自抄写一遍。 连错别字,都抄得一模一样。 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是团伙作案。 “查。” 钟喻只说了一个字。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这些实名举报人,有一个算一个,背景全部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魏正国时代上马的几个大型“形象工程”。 有的是项目承建商的亲戚。 有的是当年负责项目审批的部门干部。 还有的,是在项目征地中拿了好处的村干部。 郑光明的新政,刀刀见血,直接砍向了他们过去乃至将来的利益。 “一群乌合之众。”林峰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乌合之众背后,一定有一个拿着鞭子的人。” 钟喻的目光依旧冷静得可怕。 “把那个拿鞭子的人,找出来。” 与此同时,省纪委,楚风云的办公室。 孙为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书记,查到了。” 他递上一份简报。 “这些举报信,我们追踪了源头。纸质信件的邮戳,绝大部分来自安平市委大院附近两公里内的几个邮筒。而电子版的IP地址,也反复指向同一片区域。” 孙为民顿了顿,说出了关键信息。 “那是一片老旧的家属楼。交叉比对后发现,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登录痕迹的住户,是魏正国的前秘书,刘建明。” 楚风云接过报告,目光落在“刘建明”三个字上。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魏正国倒台后,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大秘,因无实质性问题,被调去市档案局当了个无足轻重的副局长。 一个从权力中心骤然跌落到边缘角落的人,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足以催生出最扭曲的恨意。 “书记,要不要……”林峰在电话里请示,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淡。 “直接动他,网就破了。他只是个传声筒,我们要的,不是他。” “那……” “让郑光明去会会他。”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新市长关心老同事,去档案局视察一下工作,很合理吧?” “我明白了!”林峰瞬间领悟。 敲山震虎。 引蛇出洞。 楚风云就是要让刘建明感到恐慌,恐慌之下,他必然会去找那个真正给他下指令的人! 楚风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 安平这张旧网的核心,那个始终藏在幕后、试图维系旧权力格局的人,很快就要自己浮出水面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张,也是最结实的一张网。 第521章 诛心!把他的罪证,送到他家人手上! 安平市档案局,一栋不起眼的旧楼。 这里是尘封的权力坟场,堆满了泛黄的故纸堆,空气里都弥漫着被彻底遗忘的味道。 魏正国的前秘书刘建明,正坐在一间布满灰尘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出神。 他曾是安平市委大院里那个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却只能与这些不会说话的档案为伴。 巨大的落差像无数只毒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建明头也没回,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 “刘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熟悉到让他胆寒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刘建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然后僵硬地转过身。 他看到了郑光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新任的代理市长,身后没带秘书,也没带任何随从,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神像。 “郑……郑市长!您……您怎么来了?” 刘建明慌忙站起来,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足无措地就想去拿暖瓶倒水。 “不用忙了。” 郑光明摆摆手,自顾自地拉开一张积灰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报纸。 头版头条,正是省报对安平新政铺天盖地的肯定和支持。 “来看看老同事。”郑光明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发慌,“听说你最近,对市政府的工作,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直刺刘建明的脊梁骨! 他的后背,瞬间被一层黏腻的冷汗彻底浸透。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人,而是一只被苍鹰从万米高空锁定的兔子,每一根汗毛都竖立着,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没……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表着忠心,声音都在打颤。 “我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坚决拥护郑市长您的领导!” 郑光明笑了。 那笑容里却不带半分暖意,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刘建明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工作。” “档案局,也是很重要的岗位嘛。”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建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郑光明的到来,不是视察,是警告! 是最后的摊牌!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冲出档案局,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清风茶楼!快!”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上面”! 与此同时,茶楼对面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钟喻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拨通了电话。 “书记,鱼出洞了。” 另一边,省纪委,一间不对外挂牌的办公室。 刘建明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请”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当他看到桌上摆着的一叠厚厚的材料时,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那是他发出的所有匿名信的复印件。 是他组织人抄写时的原始底稿。 甚至,还有他与那几个“实名举报人”的通话录音记录摘要。 审讯室里,林峰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眼神冷冽。 “刘建明,我们找你来,不是想听你狡辩的。” “你只是个被人捏在手里的传声筒,我们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拿着鞭子抽你。” 刘建明面如死灰。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且愚蠢的。 与其顽抗到底,不如…… “我说!我全说!”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 “不是我!是他们让我干的!是……是魏家的那几个人!” 半小时后,一份惊人的供述,摆在了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幕后指使者,不是某个蛰伏的官员,而是魏正国的妻子,以及他的两个弟弟。 这个从不沾染钱色的市委书记,他的家人,却在他亲手打造的权力王国里,做着真正的“地下君主”。 魏正国倒台后,最恐慌的不是那些被他提拔的干部。 而是这个一直隐身在他权力光环之下的家族! 他们担心魏正国的彻底倒台,会让他们失去在安平经营多年的“隐形权力”和庞大利益网络。 于是,他们策划了这场看似拙劣的反扑,企图搅浑安平的水,为魏正国争取喘息之机,更是为了拼死自保。 “有意思。” 楚风云看着供述,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冷意。 “他不贪钱,却比谁都贪。” “他贪的,是这种君临天下、荫庇家族的权力快感。” 这,才是魏正国“权瘾”的最终形态! 他不需要自己伸手,只要默许、纵容,他的家人和亲信就能利用他的影响力,去插手人事,去干预项目,去形成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利益圈子。 他自己两袖清风,享受着清官的美名,却把整个安平,变成了供养家族的私产! “书记,下一步怎么办?”林峰在电话里请示。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把这份供述,匿名送一份给正在接受调查的魏正国本人。” 楚风云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带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 “让他亲眼看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清廉’,在他家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挥霍、用来保命的资本。” “另外,让方默同志亲自带队,成立最高规格的联合专案组,立刻进驻安平。” “我要把魏家在安平的所有生意、所有项目、所有关系网,一根一根,全部给我拔出来!” 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在安平的上空迅速集结。 专案组的效率高得可怕。 他们以刘建明的供述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很快就查清了魏正国家族的部分权力版图。 魏正国的妻子,通过她组织的“太太团”,看似只是喝茶插花,实则垄断了安平市几乎所有大型活动的策划与执行权,利润惊人。 魏正国的大弟,控制着安平市的建材供应市场,任何重点工程,想要顺利开工,都得从他那里拿货,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至少三成。 魏正国的小弟,则把手伸向了官帽子。安平市一些关键部门的副职,想要更进一步,都得先去他那里“拜码头”,送上的“土特产”价值不菲。 他们不直接收钱,但他们通过权力制造的不公,比直接的金钱腐败,对政治生态的破坏性更大,更隐蔽,也更恶劣! 而一个更让专案组震惊的发现,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了一个闭环。 他们在调查魏家产业时,意外发现,贺建军的小舅子,“德昌置业”的实际控制人,与魏正国的大弟之间,竟然存在着巨额的资金往来和项目合作! “党性教育基地”的部分稀有建材,正是由魏正国大弟的公司天价供应。 而贺建军小舅子在德昌县低价拿下的几块黄金地皮,背后也有魏家斡旋的影子。 两个看似独立的腐败集团,实际上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了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 消息传回省纪委,钟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书记,这彻底撕下了魏正国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不是被蒙蔽,他从头到尾就是这个权力寻租网络最核心的保护伞!” 楚风云的表情却很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把这些证据,全部做成铁案。” 他看着面前的林峰和钟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既然网已经撒下,就不要放过任何一条鱼。” “安平这场大戏,该到彻底收场的时候了。” 第522章 诛心!楚书记一席话,魏王人设彻底崩塌! 省纪委第一审讯室,灯光惨白。 魏正国枯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一夜之间,那个在安平市呼风唤雨、气场迫人的市委书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 他的背不再挺直,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浑浊不堪。 桌上,那份由刘建明供述、专案组核实的材料,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安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页,都记录着他那些“至亲”的所作所为。 他的妻子,借着“书记夫人”的身份,将全市的大型活动策划变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他的弟弟,一个打着“书记亲戚”旗号的建材商,几乎垄断了安平所有重点工程的物料供应,价格高得离谱。 另一个弟弟,更是将官帽子当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让安平市的组织原则沦为一纸空文。 这些事,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从不去问,从不去管,甚至享受着这种家族因他而兴盛的隐秘快感。他以为自己守住了底线,不沾钱、不好色,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忘了,权力的堤坝,一旦有了一丝默许的缝隙,便会涌入足以毁掉一切的滔天洪水。 当他看到贺建军的小舅子和自己大弟之间那笔惊人的资金往来时,魏正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自以为高明的防火墙,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不是被蒙蔽,他就是那个亲手递刀的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魏正国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那叠白纸黑字的罪证。 他整个人向后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审讯室外,林峰和钟喻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是被证据打垮的。”钟喻扶了扶眼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被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那个‘清官’人设,给活活压垮的。” 楚风云没有去审讯室。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魏正国个人的崩溃。 他要的,是彻底打碎安平乃至全省官场对这种“隐形腐败”的幻想,是一场触及灵魂的政治风暴。 省委新闻发布会大厅,座无虚席。 来自中央和省内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主席台。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方默身着笔挺的制服,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走上发言席。 他的表情沉稳,声音清晰而有力。 “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监委对安平市委原书记魏正国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开场白简短直接。 紧接着,方默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经查,魏正国同志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违反民主集中制原则,搞‘一言堂’、个人说了算,严重破坏所在地方政治生态……” 台下的记者们奋笔疾书,快门声此起彼伏。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常规的通报措辞,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则彻底引爆了全场。 大屏幕上,一张张PPT开始播放。 “……魏正国纵容、默许其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利用其职务上的影响力,在工程承揽、人事安排、市场经营等方面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数额特别巨大……”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魏正国家族企业的关系网图谱,以及他们与“德昌置业”之间那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魏正国在安平市安全生产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失职失察,对多起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瞒报问题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和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华泰化工厂爆炸案那份签着贺建军名字、却由魏正国授意的“特殊协议”照片,被清晰地投射出来。那一个个被刻意压低的赔偿数字,和那句“稳定压倒一切”的批示,像一把把尖刀,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整个发布会现场,鸦雀无声。 之前,安平民间还有不少人觉得魏书记是个好官,只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现在,所有幻想都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击得粉碎。 原来,那个看似两袖清风的“清官”,才是安平这片土地上最大、最隐蔽的腐败根源! 舆论,瞬间反转! 当天下午,楚风云以省纪委书记的身份,接受了省电视台的独家专访。 镜头前,他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厉声斥责,只是平静地阐述着一个深刻的道理。 “同志们,朋友们,魏正国的案子,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深刻的警示。” “腐败,不仅仅是贪污受贿、权钱交易。还有一种更隐蔽、危害性更大的腐败,叫作‘权力异化’。” “有的干部,他不贪钱,不好色,甚至工作很勤奋。但他贪恋权力本身,享受那种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快感。他把治下的地盘,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把同志,当成自己的‘家臣’。” “这种对权力的病态迷恋,会让他听不进不同意见,会让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去包庇纵容那些听话但作恶的下属,去打压那些有能力但有不同看法的干部。” “他自己不伸手,但他的家人、他的亲信,会利用他的权力光环,去寻租、去渔利。最终,他所谓的‘清廉’,就成了一块巨大的遮羞布,遮盖着一个盘根错节的腐败网络,对政治生态和群众利益的破坏,远超普通的贪官!” 楚风云的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节目播出后,在全省范围内引起了巨大震动。 安平市更是炸开了锅。 市电视台、市日报连夜行动,派出所有记者,深入到魏正国“权力阴影”笼罩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采访了那些在化工厂爆炸中失去亲人的家庭,让他们在镜头前哭诉被威胁、被压迫的遭遇。 他们找到了那些被魏正国弟弟的建材公司挤垮的小老板,听他们讲述有苦无处说的辛酸。 他们甚至挖出了几年前,一个因为在会上跟魏正国提了不同意见,就被找个由头打发到闲职的优秀干部。 一个个鲜活的案例,一篇篇带血的报道,将魏正国那张“清官”的画皮,彻底撕得粉碎。 安平市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 “没想到啊!这个魏正国,比贪官还坏!” “是啊,贪官是偷你家的钱,他是直接掀你家的房顶,还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还是省纪委厉害,把这披着羊皮的狼给揪出来了!” 强大的舆论攻势,如同一场摧枯拉朽的飓风,横扫了安平官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心存侥幸的魏正国余党,彻底慌了神。 市规划局一个副局长,连夜开车带着情妇准备外逃,在高速路口被直接拿下。 市建委一个处长,在家中烧毁文件,结果因为烟太大被邻居报警,消防队破门而入,人赃并获。 更多的,则是拿着材料,跑到郑光明的办公室,或者直接去巡视组驻地,痛哭流涕地主动投案,交代自己被胁迫、被拉拢的经过,希望能争取宽大处理。 仅仅三天时间,安平官场那些曾经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便从内部土崩瓦解。 楚风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神情平静。 这场仗,他赢了。 赢的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赢得了民心,赢得了对反腐斗争更深层次的定义权。 他知道,安平的天,这次是真的亮了。 第523章 陆书记的阳谋!他一开口,全省常委噤若寒蝉! 安平的尘埃刚刚落定,省城的风,便起了。 魏正国案的收尾,快得超乎想象。 楚风云用雷霆手段掀翻了桌子,而真正负责清扫战场的,却是更高层面的力量。 东部省的省委书记陆广博,在这场从头至尾的博弈中,始终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了楚风云最坚实、也是最不容置疑的支持。 省委常委会,气氛肃穆。 魏正国案的相关材料,已经分发到了每一位常委的手中。 那厚厚的一沓,不仅仅是一个官员的罪证,更像是一份对安平乃至全省政治生态的沉重诊断书。 会议开始,陆广博没有急着发言,只是环视全场,平静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同志们都看完了吧?” 陆广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关于魏正国的案子,纪委的工作做得很扎实,风云同志和专案组的同志们,辛苦了。” 这是定调,也是肯定。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继续说道: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声讨一个已经倒下的干部。” “而是要透过这个案子,看清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魏正国的问题,表面上看,是亲属利用其影响力违规经营,是下属瞒报重大安全事故,是搞形象工程,劳民伤财。这些,都是事实,是罪证。” “但根子在哪里?” 陆广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根子,在于权力的异化!” “魏正国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甚至可以说是工作狂。可他贪恋另一种东西,那就是权力本身带来的绝对控制感。” “我们称之为,‘权瘾’。” “权瘾”两个字一出,在座几位常委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这个词,太精准,也太诛心。 “因为‘权瘾’发作,他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搞‘一言堂’,把民主集中制当成了摆设。” “因为‘权瘾’,他把同志关系,异化成了君臣父子的人身依附关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你听话,哪怕你胡作非为,他都给你撑腰。只要你敢提意见,哪怕你能力再强,也要把你打入冷宫。” “他自己两袖清风,享受着道德上的优越感,却对家人和亲信利用他的权力光环大肆敛财、卖官鬻爵的行为,采取默许、纵容的态度。” “他以为自己守住了底线,殊不知,这种‘权力庇护’下的腐败,比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对我们政治生态的破坏性更大、更隐蔽,也更恶劣!” 陆广博的语气始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出迫人的锋芒。 “所以,处理一个魏正国,不够。” “我们要处理的,是滋生魏正国这种干部的土壤!” “我提议,以魏正国案为反面典型,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场为期三个月的‘整治权力滥用,深化民主集中制’的专项教育活动。” “要让全省的领导干部都明白一个道理,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不是你个人的私产!关起门来当‘土皇帝’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一番话说完,偌大的会议室里,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些原本还想借着“干部培养不易”、“影响稳定”等理由,为魏正国案降温的常委,此刻都低下了头。 陆广博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没有纠缠于魏正国的个人罪责,而是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破坏“民主集中制”这一政治原则的高度。 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提出异议? 那无异于公开挑战省委的权威,挑战党的基本组织原则。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却让你无从辩驳。 “我常说一句话,”陆广博的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做总结陈词,“一个人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能带上多少人。” “今天,我想在这个后面再加一句。” “一个领导干部能走多远,能走多稳,取决于他能管好多少家人。” “家人管不好,身边人管不好,最终,这些人就会成为埋葬你政治前途的掘墓人。魏正国,就是最深刻的教训!” 话音落下,省委组织部部长第一个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陆书记高屋建瓴,一针见血!我完全赞同!会后,组织部立刻牵头,联合纪委、宣传部,制定详细的专项教育活动方案,坚决把省委的指示精神落到实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同意!” “附议!” 反对的声音,一个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被陆广博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没有了会议上的严肃,陆广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亲自给楚风云泡了杯茶。 “风云同志,今天常委会上的气氛,你也感受到了。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但也把一些人打疼了。” 楚风云接过温热的茶杯,一股热流从掌心传遍全身。 “今天还是多亏了陆书记。您把案子的性质从‘经济问题’直接提到了‘政治问题’,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所有想和稀泥的口子。我算是开了眼界。” 这句赞叹,发自肺腑。 楚风云很清楚,如果仅仅把魏正国案办成一个普通的贪腐案,后续必然是无穷无尽的说情与博弈。到最后,很可能只处理魏正国一人,放过他背后的关系网,美其名曰“保护干部”、“稳定大局”。 但陆广博直接将其定义为“权力异化”,定义为对“民主集中制”的破坏,这就成了一个政治问题,一个路线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没人敢讨价还价。 “你只看到了釜底抽薪,”陆广博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更是给你这位纪委书记,立威啊。” “把魏正国案办成铁案,办成一个政治样本,以后你在全省范围内推行工作,谁还敢阳奉阴违?你这把反腐的利剑,才算是真正磨开了刃。” 他看着楚风云,目光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独有的欣赏和期许。 “安平这盘棋,只是一个开始。” “把规矩在全省立起来,以后的工作,才好做。” 楚风云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陆广博不仅是在用魏正国案整肃吏治,更是在借此机会,为他这位纪委书记,彻底扫清障碍,树立绝对的权威。 这一场新旧势力的较量,从安平市的短兵相接,到省委层面的政治定调,看似是楚风云一人在冲锋陷阵,实则背后始终站着陆广博这位运筹帷幄的“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东部省的天,是真的要彻底放晴了。 第524章 烧不死的鸟是凤凰,林峰的蜕变! 安平市的重建工作,在省委的强力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展开。郑光明彻底摆脱了束缚,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那些曾经阳奉阴违的干部,要么被清理,要么就夹紧尾巴,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 整个安平,仿佛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彻底清洗、上油,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在这场席卷安平的风暴中,有一个人的成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林峰。 作为楚风云的秘书,他全程参与了从最初的暗访,到后来的收网,再到最终的政治定调。这不仅仅是一次办案经历,更像是一场全程直播的顶级政治博弈教学。 刚到安平时,他还是那个习惯于上传下达,跟在领导身后做记录的年轻秘书。面对复杂的局面,他会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无所适从。他能看到问题,却看不透问题背后的根源。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从楚风云让他和钟喻去听“最真实的声音”开始,林峰就被迫离开了舒适区。他换上便装,走进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角落,学着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一根烟,一句闲聊,就能撬开老百姓的心防,听到最朴素的民声。 当那些拙劣的匿名信出现时,他不再是简单地将材料汇总上报。他会和钟喻一起,逐字逐句地分析,从一个错别字,一个不常用的词语中,敏锐地嗅出背后那股“团伙作案”的味道。 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是在实战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尤其是楚风云布下的那个“请君入瓮”的局,更是让林峰大开眼界。 先是抛出“省纪委正在核查”的烟幕弹,引诱对方加大攻击力度,主动暴露更多马脚。 然后让郑光明突然现身档案局,上演一出“敲山震虎”,逼得刘建明方寸大乱,自己跑去通风报信,从而将整个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最后,用一份诛心的供述彻底击溃魏正国的心理防线,再由陆广博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将案件从“经济问题”直接上升到“政治问题”,彻底堵死所有后路。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整个过程,楚风云坐镇省城,仅凭几通电话,就将安平这盘死棋彻底盘活。他精准地拿捏着每一个棋子的心理,利用他们的贪婪、恐惧和侥幸,让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向早已挖好的陷阱。 林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切除,什么叫“内科调理”式的生态修复,什么又是“顶层设计”下的宏大布局。 纪委的工作,远不止是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它是一门艺术,一门关于人性和权力的艺术。 这天晚上,巡视组驻地。 林峰和钟喻,还有几个一同奋战了许久的年轻纪检干部,难得凑在一起吃了顿便饭。没有酒,只有茶,但气氛却格外热烈。 大家聊着这次安平之行的收获,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以前总觉得办案子就是查账、找人谈话,这次跟着楚书记,才发现脑子比腿脚更重要。”一个叫小王的干部感慨道。 “是啊,尤其是对付那些老油条,你跟他讲纪律,他跟你讲困难。郑市长那一招‘现场办公会’,直接让他哑口无言,太绝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各自的见闻和感悟,整个房间里洋溢着一种打了胜仗的喜悦。 林峰听着大家的讨论,心中也感慨万千。他端起茶杯,对钟喻说:“钟主任,说句心里话,来安平之前,我一直觉得纪委的工作就是抓贪官,惩治腐败。”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现在我才有点明白,抓贪官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守护一方政治生态,是营造一个能让好干部放手干事、让坏人无处遁形的环境。” 钟喻闻言,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欣慰。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的年轻人,缓缓点头。 “书记常说,纪委是‘政治生态的护林员’。” “护林员的职责,不只是砍掉几棵烂了心的病树,更重要的是要改善土壤,调节阳光和水分,让整片森林都能健康地生长。” 钟喻看着林峰,认真地说道:“这句话,你现在算是真正听进心里去了。” 林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次安平之行,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执行者,他开始主动思考,如何利用纪委这个平台,发挥更大的作用。他的职业规划,也从模糊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几天后,林峰将一份关于安平工作的总结报告,亲自送到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这份报告,不再是流水账式的事件罗列,而是充满了他的思考和见解。他不仅复盘了整个案件的得失,还就如何预防“魏正国式”的权力异化,提出了几点颇具建设性的建议。 比如,他提出应该建立领导干部“八小时之外”的监督预警机制,将对其家庭成员、重要社会关系的异常动态纳入考察范围。 再比如,他建议在提拔任用干部时,增加一个“民主评议”的权重,尤其要听取那些敢于提不同意见的“少数派”的看法。 楚风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将报告轻轻合上,没有直接评价,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峰,你觉得鸟为什么会飞?” 林峰愣了一下,没想到书记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答道:“因为它有翅膀?” “不对。”楚风云摇了摇头,“很多鸟都有翅膀,但有的只能在地上扑腾,有的却能飞越万水千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能飞起来的鸟,是因为它有飞翔的欲望,有挣脱大地束缚的勇气。翅膀,只是工具。”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这次在安平,你的表现很出色,不辱使命。” “你在报告里提的几个想法,也很好。这说明你已经学会了用‘护林员’的眼睛,去看待这片森林了。” 得到书记如此高的评价,林峰心中一热,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挺直了腰杆。 楚风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当初从京城带来的这把剑,经过安平这场烈火的淬炼,已经不再是需要他时时提点、保护的“璞玉”。 它已经锋芒初露,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独当一面了。 “回去准备一下,”楚风云的语气很平淡,“省委组织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找你谈话了。” 林峰心头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525章 秘书轮替,干部调配雷厉风行! 安平的风暴,最终归于无声。 魏正国案的涉案者,在专案组摧枯拉朽的清查下,无一能逃。 那些曾以为牢不可破的利益网络,被连着盘踞的深根,一同拔起。 郑光明的新政,扫尽了所有掣肘,如臂使指。 安平的官场与城市,都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清明。 省纪委,一场关于“安平经验”的内部总结会,正在进行。 魏正国的卷宗,被当作一部鲜活的教材,摆在每位与会干部的面前。 楚风云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直到最后,他才抬起眼,为这场持续数月的战役,画上一个新的起点。 “同志们,安平的案子,办结了。” “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安平,只是东部省的一个缩影,是浮在水面的一座冰山。” “水面之下,还有多少个‘小安平’,还有多少个改头换面的‘魏正国’,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我提议,以安平经验为蓝本,在全省启动‘政治生态净化工程’。” “我们纪委的同志,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要主动走出去,去给全省的每一个市,每一个县,都做一次深入的‘政治体检’!”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从这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那不容置疑的磅礴决心。 纪检监察,将从被动接案,转向主动出击! 会后,省纪委组织部部长赵丹阳,被叫到了楚风云的办公室。 “赵部长,林峰在安平的表现,有目共睹。” 楚风云直接点明来意。 “是块好钢,总放在我身边当秘书,屈才了。” 赵丹阳立刻会意:“书记说的是,年轻人是该去基层摔打,多压担子。” 楚风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了“德昌县”三个字上。 赵丹阳心中一动。 德昌县,贺建军的老巢,那里的官场生态修复任务,艰巨无比,也最能淬炼干部。 “让他去德昌,担任县纪委书记。” 楚风云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给他舞台,也给他权力,让他放手去烧三把火。”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办!” 林峰的调令,以惊人的速度下发。 当他从楚风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从省纪委书记秘书,到一县纪委书记。 这不只是级别的飞跃,更是一种足以压垮脊梁的沉重信任。 “书记,我……”林峰眼眶发热,喉咙哽住。 “烧不死的鸟,才是凤凰。” 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是期许。 “你这只小凤凰,也该去自己的山头,练练翅膀了。” 林峰走后,楚风云身边出现空缺。 他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远在铁原的周小川。 “小川,给我推荐个新秘书。” “老规矩,护道者里挑,干净,脑子活,手脚麻利。” 电话那头的周小川没有半句废话:“书记,方浩,怎么样?二十八岁,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科员。能力、品行,都经过了几轮考察,绝对可靠。” “就他了。”楚风云当即拍板,“让省办那边安排一下。” 新任秘书方浩,很快到岗。 文件处理,日程安排,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他身上那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让楚风云很是欣赏。 这天下午,楚风云正在批阅文件。 隔壁秘书办公室里,隐约传来方浩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他起初并未在意。 但几个断续飘来的词,却让他的笔尖,在文件上猛地一顿。 “……彩礼……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是嫌我没背景,人家看不上……” “……房子我能买,可……可这不是买个房子就能解决的啊……” 楚风云皱起了眉。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秘书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方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尴尬。 “书……书记。” “小方,家里遇到难事了?”楚风云的语气很平和。 方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摇头:“没有没有,书记,一点私事,已经解决了。” “哦?” 楚风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是私事,还是委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方浩心里那道紧锁的闸门。 这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从不叫苦的年轻人,眼圈竟一下就红了。 在楚风云的注视下,他才断断续续道出了原委。 他和女友相恋多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被女友父母死死卡住。 对方是省城本地家庭,条件不错,对他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从根上就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方浩作为护道者,个人存款早已过千万,但他为人低调,从未向任何人透露。 可问题是,对方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们说……钱是死的,地位才是活的。” 方浩的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屈辱和无力。 “他们说,女儿嫁给我,一眼就能望到头,看不到未来。” “除非……除非我能在工作上,有一个明确的、看得见的晋升前景。” “他们觉得,我一个没背景的副主任科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方浩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第一次觉得,那笔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巨额存款,在世俗的权力与地位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楚风云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现实而感到屈辱的年轻人。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 “背景?”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是绝对的掌控。 “加入护道者队伍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就是你的背景。” “现在,你给他们回个电话。” “请他们吃饭,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第526章 楚书记:我的人,我护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负他? 方浩彻底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楚风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要亲自去为他一个秘书的婚事“站台”? 这已经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了,这是直接把航空母舰开到了家门口的池塘里。 “书……书记,这……这怎么行!这点小事,我……”方浩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一张脸憋得通红,急得快要原地爆炸。 他知道楚风云是在为他出头,但这阵仗太大,他承受不起。 楚风云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语气依旧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不是小事。” “你是我的秘书,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有人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我这个当领导的,要是不闻不问,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走到方浩面前,看着这个因为屈辱和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年轻人。 “记住,护道者,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个整体。你们在外面受了委屈,我就是你们最硬的后台。” “去约时间吧,别搞得太正式,就说单位的领导路过,顺便见个面,喝杯茶。”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浩知道,任何推辞都是矫情了。 他眼眶发烫,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是,书记。” …… 三天后,省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高档茶楼。 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方浩坐立不安,手心全是汗。他的对面,坐着他女友的父母。 父亲叫王建喜,在市里一个效益不错的国企当个中层干部,母亲李兰则早已退休,平时就喜欢打打麻将,跟街坊邻居聊聊八卦。 两人脸上都挂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笑,眼神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小方啊,听小雪说,你最近工作挺忙的?”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副长辈考察晚辈的姿态。 “是,叔叔,单位最近事比较多。”方浩恭敬地回答。 “嗯,年轻人忙点是好事。”王建喜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忙也要看忙在什么地方。我们家小雪,从小也是娇生惯养,我们当父母的,总希望她将来能有个安稳的好日子过。你那个副主任科员,听着是省里的干部,可要熬到出头,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兰在旁边立刻接话,语气更是不客气:“就是啊,小方,不是阿姨说话难听。你一个外地来的,在省城没房没根基,以后我们家小雪跟着你,能指望什么?总不能真就指望你那点死工资吧?” 方浩的女友王雪在一旁急得直拉母亲的衣角,脸上满是歉意,却又不敢大声反驳。 方浩攥紧了拳头,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得他生疼。 就在他准备开口,想把那张存着八位数的银行卡拍在桌上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服务员领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方浩身上。 “小方,你果然在这儿。刚在楼下看到你的车,就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方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楚……楚书记!您怎么来了?” 王建喜和李兰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悦,心想这是谁啊,这么不懂规矩,结果听到方浩这声称呼,两人都愣住了。 书记?哪个单位的书记? 方浩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绍道:“叔叔,阿姨,这位是省纪委的楚书记,我是他的秘书。” “省……省纪委?”王建喜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猛一哆嗦,差点没把杯子直接扔地上。 李兰那张原本刻薄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省纪委书记!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整个东部省所有干部的“顶头上司”,是真真正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他们刚才,竟然在这样一位大人物的秘书面前,大谈什么“前途”、“背景”? 王建喜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慌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楚……楚书记,您好您好!哎呀,您快请坐,快请坐!” 楚风云仿佛没看见他们脸上的惊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转向王建喜和李兰。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路过这里,听服务员说小方在这儿,就冒昧上来打个招呼,没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是……是我们的荣幸!”王建喜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楚风云拉开一张椅子,很自然地坐下,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大哥。 他端起方浩刚倒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方浩这个同志,很不错。脑子活,做事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王建喜夫妇,继续说道:“在我们单位,年轻人想进步,光靠熬年头可不行,主要还是看能力和担当。方浩有能力,也有担当,是我们省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叔叔阿姨把女儿交给他,尽管放心。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王建喜夫妇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道天雷。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亲口说他是“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亲口担保他“前途不可限量”。 这还需要什么背景? 他自己,就是通天的背景! 王建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到自己刚才那番鼠目寸光的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兰更是肠子都悔青了,她看着方浩,那眼神哪还有半分挑剔,简直就像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楚风云说完,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站起身告辞。 “好了,你们继续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丝官架子,但那无形的气场,却早已将整个包厢的气氛彻底掌控。 直到楚风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建喜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李兰才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对着方浩挤出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小……小方啊,你看……刚才都是阿姨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你和我们家小雪的婚事,我们一百个同意,一千个同意!什么彩礼,什么房子,都不重要!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方浩看着眼前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嘴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更深刻的体会。 权力,有时候并不需要咆哮,它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改变一切。 而他,因为跟对了人,也成了这股力量的一部分。 他望向窗外,心中对那个男人,除了感激,更生出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忠诚。 婚事顺利解决。 方浩的工作状态愈发沉稳高效,他将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行动,把楚风云的日常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就在楚风云审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政治生态净化工程”的文件时,他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铁原市委书记陈宇打来的。 “老板,”陈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疲惫,“碰到麻烦事了” “京城里来了几只‘过江龙’,直接盯上了我们正准备修建的高速公路项目!” “他们来势汹汹,背景很深,省里也有人打了招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我们把项目交给他们去做。” “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第527章 京城的手,伸得太长了!楚书记:我教你规矩! 铁原市的发展速度,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预判轨道。 昔日的重工业锈带,在楚风云主政期间那份堪称宏伟的蓝图下,彻底挣脱了历史的枷锁。 如今的铁原,已然蜕变为东部省版图上,那颗最闪亮的高新技术产业明星。 资本、人才、顶尖项目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涌入这座重获新生的城市,框架被急速拉伸,经济增速一骑绝尘,领跑全省。 为了彻底贯通铁原与省城之间的经济命脉,早在楚风云担任市委书记时,就以超前的视野规划了一条直达省城的高速公路。 现在,麻烦找上门了。 市委书记陈宇和市委秘书长周小川,一言不发地站在市规划展览馆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凝重。 “从铁原到省城,现在走高速要三个半小时。” 陈宇的手指,在沙盘上那条纤细的规划路线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 “早晚高峰堵起来,五个钟头都刹不住。这条路,已经不是动脉血管了,是卡住铁原脖子的绞索。” 沙盘上,另一条被标记为“铁省高速”的虚线熠熠生辉,正是楚风云当年的手笔。 双向八车道,全程高架,设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一旦建成,铁原到省城的通勤时间,将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以内。 但它的总投资额,初步估算,高达八百个亿。 这是一块能让任何资本都垂涎三尺的巨型肥肉。 陈宇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周小川快步过去接完,脸色瞬间变了,他疾步走回陈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祥。 “书记,京城来人了。” 一个小时后,市委招待所,贵宾厅。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整个人几乎是陷在沙发里。 他的双脚,大喇喇地直接搁在了名贵的红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晃着,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叫秦峰,京城秦家的旁支子弟。 秦家,京城顶级家族,盘根错节的影响力深植于各个领域。 这个秦峰,便仗着家族的余荫,在京城攒了个“华京建设”的空壳公司,业务很简单——在全国各地“拿”下那些投资巨大的政府项目,转手分包,空手套白狼。 “陈书记,年轻有为啊。” 秦峰斜着眼打量着进门的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轻佻,话语里听不出丁点尊敬。 “铁原这地方,有活力。‘铁省高速’的规划,我看了,手笔不小。” 陈宇脸上波澜不惊,径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秦总过奖。铁原的发展,全靠省委的正确领导。” “行了,陈书记,别打官腔了,没意思。” 秦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脚从茶几上放下,身体前倾,直接摊牌。 “这条高速,主体工程,我们华京建设要了。你这边,尽快把手续给我办了。” 他身后一个中年人,立刻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宇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的资质。”秦峰指了指那份文件,语气变得居高临下,“京城的秦伯伯,对你们东部省的工作,一直很关心。他老人家也说了,希望地方上的同志能多配合,关系搞活络点,别为了一点小事,最后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这已经不是威胁,这是最后通牒。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衙内公司一旦拿到工程,紧接着必然是无休止的层层转包。等工程款落到真正干活的施工队手上,还能剩下几层皮? 用不了多久,一条崭新的“豆腐渣”大道就会横亘在铁原大地上。 他不能拿铁原的未来和百万市民的生命,去交换一个京城衙内的欢心。 陈宇笑了笑,拿起茶壶,亲自给秦峰面前空着的茶杯续上水,水声潺潺。 “秦总,您是客,也是商。这么大的项目,关乎铁原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大计,更牵动着全市百万人民的生命安全。” 他伸出手指,将那份文件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了回去。 “一切,都必须严格按照国家的招投标程序来。” “我们欢迎所有像华京建设这样有实力的公司,来参与公平竞标。谁的方案最优,技术最硬,报价最合理,项目就是谁的。” 陈宇抬起眼,目光平和而锐利。 “这一点,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对铁原市人民必须承担的责任底线。” 秦峰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他死死盯着陈宇,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眼底结着一层寒霜。 “好,很好。陈书记,果然是原则性强的好干部。” 他猛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我希望陈书记,能一直这么有原则。” 话毕,他头也不回,带着人扬长而去。 秦峰前脚刚走,周小川就无奈笑了笑:“书记,这下我们把人彻底得罪死了。” 但他丝毫不担心,因为有楚风云在。 陈宇端起那杯秦峰一口未动的茶,一饮而尽,眼神坚毅如铁。 “铁原的百年大计,绝不能烂在这帮蛀虫手里。” 事情的发酵速度,超出了周小川的预料。 仅仅两天后,省交通厅一位副厅长的电话,就直接打进了陈宇的办公室。 电话里,那位副厅长声音温和,字里行间却全是泰山压顶般的份量。 “陈书记啊,听说你们铁原那个高速要开工啦?这是好事嘛!不过呢,做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嘛。” “京城来的朋友,我们总要招待好。有些事,坐下来谈一谈,互相给个面子,不就把关系搞活了?你这么一刀切,非要按规矩办事,会让上头的领导觉得我们东部省的干部,不懂变通,不讲政治啊。” 最后那顶“不讲政治”的帽子,沉重得让陈宇几乎喘不过气。 挂断电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深夜,周小川敲开了陈宇办公室的门,见他还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怔怔出神。 “书记,这股风……来头不小。秦家也是京城豪门大族,不比我们老板弱。省里已经有人替他们说话了,咱们要是硬顶到底,会不会给老板带来麻烦,我们是不是向老板……。” 周小川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如果妥协,”陈宇接过了他的话,声音沙哑,“铁原这条生命线,就彻底完了!等不到十年,就得推倒重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陈宇猛然转身,大步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小川,你说得对,这事我们要问问老板的想法。” 他看着周小川,眼神里却燃起了火焰。 “我现在就向书记汇报。” 电话那头,楚风云正在听方浩汇报日程。 看到来电显示,他抬手示意方浩暂停,接通了电话。 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神情平静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听完了陈宇的全部讲述。 直到陈宇将所有的压力、担忧和盘托出,楚风云才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电话这头的陈宇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看来,魏正国的案子,还是没能打疼某些人。” “陈宇同志,你记住。”楚风云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却拥有不容置喙的力量,“铁原市的工程,是我们东部省自己的事,是铁原人民自己的事。谁想把手伸进来,都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守规矩,我们张开双臂欢迎。他不守规矩,想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楚风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那我就亲自下场,教教他,什么叫东部省的规矩。” 陈宇感觉压在背上那座无形的大山,被这句话瞬间击得粉碎。 “书记,那我下一步……” “你什么都不用做。”楚风云的思路清晰得像手术刀,“正常推进项目招投标。所有招呼和压力,一概不理。但是,有一点要改。” “请您指示!” “把招标标准,提到最高。严格对标国际顶尖基建标准,标书,要做成中英双语,面向全球发布。”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 “我不管他是什么‘华京建设’,还是‘美京建设’。我们这次要的,是一座能用一百年的世纪工程。谁有世界一流的技术,谁能保证世界一流的质量,项目就给谁。” “我们要用最公开、最透明、最无可挑剔的方式,把所有想走后门、钻空子的路,全部堵死。” 陈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中豁然开朗。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让你一切阴谋诡计都变成笑话! 挂断电话,楚风云又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直接说道: “立明,让境外的‘磐石资本’动一动。去联系几家全球顶级的基建公司,比如德国的豪赫蒂夫,法国的万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们组建一个联合体,来东部省,拿下一个标。”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楚风云补充道: “放心,钱不是问题。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掌握主导权。技术可以是世界的,但规矩,必须是我们的。” 省城,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秦峰听着手下关于铁原市将进行“全球招标”的汇报,气得一把将手中的高脚杯狠狠砸向落地窗! “砰”的一声巨响,红酒混着玻璃碴四散飞溅。 “全球招标?!他一个陈宇,他也配?!” 秦峰的脸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扭曲。 这记耳光,抽得太响了。 “一个不识抬举的市委书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在东部省这片地上,谁敢从我秦家的嘴里抢食吃!” 一场由八百亿项目引爆的,省级权威与京城豪门的正面交锋,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528章 楚书记的阳谋!百亿砸脸,京城大少彻底玩崩! 铁原市要为“铁省高速”项目进行全球公开招标。 这条消息经由省官方媒体发布,瞬间在国内外基建行业引爆。 八百亿的巨额投资。 国际一流的建设标准。 中英双语的全球标书。 每一个字眼,都宣告着东部省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秦峰的“华京建设”,在这场被强行拉到国际舞台的盛宴前,当场现了原形。 它甚至连一张入场的门票都摸不到。 “秦少,我们……我们的资质,被退回来了。” 手下人站在那里,双腿打颤,声音都带着哭腔。 “初审门槛,要求近五年内,必须有独立承建百亿级以上跨国基建项目的经验……我们公司,不符合。” 秦峰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京都背景,在这些用国际规则写就的冰冷条款面前,根本无处着力。 所谓的“华京建设”,是他空手套白狼的工具。 别说跨国项目,就是国内像样的工程都没独立碰过。 楚风云这一手,不是在拒绝他。 是直接掀了桌子,用行动告诉他,这个级别的游戏,你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废物!” 秦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顶级的瓷器茶具碎裂一地。 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出,车子引擎咆哮着,直奔省交通厅。 那位曾暗示陈宇要“顾全大局”的副厅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见满身戾气的秦峰,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秦少,您……您听我解释……” “解释?” 秦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肥硕的身体死死顶在墙上,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现在这个全球招标,是你耍我?” 副厅长两条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裤裆几乎湿透。 “秦少!我哪有这个胆子!是……是省里变天了啊!” “说!” “是省委的楚书记!” 副厅长感觉脖子快要被勒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楚书记亲自下的批示!要把这条路,打造成面向世界的样板工程、百年工程!所有程序必须绝对公开,省纪委全程介入监督!而且,这项目压根不缺钱!八百五十亿的专项资金,其中沙特王子援助给楚书记的钱就占了大头,交通部还特意多给了五十亿!” 楚风云? 秦峰揪着衣领的手,猛然一松。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狂妄和怒火。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手。 那个叫陈宇的市委书记,不过是站在台前的一枚棋子。 真正与他隔空博弈的,是那位站在东部省权力之巅的男人。 副厅长软成一滩烂泥,贴着墙壁滑落在地。 秦峰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脸上的狰狞退去,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阴冷。 好。 楚风云,是吗?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安安稳稳地拿到手。 回到酒店,秦峰连续拨了几个京都圈子里的号码。 他的声音不再暴躁,反而异常平静,像毒蛇在吐信。 “帮我放点风声。” “就说东部省铁原市的财政已经空了,那个八百亿的高速项目,就是个画出来的大饼,里面全是坑。” “对,声势越大越好,让那些想去投标的外国佬好好掂量掂量,别钱没赚到,反倒把底裤都赔进去。” 他要用舆论,用资本的恐慌,搅黄这场他无法参与的牌局。 他要让楚风云的“样板工程”,变成一个天大的国际笑话。 很快,网络上,甚至一些境外财经媒体上,开始出现唱衰铁原的言论。 所谓的“专家”们分析得头头是道,直指项目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资金风险。 几家原本意向强烈的国际建筑巨头,果然变得犹豫,纷纷致电东部省,探寻项目的资金保障情况。 省委大楼,楚风云办公室。 方浩正在汇报最新的舆情动向,字里行间透着一丝忧虑。 楚风云静静听完,脸上不见丝毫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浩,是我。” “书云基金,可以动了。” “以基金会的名义发公告,为铁原‘铁省高速’项目,提供一百亿人民币的无息过桥贷款担保。” 电话那头的李浩只回了一个字。 “是!” 次日清晨。 一则公告,引爆了整个财经圈。 背景神秘、资金实力雄厚到无法估量的“书云基金”,高调宣布为铁原高速项目提供百亿无息担保。 一百亿! 无息! 这在八百五十亿的专项资金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无人能撼动的底蕴。 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宣言,是向全世界宣告的绝对实力。 所有关于资金链的谣言,在这份真金白银砸下的公告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秦峰刚起床,看到这条新闻,一口滚烫的咖啡直接喷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书云基金”公告发布的当天下午,一架湾流私人飞机撕开云层,降落在省城国际机场。 由“磐石资本”亲自牵头,德国豪赫蒂夫集团的首席工程师、法国万喜集团的首席设计师领衔的“国际交通建设联合体”,高调抵临。 省里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这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专家没有半句废话,在对接会上,直接甩出了一套厚达数百页的技术方案。 新材料应用、全路段智慧监控、生态廊道环保设计…… 每一个细节,都代表着这个星球上公路建设的最高水平。 这套方案,全面碾压了国内现行所有标准。 省里请来的评审专家组,看得目眩神迷,如获至宝。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捧着方案的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公路,这是工业艺术品!” “我们要是能把这套方案吃透,国家整个基建水平,都能往前迈进一大步!” 最终的评标会,成了一场观摩学习会。 在全省各大媒体的直播镜头下,“国际交通建设联合体”以毫无悬念的绝对优势,拿下了项目。 整个过程,公开得如同一块无瑕的水晶。 秦峰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陈宇与那群德国人、法国人握手言欢的画面。 他所有的阴谋,在楚风云这种掀开底牌、用绝对实力碾压的阳谋面前,显得无比幼稚,可笑至极。 他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不仅没偷到鸡,反而让自己和背后的秦家,在京都圈子里沦为了笑柄。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他在家族中位高权重的三叔。 电话里没有一句安慰,只有冰冷刺骨的斥责。 “你还有脸待在东部省?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立刻给我滚回京都!没有我的允许,再敢踏进东部省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挂断。 房间里,一片死寂。 秦峰狼狈地收拾行李,在离开这座让他受尽屈辱的城市前,他拨通了陈宇的手机。 电话接通,他没有自报家门。 他只是用一种浸满怨毒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书记,别得意太早。” “楚风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们秦家,记住这笔账了!” 第529章 楚书记的王炸!终身追责制出台,全国工程界大地震! 陈宇的电话打来时,除了汇报项目顺利签约的喜悦,也原原本本地复述了秦峰挂断电话前那句怨毒的威胁。 “楚风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们秦家,记住这笔账了!” 听完,楚风云只在电话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嘱咐陈宇,把全部精力放在项目本身,不要理会这些败犬的哀鸣,随即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秦峰。 这个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但秦峰这种人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现象。 铁省高速项目,因为自己的强力介入,用一种近乎碾压的阳谋保住了。 可下一个呢? 下下一个呢? 东部省这么大,盘根错节的项目成百上千,自己不可能事事亲为,处处盯着。 只要有巨额利润的诱惑存在,只要问责的板子打得不够狠,不够痛入骨髓,像“华京建设”那种专为吸血而生的空壳公司,像层层转包、偷工减料的鬼蜮伎俩,就永远不会绝迹。 秦峰走了,还会有张峰、李峰。 野草,烧不尽。 斩草,必须除根。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小方,叫上法规室的几位骨干,到我办公室来,开个短会。” 半小时后,楚风云的办公室里,空气凝重。 新任秘书方浩和几名省纪委法规研究室的业务尖子正襟危坐,人手一个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安静地等待着书记的指示。 “铁原高速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楚风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庆祝,是想从根子上,解决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那片由钢筋水泥构成的繁华都市。 “我们建一条路,修一座桥,它承载的,是千家万户的出行安全,是一座城市的百年发展。” “可总有人,想在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工程上动手脚,捞快钱,吃绝户饭。” “他们为什么敢?”楚风云的语调没有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寒意,“因为风险太小。一个项目做完,几年后,公司注销,负责人跑路,出了问题,想追责都找不到人。这笔烂账,最后还是得由国家和人民来买单。”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我想搞一个制度。” “一个能让所有参与者,都把心悬在嗓子眼,把工程质量刻进骨头里的制度。” 楚风云的语调很平,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我把它命名为,‘重大工程质量终身责任制’。” “简单说,所有参与重大工程项目的施工方、监理方、勘察设计方,从法人代表,到项目经理,再到每一个具体签字的工程师……都要对他们所负责的部分,终身负责。”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酷。 “不管你的企业是合并了,还是破产了;不管你个人是退休了,还是调走了。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只要你负责的那一段出了质量问题,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揪出来,追责到底!” 这个构想一抛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制度了,这是一道悬在整个行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法规室的一位副主任脸色变了又变,迟疑着开口:“书记,这个想法……可以说是石破天惊。但是否……过于严苛?如此巨大的责任压力,可能会吓退很多施工企业,特别是我们省内的民营企业,他们本身抗风险能力就弱。到时候,会不会影响项目的正常推进?”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担忧。 “是啊,书记,甚至一些地方干部也会有顾虑,觉得这捆住了他们招商引-资、推动项目落地的手脚。” 一时间,办公室里议论纷纷,大家都被这个方案的“狠劲”给镇住了。 方浩站在一旁,手心也渗出了汗。他能理解书记的雷霆手段,但这柄剑太锋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自己人。 楚风云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等所有人都发表完看法,他才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他环视一圈,语气变得恳切,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志们,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这个制度,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谁?保护我们老百姓用血汗钱建起来的每一寸公路,每一座大桥!保护我们脚下这座城市的未来!更是保护那些真正有良心、有技术、想踏踏实实干工程的企业和工程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敲在众人心上。 “我们就是要通过这个制度,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真正的建设者,淘汰掉所有投机者!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东部省,工程质量是天,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线!” “当那些只想层层转包、偷工减料的蛀虫知道,只要伸了手,这辈子都别想睡一个安稳觉,无论跑到哪里,这笔账都记在头上,他还敢伸手吗?” 楚风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个担忧会影响地方干部的副主任身上。 “至于我们地方上的干部,这个制度对他们来说,不是束缚,而是一把理直气壮的‘尚方宝剑’!” “以后,再有谁想托关系、走后门,想让你们在工程质量上放一马,你们就可以把这份文件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不是我不帮你,是白纸黑字的终身责任制在这儿,谁签字,谁负责一辈子!你要是有胆子,你来签!’” 这番话,如同一道烈日,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头顶的疑云。 保护! 尚方宝-剑! 这两个词,让整个制度的性质,从冰冷的枷锁,变成了一面温暖而坚实的盾牌。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干部,眼神一下子亮了。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阳谋!用最严苛的制度,去保护最广大人民的利益,去为敢于担当的干部撑腰! 会议室里,再无一人反对,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很快,在楚风云的亲自指导下,一份名为《关于在全省重大基础设施工程中推行质量终身责任制的试行办法》的文件,迅速起草完成。 其中对责任主体、追责机制、追责时效等,都做出了极为详尽且严厉的规定。 文件摆在楚风云的桌上,方浩在一旁轻声问:“书记,这份文件,是由我们纪委直接提交常委会讨论吗?” 楚风云笑了笑,拿起文件,却没有签字。 “我们纪委提,格局小了,也容易让人觉得是我们一家在唱独角戏,是纪委在扩权。” 他将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方浩。 “你把这个,连同铁原高速这次事件的详细始末报告,一起送到省长办公室去。” 楚风云看着他,目光深远。 “告诉省长,我认为,一个稳定、公平、可预期的营商环境,是保障工程质量的根本。推行这个制度,正是为了给所有想在东部省踏实做事的企业,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方浩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书记的深意。 自己提,是纪委在扩大权力。 借省长的口提,就是省政府在优化营-商环境,是全省一盘棋的大局观! 果然,省长在看到这份详尽的报告和堪称釜底抽薪的制度设计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许久,最终,他拿起电话,亲自打给了省委书记陆广博,两人密谈了近半个小时。 在随后召开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省长亲自将这份《办法》作为核心议题,进行了重点推荐。 最终,在省委书记陆广博的坚定支持下,这份被许多人私下称为“楚氏条款2.0版”的重磅文件,在省委常委会上高票通过。 不久后,一份由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联合下发的文件,送到了全省各市县、各厅局主要负责人的案头。 东部省,成为全国第一个,以两办名义,在全省范围内推行如此严苛的“工程质量终身责任制”的省份! 消息一出,全国震动。 无数建筑企业、设计院、监理公司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这份文件的每一个字。那些习惯了打擦边球、玩资本游戏的投机者,哀鸿遍野,感觉天塌了下来。 楚风云用一道制度的利剑,斩断了无数潜在的灰色利益链条。 然而,他很清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柄剑斩下去有多痛快,反噬的力量就会有多凶猛。 此刻,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张因利益而联结,比秦家那点恩怨更庞大、更阴险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它的触角,正悄无声息地,探向更深的权力腹地。 第530章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一封来自地狱的杀人预告! 《重大工程质量终身责任制》。 这道被业内私下称为“楚氏条款2.0版”的枷锁,如同一场席卷东部省的凛冬,让整个工程建设领域噤若寒蝉。 所有习惯了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公司,都嗅到了末日的气息。 楚风云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趁着这股席卷全省的凛冽东风,他再次亮剑。 省委常委会上,他提交了一份新一轮的巡视工作方案。 方案内容简单粗暴,剑锋直指工程建设领域。 核心要求只有一个:对全省近三年来,所有投资额超过十亿的重大项目,进行一次无死角的“回溯式”清查。 “同志们,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终身责任制这把剑,我们既然已经铸成,就要让它出鞘见血。”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它的锋芒!” 省委书记陆广博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风云同志的意见,我完全同意!纪委的巡视利剑,就是要高高举起,时时擦亮!” 会议通过。 一道道指令如飞蝗般从省委大楼发出。 钟喻亲自挂帅,数个由精兵强将组成的巡视组,如一支支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迅速散入东部省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行动模式只有一个——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 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这一次的巡视组,配置堪称豪华。 除了纪委的办案骨干,楚风云还特批从国家部委借调了数名顶尖的工程专家和财务审计专家。 风暴眼,首先对准了老牌重工业城市——安阳。 安阳市,曾是东部省的工业心脏。 近年来,正倾全市之力,打造一个号称“千亿级”的“新动能工业园区”。 这个项目,是市委书记周学斌最引以为傲的头号政绩,在媒体上的宣传早已铺天盖地。 巡视组的几辆黑色轿车,没有任何标识,悄无声息地驶入园区。 放眼望去,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然而,当随行的一位结构工程专家走进一座刚刚封顶的标准厂房时,他的脸色却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专业设备,对着几根粗大的承重立柱反复敲击、探测,数据反馈到仪器上,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钟主任,情况不对。” 专家把钟喻拉到无人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混凝土标号严重不符,钢筋的排布密度和直径,都跟设计图纸有巨大出入!”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这柱子,里面是空的!” 钟喻的眼神,瞬间冻结成冰。 他立刻下令,对园区内所有已封顶的建筑,进行全面抽检! 巡视组一反常态的强硬举动,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惊动了园区管委会。 管委会主任满头大汗地跑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哎呀,各位领导,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做接待工作嘛!这工地上乱糟糟的,别碰着磕着……” 钟喻冷冷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接受接待的。” 一句话,让管委会主任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不到一个小时,安阳市的一位副市长带着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地赶到了现场。 他一下车,就试图将巡视组往会议室里请,嘴里反复念叨着“发展大局为重”、“要相信我们地方同志”之类的话。 他手下的人则有意无意地围拢过来,像一堵人墙,不动声色地阻碍着专家们继续检测。 “钟主任!你们这样搞,会影响我们整个园区的施工进度!” 那位副市长见软的不行,语气陡然强硬起来。 “这可是省里都挂了号的重点项目,耽误了工期,这个责任谁来负?” 钟喻发出一声冷笑。 他无视了副市长难看的脸色,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简单汇报了五个字。 “书记,他们想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楚风云那清晰而又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钟喻,我授权你,现场警告。” “凡阻挠巡视工作者,不论身份,不论级别,一律先停职,后审查。” “省纪委的调查,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钟喻按下了免提。 楚风云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砸进在场所有安阳干部的耳膜里。 那位副市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钟喻挂断电话,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现在,还有谁要谈‘发展大局’吗?” 现场鸦雀无声。 在省纪委的强力介入下,一支独立的第三方检测队伍连夜进驻园区。 他们动用了钻芯取样、超声波探测等一系列最顶尖的专业设备,对园区厂房的主体结构,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检测。 三天后,一份检测报告,被紧急送到了楚风云的案头。 报告上的结论,触目惊心。 园区一期工程,近八成的厂房,都存在严重偷工减料问题。 主体结构的实际强度,甚至不到设计标准的百分之六十。 报告的最后一页,专家用猩红的记号笔,标注了一行字: “此批建筑存在重大结构安全隐患,一旦投入使用,在极端天气或满负荷生产状态下,极有可能发生大面积坍塌事故!” “混账!” 楚风云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厚重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那份报告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个投资数百亿,规划将容纳数万工人就业的庞大工业园区,竟然是一座用谎言和劣质水泥堆砌起来的巨大坟墓! 他眼中怒火翻腾,直接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给了省委书记陆广博。 “陆书记,安阳的问题,已经不是工程质量问题,这是蓄意谋杀!” “我建议,立即对安阳市主要领导,采取措施!” 安阳市委书记周学斌,这位在安阳经营多年、被当地人私下称为“土皇帝”的实权人物,终于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他一边疯狂地联系自己在省里的靠山,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一边授意亲信,开始在网络上散布“省纪委吹毛求疵,扼杀地方经济发展”的言论,试图用舆论来绑架省委的决策。 省委常委会上,气氛空前紧张。 面对部分常委“是否要考虑对安阳班子的冲击”、“处理方式能否更缓和一些”的顾虑,楚风云寸步不让。 陆广博在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后,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重重一拍桌子,乾纲独断。 “我同意风云同志的意见!” “对周学斌,即刻免职,立案审查!” “对安阳市委、市政府相关责任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随着省委的一声令下,周学斌在安阳经营多年的“独立王国”,顷刻间土崩瓦解。 专案组对他的调查迅速深入,一条条更加惊人的线索被不断挖出。 周学斌的家族,以其妻子、儿子、弟弟等人的名义,在境外注册了十几家空壳公司。 这些公司像一群贪婪的水蛭,多年来死死盘踞在安阳市的各大工程项目上,通过层层转包、虚报工程款等手段,非法获利高达数十亿。 那个千疮百孔的“新动能工业园区”,不过是他们饕餮盛宴中的一道主菜。 安阳官场的剧烈地震,以前所未有的烈度,震动了整个东部省。 所有人都再次领教了这位年轻纪委书记的铁血手腕。 然而,就在安阳案进入收尾阶段时,一封没有任何署名和邮戳的信件,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楚风云办公室的桌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A4白纸。 纸张的正中央,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八个黑色大字: “动我者死,必有后报。” 这封信,没有周学斌那样的歇斯底里,没有秦峰那样的色厉内荏。 它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杀意,仿佛来自地狱的预告。 楚风云看着那八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 他知道。 安阳的周学斌,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用来试探自己深浅的卒子。 第531章 楚书记的阳谋2.0:你守住底线,我给你全世界! 东部省这台巨大的机器,在楚风云的铁腕整治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高效率轰然运转。 吏治清明,政令通达,经济数据节节攀升。 昔日的沉疴被一一剜除,一股昂扬向上的崭新气象,弥漫在全省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对于那些被楚风云寄予厚望,散落在基层,默默为这盘大棋充当“护道者”的干部而言,他们正面临着新的困境。 清河县,东部省下辖的贫困县之一。 县委书记王磊,楚风云通过周小川的渠道,一手提拔起来的实干派。 深夜十一点,县委大院的灯火依旧未熄。 王磊办公室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才四十出头,两鬓却已染上风霜,此刻正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县域地图,眼神里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清河县,山多地少,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业基础。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山清水秀,生态极好。 可这东西,换不来真金白银,当不了饭吃。 省里号召全员招商引资,市里更是层层加码,直接给各县区下了“生死状”。 一张红头文件就摆在他的桌上,上面的黑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眼。 年底考核,全市各县区招商引资总额进行排名。 前三名,主官优先提拔重用。 末三位,全市通报批评,书记、县长要在千人大会上作深刻检讨。 王磊已经连续两个月,带队跑遍了沿海几个发达城市。 嘴皮子磨破了,酒喝到吐血,拉回来的投资却寥寥无几。 人家一看你这闭塞的交通,一看你这几乎为零的配套设施,都笑着摆手,客气地送客。 眼看年底将至,清河县的排名,稳如泰山地吊在车尾。 “没政绩,就没前途。” 这个官场颠扑不破的真理,像一块巨石,压得王磊几乎窒息。 他不是怕丢自己的官帽子,他是怕辜负楚书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书记,有位粤省来的老板,想立刻见您一面。”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磊精神一振,几乎是弹了起来,连忙道:“快请!” 来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珠光宝气。 一进门,他就把一个沉甸甸的皮箱放在了茶几上,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钱,而是几套工艺极为精致的紫砂壶,旁边还躺着一沓厚厚的项目计划书。 “王书记,久仰大名。”男人笑呵呵地伸出手,显得极为自来熟,“我叫黄德海,做化工原料的。我一眼就看中你们清河县这块风水宝地了!” 他指了指那份计划书。 “我准备投五个亿,建一个染料中间体生产基地。项目一旦投产,每年能给县里带来上千万的税收,还能解决至少五百人的就业!” 五个亿! 王磊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足以让清河县从倒数第一,一跃冲进全市排名的前三! 他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深呼吸,拿起那份计划书翻阅起来。 可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项目介绍里,对生产工艺的环保处理部分,写得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充满了太多“原则上”、“理论上”的字眼。 王磊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黄德海:“黄总,这种化工项目,环保是生命线。你们的污水和废气处理,打算采用什么技术标准?” 黄德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油滑起来,他胖乎乎的手越过茶几,亲热地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书记,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玩虚的了。标准嘛,都是写出来给上面看的。” “你放心,只要项目能落地,该走的程序我们一定走,该打点的关系,我黄某人一分都不会少!”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了王磊耳边,语气里满是蛊惑。 “您这儿山高皇帝远的,谁会天天没事干盯着烟囱看?这五个亿的政绩,可是白纸黑字、实打实的!年底考核,您往市里领导面前一站,腰杆都比别人硬!” “用一点点没人注意的环境,换您光明的政治前途,王书记,这笔账,太划算了!” 王磊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脑海里轰然响起楚书记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那斩钉截铁的话语: “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谁要是敢拿老百姓的生存环境,去换自己那顶带血的乌纱帽,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磊缓缓站起身。 他将那份价值五个亿的计划书合上,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放回黄德海面前的茶几上。 “黄总,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清河县的绿水青山,不卖。” 黄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渐渐转为一丝错愕和阴沉。 王磊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对门外的秘书说:“送客。” 赶走了黄德海,王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巨大的希望之后的彻底绝望,让他倍感煎熬。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拨通了铁原市市委秘书长周小川的电话。 电话里,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只是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的最后,他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问: “周秘书长,我是不是……太死板,太不识时务了?” 周小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压得王磊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周小川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郑重:“老王,你守住了底线,你做得对。” “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周小川第一时间便将王磊的困境和抉择,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楚风云。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楚风云静静听完。 那封写着“动我者死,必有后报”的威胁信,还如同一块冰,压在他的案头。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聚焦在了王磊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身上。 “没有选错人。” 楚风云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远在京城的李浩。 “李浩,让书云基金的产业研究部动一动,立刻派一个顶尖小组去东部省的清河县。” 楚风云的语调平稳,思路却快如闪电。 “我要一份关于这个县最详尽、最深度的资源评估报告,特别是生态、旅游和矿产资源。我要知道,那片绿水青山下面,到底埋着什么宝贝!” 三天后,一份加密邮件,发到了楚风云的私人邮箱。 书云基金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报告用翔实的数据指出,清河县虽然工业落后,但其境内拥有一种储量极为可观、品质极高的稀有矿产——高纯度石英。 这种石英,是生产光伏板和高端芯片所必需的核心原材料! 此外,县里那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次生林和独特的喀斯特地貌,对于发展高端生态旅游和康养产业,具有无与伦比的先天优势。 只是因为信息闭塞和缺乏高端规划,这些沉睡的“金山银山”才一直无人问津。 “政绩,我来送。” 楚风云看着报告,目光深邃如海。 他再次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联系一下瑞士的豪瑞集团,和法国的圣戈班。告诉他们,我在中国发现了一座未经开采的高品质‘石英金矿’。再帮我联系几家国际顶级的生态旅游开发公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他们以考察投资的名义,去一趟东部省清河县。声势搞得大一点。” “另外,告诉王磊,让他做好接待世界五百强的准备。” 一周后。 几辆挂着沪A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组成一个低调却气场强大的车队,缓缓驶入了清河县县城。 当王磊在破旧的县政府门口,看到从车里走下的,竟然是一群金发碧眼、由全球建材巨头圣戈班集团亚太区总裁亲自带队的考察团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几乎是同一时间,市委书记的电话十万火急地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磊同志!你们县怎么回事?闷声发大财啊!世界五百强的考察团都引来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市里通个气!” 王磊握着滚烫的电话,看着眼前这群谈吐不凡、气度俨然的国际巨头,再想到周小川那句掷地有声的“交给我”。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又一次为他拨开了重重迷雾,撑起了一片青天。 楚书记,又一次,为他出手了。 第532章 书云基金牵头!一个电话,百亿投资从天而降! 圣戈班亚太区总裁,一个名叫皮埃尔的法国人,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审慎。 他带着考察团,在王磊的陪同下,几乎踏遍了清河县的每一处山水。 “王书记,这里的风光,有阿尔卑斯山的影子,非常迷人。”皮埃尔在风景最好的山顶停下脚步,语气诚恳,“我们集团旗下的高端生态旅游品牌,对这里很感兴趣。” 王磊心头一热,刚想接话,皮埃尔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这种级别的开发,意味着极高的前期投入和漫长的回报周期,十年内都很难看到利润。这里的交通、配套设施几乎为零,对我们来说,风险评估会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另一边,负责考察石英矿产的德国新材料公司代表,态度则更为直接。 “矿石的纯度非常理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德国人严谨地收起勘探设备。 “但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为半导体行业提供原料的超纯石英,这对开采、提纯工艺和环境洁净度的要求是实验室级别的。”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王磊,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我们需要掌握合资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并且由我们全权负责核心技术环节,同时,我们对本地的技术人才储备,深表怀疑。” 一盆接一盆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王磊头上。 这些国际巨头,每一句话都客气有礼,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清河县孱弱的现实。 他明白,对方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但也在掂量捕猎需要付出的成本。 深夜,王磊再次拨通了周小川的电话,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没有抱怨,只是将两天来与外商沟通的所有细节,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周秘书长,我明白,我们县的底子太薄,接不住这么大的项目。对方提出的条件,我一个也满足不了……” 他苦笑一声。 “我可能,要把这天大的机遇给搞砸了。” 他需要更高层的推动,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楚风云的秘书方浩,是在凌晨一点接到周小川的电话的。 他没有叫醒已经休息的楚风云,只是将通话的核心内容,整理成一条简报,放在了书记第二天清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楚风云看完简报,那封来自地狱的威胁信,仿佛不存在一般,被他随手压在了一叠文件之下。 他拿起那部特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京城的李浩。 “李浩,清河县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 “这些外国佬,不是在提条件,是在问我们,这盘菜的背后,掌勺的人是谁。”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他们怕我们是游击队,干一票就走。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国家队。”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落下决断。 “让书云基金走到台前,以战略投资方的名义,再从天使基金的盘子里,调一家干净的国内资本公司出来,成立一个合资公司,就叫‘东华战略投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要让这家‘东华战略’,成为清河县项目的绝对主导者和压舱石。” 电话那头只有两个字。 “明白。” 挂断电话,楚风云对一旁的方浩吩咐道:“通知王磊,让他稳住,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也什么条件都不要拒绝。拖着,等风来。” 这阵风,比王磊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三天后。 一则财经新闻,毫无征兆地引爆了整个东部省的商界和政界。 背景神秘、资本雄厚的“书云基金”,联合国内新锐投资机构“东华战略”,高调宣布与圣戈班集团、德国默克集团(全球顶尖新材料公司)达成全面战略合作。 合作的第一个落地项目,就是对东部省清河县,进行总额高达一百亿人民币的联合投资! 新闻发布会上,“东华战略”的CEO,一位气质干练、谈吐不凡的年轻女性,面对无数闪光灯,清晰地阐述了投资计划。 第一期五十亿,用于建设亚洲顶级的生态康养旅游度假区,并承诺所有设计、建设均采用全球最高环保标准。 第二期五十亿,用于建设高新材料产业园,主攻高纯度石英的提纯与应用,并宣布将与国内顶尖大学合作,在清河县共建一个新材料技术研究院,解决本地人才储备问题。 “我们将用最先进的技术、最雄厚的资本,把清河县的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 那位女CEO最后的一句话,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省。 消息一出,举省皆惊! 王磊是在市里召开的经济工作紧急会议上,看到这条推送新闻的。 当他看清“清河县”、“一百亿”这几个字眼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嫉妒、和不可思议。 坐在主位上的市委书记,脸色精彩到了极点。 前一天,他还在为清河县的招商排名垫底而大发雷霆,此刻,他的位置却像是着了火一般。 他顾不上会议还在进行,当场拿起电话,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压不住的激动和一丝谄媚。 “王磊同志吗?我是XX啊!哎呀,你可是给了全市一个天大的惊喜啊!百亿的项目!怎么……怎么一直捂着,也不跟市里通个气?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王磊握着电话,听着领导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热情声音,眼眶一热。 他想起那个拒绝五亿污染项目后,几近绝望的夜晚。 也想起了周小川那句“你守住了底线,剩下的交给我”。 会议结束后,市里立刻成立了一个高规格的工作组,由一名常务副市长带队,火速赶往清河县,名为“核实情况”,实为“抢夺功劳”。 然而,当他们对接上“东华战略”的团队,看到那一份份资金到位证明、一份份由世界顶尖律所出具的合作协议,以及那套无懈可击、甚至超前了十年的环保方案和技术规划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根本不是画大饼。 这是用真金白银和顶级技术堆起来的阳谋。 无可挑剔,无懈可击。 没过多久,一份省委办公厅的通报下发到全省。 对清河县县委书记王磊,在招商引资工作中,坚持原则、勇于创新,成功引入百亿级绿色高端产业项目的行为,予以通报表扬。 王磊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东部省官场。 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偏远贫困县的年轻书记,猜测他背后,到底站着何方神圣。 王磊的仕途,一片光明。 他对那只看不见的大手的信任与敬畏,也达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省城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内。 一个与秦家关系匪浅的本地大佬,正盯着平板电脑上关于清河县的新闻,眉头紧锁。 “东华战略?书云基金?” 他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缭绕。 “安阳的周学斌刚倒,铁原的高速刚丢,现在又冒出来一股神秘资本,精准地抄底清河县。时机太巧了。” 他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眼神变得阴冷而深邃。 “去查,但不是查这家公司。” 他对身后的心腹吩咐道,声音压得很低。 “去查那个王磊,把他从出生到今天的所有履历、社会关系,都给我翻出来。” “我不信,一条小杂鱼,能引来一群鲨鱼。这背后,一定有一只喂鱼的手。” 第533章 楚书记的逆鳞!敢动我的人,让你连骨头渣都不剩! 清河县百亿投资的落地,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东部省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涟漪的中心,县委书记王磊,被一道无形的聚光灯猛然照亮。 市里换届调整的风声悄然流传。 一份关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候选人的考察名单上,王磊的名字赫然在列,排位极其靠前。 这个从贫困县一飞冲天的干部,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黑马”,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市纪委书记赵刚,他盯着名单上“王磊”两个字,眼神阴鸷。 有人托他办事,要将这匹黑马斩于马下。 赵刚深知王磊这种实干派的根底,干净得像块石头,想从经济问题上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更清楚,一个人的名声,远比他的钱包脆弱。 “去,给我查王磊的私生活,查得越细越好。” 赵刚对着心腹手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就不信,一个大男人,能干净到没有半点荤腥。” 几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省纪委信访室的案头。 信的内容,字字诛心。 洋洋洒洒数千字,用极其详尽的笔触,“披露”了清河县县委书记王磊,如何利用职权,与多名女干部、女企业家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信的末尾,甚至“附上”了几张分辨率极低、画面昏暗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身形与王磊高度相似的男人,正与不同的女性举止“亲昵”。 尽管是匿名信,但内容之“详实”,证据之“确凿”,让负责处理的干部不敢有丝毫怠慢,按程序层层上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磊的耳朵里。 他接到了市纪委的电话,被要求就举报信的内容,向组织作出正式说明。 那一刻,王磊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攻击的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最下作、最恶毒的手段。 百口莫辩。 照片是假的,可他如何证明? 那些所谓的“情人”,他甚至连名字都对不上号。 这盆脏水,泼得又黑又黏,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仕途,在旦夕之间,从一片光明,直坠无边黑暗。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看着面前这份关于王磊的内部通报,脸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那封写着“动我者死”的威胁信,还被他压在文件底下。 现在,报复来了。 阴险,且精准。 他们没有直接冲着自己来,而是选择打掉自己亲手树立起来的标杆,那个坚守底线的护道者——王磊。 这不只是在打他的脸。 这更是在动摇他整个布局的根基。 如果连王磊这样的人,都会因为坚守原则而被轻易毁掉,那往后,还有谁敢站出来,为他守住那片他想守护的青天? “钟喻。” 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让走进办公室的钟喻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书记。” “去查,把这封信的来源,给我挖出来。” 楚风云的指节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我要知道,是谁,在用我们纪委的刀,杀我们自己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抬起,直视着钟喻。 “另外,让技术处把那几张照片给我用最高精度复原,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这么像我们的王磊同志。” 钟喻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领命而去。 省纪委的技术处,是楚风云手中的一张王牌,汇聚了全省最顶尖的图像处理与网络追踪专家。 在他的直接命令下,这台强大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十二个小时,结果就摆在了楚风云的桌上。 “书记,照片是合成的。” 钟喻的汇报言简意赅。 “通过像素点和光影矛盾分析,确认照片中男性的头部,是从王磊同志参加公开活动的新闻图上截取,然后嫁接到另一具身体上的。手法很专业,但留下了无法抹除的数字痕迹。” “信的来源呢?” “匿名信使用了多层代理服务器进行跳板,但我们逆向追踪,最终锁定了一个物理IP地址。” 钟喻递上一份报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地址,指向市纪委家属院的一栋楼。”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市纪委家属院。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几乎在钟喻汇报的同时,楚风云的另一部加密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周小川的信息跳了出来。 信息很短,却重如千钧。 “已查。赵刚,两月前于‘锦绣山庄’密会华泰集团董事长张远山。国安方面在对张的监控中,截获一条其向赵刚妻子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金额五十万美金,名义是‘投资咨询费’。” 楚风云的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华泰集团,秦家在东部省最大的利益代理人。 赵刚,市纪委书记。 所有的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完美地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五十万美金,买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这笔账,算得真精。 “通知省纪委常委,二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楚风云对秘书方浩下令,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省纪委常委会上,气氛肃杀。 楚风云将匿名信事件的调查进展,以及那条五十万美金的转账情报,一字一句地通报给所有常委。 “同志们,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楚风云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有人,想通过诬陷一名优秀干部,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更严重的是,他还企图利用我们纪检监察系统,把这把惩恶扬善的利剑,变成他排除异己、谋取私利的屠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我提议,立即对市纪委书记赵刚,进行立案调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风云这不留任何余地的雷霆手段,震得心头发麻。 省委书记陆广博的办公室。 楚风云亲自拨通了陆广博的电话,将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电话那头,陆广博沉默了片刻。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起事件背后的凶险。 这不是简单的人事斗争,这是有人在挑战东部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清明政治生态,是在破坏他与楚风云联手打造的这盘大棋! “风云同志,我支持你的决定。” 陆广博的声音穿透听筒,斩钉截铁。 “对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东部省的干部队伍里,绝不允许这种搞阴谋诡计的小人存在!” 有了省委一把手的明确支持,再无任何阻碍。 当天下午,正在市里主持一场重要会议的赵刚,眼看着几名神情冷峻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在全市数百名干部的注视下,他被当场带走。 消息传出,全市官场剧震。 审讯室里,钟喻将IP地址定位报告、照片合成分析报告、以及那张五十万美金的转账记录,一份份摔在赵刚面前。 赵刚的心理防线,在这些冰冷的铁证面前,一寸寸崩溃。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局,竟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被对方查了个底朝天。 最终,他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供认了自己为帮助他人竞争常务副市长职位,指使心腹伪造举报信、诬陷王磊的全过程。 随着审讯的深入,他还交代了利用职权,为“华泰集团”插手土地拍卖、扫清项目障碍并收受巨额贿赂的犯罪事实。 赵刚的落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泼在王磊身上的所有污泥,冲刷得干干净净。 省委办公厅很快发出正式通报,为王磊正名,并对他这种在面对诬告时,依旧相信组织、严守纪律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 王磊的仕途,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这场风波,让省委领导层看到了他身上那“真金不怕火炼”的过硬品质。 然而,楚风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赵刚,不过是秦家与其盟友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废了这颗棋子,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出下一颗,甚至亲自下场。 扳倒一个赵刚,不难。 难的是那个藏在幕后,与秦家利益深度捆绑,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 此刻,这个网络正因为这次失败的反扑,而变得更加警惕,也更加凶狠。 一场更直接、更惨烈的正面交锋,已然无法避免。 第534章 谁敢动我的人,就让谁身败名裂! 赵刚被省纪委从会场主席台上直接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台风,登陆了安阳这座老牌重工业城市。 整个安阳官场,陷入了剧烈的震动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前一刻还在台上意气风发作指示的市纪委书记,下一刻就沦为阶下囚。 这种极致的戏剧性反差,让每一个官场中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三天后,一纸由东部省纪委监委下发的正式通报,通过内部文件系统,送达全省各级单位。 通报的内容,没有任何遮掩,将赵刚案的始末剖析得淋漓尽致,像一份精准的手术报告。 通报措辞严厉,直指赵刚身为纪检系统高级领导干部,知法犯法,为谋取私利,滥用职权,伙同他人恶意炮制虚假举报信。 他利用合成照片等卑劣手段,对清河县县委书记王磊同志进行诬告陷害。 通报中,一句加黑加粗的话,让所有看到的人心脏都为之一缩: “此举旨在打击报复敢于担当、实绩突出的基层干部,企图破坏我省来之不易的清明政治生态,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为败坏!” 除了诬告陷害,通报还披露了专案组从赵刚身上撕开的惊人缺口。 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安阳市多宗土地出让和工程项目中,为华泰集团等企业大开绿灯,非法收受贿赂共计三千余万元。 另有五百万美金的海外资产,来源不明。 这份通报,就是一份宣判书。 它不仅宣告了赵刚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狠狠抽在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脸上。 安阳市委连夜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 主题只有一个:肃清赵刚流毒,为王磊同志正名。 会议的气氛,压抑中透着诡异。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王磊,成了全场的焦点。 几天前,他还因为那封举报信,被这里的某些人视作瘟神,在走廊里碰见,对方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半米远。 现在,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里,都混杂着敬畏、讨好,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尴尬。 市委书记亲自主持会议,在宣读完省纪委的通报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痛心疾首的语气,对赵刚的行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批判。 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投向王磊。 “这次事件,也让我们看清了,我们的干部队伍里,有王磊同志这样,面对泼天脏水,依旧对组织抱有绝对信任,默默承受巨大压力,一心只为工作的真正的好干部!” 市委书记的声音慷慨激昂。 “我提议,我们全体与会同志,以热烈的掌声,向王磊同志表示我们的歉意和敬意!” 掌声雷动。 王磊坐在那里,听着耳边潮水般的掌声,看着那些前倨后恭的熟悉面孔。 几天来所受的委屈、煎熬、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他不是铁打的。 面对那种足以毁灭一个干部政治生命乃至家庭的恶毒攻击,他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几根,几近崩溃。 他站起身,对着会场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这个四十出头的七尺汉子,已是热泪盈眶,声音嘶哑。 “感谢组织,感谢省纪委……”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吐出了那个份量最重的名字。 “感谢楚书记,还我清白。” 没有更多的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语里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个名字发自肺腑的敬畏与追随。 在安阳官场拨乱反正的同时,省城,省纪委内部的一场会议,也在悄然进行。 与会者,是省纪委各厅室的主要负责人。 楚风云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提赵刚案的胜利,反而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背心发寒的问题。 “赵刚案,我们查得很漂亮,办得也很迅速。” 他环视全场。 “但是,同志们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敢这么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因为他手里,也有一把刀,就是我们纪委这把刀!”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抽。 “他利用了我们办案的程序,利用了举报的匿名性,妄图借我们的手,去杀我们自己的同志。这比贪污腐败本身,更可怕,更恶劣!” 他的目光停在信访室主任的脸上,后者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次事件,也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个漏洞。对于举报,我们必须查,但怎么查,怎么甄别,怎么在保护举报人的同时,防止这把利剑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成为他们党同伐异的工具?” 楚风云站起身,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提议,立刻着手建立两项制度。” “第一,‘举报不实澄清正名机制’。对于查明确属诬告陷害的,纪检监察机关不仅要为被举报干部在内部澄清,必要时,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公开澄清,彻底恢复干部名誉!” “第二,‘恶意诬告倒查追责机制’。凡是查实存在主观恶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的,不管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动用一切技术手段,把躲在键盘后面、藏在匿名信背后的人揪出来!党员干部,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社会人员,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们要向全省的干部传递一个最明确的信号:你放手去干,你坚守底线,组织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谁敢对你下黑手,我们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纪委干部都心神剧震。 他们终于明白,楚书记的眼光,从来不只在某一个案子,某一个人。 他要的,是建立一个无懈可击、让好人昂首挺胸、让小人无所遁形的强大生态。 会议结束后,一场自上而下的内部整顿风暴,以安阳市纪委为起点,迅速席卷全省。一批与赵刚沆瀣一气,习惯于看人下菜碟的纪委干部,被坚决地清除出了队伍。 对赵刚案的深挖,也牵出了华泰集团董事长张远山。 这位秦家在东部省最重要的盟友,其苦心经营多年的“儒商”、“慈善家”人设,在一份份关于他低价拿地、攫取数十亿黑色利润的证据面前,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一周后,省政府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 楚风云亲自出席。 面对台下无数闪烁的闪光灯和高高举起的话筒,在回答完记者关于赵刚案的细节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声音清晰而沉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想在这里,奉劝那些企图走歪门邪道的人一句。” “用脏水泼向为民干事的干部,或许能暂时模糊视线,但最终,只会让自己变得更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 “脏到最后,就是身败名裂!” 话音落下,现场死寂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快门声。 第二天,“身败名裂”这四个字,以黑体加粗的形式,出现在东部省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巡航导弹,不仅宣告了赵刚和张远山的结局,更是对所有藏在暗处,与他们沆瀣一气的势力的公开宣战。 赵刚案的尘埃落定,让楚风云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顶点。 那些被他提拔、被他保护的“护道者”们,比如王磊,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第535章 龙主来电!这盘棋,要下到天上了! 两年时间,倏忽而过。 楚风云铁腕整顿后的东部省,早已换了天地。 曾经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被连根拔起,政令自省委发出,再无半分折扣,直抵最末梢的乡镇。 变化最天翻地覆的,是铁原。 市委书记陈宇立在办公室窗前,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天际线上,曾喷吐着浓烟与灰尘的钢厂烟囱群,此刻只飘出几缕白色水汽,融进湛蓝的天空。 那里,已是全国首座全流程超低排放的“绿色钢厂”,出产的特种钢材,是全球航空航天领域都要求着采购的尖端货。 城郭边缘,崭新的八车道高速公路切开大地,将铁原与沿海经济带死死钉在了一起。 这个曾被断言为痴人说梦的项目,如今已是黄金通道,车流不息,沿线数十个乡镇的产业被彻底激活。交通部将其命名为“新时代交通建设典范”,发文要求全国学习。 城市另一端,一座数千亩的大学城取代了昔日的荒地。 图书馆、实验楼与体育馆鳞次栉比,林荫道上,是年轻学子们奔赴未来的匆匆步履。 这里从一所无人问津的工学院,蜕变成了拥有十余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高校集群,正为整个东部省输送着最鲜活的血液。 街道整洁,空气清新。 “幸福铁原”,这四个字不再是文件上的口号,而是真实地刻在了每一个市民的脸上。 市委秘书长周小川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统计报告。 “老陈,看什么呢?魂都飞出去了。” 陈宇回身,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万家灯火。 “看咱们这几年的心血。” 周小川将报告递上,也凑到窗边。 “省委考核组昨天刚撤,私下递了话,咱们的综合评分,又是全省第一。” 陈宇接过报告,那一排排刺眼的增长数据,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嘴角也忍不住咧开。 两年的披星戴月,值了。 “是时候给楚书记报喜了。”周小川说。 陈宇郑重点头,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书记,我是陈宇。” “说。”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一贯平静,听不出波澜。 陈宇将铁原最新的发展数据与省委考核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没有一句夸张,只有冰冷的数字。 汇报结束,电话那头短暂地静默。 周小川在一旁挤眉弄眼,把脑袋探到话筒边,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 “楚书记,您再不来铁原走一趟,这里的老百姓,可真要把功劳全算到我们俩头上了!” 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功劳本来就是你们的。” “我只是动了动嘴,活是你们干的。” 这句实在话,让陈宇和周小川心头同时一热。 “别高兴得太早。”楚风云的声音随即一转,“越是顺风顺水,弦绷得越要紧。铁原现在是全省的旗帜,盯着你们的眼睛只会更多。” “有盼着你们摔跤的,也有等着上来摘桃子的。” “记住八个字,居安思危,警钟长鸣。” “我们明白!” 陈宇和周小川齐声应道,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情肃然。 挂断电话,楚风云放下听筒。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一侧的那份加密文档上。 那是周小川定期为他整理更新的“护道者”网络名单。 两年时间。 这张由他亲手编织,由一个个王磊、陈宇这样的干部组成的无形大网,已悄然在全国遍地开花。 正科级干部,二百六十人。 副处级干部,一百五十二人。 正处级干部,一百二十八人。 副厅级干部,八十七人。 正厅级干部,二十人。 副省级干部,八人。 这些人,如同一颗颗沉默的道钉,被他亲手砸进全省乃至全国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他们牢牢拱卫着他推行的政治理念,高效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战略。 他们彼此或许素不相识。 但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头顶,是同一片天。 …… 京城,红墙之内。 一份关于东部省近两年发展情况的详尽报告,摆在了“龙主”的案头。 报告里,“楚风云”三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从整肃吏治,到产业升级,再到扶持和保护那些敢于碰硬的基层干将,他的每一步棋,都清晰地落在纸面上。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者,坐在龙主身侧,低声道: “这个楚风云,不简单。短短几年,就把东部省那个烂摊子给盘活了。手腕、魄力、眼光,都是顶尖的。” “李家和楚家,都出了个了不得的后生。” 龙主放下报告,指节在厚重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 “是块好钢。” 他开口,声音沉稳。 “但一直待在熔炉里,烧得再红,也只是钢水。” “要成百炼之钢,非千锤万凿不可。” 他看向老者。 “他的仕途,太顺了。从乡镇到县里到铁原到省里,一路平推,没遇到过能让他真正伤筋动骨的坎儿。这对一个将来要挑更重担子的人,不是好事。”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安乐窝里养不出吃人的猛虎。” 龙主的叩击声停了。 “是时候了。” “让他去真正的风暴中心,去最艰苦、最复杂的地方,磨掉最后一丝骄气,淬出真正的锋芒。” 春节前夕。 东部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灯火依旧。 楚风云正处理着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 一阵特殊的铃声划破了寂静。 是那部来自京城的加密电话。 他接起。 “风云同志,我是龙主办公室的小张。” 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张秘书,您好。” “龙主让我转告您,今年春节您回京期间,他希望能抽出时间,与您见一面。” 楚风云握着电话的手,动作微微一滞。 “我明白了。” “请转告龙主,我随时等候召唤。” 第536章 龙主召见!这块硬骨头,你去啃! 春节将至,龙都飘起了细雪,给红墙黄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一辆挂着东部省牌照的黑色专车,在龙飞的驾驶下,无声地汇入龙都的滚滚车流。 后座上,楚风云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那根在东部省紧绷了整整两年的心弦,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车刚在家门口停稳,门就开了。 两道小小的身影呼啸着冲了出来。 “爸爸!” “爸爸回来啦!” 三岁的楚星河和楚星月,一人抱住楚风云的一条大腿,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思念和欢喜。 “爸爸,你又瘦了!是不是外面的人不给你饭吃?”楚星河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问。 楚风云被逗乐了,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小家伙紧紧揽入怀中,脸颊在他们软乎乎的小脸上来回蹭着,心头那点因工作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胡说,爸爸吃得可多了。” 李书涵就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角眉梢都含着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长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全是丈夫的身影。 “回来了。”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楚风云脱下的大衣,又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外面冷,快进屋。” 声音轻柔,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抚慰人心。 “爷爷他们都念叨你好久了,说东部省这两年,简直是换了人间。” 短暂的温存过后,是密集的拜访。 李家大院,红梅怒放。 已退任的李胜天老爷子精神矍铄,正在暖房里修剪一盆君子兰。 见到楚风云,他放下手里的小银剪。 “回来了。” 老爷子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电视上看着更沉稳,那股子杀伐气,知道往骨子里收了。” 他拉着楚风云坐下,亲手沏上一壶大红袍,茶香袅袅。 “铁原的绿色钢厂,清河县的百亿投资,还有赵刚那个案子……”老爷子竟是如数家珍,“你那记隔山打牛,打得漂亮,也打得险。京都里,不少人为你捏了把汗。” 李胜天呷了口茶,目光里全是赞许:“他们都说,我李家的女婿,是把绝世好刀。可他们不知道,这把刀,不仅锋利,更有刀鞘。” “书涵没看错人,我们李家,也没看错你。” “年龄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你最大的劣势,要放平心态。” 最后这句话,李胜天若有所指。 从李家出来,楚风云又驱车赶往楚家老宅。 爷爷楚进忠同样早已退任,他话不多,只是静静听着孙子讲述在东部省的见闻。 直到楚风云起身告辞,老爷子才将他送到门口,看着孙子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欣慰,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风云,你记住,风太大,树会折。爬得太快,根基不稳,更容易摔下来。” 楚风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爷爷,心中若有所思。 真正的重头戏,在两天后。 约定的时间,龙飞驾驶那辆看不出型号的红旗轿车,准时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外。 经过三道严密到极致的安检,楚风云独自一人,在一名年轻秘书的引领下,穿过寂静的庭院。 四周的红墙与古柏,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秘书将他引到一间朴素的办公室门口,便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龙主在等您。”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一位身影清癯的长者正背对自己,站在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前。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风云同志,来了,坐。” 没有多余的客套,像是寻常长辈在招呼自家晚辈。 龙主亲自为楚风云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东部省的报告,我看过了。”龙主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评价是八个字:勇于改革,善于治理。” 楚风云微微欠身,姿态谦恭。 “都是组织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龙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 “风云啊,”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长者的深意,“你觉得,什么样的干部,才算得上是好干部?”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楚风云心中一凛。 他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心中有民,手上有策,肩上有责,脚下有路。” 龙主不置可否,用杯盖轻轻拨动着茶叶。 “说得很好。但还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海,直视着楚风云。 “有时候,顺风顺水未必是好事。一块璞玉,要成传世国宝,除了自身的质地,更需要最烈的火来烧,最硬的锤来砸。” “你在东部省,打的是顺风仗。现在,组织上想看看,你打逆风仗的本事。” 楚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龙主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组织决定,调你去中原省,担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中原省!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楚风云的心湖。 那不是什么富庶之地,而是全国出了名的硬骨头! 龙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中原省的情况,一个字,杂。两个字,难办。”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处。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民风极其彪悍。在下面的一些地方,族谱比法律好使。别说冲击乡镇府,就是警车,都敢给你掀了。” “去年,我们空降过去一个年轻的县长,名校博士,很有干劲。结果呢?上任三个月,家里的玻璃被砸了七次,车胎被扎了二十回。最后自己递了辞呈,哭着说宁可去戈壁滩上种树,也不在那儿待了。” 龙主看着楚风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在东部省是破,用的是纪委的刀。现在去中原省,是立,用的是组织部的尺。我要你这把尺子,去量一量那里的天高地厚,去给那些乌烟瘴气的干部队伍,重新立起规矩!”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仿佛在为一场新的战役倒数。 楚风云心中了然。 从纪委书记到组织部长,看似平调,实则是从“主攻”到“主建”的转变。 从一个被他亲手荡涤干净、相对纯粹的政治生态,直接跳入一个盘根错节、矛盾尖锐到极致的全新棋局。 这已经不是磨练了,这是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看看他究竟是钢是铁。 中原省,将是他仕途之上,最难逾越的一座雄关! 然而,楚风云的胸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一股久违的炽热。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枪。 “请龙主放心,请组织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第537章 第一颗道钉的腐烂!敌人,在向我宣战! 结束春节假期,楚风云返回东部省。 车窗外是熟悉的万家灯火,但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飞向了京城红墙内的那场召见。 中原省。 龙主亲自点将,将他投向那片宗族盘踞、民风彪悍的复杂之地。 那将是一场硬仗。 他正思索着如何在那片泥潭中落子,一部加密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这个号码所属的号段,代表着绝对的机密与紧急。 楚风云接起。 “老板,我是大海。” 电话那头,是孙大海的声音,紧绷,干涩,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败坏意味。 孙大海,江南楚家的核心干将,更是他一手建立的“护道者”体系的掌舵人之一。 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男人如此失态,事情的严重性已不言而喻。 楚风云握着电话的手指,无声收紧。 “说。” 只有一个字,却让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中原省,出事了。” 孙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水。 “我们的一位护道者……失守了。” 楚风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护道者”体系。 这是他重生以来,耗费八年心血编织的最大底牌,是他未来敢于跟天上神仙掰手腕的真正根基。 这张天罗地网,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谁。” “刘明。已经被中原省双规。” 楚风云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那个男人的脸。 刘明,中原省林平市的市委书记,能力卓绝,锐意进取,是他最早亲自选定并砸下重金扶持的“护道者”之一。 为了让这些人能心无旁骛地做事,楚风云用近乎无限的财富和通天的背景,为他们筑起了一道防火墙,隔绝了所有世俗的诱惑与威胁。 钱?权?背景? 这些都不可能成为刘明背叛的理由。 这也是楚风云的绝对自信。 孙大海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声音里满是棘手与苦涩。 “老板,问题不在钱上。”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女人。” 楚风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没有出声,等待下文。 “根据我们安插在中原的眼线密报,刘明近期与当地一名年轻女企业家过从甚密,已经严重逾越了红线。” 色字头上一把刀么。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那是一种完美作品被人玷污的愤怒。 他自认用资本和权力为“护道者”们构建了金刚不坏之身,却唯独忽略了最原始的人性欲望。 刘明的失足,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钱权构筑的堡垒,或许能挡住炮弹,却挡不住那能钻入任何缝隙的靡靡之音。 “具体。”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方名叫林倩,二十七岁,一家新兴文旅公司的创始人。公司成立不到两年,却奇迹般地拿下了市里数个大型文旅项目,在当地长袖善舞,人脉通天。” 楚风云的手指,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底细。” 他下达指令,声音不容置喙。 “动用一切力量,把她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我要看清,到底是谁,在动我的棋子。” “明白。” 孙大海的效率堪称恐怖。 仅仅三天,一份详尽的加密报告便传了过来。 报告的前半部分,证实了刘明的堕落。 附带的照片里,刘明与林雪深夜同入一栋高档公寓,彻夜未出。铁证如山。 但报告的后半部分,才让楚风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倩的发家史,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的公司在创立之初,获得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投资。 她拿下的每一个项目,竞标过程都充满了诡异。 要么,是强大的竞争对手在最后关头离奇退出。 要么,是招标文件的技术参数,如同为她量身定制。 是刘明在背后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 报告末尾,孙大海用红色字体标注了一条最新发现。 “老板,追查林倩公司那笔投资时,我们挖出了一个名字——‘青藤资本’。这家资本近一年在中原省异常活跃,背景极其神秘。” “青藤资本?” 楚风云念着这个名字,想到了老对手。 光复会! 那个最擅长用资本、美色来渗透、腐蚀、控制精英阶层的敌对组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海,你看好江南的护道者,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中原的事我会调查清楚。” 楚风云挂断电话,接着打通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你和李立明联合,立刻去调查!这个‘青藤资本’,和‘光复会’有没有关系!” “好的,老板,我们马上调查。”李浩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三个小时后。 李浩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板,我们发现‘青藤资本’的背后,有数家离岸公司的影子。” “这些公司的资金链路,与我们之前掌握的‘光复投资’,存在高度重合!” 光复投资! 正是光复会安插在华夏,负责输送利益、执行渗透任务的白手套! 真相大白。 原来如此。 这不是刘明一个人的堕落,而是一场针对他整个“护道者”体系的精准打击! 敌人嗅到了危险,他们不敢在被楚风云经营得铁板一块的东部省动手,便选择了根基未稳、水最深的中原省。 他们放弃了粗暴的金钱,换上了最阴柔、最无解的美人计。 敌人,正在从内部,从最薄弱的一环,瓦解他最引以为傲的布局!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在中原大地悄然打响。 楚风云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与杀机。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东部省国安厅厅长孙为民的号码。 “为民。” “我们一名护道者被光复会用女人拉下水,动用你们的一切力量,帮我查一个人。” “林倩,我要她,和她背后所有人的全部信息。” “你和孙大海对接信息。” “一条,都不能漏。” 第538章 美人计的究极解法:带我的人见识真正的王炸! 冰冷的报告,静静躺在楚风云的案头。 刘明的失守,像是在他亲手编织的“护道者”这张完美大网上,被蛀出了第一个洞。 这不只是一个干部的堕落。 这是敌人对他理念的一次公开挑衅。 他自认用无尽的财富和通天的权力,为门徒们筑起了高墙,隔绝了世俗的侵扰。 可他忽略了人性。 堡垒,有时恰恰因为太过坚固,反而让人对内部的缝隙丧失了警惕。 它能抵御炮火,却未必防得住无声渗透的水银。 “最好的防御,不是隔离。” 楚风云指尖在光滑的桌面划过,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里。 “是让他们亲身接种抗体。” 一个全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拨了两个电话。 一天后,东部省委秘书长周小川,与书云集团华夏区总裁李浩,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一个在明,是他的政务臂助。 一个在暗,是他的资本利剑。 两人都是他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坐。”楚风云开门见山,“中原省的事,你们知道了。” 周小川神情凝重,而李浩的面色沉静如水,但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代表着极致的愤怒。 “刘明的事,是我的疏忽。”楚风云没有推诿责任,“我给了他们冲锋陷阵的刀剑,却忘了给他们一副抵御糖衣炮弹的内甲。” 周小川叹了口气:“书记,这不能怪您。温柔乡是英雄冢,这种针对人性弱点的攻击,确实难防。” “不。” 楚风云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 “之所以防不住,是因为他们见得太少了。” “没见过真正的昆仑玉,就容易被路边的玻璃珠子迷了眼。” 他转向李浩,声音平静下来:“书云集团旗下,有演艺经纪公司?” 李浩立刻点头:“是的,老板。国内前三的规模,资源库里人才济济。您之前还送了一家传媒公司给李家的李梦瑶小姐。” “很好。” 楚风云的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 “以书云基金的名义,在京城办一场派对。” “名头要响亮,就叫‘青年精英商业交流晚宴’。” 周小川眼中透出不解。 楚风云没有理会,继续说: “邀请我们‘护道者’体系内,所有副处级以上的核心成员参加。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帮助他们拓展人脉、链接顶级资源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看向李浩,眼神锐利。 “然后,让你公司里最顶尖、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明星、女模特,全部到场。” 周小川的心提了起来。 楚风云的声音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 “她们的任务,不是去‘考验’谁。” “她们的任务,是作为‘展品’,作为我们书云集团实力的象征,去展现什么是真正的顶级魅力与格调。” 周小川和李浩都愣住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是一场测试,而是一次免疫接种!” 楚风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我要让我的人亲眼看看,在真正的资本和权力面前,美色只是点缀。我要让他们和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女明星谈笑风生,品尝世界上最昂贵的红酒,习惯被聚光灯环绕的感觉。” “我要拔高他们的眼界,让他们对‘诱惑’这个词产生一个全新的、更高的阈值。” 他的话语,让周小川恍然大悟,随即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敬畏。 这手笔,太大了! “当一个人见惯了珠穆朗玛峰的雄奇壮阔,又怎么会为路边的一座小土丘而动容?” 楚风云的声音冷酷而清醒。 “光复会用一个精心包装的‘林倩’就拿下了刘明,说明在他们眼里,我的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那么,我就办一场让全世界都瞩目的盛宴,请他们看一场最华丽的烟火。” “我要让所有敌人都看清楚,他们引以为傲的美人计,在我这里,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廉价货色。” “这不只是一场派对。”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是一场教学课,一针疫苗,更是一次对所有敌人的公开示威。” “我要让他们明白,想用这种手段来瓦解我的人,他们——” “还不够格!” 第539章 昆仑玉前,不见琉璃彩!一场最顶级的政治免疫课! 京都,西山。 一座地图上没有标注、仅在极小圈子里流传的顶级会所,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没有金碧辉煌的张扬,只有一种用钱也买不到的、沉淀着岁月与权力的静谧。 今夜,这里被书云集团包场。 从全国各地分批抵达的“护道者”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忐忑与局促,踏入了这扇看似朴素的木门。 他们中,有的是刚从贫困县田间地头赶来的乡镇书记,身上的夹克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有的是在市直单位熬了多年,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处长;也有像陈宇、王磊这样,已经主政一方、见过些世面的厅级干部。 但无一例外,当他们走进那间名为“观云厅”的宴会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喧嚣,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厅内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李浩亲自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微笑着与每一位到来的“护道者”握手。 他的笑容很亲切,但那份执掌千亿资本的气场,让不少干部握手时手心都有些冒汗。 “陈书记,周秘书长,一路辛苦。”李浩对陈宇和周小川的态度,明显更熟稔一些。 陈宇目光在厅内迅速扫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看到几个在国内娱乐圈拥有顶尖地位的女明星,正端着香槟,聚在一个小圈子里低声交谈。 她们没有刻意逢迎任何人,自成一道风景,那份从容与高贵,比银幕上更甚。 还有几位国际超模,身材高挑,气质清冷,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就吸引了全场大部分的目光。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和新闻里看到的人物,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一位来自西部某县的县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领带,他感觉自己那件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名牌”西装,在这里像一件廉价的工服。 他想上去跟一位眼熟的女演员打个招呼,说自己是她的影迷,可脚步挪动了半天,那份在县里说一不二的威严,此刻却半点也使不出来。 他看到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过,上面摆着晶莹剔透的杯子,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他认出那是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顶级威士忌,据说一瓶的价格,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资。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四个字:阶层,壁垒。 周小川凑到陈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陈,看明白了么?老板这手笔,是要给他们‘洗眼睛’啊。” 陈宇端起一杯侍者递来的清水,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何止是洗眼睛,这是在给他们‘筑心防’。” 他看得更深。楚书记的目的,不是让他们来这里享受,而是让他们来这里“习惯”。习惯这种顶级名利场的氛围,习惯与这些绝色尤物共处一室而心如止水。 晚宴的气氛逐渐热烈,李浩作为主人,游走在人群中,将一些重要的商业伙伴介绍给陈宇、王磊这些级别较高的护道者。 “陈书记,这位是国内最大影视集团的董事长,王总。” “王书记,这位是国际一线奢侈品牌的华夏区总裁,Linda女士。” 那些女明星、女模特,也会在李浩的引荐下,礼貌地走过来,与他们碰杯。 “陈书记,久仰大名,铁原市如今可是我们投资界最关注的明星城市。” 一位正当红的影后巧笑倩兮,言语间全是恰到好处的恭维,但眼神里,却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和疏离。 她敬的,是陈宇的身份,是“铁原市委书记”这个头衔,而不是他这个人。 在场的“护道者”,都是人精。 他们很快就品出了味道。 这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女神,在这里,更像是一种“资源”,一种隶属于书云集团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可以被调动和展示的“实力符号”。 诱惑吗? 当然诱惑。 但这种摆在明面上,作为实力展示一部分的“诱惑”,反而让所有人心中的旖旎念头,迅速冷却,转而化作对背后那股庞大力量的深深敬畏。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楚风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没打领带,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一出现,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顶级明星和商业巨鳄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一种无形的、绝对的中心感。 “都坐吧,随意一点。”楚风云摆了摆手,仿佛这里是他的客厅。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李浩递上一个话筒。 “把大家从百忙之中请来,首先,是想让大家认识一下。”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彼此或许陌生,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位“护道者”的脸上短暂停留。 “但今天,我们不谈生意,不说合作。”他话锋一转,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一分。 “我说一件事。” “我们的一位同志,中原省林平市市委书记,刘明,倒下了。” 轰!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护道者”的心头炸响。他们中很多人都认识刘明,那是一个能力极强、前途无量的干将! “不是因为钱。” 楚风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跟着我楚风云,钱,对你们来说,早就不该是问题。” “他倒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由我们的老对手,‘光复会’,精心包装和培养出来的女人。” 楚风云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动不了我,就开始从我最信任的人身上下手。他们知道用钱砸不倒你们,就开始用你们人性中最原始的弱点来攻击。” “刘明的倒下,给我敲响了警钟。也给在座的各位,敲响了警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站在一旁,同样面带惊愕的女明星和模特们。 “所以,我办了今晚这场派对。” “我就是要让我的人,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顶级,什么是真正的绝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光复会拿来当杀手锏的货色,在我这里,不过是宴会上点缀气氛的摆件!” 这句话,石破天惊! 那些女明星们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神色更加敬畏。因为她们清楚,这个男人说的是事实。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和权力,就是一切。 “当你看惯了昆仑的美玉,又怎么会把路边的几块彩色琉璃当成宝贝?” “我要拔高你们的眼界,夯实你们的定力!我要让‘诱惑’这两个字,在你们心中的标准,提高到敌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楚风云看着一张张由震惊、羞愧、再到恍然大悟,最终化为坚定的脸庞,他知道,这堂课,上到他们心里去了。 他放下话筒,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 “记住今晚。记住这些面孔,记住这里的酒香,然后,忘了它。” “因为你们的战场,不在牌桌酒局,不在温柔乡里。而在党和人民最需要你们的地方!” “至于我们的敌人……”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是因为他们高明,而是因为他们黔驴技穷!” “一个刘明倒下了,但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将成为一座光复会永远也攻不破的堡垒!” 话音落下,整个观云厅,落针可闻。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念感和追随感,在每一位“护道者”的胸中,如火山般喷发。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中央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绝对的信服与狂热。 原来,这才是他们追随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下棋人! 第540章 杀入中原!楚氏门徒,各赴新战场! 这场史无前例的“疫苗接种”,在楚风云的门徒圈子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平日里自信满满的青年才俊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世间最难抵御的,并非刀枪剑戟,而是那温柔乡里的无形之刃。 从最初的错愕、不解,到后来的震撼、警醒,最终化为对楚风云这位掌舵人高瞻远瞩的深深敬畏。 一场由敌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竟被楚风云顺势利用,变成了一场针对自己人的、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 以毒攻毒。 这四个字,让他们对楚风云的手段,有了全新的认知。 楚风云回到东部省,没有急于处理刘明的事。他像一个耐心的棋手,静静等待着京城那只靴子落地。 他知道,龙主的召见,绝非心血来潮。 那盘摆在中原省的棋局,已经为他备好。 果然,春节后的第十天,东部省委组织部收到了来自中央的正式调令。 一纸红头文件,字字千钧。 ——任命楚风云同志为中原省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 任命书下达的同一天,楚风云办公室的红色电话,成了全省最繁忙的线路。 第一个打来的是铁原的陈宇。 “书记,您真要去中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和不舍。 “是组织安排。”楚风云语气平静,“铁原交给你,我很放心。” “可是……”陈宇欲言又止。铁原能有今天,离不开楚风云当年的破釜沉舟。如今主心骨一走,他心里空落落的。 楚风云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老陈,鹰雏长大了,总要自己飞。铁原的旗帜,以后要靠你自己扛稳了。” 挂断陈宇的电话,楚风云的目光落在窗外。 离别在即,是时候为他一手打造的东部省班底,安排好后续的航程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城李家老爷子的号码。 “爷爷,是我,风云。” “调令收到了?”李胜天的声音沉稳有力。 “收到了。走之前,想跟您讨几个人。”楚风云直接道明来意。 李胜天在那头笑了,“你这小子,还没上任,就开始替组织部操心了?说吧,看上谁了。” 楚风云语速不快,但每个名字都清晰无比。 “东部省国安厅,孙为民。” “东部省铁原市,陈宇。” “铁原市委秘书长,周小川。” “还有我现在的秘书,方浩。” 李胜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脑中快速衡量着这几步棋的份量。 “孙为民去中原,跟你打配合,这是应有之义。中原水深,国安这把刀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陈宇在铁原的政绩,全国有目共睹,提他当东部省的副省长,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周小川……跟了你这么久,能力和忠诚都经过了考验,放出去独当一面也好。西南那边有个市正好缺个市长,让他去历练历练。” 老爷子逐一点评,思路清晰,显然对楚风云的班底了如指掌。 “至于方浩,你用着顺手,就带上吧。到了中原,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总归方便些。” 三言两语,一场涉及多个省份、多个关键岗位的人事布局,便在祖孙二人的通话中,敲定了雏形。 “谢爷爷。” “自家孩子,客气什么。”李胜天话锋一转,“不过,风云,我提醒你一句。陈宇走了,铁原的权力真空,你打算怎么填?” “我已经有人选了。”楚风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李胜天已经退休,但担任阁老这么多年,这点威望还是有的。 一周后。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在东部省乃至全国的官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东部省。 陈宇正式被任命为东部省副省长,虽然暂时没有入常,但以他在铁原的功绩和省里积累的威望,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时间问题。 陈宇晋升后,铁原市的权力核心迎来了彻底的重组。市委书记一职,空降了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物——来自邻省林州市的市长,赵立春。 外界只知赵立春年轻有为,政绩斐然,却不知,他同样是楚风云“护道者”名单上,一枚早已打磨锋利的正厅级棋子。 而真正让东部省本土干部感到震惊的,是另一项任命。原清河县县委书记王磊,被提拔为铁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从正处级的县委书记,到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这一步跨越极大,却又合乎情理,是标准的重用和提拔。 一正一副,一个掌舵,一个操盘。 楚风云在离开之前,用两名最核心的门徒,为铁原这艘他亲手打造的巨轮,装上了一套双保险。赵立春确保航向不偏,王磊则保证引擎全速运转。这个布局,比单放一人,要稳固得多,也狠辣得多。 与此同时,周小川接到调令,远赴西南,出任某地级市市长,正式开启了他主政一方的生涯。 而孙为民,则悄无声息地办完了交接手续,只身一人,先楚风云一步,赶赴中原省,接任了中原省国安厅厅长的职务。 省委大院,楚风云的办公室已经基本清空。 此时楚风云正在和钟喻谈话。 楚风云起身给钟喻倒了杯茶,这个动作让钟喻有些受宠若惊。 “我已经向省委和中纪委递交了建议。”楚风云将茶杯推到钟喻面前,“由你担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钟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从案件审查室主任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这一步跨度还比较大。 “书记,我……”钟喻抬起头,“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吗?”楚风云回到椅子上坐下,“我在东部省这几年推行的那些政策,你比谁都清楚。我走了,有人会觉得机会来了,有人会想着开倒车。” 钟喻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纪委这把刀,必须握在真正想做事的人手里。”楚风云看着他,“陈宇走了,赵立春和王磊都是外来户,他们在省里的根基还浅。周小川去了西南,方浩跟我去中原。东部省的班底里,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喻放下茶杯,站起身,“书记,我明白了。” “省里的几个重点项目,特别是铁原那边,你要多盯着点。”楚风云起身走到窗前,“赵立春和王磊虽然是自己人,但毕竟刚到任,你要多盯着点。” “我懂。”钟喻应得干脆。 “去忙吧。”楚风云转过身,“等正式任命下来,省里会开会,到时候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钟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书记,中原那边,您保重。” 楚风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秘书方浩正将最后一箱文件封存。这个跟了楚风云数年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 “都收拾好了?”楚风云走进来。 “书记,都好了。”方浩站直身体。 “以后别叫书记了,叫老板,或者叫我名字。”楚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中原,你就是我的大管家,也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怕不怕?” 方浩的胸膛猛地一挺,眼圈有些发红,“老板去哪,我就去哪。刀山火海,我跟着您闯!” “刀山火海谈不上。”楚风云笑了,“不过,一群牛鬼蛇神,倒是要会一会的。”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两年的土地。 如今,这片土地上的大部分棋子,都已落在了他最希望的位置上。 东部省的棋局,他已经布好。 现在,是时候去掀开另一张棋盘了。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奔赴新战场的平静与决然。 “方浩,通知龙飞。” “我们,去中原。” 对于刘明,虽然证据确凿,他还是不相信会轻易被女色拉下水。 必须要查清楚。 中原省,我来了! 第541章 两小时下马威?我去军区喝茶! 通往中原省的高速公路上,黑色奥迪A4L平稳行驶。 车窗外,连绵的平原一望无际。 冬日收割后的田野,呈现出苍茫的土黄色。 这是中原大地最质朴的底色,也是千年权力旋涡最深沉的底色。 车内,气氛安静得压抑。 司机龙飞目不斜视,双手稳握方向盘,整个人如雕塑般沉稳。 副驾驶上,秘书方浩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瞥后座的老板。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神情平静。 看不出丝毫即将奔赴新战场的紧张或激动。 他是在养神? 还是在脑海中推演那盘已为他摆好的棋局? 方浩不敢猜测。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从接到调令那一刻起,老板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下,某种更锋利、更迫人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中原。 天下腹地,华夏文明的摇篮,千年权力的旋涡。 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 这句话的分量,没有谁比楚风云更清楚。 前世,他不止一次在内部报告中读到关于中原省的分析——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保护主义固若金汤,国有资产流失触目惊心。 这里就像国家躯体上的一个巨大脓疮。 看似平静,内部早已溃烂。 省委书记赵安邦,保守派代表,最大愿望就是平稳退休。 对任何可能掀起波澜的人和事,都抱持天然的警惕。 省长郭振雄,本土利益集团的总代言人。 作风强势,急于在权力落幕前,为他身后的那些家族攫取最后一块肥肉。 一个求稳,一个求利。 这对看似矛盾的组合,却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而他,楚风云,就是那颗被投进这潭死水里的巨石。 “方浩。” 楚风云忽然睁开眼,声音不大,却让方浩瞬间坐直身体。 “老板,您说。” “把中原省委常委的最新资料,再念一遍。” “是。” 方浩不敢怠慢,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语调开始汇报。 “省委书记,赵安邦,六十三岁,保守派……” “省长,郭振雄,五十七岁,本土宗族利益代表……” “省委副书记,韩立,五十五岁,中间派……” 车厢里,只有方浩平稳的念诵声。 楚风云再次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面孔,一个派系,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不是去上任。 他是去作战。 …… 中原省省委大院,坐落在郑东市老城区。 红砖灰瓦的苏式建筑群,透着浓重的年代感。 院内松柏苍劲,更添几分肃穆。 奥迪车在省委办公厅大楼前停稳。 方浩抢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楚风云迈步而出,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主楼。 门楣上那枚红色的国徽,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耀眼。 办公厅的一位副秘书长早早等在楼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热情,而疏远。 “是楚部长吧?欢迎欢迎!我是办公厅的王明,梁秘书长特意嘱咐我来接您。” “王秘书长客气了。” 楚风云与他握了握手,态度谦和。 一路引上三楼。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来往的工作人员看到楚风云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随即又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要凝重几分。 组织部部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东头,采光极好,面积也宽敞。 只是里面的陈设略显老旧。 红木办公桌上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浮灰。 显然在他到来之前,并没有人用心打理过。 “楚部长,您先休息一下,喝口水。” 王明热情地张罗着,让工作人员送来茶叶。 “我们梁秘书长正在陪赵书记开一个非常重要的紧急会议,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让我跟您说声抱歉,一结束马上就过来。” “没关系,工作要紧。” 楚风云微笑着点点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话语里暗藏的玄机。 新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第一天报到。 省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同时“正在开会”。 这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下马威。 楚风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茶不错。” 王明赔着笑,又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方浩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他跟了楚风云这么久,哪里看不出这是对方故意给的下马威。 “老板,这……” “稍安勿躁。” 楚风云放下茶杯,站起身,开始打量这间将属于他的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的大院。 一辆辆黑色轿车进进出出,像沉默的甲虫。 他知道,此刻这栋大楼里,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着他。 观察着这个新来的组织部长,会如何应对这第一个难堪。 是怒气冲冲地去找书记? 还是坐在这里默默干等? 前者是鲁莽,是自不量力。 后者是软弱,是任人拿捏。 赵安邦这是在用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官场手段,试探他的成色,消磨他的锐气。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把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方浩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龙飞则像一尊门神,纹丝不动地守在门口,只是眼神比来时更加警惕。 楚风云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先是慢悠悠地看完了办公室书架上那些陈旧的政策汇编。 然后又让方浩连上网络,开始处理一些东部省那边收尾工作的邮件。 他越是平静,方浩心里就越是焦急。 终于,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所谓的“重要会议”,仿佛要开到天荒地老。 方浩深吸一口气,走到楚风云身边,压低声音: “老板,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整个省委大院都会以为我们怕了。” 楚风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谁说我们在等?” 方浩一愣。 楚风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看了一眼上面的通讯录。 省委秘书长,梁文博。 他没有拨这个号码。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 他拿起电话,却没有拨出去,而是转头看向方浩。 “给陈司令员的秘书打个电话。” 楚风云的语气平淡如水,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方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说,新任省委常委楚风云,前来拜访陈司令员,汇报工作。” 方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硬闯书记办公室,也不在这里傻等! 去军区!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新任常委第一天报到,书记和秘书长以“开会”为由晾了他两小时。 那他就去拜访军区司令员。 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呢? 整个省委都会知道——新来的组织部长,和军区司令员关系匪浅!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盟友! 更狠的是,这会让赵安邦和梁文博骑虎难下。 他们本想用“晾”来杀杀楚风云的威风。 结果楚风云转身就去了军区。 等他们“会议结束”时,发现人早就不在办公室了——这会让他们成为整个省委的笑话! “是!” 方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拨通了电话。 不到三分钟,电话接通。 方浩简短地说明来意后,对方的回复让他精神一振。 “老板,陈司令员的秘书说,司令员今天上午正好在军区,听说您来了,非常高兴,说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楚风云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梁文博,赵安邦。 你们想让我等,可以。 但你们最好想清楚,我等的时候,会去做些什么。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轮到我来落子了。 “走吧。” 楚风云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方浩和龙飞紧随其后。 三人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好有几名组织部的工作人员经过。 看到楚风云要出门,都愣了一下。 “楚部长,您这是……” 一名年长的科长试探性地问道。 “去军区,拜访陈司令员。” 楚风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这话落在那几名工作人员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新任组织部长第一天报到,不等书记接见,直接去了军区? 这…… 几人面面相觑,等楚风云走远后,立刻有人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某个号码。 楼下,奥迪车再次发动。 龙飞驾车驶出省委大院,直奔中原省军区。 车内,方浩忍不住问道: “老板,陈司令员那边……” “放心。” 楚风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卫国是陈天军的堂弟,京都陈家嫡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来中原意味着什么。” 方浩恍然大悟。 主角的义兄陈天军,是京都陈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陈卫国虽然在中原任职,但归根结底,他是陈家的人。 在陈家与楚家、李家联盟的大背景下,陈卫国就是楚风云在中原最坚实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 军区系统,从来都是独立于地方政府的存在。 赵安邦再怎么是省委书记,也管不到军区司令员的头上。 楚风云这一招,不仅破了下马威,更是直接在中原的权力版图上,插上了自己的第一面旗帜! 第542章 先礼后兵,一脚踹开中原的门!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梁文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梁文博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再次抬腕看表。 快两个小时了。 那个叫楚风云的年轻人,居然坐得住? 按照他的预想,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省委常委,年轻气盛,又是京都来的过江龙,被晾这么久,早就该按捺不住。 要么会沉着脸来他办公室“询问”情况,要么会直接去闯书记的门。 无论哪一种,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 书记确实在开会,一个关于黄河故道区生态补偿的闭门会,不长,但拖一拖,两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这是阳谋。 他要的就是楚风云的“按捺不住”。 只要楚风云表现出一丝焦躁和不满,这个“不懂规矩”、“心浮气躁”的标签,就能顺理成章地贴上去。 这对赵书记来说很重要。 赵书记不喜欢变量,尤其是一个背景深厚、行事莫测的年轻变量。 让他坐两个小时冷板凳,就是为了告诉他——这里是中原,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东部省。 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可现在,楚风云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不吵不闹,不问不询,像一颗被投进深井的石子,连个回声都没有。 梁文博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专职秘书小李推门进来,脸色古怪。 “梁秘书长,组织部那边……” “怎么样?坐不住了?” 梁文博精神一振,掐灭了烟头。 “没。” 小李摇头,表情更加奇怪。 “楚部长他……走了。” “走了?” 梁文博愣住。 “去哪了?回宾馆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沉不住气,拂袖而去,性质更恶劣,更好做文章。 “不是。”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他带着秘书和司机,直接去了省军区。” “去哪?!” 梁文博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省军区司令部!” 小李的声音很确定。 梁文博脑子里一阵嗡鸣。 去军区? 他怎么敢?! 他怎么会?! 一个新上任的组织部长,第一天报到,连省委书记的面都没见着,就直接跑到军区去“拜码头”? 这是什么路数? 这完全不符合官场的任何逻辑! 这已经不是不守规矩了。 这是在掀桌子! 梁文博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或者说赵书记,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这根本不是一条过江龙。 这是一头披着龙皮的猛虎! “他……他以什么名义去的?” 梁文博的声音有些发干。 “听说是……新任常委拜访军区首长,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 汇报个屁! 你一个组织部长,跟军区有什么工作好汇报的! 梁文博脑子飞速旋转。 陈卫国! 省军区司令员,京都陈家的嫡系! 而楚风云的靠山是楚家和李家…… 他忽然想起了某个圈子里流传的消息。 楚风云和陈家那位军中新贵陈天军,关系莫逆! 完了! 这哪是去拜码头。 这是回家! 梁文博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冲,一边对秘书吼道: “备车!马上去书记那!” …… 与此同时,另一番景象正在省军区司令部上演。 与省委大院的陈旧肃穆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力量感。 岗哨笔挺如松,道路宽阔整洁。 楚风云的奥迪车在司令部办公楼前停下。 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的秘书,一位上校军官,已经笔直地等在台阶下。 “楚部长,欢迎您!陈司令正在等您。” 没有丝毫的客套和拖延,军人的作风直接明了。 “辛苦了,张秘书。” 楚风云下了车,与上校握手。 陈卫国的办公室在二楼,装修简洁刚硬,墙上挂着巨幅的军事地图,桌上摆着几部不同颜色的电话。 办公室的门开着。 一个身着戎装、肩扛将星的身影正站在窗前,背影魁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正是中原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 “风云老弟,你可算来了!” 陈卫国大步走上前来,脸上露出了爽朗笑容,张开双臂给了楚风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卫国大哥。” 楚风云也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一声“卫国大哥”,让跟在后面的方浩和张秘书都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楚风云和陈司令有关系,但没想到关系亲近到了这个地步。 “天军那小子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小子要来中原这潭浑水里趟一趟,让我多照看着点。” 陈卫国拉着楚风云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我跟他说,放心,自家兄弟,我不看着谁看着?” 他说话的声音洪亮,毫不避讳,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省委大院那帮老油条,没给你气受吧?” 陈卫国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锐利地看着楚风云。 楚风云端起茶杯,笑道: “哪能呢。赵书记日理万机,正在开重要会议,我这个新来的,不好打扰,就想着先来大哥你这里认认门,学习学习部队的优良作风。”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陈卫国是什么人? 在官场和军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瞬间就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重要会议?” 陈卫国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看是给你这个''过江龙''的下马威吧!中原省这股歪风邪气,是该好好治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一帮子人不想着怎么为老百姓办事,整天就琢磨着官场上那点勾心斗角的破事,乌烟瘴气!” 楚风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他知道,陈卫国的这番表态,已经足够了。 两人聊起了京都的一些近况,提到了楚风云的义兄陈天军,气氛热烈而亲近。 这里不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司令部。 更像是兄弟相聚的私人客厅。 大约半小时后,楚风云起身告辞。 “大哥,我刚来,就不多打扰你了。组织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 陈卫国佯怒道。 “饭下次再吃,今天要是再不回去,赵书记的''重要会议''开完了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楚风云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这小子!” 陈卫国哈哈大笑,指了指他,笑声里满是欣赏。 他知道,楚风云这一趟来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敲山震虎,借力打力,玩得炉火纯青。 “行,我不留你。” 陈卫国站起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通话器。 “备一辆猛士,送楚部长回省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警卫排派一个班,全程护送。” 方浩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无声收紧! 一辆军牌猛士越野车,再加一个班的警卫护送! 这已经不是表态了。 这是在向整个中原省官场宣告:楚风云,是我陈卫国罩着的人! 楚风云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陈卫国在帮他把戏做足。 “那我就不跟大哥客气了。” 当那辆涂着军绿色迷彩、威武霸气的猛士越野车,在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护送下,缓缓驶出军区大门时。 方浩坐在车里。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他们驱车离开省委时,走廊里那些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 有好奇,有观望,有看笑话的。 但现在。 当这辆猛士车队开回去时。 那些表情,会变成什么样? 来时坐的奥迪,像一条悄无声息的鱼,想要滑入中原这片深潭。 回去坐的猛士,却如同一柄烧红的战斧。 要硬生生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上,劈开一道惊涛骇浪! 这一脚,不是踹在了省委的门槛上。 是直接踹在了某些人的脸上! 第543章 军车开道!当着省长的面,我宣战整个中原! 中原省委大院,此刻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那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猛士越野车缓缓驶入大院时,几乎所有正在走动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军区的车?” “什么情况?军区的车怎么开进省委了?” 院子里,几名刚从办公楼出来准备去食堂的处级干部,看到这阵仗当场愣住。 其中一人眼尖,猛地指向猛士车:“你们看车牌,省军区司令部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班的警卫!” 话音未落,猛士车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身着深色干部夹克,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走访。 但他身后那一队荷枪实弹、身姿笔挺的警卫战士,却让这份“普通”变得极不普通。 “那个人……是谁?这么年轻?” “你不认识?今天刚来报到的楚部长啊!省委组织部长!” “什么?!” 几名干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都知道今天新来的组织部长很年轻,也知道梁秘书长用“开会”晾了他两个小时。 可谁能想到,这位年轻的常委不声不响地去了一趟军区,回来时直接让军区派猛士送,还带着一个班的警卫护送!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 这分明是猛龙过江! 办公楼的窗户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楼下。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只剩下震惊。 他们设想过楚风云的各种反应——或许会愤怒地冲进书记办公室,或许会忍气吞声地继续等待,或许会灰溜溜地回宾馆。 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他没有硬碰硬,却借来了更硬的势。 他没有忍气吞声,却用最强硬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这一手,太狠了。 此刻,省委书记赵安邦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梁文博站在办公桌前,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安邦背着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怒。 “胡闹!” 他终于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个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上任第一天不先来我这里报到,反而跑到军区去!” 赵安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怒火:“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书记?” 梁文博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书记是真的怒了。 但这份怒火中,更多的恐怕是震惊和……一丝无力。 精心准备的下马威,不仅被对方轻松化解,还被反将了一军。 现在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了——新来的组织部长,是个连省军区司令员都要派猛士护送的狠角色。 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书记,您消消气。”梁文博小心翼翼地开口,“楚部长毕竟年轻,可能不太懂咱们中原的规矩……” “不懂规矩?” 赵安邦冷笑:“我看他比谁都懂!他这是在告诉我,他有掀桌子的能力和底气!”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是来适应规矩的,他是来制定规矩的。” 梁文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这根本不是一条过江龙。 这是一头披着龙皮的猛虎。 而就在这时,楼下,一场更直接的交锋正在上演。 楚风云谢过了护送的警卫战士,刚准备和方浩、龙飞一起上楼,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风云同志吗?” 楚风云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高大、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朝他走来。 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精悍,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和压迫感。 中原省省长,本土利益集团的代言人——郭振雄。 楚风云脸上立刻浮现出谦逊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郭省长,您好,我是楚风云,今天刚来报到。” 郭振雄的目光在楚风云身后那辆还没开走的猛士车上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风云同志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一来就和军区走得这么近,把军民鱼水情搞得这么火热,我们这些在本地干了多年的老同志,都自愧不如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句句带刺。 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省长和新任组织部长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火药味十足。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常委要如何接住郭省长这绵里藏针的一招。 楚风云微微一笑,态度愈发恭敬,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恶意。 “郭省长您过奖了,我这都是在向您学习。” 郭振雄眉头一挑:“哦?向我学习?” 楚风云不卑不亢地继续说:“来之前我就听说,郭省长您是咱们中原省地方干部和驻地部队搞好关系的典范。” “军区大院里,谁不夸您一句''郭大哥''体恤将士?” 这番话先是抬高了郭振雄,让他后面的发难没了着力点。 随即楚风云话锋一转:“我这趟去军区,就是向陈司令请教一个问题。” 郭振雄眯起眼睛:“请教什么问题?” 他倒要听听,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楚风云神色一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向陈司令请教,如何用部队那种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纪律作风,来整顿我们组织部的工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郭振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那群人更是个个面色大变。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直指核心。 第一,我楚风云去军区不是搞小团体,是去学习工作方法的,理由正大光明。 第二,我学这个方法要干什么?要整顿组织部!组织部管什么?管全省的帽子! 第三,我用什么标准整顿?用部队的纪律性!这意味着,未来组织部的工作只看纪律和规矩,不看关系和背景! 这番话,不仅完美回应了郭振雄的敲打,更是当着他的面,向整个中原官场,尤其是他郭振雄代表的本土派系,发出了最明确的战前宣言! 郭振雄被这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你不该整顿组织部?还是说你不该学习部队的纪律性? 哪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风云对他再次谦和地一笑: “郭省长,我刚来,还要去向赵书记汇报工作,就先失陪了。” 说完,楚风云微微颔首,带着方浩和龙飞,与郭振雄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办公大楼。 直到楚风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郭振雄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转头对身边的心腹、省委政法委书记高建军低声说了一句: “这条龙,比想象中要扎手得多。” 办公楼里。 方浩跟在楚风云身后,激动得手心冒汗。 太帅了! 老板刚才那几句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击! 他终于明白,老板在办公室里等那两个小时根本不是在被动挨打,而是在蓄力! 蓄足了势,引来了军区的东风,然后借着这股东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省长一个响亮的耳光! 楚风云走在前面,脚步平稳。 很快,他来到三楼东头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依旧,那杯他离去前喝干的茶杯还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楚风云知道,从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的这一刻起,整个中原省的棋局已经彻底变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皮椅上缓缓坐下。 窗外的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照亮了桌上的薄尘。 中原省的这盘棋很难下。 但再难,也得下。 而他楚风云,从不畏惧任何难下的棋。 第544章 你们备好棺材,我已磨好铲子! 楚风云推开三楼东头办公室的门。 灰尘味扑面而来。 方浩皱眉想先进去开窗,被楚风云抬手拦住。 “不用。” 楚风云迈步而入。 目光扫过这间将属于他未来数年的战场。 红木办公桌上落了薄灰,阳光斜照进来,纤毫毕现。 书架上各种文件汇编排列整齐,记录着中原省官场过往的岁月。 方浩放下公文包,掏出一条干净毛巾,开始擦拭办公桌。 他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用足力气。 擦掉旧痕迹,为新主人清扫领地。 “老板,省委办公厅刚送来通知。” 方浩一边擦拭,一边低声汇报。 “明天上午九点,部里召开您上任后的第一次部务会。” “会议由常务副部长吴天明主持,议程也定好了。” 他递过一份文件。 楚风云接过,扫了眼标题。 《关于春节后走访慰问离退休老干部工作安排的议题》 楚风云笑了。 好一个吴天明。 好一个“走访慰问”。 这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无懈可击的议题。 论资排辈,尊敬元老,谁也挑不出错。 但放在新部长上任第一次部务会上,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吴天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楚风云立规矩。 会议我来主持,议题我来定。 你楚风云初来乍到,就乖乖坐着听,当个点头的橡皮图章。 通过这个无关痛痒的议题,确立他吴天明在组织部内部事实上的领导地位。 这既是试探,也是架空。 “这个吴天明,我来之前就听说过。” 方浩见楚风云不语,忍不住说道。 “他是郭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在组织部经营了快十年。” “前任部长身体不好,长期住院,部里大事小情基本都是他说了算。” “下面几个处室的负责人,大半都是他的人。” 楚风云把文件随手放在桌上。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他们觉得组织部还是吴家的天下,我只是来挂名的?” “就是这么想的。” 方浩压低声音。 “老板,您今天在楼下那么敲打了郭省长,明天这场会恐怕是鸿门宴。” “吴天明肯定会联合他的人,给您下马威。” “鸿门宴?” 楚风云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那棵苍劲的松树,冬日里依旧青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们想舞,就让他们舞。” 他转过身。 “不过,剑在我手上。” “他们想用一堆落满灰的旧档案、旧规矩活埋我。” “却不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掘墓。” 方浩握紧了手中的毛巾。 老板又要出手了。 楚风云踱回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那张宽大的皮椅,因为他的落座而有了灵魂。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在通讯录上划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孙为民。 电话接通很快。 那边传来孙为民沉稳干练的声音。 “老板。” “为民,到任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孙为民的回答言简意赅。 “国安系统垂直管理,地方上插不了手。” “那就好。”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需要一份''见面礼''。” “明天上午组织部开部务会,我需要一些能让某些人清醒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孙为民立刻明白了楚风云的意图。 “老板,范围和深度?” “不用太深。” 楚风云声音平淡。 “挑那些近期''带病提拔''的典型,最好是省长派系和组织部内部某些人近期力主推荐的。” “证据链不必完整,有明确线索和疑点就行。” “我要的不是一锤定音的判决书,而是一份能摆上台面、让所有人无法忽视的''问题清单''。” 他顿了顿。 “半小时内,加密发到方浩邮箱。” “明白。” 孙为民没有丝毫拖沓。 “十分钟后给您。” 挂断电话。 楚风云看向方浩。 方浩脸上写满兴奋与期待。 “老板,您是想在明天的会上……” “他们给我准备了一场戏。” 楚风云拿起那份关于“走访慰问”的议程文件。 用两根手指夹着。 “我总得回敬一个更精彩的节目。” “他们想谈''老干部'',我就跟他们谈谈''新问题''。” “他们想务虚,我就逼着他们务实。” 他将文件扔进垃圾桶。 砰的一声。 “明天,我要让整个中原省组织部的人都明白一件事。”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暮色笼罩着省委大院。 但这间位于三楼东头的办公室里,一盏明亮的灯刚刚被点亮。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响起。 低沉,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时代,变了。” 方浩握着毛巾的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老板刚才那句话。 他们想用档案活埋我,却不知我来此是为了掘墓。 明天的部务会。 恐怕就是吴天明这座“墓”的破土之日。 此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匆匆走过,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 “听说了吗?新来的楚部长今天去了趟军区……” “军区陈司令派猛士送他回来的,还有一个班的警卫护送!” “这么大阵仗?他什么来头?” “听说是京都楚家和李家的人,背景硬得很……” “那明天部务会,吴副部长怕是……” 声音渐行渐远。 楚风云站在窗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消息传得很快。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战而屈人之兵。 明天的部务会还没开始,吴天明的气势就已经矮了三分。 “老板,邮件到了。” 方浩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声音有些激动。 “孙厅长的效率真快。” 楚风云走过去。 方浩将屏幕转向他。 一份加密文档已经解压完毕。 标题赫然写着:《中原省近期干部提拔中存在疑点的十二个典型案例》 楚风云飞快扫过文档内容。 每一个案例都标注了详细的时间线、推荐人、疑点描述。 其中六个案例的推荐人,直指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吴天明。 另外四个,与省长郭振雄的亲信有关。 还有两个,涉及洛城王氏宗族的利益输送。 楚风云的眼神变得锐利。 “打印三份。” “一份给我,一份留档,一份明天会上用。” “是。” 方浩立刻行动。 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一页页材料缓缓吐出。 楚风云拿起第一份,仔细翻阅。 越看,笑容越深。 “吴天明啊吴天明。” 他轻声自语。 “你给我准备了一场戏,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明天的部务会,你是主持人,我是观众。” “但戏演到一半,主角和配角,就该换换了。” 他将材料合上,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拿起外套。 “走吧,回宾馆。”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今晚好好休息。” 方浩收拾好东西,跟在楚风云身后。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 几个加班的工作人员看到楚风云,纷纷侧身让路。 眼神里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楚风云没有多看他们。 脚步平稳,从容不迫。 走下楼梯。 穿过大院。 龙飞已经将车停在门口。 楚风云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透过后视镜,楚风云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渐行渐远。 他闭上眼。 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明天部务会的每一个细节。 吴天明会如何开场。 各个处室负责人会如何表态。 他该在什么时机出手。 用什么方式,才能一击致命。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 明天。 中原省组织部的天,就要变了。 第545章 一份死亡名单,撕碎组织部的遮羞布!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中原省委组织部部务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略显昏黄的灯光。 空气里飘着新沏龙井的清香。 还有一股心照不宣的紧张。 座次就是权力。 常务副部长吴天明坐在主位上,今天特意换了件笔挺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挂着温和自信的笑,标准的会议主持人姿态。 楚风云的位置在他左手边第一个。 这个位置礼数周全,却巧妙地把他定义成了“贵客”而非“主人”。 其他副部长和处室负责人依次落座。 干部一处处长孙志强紧挨着吴天明,腰板挺得笔直。 他四十出头,面色白净,是吴天明最得力的干将。 有人低头看文件。 有人端着茶杯慢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部长。 整个中原官场都在等着看这场戏。 昨天“猛士还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背景通天、手段狠辣的年轻常委,在组织部这块铁桶地盘上,第一仗怎么打。 楚风云神情平静地坐在那里。 面前只放着笔记本和笔。 连茶杯都没碰。 方浩作为秘书列席会议,坐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面无表情。 “咳。” 吴天明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声音打破沉默。 “同志们,今天这次部务会有两项议程。” “第一,欢迎我们的新部长楚风云同志到任履新!” 他带头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但略显机械的掌声。 “楚部长年轻有为,履历光鲜,是中央为我们中原省选派的优秀干部。” 吴天明的声音很稳。 “他的到来,必将为组织部工作注入新的活力。” “我们要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和配合楚部长的工作!” 一番话滴水不漏。 楚风云站起身,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 只说了一句:“谢谢大家,以后请多指教。” 便重新坐下。 简洁得让人意外。 吴天明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没了用武之地。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拿起议程文件继续说:“好,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 “讨论春节后走访慰问离退休老干部的工作安排。” “老干部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做好服务工作是组织部门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 引经据典。 言辞恳切。 干部一处的孙志强立刻跟上,汇报已经“初步拟定”的走访分组、慰问标准和宣传方案。 两人一唱一和。 配合天衣无缝。 会议节奏被他们牢牢掌控。 其他几位吴天明派系的处长纷纷附和,表示这项工作“非常及时”、“必须办好”。 会议室里充满了“团结”“和谐”的氛围。 他们似乎忘了,这场会议的主角应该是新任组织部长。 楚风云就像被晾在一边的观众。 安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这份议程就要在“一致通过”的掌声中结束。 吴天明脸上已经露出胜利的微笑。 第一步很成功。 他用一场无可指摘的表演,向所有人宣示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就在他准备做总结陈词时—— “吴副部长,同志们。” 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那层虚伪的和谐气泡。 所有声音都停了。 齐刷刷看向他。 “刚才听了大家关于慰问老干部的讨论,我很受启发。” 楚风云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尊重老干部,就是尊重我们党的历史,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吴天明和孙志强对视一眼。 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条过江龙也不过如此,终究还是要先守规矩。 然而—— “不过。” 楚风云话锋一转。 那温和的笑里,陡然多了一丝寒意。 “我们组织部不仅要对过去负责,更要对未来负责。” “在学习老干部优良传统的同时,我认为眼下更需要''学习''和''研究''的,是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一些''新问题''。” 他转向身后的方浩。 轻轻点了点头。 方浩立刻起身,打开手中的厚文件夹,取出里面早已分装好的文件。 迈着沉稳的脚步。 一一分发到每位与会者面前。 纸张与桌面接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吴天明疑惑地拿起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 当他看清封面上那行黑体字时—— 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我省部分省管干部“带病提拔”问题初步排查线索汇编》 他翻开文件。 目光飞快扫过。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手指一僵。 洛城下辖平县县委书记,王建军。 这个人正是他上个月顶着压力、力排众议,由郭省长点头刚提拔上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赫然还有好几个他熟悉、甚至亲自经手提拔的干部。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几条言简意赅但触目惊心的问题线索: 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属公司低价拿地。 与矿老板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 生活作风问题。 吴天明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怒火和恐惧,抬起头。 目光扫过会议桌。 干部一处处长孙志强已经脸色铁青。 因为名单上同样有他当年极力推荐的一个亲信。 其他几位吴派系的处长也都神色各异。 有的眉头紧锁。 有的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只有那几位中立派系的副部长和处长,表情反倒变得玩味起来。 他们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眼神在吴天明和楚风云之间来回游移。 开始重新评估站队的筹码。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质变。 刚才还一团和气的“团结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但杀机四伏的审判庭。 吴天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慌。 更不能让楚风云看出自己的慌张。 经营组织部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放下文件,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 “楚部长,这份材料我看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 “干部工作无小事,任何问题线索我们都应该重视。” “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组织工作讲究的是严肃性和程序性。” “这些所谓的''线索'',是否经过了认真核实?证据链是否完整?” “如果只是一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东西,贸然拿到部务会上来讨论,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否定材料的真实性,也没有为名单上的人开脱。 而是把矛头指向了楚风云的“程序问题”。 这是在告诉在座所有人:不是我要护着那些人,而是楚风云你程序不对,师出无名。 孙志强立刻接过话头。 “吴部长说得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干部工作是最严肃的工作,岂能凭几张纸就给同志们扣帽子?” “楚部长,您刚来中原,可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 “名单上有些同志我很熟悉,都是踏实肯干、群众口碑很好的干部。” “您这么做,会寒了基层同志的心!” 他这番话看似在维护“受冤枉”的干部。 实则是在给楚风云扣“不了解情况”“乱扣帽子”的帽子。 其他几位吴派系的处长也纷纷附和: “是啊,干部考察要实事求是。” “不能听风就是雨。” “这些线索从哪来的?可靠吗?” 一时间,会议室里又响起了“质疑”的声音。 吴天明看着这一幕,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楚风云虽然背景硬,但毕竟年轻,不懂官场的这些门道。 想用一份没有实锤的材料就掀翻他十年经营的基业? 太天真了。 然而—— 楚风云依旧坐在那里。 神色平静。 甚至端起了那杯从未碰过的茶。 轻轻吹开浮沫。 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孙志强脸上。 淡淡开口:“孙处长,你这么激动——” 他顿了顿。 “是怕我查名单上那些人?” “还是怕我查你?” 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孙志强脸上。 孙志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 楚风云没有理他。 而是转向吴天明,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 “吴副部长刚才说得对,干部工作要讲程序。” “所以这份材料,我没有说要立刻查处谁。” “我只是想提请部务会讨论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些线索,是不是应该移交给省纪委和干部三处,启动正式的核查程序?” “如果查清楚了,确实是子虚乌有,那正好还同志们一个清白。” “如果查出了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那就说明我们组织部在干部选拔任用上,确实存在严重的失职和渎职。” “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像六根钉子,狠狠钉进了吴天明和孙志强的心里。 吴天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懂了楚风云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在追究名单上那些干部的问题。 这是在追究他这个常务副部长,在干部选拔任用中的责任! 一旦这些人真的被查出问题,那作为主管干部工作的常务副部长,他难辞其咎! 轻则检讨,重则调离! 这才是楚风云这份名单真正的杀招! 不是要一口气拿下那些“带病提拔”的干部。 而是要通过这些人,把他吴天明这个组织部的“地头蛇”连根拔起!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吴天明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这根本不是一条过江龙。 这是一头披着龙皮,专门来吃人的猛虎!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都听出了楚风云话里的深意。 那几位中立派系的副部长和处长,此刻都端起了茶杯。 不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主位上的吴天明。 开始盘算,是继续跟着这条船,还是趁早跳船。 而吴派系的几位处长,此刻也都不敢再出声附和。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名单上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他们有关系! 一旦真的启动核查程序,顺藤摸瓜,谁也跑不了! 楚风云放下茶杯。 声音依旧温和:“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大家的意见。” “吴副部长,您觉得呢?”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吴天明。 吴天明此刻骑虎难下。 如果他同意启动核查程序,那就是自掘坟墓。 如果他反对,那就坐实了“包庇”“失职”的嫌疑。 楚风云这一手,把他逼到了绝路上。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天明脸上。 等着他的表态。 吴天明握着文件的手指,青筋暴起。 他知道,从楚风云拿出这份名单的那一刻起—— 这场看似平静的部务会,已经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绞杀! 第546章 当众打电话,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 孙志强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怕? 承认了就是心里有鬼。 不怕? 那楚风云为什么偏偏点他的名? 他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吴天明死死盯着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完全不按规矩来。 他准备的所有应对方案,在这份“黑名单”面前,全部失效。 他很清楚,现在绝不能退。 一旦退了,他在组织部经营十年的威望,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楚部长。” 吴天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理解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做出成绩的心情。但组织工作有纪律性,干部考察任免有严格程序。你这份东西,来源不明,内容未经核实,就这样在部务会上散发——” 他停顿了一下。 “不合规矩!” “规矩”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志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没错!” 他声音拔高。 “我们组织部是讲规矩、讲程序的地方!不是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份名单,我们不认!” 楚风云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规矩?” 他看着吴天明,嘴角勾起一个笑。 “吴副部长,我倒想请教一下,什么叫规矩?” “是明明收到举报,却以''证据不足''压着不办?” “还是眼看着干部有问题,却在你们的''程序''下一路绿灯,提拔重用?” “或者——” 楚风云的声音压得更低。 “所谓规矩,就是你们几个人关起门来定好名单,拿到会上走个过场,我这个组织部长只负责签字画押?”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 啪啪啪地抽在吴天明脸上。 吴天明的脸色越来越白。 会议室里,那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副部长和处长,都低下了头。 没人敢接话。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新部长是要掀桌子。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孙志强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 楚风云连看都没看他。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干部身上。 “秦慧同志。”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是干部三处处长,负责干部监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秦慧。 秦慧大约三十九岁,戴着黑框眼镜,相貌普通,但眼神很沉。 她是组织部里少数几个不站队、只做事的“技术官僚”。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省纪委书记钱峰的人。 正因如此,她在部里一直被边缘化。 吴天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秦慧扶了扶眼镜。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她先看了一眼吴天明,随后目光转向楚风云。 “楚部长。” 她的声音很清脆。 “您名单上的这几个人,我们干部三处在过去半年里,确实陆续收到过一些匿名举报。” 全场哗然! 吴天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无法相信,这个平时只会看档案写报告的女人,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支持楚风云! 这哪是支持。 这是捅刀子! “只是——” 秦慧继续说。 “这些举报大多缺少直接证据,按规定无法启动正式调查,所以只能存档。” 她这番话说得很巧妙。 既证实了楚风云名单的并非空穴来风,又解释了自己部门的“不作为”。 滴水不漏。 “好!” 楚风云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 “问题在这里,线索也在这里!” “组织部有疑虑,纪委也有举报!” “难道我们就因为所谓的''证据不足'',就任由这些可能有问题的干部,继续待在重要岗位上,侵蚀党的肌体?” 他环视全场。 声音陡然拔高。 “我提议——” “立即成立由组织部干部三处和省纪委监察室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名单上所有干部进行彻底审查!” 联合调查组! 吴天明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楚风云真正的杀招! 他不只是要在组织部立威。 他还要借此机会,直接和纪委书记钱峰搭上线,结成联盟! “我反对!” 吴天明几乎是跳起来吼的。 “这不合程序!跨部门联合办案,需要上报省委,由书记和省长共同……” 话还没说完。 楚风云抬手打断。 “程序?” 他冷笑一声。 “吴副部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组织部和纪委在干部监督上,本来就有协调机制!” “现在,我是组织部的一把手,钱峰书记是纪委的一把手。” “我们两个部门联手查案——”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最大的程序!最大的规矩!”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 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嘟……嘟…… 电话接通。 楚风云按下免提键。 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是钱峰。” 省纪委书记! 吴天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楚风云对着电话,语气不卑不亢。 “钱书记,我是楚风云。” “我这里有一份关于部分省管干部''带病提拔''的线索,组织部内部意见有分歧。” “想请您帮忙把把关,组个联合调查组一起查。” 他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钱书记肯不肯赏这个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吴天明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钱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笑意。 “风云同志,你这个电话,我等了很久了。” “反腐无禁区,监督无死角!” “这个橄榄枝,我纪委接了!” “我马上让秘书和你对接。” 咔哒。 楚风云挂断电话。 那一声轻响,像敲在吴天明心头的丧钟。 楚风云环视全场。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此刻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看向吴天明。 一字一句。 “吴副部长,现在,我们还需要上报省委,等书记和省长批准吗?” 吴天明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风云转头,看向秦慧。 语气里带着欣赏。 “秦慧同志,联合调查组由你担任组织部方面的负责人。” “需要什么人,你自己挑。” “办案期间,你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谁敢使绊子,直接来找我!” 他又看向孙志强。 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刀子。 “孙处长,你不是对这份名单有异议吗?” “很好,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联合调查组里,干部一处也得出人。” “我看——” 楚风云顿了顿。 “就你亲自去吧。” “本着对同志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态度,好好''协助''秦慧同志,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孙志强双腿一软。 差点没站稳。 让他去调查组? 去查自己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楚风云不再看他们。 拿起笔记本。 “今天的会,开得不错,很有成效。” “关于慰问老干部的事,按吴副部长说的办,具体方案会后报给我。” “至于联合调查组——” 他停顿了一下。 “即刻成立,马上开始工作。” “散会!” 说完,他转身。 在方浩的陪同下大步走出会议室。 留下的,是一屋子的震撼。 和一群面如土色的失败者。 门外。 走廊的阳光正好。 楚风云伸了个懒腰。 浑身舒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中原省委组织部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已经被他砸开了第一道裂缝。 而这,只是开始。 第547章 余波震荡!一通电话,纪委书记夜邀密谈! 会议室的门在楚风云身后关上。 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冬日暖阳,云淡风轻。 门内,死寂如冰窖。 常务副部长吴天明僵坐在主位上,脸上那副经营了十年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控场能力、苦心经营的威信,就在刚才短短半小时内,被那个年轻人用一份文件和一通电话碾得粉碎。 他像一个精心搭建舞台的戏班主,还没等开锣,就被人一脚踹翻了戏台。 还顺手点了把火。 干部一处处长孙志强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冷汗浸透了衬衫后领。 让他去参加联合调查组? 去查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 这哪里是协助调查,这分明是让他亲手挖自己人的坟墓,还要在旁边递铁锹!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完了。 从楚风云点名让他参加调查组的那一刻起,他的政治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 角落里的秦慧还站着。 她扶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激动。 多少年了。 她在这个酱缸一般的部门里,看着一封封举报信石沉大海,看着一个个有问题的人平步青云。 她无数次感到无力、憋屈,甚至绝望。 她以为自己会像那些档案一样,在积满灰尘的柜子里,沉默到退休。 可今天—— 那个年轻的部长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潭死水。 “联合调查组由你担任组织部方面的负责人,需要什么人你自己挑!办案期间,你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这句话如同圣旨。 让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知道,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接下这个担子,就意味着要与吴天明、与郭省长派系、与整个中原省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为敌。 但她不怕。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她的目光坚定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楚部长。 这把刀,我替您磨好了! …… 省委大院另一栋办公楼。 省长郭振雄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郭振雄将手中的紫砂壶狠狠掼在地上。 价值不菲的茶壶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他指着垂手站在面前的吴天明,唾沫星子横飞: “我让你开个部务会,给他立规矩!” “你倒好,让他把规矩立到你头上来了!” “还联合调查组?” “他这是拿刀直接往我们心口上捅!” 吴天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个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 说他上来就掀桌子? 在强势的郭省长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省长,我……我确实低估他了。” 吴天明声音艰涩。 “他太狠了,也太准了。那份名单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算计之内。尤其是他当场给钱峰打电话……这……” “钱峰!” 郭振雄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当然知道钱峰。 皇甫家安插在中原的一颗钉子。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些年,郭振雄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可钱峰就是油盐不进,死死守着纪委那一亩三分地,让郭振雄许多布局都束手束脚。 现在,楚风云这把来自京都的利刃,和钱峰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竟然勾搭到了一起。 一个管帽子,一个管刀子。 帽子和刀子联手了。 郭振雄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省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调查组那边……” 吴天明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 郭振雄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阴狠。 “他要查,就让他查!还能真查出什么通天的窟窿不成?” “你回去告诉孙志强,让他给我打起精神来!进了调查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他自己掂量清楚!” “他不是想当掘墓人吗?” 郭振雄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挖出来的,是别人的尸骨,还是他自己的坟墓!” 郭振雄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这个楚风云,不能用常规办法对付。” “他现在风头正盛,又有钱峰撑腰,硬碰硬,我们不占优势。” 郭振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通知下去,所有人都给我收敛点。这段时间,把尾巴都夹紧了!” “让他去查,让他去折腾。” “他想当包青天,就让他当。动作越大,得罪的人就越多。” “中原这潭水深得很。” 郭振雄弹了弹烟灰。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能翻起多大的浪!” 吴天明连连点头。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是省长在丢车保帅。 孙志强,恐怕是保不住了。 而他自己,在组织部的威信也一落千丈。 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走出郭振雄的办公室。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是一片冰冷。 …… 组织部三楼东头的办公室里,却是暖意融融。 方浩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他一边给楚风云重新沏上一杯热茶,一边压抑着兴奋说道: “老板,太解气了!” “您今天在会上的那几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特别是最后给钱书记打电话,吴天明那张脸都绿得跟西瓜皮一样!” “我估计这会儿,整个省委大院都传遍了!”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这只是刚把锅盖揭开,里面的水还没烧开呢。”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远。 “吴天明是郭振雄的爪牙,孙志强是爪牙的爪牙。打掉他们,不难。” “难的是,要通过他们,把后面那只老虎给引出洞。” 方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知道,老板的棋局,远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 楚风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这一战,收获不小。 第一,在组织部立住了威。打掉了吴天明的气焰,把秦慧拉到了自己阵营,未来组织部的人事调整就有了抓手。 第二,和钱峰结成了同盟。一个管帽子,一个管刀子,这个组合在中原省的杀伤力,郭振雄应该很清楚。 第三,试探出了郭振雄的底牌。他现在还不敢直接和自己硬碰硬,选择了收缩防线,这说明他对京都的态度还心存顾忌。 但这只是开局。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方浩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这个电话,会是谁? 楚风云看了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了然。 他示意方浩不必回避,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 正是省纪委书记钱峰。 “风云同志,我是钱峰。” “钱书记,您好。” 楚风云语气不卑不亢。 “你今天,可是给我送来一份大礼啊。” 钱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楚风云能捕捉到那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让秘书去和你对接了,联合调查组的事情,纪委这边全力配合。” “不过——” 钱峰话锋一转。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到我家里来,我们……喝杯茶,私下聊聊。” 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家里。 不是谈工作,而是私下聊聊。 楚风云嘴角勾起了真正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这场部务会,最大的收获不是立威,不是打掉吴天明的气焰。 而是这通电话。 这份来自钱峰的私人邀请。 这意味着,皇甫家准备接纳他这个盟友了。 “好。” 楚风云干脆地回答。 “时间地点,您定。” “晚上八点,金水路和谐家园小区,三号楼一单元701。我等你。”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楚风云看向方浩,吩咐道: “晚上不用安排饭局了。让龙飞准备车,七点半出发。” 方浩用力点头,心中激动万分。 他知道,今晚的这次会面,将真正决定楚风云在中原省的开局。 这不是两个部门领导的会晤。 这是一个新联盟,即将诞生的序曲。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干部,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今晚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钱峰,皇甫家的人,刚正不阿。 但也正因如此,必然对他们这些所谓的“京都大少”抱着天然的警惕。 今晚的会面,既是结盟的契机,也是一场严苛的考验。 他需要准备一份“投名状”。 一份让钱峰无法拒绝,也无法怀疑的“投名状”。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孙为民的电话。 “为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老板,您说。” 孙为民的声音干练。 “我需要光复会中原分会最新的一份活动清单,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最近半年,他们在中原省的资金流向、接触过的官员名单、以及他们背后操盘的几个重点项目。”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今晚七点前,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 孙为民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老板,这份东西,您是要……” “送给一个需要它的人。” 楚风云淡淡说道。 “一份见面礼。” 挂断电话,楚风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回甘。 就像这场权力游戏。 夜幕降临时。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省委大院,汇入郑东市璀璨的车流之中。 车后座上,楚风云闭目养神。 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今晚会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钱峰要什么? 正义? 不,官场上没有人只要正义。 他要的是破局的力量,是能和郭振雄、和本土利益集团对抗的盟友。 而楚风云,恰好能给他这个。 更重要的是—— 他还能给钱峰一样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条足以撬动整个中原省利益格局的大鱼。 第548章 组织部长VS纪委书记 晚上八点,金水路,和谐家园小区。 十多年的老小区,楼体泛着岁月的灰白,但楼道打扫得一尘不染。 和那些戒备森严的高官别墅区比,这里就是普通人家的烟火气。 楚风云让龙飞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自己换了身深色便服,像个散步的普通居民,独自走了进去。 三号楼,一单元,701。 门铃按响。 开门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相貌温婉,看到楚风云也不多问,只是笑着侧身让路,递上拖鞋。 “老钱,客人到了。”她朝里屋喊了声,转身回了房间。 楚风云换好鞋,打量着这个家。 半旧的布艺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激浊扬清”“清正廉洁”的字画,笔力遒劲。 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法律、历史、政治类书籍,空气里都是墨香。 这不像省委常委的家。 更像个穷书生的书斋。 “风云同志,来了。”钱峰从书房出来,穿着家居服,脸上线条柔和了些,但那股刚正之气还是扑面而来。 他指了指沙发。 两人落座。 钱夫人端上两杯绿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整个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让你见笑了,家里简陋。”钱峰说。 “钱书记太客气。”楚风云端起茶杯,“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家。” 他这话不是恭维。 这份简朴,不是做出来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两人先聊了聊中原的天气,郑东的饮食。 钱峰一直在观察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坐在自家略显寒酸的沙发上,没有半点不适,更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倨傲。 言谈举止,从容淡定。 眼神清澈。 钱峰心里的第一道防线,松动了。 “今天组织部那场会,动静可不小。”钱峰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空气温度骤降。 他盯着楚风云:“吴天明在郭振雄那里告了一下午状。现在省委大院都在传,说你这位新来的组织部长是''猛龙过江'',三板斧就把地头蛇给镇住了。” 楚风云笑了:“我哪是什么猛龙,最多算条过江的鲫鱼。” “只是有些人把池子当成自家鱼塘,容不得外人下竿罢了。” 这个比喻,让钱峰眉头微扬。 有点意思。 他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风云同志,恕我直言。” “中原省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你是来''镀金''的衙内。闹出点动静,捞够政治资本,拍拍屁股就高升。至于留下的烂摊子,自然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来收拾。”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砸得很重:“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有类似的顾虑。” “你今天的手段很凌厉,也很有效。但风险极高。” “这种只攻不守的打法,很容易让局势失控。” “你,想过后果吗?” 这已经不是试探。 这是赤裸裸的质问。 他要看的,不是楚风云如何辩解。 而是这个年轻人面对质疑时的真实态度。 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和只图一时痛快的“镀金者”,在这一点上有本质区别。 楚风云没有半点恼怒。 他甚至点了点头,坦然迎向钱峰的目光。 “钱书记,您说的是事实。” “我的出身我无法改变,很多人对我的看法我也无法左右。” 他的声音平静而诚恳:“但我一直认为,出身不是原罪,也不是资本。” “它只是一种工具。” “关键看用这工具的人,想敲开谁家的门,又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话锋一转。 “我来之前,研究了中原省近十年所有重要人事变动。” “还有一百多起厅局级干部的违纪案件报告。” 楚风云看着钱峰,语气变得深沉:“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很多案子,查到最后都指向个人贪腐、生活作风问题,然后戛然而止。” “就像林平市的刘明。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干部,因为一个女人,一笔钱,就身败名裂。” “案子办得漂亮,人证物证俱全。” “可您不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 “太''干净''了吗?” “干净”两个字,让钱峰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精心布局的''美人计'',背后必然有高效的组织。”楚风云继续说。 “一笔上千万的资金,来源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商人。” “可最终的调查报告,却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刘明的''个人道德败坏''和商人的''围猎''。” “为他输送利益的''青藤资本'',那个叫林雪的女人,案发后就像人间蒸发。” 他看着钱峰:“这正常吗?” 每一句话,都像石子投入湖面。 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这些,都是钱峰曾经怀疑过,却苦于没有线索,无法深入追查的疑点。 “钱书记,有些问题省纪委查不了。”楚风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 没有任何标识。 他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钱峰面前。 “或者说,不方便查。” “因为你们的权限在省内。一旦线索指向省外,甚至境外,就束手束脚。” 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来中原,不是为了镀金。” “镀金,有的是比中原这块硬骨头更好的去处。” “我来,就是为了啃硬骨头。”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砸得很重:“因为有些毒瘤,已经不单单是腐败问题。” “它在威胁我们这艘大船的航向。” 钱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U盘。 他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抬起头,深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从楚风云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远超其年龄的深邃和坚定。 那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 拿起U盘,站起身。 “书房有电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钱峰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了里面唯一的加密文件。 输入密码。 文件展开。 当内容呈现在屏幕上时,饶是钱峰这样见惯风浪的纪委书记,呼吸也停滞了一下。 文件开头,是刘明案的深度分析。 一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从刘明亲属的账户一路向上追溯,最终指向一个名为“青藤资本”的投资公司。 而“青藤资本”的背后,赫然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光复投资”。 接下来,是几张高清照片。 林雪,那个在刘明案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女人,在不同场合与几名外国商务人士亲密交谈。 每个人的身份都有标注。 情报背景。 可疑人员。 钱峰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文件的最后,是一份由国安部门出具的、抹去了所有敏感信息的简报。 简报中明确指出—— “光复会”这个组织,正利用“光复投资”这样的外资马甲,通过“青藤资本”等国内代理人,在中原省等内陆地区,以文旅开发、高新科技投资为名,进行情报窃取、腐蚀拉拢关键岗位干部、伺机制造社会矛盾的活动。 “光复会……” 钱峰念出这三个字。 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之前不是没察觉端倪。 比如南部水乡地区,一些背景可疑的文旅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用远超市场价的资金拿地,行事诡异。 但他的调查,每次都在“合法外商投资”这堵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 楚风云给他的这份文件,就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所有死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 甚至不是郭振雄为首的本土派系攫取利益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一场涉及国家安全的暗战! 钱峰的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屏幕良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 他转过头,看着楚风云。 眼神里所有的怀疑、警惕、试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友般的信任。 “风云同志。”钱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份材料,你是准备……” “送给钱书记。”楚风云平静地说。 “也送给我自己。”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做一件事。” 他看着钱峰,一字一句:“掀翻这张桌子。” 钱峰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下一秒—— 钱峰伸出手。 楚风云握住。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握手。 这是一个新联盟的诞生。 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中原省利益格局的联盟! 书房外,夜色深沉。 省委大院的灯火通明。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居民小区里,一场足以改变中原省政治生态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暴风眼的中心—— 是一个38岁的年轻人。 和一枚小小的U盘。 第549章 剑与盾的盟约,送了一把斩断乱麻的快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的嗡鸣。 钱峰盯着屏幕,鼠标滚轮一下又一下地转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凝成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 五分钟后,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落在楚风云身上时,再没有半分审视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者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钱峰的声音有些发哑。 “南部那几家文旅公司的诡异资金链,安阳矿区莫名流失的技术数据……” 他站起身,在不大的书房里缓步踱了几圈。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此刻因为内心的激荡而微微前倾。 “我们一直以为是商业间谍。”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楚风云。 “没想到背后竟是''光复会''的影子!” 钱峰走到楚风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 “风云同志,你这份东西——”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不是什么见面礼。” “这是一把斩断乱麻的快刀!”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但我有个问题。” 钱峰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既然你手里握着这种级别的武器,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 他的语速加快了。 “一炮打掉郭振雄在安阳矿区的利益链,或者直接把''青藤资本''的问题抛给省委,那样的震动足以让郭振雄伤筋动骨。” “可你偏偏要在组织部的部务会上,拿一份''带病提拔''的名单小打小闹?” 钱峰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这场会面的真正核心。 它考验的不是楚风云的背景和决心,而是他的智慧,他的谋略,他对整个中原战局的掌控力。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厚重的典籍。 最后,他伸手轻轻抚过一本《资治通鉴》的书脊。 “钱书记。” 楚风云转过身。 “猎人对付躲在草丛里的毒蛇,您觉得应该怎么做?” 钱峰微微一怔。 “不是直接冲进草丛去抓。”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静。 “那样容易被反咬一口。” “正确的做法是先打草。”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那份名单,就是我扔进草丛里的第一块石头。” 钱峰眼睛微微眯起。 “愿闻其详。” 楚风云放下茶杯。 “第一,我必须先站稳脚跟。” “组织部是我在中原的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连剑柄都握不稳,拿什么亮剑杀敌?” “今天这场会,敲打吴天明和孙志强只是表象。” “真正要震慑的,是组织部里所有摇摆不定的人。” 楚风云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要让他们明白,组织部姓党,不姓郭。” “这把剑,必须锋利,必须只听我的指挥。” 钱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泛起光芒。 “第二——” 楚风云话锋一转。 “核弹是用来终结战争的,不是用来开启战争的。” 这句话让钱峰身体微微一震。 “如果我一上来就把''光复会''这张牌打出来,动静确实会很大。” 楚风云的语气变得冷冽。 “但郭振雄和他的利益集团会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封锁消息,销毁证据,甚至制造更大的混乱来转移视线。” “到那时,我们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泥潭。” 他停顿了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 “我只拿出一份小小的名单,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派系斗争的常规操作。”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们会为了保住名单上的人而活动,托关系,互相通气。” “蛇,自己就动起来了。” “它一动,就会暴露出它的路径,它的洞穴,甚至是它的七寸所在。” 钱峰猛地一拍扶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想的根本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抽丝剥茧,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第三点。” 楚风云的目光,真诚地落在钱峰脸上。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需要看看,在这片深草里,谁是我的朋友。” “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走到钱书记您的面前。” “不是以楚家或李家子弟的身份。”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 “而是以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的身份。” 钱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慧同志今天在会上的发言,让我看到了希望。” 楚风云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而您在电话里那句''这个橄榄枝,我纪委接了'',彻底坚定了我的信心。” “组织部选用人,是盾。” “纪委查纠人,是剑。” 他看着钱峰。 “钱书记,我们本就是天然的盟友。” “只有剑盾合璧,才能真正为中原刮骨疗毒,而不是只砍掉几根枝叶。” 剑与盾! 这个比喻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钱峰的心脏。 他腾地站起身! 脸上的严肃与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快意和豪情! “好!” 钱峰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不大的书房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书籍都微微颤动。 “说得好!” “好一个剑盾合璧!” 他大步走到楚风云面前,不再称呼官职,而是像兄长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欣赏和信任。 “风云。” 钱峰郑重地伸出手。 “你给我的何止是一把快刀,你这是给了我一整套战法!” “我在纪委书记这个位子上,干了快五年。” “憋屈了五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今天,总算是看到天亮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握手。 这是一个新联盟的诞生! “从现在起,省纪委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钱峰的语气斩钉截铁。 “联合调查组,我会亲自挂帅督办!” “谁敢阳奉阴违,我第一个办他!”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皇甫家这些年,一直对中原这种宗族势力和地方利益集团尾大不掉的局面深感忧虑。” 钱峰的眼神变得深邃。 “今晚,我就会亲自写一份密报,通过家族渠道直送京都。” “有了''光复会''这条线,我们要做的事就不再是简单的反腐。” 他一字一顿。 “而是维护国家政治安全的战斗!” “我相信,来自最高层的支持,很快就会下来!” 这番话,无异于给了楚风云一颗定心丸。 他知道,今夜之后,中原省的棋局将彻底改写。 他不仅得到了省纪委这个最强力的盟友,更通过钱峰,与京都皇甫家这条线建立了稳固的联系。 半小时后。 楚风云走出钱峰家的单元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郑东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眼底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龙飞已经将车停在路边,看到楚风云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老板。” 他的声音很轻。 楚风云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方浩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老板,一切顺利吗?需要联系陈司令吗?” 楚风云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明早找个地方。” “吃胡辣汤。” 消息发出去后,他抬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深沉,华灯璀璨。 这座古老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他,就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第550章 一碗胡辣汤,炖出一条大鱼! 清晨六点半。 郑东市老城区,建设路背街的一条窄巷子里,油烟和哈气搅成一团。 “老周记胡辣汤”的铺面只有十来平,几张掉漆的折叠桌直接摆在露天。 桌上油腻腻的,凳子歪歪扭扭,但食客们端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喝得额头冒汗,谁也不嫌弃。 穿环卫服的,拎公文包的,骑电动车的,挤在一块。 这才是真正的郑东。 一辆黑色红旗在巷口停下。 方浩探头看了眼那些油渍斑斑的桌子,犹豫了:“老板,要不我打包回去?” 楚风云已经推门下车。 他脱下外套递给龙飞,只穿一件薄毛衣,径直走到刚空出来的桌前坐下。 “入乡随俗。” 方浩和龙飞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下。 龙飞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在扫视周围,手习惯性地搭在腰侧。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围裙看不出本色,嗓门洪亮:“三位,几碗?要肉丁的还是素的?” “三碗肉丁,多放醋和香油。” 楚风云报得熟练。 “再来六根油条,一笼包子。” 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很快端上来。 浓稠的汤汁里,牛肉丁、面筋、粉条、黄花菜、木耳沉浮,麻辣咸香混着醋的酸爽,一股脑冲进鼻腔。 楚风云掰了根油条泡进碗里,舀起一勺,吃得很投入。 方浩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昨夜的紧绷和兴奋,全随着这碗热汤化作额头的汗珠。 旁边桌上,几个环卫工正聊着天。 “诶,你们听说没?省里又要动人了。” “哪次不动啊?咱们这些老百姓,只盼着别动了又跟原来一个样。” “我看这次不一样,我表弟在省委那边当司机,说新来的楚部长动真格的。” “说得好听,当官的哪个不是一路货色?” 楚风云慢慢喝着汤,忽然开口:“方浩,你觉得这碗胡辣汤,什么最重要?” 方浩一愣:“料足?火候?” “底汤。” 楚风云用勺子点了点碗沿。 “一锅好汤,要用牛骨头和十几种香料熬一整夜,把所有味道熬进去,熬得醇厚绵长。” “这样,不管后面加什么料,魂都不会散。” 他顿了顿。 “做事也一样。” 方浩心头一跳。 昨晚与钱峰的结盟,就是那锅最关键的底汤。 旁边桌的环卫工们还在说话,嗓门越来越大。 “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就他一个人能收拾得了?” 楚风云没搭话,只是又泡了根油条进去。 他知道这些话代表了多少中原百姓的心声——失望太多次,麻木了。 要让他们重新相信,得拿出真东西。 “秦慧那边有消息了吗?” 楚风云又问。 “有。” 方浩压低声音,从公文包里掏出小笔记本。 “秦处长简直是拼命三郎。” “联合调查组成立第二天,她就带人封存了干部三处过去两年所有被压的举报材料。” “吴天明想拦,被她一句''钱书记和楚部长亲自督办''顶了回去。” “孙志强被安排去整理卷宗,据说两天两夜没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圈。” 方浩翻开笔记本。 “他天天在咱们办公室门口晃,想找您汇报思想,我一直没让进。” 楚风云嘴角扯了扯。 汇报思想? 那是来求饶的。 “孙志强留着还有用,让他继续''协助''秦慧。” 楚风云吩咐道。 “秦慧那边,有什么发现?” “突破口有了。” 方浩的声音更低。 “阳信县新上任的县长冯立斌,是吴天明一手提拔的。” “上任前就有举报信,说他主政乡镇时,跟当地一个叫''黑哥''的砂石厂老板勾结,强买强卖欺压百姓。” “但举报被吴天明以''查无实据''压了下来。” “秦处长这次把案子翻出来,连夜派人去了阳信县,找到了当初的举报人。” 方浩停顿了一下。 “还真拿到了东西。” 楚风云的勺子在碗里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段视频。” 方浩压得更低。 “举报人用手机偷拍的,画面很晃,声音也嘈杂。” “但能清楚看到,冯立斌和那个''黑哥''在农家乐包厢里,''黑哥''把两个装满现金的皮箱推到他面前,说''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以后县里的工程还要冯大县长多多关照''。” 楚风云没说话。 只是慢慢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视频原件在秦处长手里。” 方浩又补充道。 “不过,孙厅长那边昨天也给我传了份东西——同一段视频,但是经过技术处理的清晰版。” 方浩眼里闪着兴奋。 “孙厅长说,这个''黑哥''的砂石厂背后有''青藤资本''的影子。” “他们监控''青藤资本''的时候,顺手把冯立斌录进去了。” 楚风云放下勺子。 孙为民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国安的力量,随时可以调用。 龙飞忽然开口:“老板,旁边那桌有个人盯了我们五分钟了。” 他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已经锁定了目标。 楚风云抬眼扫了一眼,是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们这边。 “吃你的包子。” 楚风云不紧不慢。 “盯就盯吧,我们又不是做贼。” 那男人可能也察觉到被发现了,讪讪地收起手机,匆匆结账走了。 方浩皱眉:“老板,会不会……” “会。” 楚风云擦了擦嘴。 “我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可能没反应。” “让秦慧继续深挖,把冯立斌的案子做成铁案。” 楚风云擦了擦嘴。 “但先不要声张。” “那份清晰版的视频加密存好。” 他抬起眼。 “我估计很快就有人会急着跳出来。” 话音刚落。 方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老板,省委办公厅刚打来电话。” “梁秘书长通知,今天上午十点紧急召开省委常委会。” 方浩顿了顿。 “议题……未定。” 楚风云抬眼看了看巷口透进来的阳光。 他站起身,将几十块钱压在碗下,对着灶台后忙活的老板喊了声:“老板,汤不错,钱放这儿了。” 胖老板回头,咧嘴一笑:“好嘞!慢走啊,常来!” 坐回车里。 方浩有些激动:“老板,是郭省长他们按捺不住了?” “不是按捺不住。” 楚风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是想先发制人。” “他们以为抢先开会,打我个措手不及,就能把主动权抢回去。” 他睁开眼。 目光清冷。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把刀已经磨了整整两天。” “方浩,通知秦慧,把冯立斌的初步调查报告整理好,九点半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是!” 龙飞发动车子,黑色红旗驶出小巷,汇入城市主干道。 晨光穿过车窗,在楚风云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方浩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秦慧跟他说的话:“跟着楚部长干事,是真的在干事,不是在走过场。” 是啊。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中原省的权力之巅正式打响。 第551章 铁证如山!常委会上,省长当场变脸! 上午九点五十分,省委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擦得锃亮,十三个席位前整齐摆放着铭牌、笔记本和热茶。 但这温热的茶水,驱散不了空气里的寒意。 省委书记赵安邦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左手边,省长郭振雄正侧身和宣传部长宋光明低声交谈。 郭振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像贴在脸上的面具。 政法委书记高建军腰杆笔直,目光时不时扫向对面,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楚风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干部夹克,手里拿着普通的笔记本,从容不迫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铭牌被安排在纪委书记钱峰和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中间。 刚坐下,陈卫国就朝他递来询问的眼神。 楚风云微微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另一边的钱峰则闭目养神,像入定的老僧,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人都到齐了。” 赵安邦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郭振雄和楚风云脸上停留片刻。 “今天这个会,是振雄同志建议召开的。振雄同志,你先说说吧。” 郭振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书记,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谈谈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 郭振雄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最近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动作很大,效率也很高。加强干部监督,这个方向我们都支持。” 他话锋一转。 “但是——” “我听到一些反映,说调查组的工作方式有些简单粗暴。拿着匿名信就把干部当犯人审,搞得下面人心惶惶,不少干部现在做事都束手束脚。” 郭振雄的语气变得沉重。 “同志们,培养一个干部容易吗?不容易!” “特别是基层干部,工作在一线,情况复杂,压力巨大。难免会有些工作方法上的瑕疵,这很正常。”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 “我们组织的态度应该是什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爱护,是帮助,而不是一有问题就一棍子打死!” “这不符合我们党的干部政策。” 宣传部长宋光明立刻接话。 “郭省长说得对。” “现在正是全省上下拼经济、谋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要的是凝心聚力,不是搞得人人自危。” 宋光明推了推眼镜。 “如果因为一些工作方法上的问题,就影响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那对中原的发展是不利的。” “而且从舆论角度讲,这种大规模的调查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损害我们中原的整体形象。” 政法委书记高建军沉声开口。 “我补充一点。” “从法律程序上讲,任何调查都必须基于确凿证据。如果只凭一些模糊线索就大动干戈,不仅不符合程序正义,还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他扫了一眼楚风云。 “对干部的审查,必须慎之又慎。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三人话语环环相扣,将矛头直指楚风云。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组织部长身上。 楚风云神色平静,甚至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等他们说完,赵安邦才将目光投向楚风云。 “风云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也是这次联合调查的发起人。你的看法呢?” 楚风云放下笔,抬起头。 “郭省长、宋部长、高书记,三位领导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也记下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关于稳定大局,关于爱护干部,关于慎重审查,这些原则我完全同意。” 郭振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但下一秒—— “不过——” 楚风云话锋陡转。 “我们党选拔任用干部,有一个最根本的标准,那就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他的声音变得锋利。 “如果一个干部的''德''出了问题,能力越强,位置越高,对党和人民的危害就越大。” “我们对这样的干部''爱护'',就是对人民的残忍。” “我们对这样的问题''慎重'',就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楚风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秘书长梁文博。 “请梁秘书长把这份材料发给各位常委。” 梁文博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分发。 “这是联合调查组的初步调查报告,涉及阳信县新任县长冯立斌同志。” 楚风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调查发现,冯立斌同志在担任乡镇主要领导期间,涉嫌与当地黑恶势力头目勾结,利用职权为其经营的砂石厂提供便利,纵容其欺行霸市,强占农田。” “并且,有确凿证据显示,冯立斌同志多次收受该黑恶势力头目给予的巨额贿赂。” “血口喷人!” 郭振雄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风云同志,你说的这些,证据在哪里?” 他怒视着楚风云。 “不能仅凭几封匿名信,就给一个正处级干部扣这么大的帽子!这是极不负责任的!” “郭省长先别激动。” 楚风云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您说得对,凡事要讲证据。”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方浩。 “方浩,把我电脑里的那段''学习资料''放给各位常委看看。大家一起帮我鉴定一下,这算不算证据。” 方浩快步上前,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 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一段画面略显晃动的视频。 那是一个装修简陋的农家乐包厢,镜头似乎是从门缝或某个隐蔽角落拍摄的。 画面质量不高,但足以看清包厢内的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横肉、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壮汉。 另一个,正是刚刚履新不久的阳信县县长——冯立斌! 视频里传来“黑哥”粗俗的声音。 “冯大县长,这次您能高升,兄弟们都替您高兴!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先拿着喝茶。以后县里修桥铺路的活儿,还得您多费心啊!” 他将两个硕大的黑色皮箱推到冯立斌面前。 打开其中一个。 “啪”的一声。 一整箱码放整齐的红色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视频里的冯立斌先是假意推辞了几句。 但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两个箱子收到桌下。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多钟。 播放完毕,会议室灯光重新亮起。 死一般的寂静。 郭振雄的脸色在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的变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宣传部长宋光明低下头,不敢再看幕布。 政法委书记高建军的腰杆没那么直了,目光开始躲闪。 其他几位常委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副书记韩立眼中闪过精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常务副省长郑学民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省会郑东市委书记罗毅脸色煞白,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着。 省委书记赵安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他求稳,但绝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把省委常委会当成保护伞! 这已经不是派系斗争的问题了。 这是在挑战整个中原省的政治底线!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郭振雄、宋光明、高建军三人。 最后停留在幕布上冯立斌那张得意的脸上。 “郭省长,各位常委。”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样的干部,我们还要给他''成长''的机会吗?” “还是说,要让他成长为中原省的下一个巨贪?” 话音刚落。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常务副省长郑学民扶了扶眼镜,平静开口。 “我补充一点…” 第552章 惊雷之后是清洗!一场席卷中原的风暴,来了! 郑学民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切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脸色铁青的赵安邦,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常年埋首于经济数据和项目报告的常务副省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像在陈述一份普通的工作汇报。 “关于阳信县,我补充一点情况。” 郑学民推了推眼镜。 “冯立斌主导的''阳信县新城开发一期工程'',项目总投资预计十二个亿。” “过去两个月,省发改委连续三次向阳信县政府发出风险预警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指出该项目存在严重的投资虚高、规划不合理以及潜在的债务风险。” “但冯立斌同志罔顾预警,强行推动项目上马。” “而且——” 郑学民扔出最后一颗炸弹。 “项目已经中标,中标单位,正是视频里那位''黑哥''名下的建筑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风云眼中闪过精光,立刻接过话头。 “各位常委,我来说说这个项目背后的问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 “根据省发改委提供的数据,我让专业机构做了一个简单测算。” “这个十二亿的项目,按照正常造价,实际成本不会超过八亿。” 楚风云声音陡然提高。 “那么剩下的四个亿去了哪里?” “我们调取了阳信县财政局的资金流向记录,发现其中三个亿的支付凭证,收款方全部指向一家名为''盛世建投''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视频里那位''黑哥''的小舅子。”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却能一次性收取三个亿的工程款,各位常委,这正常吗?” 楚风云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颗颗钉进郭振雄的棺材板上。 宣传部长宋光明的手在颤抖。 政法委书记高建军低下头,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目光。 郭振雄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数字,每一份凭证,都是铁证! 楚风云继续道:“更严重的是,这三个亿的资金,在''盛世建投''的账户上停留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分散转入了十几个个人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的户主,是冯立斌妻子的表妹。” “另一个账户,是冯立斌大学同学开的咨询公司。” “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十三个不同的境外账户。” 楚风云猛地一拍桌子。 “各位常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受贿问题,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转移国有资产!” “这是经济犯罪!” 郭振雄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他用冯立斌撬动这个十二亿项目,正是为了给派系输血,为自己退休后铺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风云不仅有视频,还把整个资金链全部查清楚了! 这不是“带病提拔”的问题。 这是把他郭振雄和冯立斌绑在同一条绳上,一起往火坑里推! 副书记韩立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太狠了。 他不是简单地打一个县长,而是通过冯立斌,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郭振雄! 常务副省长郑学民看着楚风云,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他刚才只是提供了一个切入点,真正的杀招,全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这份调查的深度和广度,绝不是两三天能完成的。 这说明楚风云早就在布局,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今天的常委会,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省委书记赵安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他求稳,但绝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把省委常委会当成保护伞! 冯立斌的问题,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如果他还包庇,那丢的就是省委的脸,是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 “够了!” 赵安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我看得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 “冯立斌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数额巨大,必须严肃处理!” “我提议,立即免去冯立斌所有职务,由省纪委立案调查!” “高建军同志,政法系统要全力配合纪委工作,务必将此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给全省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一锤定音。 纪委书记钱峰立刻开口:“我同意书记意见,纪委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立案!” 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沉声道:“我也同意!” 副书记韩立看了看郭振雄,又看了看楚风云,缓缓举起手:“同意。” 常务副省长郑学民:“同意。” 会议室里,一个个举起了手。 郭振雄坐在那里,脸色死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宣传部长宋光明和政法委书记高建军对视一眼,也只能举起手。 他们知道,这一战,彻底输了。 赵安邦扫视全场,沉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 “冯立斌的问题,必须查清楚。” “同时——” 他的目光落在楚风云身上。 “风云同志,你刚才提到的''干部作风大整顿'',我认为很有必要。” 赵安邦的语气变得郑重。 “冯立斌案暴露出的问题,绝不是孤立的。” “我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害群之马''?” “必须查!必须清!” 他停顿了一下。 “具体方案,由组织部牵头,纪委配合,拿出一个详细方案,报常委会审议。” “这次整顿,要动真格,有震慑。”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扩大化,不能影响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这是给了楚风云授权,也上了一道保险。 楚风云站起身,郑重地说:“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好这个度,既要刮骨疗毒,也要保护好那些踏实干事的好干部。” “散会!” 赵安邦起身,率先离开会议室。 郭振雄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站起来。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带着宋光明和高建军,阴沉着脸快步离去。 他的背影佝偻,满是狼狈。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常委,此刻都放慢了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钱峰走到楚风云身边,压低声音:“干得漂亮,这一刀,又稳又狠。” “接下来纪委这边,我会全力配合你。” 楚风云点点头:“有钱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学民路过楚风云身边,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楚风云微微点了点头。 但那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楚风云心中一动。 这位常务副省长,开始站队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楚风云和方浩。 方浩激动得脸都红了:“老板,我们赢了!赢得太彻底了!” “郭振雄那张脸,简直比死了爹还难看!” 楚风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省委大院。 “这不是胜利,方浩。”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只是拿到了战争的入场券。” 方浩一愣:“入场券?”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原省地图。 他的目光从省会郑东市,缓缓移向西部的安阳矿区,又落在南部的历史名城洛城。 “冯立斌只是郭振雄派系的一条腿。” “砍掉一条腿,不足以让这头怪物倒下。” 楚风云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要的,是把这头怪物连根拔起。” “安阳矿区的利益黑洞,洛城的宗族势力,还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光复会''。”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方浩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老板的棋局,有多大。 楚风云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大地。 “干部作风大整顿,这把刚刚拿到手的尚方宝剑。” “剑锋所指——” 他顿了顿。 “将是中原省最坚硬,也最黑暗的角落。” 窗外,省委大院里,干部们匆匆来去。 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全省的风暴,已经在酝酿。 第553章 复盘刘明!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 常委会的余波还在发酵。 “干部作风大整顿”六个字砸进中原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让无数人夜不能寐。 郭振雄一系元气大伤,暂时偃旗息鼓,舔舐伤口。 省委组织部的门槛快被踏破。 以往那些眼高于顶的厅局干部,如今脸上堆着谦卑笑容,想方设法要跟组织部新主人搭上线。 孙志强被楚风云扔在办公室门口当风向标,每天接待这些怀揣各种目的的“同志”,忙得脚不沾地,也看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楚部长那天说的“剑柄”,到底有多重。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楚风云,却异常平静。 他将“干部作风大整顿”的方案制定和初期执行,全权交给新提拔的常务副部长李梅和秦慧带领的联合调查组。 自己则一头扎进组织部厚厚的档案室,要将中原省所有省管干部的履历刻进脑子。 方浩不解。 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 “老板,郭省长那边士气低落,我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把安阳矿区那几个冒头的先敲打一下?” 一次汇报工作后,方浩忍不住问。 楚风云从发黄的档案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 “打蛇要打七寸。” “冯立斌只是蛇身上的一片鳞,敲掉它,蛇会疼,但死不了。” 他停顿片刻。 “它只会把头埋得更深。” “而且——”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沉静。 “我们还有一颗更重要的钉子,必须拔出来。” 方浩身体微僵。 他知道楚风云说的是谁。 刘明。 那个曾被老板寄予厚望,却最先“腐烂”的护道者。 常委会的胜利只是开辟战场,却并未解决楚风云心中最大的那根刺。 刘明的堕落,是对他整个布局理念的拷问。 不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他寝食难安。 “老板,刘明的案子现在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在办,具体由政法委高书记盯着。” 方浩提醒道。 “我们组织部……不好插手吧?” 高建军是郭振雄的铁杆,想从他手里要人,无异于与虎谋皮。 尤其是在这个刚刚正面交锋过的敏感时期。 “是不好插手。” 楚风云穿上外套。 “所以要名正言顺地去''谈心''。” “去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钱峰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看到楚风云进来,钱峰掐灭手里的烟,亲自倒了杯茶。 “你可是稀客啊,楚部长。” “我这纪委的大门,人人都绕着走。” “钱书记说笑了。” 楚风云开门见山。 “我今天来,是寻求帮助的。” “哦?” 钱峰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见一见刘明。” 钱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楚风云,目光深邃。 “你想捞他?” “不。” 楚风云摇头,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复盘他的思想蜕变过程。” “复盘?” “对。” 楚风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逻辑性。 “钱书记,刘明这个案子性质很特殊。” “他是我省近年来提拔最快的年轻干部之一,很多人眼里的标杆。” “他的倒下,对全省干部队伍的冲击力,比十个冯立斌加起来都大。” 楚风云停顿片刻。 “现在全省搞作风大整顿,我们不能只抓坏的,也要研究这些曾经''好的'',是怎么变坏的。” “我想和他谈一谈,不是为了翻案,更不是干预司法。” “而是想从组织工作者的角度,去复盘他思想蜕变的全过程。” “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干部教育、干部监督工作,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楚风云看着钱峰。 “这份''教材''的价值,无可估量。” 钱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楚风云这个角度找得极其刁钻,也极其高明。 他绕开了所有程序上的障碍,将一次可能被视为“干预”的行为,拔高到完善组织工作、服务反腐大局的高度。 “这个理由,很充分。” 钱峰沉吟片刻。 “但是,高建军那里恐怕不会同意。” “他巴不得这个案子快点办结,盖棺定论。” “你这时候要见刘明,他会认为你想节外生枝。” “我知道。” 楚风云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所以,我想请钱书记帮个忙。” “什么忙?” “把高建军的这条路,先堵死。” 半小时后。 方浩开车送楚风云前往省委书记赵安邦的办公室。 路上,方浩的手机响了。 是他在省纪委的内线。 听了几句,方浩眼睛亮了,压低声音对后座的楚风云汇报。 “老板,钱书记动手了!” “就在您离开后,他马上召开纪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成立专案组,彻查冯立斌案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 “并决定由省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即日进驻阳信县。” “他还特别指示,要和政法系统的同志们''密切配合''。” 楚风云嘴角扯了扯。 钱峰这一招,太漂亮了。 他用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把政法委书记高建军的精力牢牢钉在阳信县。 冯立斌的案子牵涉郭省长,高建军作为马前卒,必须亲自去阳信坐镇,协调各方,防止火烧到老板身上。 如此一来,他就无暇分心紧盯刘明的案子。 “钱书记这是投桃报李啊。” 方浩感慨道。 “不。” 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叫''剑盾合璧''。” “他帮我清扫障碍,我为他磨砺刀锋。” “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车子稳稳停在省委一号办公楼下。 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下车。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中原省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人。 说服赵安邦,才是这场“阳谋”最关键的一环。 他要的,不仅仅是见到刘明。 他要的,是赵安邦亲口说出“同意”二字。 他要的,是一道来自省委书记的、让高建军无法拒绝、更不敢阳奉阴违的最高指令。 这,既是对高建军的再一次敲打。 也是对全省所有摇摆势力的一次明确宣示—— 他楚风云在中原省做事,背后站着的,是省委。 第554章 书记亲批!一通电话,高建军脸都绿了! 省委一号办公楼,十二层。 赵安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腰板笔直,眼神锐利。 方浩将车停在楼下,楚风云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领口。冬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凛冽。 这一步,必须走稳。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 秘书长梁文博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敬畏——常委会上的那一幕,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楚部长,书记在等您。”梁文博压低声音,“刚才郭省长打了个电话过来,书记没接。” 楚风云心中一动。 郭振雄坐不住了。 他点点头,跟着梁文博走进办公室。 房间很大,陈设简单。巨大的办公桌后,赵安邦正在批阅文件,头也没抬。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笔力遒劲,却透着股暮气。 梁文博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书记。”楚风云站定。 赵安邦这才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风云同志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楚风云依言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官场规矩,位高者先开口。 赵安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最近组织部动静不小。我听说,下面的干部,现在见到你们调查组的人,都绕着走。” 话里有话。 楚风云心中清楚,这是在敲打自己——别搞得过火。 他笑了笑:“书记,我跟几位基层同志聊过。他们说,以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不一样了,想干事的人,腰杆能挺直了。” 赵安邦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滴水不漏。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楚风云坐直了身体。 “书记,我想找个人谈谈。” “谁?” “刘明。”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赵安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眼神变得深邃:“刘明的案子,纪委和政法正在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找他,想干什么?” 语气里,已经有了警惕。 楚风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书记,您说,对干部教育,是念一百遍文件管用,还是看一个身边人的血淋淋教训管用?” 赵安邦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他沉吟片刻:“当然是后者。空话听多了,左耳进右耳出。只有发生在身边的例子,才能真正警醒人。”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用刘明做这个例子。” 楚风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书记,我查过刘明的履历。从一个普通乡镇干部,一步步做到市委书记。能力、政绩、魄力,都没得说。可以说,他是我们省自己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典型。” “可这样一个干部,为什么会在事业巅峰期突然倒下?”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盯着赵安邦的眼睛。 “是意志力薄弱?还是我们组织上监督缺位?又或者,是我们干部关怀工作,没做到位?” 他接连抛出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打在赵安邦的痛处上。 赵安邦的脸色变了变。 楚风云继续道:“书记,我不是要翻案,更不是要干预司法。我只是想以组织部的名义,和他做一次深度访谈。不是审问,是谈话。我想了解他从思想滑坡到行为失范的全过程,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内部警示教材。” “警示教材?”赵安邦眉头一挑。 “对。”楚风云点头,“这份教材,不对外公开,只在省管干部培训班上使用。我要让所有坐在台下的干部都看看,一个曾经和他们一样优秀的同僚,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这种''沉浸式''警示教育,效果会远超任何专家讲课。” 赵安邦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很慢。 办公室里,只剩下指尖敲击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楚风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赵安邦在权衡。 这个提议,对赵安邦来说,是有利的。 首先,理由站得住脚,完全是“为公”,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其次,符合他“教育为主”的一贯作风。在严厉整顿的同时,也展现出省委“关心干部”的温情一面,一张一弛,是为政之道。 再次,这可以作为一个创新性的干部教育模式,向上汇报,成为他任期末年的一个亮点。 最关键的是—— 这能再次敲打郭振雄和高建军。 他亲自批示同意,就等于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楚风云的工作,我这个省委书记支持。 这有助于平衡省内政治生态,防止郭振雄在受挫后做出更激进的反扑。 十几秒后。 赵安邦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楚风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风云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深度。”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我是赵安邦。”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建军同志吗?省委组织部为了配合干部作风大整顿,准备整理一批警示教育典型案例。林平的刘明,是个很重要的反面教材。楚风云同志想找他谈一谈,了解思想蜕变过程。你们政法系统,全力配合组织部工作,安排好时间地点,确保谈话顺利进行。” 电话那头,高建军的声音传来,似乎想解释什么。 “这是省委决定。” 赵安邦根本不给他机会。 “具体的,你跟楚部长对接。”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楚风云心中一震。 赵安邦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组织部的工作,省委撑腰。 “好了,路给你铺平了。” 赵安邦放下电话,看着楚风云,“接下来,就看你这份''警示教材'',能写出多深的道道来了。” 楚风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绝不辜负书记期望。” 走出办公室。 楚风云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方浩已经在楼下等着,看到他下来,立刻迎了上去:“老板,怎么样?” “搞定了。” 楚风云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龙飞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 方浩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压低声音:“老板,您刚才在里面,跟书记说了什么?他居然直接打电话给高建军?” 楚风云没有睁眼。 “我只是告诉他,刘明这个案子,对他有用。” “对他有用?” “对。” 楚风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赵安邦求的是''稳'',求的是''平安落地''。刘明的案子闹得这么大,他压力也不小。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坏事变成好事,把被动变成主动。” “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方浩倒吸一口冷气。 老板这一招,太狠了。 他不是去求赵安邦帮忙,而是给赵安邦送了个政绩! “那高建军那边……” “他敢不配合?” 楚风云嘴角扯了扯。 “赵安邦刚才那通电话,可不只是打给高建军一个人听的。” “那是打给整个中原省所有摇摆势力听的——” “我楚风云在中原做事,背后站着的,是省委。”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 楚风云看着窗外的人流,眼神变得幽深。 刘明。 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你究竟是一时糊涂,还是早有预谋? 是被人设计陷害,还是你本就身在局中?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第555章 膝下惊雷!摩斯密码,他竟是卧底?! 三天后,郑东市郊区。 临时拘留所。 高墙,电网,岗哨。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步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令人窒息的肃杀。 高建军不敢违逆赵安邦,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 他没有选市区的普通看守所,而是特意选了这里—— 这是他的地盘,规矩由他定。 一间没有窗户的谈话室。 楚风云见到了刘明。 短短数周,那个曾在各种会议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市委书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灰色囚服,板寸头,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曾经锐利自信的眼神,如今只剩灰败和麻木。 看到楚风云进来,刘明身体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震惊、羞愧,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纪委看护按住了肩膀。 “楚……书记……” 声音嘶哑,嘴唇颤抖。 刘明还不知道楚风云已经上任中原省组织部长,还以为是东部省纪委书记。 楚风云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我跟刘明同志单独谈谈心。”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楚部长,这不符合规定……” “赵书记的指示,是让我了解他的思想蜕变过程。” 楚风云语气不重,但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在这里,他能敞开心扉吗?” 他顿了顿。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两人不敢再多言,行礼退出,关上厚重的铁门。 谈话室里,只剩下楚风云和刘明。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冰冷的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不清。 “坐吧。” 楚风云拉开椅子,在刘明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 刘明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楚风云的眼睛。 “刘明,抬起头来,看着我。”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刘明身体一僵。 慢慢地抬起头,眼神躲闪,脸上写满痛苦和悔恨。 “我……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您的信任……” 他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声音哽咽。 “我辜负了您……”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忏悔的。” 楚风云打断了他。 “你的问题,纪委和检察院会有公论。” 他顿了顿。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 “是……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没有抵挡住诱惑……” 刘明垂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像是陷入了巨大的自责。 “那个女人……林倩,她……她太懂得怎么拿捏人心了。” “一步一步,让我放松了警惕,最终……最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将一个失足干部的悔恨,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风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深不见底。 他一边听着刘明的“忏悔”,一边用批评教育的语气开口。 “糊涂!” “刘明,你太糊涂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一个市委书记会不懂?” 楚风云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惋惜。 “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吗?''护道者'',护的是国之大道,首先要守住的就是自己的心道!” “你的心道一失,万劫不复!” 刘明哭得更凶了。 他俯下身,双手捂着脸,身体因抽泣而剧烈起伏。 就在这一刻! 在厚重铁桌的遮挡下—— 异变陡生! 刘明看似因悲痛而无力垂下的右手,手指却以一种极其轻微、但节奏分明的频率,在楚风云的膝盖上轻轻敲击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是一种极不寻常的触感。 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楚风云正在“批评”的话语,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摩斯密码! 那绝不是无意识的触碰!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刻印在骨子里的情报传递方式! 楚风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严厉地批评着刘明的“堕落”。 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怒其不争。 而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膝盖上那微弱的触感上。 短,长,短……W。 短,短,短……S。 …… 一个个字母,通过指尖的敲击,无声地炸响在楚风云的脑海里。 【W O S H I W O D I】 我是卧底。 【S U C H A L I N X U E】 速查林倩。 【Z A I W O J I A S H U G U I L I Y O U W O S H O U J I D E Y I X I E X I A N S U O】 在我家的书柜里有我收集的一些线索。 楚风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明,不是堕落,不是背叛! 他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用自己的一切,做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他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进行一场最危险的潜伏! 并试图向自己传递出最关键的情报! 楚风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间屋子,甚至他身上,都可能有窃听设备。 他必须将这场戏,天衣无缝地演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 把正在“痛哭”的刘明吓得浑身一哆嗦。 “哭?哭有什么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对得起你病床上的妻子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百姓吗?” 楚风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刘明,声色俱厉。 他被刘明的不争气彻底激怒了。 “你好自为之吧!”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刘明一眼,猛地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看护人员,看到楚风云满脸怒容地出来,都吓得不敢作声。 直到坐回龙飞驾驶的红旗车里,楚风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但指尖传来的那阵阵敲击感,却烙印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 楚风云睁开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棋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原本以为是一场清理门户的锄奸行动,现在却变成了一场凶险无比的反间大戏。 而林倩,这枚射向刘明的“美人计”毒箭—— 即将成为他撬动整个光复会中原分会的第一个支点。 车子启动。 驶出戒备森严的办案点。 方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接下来……” “回组织部。”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 “准备两件事。” “第一,秘密调查林倩的所有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行动轨迹。这个交给孙为民来办。” “第二,安排人手,今晚去刘明家,书柜里有东西。这是你的任务。” 他顿了顿。 “动作要快,要隐蔽。” “高建军那边,绝不能察觉。” 方浩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楚风云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组织部办公楼。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但他心里,却掀起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中原的风暴。 第556章 软肋!弟弟病危,她的命门被我捏在手心! 车内寂静无声。 龙飞驾驶红旗车,平稳汇入郑东市傍晚的车流。 透过后视镜,他瞥见楚风云闭目靠在后座,整个人像一座休眠的火山。 从那个秘密办案点出来后,老板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沉静,而是一种被压在冰面之下、随时会撕裂一切的锋芒。 楚风云没有休息。 刘明指尖敲出的每一个字符,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构建出一个颠覆性的真相。 卧底。 内鬼。 林倩。 这盘棋的复杂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想。 刘明不是一枚废子,而是一颗深入敌营、用生命点亮情报的孤星。 光复会这条毒蛇,在中原省究竟布下了多大一张网? 楚风云睁开眼,拿出加密手机。 没有拨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孙为民。 “林倩。我要她所有的秘密。” 楚风云盯着屏幕上“已送达”的字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对付林倩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人,金钱、地位都只是常规武器。 甚至可能是她早就预设好的陷阱。 她扮演着一个贪婪的交际花,就是为了让对手用这些她“喜欢”的东西来攻击她,从而掌握主动。 想让她真正缴械投降,就必须找到她人性中最本能、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一部分。 那通常与利益无关。 只与情感相连。 这件任务交给孙为民,他最放心。 国家安全系统的力量一旦被真正调动起来,其渗透和挖掘信息的能力,任何组织都无法比拟。 此时此刻。 中原国安系统内部。 一个高等级的特别行动小组,在孙为民的直接指挥下开始高速运转。 林倩的个人信息,如同一条条数据洪流,被汇集到服务器中。 出生地、教育背景、社会关系、消费习惯、通话记录…… 一切都被摊开在显微镜下。 “目标银行账户流水分析完毕。” 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 “每月有固定的大额消费,主要集中在奢侈品、高档会所。符合其交际花人设。” “等等——” 另一名技术人员突然皱眉,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资金流向。 “有一点很奇怪。” 孙为民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每个月三号,都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五万块,不多不少。” 技术人员继续说道。 “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入一个位于她老家安庆市的普通账户。” “这个账户的户主,叫林卫国,六十二岁。” 他停顿片刻。 “是她的父亲。” 孙为民眯起眼。 五万块? 这应该是赡养费。 证明林倩这个女人很孝顺,还有良心存在。 “继续查!” 孙为民声音低沉。 “查林卫国一家的社会关系,查他们家庭最近一年的所有重大事项。” “医院、学校、房产交易……” “任何异常的资金动向都不要放过!” 命令下达。 国安的触角迅速延伸到千里之外的安庆市。 不到一个小时。 一张更深层次的关系网被挖掘出来。 林卫国还有一个儿子——林盛,二十三岁。 “报告!” 一名技术人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查到了!” 孙为民快步走过去。 “林盛,二十三岁,两年前被确诊为''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 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病历资料。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长期输血和药物维持。” “药物价格极其昂贵。其中一种特效药国内没有,需要从米国进口。” 他抬起头,看向孙为民。 “每个月的费用在二十万以上。” “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 指挥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孙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二十万一个月。 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 这对于一个普通退休工人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他目前在哪家医院?” 孙为民的声音沉了下来。 “安庆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惠民医院。” 技术人员调出另一份资料。 “我们查了医院的缴费记录。林盛的治疗费用,一直是由一个匿名账户定期支付的。” “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我们还在追查。” 他停顿片刻。 “但可以肯定,绝不是她父亲那每月五千块的退休金能负担的。” 谜底,在这一刻豁然揭开。 孙为民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已经明白了。 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孩,为了给弟弟治病,背负上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巨债。 这时候,一个名为“光复会”的组织出现了。 他们替她还了债。 为她弟弟提供了最好的治疗。 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她的自由,她的灵魂,她的一切。 她所表现出的对金钱和权力的贪婪,不过是一层伪装。 她不是为了自己享受。 她是在为弟弟的生命挣扎。 她自己,则是在刀尖上跳舞,用青春和身体去换取弟弟呼吸的权利。 这就是她的软肋。 一根足以致命的软肋。 孙为民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 那头传来楚风云平静的声音。 “说。” “老板,找到了。” 孙为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郑东的夜色。 “是她的弟弟。罕见血液病,天价医疗费。” “每个月至少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楚风云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做得很好。” 孙为民能听出,老板的声音里藏着某种锋利的东西。 “京都周家旗下的协和国际医院,在血液病领域是全球顶尖。我外公在那边还有些人脉。” 楚风云的声音不紧不慢。 “让书云基金以慈善基金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书云基金?” “对。就用书云基金。” 楚风云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名义是''罕见病人道主义援助计划''。” “联系她的家人,不是联系她本人。” “告诉他们,基金会愿意承担她弟弟所有的治疗费用,并立刻安排接到京都最好的医院,由最好的专家会诊。” 他停顿片刻。 “记住,全程不要提任何要求,不要暴露我们的任何信息。” “我们是天使。” “是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 孙为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他明白楚风云的用意了。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帮助”。 这是一次石破天惊的“示威”。 不直接接触林倩,而是从她的家人入手。 它会让林倩瞬间明白,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已经洞悉了她的秘密。 这个存在拥有她无法想象的能量,能轻易做到光复会需要她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 也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明白了。” 孙为民沉声应道。 “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 楚风云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万家灯火。 他知道,这枚包裹着蜜糖的鱼饵已经抛出。 接下来,就看那条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的鱼,何时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而陷入最深的恐慌。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转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原省地图。 目光落在林平市的位置上。 “林倩啊林倩……” 他轻声自语。 “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只是棋子。” “光复会给了你一条生路,我现在也给你一条。” “就看你,会怎么选。”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面上枯黄的落叶,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落入无边的黑暗。 第557章 发现好一张大网,大网中居然有大佬 郑东市,高档住宅区。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帕萨特熄火停在刘明家楼下,车身完全隐入梧桐树的阴影。 方浩盯着手表的秒针,呼吸放缓到极致。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技术组的声音:"三、二、一——监控信号屏蔽完成。" "倒计时开始。" 方浩和另一名行动队员推门下车。 两道黑影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转瞬闪入单元楼。 没走电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没亮——他们脚步太轻,轻到连传感器都无法捕捉。 十二楼。 方浩从腰间抽出一套精密开锁工具。 不到十秒,厚重的防盗门被无声推开。 屋内死寂。 空气里飘着久无人居的霉味,家具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方浩直奔书房,脑中回响着楚风云的指令: "书柜,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五本,《资本论》。" 他扫过书脊上的书名。 找到了。 那本《资本论》几乎崭新,像从未被翻开过。 方浩的手指按在书脊凸起的装饰纹路上,微微用力一压。 "咔哒。" 书脊封皮弹开,露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躺着一张Micro-SD卡。 方浩瞳孔骤缩。 "找到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撤。" 两人原路返回,动作行云流水。 当帕萨特驶离小区时,方浩看了眼手表。 用时六分二十秒。 郑东市,西郊安全屋。 这是一栋看似普通的三层小楼,但窗户全部装了防弹玻璃,地下室直通省委组织部的秘密通道。 楚风云接过那张比指甲盖还小的Micro-SD卡,插入一台军用级加密笔记本。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 刘明的生日,加上刘明儿子的生日。 文件解密成功。 屏幕上,一个Excel表格缓缓打开。 当表格内容完全呈现的瞬间—— 方浩倒吸一口冷气。 那不是文字报告。 而是一张用代号、箭头、日期和银行账号编织而成的关系网络图! 图的正中央,两个大字触目惊心: "光复会" 从这个中心点,无数条线延伸出去,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缠绕着一个个代号: "毒蝎 — 林倩" "屠夫 — 高建军" 这几个代号旁的线条是粗黑实线,标注着"深度合作"四个字。 印证了郭振雄派系核心与光复会深度捆绑的事实。 但很快,楚风云的目光继续上移,落在了图谱的真正顶端。 那里,所有或粗或细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向一个名字,仿佛百川归海。 这个代号,甚至比“光复会”这三个字的位置还要高。 “老农” 后面跟着的名字,让方浩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不是省长郭振雄。 而是那个在常委会上总是笑呵呵,谁也不得罪的中间派—— 省委副书记,韩立! 在刘明的这张图里,韩立也和光复会往来密切。 他就是这张毒网的编织者,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人! "方浩。" 楚风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之前的判断,全都错了。" "郭振雄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高建军、宋光明,都只是他手里的刀。" 楚风云的指尖在屏幕上“老农”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韩立……” “他才是光复会在中原省的真正主宰!” 方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太可怕了! 一个省的省委副书记,竟然是境外敌对势力的头目?这简直是建国以来闻所未闻的惊天大案! 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闪烁的红线,和顶端那个“老农”的代号,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目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很好。” “本来以为是打蛇,没想到,蛇王一直藏在我们身边。”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安庆市,惠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林卫国夫妇蜷缩着身体,满面愁容。 透过玻璃窗,老妇人看着戴呼吸机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卫国狠狠抽着烟,眼圈通红。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面前。 "请问,是林盛先生的家属吗?" 林卫国警惕地抬起头:"你谁啊?"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递上一张名片。 "您好,我叫吴刚,京都''书云慈善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姓名和基金会标志。 "我们基金会有一个''罕见病人道主义援助计划'',专门帮助像林盛先生这样的患者。" 林卫国夫妇愣住。 "啥……啥意思?" 吴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基金会将全额承担林盛先生后续所有治疗费用。" "并且,我们已经联系好京都协和国际医院的专家,最快明天就可以安排转院。" "所有费用,包括交通、食宿,全部由我们承担。" 林卫国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老妇人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你们图啥?" 林卫国声音颤抖。 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吴刚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 "我们不图任何回报。" "这是基金会的宗旨。" "您只需要在这里签个字,授权我们接手后续事宜。" 他递上一份文件。 林卫国接过协议,手在发抖。 条款清晰,措辞严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林卫国夫妇对视一眼。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这是……活菩萨降临了? 第558章 弟弟命悬一线,她的世界瞬间坍塌! 凌晨四点。 林倩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额头全是冷汗。 又是那个梦。 梦里,弟弟林盛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输液管里流淌的不是药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一滴一滴注入他青筋暴起的手臂。 她拼命拍打着玻璃,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脸色越来越白,直到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倩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刺眼地亮着。 窗外漆黑如墨。 只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泛着模糊的光晕,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界线。 这间位于郑东市顶级公寓的卧室,面积超过八十平米。 真丝窗帘、水晶吊灯、进口地毯、定制家具……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 但此刻,这些奢华的摆设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牢笼。 她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这座沉睡的城市。 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挣扎。 就像她自己。 嗡—— 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林倩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是“张先生”。 她的上线。 信息简短而冰冷:“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汇报刘明案后续影响。” 林倩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刺痛。 刘明的倒台,让她心有余悸。 那个曾在她面前展现出强大控制欲的市委书记,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被轻轻撕碎。 林倩很清楚,自己的命运比刘明更加悲惨。 她不是棋手。 她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随时可以被用完即弃的工具。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半小时后。 林倩坐在梳妆台前,用昂贵的化妆品仔细遮盖脸上的疲惫和黑眼圈。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精致,眼波流转,红唇欲滴。 每一个表情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这是她的面具。 也是她的武器。 她正准备换衣服,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林倩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时间点,家里打电话…… 她快步走进衣帽间,反手关上门,确认隔音后才接起。 “妈,怎么这么早?家里……是不是小盛出事了?” 她声音绷得很紧。 “小倩!”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是天大的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小盛有救了!” 林倩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妈……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就今天下午!有个什么……什么''书云基金''的人找到我们!” 母亲说话带着哭腔,那是喜极而泣的哭腔。 “他们说有个专门帮罕见病的计划,看到了小盛的情况,要全额资助他!小倩你听到没有?全额!一分钱都不要咱们掏!” “还说要把小盛接到京都去,京都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请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给他看病!”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爸刚才还说这是不是骗子,可人家拿出来的文件、证件,全都是真的!小倩,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轰——! 林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脚冰凉。 书云基金? 全额资助? 接到京都? 这几个词汇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母亲口中的“喜悦”和“感激”。 而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最大的秘密。 那个她用灵魂去交换、用身体去守护、用尊严去换取的秘密—— 被人挖出来了! 是谁? 会是谁? 她受过专业训练的大脑飞速运转。 光复会吗? 不可能! 他们只会用这一点来控制她,绝不会多此一举地用这种方式“帮助”她。 那么……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地查到她家庭最核心的隐私? 又是谁,能拥有将一个普通家庭的罕见病患者送进京都顶级医院的通天本事? 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闪过。 楚风云! 那个新来的组织部长! 刘明,本就是他的人! 是他! 一定是他! “小倩?小倩?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 母亲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恐慌的深渊中拉回。 林倩猛地回神。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 “妈……我听着呢!太好了!这……这真是太好了!我……我就是太激动了,一时说不出话……” 她声音在剧烈颤抖。 但她必须演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每一通电话,都可能在被监听。 “是吧是吧!我跟你爸也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基金会的人说了,下周就派专车和医护人员来接小盛!所有费用他们全包!连我和你爸去京都陪护的食宿都安排好了!小倩啊,咱家这是要转运了!” “嗯……嗯……妈,您和爸保重身体,我……我这边还有个很重要的会,晚点再给您打过去。” 林倩匆匆挂断电话。 手机从指尖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地毯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一软,缓缓滑落在地。 双手抱着膝盖。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转运。 这是催命符! 对方用一种她完全无法抗拒的方式,扼住了她的咽喉。 这根本不是什么慈善。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宣告—— 我们知道你的一切。 我们能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自然也能拿走。 你弟弟的命,现在在我们手里。 林倩抬起头。 透过衣帽间那扇巨大的镜子,她看到了自己。 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 那部工作手机又震动起来。 嗡——嗡——嗡—— 声音在寂静的衣帽间里,像死神的催促。 林倩盯着那部手机。 她知道。 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坍塌了。 第559章 弟入京城!她的崩溃,是我算准的棋! 她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 “林小姐,恭喜啊。” 电话那头,“张先生”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温和,甚至带着笑意。 “听说你弟弟的病,有贵人相助了?” 林倩的血液彻底凉了。 “张先生……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笑声陡然转冷,像毒蛇的信子。 “林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太清闲了,想找点刺激?我警告过你,不要耍花样。看来你没听进去。是什么人,给了你胆子,敢在组织背后搞小动作?” “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倩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是真实的恐惧。 “闭嘴!” “张先生”厉声喝断了她。 “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所谓的''书云基金''的底细,给我查得一清二楚!它为什么会找到你?目的是什么?背后是谁在支持?如果三天后,你给不了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变得阴森而残忍。 “你那个在安庆老家的父亲,出门散步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万一被车撞了,那可就不好了。” 啪。 电话被挂断。 林倩瘫坐在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绝境。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一边是新来的组织部长楚风云,他手眼通天,不动声色间就扼住了她弟弟的生命线;另一边是心狠手辣、随时会对自己家人下手的“光复会”。** 她像一只被两头猛虎夹在中间的羔羊。 无论朝哪个方向跑,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被逼到了悬崖的尽头。 往前一步是楚风云布下的天罗地网,后退一步是“光复会”的血盆大口。 --- 与此同时。 郑东市,省委组织部。 十二楼,部长办公室。 楚风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窗外夜色未尽,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时间掐得怎么样?” 方浩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按您的吩咐,书云基金的人是在昨天下午三点联系的林家。” 楚风云嘴角扯了扯:“这段时间应该会让林倩背后的人有所察觉,足够她从天堂掉到地狱了。” 方浩忍不住问:“老板,您就不担心她扛不住压力,直接崩溃?” “崩溃?” 楚风云转过身,眼神深邃。 “方浩,你要记住一句话——真正的绝境,不会让人崩溃,只会让人做出选择。”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倩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普通人强得多。” “但她也是人。” “是人,就有软肋。” “她的软肋,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弟弟。” 楚风云顿了顿。 “我给了她一个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弟弟的生命。” “光复会虽然也给了她希望,但这种希望随时会破灭。” “现在,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出选择。” “是继续当光复会的棋子,拿自己全家的命去赌?” “还是抓住我扔给她的这根救命稻草,赌一把我能护住她和她的家人?” 方浩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 老板这一招,不是在“策反”林倩。 而是在逼她主动投诚。 两者看似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前者,是你求她。 后者,是她求你。 主动权,完全不同。 “老板,那接下来……” “等。”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出意外,最多两天,她就会主动联系我们。” “我要让她亲眼看到,她弟弟已经被我们接管,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 “我要让她明白——” 楚风云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她的命,她弟弟的命,她全家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彻底倒向我们。” “否则,光复会会杀她全家。” 对于这个毁掉刘明的女人,楚风云没有任何同情心。 方浩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阳谋”。 老板这一招,不是阴谋诡计。 而是堂堂正正地告诉林倩: 我比光复会更强。 我能给你光复会给不了的东西。 我也能做到光复会能做到的事。 现在,选吧。 **楚风云为她设计的,正是这样一个无解的绝境。一边是代表着国家机器,却又展现出碾压式个人能量的他;另一边是掌控她过去、威胁她未来的“光复会”。林倩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接下来的两天,林倩如同行尸走肉。她用尽所有演技应付着“张先生”,分享着父母口中的“喜悦”,内心却在楚风云与“光复会”这两头巨兽的阴影下迅速沉沦。 她不相信任何人。 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第三天凌晨,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用一张从未用过的身份证件,订了一张最早飞往京都的机票。她要去协和国际医院,她要亲眼看看,**楚风云布下的这个局,**到底是救赎的天堂,还是另一个设计的地狱。 飞机落地,京都的冬日寒风刺骨。 林倩戴着宽大的墨镜和帽子,打车直奔协和国际医院。 当那座充满现代感与庄严感的医疗大楼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这里是全国最顶尖的医疗圣地,一个床位都千金难求。 她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在智能导诊屏上,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弟弟“林盛”的名字。 屏幕上,信息瞬间弹出。 【林盛,血液科,住院部A栋16层,VIP-03病房。】 【主治医师:周培言教授。】 周培言! 他是国内血液病领域的泰山北斗!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住院部A栋。 刷了访客卡,电梯平稳上行。 16层。 整个楼层安静得不像医院,更像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找到了VIP-03病房。 门是特制的,有一块单向可视的观察窗。 林倩凑过去,向里看去。 只一眼,她的眼泪就决堤了。 弟弟林盛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绕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他的脸色,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吓人的灰白,而是多了一丝血色。 病床边,一个护士正在为他更换输液袋,动作轻柔而专业。而站在一旁指导的,赫然就是那位只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周培言教授! 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个“书云基金”,其背后能量之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在林倩失魂落魄之际,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那位年轻的护士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林倩,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是林倩小姐吗?” 林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递到她面前。 “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林倩颤抖着手接过纸条,护士对她点点头,转身走开。 她冲进无人的消防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墙,打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句话,笔迹苍劲有力,仿佛带着穿透纸背的力量。 “想让你弟弟活下去,就打这个电话。” 林倩知道,这个电话一打,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560章 林倩的选择!棋子已入局 郑东市,老城区。 夜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将梧桐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破旧的公共电话亭旁,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林倩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被她握在掌心,汗水将纸张浸得发皱。 两天了。 整整两天,她像游魂般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白天是光鲜亮丽的林小姐,穿梭于各种饭局应酬,应对“张先生”越来越不耐烦的催问。 夜晚就躲在车里,盯着这串号码,天人交战。 报警?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就被掐灭了。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被境外势力胁迫去色诱官员? 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她自己。 而远在安庆的家人,会立刻遭到报复。 逃跑? 能逃到哪里? 光复会的能量她是见识过的。 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只剩下手中这张薄薄的纸条,像黑暗隧道尽头那丝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打,还是不打? 林倩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弟弟林盛苍白的脸。 小时候他总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那时她和邻居家孩子打架,为的就是护着这个小跟屁虫。 回家被父亲狠揍一顿,她也没哭。 “想让你弟弟活下去…” 纸条上那行字像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 林倩猛地睁开眼睛。 她推开车门。 寒风瞬间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裹紧风衣,踉跄着走向那个散发霉味的电话亭。 拿起话筒。 冰凉刺骨。 她的手还在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那串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三声之后。 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林小姐,我们聊聊。” 林倩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对方的笃定让她明白——自己的一切,早已在别人掌控之中。 她喉咙发干,嘴唇蠕动半天,才挤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那声音不疾不徐。 “重要的是,我们能解决你的问题。你弟弟的病,和你家人的安全。” 一句话,精准击中两处死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林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艳的伪装。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林小姐。” 电话那头依旧平静。 “继续做光复会的傀儡,看着你弟弟因''意外''恶化,你父亲某天''不小心''出车祸?还是换一种活法,让你弟弟得到最好的治疗,让你和家人重获自由?” 自由… 新生… 这两个词对林倩来说,是多么遥远而奢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在泥潭里挣扎,直到被彻底吞噬。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她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你们和光复会,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嘲讽,只有居高临下的自信。 “区别?” “光复会给了你弟弟每月二十万的药,但时刻都威胁着你们全家。” “而我们,你不是已经去京都见到你弟弟了吗?他已经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们只向你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合作。” 林倩愣住:“怎么合作?” “很简单。” 那声音淡淡道。 “你现在做的一切,继续做。但从现在开始,你的观众多了一个。你的上线还是你的上线,但你的老板,换人了。” 林倩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要策反自己? 让自己当双面间谍? “我做不到…他们会杀了我!” 她几乎脱口而出。 “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那声音斩钉截铁。 “光复会不是神,我们能给你提供保护。” 林倩沉默了。 电话亭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这笔交易。 一边是确定的死亡。 一边是充满风险的生机。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林小姐。” 那声音打断了她。 “你觉得现在挂了电话,明天早上安庆市的新闻上,会不会多一条交通事故的报道?”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倩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 对方把她每一步的活动,都算得清清楚楚。 “给你一条生路,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上午十点,去你常去的''左岸咖啡馆''。一辆黑色奥迪A4,车牌''中A·8G345'',会停在咖啡馆对面。进去后什么都不用做,点杯你常喝的拿铁,然后等。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们见面聊聊。” 林倩还想再问。 电话已被干脆挂断。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电话亭。 冷风吹在脸上。 她却感觉不到寒意。 内心深处,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颤抖中被重新点燃。 那是一种久违的情感。 名为“希望”。 --- 与此同时。 郑东市,某高档公寓。 “张先生”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雪茄,眼神阴鸷。 他刚给林倩打完电话。 这个女人最近的状态不对劲。 刘明案之后,她变得畏首畏尾,连基本的情报收集都敷衍了事。 更诡异的是,她弟弟突然被一个慈善基金会接管,转到京都最好的医院。 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张先生”吐出一口烟雾,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声音低沉。 “林倩那边有异常,盯紧她。必要时候…清理掉。”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明白。” 挂断电话。 “张先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林倩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用完了,丢掉就是。 第561章 金蝉脱壳!她成了我手里的王牌! 左岸咖啡馆。 郑东市小资情调的聚集地,以其昂贵的现磨咖啡和暧昧的灯光闻名。 上午九点五十,一辆白色宝马MINI停在咖啡馆对面的路边停车位。林倩坐在车里,补了补妆。口红是迪奥999,正红色,攻击性十足,像一层保护色。 但镜子里那双眼睛,却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惊惶,疲惫,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她关上化妆镜,深呼吸,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她没有立刻走向咖啡馆,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隔着玻璃货架,她的余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街对面。 一辆深灰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距离咖啡馆五十米远的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林倩知道,那里有眼睛。 那是“张先生”的眼睛。 林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燥热。 那串号码,那个声音,那句“我们聊聊”。 是毒药,还是解药? 她别无选择。 她将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左岸咖啡馆。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 服务生习以为常地领她到常坐的靠窗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街对面的大部分景象。 “一杯拿铁,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咖啡端了上来。 林倩没有碰,只是看着窗外。 那辆别克商务车依旧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咖啡的热气散尽,拉花也渐渐模糊。 林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是骗局?是一个更残忍的玩笑?让她在看到一丝希望后,再彻底掐灭?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4,不疾不徐地从街角驶来,稳稳停在咖啡馆正对面的路边。 车牌,中A·8G345。 一模一样! 林倩的心脏骤然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 那辆别克商务车里,立刻有了动静。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支长焦镜头伸了出来,对准了那辆奥迪。 林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奥迪车里的人,似乎根本没在意监视。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下了车。他没有走向咖啡馆,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中原日报》,然后就靠在车门上,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就像一个等人的普通白领。 可林倩知道,这绝不普通。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们来了。就在你眼前。就在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 别克车里。 一个留着平头的壮汉放下相机,拿起对讲机低声道:“目标出现,一辆黑色奥迪,车牌中A·8G345。下来一个男人,正在看报纸。要不要查一下车牌?” “查。”耳机里传来“张先生”冰冷的声音,“另外,派个人过去,试探一下。” “明白。” 平头壮汉对后座的人使了个眼色。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夹克,流里流气的青年下了车。他点了根烟,吊儿郎当地朝着奥迪车的方向晃了过去。 林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那个夹克青年走到奥迪车旁,似乎是想借个火,嘴里不三不四地说了些什么。 看报纸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夹克青年骂骂咧咧,似乎还想挑衅。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夹克青年脸上的痞气一点点凝固。几秒钟后,青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悻悻地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林倩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场。一种让地痞流氓都本能感到畏惧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个字。 “走。” 走?去哪?怎么走? 她看向窗外,那辆奥迪A4已经重新发动,汇入了车流。 别克商务车里,平头壮汉再次汇报:“老板,奥迪车走了。林倩还在咖啡馆里。”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盯住她。她有任何异动,立刻行动。” 林倩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她知道,现在她只要站起来,走出咖啡馆,就会立刻被截住。 怎么办?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 “结账,出门,左转,步行。” 林倩的瞳孔收缩。 这是让她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线的两端,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用现金结了账,把剩下的钱当做小费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 她没有回头,按照短信的指示,径直向左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死亡的倒计时。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辆别克商务车已经发动,像一条等待捕食的鳄鱼,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走到第一个路口,人行道的绿灯刚刚亮起。 她迈步走上斑马线。 就在她走到路中间的瞬间—— “吱——!!!”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刹车声,从她右侧传来! 林倩猛地转头,一辆失控的银色面包车,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疯狂地朝她冲过来!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从何处冲出,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那辆面包车的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瞬间变形,玻璃碎片炸开,像一场绚烂的死亡之雨。 而她,就站在这场“雨”的中心,毫发无伤。 紧接着,她身后传来第二声巨响。 “砰!” 那辆一直跟着她的别克商务车,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从侧后方狠狠顶上,整辆车被推得横移出去,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瞬间瘪了下去,冒出滚滚浓烟。 整个路口,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废墟。 警笛声由远及近,凄厉地响起。 林倩站在一片狼藉的马路中央,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她看着那辆救了她的黑色轿车,车头已经完全撞毁,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她看着那辆被顶在电线杆上的别克商务车,车门变形,里面的人不知死活。 混乱,尖叫,哭喊。 一个穿着交警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穿过混乱的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小姐,你没事吧?” 林倩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你作为核心目击证人,需要立刻跟我们回队里做笔录。” 交警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不由分说地扶住林倩的胳膊,将她带离了事故中心。 “跟我来。” 他拉开一辆警用摩托车的边斗门,将几乎无法思考的林倩塞了进去。 “坐好!” 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在尖锐的警笛声中,载着她,逆着车流,绝尘而去。 路口旁的高楼上。 一个男人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报告老板,‘金蝉’已脱壳。过程干净利落,所有‘苍蝇’均已控制在现场。重复,‘金蝉’已脱壳。” 对讲机那头,传来孙无民平静无波的声音。 “按计划,带她去安全屋。” 第562章 我代表国家,你没得选 警用摩托在车流中穿梭,冷风灌进边斗,吹得林倩脸颊生疼。 她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剪辑混乱的动作电影。 失控的面包车。 自杀式撞击的黑色轿车。 还有那辆被死死钉在电线杆上的别克商务…… 她不是傻子。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救援”。 或者说,“劫持”。 用一场惨烈的、足以登上社会新闻头条的连环车祸,将她从光复会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带走”。 何等手笔! 何等魄力! 林倩蜷缩在边斗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她看着前面那个驾驶摩托的“交警”,他背影挺拔,驾驶技术娴熟得不像个普通交警,更像个受过特种训练的赛车手。 他到底是谁的人? 是那个只闻其声的神秘人? 摩托车没有开往任何一个交警大队,而是七拐八绕,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 “下车。” “交警”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林倩机械地爬出边斗,双腿还有些发软。 “交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对林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亮着昏暗的灯。 “这里是哪里?”林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安全的地方。”男人言简意赅。 他走在前面,林倩跟在后面。 通道的尽头,是一部老式电梯。 电梯下行。 显示屏上没有楼层数字,只有一个不断向下跳动的箭头。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林倩再次愣住。 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一个装修现代、设施齐全的套间。 客厅、卧室、独立的卫浴,一应俱全。 空气里没有丝毫霉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房间里空无一人。 “在这里等。”男人说完,转身又走进了电梯,铁门在他身后合拢,没有留给林倩任何追问的机会。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林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金属板封死,看不到外面。 墙壁似乎是特制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一个牢笼。 一个比她在郑东市那间顶级公寓更坚固、更无法逃离的牢笼。 但奇怪的是,她的心,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至少,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张先生”的夺命电话,也不用害怕窗外有监视的镜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突然,墙壁上一块伪装成装饰画的区域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亮起,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影像。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屏幕后方的隐藏音箱里传了出来。 那个她曾在电话亭里听过的,沉稳、冷静的男声。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林倩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紧紧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光复会的监视,已经被彻底切断。” 为了印证他的话,屏幕上忽然切换了画面。 那是从高空俯拍的实时监控影像,正是刚刚发生车祸的路口。 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路边,救护车正在将伤员抬上车,而那辆被撞毁的别克商务车,正被拖车拖走。 画面拉近,林倩清楚地看到,两个戴着手铐的男人,被警察从别克车里押了出来,正是刚才监视她的平头壮汉和那个夹克青年。 “他们……” “寻衅滋事,危险驾驶,妨碍公务。”那个声音平静地解释,“够他们喝一壶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来烦你。” 林倩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处理。 对方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选择了。”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京都协和国际医院,VIP-03病房的实时画面。 林倩看到了她的弟弟林盛。 他正躺在病床上,一个护士在给他喂食流质食物。 他的气色,比林倩前几天亲眼所见时,又好了一些。 画面一角,显示着各种生命体征数据,那些平稳的绿色曲线,无疑在说明着一切。 “你弟弟的第一次基因靶向治疗很成功,癌细胞活性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七。周培言教授的团队,为他制定了第二阶段的治疗方案,如果顺利,半年后,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能彻底康复。” 声音不疾不徐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注入林倩几乎崩溃的心脏。 “另外……”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安庆市,她家小区楼下。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和几个老伙计在下棋,有说有笑。 不远处,一个卖早点的摊位旁,一个看似在吃早餐的年轻人,正用警惕的目光,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母亲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路过父亲身边,还嗔怪地说了句什么。 而在她身后,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也同样看似不经意地保护在她侧翼。 “你的父母,也很安全。” 林倩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这些天来,她最担心的两件事,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一边是新生的希望,一边是无声的守护。 “你……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哽咽着问。 这才是关键。 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绝不可能是做慈善。 屏幕暗了下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小姐,你的处境,我很清楚。”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拒绝合作。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我们会立刻停止对你弟弟的所有治疗,撤回对你父母的保护。光复会找不到你,会去找他们。我想,你应该知道后果。” 林倩浑身一颤,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第二条路。” 声音顿了顿,仿佛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与我们合作。你弟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直至康复。你的家人,会得到最周全的保护,万无一失。等你完成了任务,我们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送你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国家,重获自由。” 自由……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倩心中所有的黑暗。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知道,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道用她和她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的选择题。 她其实,根本没得选。 “我……我怎么相信,你们事后会兑现承诺?而不是像光复会一样……” “因为我们不一样。” 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是国家。我们,代表秩序。” 国家…… 秩序…… 这四个字,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压垮了林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瘫软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第563章 惊蛰!她的眼泪,是我计算好的投名状! 光复会和眼前这股力量比起来,就像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撞上了荷枪实弹的野战军。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林倩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好。" "我合作。"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感觉灵魂深处某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断了。 崩溃式的解脱。 屏幕后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带着审视。 "聪明。" "现在,说说光复会中原分会的架构。你的上线''张先生'',真实身份是什么?" 这是投名状。 林倩没有犹豫。 她开始讲述——分会的联络暗号、资金走账的壳公司、几个核心成员的代号、"张先生"每次见面时的伪装细节。 说到"张先生"时,她苦笑。 "他的真名我不知道。" "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我只知道他是副会长,直接向会长汇报。至于会长……" 她摇头。 "那是我这个层级接触不到的。" 屏幕后沉默了几秒。 林倩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 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团脓血,在这一刻突然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她肩膀剧烈颤抖。 眼泪再次决堤,这次带着彻骨的委屈和绝望。 "我……" 她的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 "我不是自愿的……" "我也不想做这些……我不是坏人……" 她抱头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是他们逼我的!" "几年前,我爸被工友带去赌场,输了一百万。我们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天都塌了!催债的把家里门都砸了,我爸差点跳楼。后来光复会的人找上门,说可以替我们还钱,但代价是我必须为他们做事……" “本来只是做些外围的情报,可两年前我弟又得了重病,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个无底洞。为了我弟的命,我只能越陷越深,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哭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一个普通家庭被逼入绝境的悲剧,赤裸裸地展现在屏幕之后。 屏幕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让林倩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她是不是说错了?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家世普通,毫无利用价值,只是个麻烦?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 “你父亲,现在在安庆老家。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声音依旧平静,但问题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林倩愣了一下,抽噎着回答:“他……他以前在安阳煤矿当了十几年矿工。后来……后来一次矿难中伤了腿,才回了安庆老家,算是内退了……” 安阳煤矿! 当这四个字出口,屏幕后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发现宝藏般的笃定。 “林倩。”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被动潜伏的棋子。” “你是诱饵。” “一个能帮我们撕开安阳矿区腐败黑幕的……活诱饵!” 林倩大脑一片空白。 “听好接下来的安排。” 声音变得清晰而锋利。 “第一,你的车祸会被定性为意外,你在事故中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几天。这为你接下来的‘反常’提供铺垫。” “第二,过两天,你主动联系‘张先生’。” “什么?!”林倩失声,“他会杀了我!” “不。”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你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功劳’。” 林倩脑子飞速运转。 “你这样告诉他——” 声音一字一句,为她铺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你告诉他,你最近心神不宁,是因为听说新来的组织部长楚风云正在秘密调查安阳矿区。而你父亲恰好是当年安阳矿难的幸存者,你害怕旧事重提,官方会找到你父亲调查,进而牵连到你,暴露组织。” 林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既解释了她的失常,又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楚风云和安阳矿区——省长郭振雄的利益核心区! “然后——” 声音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向‘张先生’请战。” “告诉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你要扮演一个为父亲和工友‘讨要真相’的上访者角色,去省委组织部找楚风云!” 轰! 林倩脑子里炸开惊雷。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他们……会信吗?”她声音发颤,“组织部长怎么会见一个上访者?” “会。” 声音里是绝对的自信。 “第一,因为你要举报的,不是赔偿问题,而是‘当年矿难背后,存在干部失职、瞒报死亡人数的腐败问题’!干部监督,是组织部的核心职能!楚风云作为新官,想立威,没有理由不见你这个送上门的‘炮弹’。” “第二,安阳是省长郭振雄的命根子,光复会和他利益捆绑,他们做梦都想知道楚风云要怎么动手。你这个计划,是刺探楚风云虚实的绝佳机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第三,他们会觉得,你这颗棋子终于用在了刀刃上。让你去当‘上访者’,既能试探楚风云,又能给你自己惹一身骚。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举多得的好棋。” “而我们——” 声音顿了顿。 “将计就计。” “你父亲,会成为我们保护起来的关键证人。” “你,会成为我们插进安阳矿区这块铁板的,第一颗钉子。” 林倩呆住。 她盯着漆黑的屏幕,仿佛看到背后那双眼睛—— 正在编织一张何等庞大、何等精密的网。 她自己、父亲、光复会、楚风云、省长郭振雄…… 所有人都是网上的节点。 而织网的人,稳坐中军帐,只等收网。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惊蛰''。” “蛰伏,只为一朝惊雷。” “林倩。” 声音最后问。 “你愿意做这颗钉子吗?” 林倩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迷茫和恐惧都已褪去。 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对着屏幕,一字一句。 “我愿意。” 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楚风云按下加密通讯器的结束键,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方浩站在旁边,后背冷汗涔涔。 “老板……”他声音发紧, “这招''将计就计'',是不是太冒险了?林倩这个人,毕竟……” “给她救赎,她就会给我惊喜。” 楚风云打断他,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 “更何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以为自己是为父伸冤,其实她是在为自己复仇。光复会拿她父亲的赌债控制她,我们就拿她父亲的血泪史,做她的投名状。” “那份被欺骗、被利用了多年的愤怒,会成为她最强的驱动力。” 他转身。 “通知孙为民,让''惊蛰''入局。” “另外——” 他眼神骤然变冷。 “把安阳矿区近十年所有的安全事故报告、伤亡抚恤名单,全部调过来。” “郭省长的命门,该动刀了。” 方浩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林倩只是第一步棋。 真正的战场——在安阳。 第564章 数据熔炉!神盾军团的利刃 楚风云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 天光熹微,方浩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将一杯滚烫的新茶放在桌角,带走了那杯已经冰凉的残茶。 楚风云正背手立于巨大的中原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西部的安阳矿区,眼神幽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土地下涌动的黑暗与罪恶。 “老板,孙厅长到了。”方浩压低声音。 楚风云转身,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与“惊蛰”的一夜博弈耗费了大量心神,但他眼中不见丝毫疲态,反倒淬炼出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等待猎物踩入的绝对冷静。 “请他进来。” 孙为民军人出身,步履如风,腰杆挺得笔直,但眉宇间那股凝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一进门,便直奔主题。 “部长,刘明那边顶不住了!” “高建军亲自给市检察院打了招呼,要求三天内必须提起公诉,罪名是贪腐和滥用职权。” 孙为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火气:“这摆明了是要把刘明直接钉死在案卷里,用程序堵死我们所有的路!” 楚风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郭振雄那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把案子办成铁案,让一切都无从翻起。 “他嘴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楚风云问。 “吐了。” 孙为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密封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几张被汗浸透的纸片,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他通过我们的人递出来的,说是光复会内部的联络暗号和一些账户信息。” “但他说,这些单独拿出来就是一堆废纸,必须和另一部分情报拼凑,才能解开。” 孙为民的语气沉重了几分,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还交代,自己之所以这么快被抓,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他说,在拿到这份情报后,越了解越害怕,他不能再错下去,再错下去就万劫不复,但不听光复会的,就面临生死危机,为了留存掌握的情报,他自己钻进纪委的笼子里,避开光复会的视线,同时他不执行光复会的命令有了借口。” 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能在官场爬到市委书记位置的人,不可能蠢到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原来不是被抓,而是“自首”。 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来换取活命的机会,顺便把一份烫手的情报递进国家机器的手里。 这个刘明,有点意思。 孙为民面露难色:“部长,我让省厅最好的技术专家连夜尝试了。刘明的加密方式非常诡异,不是任何一种常规算法,更像是基于个人习惯和心理暗示的自创体系。没有密钥,暴力破解的时间……可能要按年计算。三天,绝无可能。” “常规办法不行,就用非常规的。” 楚风云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一部黑色无标识的专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 瞬间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背景音里,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若隐若现。 “老板。” “天星,南亚的早茶喝得惯吗?”楚风云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 电话那头的李天星笑了。 “太阳刚下山,正准备带兄弟们去‘拜访’一个毒枭的庄园。老板,有什么吩咐?” “放下你的火箭筒,给你找点高科技的活儿。” 楚风云言简意赅:“让你手下最厉害的几个‘程序猿’,远程来我这报个到。” “哦?”李天星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什么级别的目标,需要动用我的‘战争算法’小组?” 神盾军团的“战争算法”小组,是李天星耗费天文数字的资金,从世界各地网罗来的顶级怪胎。 他们平时负责的,是分析战场数据、进行网络攻防和破解军用级加密系统,从不轻易动用。 “一个盘踞在中原省的间谍组织,和一群地方上的土耗子。”楚风云说得轻描淡写。 “对你们来说,应该算是……降维打击。” 李天星在那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有意思!用攻破五角大楼的配置,去挖一个省里的老鼠洞。老板,你这是用航母舰队打渔船啊!” “渔船的船舱里,可能藏着能炸掉航母的核弹。” 楚风云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份情报上:“我需要你们在72小时内,把这两堆垃圾,变成一张完整的、能精准到每一分钱流向的地图。所有数据,孙为民会通过加密通道传给你。” “72小时?”李天星的语气瞬间严肃,“有点挑战,但我喜欢。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 孙为民站在一旁,只觉得口干舌燥,后背一层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神盾军团居然它还拥有这种连一些小国家都未必拥有的恐怖黑科技! 不到十分钟,方浩的保密电脑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连接建立。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分割的画面。 主画面是李天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件黑色T恤,身后是如同科幻电影般的指挥中心,无数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另外几个画面里,是几张不同肤色的、看起来不修边幅,但眼神锐利得能刺穿屏幕的年轻人。 “老板,孙厅长,我是李天星。这几位是‘幽灵’、‘键盘’和‘魔方’,我们‘战争算法’小组的核心成员。” 孙为民看着那几个顶着鸡窝头、甚至还在喝着可乐的年轻人,看着他们面前闪烁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模型,这位老国安厅长第一次感觉自己落伍了。 楚风云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下令。 “孙厅长,传输数据。” “是!” 两份残缺的情报被瞬间数字化,通过军用级的加密通道,跨越数千公里,出现在了金三角的指挥中心。 李天星身后的主屏幕上,海量的数据瞬间炸开! “幽灵,分析刘明的情报,侧重于行为逻辑和加密习惯!” “键盘,建立林倩口述信息的情感模型和语义关联!” “魔方,启动‘蜂巢’超级计算机,以刘明提供的账户信息为引子,在公开和半公开的金融网络里进行模糊搜索和轨迹追踪!” 李天星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收到!” 三名顶级专家同时应声,键盘被敲击出暴雨般的密集声响。 “蜂巢”——神盾军团的心脏,一台算力足以媲美中等国家科研中心的超级计算机。 此刻,这台战争机器的全部算力,都对准了小小的中原省! 无数的数据流被野蛮地交叉比对、碰撞、重组。 一个基于刘明个人性格、教育背景、官场升迁路线的心理模型被迅速建立。 一个基于林倩描述的“张先生”的言行、伪装、活动区域的行为模型也同步生成。 楚风云静静看着屏幕,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郭振雄以为他掌握了时间,想用三天时间钉死刘明。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楚风云用同样的“三天”,调动了一把能从另一个维度劈开一切阴谋的利剑! “报告!” 代号“键盘”的亚裔青年忽然喊道,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 “林倩的情报中,提到‘张先生’有一次无意中哼唱了一段旋律,音频还原和匹配结果,指向一部非常小众的东欧电影,《地下》!” “同时,刘明在看守所里申请的书单中,正好也有一本关于南斯拉夫解体的历史研究著作!” 李天星的眼睛猛然亮起。 “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却指向了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文化符号!” 他立刻下令。 “‘幽灵’!将‘南斯拉夫’、‘地下’、‘分裂’作为核心密钥,重新代入刘明的加密算法模型!” “是!” “蜂巢”的运算负荷瞬间飙升,屏幕上的数据流陡然从瀑布变成了海啸! 孙为民站在旁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情报分析,而是在亲眼见证一个神迹。 这帮怪物,竟然能从一段无意识的哼唱和一本借阅的书中,找到破解顶级密码的钥匙! 楚风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张缺失了最关键一块的拼图。 开始合拢了。 第565章 青藤缠树!一张惊人的网络图 七十二小时,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高压锅。 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办公室,几乎成了临时的战争指挥室。方浩负责内外联络,把所有不必要的会见和文件都挡在了门外。 孙为民更是跟站军姿似的,寸步不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精神却异常亢奋。 屏幕的另一端,金三角。 李天星的团队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指挥中心里,咖啡和红牛的空罐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过热和尼古丁混合的奇特味道,充满了后现代战争的硝烟感。 在“南斯拉夫”这个关键的文化符号被代入后,刘明那套复杂的密码阵列,瞬间土崩瓦解。 它设计的确实精巧,混合了历史、电影和个人记忆,就是为了防止任何单方面的情报泄露。 但在神盾军团的超级计算机“蜂巢”面前,所谓的精巧,不过是暴力美学前的一层窗户纸。 “Boss!开席了!模型构建完成,信息补全,正在生成网络!” 代号“魔方”的黑人小伙激动地吼了一嗓子,双手在键盘上舞出了一片残影。 主屏幕上,无数散乱的数据点瞬间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汇聚、连接。 蓝色的线,是资金流;红色的线,是人员关系;黄色的线,是情报传递。 线条纵横交错,飞速编织,最终,一幅无比复杂、却又条理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网络图,轰然成型! 这已经不是情报分析了,这是单方面开图,指着对面鼻子吊打! “我……操……” 孙为民这位老国安,喉咙里下意识挤出两个字,身体猛地前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在这张图的中央,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名字——“青藤资本”。 它就像一棵巨大的吸血藤,根植于境外,主干却死死扎在中原省的土壤里,生出了三条粗壮的藤蔓。 第一条藤,伸向西部山区,死死缠绕在数个矿产公司上,颜色是代表重资产的深褐色。 第二条藤,蔓延至南部水乡,附着在几家文旅开发和高端酒店上,颜色是代表消费的亮金色。林倩的公司,就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分叉。 第三条藤,则像癌细胞一样,渗透进省会郑东市的金融系统,连接着多家信托、基金和城商行,颜色是代表资本的幽蓝色。 “光复会,就是通过这三条线,像吸血鬼一样,吸食中原省的养分,同时完成渗透和洗钱。”李天星的声音从音箱传来,带着一丝活儿干完后的慵懒和兴奋。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网络图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人形图标,一头连着“青藤资本”,另一头,赫然连着林倩的代号“惊蛰”。 “放大他。”楚风云语气平静。 画面瞬间拉近,一份详细的人物档案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温文尔雅,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姓名:张承业。 公开身份:中原昌盛信托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社会职务:省政协委员、省优秀企业家、郑东市慈善总会名誉理事。 而在这份光鲜履历之下,网络图用血红的字体,标注出了他的秘密身份: 光复会中原分会会长! 孙为民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中原昌盛信托!省内排名前三的信托巨头,管着上千亿的资产!张承业更是天天上电视报纸,满嘴仁义道德的明星企业家!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社会贤达,背地里竟是这种货色! “‘张先生’……原来是你。”楚风云看着屏幕上那张伪善的脸,眼神古井无波。 敌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知道了敌人的脸,以及这张脸背后所有肮脏的交易。 “老板,还有个大家伙!”代号“键盘”的分析师接话,“我们分析了‘青藤资本’的内部通讯,模型推演出他们近期的核心目标!” 屏幕上,一个区域被高亮锁定。 “林平市国家级高新科技园区。” 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这个园区是省里未来五年的命根子,搞的是新一代半导体材料和航空发动机叶片,都是国家卡脖子的技术!”孙为民的声音瞬间变调,“现在还在规划阶段,数据要是泄了,天都要塌了!” 牌,亮了。 敌人:张承业。 伪装:中原昌盛信托。 目标:窃取国家核心科技。 整整七十二小时的煎熬,换来了这份足以一击致命的精确地图。 方浩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向楚风云,拳头紧握,等待着部长下达那雷霆一击的命令。 只要把这份情报扔给国安,张承业和他的“青藤资本”,一夜之间就得灰飞烟灭! 然而,楚风云却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张承业的脸上,甚至没多看那个高新科技园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网络图的资金流部分。 “天星,”楚风云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刚才说,正餐之前,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开胃菜’?” 电话那头的李天星立刻笑了起来,仿佛早就等着楚风云问这个。 “是的,老板。我正要跟您汇报。” 他打了个响指。 “魔方,把那条‘有趣的’资金流,单独拉出来,给老板好好瞧瞧。” 主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不再是宏观的网络图,而是一张精准到每一笔交易的资金追踪图。 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款,从“青藤资本”的境外账户出发,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十几个国家的银行和空壳公司里反复“冲浪”,洗得比脸都干净,最终,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中原省。 而它的最终目的地,让在场的孙为民和方浩,瞳孔在看清那个收款账户的瞬间,齐齐缩成了针尖! 第566章 致命交集!郭省长的命门 屏幕上,那笔九位数的巨款,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蜿蜒穿过十几层海外迷雾,最终一头扎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账户。 终点站——安阳宏源矿业服务有限公司。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孙为民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在省内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国安,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宏源矿业……”孙为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这特么是郭省长的命根子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风云,语速极快:“部长,这家公司名义上是民企,实际上垄断了安阳矿区七成的外包业务。采购、运输、矿渣处理……只要是能捞油水的环节,全是他们家的。而它的幕后老板,就是郭振雄的小舅子!这些年安阳矿难频发却捂得严严实实,钱全是通过这家公司洗白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静得连电脑风扇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方浩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线。 一头,是意图窃取国家核心科技的境外间谍组织“青藤资本”。 另一头,是堂堂中原省二把手、省长郭振雄的私家钱袋子。 这两条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线,此刻却赤裸裸地纠缠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 这是通敌!是卖国! “老板,这活儿干得漂亮吧?” 李天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这笔钱伪装成了‘境外设备采购款’,手法那是相当风骚。要不是‘蜂巢’在几万条数据里抓到了光复会特有的数字指纹,神仙也查不出来。” 楚风云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沉得吓人。 这一刻,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难怪郭振雄像疯狗一样咬着刘明不放。 难怪高建军不惜破坏司法程序也要在三天内把刘明钉死。 他们怕的根本不是刘明贪了多少钱。 他们怕的是刘明这只小蚂蚁,无意中在堤坝上咬开了一个口子,让这滔天的黑水决堤! “原来如此。” 楚风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这场仗,性质变了。 打击光复会,就是挖郭振雄的祖坟;而要扳倒树大根深的郭振雄,这张通敌的铁证,就是最致命的核武器! “老板!”方浩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咱们现在就动手?这证据砸出去,郭振雄就是有九条命也得完蛋!” “动手?” 楚风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现在收网,顶多抓个张承业,再废掉郭振雄的一只手套。老郭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把罪名全推给小舅子,来个壁虎断尾,依然稳坐钓鱼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原省地图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西部那片深褐色的矿区上。 “我要的不是几条小鱼。” “我要把这片臭水塘里的水抽干,把那个自以为是塘主的人,连根拔起。”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孙为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他知道,反攻的号角吹响了。 “听令。”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第一,孙厅长,立刻成立绝密专案组,代号‘惊蛰’。我要你24小时死死盯住张承业和‘青藤资本’,哪怕他们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都得知道。尤其是他们和安阳那边的资金往来,给我把账本做实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孙为民一个立正,眼中精光四射。 “第二,让真正的‘惊蛰’——林倩,按原计划入局。”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给她搭的这台戏,足够精彩。现在就看张承业这个‘聪明人’,怎么把这颗炸弹,亲自送到我手上了。” 引蛇出洞。 他要亲自做那个最大的诱饵。 “第三,关于刘明的案子,给我演下去。”楚风云转过身,目光如炬,“让郭振雄和高建军去压,去查,去急。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那份急于结案的起诉书,将来就是他们给自己写的判决书。” 一张弥天大网,正在中原省的上空悄然张开。 猎人已经就位,只等猎物自己把头伸进绞索。 “天星,谢了。让你的人撤吧,别惊了鱼。”楚风云对着通讯器说道。 “得嘞老板,有事您说话,我的火箭炮随时给您擦亮。”李天星一声口哨,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楚风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只要网撒下去,剩下的就是收网的时机。 但这还不够。 要把郭振雄这个地头蛇彻底打死,光靠这种高层博弈不行,还需要一批敢冲、敢咬、敢拼命的“猎犬”,去基层把那些盘根错节的烂根刨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红头文件——《关于举办全省优秀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实施方案》。 楚风云拿起红笔,在标题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 “方浩。” “在,老板。” “通知下去,这个青干班,我亲自当班主任。”楚风云把笔一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些生锈的刀,该磨一磨了。” 第567章 青干班开局!楚风云的三心标准震全场 方浩推门进来,怀里像是抱着块砖头。 “老板,名单出来了。”他把那厚厚的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冲,“这哪是青干班名单,简直就是‘中原二代封神榜’。” 楚风云随手翻开,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击。 “赵海东,洛城市发改委副主任……嗯,洛城李家那个老太爷的宝贝孙子。” “王凯,安阳市国资委办公室主任……” “这个我熟。”楚风云打断方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安阳宏源矿业董事长的亲外甥,家里矿多得没处花。” 方浩指着最后一个名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个,郑东市团市委副书记孙淼。高建军书记的内侄,平时在圈子里横着走的主儿。” 一百多个名字,至少三分之一带着“尾巴”。 不是宗族势力的“太子爷”,就是郭振雄派系安插进来的“钉子”。 “吴天明的手笔?” “除了他还能有谁。”方浩有些憋屈,“他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说这叫‘尊重地方推荐’,全是‘懂经济、能抗压的好苗子’。我看就是把咱们这儿当镀金厂了。” 楚风云把名单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批。” “啊?”方浩一愣,怀疑自己听觉系统出了故障,“老板,这……” “按原名单,全批。” 楚风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既然他们想把牛鬼蛇神都送进来,我就把这笼子扎紧点。省得我一个个去抓,怪累的。” 方浩愣了三秒,猛地反应过来。 老板这是要——关门打狗! 这哪是培训班,这分明是给这帮“天之骄子”准备的火葬场。 --- 三天后。 省委党校大礼堂。 全省青年干部培训班,开班仪式。 一百多名学员把会场坐得满满当当,泾渭分明得像两个世界。 前几排,是那些真正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实干派。一个个坐得笔挺,笔记本摊开,钢笔攥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对这次机会的渴望——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后几排,画风突变。 几个穿着定制衬衫、发型精致的年轻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听说这个楚部长才三十八?” “也就是个京都来的‘过江龙’,镀金的罢了,能待几年?” “咱们也就走个过场,混个结业证。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人群中心,那个手腕上戴着几十万劳力士的青年——孙淼,嗤笑了一声。他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怕什么?我叔早透了底。这培训班,名义上是他楚风云的,实际上,还是咱们郭省长的天下。最后名额怎么分,他说了不算。” 主席台上。 党校副校长念完了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清了清嗓子,音调拔高: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省党校校长楚风云同志,作开班动员讲话!” 掌声响起。 稀稀拉拉,敷衍了事。 楚风云站起身。 他没拿话筒,也没带讲稿,只是几步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笼罩全场。 他没有说话,目光像两道高压电,先是在前排那些充满期待的脸上扫过,随后,像利刃一样,直直刺向后排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关系户”。 五秒。 十秒。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死寂一片。连孙淼都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按惯例,这种讲话至少要讲一个小时废话,从国际局势扯到省情,最后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楚风云开口第一句,就是炸雷。 “我不念稿子,那是浪费生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在座的各位,都是中原省未来的脊梁。但脊梁骨是直是弯,是硬是软,现在还不好说。” 楚风云顿了顿,眼神犀利如刀。 “很多人觉得,进了这个班,就是进了保险箱,就是要升官发财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在我楚风云的班里,想混日子?没门!” 全场鸦雀无声。 这哪是动员?这是直接掀桌子摊牌! “我的用人标准,就三个字——‘三心’。” 楚风云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铁心!” 声音陡然沉重,如同重锤击鼓。 “对党忠诚的铁心!这颗心必须是生铁铸的,刀砍不断,火烧不化!任何金钱诱惑、任何宗族压力,都别想让它生锈!谁心里装的是小圈子、是家族利益,趁早给我滚蛋!” 台下不少人脸色变了,尤其是那些出身宗族势力的干部,感觉这话就是贴着脸扇过来的。 “第二,公心!” “服务人民的公心!权力是公器,不是你们自家的私产!谁敢把公权当筹码,拿去搞交易、搞置换,这颗心就烂透了!对于这种人,我不仅要不用,我还要亲手剜掉!” 会场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前排的寒门子弟握紧了笔,眼里燃起了光。他们等这样的话,等太久了。 “第三,狠心!” 楚风云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孙淼那群人身上。 “对抗歪风邪气的狠心!敢对黑恶势力亮剑,敢对潜规则说不!谁要是想当老好人,搞一团和气,见了问题绕着走,见了不公不敢言——那你就不配坐在这里!中原省不需要软骨头!” 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静,却更显冷酷。 “铁心、公心、狠心。这就是我的门槛。” “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爹是谁。这一个月,我会亲自盯着你们。有这‘三心’的,我给梯子;没有的,哪怕你顶着再大的光环,在我这儿,也只有一个字——滚!” 全场死寂。 前排的年轻人只觉得胸腔里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锋陷阵。 后排那几个“关系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孙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楚风云讲完,根本不看众人的反应,直接转身走下讲台,坐回第一排。 副校长愣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咳……感谢楚部长的……深刻教诲,下面进行下一项……” --- 散会后。 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礼堂,气氛诡异。前排的学员像打了鸡血,后排的则是骂骂咧咧。 “这姓楚的是不是疯了?当众打脸?” “真把自己当包青天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孙淼脸色阴沉,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咱们走着瞧,有人会收拾他。”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无声滑行到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儒雅随和的脸。 张承业。 中原昌盛信托董事长,省政协委员。。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孙淼,笑得意味深长:“小孙,怎么?气不顺?” 孙淼一愣,随即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张叔?您怎么来了?” “你高叔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张承业拍了拍车门,示意他靠近,压低声音道,“刚才的讲话,我都听到了。精彩,确实精彩。” “精彩个屁!他就是针对我们!”孙淼咬牙切齿。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张承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越是强势,越说明他急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孙淼衬衫口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好好配合我。咱们这位楚部长既然想搭台唱戏,那咱们就给他加点‘料’。我要让他知道,这中原省的水,可比他想的深多了。” 孙淼摸着那张质感厚实的名片,心领神会,狞笑一声:“张叔放心,我懂怎么做。在这个班里,没人能让楚风云顺心。” 张承业笑了笑,升起车窗。 车子缓缓驶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明天开始,就有好戏看了。” --- 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方浩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张:“老板,监控拍到了。张承业去了党校,还和孙淼接触了。” 楚风云正翻看着安阳矿区的最新事故报告,头都没抬。 “闻着味儿就来了,比我想象的还快。” “老板,他肯定是冲着青干班来的。”方浩担忧道,“孙淼是高建军的内侄,张承业和高建军又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俩人要是联手在班里搞破坏,这培训班恐怕要乱。” “乱?” 楚风云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红笔轻轻扔在桌上。 “乱才好。水不浑,怎么摸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我要的就是他们跳出来,要的就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行’。”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方浩都觉得胆寒的笑意。 “不让他们把戏演足了,我怎么好意思一网打尽?” 第568章 谁赞成?谁反对?用拳头说话! 开班仪式结束的哨声,像是斗兽场开启的闸门。 孙淼一伙人簇拥着走出礼堂,脸上那层虚伪的敬畏瞬间撕得粉碎。 “妈的,吓唬谁呢?”一个家里开矿的青年干部吐了口唾沫,“还铁心公心狠心,老子只信黄金!” “就是,他楚风云再牛,还能管咱们拉屎放屁?一个月,熬过去就是了。” 孙淼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熬?太便宜他了。张叔说得对,得给他加点料。他不是要立威吗?咱们就让他知道,这威,在中原省不是谁想立就能立的。”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都听好了,明天开始,他让往东,咱们就偏往西。他要跑步,咱们就散步。法不责众,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一百多号人怎么样!” 众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组织部长不过是把官场当成了理想国,一番慷慨陈词,可笑至极。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现实,把这位“楚圣人”的脸,按在泥里摩擦。 然而,他们没等到“明天”。 当天下午,一纸通知就贴在了党校的公告栏上。 《关于青干班第一阶段“熔炉”计划的紧急通知》。 “为锤炼干部意志,培养团队精神,经部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本期青干班全体学员即刻起,赴省军区第一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七天的封闭式军事化拓展训练。” “注:训练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所有通讯设备上缴,违者,按逃兵论处!” 通知下面,是楚风云龙飞凤舞的签名。 “哗——” 整个公告栏前炸开了锅。 那些基层干部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动真格的! 而孙淼一群人,脸都绿了。 “军训?搞什么飞机!” “还他妈按逃兵论处?他以为自己是谁?部队司令吗?” 孙淼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他感觉自己昨天才跟张承业商量好怎么出拳,今天对方直接掏出了一把枪。 半小时后,几辆军绿色的大巴车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上车,出发。 省军区第一训练基地,坐落在郑东市郊的深山里。这里没有风景如画,只有黄土、铁丝网和高亢的口号声。 一下车,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迎接他们的,不是党校里和颜悦色的老师,而是一排排皮肤黝黑、眼神像狼一样锐利的迷彩服。为首的一名上尉,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我叫雷豹,你们未来七天的总教官!”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又干又硬。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职务!只有编号!我的要求只有三个:服从!服从!还是他妈的服从!” 孙淼旁边的王凯嘀咕了一句:“装什么大头蒜,一个上尉而已,我爸见着我们市军分区司令都得递烟……” 话音未落,雷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你,出列!” 王凯吓了一跳,梗着脖子站出来。 “报告教官,有意见?”雷豹走到他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没……没意见。” “没意见你嘴巴在动什么?想吃苍蝇吗?”雷豹吼道,“五十个俯卧撑,现在,立刻,马上!” 王-凯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好歹也是市国资委办公室主任,在单位里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报告教官,我身体不舒服。”他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哦?身体不舒服?”雷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没关系,我们有医务兵。检查一下,要是装病,那就是思想问题,加罚一百个!” 王凯瞬间怂了。 孙淼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他意识到,这帮人是真兵,不是表演性质的教官。他们是来真的! “还有谁有意见?”雷豹环视一周,目光所及,鸦雀无声。 “很好!全体都有,放下行李,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不完的,没晚饭吃!” 哀嚎声四起。 但没人敢再出头。 一天的训练下来,这群平时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们,彻底被扒了一层皮。武装越野、泥潭匍匐、圆木卧推……每一项都是正规军的标准。 到了晚上,孙淼一伙人瘫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七天下来得脱层皮!” “那个雷豹,油盐不进,我提了我叔是高建军,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孙淼咬牙切齿,他今天故意落后,被罚扛着轮胎跑了一公里,感觉肺都快炸了。 “这肯定是姓楚的授意的!他想用这招来整我们!” “明天,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孙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天不是有格斗训练吗?老子就不信,他一个文官,还能在拳脚上玩出花来!” --- 第二天。 格斗训练场。 雷豹正在讲解擒拿动作,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 轮到学员对练时,孙淼的机会来了。 他的搭档是一个从乡镇上来的瘦弱干部,被孙淼一个“失手”的过肩摔,直接撂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孙淼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挑衅的笑,目光却瞟向了站在场边观摩的雷豹。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雷豹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来吧。” 所有人回头。 只见楚风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脱掉了干部夹克,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作训长裤,身材挺拔修长,看不出什么肌肉。 他缓步走进训练场,目光落在孙淼身上。 “孙淼同志,是吧?”楚风云笑了笑,“看你精力很足,不如,我们两个过过招?” 全场死寂。 组织部长,要亲自下场和学员单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孙淼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常年健身,练过几年散打,对付个文弱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在“切磋”中让这位楚部长不小心“受点伤”,那这场闹剧般的军训,不就自然结束了? 想到这里,孙淼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报告楚部长!这……这怎么行?我怕伤到您!” “无妨。”楚风云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军队里有句话,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更强大。我也想看看,我们中原省的年轻干部,脊梁骨到底有多硬。”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怂了。 雷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楚风云那平静如水的眼神,还是退到了一边,沉声道:“点到为止!” 孙淼狞笑一声,摆开了架势。 他要速战速决,一招就让楚风云出丑! “部长,得罪了!” 孙淼低喝一声,一个猛虎扑食,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楚风云的面门! 他要的就是这种视觉冲击力!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都没看清楚风云的动作。 他只是向左侧滑了半步,身形像一片柳絮,轻飘飘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精准地扣在了孙淼前冲的手腕上。 一搭,一扣,一旋。 “咔!” 一声清脆的脱臼声。 孙淼那条挥拳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剧痛,在一秒钟的延迟后,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训练场。 楚风云松开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孙淼抱着自己的胳膊,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全场,一百多名学员,包括那些铁血教官,全都石化了。 一招。 仅仅一招。 就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废了? 这是什么怪物?他真的是个文官吗? 楚风云看都没看在地上哀嚎的孙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孙淼的跟班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太子爷”们,此刻脸白如纸,双腿筛糠,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楚风云走到孙淼身边,蹲下身子。 在孙淼惊恐的目光中,他捏住那条脱臼的胳膊,看准位置。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 他竟然又给接了回去! 这手精准的卸骨和接骨,比刚才那一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楚风云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和龙飞在一起,没少学功夫,经常对练,这些小虾米,还不放在眼里。 “现在,还有谁觉得训练强度大,身体不舒服吗?” 全场死寂。 “还有谁觉得,这里的规矩,可以不遵守吗?” 鸦雀无声。 楚风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孙淼身上。 “我昨天说的‘三心’,看来有些人没听懂。” “那今天,我用拳头再说一遍。”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再无人敢把他当成一个空降镀金的年轻干部。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 第569章 以民为镜,食堂里的诛心之局! 训练场上,空气仿佛被抽干。 孙淼被人搀扶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楚风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怨毒,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想不通,一个文质彬彬的组织部长,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楚风云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就像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捏过孙淼手腕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比刚才那记狠辣的卸骨手,更具侮辱性。 他对跑来的方浩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先回车上等我,五分钟。” 方浩心领神会,转身快步离去。 楚风云这才重新面向那一百多名噤若寒蝉的学员,目光转向铁塔般的教官雷豹。 “雷教官。” “到!”雷豹一个激灵,腰杆挺得笔直。他看楚风云的眼神,已经从对上级的尊重,变成了对强者的敬畏。 “训练继续,标准不变,甚至可以更高。”楚风云语气平静,“有些人,骨头太脆,思想太滑,需要好好锻打。如果有人再想搞小动作,挑战规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用向我报告,直接打报告给军区纪委,理由就写——‘和平时期,意图煽动哗变’。” “哗变”二字一出,孙淼那几个跟班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他们背后所有的关系!这已经不是违纪,这是犯罪!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豹吼声如雷。 楚风云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学员敬畏到窒息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他走后很久,训练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 当天中午,食堂。 经过一上午的魔鬼训练,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些从基层上来的干部,端着餐盘,看着白花花的米饭、一大盆红烧土豆和油汪汪的炒白菜,眼睛都在放光。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住地赞叹:“比我们乡里食堂好多了,还能见着肉星呢!” 而另一边,孙淼那一伙人,则像是误入丐帮的王公贵族。 孙淼的胳膊还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拿着筷子,嫌恶地在餐盘里扒拉了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他妈是给人吃的?猪食都比这个强!” “就是,一点油水没有,喂兔子呢?”旁边家里开矿的王凯附和道,他上午被罚跑圈,现在感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老子不吃了!”一个家里搞地产的青年干部“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我给我家司机打电话,让他送份佛跳墙过来!再不吃点好的,下午就得死在训练场上!” “对!咱们自己开小灶!他楚风云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们肚子里?” 一拍即合。 孙淼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快意。 打,打不过你。 但论享受,论特权,你一个京城来的土包子,懂个屁! 他拿出那个被严令上缴、却私藏起来的最新款水果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翠轩楼吗?给我送十人份的席面过来,要最好的!送到省军区训练基地门口,我让人去取。” 挂了电话,孙淼环视一圈同伙,冷笑道:“他不是要我们有‘狠心’吗?老子今天就狠一把,让他看看,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半小时后。 几名学员借口上厕所,鬼鬼祟祟地跑到基地门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几个巨大的保温食盒。 回到宿舍,门一关。 宿舍里顿时香气四溢。 红烧海参、清蒸石斑、炭烤乳鸽、鲍汁捞饭……一道道平日里在顶级酒楼才能见到的硬菜被摆了出来。 “来来来,都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跟他耗!”孙淼得意地招呼着,仿佛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群养尊处优的二代们,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一扫上午的颓丧,纷纷大快朵颐。 “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孙哥牛逼!我看那姓楚的能把我们怎么样!” 就在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气氛达到高潮时。 “砰!” 一声巨响,宿舍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门口,楚风云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他的身后,是脸色黑如锅底的教官雷豹,以及一队荷枪实弹的纠察兵。 宿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嘴里还塞着名贵的菜肴,表情凝固在脸上,滑稽而又可悲。 孙淼手里的那块乳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楚风云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些精美的菜肴,又看了看这群满脸油光的“天之骄子”。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看来,上午的格斗课,只是让你们的身体老实了。”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脑子,你们的心,还飘在天上。” 他走到孙淼面前,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海参,放到鼻尖闻了闻。 “好东西。这一桌,怕是要赶上安阳矿区一个普通矿工一年的收入了吧?” 孙淼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开班第一天,讲了‘三心’。”楚风云把筷子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铁心,你们没有。公心,更是狗屁不通!” 他猛地一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你们的权力是谁给的?是人民!你们未来的俸禄是哪里来的?是百姓的纳税!” “你们端着百姓的饭碗,却嫌弃养活你们的饭菜是猪食!你们住着国家提供的宿舍,却在这里奢靡享乐,搞特殊化!” “你们的心里,还有没有一点人民的位置?!” “你们的‘公心’,是被狗吃了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 孙淼等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似乎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雷豹!” “到!” “去食堂,把中午剩下的饭菜,全部抬过来。”楚风云冷冷地命令道。 几分钟后,几大桶饭菜被抬了进来。还是中午的土豆、白菜和清汤。 “让他们,把桌上这些东西,先给我扔进泔水桶。” 孙淼等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怎么?舍不得?”楚风云眼神一厉,“那就自己跳进去,跟它们作伴!” 在纠察兵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这群二代们只能屈辱地,亲手将那些价值不菲的菜肴,一盘盘倒进油腻的泔水桶。 “现在,”楚风云指着那几桶食堂饭菜,语气不容置喙,“给我吃!把这些‘猪食’,全部吃光!谁吃不完,今天就不用睡了,去把基地的所有厕所,给我用牙刷刷干净!”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孙淼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楚风云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但在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楚风云那双能杀人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只能化为颤抖。 他拿起碗,颤颤巍巍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浇上菜汤,然后像吞毒药一样,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忍着恶心,默默地排队盛饭。 楚风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此刻狼狈不堪地吞咽着他们最瞧不起的食物。 这,才是他要的“熔炉”计划。 熔掉他们的特权,炼出他们的敬畏! 就在这时,楚风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郭振雄。 短信内容很短,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寒意。 【风云同志,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中原省的干部是宝贵财富,不是用来打骂的。训练要注意方式方法,别伤了和气。晚上常委会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 楚风云看着短信,笑了。 那笑容,森然而又充满了期待。 正主,终于坐不住,亲自下场了。 第570章 演习即实战!中原省不需要废物! 楚风云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甚至懒得回复,手指一划,直接锁屏,把手机扔回兜里。 牌桌上,对手越是催你出牌,越说明他急了。 而一个牌手一旦急了,离输得底裤都不剩,也就不远了。 鸿门宴?现在没空吃。 他手里的刀,还得再磨快点。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哔——!!!” 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瞬间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三分钟! 一百多名学员连滚带爬地冲到训练场。经过昨天那顿“杀威棒”,这帮平日里的少爷秧子虽然心里骂娘,但身体倒是诚实了不少。没人敢迟到,哪怕是还吊着一只胳膊的孙淼。 孙淼站在队伍前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右臂的酸痛让他时刻记着昨天的耻辱,但他学乖了,低着头,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地面。 楚风云站在台阶上,身后依然只有那个铁塔般的雷豹。 他没穿作训服,简单的白T恤,休闲裤,双手插兜。看似随意,但那股压迫感,竟然比那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还要强。 “昨天,教了你们什么叫服从。”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教你们第二课——什么叫责任。”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在孙淼、王凯那几个“刺头”脸上停了两秒。 “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很多人不仅屁股坐歪了,脑子也生锈了。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被人捧着。” “忘了权力是谁给的,也忘了这碗饭是谁赏的。”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忘了,我就帮你们回忆回忆。” “雷豹!” “到!” “发布演习任务!” 雷豹上前一步,刷地展开文件夹,嗓音如同炸雷: “演习代号:‘雷霆’!背景设定:安阳市某大型煤矿发生特大透水事故,百余名矿工生死未卜!事故发生十二小时后,消息泄露,三百名矿工家属情绪失控,冲击市政府大门,现场濒临暴乱!” “你们的任务——”雷豹合上文件夹,眼神凶悍,“作为省委特派工作组,一小时内,平息事态,安抚群众,恢复秩序!” “演习地点:五百米外,模拟市政广场!全员,跑步走!”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和喧闹声! “还我男人命来!!” “黑心矿主!官商勾结!!” “让当官的滚出来!给我们磕头谢罪!!” 学员们跑过去一看,全都傻了眼。 只见几百名由士兵扮演的“家属”,衣衫褴褛,脸上抹着煤灰和泥土。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正红着眼,发疯一样冲击着那道脆弱的警戒线。 这哪是演习?这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和暴戾气息,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干部当场腿肚子转筋。 楚风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孙淼:“孙淼同志,你是班长。请吧,让大家看看你的手段。” 孙淼一愣,随即咬了咬牙。 机会来了! 打架我不行,玩这种行政手段,我可是专业的!我叔是高建军,这种“维稳”的场面我见多了!不就是忽悠这帮泥腿子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孙淼大吼一声,仿佛要用音量找回昨天的场子。 他立刻点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二代”班委,整了整衣领,瞬间起范儿,大步流星走向人群。 “干什么!都干什么!” 孙淼抄起一个扩音喇叭,也不管那只受伤的手疼不疼了,指着人群就开始喊:“我是省里下来的领导!都给我安静!谁再闹,就是妨碍公务!抓起来!” 这一嗓子,官威十足。 但在这种场合,这不叫维稳,这叫火上浇油。 一个扮演老太太的士兵,演技炸裂,直接扑过来抱住孙淼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领导啊!青天大老爷啊!救救我儿子吧!他还在井底下泡着呢!” 孙淼被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弄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一脚踢开,嫌弃地拍了拍裤腿:“起开!脏死了!像什么样子!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这一脚,坏了菜。 “卧槽!这狗官打人!” “他嫌咱们脏!兄弟们,弄他!!” “冲进去!找市长要说法!!” 原本就紧绷的弦,断了。 几百号“家属”瞬间暴走,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接冲垮了警戒线。 孙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壮汉推得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地上,扩音喇叭也被踩得粉碎。那几个跟着他装腔作势的班委,更是被挤得东倒西歪,鞋都跑丢了。 所谓的“精英工作组”,瞬间成了笑话。 训练场另一侧,那些基层出身的干部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草!这帮废物!” 人群中,一个黑瘦的青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叫张毅,从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最见不得这种场面。 “都在这愣着干啥?看戏呢?!” 张毅猛地甩掉帽子,对着身边几个同样出身寒门的兄弟吼道:“那是老百姓!不是敌人!跟我上!” 他没有去抢指挥权,而是像把尖刀,带着人直接冲进了最混乱的人堆里。 没有官腔,没有恐吓。 张毅一把扶起那个被孙淼踢开的“老太太”,直接用最地道的河南方言喊道:“大娘!大娘你站稳!地上凉!我也是农村娃,你儿子就是俺兄弟!俺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摆谱的!”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透着真诚。 周围的喧闹声明显滞了一下。 张毅趁机跳上一块大石头,扯着嗓子,喊得青筋暴起: “乡亲们!爷们儿们!我是张毅!我爹也是挖煤的!” “我知道大家急!我也急!但咱们这样冲进去,除了添乱,救不了人啊!” “那边!看那边!搭了棚子,有热水,有医生!老人孩子先过去歇口气行不行?啊?把身体搞垮了,谁等井下的兄弟回家?” “给我半小时!就半小时!如果我们要不到说法,如果不给救援方案,我张毅把这身皮扒了!给大伙磕头!” 他拍着胸脯,眼眶通红。 没有“相信政府”的空话,只有感同身受的“咱”。 没有高高在上的“警告”,只有把命押上的“担当”。 暴怒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抹泪,有人开始搀扶老人去休息区。 一场即将失控的暴乱,硬生生被这个黑瘦的小伙子,用真心换真心,给按住了。 …… 远处,楚风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猎人发现良驹的欣慰。 他缓步走进人群,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楚风云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孙淼,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喉咙都喊哑了的张毅。 “演习结束。” 四个字,掷地有声。 “同样是处理问题,结果天壤之别。” 楚风云走到孙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淼大班长,知道你输哪了吗?” 孙淼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我……刁民……这群刁民不讲理……” “闭嘴!” 楚风云猛地一声厉喝,吓得孙淼一哆嗦。 “刁民?那是把你养大的人民!” 楚风云指着那些满脸尘土的“家属”,“在你眼里,他们是麻烦,是政绩的污点,是弄脏你高档裤子的泥巴!你的心从根子上就烂了!” “再看张毅!” 楚风云转身,目光灼灼,“你赢在哪?” 张毅立正,大口喘着粗气,大声回答:“报告部长!我没想赢!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苦了!我想帮帮他们!” “说得好!” 楚风云重重一拍张毅的肩膀,“因为你把他们当人!当亲人!这才是干部的公心!这才是铁心!”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一百多名学员,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开班第一天就说过,别拿那套官僚作风来恶心我。” “中原省的脊梁,得是铁打的,不是面捏的!”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那是之前吴天明拟定的“关系户”名单。 “滋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单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 纸屑纷飞,如同给旧规则送葬的纸钱。 “原班委会,全员撤职!记过一次!” “现在宣布新任命:班长,张毅!副班长,赵倩、王建华……” 一连串名字念出来,全是在刚才演习中冲在一线的基层干部。 没有一个关系户,没有一个二代。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寒门子弟眼含热泪,手掌都拍红了。这是公平的声音,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春天! 孙淼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这一刻,他的骄傲、他的背景,被楚风云踩进泥里,碾得粉碎。 楚风云没理会地上的“垃圾”,他直视着张毅的眼睛。 “张毅,刚才怕不怕?” “报告!怕!怕控制不住!” “很好,知道怕,说明脑子还清醒。” 楚风云突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诱惑和危险。 “这只是演习,是假的。” “如果,我现在让你去真正有危险的地方任职,” 楚风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敢不敢去?” 第571章 鸿门宴!省长办公室的无声刀兵! 训练场上,楚风云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我现在让你去真正有危险的地方任职,你,敢不敢去?” 张毅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与激动的泪水混在一起。 危险? 对于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见过无数不公与黑暗,却始终未曾熄灭心中火种的人来说,最大的危险,是看不到希望! 而现在,希望就站在他面前。 他猛地挺直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吼声嘶哑而决绝:“报告部长!只要能为老百姓干点实事,刀山火海,我张毅——万死不辞!” “好!” 楚风云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在一众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的复杂目光中,径直离去。 …… 次日,青干班临时会议。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虚伪的客套。 当所有学员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过场时,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张远,走上了主席台。 他打开一份红头文件,声音清晰洪亮,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现对部分干部进行人事任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命,张毅同志,为洛城市上河乡书记,即日赴任!” “任命,王建华同志,为洛河市藤县县委副书记,即日赴任!” …… 轰! 整个礼堂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前排,那些基层干部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个副科级的普通乡镇干部,直接提拔为执掌一方的正科级乡镇一把手! 一个从正科级的县局局长,直接成为县委副书记。 这是破格!是火箭式的提拔!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张毅和王建华两个人的胜利,这是楚风云向全中原省的基层干部释放的一个明确信号—— 只要你有“三心”,只要你敢担当,我楚风云,就敢给你舞台! 后排,孙淼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垮了。他呆呆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张毅和王建华,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靠背景,靠关系,熬了多少年才混到个副处。 而这两个泥腿子,就因为一场演习,就因为楚风云一句话,一步登天!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楚风云那天在训练场上说的“我就是规矩”,不是一句空话。 他是真的在用雷霆手段,重塑中原省的官场生态! 会议结束,楚风云在无数道炙热目光的簇拥下,走出礼堂。 方浩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老板,车备好了。去……省政府大楼?” 楚风云脚步未停,脸上看不出喜怒:“嗯,郭省长等急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 “正好,去吃顿‘午饭’。” --- 中原省省长办公室。 与省委书记赵安邦办公室的古朴厚重不同,郭振雄的办公室处处透着一股现代与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半个郑东市的繁华尽收眼底。桌上摆着一套名贵的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醇厚香气。 郭振雄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笑容可掬,像个慈祥的长辈。 “风云同志,来了,快坐。” 他亲自起身,为楚风云倒了一杯茶,姿态放得很低。 “听说你把青干班那帮小家伙们练得不轻啊,连我那个不成器的妻弟,都说你这招‘军训’是神来之笔,让他脱胎换骨了。” 他口中说的“妻弟”,正是那个在食堂里带头闹事的王凯。 一句话,既点出了他知晓训练场发生的一切,又用一种“自家孩子不懂事,多谢你帮忙管教”的口吻,将楚风云的雷霆手段,轻飘飘地定义为“帮忙”。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有喝。 “郭省长言重了。年轻人嘛,骨头不硬,就容易走歪路。我这个组织部长,别的本事没有,帮他们正正骨,还是职责所在。”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办公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每一个字,都可能是淬毒的刀。 郭振雄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风云啊,我痴长你几岁,托大说句心里话。中原省的情况,复杂。水深,石头多。你这把刀太快太利,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容易伤到自己。”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就像你今天对张毅的任命。小伙子有冲劲,我看了简报,很欣赏。但是……洛城那个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尤其上河乡,是王家的祖地。你让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下去,不是爱护他,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他凝视着楚风云,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人事安排,还是要稳妥。不如这样,我跟洛城的罗书记打个招呼,让张毅先去市里一个清闲的部门锻炼锻炼,等熟悉了情况,再考虑基层主官的位置,你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爱护干部,是顾全大局,实际上,是对楚风云组织部长权力的公然干涉! 他要收回楚风云的任命! 楚风云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郭振雄的眼睛。 “郭省长,您说的都对。” 郭振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楚风云服软了。 然而,楚风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但我的用人标准,是‘三心’,不是‘稳妥’。” “如果一个干部,因为有铁心、有公心、有狠心,就注定要被推入火坑,那说明这个‘火坑’本身就有问题。”楚风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这个组织部长,如果连一个好干部都保护不了,那中原省还要组织部干什么?” 他靠回沙发,语气随意,却像是在扔下一枚又一枚的重磅炸弹。 “至于罗书记那边,就不劳郭省长费心了。就在来您这之前,省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命文件,已经送达洛城市委。 楚风云这是在洛城安插“钉子”! “郭省长,您刚才说,洛城水深。”楚风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又残酷。 “我倒是觉得,水深才好摸鱼。有时候,水太浑了,就需要扔几块大石头下去,看看究竟能炸出些什么东西来。”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去,留下满室的茶香,和郭振雄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郭振雄死死地盯着那扇关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彻入骨的寒意。 “是我,郭振雄。” 他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往洛城,钉了一颗钉子。” “告诉王敬堂……” “……让他把这颗钉给我拔了。” 第572章 你的愤怒,就是百姓的日常! 回程的大巴车厢里,安静得像拉了一车兵马俑。 来时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剩下一车被扒了一层皮的鹌鹑。 孙淼靠在窗边,右胳膊还挂在胸前,酸痛感一阵阵往脑门上冲。他现在看谁都像欠他钱,唯独不敢回想那个叫楚风云的男人。 那不是过江龙,那是头披着人皮的暴龙。 原本以为这七天的“地狱周”已经是极限,回到党校窗明几净的宿舍,看到那张曾经嫌弃得要死的硬板床,这帮大少爷竟然生出了一种这就回家的错觉。 他们以为这就完了。 只要写写心得,吹吹牛逼,混个结业证就能回去继续当大爷。 天真。 第二天上午,大礼堂。 楚风云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手里连张纸片都没有,往台上一站,那股子压迫感就让前排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张毅、王建华去上任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人眼红,有人不服。机会我给过,抓不住是你们手滑,怪不得别人。” 台下几个想靠关系的二代脸上一阵燥热,跟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 楚风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当然,课还没上完。理论不如实践,今天咱们玩点真实的。” 方浩面无表情地搬着个纸箱走到第一排。 “所有人,手机、工作证、介绍信,身上所有能证明你是‘官’的东西,统统扔进去。” 楚风云敲了敲桌子,眼神玩味:“从现在起,忘了你们是处长、科长,也别惦记你二大爷是谁。在这个城市,你们就是最普通的张三李四。” 大屏幕亮起,任务简单粗暴: 任务:以个人身份,前往郑东市市民服务中心,办理“农机专项补贴”。 时限:今天下班前。 奖励:凭回执单,回食堂领晚饭。 “要是办不下来呢?”王凯嘴快,下意识问了一句。 楚风云笑了,笑得温文尔雅,却让王凯后背直冒凉气。 “办不下来?那就饿着。就像那些没办下低保的老乡一样,饿着。” …… 郑东市市民服务中心。 孙淼、王凯这一帮人虽然没了官身,但那股子长期养尊处优的架子还在。不就是领个补贴吗?多大点事儿?流程他们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几人甚至都在商量,办完事去哪搓一顿海鲜,好好去去这几天的晦气。 孙淼大摇大摆地走到“综合业务”窗口,把一叠材料往窗台上一拍,下巴微扬,用那种惯用的命令口吻说:“哎,办个农机补贴。” 玻璃窗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昨晚通宵打游戏的年轻办事员,眼皮都没抬,在那修剪指甲。 “排队,取号。” 孙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排队?在中原省,他孙淼办事什么时候需要排队? 刚想发作,脑子里闪过楚风云那张笑脸,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忍。 取了号,前面等待人数:38人。 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大厅里的空调不太足,混杂着汗味和泡面味,熏得孙淼直反胃。 终于轮到了。 “办补贴。”孙淼黑着脸递上材料。 办事员慢吞吞地拿起纸,像是在鉴定古董,一页纸能看半分钟。 “身份证复印件呢?反面也要。” “清单上没写要反面啊?” “新规定。”办事员翻了个死鱼眼,“去一楼复印。” 孙淼气得想笑,这什么狗屁新规定?但他只能转身下楼。复印店门口排着长龙,他又足足站了二十分钟。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办事员又拿着放大镜挑刺了。 “不行。这个单位证明,公章盖虚了,看不清。” 孙淼凑过去一看,红彤彤的大印,连上面的五角星纹路都清清楚楚。 “这叫看不清?你瞎……” “我说看不清就是看不清。”办事员直接把材料扔了出来,“回去重新盖,下一个!” 孙淼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一拳把这玻璃给砸了。 另一边的王凯更惨。 他在“综合窗口”被支到三楼“财政专窗”,三楼说缺个前置证明要去二楼“认定口”,等他跑断了腿从二楼拿了条子回到三楼,眼睁睁看着那个窗口摆上了一块牌子—— “网络故障,暂停办理”。 “同志,这网什么时候能好?”王凯赔着笑脸。 “不知道,等着吧。”里面的工作人员端着茶杯,正在刷短视频,声音大得外面都能听见。 这一下午,这群平日里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下面跑断腿的“天之骄子”,终于尝到了被人当皮球踢的滋味。 “表格填出格了,重填。” “领导开会去了,明天再来。” “这事儿归隔壁局管,我们这只收件不审批。” “附件三没下载?自己去官网找啊,这也要我教?” 各种奇葩理由层出不穷,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 这哪里是办事,这分明是在渡劫! 傍晚,一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灰头土脸地聚在大厅门口,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妈的,这帮孙子故意的吧!” “一个破办事员,谱比省长还大!” “我真想撕烂那张死人脸!要不是为了……” “闭嘴!回去!”孙淼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回到党校礼堂,天已经黑透了。 楚风云坐在台上,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和煦笑容。 “回来了?手续都办齐了?回执单举起来我看看。”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动。 “楚部长!” 终于,有个二代心态崩了,站起来吼道:“那些办事员纯粹是在刁难人!态度极其恶劣!这就是咱们中原省的窗口形象?简直是丢人现眼!” “对!不作为!乱作为!我看就该把这帮人全开了!” “一个破补贴跑了八趟都办不下来,这效率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仿佛这一刻他们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正在控诉官僚主义的罪恶。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等这帮人发泄够了,他才缓缓起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红耳赤的学员。 “愤怒吗?” “觉得憋屈吗?” “觉得自己的时间被这群虫豸浪费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的嘈杂。 “恭喜你们。” 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个人的脸,“你们今天下午体会到的每一分愤怒,每一分无助——” “就是普通老百姓,面对你们这群老爷时,每一天的日常!” 轰! 这句话像个回旋镖,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孙淼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你们嫌办事员脸臭?那你们在办公室吹空调,对着那些满腿泥点子的老乡时,是什么嘴脸?” “你们嫌流程繁琐跑断腿?那你们搞出来的那些所谓‘闭环管理’、‘层层审批’,自己走过一遍吗?” “你们因为领导不在等了一下午就受不了?那那些从几百里外山沟沟坐车赶来,就为了盖个章,却被你们一句‘下班了’打发回去的农民,他们该找谁拼命?!”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扇得这帮人头晕目眩。 “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屈辱,都是你们曾经亲手种下的因,现在不过是让你们尝尝这苦果的滋味!” “今天,我只是让你们当了一天‘人’,你们就受不了了?” 他停在孙淼面前,眼神冷得像是在看垃圾。 “孙淼同志,现在,你还觉得那些被你们拒之门外的百姓,是‘刁民’吗?” 孙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种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羞耻感,比昨天断了胳膊还让他难受。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楚风云转身走回讲台,拿起一份红头文件。 “我说的‘公心’,不是让你们写在心得体会里的,是让你们刻在骨头上的。” “既然你们觉得现在的服务不行,那好办。”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从明天开始,青干班全体学员,接管郑东市市民服务中心所有窗口,为期一周。” “孙淼,你去那个‘综合业务’窗口。” 楚风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的任务不是让人满意。我是要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把你弄丢的那颗心,给我一个个找回来。” “找不回来,这身皮,也就别穿了。” 第573章 照妖镜下的众生相 郑东市的九月,依然拖着夏天的尾巴,燥热得让人心慌。 上午九点刚过,位于市中心的郑东市市民服务中心大厅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孙淼坐在“综合业务”窗口那张狭窄的转椅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鱼缸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他身上穿着那件临时配发的蓝色工作马甲,布料劣质,又薄又糙,领口的走线磨得他脖子发痒。 他僵硬地挺直了脊背,屁股底下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仿佛长满了钢针,让他坐立难安。 作为中原省委政法委书记高建军的亲外甥,孙淼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罪。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周围都是笑脸和恭维。 什么时候轮到他孙大少坐在这里,像个下人一样对着一群满身泥点子的人挤笑脸? “该死的楚风云……” 孙淼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咒骂了一百遍。 但他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斜上方——那里悬挂着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那就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忍……老子忍!”孙淼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 “下一个,A047号!” 他拿起麦克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来了来了!催魂呢!” 随着一声高亢的大嗓门炸响,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一个烫着夸张的酒红色爆炸头、体重目测超过一百八十斤的中年大妈,像一辆横冲直撞的人形坦克,“轰”地一声撞在了柜台前。 “砰!” 一大堆杂乱的、带着折痕甚至污渍的纸张被她重重地拍在台面上,震得孙淼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那大妈双手叉腰,脸上的粉底因为出汗而显得有些斑驳,下巴高高扬起,用两个硕大的鼻孔对着孙淼。 “办补贴!快点儿!” 这种语气,不像是在办事,倒像是在使唤自家的长工。 孙淼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是谁?他是省城有名的大少!在中原省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家里那几位老爷子,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什么态……” 那句惯用的呵斥刚冲到嘴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又瞥见那个监控探头了。 更重要的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回了昨天的画面。 昨天下午,就在这个大厅,就在这个窗口外面,自己是不是也是这副嘴脸? 孙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掀桌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阿姨,您别急。办什么补贴?把材料给我,我帮您看。” 他忍着严重的洁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堆油乎乎的材料。 “还能什么补贴?农机补贴!墙上不都写着呢吗?你眼瞎啊?”大妈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甚至还啐了一口吐沫星子,“现在的年轻人,干活磨磨蹭蹭,眼神还不好使。” 孙淼捏着材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玻璃窗外,大妈还在喋喋不休,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孙淼的自尊心上。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翻看那些材料。 不出所料,乱七八糟。 户口本复印件只有一页,根本没有户主页;申请表上的签名龙飞凤舞,根本认不出是谁;最关键的是,用于证明农机归属的村委会盖章文件,影儿都没有。 这根本没法办。 “阿姨,”孙淼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您这材料不全啊。户口本需要户主页和您本人页;还有,最重要的是,您缺一份村委会盖章的证明文件,证明这拖拉机是您的。” “证明?证明什么?!” 大妈一听这话,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的声音穿透了玻璃,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家的拖拉机就停在村口,那么大个铁疙瘩,全村人都看见了,还要什么证明?俺们村支书都说那是俺家的!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就是故意刁难我们老百姓是不是?!” 她猛地一拍柜台,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唾沫星子喷得玻璃窗全是雾气。 “我昨天就来了!你们这儿那个戴眼镜的小子就说我缺这缺那!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跑了几十里路过来,你又说我缺!你们是不是不收点好处不办事啊?!啊?!” “轰”的一下。 这几嗓子威力巨大,周围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看热闹的,有跟着起哄的,还有拿手机拍视频的。 “收好处”、“刁难人”。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孙淼的脸上。 他突然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满脸横肉、胡搅蛮缠的人,竟然和昨天的自己重叠了。 原来,在窗口里面的人看来,昨天那个满嘴特权、自以为是的孙大少,竟然是这副丑陋的德行? 这就是楚风云说的“回旋镖”吗? 这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吗? 真他妈的疼啊。 孙淼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这种羞耻感,比昨天在训练场还要难受一万倍。这是对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观、价值观最直接、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真想把面前这堆破纸摔回那个胖女人的脸上,但他没有。 那个悬在头顶的监控探头,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像是一面时刻提醒他反省的“照妖镜”。它不光照出了大妈的泼辣,更照出了孙淼内心的虚弱和曾经的傲慢。 就在他即将崩溃、准备不顾一切爆发的边缘,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排在胖大妈身后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因为前面大妈的吵闹,老人一直不敢上前,只是缩在“一米线”以外。 老人皮肤黝黑,那是常年暴晒下留下的古铜色,脸上刻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领口磨破的旧布衫,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蓝布包,眼神里满是怯懦、惊恐和不安。 当胖大妈再次咆哮拍桌子时,老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无助的神情…… 像极了昨天那个跑断了腿、饿着肚子、在各个窗口间碰壁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一刻,孙淼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一半是看到“丑陋自我”的羞耻,一半是看到“无助自我”的共情。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暴怒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清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要打破这种循环的渴望。 他看着还在输出的大妈,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机械冷漠,也不再是强压怒火的敷衍。 “阿姨。” 孙淼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监控,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不再解释那些生硬的规定,而是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和一张业务办理流程单,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重点。 “您先消消气,听我说。” 孙淼把那张单子递到玻璃窗前,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诚恳。 “您看,这上面写得很清楚,需要这三样东西。这规矩是省里统一订的,不是我订的,也不是为了卡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要是现在把这材料收了,回头审批系统过不去,这钱还是打不到您卡上。到时候您还得白跑一趟,那是真的耽误您拿钱,您说是吧?”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把自己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大妈腾出更多趴在柜台上的空间,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这样,您也别着急上火。您现在回去,把户口本带齐了,去村里补个章。我给您在这个条子上写个说明和我的工号。” 孙淼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递了出去。 “下午您再过来,不用再取号排队了,直接来A047窗口找我,我叫孙淼,我哪怕加班也给您办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商量。 那胖大妈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发作。她狐疑地看着孙淼,又看了看他递出来的纸条,上面确实字迹清晰地写着需要补办的材料和他的名字。 她愣了好几秒,才一把抓过纸条,嘟囔着:“……这可是你说的!别下午换个人又不认账!要是敢忽悠我,我把你这玻璃砸了!” 说完,她狠狠瞪了孙淼一眼,扭着硕大的身躯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孙淼长吁一口气,向后瘫倒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没时间休息。 “下一位。” 那个瘦小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第574章 孙淼做好事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是不是实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放在台面上,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泥。他一层层地打开布包,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珍宝。 里面没有繁杂的申请材料,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银行转账凭证,和一本写满了歪扭字迹的破旧小学生作业本。 “同……同志,”老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绝望,“俺……俺想问问,俺被骗了……一辈子的钱都没了……” 孙淼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这里是市民服务中心,不是公安局。 “大爷,报案您得去派出所啊,我们这儿……” “报了……都报了……”老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印子,“派出所让俺回家等消息……一个月了……俺等不起了啊……老伴儿还在医院躺着,等着这钱救命呢……” 老人颤抖着把那个作业本贴在玻璃上,“俺听说你们这儿是‘服务中心’,是管老百姓事儿的地方。你们……你们能不能帮帮俺?俺实在没法子了啊!” 孙淼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灰暗,像一口枯井,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仿佛只要孙淼摇一下头,这火苗就会彻底熄灭,连带着这个人的命也会一起熄灭。 孙淼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凭证,心头猛地一沉。 转账记录显示,老人叫李栓,在过去三个月里,分五次给一个陌生账户转了七万三千块钱。 那本作业本上,则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对方许诺的所谓“国家秘密工程”、“高额分红”和“民族资产解冻”等字样。 典型的养老金骗局。 七万块。 对以前的孙淼来说,可能就是请狐朋狗友吃顿饭、开瓶好酒的钱,甚至连他在会所包房的一晚消费都不够。 但对于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他那件补了又补的衣服,孙淼知道,这是他从土里一分一厘刨出来的,是他省吃俭用一辈子没舍得花的棺材本,更是他老伴的救命钱。 孙淼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形成一个“川”字。 作为政法委书记的外甥,他对这种案子的处理流程太清楚了。 对于基层派出所而言,这种电信网络诈骗案,尤其是涉及到“民族资产解冻”这种老套路,往往服务器在境外,或者是层层洗钱,侦破难度极高,需要跨省甚至跨国追查,耗费大量警力和经费。 在基层警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这种涉案金额“只有”七万块的小案子,大概率会被积压。 那句“等消息”,基本上就等于没有消息,等于判了死刑。 孙淼张了张嘴,那句标准的官方辞令——“大爷,这事不归我们管,我们没有执法权,您还得去找警察”——已经到了嘴边。 只要说出这句话,他就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这是最“合规”的做法。 可看着老人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那句话就像块烧红的石头,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又想起了昨天。 昨天那个在大厅里饿着肚子、满心无助、被各个部门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自己。 如果连他这个有权有势的“二代”,一旦失去了身份,都会被官僚流程折磨得几近崩溃,那么眼前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人,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心里该有多绝望? “去他妈的合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陡然成型。 孙淼没有去碰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而是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那是他偷偷带进来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他拿着手机,假装去接水,走到窗口的角落,背对着监控探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精明干练,但略显慵懒的声音。 “刘队,我,孙淼。”孙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熟稔和威压。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谄媚:“哟!孙少?稀客啊!今儿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是不是晚上要在‘金碧辉煌’组局?” 接电话的正是郑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反诈中心主任,刘强。以前没少跟着孙淼屁股后面混饭局。 “别贫了,说正事。”孙淼语气一沉,没心情跟他寒暄,“我现在在市民服务中心。我手头有个案子,受害人叫李栓,被骗了七万多。我看了一下手法,是典型的‘民族资产解冻’类骗局。” “嗨,孙少,这种案子满大街都是……” “你听我说完!”孙淼打断了他,声音变得锐利起来,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官威,“我知道这案子金额不大,你们未必有精力查。但是……” 孙淼话锋一转,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个窗口办事员,而是那个深谙官场规则的“孙少”。 “刘强,我没记错的话,省厅最近正在搞‘雷霆断卡’行动的专项会战吧?你们反诈中心的KPI完成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孙淼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查过内网通报,这个诈骗团伙最近在咱们省周边几个地市活动非常猖獗,已经引发多起恶性事件。我手头这个老人的笔记本上,记录了非常详细的转账账户、对方的微信群号和几个下线联络人的电话。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切入口!” “刘队,你想想。如果你能把这个案子作为典型,并案侦查,顺藤摸瓜打掉一个团伙,这就是‘破小案、挖大案’的典范!这对于你们反诈中心在专项考评里的排名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要是还需要我在我舅舅面前给你美言几句,那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请求对方帮忙,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是从对方的“前途”、“政绩”和“利益”角度,给对方提供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把一个棘手的小案子,包装成了一个建功立业的“完美大礼包”,外加一份来自政法委高层的隐形人情。 这就是孙淼的手段,也是他这类“二代”特有的能力——只是以前,这种能力都被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电话那头的刘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声音里透着兴奋:“孙少,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联络方式都有?” “都在我手上。而且,我就是你的人证。”孙淼冷冷地说道,“老人现在就在我面前,老伴在医院等着钱救命,精神状态很不好,已经有轻生的念头。如果案子破不了,出了人命,回头媒体一篇《被骗老人的绝望谁来买单》,再把你推上风口浪尖……刘强,你这顶乌纱帽,还想不想要?” 胡萝卜加大棒,拿捏得死死的。 “明白!我明白!”刘强连声保证,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拍胸脯的声音,“孙少您放心!让老人家稳住!这个案子,我们中心亲自接手,列为头号督办案件!我现在就派车过去接人做笔录!” “好,我等你十分钟。” 孙淼挂了电话,删掉通话记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走回窗口。 他看着一脸茫然、还挂着泪痕的李栓老人,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两样东西。 “大爷,”孙淼坐下来,声音柔和了许多,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一次,“这钱,有希望追回来。” 听到这话,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灰暗的瞳孔里仿佛有两道光束射了出来。 孙淼将一张写着刘强私人电话和办公室地址的纸条递过去:“这是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刘队长的电话,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们会立刻立案,专门处理您的案子。车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门口接您。” 他又将另一张写着自己私人电话号码的纸条递过去,神色庄重。 “另外,这个电话您收好。这是我个人的电话。” 孙淼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骗您钱的坏人,警察肯定会去抓。这期间如果有任何问题,或者他们那边有谁敢推诿扯皮、不认真办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帮您盯着!这事儿,我管到底!” 没有虚无缥缈的安慰,而是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雷霆手段: 对接了最高效的部门,找到了最关键的负责人,还留下了自己的私人担保。 李栓老人愣住了。他捧着那两张纸条,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看着孙淼,嘴唇哆嗦了半天,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冷冰冰的衙门口,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他这么个糟老头子动真格的。 突然。 “噗通”一声。 老人竟然隔着柜台,对着孙淼就要跪下磕头。 “使不得!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孙淼吓了一跳,顾不上什么形象,半个身子探出窗口,一把扶住老人的肩膀。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却很有力。他死死抓着孙淼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哭得像个孩子。 “好人呐……真是好人呐……” “俺跑了一个月……没人理俺……你是第一个……你真是我们老百姓的……好干部!青天大老爷啊!”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好干部”,像一道惊雷,在孙淼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被人吹捧的虚荣,不是仗着家世背景的骄横。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灼人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他开着跑车炸街还要爽,比他在酒桌上被人众星捧月还要让他心跳加速。 原来,动用自己所学的“本事”,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不是为了作威作福,而是为了给绝望的人带来希望,竟然是这种滋味。 孙淼呆呆地站在那,看着老人千恩万谢地被赶来的警察接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慢慢坐回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嫌弃百姓的材料脏,还想着怎么偷懒。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老人眼泪的温度,沉甸甸的,热乎乎的。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下的私人手机响了。 舅舅高建军的电话。 第575章 你的靠山,也是你的牢笼 来电显示上,一个刺眼的“舅”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孙淼眼皮一跳。 高建军。 中原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他孙淼在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靠山。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里,这个号码意味着特权、庇护,以及解决一切麻烦的终极手段。只要这个电话打过去,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没有不敢惹的人。 可现在,看着这个号码,孙淼心里升起的,竟然是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抗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龙,一张张或焦急、或麻木、或带着一丝期盼的脸,汇成一股无声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刚送走那个叫李栓的老人,他又连续为七八个市民办理了业务。 有的是来咨询生育津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顺产和剖腹产的报销标准不一样;有的是残疾人,想申请辅助器具补贴,他第一次笨拙地帮对方在手机上操作那些复杂的APP。 他依然笨手笨脚,依然会被人骂,但那个“好干部”的称呼,那双含泪的眼睛,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那片名为“良知”的荒原上,破土发芽了。 “叮铃铃——” 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像是在催命。 “孙淼,发什么呆呢!电话都不会接了?”隔壁窗口,王凯压低声音提醒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幸灾乐祸,“肯定是高书记心疼你了,要捞你出苦海呢!” 是啊,只要接了这个电话,哭诉几句,他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地狱”。 可……然后呢? 再回到那个酒桌上众星捧月、KTV里一掷千金,却在第二天醒来后只剩下空虚的自己吗? 再变回那个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对窗外那些满身泥点的老乡不屑一顾的“孙处长”吗? 不。 他不想。 他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婶,她怀里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满脸焦灼。 鬼使神差地,孙淼划开了接听键。 “喂?小淼,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听人说你被那个姓楚的……”电话那头,高建军威严而关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孙淼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 “叔。” 他看着面前刚刚取了号的大婶,拿起了叫号器。 “我这……还有三十个号没叫呢。” 说完,不等高建军反应,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安静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口袋,仿佛扔掉了一块千斤巨石。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一位,A088号!”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沉稳。 …… “嘟……嘟……嘟……” 省委大楼,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建军举着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挂了? 他孙淼,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砰!” 高建军狠狠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巨大的声响让外间的秘书吓得一哆嗦。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挑衅的雄狮。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挂断电话。 这是挑衅!是背叛! 他高建军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把外甥扶持到这个位置。 竟然被楚风云那个黄口小儿,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策反了? “楚风云……” 高建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省长吗?是我,建军。” …… 市民服务中心,下午四点。 临近下班,人潮终于渐渐散去。 孙淼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喉咙火辣辣地疼,一整天下来,他喝了八杯水,上了两次厕所。他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解释了无数遍“为什么需要这张证明”,也收获了无数个白眼和一句真诚的“谢谢”。 “给。” 一瓶冰镇矿泉水突然递到他面前。 孙淼抬头,是王凯。 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 “淼哥,你……你真把高书记电话给挂了?”王凯还是不敢相信。 孙淼没说话,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一天的燥火。 “有什么问题吗?”他淡淡地反问。 王凯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那可是高建军! 换作自己,别说挂电话,就是电话响慢了半秒,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可看着孙淼那副坦然的样子,王凯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跟几天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以前的孙淼,虽然跋扈,但内里是空的,像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而现在的孙淼,虽然疲惫,但那根脊梁骨,好像真的被楚风云给“正”过来了,硬了。 “没……没什么……”王凯讪讪地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牛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环卫工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孙淼的窗口。 她有些怯懦,在窗口前犹豫了半天。 孙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挤出一个笑脸:“阿姨,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不……不是办事。” 老太太连忙摆手,她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放在了窗台上。 鸡蛋壳被擦得很干净。 “小伙子,俺看你一天没吃饭,净喝水了。这是俺自己家鸡下的,你……你垫垫肚子。”老太太的脸上布满皱纹,笑容却很淳朴。 上午,她来给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办社保关系转移,跑了好几趟,表格都填错了。是孙淼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帮她填好的。 孙淼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朴实无华的鸡蛋,再看看老太太那双满是期待和善意的眼睛。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鼻腔。 他,孙淼,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件礼物,能像眼前这两个土鸡蛋一样,让他感觉如此……滚烫。 这比那个“好干部”的称呼,更让他震撼。 这是来自一个普通百姓,最纯粹、最直接的认可。 “阿姨,这……这使不得!我们有纪律!”孙淼慌忙推辞。 “啥纪律不纪律的,俩鸡蛋,又不值钱!”老太太把鸡蛋往里一推,转身就跑,像怕他追上来似的。 孙淼呆呆地看着窗台上的两个鸡蛋,热气氤氲,仿佛带着老太太手心的温度。 他突然明白了楚风云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把你们弄丢的那颗心,给我一个个找回来。” 原来,那颗心,不在省委大院的权力场里,不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也不在舅舅的庇护下。 它藏在这些最普通的人群里,藏在一句朴实的“谢谢”里,藏在这两个滚烫的煮鸡蛋里。 “叮……”电话响了,打破了他内心的深思。 “明天这里的任务结束,明天回党校,我们进行下一项。” 楚风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第576章 宗族之地!那一道道沉默的目光! 第二天,省委党校礼堂。 楚风云坐在主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洛城,沉水县,上河乡。” 轰! 这几个地名像一串天雷,在喧闹了一天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洛城! 中原宗族势力的心脏! 上河乡,更是“洛城三大家”之首,王家的祖地!也是郭省长公然干涉,楚风云强行安插“钉子”张毅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不是善地,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是足以将人连皮带骨吞噬的政治旋涡。 楚风云这是要干什么?带他们这群刚被“教做人”的菜鸟,去最前线观战吗? “现在马上出发。”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洛城王家。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在中原省,政法系统内部流传着一句话:“洛城的案子,先问王家,再看法律。”他舅舅高建军,和王家关系密切。 而现在,楚风云要带他们去那根钢钉最锋利的尖上。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王凯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这一次,没人反驳。 两辆大巴车在薄雾中驶出郑东市区,朝着西部的洛城方向疾驰。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没有了来时的嚣张与轻浮,也没有了昨日在服务中心时的义愤填膺。剩下的,只有一种即将踏上未知战场的凝重与不安。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孙淼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夜未眠。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李栓老人那双饱含希望的泪眼,和环卫工老太太递过来的那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另一边,则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关于洛城王家那种说一不二、视国法如无物的霸道传闻。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强大”的象征,是他们这个阶层与生俱来的特权。 可现在,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坐在最前排的那个身影。 楚风云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前方不是什么龙潭虎虎,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下乡考察。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吗? 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又在坑洼不平的省道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一块写着“沉水县”的牌子出现在视野里。 进入沉水县地界,车里的气氛明显又沉重了几分。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郑东市截然不同。路边随处可见气派的宗祠和牌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规格之宏伟,甚至超过了当地的乡镇府院。 尤其是当大巴车缓缓驶入上河乡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在乡政府那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旁边,赫然矗立着一座占地近十亩的庞大建筑群——王氏宗祠。 黑瓦白墙,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悬挂着“王氏宗祠”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宗祠的高度和规模,将旁边的乡政府大楼衬托得像个不起眼的仆人。 “我……我操……”一个二代学员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是宗祠?比咱们市委大院还气派!” “看见门口那两个人了吗?”另一个学员压低声音,指着宗祠门口站着的两个穿黑色对襟短衫的壮汉,“那是王家的护族队,听说都是退伍兵,只听族长王敬堂一个人的话。” 车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巴车没有在乡政府停下,而是直接开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村子——王家庄。 车刚停稳,方浩便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任务:自由分组,两人一组,对王家庄村民进行‘幸福感及基层治理满意度’问卷调查。” “要求:不准暴露身份,不准使用任何强制手段。今天下午五点前,凭填好的问卷,回来领午饭和晚饭。” 学员们脸色各异地走下车,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庄,却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村子里的路修得很好,都是平整的水泥路。家家户户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看起来颇为富裕。 但奇怪的是,整个村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但他们一看到这群穿着光鲜、明显是外地人的学员,便立刻低下头,眼神躲闪,匆匆走开,像是在躲避瘟神。那种眼神,不是好奇,而是……畏惧。 孙淼和王凯一组。 他们走到一户开着门的人家,院子里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大娘看到他们,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回屋。 “阿姨,您别怕!”孙淼想起昨天的经验,连忙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我们来做个社会调研,就问您几个问题,不耽误您时间。” 老大娘警惕地看着他们,堵在门口,就是不让他们进。 “啥调研?俺不识字,啥都不知道。” “就几个很简单的问题,比如您觉得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对村干部的工作满不满意?”王凯也跟着赔笑。 听到“村干部”三个字,老大娘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的畏惧更深了。 “满意!满意!俺们很满意!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儿!” 说完,“砰”的一声,她直接把大门给关上了。 孙淼和王凯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无论他们怎么解释,村民们要么是沉默,要么就是用一种麻木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满意”。 “这他妈怎么回事?跟中了邪一样!”王凯气得直踹路边的石子。 孙淼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心情无比沉重。 他终于明白楚风云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这里的富裕,是表象。 这里的安静,是压抑。 这里的“满意”,是恐惧! 就在这时,村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和叫骂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俺家的地啊!补偿款就给那么点,连买块墓地都不够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接着,一个粗暴的男声响起:“闭嘴!给脸不要脸!用你这块破地给太公修风水,是你的福分!再嚎丧,信不信把你男人腿打断!” 孙淼和王凯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一处田埂边,围了一群人。 几个穿着黑色护族队服饰的壮汉,正将一户人家的青苗踩在脚下。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其中一个壮汉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她旁边,一个瘦弱的男人被另外两人架着,嘴角还带着血迹。 而在人群的最前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正满脸不耐地看着这一幕。 学员们陆续赶到,看到这场景,全都愣住了。 “那……那是王家的管家,王福。”一个洛城本地的学员,声音都在发抖。 孙淼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几个护族队队员的身上。 光天化日,强占农田,殴打村民! 这就是洛城王家的“治理”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代学员,大概是官做久了,正义感突然爆棚,冲了上去。 “住手!你们这是犯法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管家王福闻言,缓缓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学员面前,用手里的核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王法?” 王福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在这上河乡,我王家,就是王法!”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壮汉猛地一脚,直接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踹开。 “啊——!”女人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孙淼的眼睛里。 他再也忍不住了。 孙淼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攥着拳头,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他妈的……住手!”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爆发的年轻人身上。 管家王福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孙淼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第577章 嚣张的王家庄,憋屈的孙淼 你的王法,够硬吗? 王福脸上的轻蔑,如同凝固的猪油,令人作呕。 他甚至没正眼看孙淼,而是用盘核桃的那只手,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声怒吼只是苍蝇的嗡鸣。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 王福身边一个护族队的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步,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股混杂着汗臭和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壮汉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孙淼气血上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我让你们住手!”孙淼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王福终于笑了,他转过身,缓步走到孙淼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孙淼,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牲口。 “小伙子,火气不小嘛。”王福用手里的核桃,轻轻在孙淼的胸口点了点,“郑东市来的?看你这身皮,细皮嫩肉的,不像乡下人。” 他的语气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不管你爹是谁,你二大爷又是哪路神仙。在这上河乡,在这王家庄,”王福的笑容陡然消失,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懂?” “我王家,就是王法!”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如炸雷! 那几个被他带来的二代学员,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你!”孙淼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想冲上去,用拳头砸烂那张丑恶的脸。 可他不敢。 理智告诉他,一旦动手,对方这几十号人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这群“学生”打断腿,扔进山沟里。而在这里,不会有警察来,更不会有公道。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王凯也急了,他一把拉住孙淼的胳膊,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淼哥,别冲动!他们……他们真敢下死手!” “废物。” 王福看着孙淼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护族队的队员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把这女的拖走,别耽误了给太公修风水。还有她男人,既然腿没事,那就打断一条,长长记性。” “是,福叔!” 几个壮汉狞笑着,就要动手。 “住手!” 孙淼再次嘶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也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短促而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是他们来时坐的那辆大巴。 王福眉头一挑,朝村口瞥了一眼。 方浩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边,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王福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什么。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立威,是敲山震虎,告诉新来的那个乡书记张毅,谁才是这里的主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跟这帮嘴上没毛的学生蛋子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 “行了。”他摆了摆手,“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滚吧。” 他没再理会孙淼,而是走到那个被打的瘦弱男人面前,用核桃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你的地,是王家赏的。王家要收回来,是你的荣幸。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的事了。”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们就像一群闯入羊圈的狼,肆意妄为,然后慢悠悠地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瑟瑟发抖的“羊”。 孙淼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感觉自己脸上,被王福用那两颗核桃,狠狠地来回碾了无数遍。 那一声“废物”,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周围的学员们,也都沉默了。他们脸上,是同样的屈辱,同样的愤怒,和同样的……茫然。 就在他们准备屈辱地离开时,那个被踹倒在地的中年妇女,突然爬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一个女学员的裤脚。 “同志……同志……”她满脸泪痕,声音嘶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女学员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孙淼猛地惊醒,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阿姨,你别怕,他们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用的……他们还会回来的……”妇女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王家的人,就是天,我们……我们没活路了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低声音,飞快地哭诉着: “……村东头的那个小煤窑,就是王家的!前年出了事,死了三个人,一个子儿没赔,尸体都不知道埋哪儿了!去报案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新来的那个张毅书记,是个好官,想帮我们说话,可他一开会,村里干部没一个听他的。王家放了话,谁跟张书记走得近,就断谁家的活路……”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学员的心上。 他们以为亲眼所见的已经是极限,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腥和黑暗。 一个小时后,所有学员都回到了大巴车上。 没人能完成那个狗屁的“问卷调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杂了愤怒、屈辱和震撼的复杂表情。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在今天之前,或许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权力的幻想。 而现在,那些幻想都被上河乡的现实,砸得粉碎。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村庄。 楚风云依然坐在第一排,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下车。 车子开出王家庄,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车厢里的压抑气氛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楚风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感觉如何?” 没人说话。 “愤怒?”楚风云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还是觉得……无能为力?” “楚部长!”一个学员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是那个最先冲上去被王福羞辱的二代。 “他们这是黑社会!是土皇帝!光天化日,目无王法!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动用力量把他们一锅端了?!”他激动地质问着。 “对!必须严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这是犯罪!”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学员们积压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 “然后呢?” 他问道。 “一锅端了,然后呢?” “抓了王福,还有李福、张福。砍掉一个王家,中原省还有无数个‘李家’、‘张家’。怎么办?挨个砍过去?” “你们看到的,是王家的嚣张。我问你们,王家嚣张的底气,从哪来?”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淼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着。 底气从哪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他舅舅高建军那样的“保护伞”来,从郭振雄省长那样的“利益共同体”来,从那张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关系网来!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楚风云转回头去。 大巴车在暮色中驶回了省委党校。 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车。 方浩站在门口,宣布了楚风云的最后一道指令。 “楚部长指示:所有学员,今天晚上,就‘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写一份不低于三千字的心得体会。” “部长说,他不想看你们空洞的愤怒和无用的口号。” “他要看到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第578章 金钱开路 利益捆绑 次日清晨。 党校办公室的红木桌案上,泾渭分明地摆放着两叠材料。 楚风云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孙淼”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翻开后字迹更是狂躁,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关于宗族势力与基层公权异化的思考》 开篇第一句就是: “我他妈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百姓恨我们了。” 楚风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话,而是被现实狠狠扇了耳光后,真正开始思考的人。 “把这五十二个人的叫过来。” 楚风云把那摞薄的推给方浩,“十分钟后,三号会议室见。” 方浩接过名单,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楚部长,这里面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里都跟郭省长、高书记有关系…”方浩压低声音,“您这是要…” “我要把他们变成我的人。” 楚风云抬起眼,方浩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性。 …… 三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五十二名入选的学员正襟危坐。经历昨日上河乡一役,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二代们,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抽去了脊梁,眼神中既有未熄的怒火,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深深无力。 大门推开,楚风云大步入内,身后跟着方浩。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将手中的几份报告“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我看完了你们写的东西。” 楚风云目光如刀,扫视全场,“你们都很有想法。我调查过你们,除了有些官二代的嚣张,自视高人一等,你们只是在父辈的荣光里迷失了自己,其实你们的本质不坏。你们有家里的财富,所以你们不缺钱,但是那些钱你们用得安心吗?” “你们很清楚毒瘤在哪——就在你们的父辈身上,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王家之所以是王家,是因为有郭省长,有高书记,甚至有你们父亲、叔伯的默许和纵容!” 楚风云一针见血,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你们反抗不了家里,因为你们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你们现在的职位,都是家里给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太狠了,直接否定了他们反抗的资格。 孙淼握紧的拳头在颤抖。是啊,没了高建军外甥这个身份,他拿什么去跟王家斗?拿什么去帮那个老人? “是不是觉得很绝望?” 楚风云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因为你们缺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你们挺直腰杆,不必依附于家族权力则的东西。”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钱。” 楚风云吐出一个俗不可耐,却又至关重要的字。 “不是你们从家里偷拿的零花钱,也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灰产。而是干净的钱。”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听说过‘天使风投’吗?” 人群中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使风投在顶级二代圈层里也是如雷贯耳的神话——那代表着华尔街最神秘的资本,代表着只赚不赔的金手指。 “天使风投虽然是上市公司,但所有交易所都买不到它的股票,因为这支股票不允许卖,只有分红的权利,能够买得到这支股票的人,被称为‘护道者’。” 楚风云看着孙淼,伸出两根手指:“如果你们能投入五十万,每年的分红,保守估计,是一千万华国币。这都是合法收入。” “不过我估计你们拿不出五十万的干净钱,但我可以借给你们。” 轰!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每年一千万!合法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务自由,意味着人格独立!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看老头子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那点零花钱去给人当狗!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风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跟着我,成为我的刀。无论我要你们砍向谁——哪怕是你们的父辈,你们的家族。只要刀锋所指,必须见血。我保证,只要不是十恶不赦,我留他们一条命。” “作为交换,我给你们资格买入这支股票。”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 “是滚回去继续当家族的傀儡,和你们的父辈有一天一起去踩缝纫机,还是签下这份‘投名状’,换一种活法?”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灵魂拷问。 他们不是护道者,但目前中原省的情况,楚风云需要他们。 楚风云现在不需要道德圣人,他需要的是一群被野心驱动的狼! 孙淼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锅。 一边是舅舅高建军那张威严而阴沉的脸,一边是那个环卫工老太递过来的热鸡蛋,还有……那每年一千万的巨额底气! 有了这笔钱,他就真的可以是“孙淼”,而不是“高书记的外甥”! 他可以不必同流合污,他可以真的去当个青天! “我干!” 孙淼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楚风云,声音嘶哑却坚定:“楚部长!这条命卖给你!我跟干”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了干草堆的火星。 “算我一个!”王凯紧随其后,眼神狂热。” “我也干!” “还有我!” 五十二名年轻人,全部起立。 他们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他们即将背叛自己的阶级,但这恰恰是为了成为更强大的新阶级。 方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老板不仅是杀人诛心,这是在掘根啊! 用敌人的子弟,去挖敌人的祖坟,还要让对方感激涕零。 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楚风云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年轻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批火种,撒下去了。 这次的青干培训班已经结束,但圆满达成了预期目的。 当这些二代在各个关键岗位上为了“正义”和“业绩”疯狂撕咬宗族势力时,郭振雄和高建军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第579章 钢钉的觉悟 张毅已经到上河乡上任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是一场钝刀割肉的凌迟。 上午九点半,党委会议室。那杯为他泡的茶早就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灰,像极了他这位新书记现在的处境——又冷,又脏。 原本九点就要开的“土地流转动员会”,长条会议桌旁空荡荡的,只有两把椅子上有人。一个是他,像块还没风化的硬石头;另一个是缩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小李,这孩子抖得连笔都拿不稳。 在这里,政令比厕纸还薄。 打印机永远“缺墨”,下乡的车永远“爆胎”,就连宿舍的电闸,都能“意外”跳闸三天。 “哎哟,张书记,对不住对不住!”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乡长王建民端着那个盘得油光锃亮的紫砂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全是戏谑。 “今儿是我们王家的大日子,祭祖!全乡姓王的都去宗祠帮忙杀猪宰羊了,这可是祖宗规矩,实在是走不开。”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祭祖”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摊牌,也是示威:在上河乡,党委会的红头文件,得给我们王家的族谱让路。 张毅没说话,只是缓缓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十五天的黑账:被强占的耕地、被克扣的低保、还有那些这帮人哪怕遮都不屑于遮掩的烂账。 他抬起头,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王建民,平静得让人心慌。 “王乡长,你今天是在告诉我,在上河乡,‘王’姓干部的党性,归你们宗祠管?” 王建民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油腻口吻: “张书记,年轻人,别太头铁。前头的老周书记就是不懂事,非要拿鸡蛋碰石头,结果呢?‘因病休养’回老家了。您只要点个头,这上河乡表面上您说了算,政绩、好处,我们给您备得足足的。安安稳稳镀个金,不比在这儿磕得头破血流强?” 这是最后的招安,也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张毅突然笑了,笑得王建民后背发毛。 “你搞错了一件事。” 张毅猛地起身,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砰”的一声,狠狠砸在王建民脚边! 瓷片炸裂,茶水溅了王建民一裤脚。他吓得猛地一缩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子不是来镀金的!我就是省委派下来的一颗钉子!” 张毅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王建民,字字带血:“你们越想拔,我就扎得越深!我不怕流血,就怕你们这块朽木不够硬,崩不坏我的刃!” “小李!” 张毅头也不回地吼道:“把今天所有无故缺席的,列出名单,直接报给县纪委和省委组织部!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膝盖骨硬,还是党纪国法硬!” 说完,张毅转身就走,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脸色铁青的王建民。 王建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哆嗦着掏出手机:“堂哥……这小子油盐不进,是个疯狗。看来……得给他下点猛药了。” …… 黄昏,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乡政府食堂,空气闷得让人窒息。张毅端着一盘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独自坐在角落。周围的干部们三五成群,眼神里全是看死人的讥讽。 他是一座孤岛。 王建民端着酒杯,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这次连那一层虚伪的假笑都撕了。 “张书记,听说你明天还要去四方村?头真铁啊。” 王建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好心提醒你一句,那边的老百姓,现在把你当成来抢地建化工厂的‘魔鬼’了。民意汹涌啊,万一激动起来,把您这位大书记给围了、打了,那可就是您‘工作方式粗暴’引发的群体事件了。” 赤裸裸的威胁。他要在物理层面上,消灭张毅。 张毅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王建民,你这是在给我提建议,还是在替你的主子……给我下战书?” 王建民冷笑不语。 张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回去告诉那个给你递话的人。” “我张毅的字典里,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这政策,我推定了!谁敢拦,谁就是上河乡的罪人!谁想搞事,我就让他知道,这上河乡到底是姓‘王’,还是姓‘公’!” 说完,张毅端起餐盘,当着全食堂人的面,直接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 “哐当!” 一声巨响,泔水溅起,震得王建民手里的烟灰掉了一裤裆。 张毅大步离开,背影如枪,头都没回。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王建民那张扭曲的脸。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暴雨,要来了。 王建民哆嗦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阴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堂哥……这小子真的是个疯子……没办法了,按你说的办吧。” “明天,让他见见血,见见‘大场面’!” 第580章 硬茬书记VS宗族恶霸:谁才是王法? 天刚蒙蒙亮,上河乡政府大院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百号人,像一堵厚实的墙,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大多数村民是被裹挟来的,脸上挂着没睡醒的迷茫,像一群被牧羊犬赶着的羊。但站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号人不一样——清一色的光头、花臂,钢管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那是王彪的“护族队”,也是王家养的狼。 横幅拉得铺天盖地,字红得像血: “誓死保卫祖宗基业!” “张毅滚出上河乡!” “拒绝强征,还我公道!” 王彪踩在一辆皮卡车顶上,那姿势跟要在检阅三军似的,手里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地炸响: “老少爷们!都看清楚了!姓张的缩在那个乌龟壳里不敢露头!他心虚!” “昨天他怎么威胁我叔的?啊?不签合同就抓人!还要平了咱们老王家的祖坟!这他妈是父母官吗?这简直就是土匪下山!” 人群像被扔进了火星的干柴,瞬间炸了锅。 “狗官!” “滚出来!” “打断他的腿!”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乡政府大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乱颤。 更绝的是,早在半小时前,乡政府的水电网全断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电动伸缩门,被人用手腕粗的大铁链子从外面锁死。 瓮中捉鳖,这是要做成死局。 三楼办公室里,几个刚入职的小年轻躲在窗帘缝后面,腿肚子都在转筋,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完了……这回真完了……这哪是上访,这是要暴动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带着哭腔,手机屏幕上怎么按都是“无服务”。 角落里,王建民和几个王姓干部聚在一起,嘴里叼着烟,二郎腿翘得老高。他们眼神玩味地往书记办公室瞟,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子,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 书记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毅站在窗前,背手看着楼下的闹剧。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书记,咱……咱还是报警吧?或者我想办法翻墙出去给县里报信?”办公室主任老刘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报个屁。信号屏蔽器都用上了,看来人家是下了血本。”张毅瞥了一眼手机,直接扔回桌上。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关门打狗,不留活路。 “那……那咱们跳窗跑吧?后墙矮,摔不死……”老刘快哭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毅转过身,没理会这种馊主意。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干部夹克扯得笔直,连一颗扣子都没落下。 “老刘,你去二楼找个好机位。把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记住,手别抖,把他们的脸拍清楚,一张都别漏。”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一直缩在沙发装死的王建民:“王乡长,走吧,跟我出去会会你的族人。” 王建民一愣,没想到这时候张毅还敢点他的名。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书记,这……外面太乱了,我是怕您受伤。情绪激动起来,我也拦不住啊……” “我让你,走。” 张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乡长,我是书记。老百姓在门口闹事,当官的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还是说,这场大戏本来就是你导演的?” 王建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此时的张毅,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不想动,但他不敢不动。 “好……好,我陪您去。我去劝劝大家。”王建民硬着头皮站起来,心里却把张毅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毅不再废话,大步流星走向楼梯。 “书记!不能去啊!他们带了家伙!”几个还有点良心的干部冲出来想拦。 “让开。” 张毅推开众人,脊梁挺得像杆枪:“我是书记。这世上没有父母官怕老百姓的道理。除非,他们不是老百姓,是劫道的土匪。” …… “吱呀——” 一楼大厅那扇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 张毅在前,王建民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像是押送犯人,又像是被犯人押送。 院子里的嘈杂声诡异地停顿了两秒。 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在这个瘦小的男人身上。 在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张毅显得单薄得可怜,仿佛一个浪头就能把他拍碎。但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被铁链锁死的大门前。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他抬头,直视着车顶上的王彪。 眼神对撞,火星四溅。 “乡亲们,我是张毅。” 他举起手里的便携喇叭,没有官腔,没有客套,声音沙哑但透着股狠劲。 “我知道有人跟你们嚼了舌根。说我要抢地,说我要挖祖坟,说我不给你们活路。是吗?”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早就安排好的大嗓门立刻起哄:“难道不是吗?合同都印好了!别听他忽悠!” “那是放屁!” 张毅猛地提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声怒吼直接盖过了嘈杂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土地流转,全凭自愿!谁敢强迫你们按手印,谁敢动你们祖坟一铲子土,我张毅第一个不答应!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一嗓子,直接把第一排的几个村民吼愣了。这书记,怎么比他们还凶? “我们搞流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那些荒着的、种不出钱的薄地集中起来搞现代农业!地还是你们的,每年拿租金,还能进厂拿工资!我是想让大家口袋里有钱,想让咱们上河乡不再是全县都要饭的最穷乡!” 张毅指着那条泥泞的路,指着远处破败的屋顶: “你们看看脚下的路!看看自家漏雨的房子!几百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穷根子挖断了吗?这一亩三分地让你们富起来了吗?没有!” “现在政府给你们找了条能下金蛋的路子,你们不信政府,却信那些吸你们血、吃你们肉的坏种?” 这番话太实在了,全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没有半点虚头巴脑。 不少举着拳头的村民慢慢放下了手,脸上的狂热开始消退,变成了窃窃私语。 “是啊……隔壁刘家庄流转了,听说一年能拿好几万呢……” “这张书记看着不像坏人啊……” 车顶上的王彪一看风向不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妈的,这张嘴还真能说,再让他说下去,这人心就散了。 他一把抢过喇叭,歇斯底里地吼道:“别听他放屁!当官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啊?都是骗人的!等合同一签,地就是王家的了!到时候你们连哭都没坟头!”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阴毒。 早就安排好的“特约演员”登场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泼妇突然冲到铁门前,“哐”的一声,脑袋狠狠撞在栏杆上,鲜血直流。 “天杀的啊!俺家就指望那点地活命啊!你要收走,不如先杀了我!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哭一闹,演技炸裂,刚刚平息的火药桶再次被点燃,甚至比刚才炸得更凶。 “这帮狗官不给活路!” “打死他!冲进去!” “把合同撕了!把人废了!” 王彪狞笑着看着张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道理讲不通了,接下来,就是见血的时候。 第581章 张毅受伤 省委震怒 局面彻底失控。 讲道理?那是给听得懂人话的人讲的。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死局。 张毅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王乡长,这种时候装哑巴?这可是你的本家亲戚,不打算去认个亲?” 王建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大喇叭抖得像帕金森,支支吾吾半天:“乡亲们……大家要冷静,相信政府,那个……不要冲动……” 声音软得像棉花,瞬间被淹没在排山倒海的骂声里。 车顶上,王彪看着这一幕,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兄弟们,跟这外地佬废什么话!给我砸!把这狗官揪出来,咱们王家人自己审!” “砸!” “干死他!” 几十个花臂混混抡起大锤和钢管,疯了一样砸向那扇可怜的伸缩门。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人牙酸,那是公权力尊严破碎的声音。 铁门本来就不结实,没几下就被砸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摇摇欲坠。 王建民吓得脸都绿了,转身就要往楼里钻,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站住!你跑什么!” 张毅死死抓着他,眼神凶戾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你是一乡之长,这会儿你想当逃兵?你当这是菜市场吗!”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铁门轰然倒塌。 王彪踩着变形的铁门,带着那群恶狼,大摇大摆地跨进了乡政府大院。 “姓张的,你骨头挺硬啊?”王彪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钢管,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张毅一把甩开烂泥一样的王建民,独自一人迎了上去。 这一刻,他身后空无一人,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王彪!”张毅厉声喝道,“聚众冲击国家机关,殴打公职人员,这是重罪!你是要要把牢底坐穿吗!” “坐牢?哈哈哈哈!” 王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围那群狂热的打手:“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这上河乡,在这沉水县,什么是法?” 他猛地止住笑,面目狰狞:“我告诉你,老子姓王,这就是法!这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没有任何征兆。 呼—— 带着风声的钢管,狠狠砸向张毅的面门。 太快了,也太狠了。这就是奔着废人去的。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张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鼻梁骨瞬间塌陷,眼前一黑,温热腥甜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剧痛钻心。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却硬是用手撑住了膝盖,死死站住。 满手是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倒,也没哼一声。 他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死死盯着王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像野火一样烧不尽的愤怒。 “你……敢……” “你看你妈呢!老子打的就是你!” 王彪被这个眼神激怒了,抬脚狠狠踹在张毅的小腹上。 这一脚没留力。张毅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哇”的一声,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给我打!打到他服!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群混混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拳拳到肉,每一声闷响都像是在践踏着法律的底线。 二楼窗帘后。 老刘一边流泪,一边死死抓着手机,镜头透过缝隙,对准了那群暴徒。 他的手在抖,但他知道,这一秒都不能停。这是张书记拿命换来的证据! …… 十几分钟后。 人群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王彪临走前,蹲在奄奄一息的张毅面前,用沾血的钢管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的脸,语气轻蔑: “小子,下辈子投胎放聪明点。洛城的水,深着呢,淹死你连个泡都不冒。” “呸!” 一口浓痰吐在张毅身上。 王彪带着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半晌,王建民才哆哆嗦嗦地从花坛后面爬出来,看着血泊中的张毅,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叫救护车!这要是死在这儿,咱们都得完蛋!都得完蛋啊!” --- 郑东市,省委大院。 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方浩推门进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跟了老板这么久,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 不是愤怒,而是——静。 “老板……出事了。” 楚风云正拿着一份关于干部选拔的文件批阅,闻言并没有抬头,只是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墨水晕染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说。” “张毅在上河乡被打了。王彪带人冲击乡政府,当众行凶。张毅鼻梁粉碎性骨折,重度脑震荡,内脏也有出血,正在县医院抢救,还没脱离危险期。” 方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当地派出所到现在都没抓到人,给的理由是——王彪去外地看病了,找不到人。” **啪。** 楚风云手里的钢笔,轻轻放在了桌上。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拍桌怒吼,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楚风云动了真火的征兆。 那根钉子,是他亲手钉下去的。 现在,有人不仅想拔钉子,还想把钉钉子的人的手给剁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宣战。是把国法踩在脚底下的宣战。 不知过了多久,楚风云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给陈卫国打电话。” 方浩一愣。 “告诉他,带上警卫连。这一次,我不想看什么联合执法,我要看到真家伙。” 楚风云抬起头,眼中寒芒乍现:“既然他们觉得拳头大就是硬道理,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另外,通知纪委钱书记,让他的人准备好。有些账,连本带利,该清算了。” --- 洛城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李牧之刚挂断电话,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像一座乱坟岗。 市长和公安局长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冷汗浸透了后背。 “好啊……真是好样的。” 李牧之突然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一个省委组织部重点关注的乡书记,上任不到半个月,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被打进了ICU。” “这事儿要是压不住,传到京都,我们洛城就是全国的笑柄!是法治社会的耻辱!” 他猛地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茶水泼了一地。 “局长!王彪呢?抓到了吗?你是干什么吃的!”李牧之咆哮道,脸红脖子粗。 公安局长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还在……还在抓。王家那边说不知情,王敬堂把大门一关,把那几条大狼狗放出来,说谁敢硬闯宗祠就是欺负他们王氏一族……” “欺负个屁!” 李牧之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知道王家狂,但没想到这群土鳖狂到了这种自取灭亡的地步。 就在这时。 桌角那部红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那急促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悚,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牧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省委一号线。 赵安邦书记。 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听筒里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只传来一句话,冷得掉渣: “给你两小时,带上市长赶到省委。” “如果来不了,以后就永远不用来了。” 嘟——嘟—— 忙音回荡。 李牧之手里的电话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天……塌了。” 第582章 常委会上爆粗口!楚风云当众质问这是谁的天下 “我不同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声量不高,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让一号会议室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省委书记赵安邦正准备敲定结论,手指僵在半空,敲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省长郭振雄原本半眯着眼养神,身子猛地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彻底睁开,死死盯着楚风云,像是一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猛虎。 刚刚还在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和稀泥的宣传部长宋光明,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红木长桌中央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油味,混杂着名为“妥协”的腐朽气息。 洛城市委书记李牧之和市长坐在后排加座上,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裤裆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们刚刚像挤牙膏一样汇报完了上河乡的流血事件——张毅书记重伤昏迷,主犯王彪,下落不明。 紧接着,就是郭振雄派系如同排练好一般的围攻。 “张毅这个同志,初心是好的,但工作方法太简单粗暴了。” “把一个没有基层经验的愣头青放到洛城这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组织部是不是在拔苗助长?” “群众为什么会暴动?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我建议,先让张毅同志回省城养病,另外派一位稳健的老同志去接手,稳住大局。” 一句接一句,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他们不是在讨论如何惩治凶手,而是在讨论如何解决“被解决的人”。 就连一把手赵安邦也开始和稀泥:“风云同志,大局为重。这事……是不是先冷处理?把人调回来,洛城那边,省委再协调。” 书记发话,这已经是明示了。 这是给台阶,也是施压。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宋光明推着金丝眼镜,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虚伪;政法委书记高建军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仿佛被打的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一条流浪狗;副书记韩立低头刷着手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常务副省长郑学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装聋作哑。 这就是中原省的权力中枢。 每个人都在算计利益,唯独没人算计正义。 压力全在楚风云一个人肩上。如果今天他退了,认了这个怂,那他这个组织部长以后在中原省就是个橡皮图章,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呵。” 楚风云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赵安邦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转身从秘书方浩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 “在讨论‘工作方法’之前,我想请各位领导,先看点东西。” 他走到会议桌正中央,将平板重重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茶水都晃了晃。 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画面虽然有些摇晃,但像素极高——那是老刘躲在窗帘后,用颤抖的手记录下的罪证。 破败的乡政府,被砸得稀烂的伸缩门,还有那黑压压如同丧尸围城般的人群。 王彪站在皮卡车顶,嚣张得像个土皇帝,抓着喇叭嘶吼:“那个姓张的就是来抢地的!要把咱们祖宗传下来的田都收走!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人群躁动,仇恨被点燃。 紧接着,张毅那个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举着喇叭,试图解释,试图沟通。 但他连完整的话都没说几句—— “哐!哐!哐!” 钢管砸击铁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刺耳,惊悚。 李牧之浑身一抖,像是被那钢管砸在了自己身上。 铁门轰然倒塌,王彪带着几十号花臂暴徒冲进大院,如入无人之境。 “姓张的,你还挺横是吧?” 王彪狞笑着,手中的钢管毫不犹豫地砸向张毅的面门。 “噗!” 鲜血飞溅,染红了镜头的一角。 郑学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韩立终于抬起头,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张毅被踹倒,一群人围上去,皮鞋、钢管雨点般落下。 “给我打!打到他跪下!打到他服为止!” 惨叫声、辱骂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地狱般的交响曲。 三分四十二秒。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张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还有王彪离去时那口吐在他身上的浓痰。 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没有关掉屏幕,而是直接将平板扔向了高建军的方向,平板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高建军面前。 “各位,看完了。”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 “还有谁想告诉我,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没人敢接话。没人敢对视。 楚风云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在座的封疆大吏们都感到呼吸困难。 “砰!” 他又一次重重拍在桌上,这次力度之大,直接让那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跳了起来,灰烬洒了一桌。 “一个乡的一把手!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地痞流氓当众打进ICU!差点被打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宋光明。 “宋部长,你刚才说网上有舆论?我告诉你!如果我们现在装聋作哑,不把凶手抓回来枪毙,不把幕后的保护伞挖出来,那才是最大的负面舆论!那才是塌天大祸!” “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中原省的干部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护人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光明脸色煞白,嘴唇蠕动了几下,冷汗直流。 楚风云没放过他,目光一转,锁定了高建军。 “高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管着全省的刀把子。政府大院被冲击,党的干部被打残,主犯大摇大摆地‘失踪’了?” 他特意在“失踪”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拉满。 “这就是你治下的政法铁军?我倒想问问,洛城的公安,到底是人民的卫士,还是某些家族看家护院的家丁?!” “楚风云!”高建军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茶杯盖子摔得粉碎,“你这是什么态度!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什么态度?” 楚风云笑了,笑容森然,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我的人被打了,生死未卜!我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要夹着尾巴做人,我还是个爷们儿吗?我还当个什么狗屁组织部长!” 轰! 一句粗口,直接把会场的气氛炸穿了。 在庄严肃穆的省委常委会上爆粗口?当着书记和省长的面?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赵安邦气得手都在抖,刚要开口呵斥:“楚风云,注意你的——” “书记!省长!各位!” 楚风云直接打断了一把手的话,声音如雷贯耳,响彻整个会议室。 “今天被打的是张毅,是一个小小的乡书记。如果我们退了,把他调回来,搞这种令人作呕的冷处理……”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环视全场,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那明天被打的,就可能是李牧之书记!后天围的就可能是洛城市政府!再往后,是不是这帮土匪觉得不爽,连省委大院都敢冲?连赵书记的车都敢拦?!” 这番话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已经不是就事论事,这是在诛心。 楚风云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双手负后,身姿挺拔如枪。他抛出了那个必定会震动整个中原政坛的终极问题—— “我只要一个答案。” “在中原省,在洛城” “到底是党纪国法大,还是他妈的宗族规矩大?!” “到底是党的天下,还是他王家的天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是一道送命题。 但在中原省这片被宗族势力浸透的土地上,这道题的答案,今天被楚风云用最暴烈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在所有人面前。 李牧之已经瘫软在椅子上。 郭振雄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眼角抽搐。 赵安邦张着嘴,却发现无论说什么,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楚风云今天,是真的要把这张桌子,彻底掀翻了! 第583章 军区司令一拍桌子,郭省长魂飞魄散! 一号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胀痛。 楚风云抛出的那两个问题,不是石头,是两把见血的刀,直接插在了桌子正中央。 党大还是宗族大?国法大还是族规大? 这简直是送命题。谁敢接?谁接谁死。 洛城市委书记李牧之坐在后排,脑袋几乎要垂进裤裆里。 他感觉那不是两句话,而是两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 楚风云这哪是在问大道理,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李牧之治下的地盘,到底姓党还是姓王? 省长郭振雄的脸色阴沉如铁,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反驳,想骂娘,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显得像是在给封建余孽招魂,是大忌。 最难受的还是赵安邦。 作为班长,这火最后还是得烤在他身上。 楚风云这是在逼宫啊! 逼着他这个一心想“平稳落地”的老头子,在退休前还要惹一身骚。 “咳——” 赵安邦拖长了调子,重重咳嗽一声。这一声,算是把凝固的空气给搅动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找个软柿子捏一捏,转移一下火力。 “李牧之同志!” 赵安邦声色俱厉, “你是怎么当这个一把手的?眼皮子底下出这种恶性事件,你这个班长难辞其咎!现在、立刻,给我做深刻检讨!” 李牧之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赵书记,我检讨,深刻检讨!是我政治站位不高,工作没抓细……” “行了。” 赵安邦挥手打断他的陈词滥调,目光扫视全场,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太极推手”。 “同志们呐,风云同志刚才的话,虽然尖锐,但振聋发聩。党性原则、国法尊严,这是我们的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但是,中原省的情况特殊,尤其是洛城,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那是几百年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 ”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我看这样,由省委政法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先把打人这事儿查清楚,给受伤同志一个交代。至于那些深层次的矛盾……从长计议嘛。” 好一个“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一出,郭振雄这边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要把大事化小,把政治问题降级成治安案件。 只要进了“调查组”的流程,拖个三五个月,热度一退,最后找两个替死鬼一抓,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郭振雄靠回椅背,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越过袅袅热气,带刺地瞥向楚风云。 年轻人,还是嫩了点。官场不是热血漫,光靠嗓门大、扣帽子是没用的。 既然赵书记定了调子,郭振雄觉得该自己反击了。 不把这小年轻的气焰打下去,以后他在常委会上还怎么带队伍? “赵书记高屋建瓴,稳重!” 郭振雄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风云同志有干劲是好事,但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就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身子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赤裸裸的嘲讽: “你说要查、要抓、要严惩。好,我问你,怎么抓?主犯王彪现在躲在王家大院,几千号同宗同族的村民护着。洛城的警力都不敢硬闯,一旦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这个雷谁来顶?” 郭振雄摊开双手,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 “难道,让你们组织部的笔杆子们,拿着红头文件去抓人?去跟那些人讲组织原则?” “噗嗤。” 宣传部长宋光明没忍住,笑出了声。高建军也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不屑。 这就是楚风云最大的软肋——有权,无枪。 你是组织部长,管帽子可以,但想动刀子?你还不够格。 纪委书记钱峰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郭振雄虽然无赖,但确实捏住了七寸。在中原省这块地界上,没有强力部门配合,楚风云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楚风云脸上,等着看他如何下台。 然而,楚风云没慌。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淡笑。 他没理会郭振雄的挑衅,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了会议桌最末端。 那里坐着一位从开会起就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神游太虚的魁梧军人——省委常委、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 “陈司令,”楚风云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在闲聊,“我记得军方最近有个‘军地协作、复杂环境战备勘探’的计划?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嗯? 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愣。 这是唱哪出?怎么突然聊起战备来了? 郭振雄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住了。 原本还在“打坐”的陈卫国,听到这句话,那一双虎目猛地睁开! 刹那间,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席卷全场。他哪里是睡着了,这分明是一头一直在打盹的猛虎,终于等到了喂食的信号! 陈卫国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然后猛地挺直腰杆。 下一秒—— 砰!!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狠狠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这一声巨响,简直像在会议室里扔了颗手雷。 桌上的茶杯集体跳起了“踢踏舞”,几个胆小的委员吓得浑身一哆嗦,宋光明的眼镜都差点震掉了。 全场死寂,只有陈卫国那洪钟大吕般的嗓门在回荡: “没错!确实有这回事!老子……咳,我正准备向省委通报!” 陈卫国站起身,两米高的身板像座铁塔,压迫感十足。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像铁棍一样,重重戳在“洛城·上河乡”的位置上。 “根据上级关于‘加强新时期军地融合、提升非战争军事行动能力’的指示精神,省军区决定:派遣所属工兵团某营,外加一个警卫连,全员全装!” 他转过头,裂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心惊肉跳: “明日凌晨,开赴洛城市上河乡!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野外驻训!” 工兵营! 警卫连! 全员全装! 这三个词,像三记重锤,砸得郭振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惨白,就像刚被人抽干了血。 陈卫国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继续吼道:“这次驻训的主题很明确——‘复杂地形下的基础设施援建’!听说上河乡路不好走?桥也断了?正好!我们的推土机、架桥车、挖掘机,全都带上了!咱们是人民子弟兵,就是去帮老乡修桥铺路的!” 说到这儿,他虎目圆睁,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已经快坐不住的郭振雄和高建军。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部队动起来,那是带着家伙什的!安全红线谁都不能碰!” “驻训期间,我部将接管当地部分治安防务,全力协助地方肃清环境!” “要是有些不长眼的黑恶势力、地痞流氓,敢破坏军民团结,敢阻挠军事行动,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国家机器龇牙咧嘴……” 陈卫国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劲风,语气森然: “我们见一个,抓一个!谁敢动一下,老子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去修路?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什么宗族势力,什么几千人护族? 在正规军的履带和钢枪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工兵营开进去,别说抓一个王彪,就算是把王家那所谓的宗祠平推了,也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这是物理层面上的绝对碾压! 郭振雄感觉天旋地转,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从视频播放,到当众逼宫,全是铺垫。 陈卫国这支奇兵,才是楚风云真正的杀招! 这哪里是掀桌子?这是直接把房子给拆了! 赵安邦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脚,他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军事地图。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楚风云双手插兜,看着面如死灰的郭振雄,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显得格外冰冷刺骨。 “郭省长,”楚风云淡淡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晚饭,“刚才您说,派组织部的笔杆子去抓人是笑话。” “那现在,我给您换了一批‘只会修路’的工兵去。” 他微微前倾,眼神玩味:“您觉得……这路,现在能通了吗?” 郭振雄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主位的赵安邦,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这要是真让军队开进去,他作为宗族势力的最大BOSS,他的威信大失啊。 第584章 常委会摊牌,楚风云玩死郭振雄 赵安邦觉得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掀飞了。 他瞥了一眼左边满脸“浩然正气”的陈卫国,又看了看右边云淡风轻的楚风云,心里就像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这两个人,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做! 调部队进地方平事儿?这是把天捅个窟窿的节奏啊! “胡闹!” 赵安邦终于没忍住,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上。 但这声响听着大,底气却虚得像漏了气的皮球,“陈司令,部队需要进入地方演练,为什么不提前报告,先斩后奏?” 陈卫国也不慌,站起来敬了个松松垮垮的军礼,脸上写满了无辜,演技足以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报告书记,这真是冤枉啊!这就是个常规的‘野外拉练’,属于军区内部事务。 需要地方配合的文件昨天就发给省委办公厅了。可能是梁大管家日理万机,把这茬给忘了吧?” 说完,他那双虎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梁文博。 梁文博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下来了,心里苦得像吞了二斤黄连。 文件是有,可那标题写的是《关于开展有关科目训练的函》!这种八股文似的例行公文,谁会当真啊?谁能想到这“训练”是特么开着装甲车去拆村子! 但现在陈卫国当众甩锅,这口黑锅,他不想背也得背。 “书记……是我的错。”梁文博在赵安邦要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站起来,“文件我收到了,是我工作疏忽,没及时汇报,我请求处分。” 赵安邦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楚风云和陈卫国这是穿一条裤子,在这儿给他设局呢!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那也不能乱来!”赵安邦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为了个治安案件,把工兵营拉进去?这像什么话!外媒怎么看?影响太恶劣了!” “赵书记,这就是您格局小了。” 一直没说话的楚风云突然插嘴,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揍他,“陈司令说了,这是‘军地共建’。上河乡那破路,拖拉机都进不去,部队是去做好事,修桥铺路,造福一方百姓啊!这叫什么?这叫军民鱼水情!” 说着,他转头看向宋光明,笑得一脸灿烂:“宋部长,这可是大新闻,你们宣传口得跟上,要把这种正能量狠狠地推向全国嘛!” 宋光明嘴角抽搐,脸绿得像那不仅没光,还发霉了。 宣传?宣传个锤子! 标题怎么写?《威武之师开进上河乡,王家大院喜迎拆迁》? 此时,坐在对面的郭振雄,脸色已经从猪肝红变成了死灰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一局彻底输了。 楚风云这招“降维打击”太狠了。这就是在告诉他:你敢玩黑的,我就敢玩横的;你敢动用宗族势力,我就敢拉正规军进场。 胳膊拧不过大腿,土枪干不过大炮。 再僵持下去,要是陈卫国那个疯子真把工兵营开进去,那就不是抓几个人的事了,那是要把他在洛城的根基连根拔起! 必须止损! 郭振雄深吸一口气,像是老了十岁,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同意。” “由省公安厅牵头,成立重案专案组,即刻进驻洛城,彻查此案。”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楚风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无奈。 “但是!”郭振雄咬着后槽牙补充道,“专案组办案,地方全力配合。部队……还是留在营区搞训练吧,别出来惊扰百姓了。” 这是求饶,也是割肉喂狼。 他怕了。他是真怕那些履带车碾过王家宗祠的画面成真。 楚风云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有把郭振雄逼到悬崖边,他才会乖乖交出执法权,让省厅直接插手,绕开洛城那个烂透了的公检法系统。 “郭省长高风亮节,我不反对。”楚风云见好就收,转头看向赵安邦,“书记,既然郭省长都表态了,那就定了吧。省公安厅厅长挂帅,特警、刑侦全上。另外……”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这种涉黑涉恶的案子,背后往往有保护伞。我看,请纪委钱峰书记派个得力干将,一起下去‘督战’。咱们要么不查,要查就查个底朝天!” 这是连消带打,不仅要抓人,还要挖根! 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钱峰,眼中精光一闪。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这把刀,终于能出鞘了。 “我同意!”钱峰回答得斩钉截铁,“省纪委将全力配合,不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楚风云看了看赵安邦,"书记,这部队正常的训练,还是不要干扰的好。他们也要执行上面的命令啊。" 赵安邦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想当个和事佬,结果被楚风云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找不着北。现在好了,公安、纪委全动了,郭振雄认怂了,他这个一把手,彻底成了个签字盖章的工具人。 但这又是完全占据“大义”名分的行动,他能说什么? “行……行吧。” 赵安邦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就按这个方案办。洛城那边,谁敢给专案组使绊子,就地免职,绝不手软!散会!” 说完,他抓起保温杯,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郭振雄阴冷地盯了楚风云一眼,一言不发,带着宋光明和高建军灰溜溜地离场。那背影,颇有点像丧家之犬。 会议室空了。 楚风云走到陈卫国身边,轻轻锤了他一拳,压低声音笑道:“老陈,演技炸裂啊。刚才拍桌子那下,我都以为你要掏枪了。” 陈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恢复了那副憨憨的模样:“嘿嘿,那是!谁敢动你楚风云的人,就是打我陈卫国的脸!再说了,文件是真的,训练也是真的,只不过这‘目的地’嘛……咱们可以灵活机动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天下午,乌云压顶。 数十辆挂着“O”字头牌照的警车,警灯闪烁,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悄无声息地驶出省城,汇入前往洛城的高速公路。 带队的,是省厅那位以“铁面阎王”著称的常务副厅长周毅(正厅级)。 车队里,不仅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警,还有国安厅厅长孙为民亲自押送的一车“高科技玩具”。 与此同时,天空中隐约传来雷声。 一张针对洛城王氏宗族,乃至整个中原省黑暗势力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暴风雨前夜,悄然张开。 第585章 王家老爷子闻到危险,楚风云暗布天罗地网 省委常委会散场后几小时,洛城的街头巷尾,小道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满天乱飞。 重案组下来并不顺利,没有一个配合的。 路边茶馆里,几个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本地汉子嗑着瓜子,一脸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没?省里派下来的那个什么重案组,连王家村的村口都没进去,这会儿正全员在龙门石窟看大佛呢!” “嗨,什么重案组,我看就是个‘公费旅游团’。雷声大雨点小,回去写个报告,说咱们洛城民风淳朴,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那是!也不看看王老爷子是谁?那是咱洛城的定海神针!外地来的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就是规矩!” 笑声里全是轻蔑。在他们眼里,这权力的游戏早就没了悬念——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洛城几百年的铁律,谁来都不好使。 …… 洛城市公安局,三号会议室。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坟包,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周毅坐在主位,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抖。干了三十年刑侦,什么刺头没见过?但这回,他是真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周厅,刚从上河乡回来。” 洛城市局局长赔着笑脸,额头上却全是虚汗,说话吞吞吐吐,“那个监控吧……还是那样,坏了。乡干部说那天吓破了胆,啥也没看见。至于村民……问就是看热闹,再问就是不知道。” 周毅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桌。 “几百号活人,几百双眼睛,集体失明了?那个王建民呢?他是乡长,跟张毅一块出去的,他总不能也瞎了吧!” 市局局长脸皮抽了抽,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触了霉头: “周厅……这事儿邪门就在这。王乡长昨天下午‘突发心脏病’,进了ICU。医生说了,谢绝探视,怕受刺激加重病情。” “呵。” 周毅直接气乐了,指节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主犯王彪失踪,证人王建民‘突发心脏病’。你们洛城王家的人,身子骨还真是金贵,一查案就犯病,一收队就好转?这病是不是还挑日子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本地的几个警官把头埋进了胸口,谁也不敢接茬。这哪里是巧合?这是王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无法无天”四个大字直接甩在了省厅脸上! 周毅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省厅警官快步推门而入,借着递文件的动作,凑到周毅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毅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那个紧绷的背影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的怒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轻松,甚至还带了点……摆烂?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跟家里死人了一样。” 周毅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提前下班,“既然群众有顾虑,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嘛。通知下去,专案组全体休整!” 市局局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休……休整?” “对,休整,或者叫团建。”周毅走过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市局局长的肩膀,“咱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跟老百姓置气的。让兄弟们这几天放松放松,逛逛龙门石窟,吃吃水席。这洛城的风景,不看可惜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这就……跪了? 半小时后,消息传遍全城——省里来的专案组偃旗息鼓,彻底躺平了。 …… 上河乡,王家宗祠。 檀香袅袅,遮不住人心惶惶。 王敬堂跪在祖宗牌位前,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小叶紫檀佛珠,转得飞快。 “爹,稳了!” 大儿子从门外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刚收到的准信儿,姓周的带人去吃真不同水席了,还点了两瓶好酒。看来这次省里也就是做做样子,给那个受伤的小子一点面子,没想真动咱们。” 王敬堂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喜色,只有老练的阴沉。 “蠢货。” 两个字,骂得并不大声,却让大儿子的笑脸瞬间僵在脸上。 王敬堂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盯着院子里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省委常委会拍桌子、特警队千里奔袭,就是为了来洛城搞团建?为了吃顿饭?”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盯着儿子:“那个叫楚风云的年轻人,我托人查过底细。他在东部省的时候,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这种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他现在示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憋大招。” 王敬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这会儿越安静,后面的浪就越大。” 大儿子有点慌了,咽了口唾沫:“那……那咋办?王彪还在那躲着呢。” “传我的话。”王敬堂眼神一厉,杀气毕露,“让族里人都把嘴闭严实了!尤其是王彪那几个混账,让他们把头缩进裤裆里做人!这几天谁敢露头,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派人,给我死死盯着省里那帮人。他们拉什么屎、见什么人,我全都要知道!” “爹,您是不是太小心了?” “小心?”王敬堂冷笑,手里的一颗佛珠被捏得粉碎,“我要是不小心,还能活到现在吗?” …… 郑东市,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包厢。 水雾升腾,茶香四溢。 楚风云动作优雅地冲泡着一壶大红袍,神情专注,仿佛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 坐在他对面的孙为民,风尘仆仆,连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都没脱,显然是刚落地。 “洛城那边,周毅已经开始‘摆烂’了,戏演得很足。”楚风云把一杯茶推过去,语气平淡。 孙为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渴极了:“这招‘示弱’用得好。王家那种地头蛇,你越是硬攻,他们抱团越紧,像个刺猬。现在松一松,他们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所以,轮到你的高科技登场了。”楚风云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孙为民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和一个黑色U盘,扔在桌上,动作充满自信。 “这是你要的‘七寸’。” 楚风云拿起上面的照片。第一张,正是光头王彪,眼神凶戾。 “王彪这人有点反侦察意识,手机早扔了,不用真名,也不住店。”孙为民指了指U盘,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可惜,他脑子里的那点反侦察经验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他不懂什么叫大数据,更不懂什么叫‘天网’。” “我们调取了洛城过去72小时所有的道路监控、消费记录和手机信号基站数据。技术组做了海量交叉比对,仅仅用了四个小时。” 孙为民拿起红笔,在桌上的地图上重重圈出一个点。 “洛城西郊,废弃红星水泥厂。” “最近三天,有五辆属于王家旁系亲属的私家车频繁出入这里。而且,那个荒无人烟的区域,夜间的外卖订单突然多了十几份,点的全是肉菜。王彪这伙人,躲难还不忘吃好的。” 楚风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笑了。 笑得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 “很好。”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卫国的号码。 “老陈,今晚天气不错,你那个工兵营,是不是该搞点夜间科目训练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卫国那大嗓门的狂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装甲车的轰鸣声: “哈哈哈哈!楚部长,我都憋出内伤了!你就说吧,炸哪儿?不是,练哪儿?” “今晚十二点,洛城西郊废弃水泥厂。” 楚风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动静搞大点。最好让全洛城的人都知道,咱们正在进行‘重要军事设施抢修演练’。” “得令!你就瞧好吧!我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挂了电话,楚风云手指轻敲桌面:“光有坐标还不够。高建军政法口多年,周毅那边一动,必然会有人给王家通风报信。” 孙为民点头:“放心。今晚,他都得变成‘聋子’。” “我们带来的信号拦截系统,能实现特定区域的‘单向透明’。我们给周厅长开了绿色通道,不会拦截,其余任何从洛城打出去的电话,都会被拦截在系统里记录在案。内鬼想报信?只能对着手机干瞪眼。” “很好。”楚风云再次拨通了周毅的号码。 “周厅,龙门石窟好看吗?” 电话那头的周毅苦笑:“楚部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心都在嗓子眼呢,大佛都看成了您的脸。” “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风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命令的威严。 “坐标发你了。记住,军方的‘演习’会在十二点准时开始,全城会有短暂的灯火和通讯管制。那是给你们清场的。” “你只有十五分钟进场抓人。” “十五分钟?”周毅声音一紧。 “足够了。”楚风云淡淡道,“对付一群仗着宗族势力的乌合之众,我给你派去的是全副武装的雄狮,是降维打击。十五分钟,连人带证据,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毅的声音瞬间变得亢奋,那是压抑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 收起手机,楚风云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郭振雄,王敬堂。你们不是觉得宗族壁垒坚不可摧吗?你们不是觉得“法不责众”吗? 今晚,我就让你们看看,在现代化的钢铁洪流和大数据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些“江湖规矩”,不过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今晚十二点。 洛城,注定无眠。 第586章 楚部长,鱼捞上来了。但是,捞上来一条鲨鱼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洛城西郊,废弃红星水泥厂。 这地方曾经是洛城的纳税大户,现在就是被时代嚼碎吐掉的骨头渣子。几栋破厂房杵在荒草里,高耸的烟囱孤零零戳向夜空,像在给这操蛋的世道比中指。 厂区深处,二层红砖小楼里乌烟瘴气。 “操!晦气!又是瘪十!” 王彪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胸口那条下山虎纹身随着肌肉抖动,看着格外狰狞。他把手里的牌狠狠拍在桌上,啤酒瓶子晃得哗啦啦响。 桌上堆满红艳艳的百元大钞,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烟、酒精和男人汗臭味,这味儿闻一口能让人天灵盖发麻。 “彪哥,稳住嘛。”染着黄毛的小弟殷勤地递上根中华,“您这是在蓄力呢,等风头一过,咱们杀回上河乡,那才叫杀疯了!” 自从那天把张毅打进ICU,王彪就被王敬堂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避风头。 日子虽然无聊,但这几天关于省里专案组“游山玩水、不干正事”的消息频频传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早就放回肚子里了,甚至有点飘。 王彪接过烟,歪嘴一笑,吐了个烟圈:“哼,那帮省里来的算个屁?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洛城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那是!听说那个省公安厅的周毅,这会儿还在水席园子里喝汤呢!” “哈哈哈,我看就是来公费旅游的!还想抓咱们?下辈子吧!” 一群混混哄堂大笑,好像整个洛城的法律已经被他们踩在脚底板下疯狂摩擦。 就在这群人做着“洛城无敌”美梦的时候—— 嗡——嗡—— 地面突然抖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桌上啤酒瓶微微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紧接着,那震动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都开始疯狂摇摆,像随时要砸下来。 “什么动静?”黄毛脸上的笑僵住了,“地震了?” 王彪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牌九“啪嗒”掉在地上。 不对劲! 这动静低沉、厚重、连绵不绝,像无数头钢铁巨兽在夜色中狂奔,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哐当!” 王彪三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扯开积满灰尘的窗帘。 就这一眼,王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彻底定在原地,嘴里的烟掉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反应。 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上,几十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 借着那能亮瞎钛合金狗眼的光柱,他看到了这辈子忘不掉的一幕—— 那不是警车。 那是涂着迷彩的重型军卡!是装甲侦察车!甚至……还有履带式的大型工程破障车! 钢铁洪流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咔咔”声,像死神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人心脏上。 “我……我草……” 王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他妈就赌个钱,用得着开坦克吗?!这是抓赌还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啊?! 还没等他那当机的脑子转过弯来。 “呜——————!!!” 凄厉到极点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水泥厂上空! 这声音穿透力太强了,瞬间唤醒人类基因里对战争的本能恐惧。 下一秒,所有光源——路灯、民房、甚至远处的车灯,在这一瞬间集体熄灭。 整个世界,坠入深渊般的黑暗。 “灯火管制!是军事演习!” 王彪嘶吼出声,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算半个军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片区域已经被划成“战区”,一切通讯断绝,一切闲杂人等……只要敢动,那就是送人头! 屋里乱成一锅粥,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手机!快打电话摇人!” 有人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拨打号码,却绝望地发现——电话打不出去。 “别慌!都他妈别慌!”王彪抽出腰间的匕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试图用凶狠掩盖尿裤子的恐惧,“谁敢乱叫老子捅死他!咱们手里有人质……不对,咱们这就是打个牌……”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像平地惊雷。 小楼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根本不是被踹开的,而是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直接连着门框向内崩飞,重重砸在对面墙上,激起漫天烟尘。 开门?不存在的,这是拆迁! 门外,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扫射进来,像毒蛇的眼睛,瞬间锁定屋内每一个人。 那是一群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特警。 黑色凯夫拉头盔、战术背心、夜视仪,手里端着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他们甚至没发出任何喊叫,沉默得像来自地狱的收割者。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窒息。 咔咔! 强光战术手电齐刷刷亮起,十几道光柱交织成一张逃不掉的网,刺得人睁不开眼。 “别动!全部抱头!跪下!” 这哪是抓捕现场,这简直是好莱坞大片的降维打击! 王彪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和他的兄弟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实人,哪见过这种只有新闻联播里才有的反恐阵仗? 刚才还叫嚣“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黄毛,此刻吓得双腿一软,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下来。 尿了。 “别……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特警们动作迅猛如猎豹,冲进人群,那标准的战术动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碾压。 “砰!” 王彪刚想动一下,就被一只坚硬的战术靴狠狠踩在脸上,整张脸直接在水泥地上挤变形,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啊——!” 这是绝对力量的制裁。 冰冷的扎带勒进肉里,王彪像头待宰的死猪一样被按在地上。他透过眼角余光,绝望地看到窗外—— 一辆军绿色的挖掘机正高高举起巨大的铲斗,像个巨人一样堵住唯一的出口。更远处,陈卫国的兵正荷枪实弹拉起封锁线,几辆装甲车甚至把炮塔转了过来。 完了。 彻底完了。 王彪脑海里浮现出王敬堂那张阴沉的老脸,突然觉得那老东西就是个笑话。什么宗族势力?什么几百年根基? 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 厂区外围,指挥车上。 陈卫国放下夜视望远镜,嘴角咧到耳根子,那模样比过年还高兴。 “报告司令,目标全部控制,就是一群软脚虾,连个敢炸刺儿的都没有。”周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透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 “一群乌合之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陈卫国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行了,照明弹升空!让这帮孙子好好看看,什么叫光天化日!什么叫朗朗乾坤!” 砰!砰! 两发照明弹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把整个水泥厂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罪恶无处遁形。 小楼内,周毅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他环视四周,看着满地狼藉和那群瑟瑟发抖的混混,冷笑一声:“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点东西来!别给我省力气!” 很快,战果汇报上来。 除了满地管制刀具、几十万赌资,一名技术警员还从把破椅子的夹缝里,掏出一部没关机的智能手机。 “周厅,这藏得够深的,应该是王彪的备用机。” 周毅戴上白手套接过手机,屏幕没锁。他随手点开图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前面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周毅皱着眉正要划过。 突然,他手指僵住了。 眼皮子猛地一跳。 一段视频,背景是洛城最豪华的“天上人间”KTV帝王包厢。 照片里,满脸横肉的王彪,正搂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那男人满脸通红,明显喝嗨了,手里正晃着把保时捷车钥匙,“谢了,这车先给我开开。” 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两人的姿态,亲密得像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周毅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不认识这男人,但他有种老刑侦特有的直觉——这人不简单。 “老张!”周毅招手叫来一名从省纪委来的督查员,把手机递过去,“认不认得这眼镜男?” 老张只瞄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 他手抖着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周……周厅,这回咱们好像……把天捅漏了。” “别卖关子,谁?” “这人叫高鹏。”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他是省委政法委书记……高建军的亲侄子!” 轰! 周毅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 高建军的亲侄子!和黑恶势力头目搂抱在一起,喝大酒,收豪车? 这哪是抓了个流氓头子啊,这分明是抓到中原省官场的命门! 人群中,那个跟着专案组来的市局“内鬼”警官,此刻正躲在角落里,满头冷汗疯狂按着手机。 他认出了高鹏,他知道这视频要是流出去意味着什么。 可是,无论他怎么拨打,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阵令人绝望的忙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信号屏蔽!全频段干扰! 内鬼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楚风云这一手,太狠了。这就是关门打狗,连条门缝都没留! 周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楚风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怎么样?收网顺利吗?” 周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声音干涩却有力,带着种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颤栗感: “楚部长,网收了,鱼也抓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笑得猖狂的斯文败类,又看了眼死狗一样的王彪,深吸一口气: “本来以为只是来捞些小鱼小虾……” “结果,咱们捞上来一条吃人的大白鲨。”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震撼: “高建军的亲侄子高鹏,和王彪称兄道弟的铁证,就在我手里。” “楚部长……这波,咱们不是捅破天。” “咱们是直接把天给掀了!” 第587章 张毅命悬一线!军机抢人 楚风云挂断周毅的电话,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屁股,烫得他手指一抖。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扭头对孙为民说:“王彪抓到了。周毅在他手机里,翻出条大鱼。” “高建军的侄子,高鹏。”孙为民眼睛一亮,“那段视频,就是射向高建军的穿心箭!” “现在还不行。” 楚风云摇摇头,一脚把烟头碾灭,眼神跟鹰似的。 “高鹏不是公职人员,没法按受贿办。视频只能证明他跟王彪关系铁,有利益往来。只要高鹏嘴硬,高建军完全可以装不知情。得先通过王彪拿到高鹏的违法证据,只要高鹏落网,高建军就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另外,张毅是导火索,他们可能拿张毅做文章,不能不防。” “他们会灭口!”孙为民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得抢在前头。”楚风云眼里闪过一道杀气,直接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的号码。 “老陈,你那边的''演习''还没收摊吧?” 电话那头,陈卫国那破锣嗓子差点没把人耳膜震裂:“哈哈!说吧,下一步咋整?” “我要一架医疗救援直升机,立刻,马上!飞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接个人,叫张毅。” 楚风云语气不容商量,“我不管你用什么名义,哪怕说是战备演习,也得把人给我安全带出来!洛城本地的人,谁敢拦,按战时条例,当场控制!” “明白!我亲自盯着!五分钟后起飞!”陈卫国那边没半点犹豫。 挂了电话,楚风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通知周毅,让他的人别急着回省厅,在洛城就地待命,看好王彪。”楚风云点燃另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今晚这洛城,还有多少牛鬼蛇神敢跳出来。” 一道道命令从这辆不起眼的指挥车发出,一张针对整个洛城官场的天罗地网,正在无声中收紧。 --- 与此同时,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门口。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儿,还混着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血腥气。 “不行!绝对不能转院!” 一个穿白衬衫、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挡在ICU大门前,声色俱厉。他是市卫健委副主任赵得利,此时正唾沫横飞,指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刘慧。 “刘慧同志,你得搞清楚!病人现在颅内高压,稍微一动就可能脑疝!要是死在路上,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可是谋杀亲夫!” 刘慧浑身都在抖。 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洛城。此刻,看着丈夫张毅躺在里面生死不明,又被这么大的官帽子扣下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 “可是……可是医生说,这里设备不够……”刘慧带着哭腔,死死抓着赵得利的衣角,“领导,求求您,让我转院吧……” “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赵得利一甩袖子,把刘慧带了个趔趄,“市里专家组已经在路上了,就在这治!这是政治任务!谁敢乱动,就是对抗组织!” 赵得利心里也在骂娘。 就在半小时前,上面一个他得罪不起的电话打过来,命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把张毅“留”在洛城。他很清楚,这个“留”字背后,是让张毅“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签个字吧,放弃转院承诺书。”旁边医院副院长递过来一张轻飘飘的纸,眼神闪躲,“签了字,我们好用药。” 刘慧看着那张纸,就跟看着丈夫的死亡通知单似的。她无助地看向走廊尽头,那是电梯方向,却空空荡荡。 “怎么?不想治了?”赵得利冷笑一声,语气阴恻恻的,“不签字,那就是家属放弃治疗,出了事别怪政府。” 就在刘慧精神快崩溃,颤抖着手要去接笔的时候—— **突突突突——!!** 巨大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响。 医院的铝合金窗框开始疯狂震动,玻璃发出那种快要碎掉的“嗡嗡”声。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医护人员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地震了?!”赵得利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直接扶住了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窗外狂风大作,卷起的沙尘瞬间遮住了天。 一架涂着深绿色迷彩、机腹挂着红十字标志的直-20军用通用直升机,竟然无视了医院狭小的楼顶限制,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强行悬停在住院部大楼外的上空! 那是战争机器特有的压迫感。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赵得利脸上,把他精心打理的大背头吹成了鸡窝。 嘭! ICU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暴力撞开。 四名全副武装、身穿作战服、佩戴红十字臂章的军人,推着一台军用移动生命支持系统,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上校军医,眼神跟刀子似的,直接无视了挡路的副院长,大步流星走向ICU大门。 “你们干什么!这是地方医院!你们哪个单位的?有手续吗?”赵得利回过神来,拿出平时打官腔的架势,张开双臂拦在前面,“没有市委的批条,谁也不准……” “滚开!” 上校军医连正眼都没看他,抬手就是一记标准的战术推挡。 赵得利这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就跟破麻袋似的被甩到了墙角,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敢打人?我要投诉你!我要找你们领导!”赵得利捂着头,杀猪般嚎叫。 上校军医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直接甩在赵得利脸上:“省军区特勤医疗组,奉陈司令员与楚部长之命,接张毅同志转院!这是军区下达的一级战备救援令!” “阻挠军务,延误战机,我当场毙了你,军事法庭都判我无罪!懂吗?!”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带着战场的硝烟味,直接把赵得利剩下的话给吓回了肚子里。他哆哆嗦嗦缩在墙角,裤裆处隐隐渗出一片水渍。 “带人!走!” 上校一挥手,身后的军医迅速冲进ICU。不到两分钟,浑身插满管子的张毅被转移到了军用担架上。 经过刘慧身边时,那名冷面上校停下了脚步,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些:“你是刘慧同志吧?跟我们走。楚部长说了,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男人救回来!” 刘慧愣愣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神兵,眼泪“哗”地一下子涌出来,拼命点头。 轰鸣声远去,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苍茫的云层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走廊,和一群面面相觑、脸色惨白的洛城官僚。 --- 三千米高空,机舱内。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 “心率下降!只有四十了!” “肾上腺素推注!除颤仪准备!” 张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颅内出血压迫脑干,生命体征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灭。 上校军医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楚部长,病人意志力在涣散……可能撑不到京都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让人心慌的沉默。 随后,传来楚风云低沉、沙哑,却有着穿透人心力量的声音。 “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上校依言照做。 扩音器里,楚风云的声音在嘈杂的机舱内响起,不大,却字字如铁。 “张毅,我是楚风云。”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王彪已经被我抓了,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但他还没死,王敬堂还没倒,王家庄那个吃人的祠堂还没拆!” “你说过要做我手里的刀。刀还没见血,你怎么敢断?!” “给我挺住!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群王八蛋怎么下地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平的绿色曲线,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心率:45……50……55。 稳住了。 上校军医深吸一口气,眼里全是震撼。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 “加速!全速飞往京都协和!” 第588章 京都协和!李书涵出手 两个小时后。京都,协和国际医院顶层停机坪。 这里早就拉起了警戒线。几名黑衣保镖负手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停机坪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她没化浓妆,甚至只是随意挽了个发髻,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周围身穿白大褂的顶级专家们都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李书涵。 在她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整理白大褂。如果有医学界的人在场,肯定会惊掉下巴——那是周培言,国内神经外科的泰斗,平时连省部级大员想挂他的号都要排队半年的“国宝”。 此刻,这位周院长却像个随时待命的住院医,神情严肃地盯着天空。 “来了。”李书涵轻声说道。 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担架被迅速推下。刘慧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那是她慌乱中带出来的几件换洗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太高级了,高级到让刘慧觉得自卑。她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医生和护士,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柔软,却有力得让人心安的手,握住了她那双粗糙开裂的手。 刘慧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美得像画一样的脸。 李书涵没有嫌弃她满手的汗渍和衣服上的血迹,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这个惊慌失措的农村女人。 “是弟妹吧?”李书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别怕。我是你们楚部长的爱人,叫李书涵。到家了,没事了。” 一句“弟妹”,一句“到家了”。 刘慧那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崩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死死抓着李书涵的风衣,像抓着救命稻草。 “楚夫人……他们打他……往死里打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书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微红,但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培言。 “周院长。” 周培言立刻上前一步,严肃地点头:“书涵小姐放心。老爷子刚才亲自打了电话,哪怕把京都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人救活!血库备足了,三个院士领衔的专家组已经在手术室待命。” “拜托了。”李书涵微微欠身。 担架车在众多专家的护送下,风驰电掣般冲进专用电梯。 走廊里,李书涵扶着腿软的刘慧坐在长椅上。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部崭新的手机,塞进刘慧手里。 “弟妹,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们。医药费、生活费,你们楚部长都安排好了。”李书涵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字字带着杀气,“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养好精神,等着张毅醒过来。然后,看着那些欺负你们的恶人,一个个怎么遭报应。” 刘慧紧紧握着那张银行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尊重过,这样保护过。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七个小时。 走廊里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每一次指针的跳动,都像是敲在刘慧心上。李书涵始终陪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凌晨五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周培言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欣慰:“手术很成功。颅内血肿清除干净了,脑干压迫解除。危险期已经渡过了,就看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谢谢!谢谢周院长!”刘慧跪下就要磕头,被李书涵一把扶住。 “弟妹,别这样。”李书涵看着被推出来的张毅,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会醒的。一定会。” 安顿好刘慧,李书涵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里的强势瞬间褪去,变得温柔而缱绻,但那股子李家儿女的霸气却丝毫未减。 “风云,张毅已经渡过危险期了,就看什么时候醒来。” 说到这,李书涵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担心的神色。 “你现在一个人在中原,要小心啊。那些人既然敢对张毅下死手,就不会对你手软。”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有龙飞在。医院那边要加强安保,高建军是依附秦家的人,防止秦家出手,等张毅醒了通知我,我过来探望。” “嗯。我知道”李书涵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道,“风云,我等你回来。” --- 中原省,洛城。 楚风云站在指挥车旁,听着听筒里妻子担忧的声音,他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几分。 挂断电话,他再抬起头时,那个温文尔雅的组织部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 远处,特警们正将王彪和他那群垂头丧气的马仔押上警车。孙为民递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定格的,正是王彪手机里那段视频的截图:戴着金丝眼镜的高鹏,满面红光,正和满脸横肉的王彪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楚风云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张截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为民,让技术组把这段视频做个备份,多备几份。”楚风云把手机还给孙为民,“然后通知周毅,连夜提审王彪。我要在天亮之前,拿到高鹏的犯罪证据。” “明白。”孙为民点点头,“那高建军那边……” “不急。”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越过被捕的王彪,仿佛穿透了整个洛城的夜幕,锁定了那些还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听到了吗?阎王爷应该不收张毅了。”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既然阎王爷不收好人,那咱们就受累点……” “把这些坏人,全都送下去填坑!” 第589章 王彪崩溃!我没杀人,是高鹏! 早上七点,洛城武警支队。 审讯室没有窗户,四面白墙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功率射灯像只毒眼,死死盯着审讯椅上的人。 空气里混着陈旧的烟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气——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失禁的味道。 王彪被锁在特制的铁椅上,手铐勒进了肉里。他还在抖腿,脸上强撑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王彪,殴打国家干部致重伤,这罪名够你把牢底坐穿。”周毅敲了敲桌子,眼神冷冽。 王彪歪着头,嗤笑一声:“周厅长,别吓唬我。人是我打的,他自己不识抬举,挡了大家的财路,该打。” “嘴挺硬。”周毅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以为王家还能保你?或者指望高书记?忘了告诉你,高鹏也被抓了。你们俩关系那么铁,要是你揭发点他的事儿,算立功。” 听到“高鹏”两个字,王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高少爷?人家那是读书人,胆子比鸡还小,杀鱼都不敢。” 王彪嘴上维护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在冷笑。 想诈老子? 只要自己把事儿全扛下来,凭高家的关系和王家的财力,顶多判个寻衅滋事,进去蹲两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至于高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周厅长,我要撒尿!”王彪嚷嚷道,身子故意往后一仰,“怎么着?非得让我拉裤兜里熏死你们?” 周毅没说话,只是对着门口抬了下下巴。 两名武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彪,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脆响。 就在路过隔壁审讯室时,厚重的隔音门“恰好”被人推开,一名便衣拿着文件夹匆匆走出。 门缝开合的一瞬间,王彪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 只一眼,他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那里面坐着的,竟然真的是高鹏! 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大少,此刻正缩在审讯椅里,双手捧着个纸杯,对面两个警察正在飞速记录着什么,那架势,分明是在做笔录! “看什么看!老实点!” 武警猛地一推,王彪踉跄着被推进了厕所。 水龙头哗哗流着,冷水泼在脸上,王彪的心却凉得更透。 高鹏真进来了? 等王彪再次被按回那张冰冷的铁椅子时,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已经散了大半。他眼珠子乱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周毅依旧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沉默,比刑具还熬人。 ……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笔录。 一名警官只是随意地问高鹏:“那辆保时捷,谁借你的?”说完,他极其隐晦地冲另一名同事眨了眨眼。 高鹏哪知道这是个套,老老实实答道:“是王彪。” 借朋友车开开,既不犯法也不违纪,这点破事能把他怎么样? 就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 隔壁。 王彪所在的审讯室墙壁夹层里,一个特殊的骨传导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那声音清晰地钻进了王彪的耳朵里,真切得就像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是王彪。” 短短三个字,是高鹏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声音落下,死寂回归。 王彪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是王彪? 什么叫“是王彪”? 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发酵,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神经。 如果只是打人,他早就认了,高鹏没必要多此一举提他名字。如果不是打人……那他在供什么? 难道是那件事?! 冷汗,顺着王彪的鬓角流了下来,滴在生锈的铁扶手上,吧嗒作响。 猜忌一旦产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周毅看着王彪那张瞬间煞白的脸,心里不得不服——楚部长这一手攻心计,简直是绝杀。 就在王彪心理防线即将崩塌的前一秒。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再次推开。 楚风云披着那件黑色风衣,缓步走了进来。那一身的寒气,似乎比这冷气开足的房间还要冷上几分。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王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土霸王。 楚风云点了一根烟,火光明灭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他俯下身,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在王彪耳边轻声说道: “王彪,看来你还真是条忠犬。” “可惜啊,就在刚才,隔壁的高鹏,已经全招了。” 王彪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楚风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吐出下一句话,字字如刀: “我们问他,人是谁杀的。” 楚风云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锋利,直刺王彪的心脏。 “他说……是你杀的。” “你应该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人吧?” 轰!! 王彪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核弹被引爆了。 那三个字……那该死的“是王彪”!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让他背那个黑锅! 所有的猜疑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印证”。巨大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仅剩的理智。 “我操你妈的高鹏!!!” 王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剧烈挣扎,手铐把手腕勒得皮开肉绽,沉重的铁椅子被他晃得“哐哐”巨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好……好啊!好你个高鹏!” 王彪笑得面容扭曲,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老子在这替你扛雷,想保你周全,你转头就把老子卖得干干净净!行!你想让我死,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把脸贴向审讯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毅和楚风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记!给我记下来!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我王彪虽然手黑,但我没杀过人!那是高鹏杀的!是一个女学生,去年在帝豪KTV,高鹏嗑药之后玩大了,把人活活弄死的!是他给我打电话,求我去处理尸体!尸体就埋在洛城西郊,那个王家废弃的采石场深坑里。”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震惊地抬头看向楚风云。 这……这诈出来的,竟然是一条惊天命案?! 王彪根本停不下来,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疯狂输出: “还有!前年高建军过五十大寿,高鹏让我把两百万现金换成张大千的字画送过去,为了避嫌,走的是‘雅贿’的路子!所有的账,都在我那个SD卡里!那里面有高鹏这些年让我干的所有脏活的录音和账本!” “我要弄死这对狼心狗肺的叔侄!我要看着他们死!” …… 二十分钟后。 王彪在笔录上重重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髓,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楚风云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口供,递给已经目瞪口呆的周毅。 “立刻抓捕高鹏。”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掉渣,“这一次,不是协助调查,是以‘故意杀人案重大嫌疑人’的身份,就地刑拘!” “是!”周毅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抓起对讲机冲出了审讯室,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走出审讯大楼时,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一抹微光,像是要撕开这漫长的黑夜。 孙为民早就在车旁候着了,见楚风云出来,压低声音问道:“部长,刚才的那桩命案……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楚风云靠在车门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我只是在视频里看王彪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狠劲,加上王家在当地的作风,猜他手里肯定不干净。没想到,这直钩钓鱼,还真钓上来一条吃人的鲨鱼。” 一句不知道。 一句直钩钓鱼。 孙为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自己这位老板,简直妖孽到了极点。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从王彪口供里确认的SD卡,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联系陈卫国,借军区的加密线路。” 楚风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还在沉睡的洛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这张卡里的东西备份,直接把卡交给省纪委钱峰。”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让这把火,从天灵盖往下烧!” “明白!” 楚风云弹掉烟灰,火星在晨风中四散。 “高书记,这份早安礼物,希望你能接得住。” …… 与此同时。 省委家属院,二号别墅。 省长郭振雄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床头的红色专线电话正在疯狂尖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命。 他一把抓起听筒,那边立刻传来了高建军变了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省长!出……出大事了!专案组内线刚才传出来的消息,王彪招了!” “就在十分钟前,高鹏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被捕!” “你说什么?!” 郭振雄的手猛地一抖,听筒差点滑落。 “慌什么!” 郭振雄咬着后槽牙低吼,试图稳住阵脚,但他抓着听筒的手指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你是政法委书记,把办案权要过来!如果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狠: “你想办法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是让他……永远闭嘴!” “啪!” 挂断电话,郭振雄颓然倒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虽然是宗族势力的最大保护伞,但他和宗族势力之间并没有直接的经济利益往来。 但是,王家的护族队却在安阳宏源矿业帮他看场子。 那是他的命门! 如果王家一倒,安阳的事就会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浮出水面。 他让人去拔除张毅这颗钉子,就是为了防范未然,想让楚风云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狠辣。 好在他让人拔钉子的事,中间传话人已经安排出国了,牵扯不到他。 王彪也不知道安阳宏源矿业的事,只要稳住王家就行。 可是高建军不一样!他和高建军利益往来太频繁,很多脏事都由高建军出面,如果高建军一倒,他也跑不掉! “楚风云……你想玩命是吧?” 郭振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抓起另一个私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 必须尽快行动,多管齐下。 “宋部长,马上发动舆论,把水搅浑!把所有的脏水,都给我往楚风云和张毅身上泼!” 宋部长吓了一跳,“省长,这抹黑一个省组织部长,冒的风险太大了,官媒倒还好控制,但那些大V博主没那么大的胆子啊。” “让张承业想办法。每人给50万。” 第590章 舆论风暴?那是我的主场! 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空调开到了二十度,宋光明却觉得后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挂断,听筒上似乎还残留着省长郭振雄那近乎咆哮的余温——“不惜一切代价,搞臭他们!” 宋光明端起茶杯,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中原日报》的头版上,晕染了“扫黑除恶”那四个大字。 “疯了……这是真疯了。” 宋光明喃喃自语,摘下眼镜擦了擦。 郭振雄这是要让他当替死鬼。 现在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风云就是一头过江猛龙。 这时候让他发动舆论攻势,去抹黑张毅和楚风云?楚风云京都站着两尊大神,这要是成了,郭振雄未必保得住他;要是输了,楚风云第一个拿他祭旗。 “咚咚。” 敲门声响起,秘书推门进来:“部长,昌盛信托的张承业董事长来了,说是来谈……我们要的那笔‘宣传赞助费’。” 宋光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钱来了。五十万一个大V,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砸下去,足以在网络上掀起一场海啸。 接,就是上了郭振雄的贼船,万劫不复。 不,已经上了郭振雄的贼船,可不接,郭振雄现在就能逼他下岗。 可是这件事风险实在是太大。 宋光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幻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一种老谋深算的决绝上。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字——滑。 墙头草不可耻,可耻的是倒向了输的那一边。 “让张总去小会议室稍等,我打个重要电话。” 秘书退下后,宋光明锁上办公室的门,拔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滞了三秒,最终按了下去。 ……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楚风云正站在那张巨大的中原省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死死锁在“洛城”两个字上。 手机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宋部长,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聊天?” 电话那头,宋光明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要把心窝子掏出来的诚恳:“楚部长,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刚才……省长给我下了死命令。” “哦?”楚风云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说什么?” “他让我发动所有省内媒体,并联系网络大V,针对洛城事件制造舆论。”宋光明的语速很快,生怕被监听似的,“主题是……把张毅塑造成‘欺压宗族’的酷吏,把您描述成……搞政治迫害的幕后黑手。” 说完这段话,宋光明像是虚脱了一样,等待着那一头的雷霆震怒。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楚风云点了一根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老宋啊,你是个讲政治的好同志。” 宋光明愣住了:“楚部长,这……我该怎么办?我要是硬顶回去,省长那边……” “为什么要顶?” 楚风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眼前消散,眼神幽深如潭,“郭省长既然要唱戏,咱们如果不配合,这戏台子怎么搭得起来?” “您的意思是……”宋光明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按他说的做。”楚风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冷得彻骨,“甚至,你可以做得比他要求的更过分一点。把火烧旺,越大越好。” “这……”宋光明彻底懵了,“楚部长,这火要是烧起来,民意滔滔,很难收场啊!” “收场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放火,我自有灭火的办法。”楚风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以后组织部考察干部,我会记得宋部长这份‘大局观’。” 宋光明浑身一震。 这是承诺!来自“组织部天官”的承诺! “明白!楚部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楚风云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舆论战? 郭振雄想在互联网上跟自己玩这套? 楚风云拨通了李浩的号码。 “李浩”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是在某个高尔夫球场:“老板,哪里需要花钱了吗?” “不缺钱,缺热度。” 楚风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人想花钱买热搜黑我。听说预算几千万。” “噗——”李浩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多少?几千万?黑你?” “嗯。在中原省这块地界,大概是想把我说成个十恶不赦的暴君吧。” 李浩在那头笑得差点岔气:“咱们书云基金旗下入股了国内三家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还有两个短视频巨头。虽然你为了影响没有控股,但我们话语权可一点都不小,他这是……拿钱在你的地盘上骂你?这人脑子没病吧?” “呵呵,确实脑子有病。”楚风云淡淡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水搅浑。他们不是想让事情闹大吗?那就帮他们一把。” “懂了。”李浩的声音瞬间变得正经起来,那是顶级操盘手的冷酷,“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热度到了顶峰,我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资本的降维打击。素材有吗?” “昨天洛城现场的视频,还有张毅在ICU的照片,我会让人传给你。记住把最早发布的那些人的信息收集好。” “好,老板放心。” 挂断电话,楚风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红蓝铅笔,重重地在“洛城”旁边画了一个圈。 郭振雄,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送你一场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