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游不赚钱？是你不会做游戏！》 第1章 穿越了？ 头疼。 像是有个装修队在脑仁里搞违建，电钻声滋滋作响。 陈默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墙皮脱落了一块，像张嘲讽的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某种不知名运动后的汗臭。 这是哪？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不是那种温柔的涓涓细流，而是高压水枪直冲面门。 三秒后，陈默坐直了身体。 眼神清明，嘴角微抽。 穿越了。 老套路，平行世界。名字没变，还叫陈默。身份没变，还是大四狗。专业没变，还是游戏设计。 唯一变的，是这个世界。 陈默走到窗前，拉开那块不知经历了多少届学长摧残的窗帘。 窗外，巨幅全息投影在楼宇间穿梭。 不是卖房广告，不是明星代言。 是一条巨龙。 鳞片森森，龙息喷吐，那是《苍穹之上》的新版本宣传片。 楼下的公交站牌，滚动的不是整容医院广告，而是某知名电竞战队夺冠的定妆照，C位那个选手笑得比前世的流量鲜肉还要灿烂，手里捧着的奖杯在阳光下反光，刺眼。 这个世界，游戏是天。 娱乐、经济、文化，甚至部分政治影响力，都挂在游戏这棵歪脖子树上。 这里的人，不聊房价，不聊股票。 见面第一句：“昨晚副本通了吗？” 第二句：“排位上分了吗？” 第三句：“新出的那个引擎包你买了吗？”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消化着脑中那个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游戏产业，发达得令人发指。 VR技术早已民用化，脑机接口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体感仓已经普及到了网吧——哦不，这里叫游廊。 前世那些3A大作，这里也有类似的。画质更顶，玩法更硬，沉浸感强到能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但是。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躺着一块黑色的长方体。 手机。 最新款的天讯X9。 配置高得吓人，处理器算力能吊打前世的顶配电脑，屏幕刷新率高到肉眼不可见。 然而，在这个世界，它就是个砖头。 通讯器。 社交工具。 电子钱包。 唯独不是游戏机。 “暴殄天物。” 陈默吐出四个字。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用手机玩游戏？ 那是笑话。 屏幕那么小，操作那么搓，没有体感，没有光追，没有全景音效。 玩个屁。 只有那些给三岁小孩开发的识字软件，才会出现在手机上。 正经人，谁在手机上玩游戏？ 陈默笑了。 笑得很鸡贼。 作为一名穿越者，作为一名在前世见证了《王者荣耀》流水吊打3A，见证了《原神》全球吸金，见证了无数低头族为了一张SSR氪干钱包的资深从业者。 他看到了一个金矿。 一个没人挖，甚至没人看一眼的金矿。 “陈默！醒没？”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体型圆润的胖子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份食堂的猪食。 王胖子，室友，死党，也是个穷鬼。 “醒了。”陈默接过早饭，看了一眼，又是包子。 “别嫌弃了，有的吃就不错。”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还有一个月交毕业设计，你打算怎么办？我昨晚熬夜把我的《星际矿工》贴图搞完了，虽然丑了点，但好歹能跑。” 毕业设计。 这四个字像紧箍咒，瞬间勒紧了陈默的脑壳。 这个世界的大学，游戏设计专业是王牌中的王牌。 毕业门槛高得离谱。 不交论文，交作品。 作品上线，由中央智脑进行评测，结合玩家下载量和评价，综合打分。 不及格？ 延毕。 再不及格？ 肄业。 在这个游戏至上的世界，游戏设计专业肄业，基本等于宣告社会性死亡，以后只能去电子厂拧螺丝，或者去当那种专门给大公会刷材料的黑奴。 “还没想好。”陈默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很少，面皮很厚。 “还没想好？！”王胖子惊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大哥，还有一个月！光是搭建场景就要半个月，你还要写脚本，还要调数值，还要做音效……你以为你是神啊？” 陈默咽下包子，眼神平静。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咱俩可是贫困双煞！要是毕不了业，助学金都要退回去！”王胖子哀嚎，“我听说隔壁班的李少爷，花了五万积分买了一套废土风的高级素材包，直接起飞。咱们呢？咱们只有学校发的低保积分！” 积分。 这个世界游戏开发的硬通货。 陈默放下包子，擦了擦手。 “胖子，借我五块钱。” “干嘛？” “买瓶水，噎着了。” “……” …… 送走了一惊一乍的王胖子，陈默坐在了电脑前。 开机。 风扇轰鸣，像是老牛拉破车。 这台电脑是学校配发的学习机，性能勉强够用。 屏幕亮起，陈默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名为创世神的图标。 【创世神编辑器 10.0教育版】 这就是这个世界游戏业发达的根源。 一个集成了建模、编程、音效、物理引擎、AI逻辑于一体的超级傻瓜式开发工具。 不需要你敲一行代码。 不需要你从零开始画贴图。 只要你有逻辑，有审美，有创意。 拖拽，组合，链接。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登录界面弹出。 虹膜扫描。 【身份确认：陈默】 【学历：大四本科】 【账户余额：20积分】 看着那个鲜红的20，陈默陷入了沉思。 20积分。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编辑器自带的素材商城里。 一个高精度的次时代战士模型，带全套动作捕捉数据，售价：500积分。 一套动态天气系统，支持实时光影变化，售价：300积分。 哪怕是一把做得稍微精致点的AK-47，也要50积分。 20积分。 大概只能买几块石头，几棵树，再加一个只会傻站着的NPC。 连条狗都买不起。 因为一条带AI寻路功能的狗，要30积分。 “地狱开局啊。”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充钱是不可能充钱的。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才读到大四。 卡里的余额比脸还干净，连下个月的泡面钱都得精打细算。 王胖子说得对，他们是贫困双煞。 在这个氪金变强的开发环境里，没钱，寸步难行。 陈默点开素材商城，不死心地逛了一圈。 分类：角色。 最便宜的低模村民，5积分。长得像个方块人，动作僵硬得像僵尸。 分类：场景。 最便宜的草地贴图，2积分。分辨率低得感人，铺在地上像是一层绿色的马赛克。 分类：特效。 最便宜的爆炸效果，8积分。看起来像是个放了个屁，而不是炸弹爆炸。 “这怎么做？” 陈默关掉商城，揉了揉眉心。 做3A？做开放世界？做MM？ 别做梦了。 那都是积分堆出来的。 李少爷那种富二代，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城市模板，买现成的战斗系统，然后换个皮，改个名，就是一个像模像样的毕业作品。 陈默只有20积分。 他连个像样的主角都捏不出来。 但是。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容。 限制，往往是创意的温床。 既然做不了加法，那就做减法。 既然做不了大场面，那就做小而美。 既然PC端和主机端已经被那些大作卷成了红海，拼画质、拼剧情、拼体量。 那我就去一个没人去的地方。 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这块性能过剩的砖头。 在这个世界，手机游戏是一片荒漠。 人们觉得手机屏幕小，操作不便，只配用来消消乐或者看小说。 但陈默知道。 手机最大的优势，不是画质，不是操作。 是碎片化。 是随时随地。 是那种“我就玩一把，再玩一把就睡觉”然后一抬头天亮了的魔性。 “决定了。” 陈默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做手游。” 而且，要做那种最简单、最弱智、最让人抓狂、却又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游。 20积分？ 够了。 甚至还能剩点买包辣条。 ……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前世的那些经典小游戏。 《贪吃蛇》？太古老，而且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手游，但类似的逻辑在某些电子锁的解谜小游戏里出现过，不够惊艳。 《俄罗斯方块》？逻辑虽然简单，但要做出爽感，音效和特效得跟上，积分可能捉襟见肘。 《水果忍者》？需要极佳的触屏反馈和切割特效，20积分买不起那种丝滑的刀光。 《神庙逃亡》？3D跑酷，场景需要不断生成，模型动作要求高，pass。 排除法做完。 一个名字，带着一股贱气，浮现在陈默的脑海。 《Flappy Bird》。 中文名：飞翔的小鸟。 或者叫：像素鸟。 又名：让无数人砸手机的罪魁祸首。 这游戏，简直就是为现在的陈默量身定做的。 第一，素材极其简单。 一只鸟。 几根管子。 一个背景。 没了。 不需要复杂的3D建模，不需要光追，不需要物理碰撞（除了死的那一下）。 全是2D像素风。 在这个追求4K、8K、全息投影的世界里，像素风甚至可以被包装成一种复古艺术。 第二，玩法极其单一。 点一下屏幕，鸟跳一下。 不点，鸟掉下来。 撞管子，死。 撞地，死。 撞天花板，死。 没有技能，没有装备，没有升级，没有剧情。 纯粹的技巧，纯粹的折磨。 第三，传播性极强。 这游戏有一种魔力。 你看着它，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我是弱智吗？” 然后你上手，死在第一根管子。 你会想：“失误，绝对是失误。” 再来，死在第二根管子。 你会想：“手滑了，再来。” 十分钟后。 你会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嘴里骂着脏话，手指却诚实地一次又一次点击“Restart”。 这就是乐子。 这就是陈默要的效果。 “就它了。” 陈默打了个响指。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创世神编辑器。 新建项目。 项目类型：移动端应用。 非主流选项，系统甚至弹出了一个二次确认框：您确定要开发移动端应用吗？该平台用户基数极低。 陈默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项目名称：…… 陈默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飞鸟》。 简单，直白。 接下来，是采购环节。 陈默点开素材商城，直接拉到最底部的复古/像素分区。 这里是商城的贫民窟，平时根本没人光顾。 那些做大作的学生，看都不会看这里一眼。 搜索：鸟。 一堆精美的老鹰、凤凰、麻雀模型跳了出来。 陈默直接筛选：价格从低到高。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名为8-bit飞行物的素材包。 里面包含了一只像素化的小鸟，只有三帧动画：翅膀上，翅膀中，翅膀下。 呆滞的眼神，厚厚的嘴唇，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售价：2积分。 “买了。” 陈默点击购买。 账户余额：18。 搜索：管道。 这次更简单。 “工业基础包（低像素版）”。 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管子，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陈默选中了那个经典的绿色水管。 售价：1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7。 搜索：背景。 “城市远景（像素版）”。 几栋楼，几朵云，蓝天，草地。 静态图，带一点点视差滚动效果。 售价：2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5。 搜索：音效。 这游戏，音效是灵魂。 跳跃时的“呼”。 得分时的“叮”。 撞死时的“啪”。 还有那个让人听了想砸手机的坠落声。 陈默在音效库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基础8位音效包。 里面包含了所有需要的复古音效。 售价：3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2。 最后，还需要一个计分板和开始/结束界面。 “通用UI组件（极简版）”。 售价：2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0。 齐活。 总共花费：10积分。 还剩10积分，巨款。 陈默看着素材库里那几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图标，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守财奴。 在这个人均投入几千几万积分的毕业季，他用半顿饭钱的成本，准备撬动整个游戏圈的神经。 …… 素材有了，接下来是组装。 创世神编辑器的强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陈默买的是最垃圾的素材，但编辑器依然提供了顶级的逻辑处理能力。 陈默将那只蠢鸟拖进了编辑窗口。 背景是蓝天白云，地面是滚动的草地。 鸟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添加物理属性：重力。” 陈默在属性栏里输入数值。 这个数值很有讲究。 不能太轻，太轻了像气球，没有坠落感。 不能太重，太重了像铅球，玩家反应不过来。 必须是那种……稍微有点沉，让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下坠感。 陈默凭着前世的手感，微调了三次。 试运行。 小鸟自由落体，“啪”地摔在地上。 完美。 “添加交互逻辑：点击屏幕。” 动作：施加一个向上的瞬时冲量。 同时播放动画：翅膀扇动。 同时播放音效：呼。 并且，让鸟头向上仰起一个角度。 下落时，鸟头向下栽。 这个细节很重要，它能极大地增强操作的反馈感。 陈默试着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里的像素鸟猛地往上一窜，然后划出一道抛物线，栽了下去。 手感有点硬。 陈默调整了冲量的数值，又调整了角速度。 再试。 点，跳。点，跳。 那种熟悉的、略带粘滞的、却又干脆利落的手感回来了。 就是这个味儿！ 接下来是管道。 这是游戏的精髓。 管道必须随机生成。 高度随机，但要在一定范围内，不能让玩家钻地缝，也不能让玩家飞出大气层。 间距固定。 上下管道之间的空隙…… 陈默眯起眼睛，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他把空隙调到了一个“刚好能过，但稍微手抖就会死”的宽度。 宽容度？ 不存在的。 这游戏不需要宽容度，这游戏需要的是残酷。 管道生成逻辑写好。 移动速度。 不能太慢，太慢了会困。 不能太快，太快了眼花。 要匀速，那种不可阻挡的、压迫式的匀速。 碰撞检测。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默把碰撞体积做得非常诚实。 鸟的嘴唇碰到管子？死。 鸟的翅膀尖碰到管子？死。 甚至鸟的屁股擦到一点点管子皮？死。 判定必须极其严格。 只有严格，才能带来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带来重开。 最后，计分系统。 通过一对管子，加一分。 播放音效：叮。 这个声音必须清脆，悦耳，像是赌场里硬币掉落的声音。 这是对玩家唯一的奖励，是他们在无尽折磨中的一点点甜头。 整个搭建过程，陈默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相比于王胖子那种需要没日没夜贴图、调光影的大工程，陈默感觉自己像是在搭积木。 轻松，写意。 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画面。 一只像素鸟，在两根绿色的柱子间穿梭。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单调的跳跃声。 画面粗糙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如果让这个世界的游戏鉴赏家看到，绝对会把陈默喷得体无完肤。 “这是什么垃圾？” “这是对游戏艺术的亵渎！” “这种东西也配叫毕业设计？” 陈默能想象到那些评价。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那些习惯了在宏大叙事和精美画面中寻找意义的玩家，被这只蠢鸟折磨得怀疑人生的样子。 …… 虽然只花了10积分，但陈默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极致的搞心态。 他开始打磨细节。 首先是死亡画面。 当鸟撞到管子时，不能直接黑屏。 要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鸟头朝下，直直地坠落，最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时候，屏幕上要弹出一个巨大的“GAME OVER”。 然后，慢慢地，展示你的分数。 比如：Score: 2。 Best: 2。 那个数字要大，要显眼，要像是在嘲笑你：“看，你个菜鸡，才得了2分。” 其次是再来一局的按钮。 那个Play按钮，反应必须极快。 点下去的瞬间，游戏立刻重置，鸟立刻回到起点。 不能有加载时间，不能有过场动画。 要让玩家在愤怒的余温还没消散时，就已经开始了下一局。 这就是上瘾循环的关键。 无缝衔接的死亡与重生。 陈默自己试玩了一把。 第一根管子，过。 第二根管子，过。 第三根管子，手抖了一下，鸟嘴磕在了下管壁上。 “啪。” GAME OVER。 分数：2。 陈默下意识地骂了一句：“靠！” 然后手指比脑子更快地点击了Play。 再来。 这次死在了第五根。 再来。 死在第一根。 再来。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Best: 15”，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爽。 那种纯粹的、原始的、与自己神经反射较劲的快感。 在这个充斥着数值堆砌和复杂机制的世界里，这种快感久违了。 “稳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着剩余的10积分。 他想了想，决定再花点钱。 花5积分，买了一个全球排行榜插件。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只能显示前100名，但这足够了。 排行榜，是人类虚荣心的放大器。 当玩家发现自己拼死拼活才得了10分，而榜一大哥居然有100分时。 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会让他们彻底沦陷。 还剩5积分。 陈默买了一包随机颜色代码。 每局游戏开始，鸟的颜色会随机变化。 红的，黄的，蓝的。 虽然没什么卵用，但好歹增加了一点点视觉上的新鲜感。 毕竟，咱们也是正经游戏，不能太寒酸。 至此，账户余额：0。 陈默，身无分文。 但他拥有了一只鸟。 …… 天色渐晚。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王胖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他看起来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 “累死爹了……” 王胖子瘫在床上，“那个光影渲染怎么调都不对，一开光追帧数就掉到个位数。陈默，你怎么样了？想好做什么了吗？” 陈默指了指屏幕。 “做完了。” “哈？” 王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做完了？这才几个小时？你做完了？你做的啥？文字冒险游戏？还是连连看？” 王胖子凑到陈默电脑前。 屏幕上，停留在《飞鸟》的开始界面。 一只像素鸟，两根绿管子。 背景简陋，UI朴素。 空气突然安静。 王胖子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关爱智障的光芒。 “默哥……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是没积分，我可以借你点……虽然我也没多少，但凑个50分买个像样的模型还是够的。你这……这玩意儿交上去，导师会杀了你的。” “试试？”陈默没解释，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有啥好试的……” 王胖子嘟囔着，接过手机。 “点屏幕就行。”陈默说。 王胖子漫不经心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一下。 鸟跳了一下。 “就这？”王胖子嗤笑，“这物理引擎也太假了，直上直下的。” 他又点了一下。 鸟往前飞，遇到了第一根管子。 “切，这么宽的缝，看不起谁呢？” 王胖子自信地点击。 鸟头一抬，撞在了上管壁。 “啪。” GAME OVER。 Score: 0。 王胖子愣住了。 “失误。”他说，“手滑了。” “再来。” 点击Play。 这次他认真了一点。 过了一根。 过了两根。 第三根，节奏没掌握好，落得太快，撞地。 “啪。” Score: 2。 王胖子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判定有问题吧？我明明没碰到！” “判定很精准。”陈默淡淡地说，“是你菜。” “我菜？！” 王胖子怒了。 作为游戏设计专业的学生，作为资深高玩，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连个像素鸟都玩不明白？ “再来！” 十分钟后。 宿舍里回荡着王胖子的咆哮。 “卧槽！这管子怎么这么长！” “啊啊啊！就差一点！” “这鸟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头那么重！” “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默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王胖子买回来的凉掉的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王胖子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手指疯狂点击屏幕的残影。 陈默知道。 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胖子。”陈默喊了一声。 “别吵！我在冲分！刚才差点破纪录！”王胖子头也不抬。 “这游戏，能毕业吗？” 王胖子手一抖，鸟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对这种纯粹的、毫无道理的、却又让人无法自拔的机制的恐惧。 “默哥。”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有毒。” “如果这玩意儿流传出去……”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 “那些用几万积分做大作的人，可能会哭。” ……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只有电脑风扇的轰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撕扯着这份沉闷。 王胖子终于放下了手机。 准确地说，他是把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形瘫软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呼……呼……” 他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长时间点击屏幕留下的后遗症。 “死了多少次？”陈默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别问。”王胖子痛苦地闭上眼，“我不想回忆。那个该死的第五根管子，那个高度判定绝对有问题！我明明感觉能过去的！” “那是你节奏乱了。”陈默一针见血，“心急了，点击频率快了0.1秒，导致上升高度溢出。” 王胖子猛地坐直身体，瞪着陈默：“你是不是人？你连0.1秒都能算出来？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做出来的游戏吗？” 骂归骂，王胖子眼里的狂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作为一名游戏设计专业的准毕业生，他比谁都清楚，一款能让人在极度愤怒中还忍不住点下再来一局的游戏，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心理学陷阱，是多巴胺的提款机。 “默哥。”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游戏……有点东西。虽然画面烂得像我太奶那个年代的电视雪花，音效吵得像菜市场，但是……手感真特么绝了。” “有建议吗？”陈默问。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沉吟片刻：“建议倒是有一个。你……真的打算把它做成手机游戏？” “嗯。”陈默点头，“项目属性已经选了移动端，改不了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王胖子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把这个误入歧途的室友拉回正道，“默哥，你清醒一点。在这个世界，手机是干嘛的？是打电话的，是发微信的，是扫码付款的。没人用手机玩游戏啊！” 他站起身，指着窗外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 “你看外面，大家玩的是什么？是全息座舱，是VR头显，最次也是高性能PC。手机？那屏幕还没巴掌大，手指头一戳挡住半个屏幕，既没有沉浸感，也没有操作空间。你把这游戏做在手机上，就像是……就像是在五星级酒店的盘子里装了一坨……呃，装了一块臭豆腐。虽然臭豆腐可能好吃，但大家进五星级酒店是为了吃牛排的啊！” 王胖子越说越激动，走到陈默面前，苦口婆心：“听兄弟一句劝，移植吧。虽然积分没了，但咱们可以众筹一下，或者我再去借点。把它移植到PC端，哪怕是做成一个网页小游戏，或者挂靠在某个大型游戏社区里当个休闲插件，也比做成独立手游强啊！手游……那是死路一条，是给三岁小孩认字用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游戏鄙视链森严得令人发指。 主机玩家看不起PC玩家，PC玩家看不起掌机玩家。 而手机玩家？ 对不起，查无此人。 在主流认知里，手机那点可怜的算力和捉襟见肘的交互方式，根本承载不了第九艺术的厚重。 陈默看着激动的王胖子，笑了笑。 对于王胖子的想法，陈默表示理解。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是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陈默更清楚，前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种偏见就是最大的商机。 “胖子。”陈默出声打断，“你刚才玩的时候，是在哪玩的？” “啊？”王胖子愣了一下，“就在这啊，坐椅子上。” “那你上厕所的时候能玩吗？” “呃……能。” “等公交车的时候能玩吗？” “也能。” “躺在床上，不想开电脑，只想打发两分钟时间的时候，能玩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 “这就是我要的。”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碎片化。这个世界的游戏太重了。动不动就是几十个G的资源包，动不动就是半小时起步的副本，动不动就是需要穿戴整齐的体感设备。玩游戏像是在上班，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是人是会累的，人也是有垃圾时间的。在那些无法开启重度游戏的缝隙里，在那些大脑不想思考只想放空的瞬间，他们需要一个出口。手机，就是最好的载体。而《飞鸟》，就是填满这些缝隙的水泥。”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碎片化？垃圾时间？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很新鲜，但细细一想，刚才自己拿着手机那种随时随地来一把的感觉，确实是那些大型游戏给不了的。 玩《苍穹之上》，他得先开机，预热，戴头盔，校准传感器，这一套流程下来五分钟没了。 而玩《飞鸟》，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死，重开。三秒钟。 “可是……”王胖子还是有些犹豫，“大家观念转不过来啊。你这发出去，会被喷死的。大家会觉得你不务正业，觉得你是江郎才尽，自暴自弃。” “喷就喷吧。”陈默无所谓地耸耸肩，“黑红也是红。只要他们下载了，玩了，骂着娘把手机砸了，我就赢了。” 王胖子看着陈默那张平静得有些欠揍的脸，良久，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学霸，你脑子好使。既然你决定了，兄弟我就陪你疯一把。不过说好了，要是毕不了业，咱俩一起去电子厂打螺丝，你得负责给我扛行李。” “放心。”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雇你当我的专属客服，专门负责挨骂。” “滚！” …… 时间如白驹过隙，尤其是对于正在赶毕业设计的大四狗来说，时间更像是开了加速挂。 接下来的半个月，303宿舍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宿舍左边是王胖子。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桌子上堆满了红牛空罐和泡面桶。他的电脑屏幕上，复杂的3D模型正在缓慢渲染，显卡发出凄厉的啸叫，仿佛随时准备起飞。 “卧槽！穿模了！为什么这个矿工的手臂会穿过石头？物理碰撞明明开了啊！” “啊啊啊！光影怎么又崩了！这哪里是夕阳，这简直是核爆现场！” “报错了？内存溢出？我特么才加了两个NPC啊！这破电脑！” 王胖子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嘴里念叨着各种只有程序员才懂的咒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即将猝死的颓废气息。 而右边则是陈默。 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陈默的《飞鸟》早在半个月前就完工了。这半个月，除了偶尔修两个无关紧要的BUG，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剧，喝茶，甚至还抽空去操场跑了几圈步。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王胖子恨得牙痒痒。 “默哥，你能不能表现得焦虑一点？”王胖子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幽怨地看着陈默，“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我很焦虑啊。”陈默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一脸诚恳，“我在焦虑我的手机电量不够用，这游戏太费电了。” “……”王胖子想拿面包砸死他。 终于。 那个决定命运的日子到了。 毕业设计提交截止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但这种安静下涌动着一股躁动。无数台电脑在彻夜未眠地工作，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进度条。 “搞……搞定了……” 王胖子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瘫倒在椅子上。屏幕上，显示着打包完成的字样。 他的作品《星际矿工》，历时三个月，耗资学校发的全部低保积分，终于在截止前两小时诞生了。 “恭喜。”陈默递过去一瓶水。 “别恭喜了，赶紧传吧。”王胖子拧开水猛灌了一口，“中央智脑的服务器这会儿肯定堵得跟早高峰的二环似的，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在这个世界，毕业设计的提交非常有仪式感。 所有作品都要上传到国家教育部的中央智脑服务器。智脑会对作品进行初步审核（查重、违规内容检测），然后生成下载链接，发布在全国统一的高校毕业作品展平台上。 接下来的一周，是公测期。 全社会的玩家都可以下载试玩，评分。 最终的毕业成绩，由智脑评分（占30%）和玩家热度（占70%）共同决定。 也就是说，不管你技术多牛逼，如果没人玩，照样挂科。 陈默打开电脑，登录了提交后台。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巨大的上传按钮。 王胖子已经在上传了。 “正在上传：星际矿工_最终版_打死不改了.pkg” “文件大小：12.5 GB” “预计剩余时间：45分钟” 看着那个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王胖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别断网，别断网，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陈默也点开了上传。 选择文件：《飞鸟.apk》。 文件大小：5.2 MB。 点击确定。 “嗖。” 进度条瞬间填满。 【上传成功。】 【正在进行智脑预审……】 【预审通过。】 【作品已发布。】 前后不到三秒钟。 正在祈祷的王胖子愣住了，转过头，看着陈默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勾，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在1%徘徊的进度条。 “……” “这就……完了？”王胖子嘴角抽搐。 “完了。”陈默关掉页面，“素材少，代码简练，没办法。” “5.2 MB……”王胖子喃喃自语，“默哥，你这甚至不如我游戏里一张贴图大。你确定智脑不会把它当成病毒给杀了吗？” “浓缩的都是精华。”陈默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睡个回笼觉，你慢慢传。” 第2章 做个手游 随着截止时间的临近，班级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班级的微信群，此刻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兄弟们！我传上去了！求互赞！求下载！《机甲风暴》，真男人就来砍我！” “楼上的，你那机甲模型是不是用的通用库里的？我怎么看着眼熟？” “放屁！我自己改了贴图颜色的！那是原创！” “哎哟我去，服务器太卡了，我这卡在99%不动了，急死爹了！” “有没有大佬帮我看看这个报错是什么意思？在线等，挺急的！” 大家都在宣泄着压力，互相吐槽，互相打气，或者互相凡尔赛。 就在这时，一个ID名为李子豪的人出现了。 他的头像是一辆限量的悬浮跑车，金光闪闪。 李子豪：“@所有人终于搞定了。累死本少爷了。” 紧接着，他发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末日曙光_宣传片.mp4】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视频里，是一片废土景象。残阳如血，黄沙漫天。一个身穿动力装甲的战士手持重机枪，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变异生物。 枪火的粒子特效，怪物的血液飞溅，地面的扬尘，光影的变换…… 每一帧都透着烧钱两个字。 “卧槽！这画质！这是电影吧？” “李少牛逼！这光影是开了实时光追吧？这得多少积分啊？” “膜拜大佬！这素材库起码得五万积分起步吧？” “五万？你看那个怪物的AI动作，那么流畅，肯定买了高级动捕数据，这一套下来没十万挡不住！” 李子豪发了个低调的表情包，但字里行间全是得意：“也没多少，家里赞助了点。主要是用了最新的虚幻引擎Pro，渲染确实费劲，我租了三台云服务器跑了一周才跑出来。大家到时候捧个场啊，下载试玩一下，给个五星好评，回头请大家吃饭。” “一定一定！李少出品，必属精品！” “这绝对是今年的优秀毕设预定了！” “咱们还在玩泥巴，李少已经造大楼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全是阿谀奉承之词。毕竟李子豪家里有钱，以后说不定还能进他家的游戏公司混口饭吃。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舔狗氛围中，突然有人发了一句： “咦？我刚才在后台列表里看到陈默的作品了。” 话题突然一转。 陈默在班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因为长得帅，加上专业课成绩一直不错，关注度并不低。 “默哥也传了？叫啥名？我去看看。” “叫……《飞鸟》？” “这名字，听起来挺文艺啊。是恋爱养成类吗？” “不对啊……我看这分类标签……” 那个发现陈默作品的同学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飞鸟》的详情页。 【作品名称：飞鸟】 【作者：陈默】 【平台：移动端】 【大小：5.2 MB】 【简介：点屏幕，别死。】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李子豪发视频时还要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人弱弱地发了一个问号。 “？” 紧接着，问号刷屏。 “？？？” “移动端？我没看错吧？手机游戏？” “5.2 MB？这是什么？电子书吗？” “陈默是不是填错选项了？还是上传错文件了？” “简介也太敷衍了吧？点屏幕，别死？这是什么鬼？” 刚才还在享受众星捧月的李子豪，此刻也冒了出来。 李子豪：“@陈默兄弟，你这是放弃治疗了？虽然咱们积分不多，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啊。手机游戏？那玩意儿能叫游戏吗？你要是实在没积分，跟我说一声啊，我借你点废弃的素材也比这强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嘲讽拉满。 “是啊陈默，现在撤回还来得及，赶紧改改吧。” “这也太儿戏了，导师看到会气疯的。” “5MB……我一张自拍都比这大。这能有啥内容？一张图？” “完了，学霸人设崩塌。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宿舍里，王胖子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得脸都红了。 “这帮孙子！懂个屁！李子豪这阴阳怪气的，老子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王胖子噼里啪啦地打字，想要帮陈默怼回去。 “你们懂个篮子！这游戏……这游戏……” 王胖子卡住了。 他想说这游戏很好玩，很上瘾。但看着李子豪那个电影级别的宣传片，再看看陈默那个像素风的截图，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在这个追求画质和体量的时代，任何辩解在绝对的视觉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别回了。”陈默按住了王胖子的手。 看着群里那些嘲讽、惋惜、看笑话的言论，陈默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陈默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现在笑得有多大声，将来哭得就有多惨。 陈默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没填错，没传错。这就是我的作品。欢迎大家下载试玩，小心高血压。” 发完，陈默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群里又是一阵哗然。 “小心高血压？是被气的高血压吧？” “笑死，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行吧，既然学霸这么有自信，那我就去下载一个看看，正好我手机内存还剩点。” “我也去下个，就当是看笑话了。” “坐等陈默挂科。” 李子豪看着陈默的回应，轻蔑地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 他关掉群聊，继续欣赏自己那华丽的宣传片。在他眼里，陈默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甚至连路边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一个做手机游戏的？ 那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时代。 …… 与此同时。 中央智脑的数据中心。 庞大的服务器阵列正在高速运转，处理着来自全国各地高校的数百万份毕业作品。 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 大部分作品都是几G、几十G的庞然大物，它们在数据管道里拥挤、碰撞，争夺着带宽和算力。 而在这一片拥堵的洪流中，一个小小的、只有5.2MB的数据包，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穿过了所有的拥堵节点，第一个抵达了发布终端。 【新作品上架：《飞鸟》】 【平台：移动端】 【状态：可下载】 因为体积太小，它甚至没有触发智脑的大型游戏推荐算法，而是被自动归类到了角落里的其他/实验性作品分区。 那里是无人问津的荒原。 只有偶尔路过的网络爬虫，会在那里留下一点足迹。 然而。 就在作品发布的十分钟后。 某所高校的男生宿舍里。 一个刚才在群里嘲讽过陈默的男生，出于好奇，或者说是为了找乐子，掏出了那部平时只用来点外卖的手机。 “我倒要看看，5MB能做出个什么花来。” 他搜索下载安装，一气呵成。 秒下秒装。 图标是一只像素化的小鸟，看起来蠢得要命。 “切，果然是垃圾。” 男生不屑地撇撇嘴，点开了图标。 没有开场CG，没有厂商LOGO，没有加载条。 画面直接跳了出来。 蓝天，白云，草地，一只鸟。 中间一个大大的按钮：START。 “就这？” 男生嗤笑一声，手指随意地点了一下。 鸟跳了起来。 “这物理效果……小学生水平吧？”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点。 鸟往前飞，遇到了第一根管子。 “这么宽的缝，闭着眼都能过。” 他自信地点击。 鸟头一抬，撞在了管子上。 “啪。” GAME OVER。 Score: 0。 男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什么鬼？判定BUG？” 他不信邪，再次点击START。 这次他盯着屏幕，小心翼翼。 过了一根。 过了两根。 第三根，手抖了一下。 “啪。” GAME OVER。 Score: 2。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扇了一巴掌，而且扇你的人还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像素鸟。 “草！我就不信了！” 男生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本的不屑变成了狰狞。 “再来！” 十分钟后。 “啊啊啊！这鸟是不是有病！” 二十分钟后。 “卧槽！差一点！就差一点！” 半小时后。 室友推门进来：“吃饭去吗？” “不去！别烦我！我在冲分！”男生头也不抬，双眼赤红，手指疯狂点击屏幕。 “冲什么分？你在玩啥？”室友凑过来。 “一个……一个傻逼游戏！”男生咬牙切齿，“陈默做的那个垃圾！” “陈默做的？那个5MB的手游？好玩吗？” “不好玩！垃圾！弱智！反人类！”男生一边骂，一边又开了一局，“但是……但是我特么停不下来啊！” 室友看着他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真有那么邪乎？我也下个试试。” …… 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303宿舍浑浊的空气。 这一夜，对于全国的游戏设计专业毕业生来说，都是不眠之夜。中央智脑的数据刷新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一刻就像是古代科举放榜，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 王胖子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打得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他的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梦里或许正在和他的《星际矿工》里的女NPC谈情说爱。 陈默却早就醒了。 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怎么睡实。虽然对《飞鸟》很有信心，但毕竟是跨越世界的文化输出，在这个平行世界会不会水土不服，谁也说不准。 陈默坐在电脑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07:59:59。 08:00:00。 刷新。 网页转了一个圈，然后弹出了最新的数据列表。 【全国高校毕业作品实时数据榜（第一日）】 陈默没有去管全国榜单，那个池子太大，神仙打架。他直接点开了本校本专业的分类列表。 列表是默认按照综合评分排序的。 排在第一位的，毫无悬念。 【No.1《末日曙光》作者：李子豪】 【下载量：2，341】 【综合评分：9.1】 【评级：S】 不得不承认，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李子豪那个用钱堆出来的画质和特效，确实能唬住大部分玩家。两千多的下载量，对于一个刚发布一天的学生作品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数据了。通常来说只要能过500下载就算合格，过1000就是优秀。 陈默的视线往下移。 第二名，下载量800，评分8.5。 第三名，下载量600，评分8.2。 …… 王胖子的《星际矿工》排在第十五名。 【No.15《星际矿工》作者：王凯】 【下载量：128】 【综合评分：7.5】 【评级：B】 中规中矩，及格万岁。王胖子要是醒来看见这个成绩，估计能乐得去食堂多加两个鸡腿。 陈默继续往下滑。 一直滑到列表的底部。 没有。 前五十名里，没有《飞鸟》。 陈默挑了挑眉。 难道是被智脑屏蔽了？还是因为数据太差直接被折叠了？ 移动鼠标，点击了列表上方的另一个排序选项：【按下载量排序】。 页面闪烁了一下。 原本排在第一的李子豪，瞬间被挤到了第二位。 而那个占据了榜首位置，用一种极其突兀、极其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荒诞色彩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个简陋的像素图标。 【No.1《飞鸟》作者：陈默】 【下载量：52，489】 【综合评分：3.2】 【评级：D-（警示：极差）】 五万。 五万两千四百八十九。 这个数字，是李子豪那两千多下载量的二十多倍。 在这个全校学生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的校园网环境里，这个数据简直就是BUG一般的存在。它意味着不仅是本校的学生，甚至可能连隔壁学校乃至半个大学城的闲人都下载了这个只有5MB的小玩意儿。 但是，那个鲜红的3.2分，就像是挂在耻辱柱上的红灯笼，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满分十分，及格六分。 3.2分。 这在游戏界，通常属于无法运行、全是BUG、诈骗软件或者报复社会的范畴。 看着这个离谱的数据组合，陈默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 这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啥呢默哥……是不是挂科了……” 王胖子被笑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别怕，挂科了兄弟陪你……我也觉得我那破矿工悬……”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爬下床，凑到陈默电脑前。 “让我看看……卧槽！” 王胖子的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彻底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52，489。 “五……五万？！默哥你是不是黑进智脑后台改数据了？这特么是五万？！我没看错吧？个、十、百、千、万……真的是五万！”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辛辛苦苦做了三个月，熬掉了几斤油，才换来128个下载。 陈默用一下午时间，弄了个5MB的像素鸟，五万下载？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别激动，往下看。”陈默淡定地喝了口水。 王胖子视线下移。 “3.2分……” 王胖子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极其精彩。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同情。 “默哥……”王胖子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沉痛，“这分……基本上等于被判死刑了。智脑的评分机制里，下载量虽然权重高，但如果评分低于4分，会被直接判定为劣质内容，甚至可能面临下架风险。”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 “你知道你还笑得出来？”王胖子急了，“赶紧看看评论区啊！这五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刷单搞你？还是说大家下载下来发现是病毒？” 陈默点开了《飞鸟》的详情页。 评论区。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是人类语言艺术的集大成之地。 评论数量：12，000+。 这个评论率高得吓人。通常游戏下载评论比是100:1，而《飞鸟》达到了惊人的4:1。也就是说，每四个玩过的人，就有一个忍不住要回来骂两句。 置顶的第一条热评，来自一个ID叫“暴躁老哥在线砸键盘”的玩家。 点赞数：5000+。 【暴躁老哥在线砸键盘】： “我是傻逼。 真的，我单方面宣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昨天看到群里有人发这个游戏，说只有5MB，我就想下来看看是什么垃圾。结果我点开之后，我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这只鸟，这只长着厚嘴唇的像素鸟，它就是恶魔的化身！ 那个判定绝对有问题！我明明飞过去了！明明就在管子中间！为什么会死？！为什么？！ 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啪的一声，我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吐！ 最可气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特么玩了一晚上！一晚上啊！ 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我现在最高分是12分。 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过第13根管子？ 这游戏就是垃圾！是粪作！是反人类的工业废料！ 评分：1星。 （PS：作者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住哪，不然我寄刀片给你。）” 王胖子读完这条评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这是夸还是骂？” “继续读。”陈默指了指下一条。 第二条热评，ID“温柔一刀”。 【温柔一刀】： “谢邀。手机已碎。 刚买的天讯X9，屏幕素质极佳，抗摔性能……经测试，抗不住我愤怒的一拳。 这游戏不仅费手，还费钱。 建议作者在游戏启动界面加个心脏病患者慎入的警告。 另外，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是谁写的？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那鸟是铅球做的吗？下坠速度那么快？ 虽然我很想给负分，但是…… 我又买了个新手机，正在路上。 我就不信我破不了20分的记录！ 评分：1星。”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整个评论区，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1星差评。 但是这些差评的内容，却充满了诡异的矛盾感。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已游玩时长：6小时。” “千万别下！下了就出不来了！这是电子毒品！——已游玩时长：8小时。” “作者是不是心理变态？这种折磨人的东西也做得出来？——已游玩时长：4小时。” “我室友玩疯了，现在正在对着墙壁练铁头功，说要冷静一下。——已游玩时长：3小时。” 没有一个人说这游戏无聊。 所有人都在骂它难、变态、恶心、判定诡异。 但所有人都在玩。 而且是那种咬牙切齿、欲罢不能地玩。 王胖子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默哥……”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虽然大家都在骂，但是这留存率……好像有点恐怖啊。” 作为专业学生，王胖子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如果是真的垃圾游戏，大家骂一句不好玩就卸载了，游玩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这帮人，一边骂着傻逼，一边玩了五六个小时？ 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屏的谩骂，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光芒，“愤怒，是不甘心的燃料。而骂声，是传播的助推器。” “可是……”王胖子指着那个3.2分，“这分也太低了。按照学校规定，毕业设计评分低于6分，是要延毕的啊！就算你下载量全宇宙第一，分不够也没用啊！”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自己知道，在这个世界，评分系统是有滞后性的。 现在的低分，是因为玩家们在宣泄情绪。他们被虐了不爽，所以打1星。 但是，当他们冷静下来，当他们开始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的分数，当他们发现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只鸟的时候。 他们会意识到，这款只有5MB的游戏，带给他们的情绪波动，远超那些几百G的大作。 到时候，评分会回升的。 虽然不可能回到9分那种神作高度，但回到及格线以上，绰绰有余。 ……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区。 李子豪穿着丝绸睡衣，坐在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蓝山咖啡。 他的面前，是一台顶配的量子计算机，三块曲面屏环绕着他，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图表。 “少爷，早。”管家送来了精致的早餐。 “嗯。”李子豪心情不错。 昨晚他睡得很香。他对自己的《末日曙光》充满信心。那可是他花了重金，请了业内的资深美术指导，用了最好的引擎，甚至还买了一部分大厂废弃的源代码拼凑出来的。 在这个学校里，没人能打得过他。 他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打开了智脑的数据后台。 “让我看看，今天甩开第二名多少了。” 页面加载。 第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末日曙光》。 下载量2341，评分9.1。 完美。 这个数据，放在往届也是优秀毕业生的水平。 “呵呵，毫无悬念。”李子豪轻蔑地笑了笑，“陈默那个穷鬼，估计还在为怎么过审发愁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要关掉页面，去群里接受同学们的膜拜。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窗口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按下载量排序”按钮。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一下。 下一秒。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蓝山咖啡，化作雾气，喷满了面前那块价值两万块的4K显示屏。 李子豪顾不上擦屏幕，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五……五万？！”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屏幕上，那个简陋得像是一坨马赛克的像素鸟图标，高高地骑在他的《末日曙光》头上。 52，489 vs 2，341。 这已经不是碾压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屠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子豪双手撑着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刷的！绝对是刷的！他一个穷鬼哪来的钱刷五万下载？这得多少钱？这数据绝对是假的！智脑出BUG了！” 他无法接受。 他那光影绚丽、建模精细、剧情宏大的3A级大作，竟然输给了一个5MB的手机小游戏？ 这就好比法拉利输给了老头乐。 这就好比米其林三星输给了路边的臭豆腐。 这是对他的侮辱！是对金钱的侮辱！是对整个游戏行业的侮辱！ “冷静……冷静……” 李子豪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也许是显示错误……对，看看评分。” 他的视线聚焦到了那个3.2上。 一瞬间，李子豪感觉自己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3.2分！哈哈哈哈！” 李子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出了什么神作。原来是个笑话！” 他太懂智脑的规则了。 3.2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就是个垃圾。 下载量高有什么用？ 这说明有五万个受害者！ 这说明有五万个人进去看了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诈骗式营销！ 这种作品，别说拿优秀了，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 “陈默啊陈默，你这是自寻死路。” 李子豪擦了擦屏幕上的咖啡渍，眼神重新变得轻蔑且恶毒。 “为了博眼球，搞这种哗众取宠的东西。现在好了，成了全校的笑柄。五万下载量？那是五万个耳光，扇在你脸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微信群。 此时，群里已经炸锅了。 “卧槽！你们看榜单了吗？陈默那个《飞鸟》下载量五万了！” “看见了！简直离谱！我刚才以为我看花眼了！” “但是评分只有3.2啊！这也太惨了吧？” “我刚才去玩了一下……真的，一言难尽。我只能说，这3.2分给高了。” “是啊，太弱智了。点屏幕，鸟跳，撞管子，死。这有什么好玩的？我玩了三把就删了。” “但是为什么下载量这么高？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科技？” “估计是大家都在传这游戏有多烂，然后都去猎奇吧。这就是所谓的审丑心理。” 看着群里的讨论，李子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是时候以一副行业精英的姿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上一课了。 李子豪：“@陈默兄弟，恭喜啊，下载量全校第一。这数据，连我都羡慕不来。”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家都闻到了火药味。 李子豪继续打字： “不过呢，作为同学，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做游戏，归根结底是做内容，做体验。 靠这种猎奇、搞怪、甚至可以说是折磨玩家的手段来骗下载量，虽然短期内数据好看，但长远来看，是在透支你的职业信誉。 你看评论区，全是骂声。这说明什么？说明玩家感到被欺骗了。 3.2分，这个分数在业内基本上等于宣告死刑。 我建议你，趁着现在关注度高，赶紧发个道歉声明，把游戏下架整改一下。哪怕把判定改宽松点，把画质提升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强。 不然等到毕设答辩的时候，导师问你‘你的游戏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你总不能回答‘是让玩家砸手机’吧？ 哈哈，忠言逆耳，别介意啊。” 这一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字字诛心。 既炫耀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又把陈默钉在了投机取巧、欺骗玩家的耻辱柱上。 群里的风向瞬间被带偏了。 “李少说得对啊。这游戏确实太那个了……” “是啊，虽然下载量高，但全是骂名，这也不光彩啊。” “陈默这次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了。” “为了数据不择手段，哎，学霸人设真的崩了。” …… 303宿舍。 王胖子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李子豪！太特么不要脸了！什么叫骗下载量？什么叫透支信誉？大家是自愿下载的！又没收钱！” 王胖子一边骂，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想要回怼。 但是打了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纠结和无奈。 “默哥……虽然李子豪这孙子说话难听，但是……但是他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王胖子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 “我刚才又玩了几把。真的，太恶心了。 那个判定，真的太严了。 那个管子的间距，真的太窄了。 那个鸟的下坠速度，真的太快了。 玩这游戏就像是在受刑。 玩家骂你是应该的。 我要是不认识你，我也得去评论区骂两句作者傻逼。” 王胖子是个老实人。 他同情陈默，但他更是一个资深玩家。 站在玩家的角度，这款游戏确实是在挑战底线。 它没有精美的画面来安抚眼睛，没有动听的音乐来放松耳朵，只有无尽的挫败感和那个嘲讽般的GAME OVER。 “默哥，要不……咱们改改？”王胖子试探着问，“把管子缝隙调大点？或者加个复活道具？至少让大家能玩得下去啊。现在这样，真的全是差评，到时候答辩怎么过啊？” 陈默看着一脸愁容的王胖子，又看了看群里李子豪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自己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淡定了。 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陈默：“@李子豪谢谢李少的建议。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对游戏性有什么误解。 另外，建议你再仔细看看数据。 除了下载量和评分，还有一个数据叫人均日活跃时长。 我的《飞鸟》，人均日活是4.5小时。 你的《末日曙光》，是多少？”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人均日活4.5小时。 这是什么概念？ 对于一款手游，尤其是单机手游，这简直是神话。 这意味着玩家除了吃饭睡觉，只要有空就在玩这只鸟。 而李子豪的《末日曙光》，虽然画质精美，但因为流程固定，大部分人通关一遍（大概2小时）就再也不会打开了。 李子豪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刚才确实没看这个数据。 他赶紧切回后台，查看自己的日活。 【人均日活跃时长：1.2小时】。 1.2 vs 4.5。 完败。 “这……这怎么可能？！” 李子豪咬牙切齿，“这帮人都有病吗？对着一只像素鸟玩四个半小时？他们不用上班吗？不用上课吗？不用谈恋爱吗？” 他不理解。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 为什么一款让人痛苦的游戏，反而能让人上瘾？ 陈默放下手机，转头对王胖子说： “胖子，不用改。 一个像素都不要改。 现在的难度，就是它的灵魂。 如果改简单了，它就真的只是一个平庸的垃圾游戏了。 正是因为难，因为变态，因为不讲道理。 所以当玩家终于通过第10根管子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通关李子豪那个3A大作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就是多巴胺的秘密。 至于骂声……” 陈默指了指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下载数字。 53，000。 54，000。 55，000。 “让他们骂。 骂得越凶，传得越广。 你看，现在不仅仅是咱们学校了。 刚才我看到评论区里，已经出现了外校的IP。 甚至还有几个知名游戏论坛的引流链接。 胖子，准备好。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看着陈默。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室友，变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高深莫测。 那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种仿佛掌握了某种世界运行规律的从容。 “行吧……”王胖子抓了抓头发，“反正我是玩不动了。我刚才差点把鼠标砸了。默哥，你这游戏，真的……太特么折磨人了。” 就在这时，宿舍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听声音，像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一个一米九的壮汉。 “卧槽！！！就差一点！！！第十九根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物体撞击墙壁碎裂的声音。 那是手机牺牲的悲鸣。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 “你看，又疯一个。” 陈默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道道金色的栅栏，将教导主任张国栋的办公室切割得明暗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混合着高算力主机全速运转时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焦热味。 张国栋，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的院长，也是这届毕业班的班主任。他年过五旬，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游标卡尺。在这个游戏至上的世界里，他就是守门人，是权威，是无数学生心中既敬畏又恐惧的灭绝师太。 此刻，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眉头舒展，心情似乎不错。 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李子豪的毕业作品《末日曙光》的结算画面。 “嗯不错。” 张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虚幻引擎Pro的运用很娴熟，光影渲染达到了准一线大厂的水准。虽然剧情逻辑上还有点硬伤，那个变异生物的生态链设计得略显单薄，但在学生作品里，这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他在电子评分表上，郑重地敲下了一个9.5的高分。 作为一名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的老兵，张国栋见证了游戏从2D到3D，从平面到全息的整个进化史。他坚信，游戏是第九艺术，是科技与人文的终极结合。 好的游戏，必须宏大，必须震撼，必须让人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这才是正道。 处理完李子豪的作品，张国栋的心情很愉悦。今年的就业率和优秀率，看来是稳了。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然后滑动鼠标，继续往下审阅。 按照惯例，他是按学号顺序审阅的，但为了效率，他通常会先看那些平时成绩好的种子选手。 下一个……王凯？哦，那个胖子。 张国栋点开了《星际矿工》。 五分钟后，他皱着眉头退出了游戏。 贴图粗糙，物理碰撞有BUG，创意老套。不过勉强能玩，及格吧。 他打了个7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国栋的眉头越锁越紧。 后面的作品，质量断崖式下跌。 有的模型穿模，有的逻辑死循环，有的干脆就是个半成品。 这届学生，除了李子豪，怎么都这么浮躁？ 张国栋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直到他的鼠标滑到了列表的最后一行。 那里有一个名字，平时总是排在成绩单的最前面。 陈默。 第3章 主播别玩了，太丢人了 看到这个名字，张国栋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陈默是他最看好的学生。基础扎实，逻辑思维强，审美在线，大二的时候就拿过全国高校创意奖。张国栋一直觉得，陈默是这届学生里最有希望成为大师苗子的。 让我看看，我们的高材生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 张国栋满怀期待地看向屏幕。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作品名称：飞鸟】 【平台：移动端】 【大小：5.2 MB】 【综合评分：3.2】 张国栋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使劲擦了擦，重新戴上。 还是那行字。 移动端。 5.2 MB。 3.2分。 啪！ 张国栋手里的鼠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胡闹！ 一声怒喝，震得办公室里的绿植都抖了抖。 移动端？手机游戏？他在搞什么名堂？！ 张国栋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180。 在这个世界，做手机游戏，就像是一个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突然跑去街边摆摊卖臭豆腐，而且还是那种炸糊了的臭豆腐。 这是自甘堕落！这是暴殄天物！ 5.2 MB……这能装什么？一张高清贴图都比这大！他是把作业弄丢了，随便传了个空文件上来糊弄我吗？ 张国栋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 但他毕竟是严谨的学者。 在发飙之前，他必须确凿地掌握证据。 好好好。我就看看，你这个5.2 MB的惊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国栋黑着脸，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一台积灰已久的测试用手机。 这台手机还是五年前的型号，平时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测试学校APP的兼容性。 开机，联网，下载。 进度条一闪而过。 安装完成。 看着屏幕上那个呆头呆脑的像素鸟图标，张国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像素风？复古？ 他冷笑一声，复古不是遮羞布。没有内容的复古，就是垃圾。 手指点击图标。 没有开场动画，没有厂商LOGO，甚至连个像样的背景音乐都没有。 直接就是那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画面。 蓝天，白云，草地，鸟。 START。 就这？ 张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堂堂一个院长，竟然要在一台破手机上，玩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屑一顾的东西？ 但他还是点了一下。 鸟跳了一下。 物理引擎僵硬。张国栋瞬间给出了专业评价，重力参数设置过大，上升冲量过于突兀。毫无手感可言。 他漫不经心地再次点击。 鸟往前飞，撞向第一根管子。 张国栋甚至没有正眼去瞧那根管子。在他看来，这种小儿科的障碍，闭着眼睛都能过。 然而，鸟头微微一抬，擦到了上方的管壁。 啪。 鸟头朝下，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屏幕变暗。 【GAME OVER】 【Score: 0】 【Best: 0】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鲜红的0，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0分？ 我？张国栋？玩游戏玩了三十年，评测过上万款游戏，竟然在第一关拿了0分？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作为一名资深玩家和专业人士的自尊心受挫后的恼怒。 失误。 他沉着脸自言自语，触屏的延迟太高，加上这台手机老化，操作有滞后。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再来。 点击Play。 这次，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手机，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台破手机，而是控制核弹发射的终端。 第一根管子，过。 哼，不过如此。 第二根管子，过。 节奏单一，毫无变化。 第三根管子。 张国栋的手指刚要落下，突然发现这根管子比前两根稍微高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的高度差，让他的预判出现了毫厘之差。 鸟嘴磕在了下管壁上。 啪。 【GAME OVER】 【Score: 2】 张国栋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判定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手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碰撞箱绝对做得有问题！我明明还有两个像素的距离！为什么会死？这是BUG！这是严重的程序设计失误！ 他想直接把这游戏删了，然后给陈默打个0分，让他滚蛋。 但是那个Score: 2就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找出这个BUG的规律，我要把证据录下来，到时候甩在他脸上，让他心服口服！ 张国栋重新坐回椅子上，咬着牙，再次点击了Play。 十分钟过去了。 张国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国栋的领带被扯松了，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三十分钟过去了。 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办公室里响起。 张国栋猛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差点把那台老古董手机拍散架。 屏幕上显示着： 【Score: 18】 【Best: 18】 就在刚才，他在第十九根管子那里，因为手滑，死掉了。 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那种血压冲顶的愤怒，那种恨不得把世界毁灭的冲动。 张国栋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出汗了。 不是热的，是急的，是气的，是紧张的。 他玩过无数恐怖游戏，玩过无数高难度的魂类游戏，但从来没有哪一款游戏，能像这只该死的鸟一样，让他如此失态。 这……这是什么妖术？ 张国栋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像素鸟，眼神复杂。 他想骂它是垃圾，是粪作。 但他无法否认，在刚才的那半个小时里，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的情绪随着那只鸟的起伏而剧烈波动。 他甚至……有点想再来一把。 不！不对！ 张国栋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切断了那种可怕的念头。 他是院长！他是教授！ 他怎么能沉迷于这种低级趣味？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下载量：58，000。 评分：3.2。 评论区里那铺天盖地的谩骂。 难怪……难怪评分这么低。张国栋咬牙切齿，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刑具！这是陈默用来报复社会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 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通知陈默，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立刻！现在！” …… 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陈默推门而入，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张老师，您找我。”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礼貌地站定。 张国栋没有说话。 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那台测试手机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刺眼的GAME OVER。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国栋才缓缓开口。 “陈默。”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我教过几千个学生。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张国栋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陈默。 “大二那年，你做的那个《时光回廊》，惊艳了整个学院。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以后一定能成大器，一定能做出那种改变世界的3A大作。” “但是。” 张国栋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狠狠地举到陈默面前。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给我的毕业答卷？！” “一只鸟？几根管子？5.2 MB？” “你是觉得学校的服务器存不下你的大作吗？还是觉得我张国栋老眼昏花，好糊弄？！” 张国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时代吗？全息投影！脑机接口！虚拟现实！大家都在拼命往上爬，拼命去触碰技术的顶峰！” “而你呢？” “你居然跑去做手机游戏？！” “那个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只能用来扫码点外卖的破砖头？！” “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张国栋把手机重重地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看看那个评分！3.2分！全校倒数第一！” “看看那些评论！五万人都在骂你！” “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国栋说完，颓然地靠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是真的痛心。 他无法理解，一个原本应该在云端翱翔的天才，为什么非要一头扎进泥潭里打滚。 面对班主任如暴风骤雨般的斥责，陈默始终保持着那个站姿，没有低头认错，也没有面红耳赤地争辩。那双眼神依然清澈，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等张国栋发泄完，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陈默才缓缓开口。 “老师，您玩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张国栋的耳朵。 张国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玩了！怎么没玩！这种垃圾，我玩了半个小时！” 话一出口，张国栋就后悔了。 半个小时。 对于一款只有5MB、玩法单一的游戏来说，这个时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老师，您觉得这半个小时，您过得快吗？” 张国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快吗？ 太快了。 他感觉只过了五分钟。 那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那种为了过一根管子而拼尽全力的感觉，甚至比他玩某些剧情拖沓的大作时还要投入。 “那是因为我在找BUG！”张国栋强行辩解，“我在测试你的物理引擎有多离谱！” “物理引擎确实不真实。”陈默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现实中的鸟不会直上直下，现实中的管子也不会悬浮在空中。” “但是老师。”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张国栋的眼睛。 “真实，就是好玩吗？” “复杂，就是好玩吗？” “大制作，就是好玩吗？” 连续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敲在张国栋的心上。 “这个世界的游戏，越来越像电影，越来越像模拟器。我们追求光影，追求分辨率，追求几百平方公里的地图。” “但是我们是不是忘了游戏最原始的初衷？” 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那个初衷，就是挑战与反馈。” “就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胜负欲。” “就是那种输了想摔手机，赢了想大吼一声的冲动。” 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您说手机是被淘汰的平台。但在我看来，它不是。” “它就在每个人的口袋里。它是离人类最近的器官。” “当人们在地铁上，在马桶上，在等餐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去穿戴VR设备，没有时间去沉浸在宏大的叙事里。” “他们只需要三分钟的快乐。或者，三分钟的痛苦。” “《飞鸟》就是给这三分钟准备的。” 张国栋听着陈默的话，眉头紧锁。 这些理论，大逆不道。 在这个学院的教科书里，从来没有这种说法。 但他看着陈默那双坚定的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自己玩游戏时的画面。 那个Score: 18。 那个该死的第十九根管子。 那种想要再试一次的抓心挠肝的感觉。 “诡辩。” 张国栋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不管你怎么说，3.2分是事实。五万人骂你是事实。市场不认可也是事实。” “你做这个东西，也许能博一时眼球，但它没有深度，没有内涵，没有艺术价值。” “它注定只是个昙花一现的笑话。” 陈默笑了笑。 “老师，艺术不一定非要在殿堂里。” “至于评分……” 陈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您信不信，那些骂得最凶的人，现在还在玩？” “您信不信，明天，后天，这个下载量会翻倍？” “您信不信，一个月后，全校，甚至全城的人，都会讨论这只鸟？” 张国栋看着自信满满的陈默，一时语塞。 他想反驳，但那个58，000的下载量数据，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开口。 在这个数据为王的时代，流量就是最硬的道理。 虽然是黑红，但那也是红得发紫。 “老师。” 陈默最后说道，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游戏好不好玩，其实不看是什么设备吧。” “就像好吃的饭，不一定非要盛在金碗里。” “哪怕是用塑料袋装着的路边摊，只要能让人吃得流连忘返，它就是好饭。” 说完，陈默微微鞠了一躬。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还得回去修几个BUG，刚才看您玩的时候，发现第十九根管子的生成逻辑确实有点小问题。” 张国栋猛地抬起头。 “你看我玩了？” “嗯，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 …… 张国栋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合着自己刚才那副抓狂咆哮的样子，全被这小子看见了？ 威严扫地！ 晚节不保！ “滚！” 张国栋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嘞。” 陈默转身，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桌上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李子豪那个9.5分的《末日曙光》。 画面精美，光影绚丽。 但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觉得腻了。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又飘向了桌子中央的那台破手机。 屏幕已经自动息屏了，黑漆漆的。 张国栋伸出手，想要把它收回抽屉里。 但在手指触碰到手机冰凉外壳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像魔鬼一样在低语。 第十九根管子……真的是生成逻辑有问题吗？ 还是说，只是我刚才手抖了？ 如果是BUG，那我就再试一次，确认一下。 对，我是为了学术严谨。我是为了给学生找错。 张国栋咽了口唾沫。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办公室的门锁好了，百叶窗也拉严实了。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手机。 点亮屏幕。 那只呆滞的像素鸟，依然悬浮在空中，仿佛在用那双死鱼眼嘲笑他。 再来一把。 就一把。 这次我一定能过二十！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那单调而又魔性的声音。 呼。 呼。 叮。 啪！ 草！ …… 时间就像是那只在屏幕上笨拙扑腾的小鸟，一晃眼，又过了三天。 303宿舍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虑与亢奋的奇异味道。 王胖子正趴在电脑前，那张圆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像是一个正在做法的萨满巫师。 “涨了……又涨了！六万了！六万五了！卧槽，这速度，简直比我那个只会挖矿的傻缺机器人还要稳！” 王胖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肥肉随之一颤。 他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向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陈默。 “默哥！你是我的神！真的！按照这个趋势，等到月底答辩的时候，咱们的下载量能破十万啊！十万下载量！这是什么概念？咱们学校建校以来，除了那几个后来成了游戏圈大佬的传奇学长，还没人在毕设阶段拿过这么恐怖的数据！” 王胖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了这个数据，就算那个李子豪把他的《末日曙光》做出一朵花来，咱们也能在下载量上压死他！嘿嘿，想到那天他在群里装逼的样子，我就期待看到他到时候的表情。” 然而，面对王胖子的狂喜，床上的陈默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开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坐起身，走到电脑前，看着那条虽然在上升、但斜率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角度的增长曲线。 那是一条完美的线性增长曲线。 平滑，稳定，没有任何波澜。 “胖子，你只看了下载量。”陈默的声音有些冷，“你看看评分。” 王胖子愣了一下，视线移向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 【综合评分：3.1】 比三天前甚至还降了0.1分。 “这……这也正常嘛。” 王胖子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毕竟这游戏确实有点……呃，搞心态。大家骂两句也是应该的。但是默哥，咱们有下载量啊！这年头，流量就是王道，黑红也是红啊！” “不，你不懂智脑的算法。” 陈默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学校的毕设评分系统，虽然看重热度，但它有一个核心的质量否决机制。如果评分长期低于4分，且没有出现爆发性的社会影响力，智脑会判定这是一款恶俗营销的垃圾软件。到时候，哪怕我有十万下载量，它给我的最终评级也可能是不及格。” “什么？！”王胖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还有这说法？那……那咱们怎么办？这评分根本拉不回来啊！那帮人玩得上头，骂得也上头，除了受虐狂谁会给这游戏打五星啊？” 陈默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现在的局势很尴尬。 《飞鸟》的传播，目前主要还是依靠各个高校的学生群体。 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宿舍开黑的间隙，互相推荐：“哎，给你看个傻逼游戏，特难。” 这种口口相传的模式，虽然稳定，但太慢了。 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已经形成了一种骂飞鸟的政治正确。 仿佛不骂两句，就显得自己品味有问题。 这种氛围下，评分是不可能涨上去的。 想要破局，想要把那个该死的3.1分拉回到及格线以上，或者让智脑承认这是一款具有现象级意义的作品，陈默必须打破这个线性的增长。 他需要一个指数级的爆发。 他需要一场核爆。 让《飞鸟》冲出校园，冲进这个世界的主流视野，引发全社会的讨论。 当讨论的基数大到一定程度，当玩飞鸟成为一种社会现象时，评分本身就不重要了，因为影响力这个权重会直接拉满。 “我们需要一个爆点。”陈默轻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爆点？什么爆点？”王胖子一脸茫然，“咱们去学校广播站喊麦？还是去市中心发传单？” “太低端了。” 陈默坐回椅子上，打开了浏览器。 在这个平行世界，虽然手机游戏是荒漠，但互联网娱乐产业却极其发达。 尤其是直播行业，因为VR和全息技术的普及，看直播不再是隔着屏幕看，而是可以身临其境地站在主播身边，看着他们操作。 顶级的大主播，影响力堪比前世的一线明星。 他们的一句话，能让一款冷门游戏瞬间卖断货；他们的一次试玩，能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工作室起死回生。 陈默的目光在几大直播平台的首页上扫过。 斗鲨，虎牙，B站……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斗鲨平台的一个直播间上。 【房间号：66666】 【主播：呆妹儿】 【当前热度：800万】 【正在直播：绝地求生VR版】 呆妹。 这个世界的呆妹，和前世那个有点像，但更加火爆。 她长相甜美，声音软糯，但性格却是个十足的老嫂子。 打起游戏来各种骚操作，死的时候叫得比杀猪还惨，经常因为被路人虐得心态爆炸而上演无能狂怒。 她的粉丝群体巨大，而且成分复杂，既有技术粉，也有颜粉，更多的是乐子人。 这正是陈默需要的土壤。 乐子人，最喜欢看主播受苦。 而《飞鸟》，就是为受苦而生的。 “就是她了。”陈默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全息战场里抱着一把98K瑟瑟发抖的女人。 “呆妹？”王胖子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默哥，你疯了？这可是斗鲨的一姐！哪怕是那种大厂发行的3A大作，想找她做推广都得排队，推广费起步就是几十万！咱们？咱们连给她刷个火箭的钱都没有！” 陈默现在的账户余额：0。 王胖子的账户余额：负数（还没还花呗）。 “谁说我们要花钱推广了？”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们用更原始的方法。” “什么方法？” “刷屏。” …… 晚上八点。 黄金档。 呆妹的直播间里，弹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个画面。 全息投影中，呆妹正穿着一身迷彩服，趴在一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兄弟们，这把稳了！决赛圈，还有三个人！我已经看到了那个伏地魔的屁股！看我这一枪，直接送他回老家！” 呆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屏住呼吸，瞄准。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敌人，而是呆妹。 【玩家“某路人王”使用平底锅击杀了“呆妹儿”】 画面变成了黑白。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平底锅！被平底锅拍死了！” “这就是技术主播吗？爱了爱了。” “老女人，退群吧，真的，找个厂上班吧。” “这操作，我奶奶来了都比你强。” 呆妹摘下VR头显，露出一张精致但此刻扭曲的脸。 她把头显往桌子上一摔，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这人开挂！绝对开挂！谁特么决赛圈拿平底锅绕后的？脚步声呢？我是聋了吗？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抓着头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直播间里的热度瞬间飙升，礼物特效满天飞。大家就爱看她这副破防的样子。 “感谢‘呆妹的备胎1号’送的飞机！感谢‘想看老女人哭’送的火箭！” 呆妹一边谢礼物，一边还在碎碎念刚才的死法。 就在这时，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出现频率极高的弹幕，开始混杂在满屏的嘲讽中。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起初，这条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菜逼”、“退钱”的浪潮中。 但陈默没有放弃。 他在宿舍里，双手如飞，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为了提高效率，他甚至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控制着十几个小号，每隔五秒钟就发送一次。 而且，他很鸡贼地加上了激将法。 “听说这游戏只有智商150的人能过第一关，主播是不是怕了？” “全网最难游戏《飞鸟》，主播这种手残党确实不配玩。” “大家都说这游戏是检测主播是不是弱智的标准，呆妹不敢玩是不是心虚？” 慢慢地，直播间里的风向开始有点变了。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当一句话重复出现一千次的时候，就会有人跟风。 “飞鸟是什么鬼？新出的3A吗？” “没听过啊，哪个厂的？” “别刷屏了，房管干活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名字听起来挺文艺的，难道是恐怖游戏？” 呆妹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开下一把。 突然，她注意到了弹幕上的异样。 作为大主播，她对弹幕的节奏非常敏感。 “飞鸟？什么飞鸟？” 呆妹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弹幕助手，“你们在刷什么呢？什么智商检测？什么全网最难？我看你们是在忽悠我。”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点好奇。 刚才那把游戏输得太惨，她现在心态有点崩，不太想立刻进下一把高强度的对抗。 如果有个小游戏能过渡一下，顺便跟弹幕互动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房管，别封了，我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呆妹摆摆手，打开了浏览器，“是PC端的还是主机的？Steam上有吗？”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飞鸟游戏”。 回车。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简陋的下载页面。 【飞鸟（Flappy Bird）】 【平台：移动端（Android / iOS）】 【大小：5.2 MB】 呆妹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也愣住了。 “哈？” 呆妹指着屏幕，发出了标志性的鹅叫笑声，“移动端？手机游戏？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是在逗我吗？让我玩手机游戏？” 她的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荒谬。 “这年头还有人做手机游戏？还是5.2 MB？这怕不是个病毒吧？我要是下了这玩意儿，我手机是不是当场爆炸？” 弹幕也瞬间炸锅。 “散了散了，是广告狗。” “手机游戏？那是人玩的吗？” “我上次玩手机游戏还是在幼儿园，玩那个《宝宝学拼音》。” “主播别下，小心被盗号！” “这什么垃圾，浪费时间，赶紧开下一把！” 陈默坐在宿舍里，看着满屏的嘲讽，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种反差，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立刻操控着水军账号，发出了关键的一击： “果然，呆妹怕了。手机游戏都玩不明白，还当什么游戏主播？” “借口！都是借口！就是怕暴露智商！” “连试都不敢试，看来是被平底锅拍傻了。” 呆妹是个经不起激的人。 尤其是在刚输了游戏，急需证明自己的时候。 她看着那些弹幕，眉毛一挑，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嘿！我这暴脾气！” 呆妹一拍桌子，“谁说我怕了？谁说我不敢？不就是个手机游戏吗？不就是个5MB的破烂吗？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全能型主播！” 她转过身，在身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里翻找起来。 “我手机呢？平时都不怎么用，不知道扔哪去了……哎，找到了。” 她从沙发缝里掏出一台最新款的天讯X9，吹了吹上面的灰。 “还有电，算运气好。” 呆妹把手机连接到直播推流设备上。 “来来来，导播切一下画面。让大家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智商检测游戏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大屏幕上，原本高清细腻的VR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竖屏的手机投屏。 因为分辨率和比例的问题，两边是大片的黑边，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画面。 当《飞鸟》那个像素风的图标出现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时，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噗……这画质，我瞎了。” “这是上个世纪出土的文物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全网最难？这鸟长得好像个智障啊。” “呆妹，你真要玩这个？掉价啊！” 呆妹看着那个图标，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玩意儿看起来真的很弱智。” 她一边吐槽，一边点击了下载。 秒下。 秒装。 打开游戏。 没有BGM，没有CG。 那个简陋的蓝天白云画面，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800万观众面前。 START。 “就这？”呆妹指着屏幕，“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这作者也太懒了吧？这能叫游戏？这不就是个半成品吗？” 她漫不经心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行吧，既然你们想看，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通个关给你们看看。我赌五毛钱，这游戏我一命通关。” 话音刚落，她随意地点了一下屏幕。 小鸟扑腾了一下翅膀，跳了起来。 “哟，还挺灵敏。” 呆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看着小鸟往前飞，迎面而来的第一根管子。 那管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绿油油的，充满了廉价感。 “这就想拦住我？” 呆妹自信满满地点击。 鸟身上升。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鸟头非常精准地、毫无悬念地撞在了上方的管子上。 啪。 鸟头朝下，直坠地面。 【GAME OVER】 【Score: 0】 空气突然安静。 呆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命通关！确实是一命通关！直接去世！” “0分！哈哈哈哈！我上我也行！” “这就是全能主播吗？连根管子都过不去？” “笑死我了，这鸟死得好干脆啊！” “呆妹：我大意了，没有闪。” 呆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摄像头。 “不是……这……这绝对是BUG！” 呆妹大声狡辩，“我刚才明明点到了！这鸟怎么反应这么慢？而且这判定也太离谱了吧？我感觉还有好大一截距离呢！” “不行！这把不算！刚才是我没准备好，手滑了！” 呆妹咬了咬牙，坐直了身体。 “再来！这次我要认真了！” 她再次点击Play。 这一次，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她盯着屏幕，眼神居然有了几分打职业比赛时的专注。 第一根管子。 她小心翼翼地点击。 过了。 “看到没！看到没！”呆妹兴奋地大叫，“我就说刚才那是失误！这种弱智游戏怎么可能难倒我？” 第二根管子。 过了。 “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第三根管子。 呆妹信心爆棚，手指轻快地点击。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游戏不过如此的时候，那只该死的鸟突然下坠得比她预想的快了一丢丢。 她慌忙补救，多点了一下。 鸟猛地往上一窜。 砰。 撞在了上管壁。 啪。 【GAME OVER】 【Score: 2】 呆妹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2”。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2分！史诗级进步！” “恭喜呆妹突破自我，打破了0分的魔咒！” “这游戏看着好简单啊，为什么呆妹玩得这么痛苦？” “难道这游戏真的很难？我看呆妹手都在抖。” “主播别玩了，太丢人了，还是回去玩吃鸡被虐吧。” 看着那些弹幕，呆妹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作为一名技术主播，她可以接受在高端局被职业选手虐，但绝不能接受在一个5MB的手机游戏里被一只像素鸟羞辱！ 这关乎尊严！ “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呆妹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 “兄弟们，我把话撂这儿了。今天不玩到100分，我不下播！” “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只破鸟！” 第4章 摸鱼互娱 呆妹再次按下了Play。 一次。 两次。 三次。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撞到！” “这管子是不是针对我！为什么它突然变高了！” “这鸟是不是吃胖了！怎么掉得这么快！” 十分钟过去了。 呆妹的最高分停留在了8分。 她的发型乱了，妆也有点花了，原本甜美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过啊！给我过啊！你是猪吗！飞起来啊！” 砰！ 呆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摄像头都晃了晃。 “这什么垃圾游戏！气死我了！我要卸载！” 她嘴上喊着卸载，手指却极其诚实地，以一种近乎肌肉记忆的速度，再次点击了Play。 这一幕，通过高清直播信号，传到了几百万观众的眼里。 原本嘲笑的弹幕，慢慢开始变了。 大家不再只是单纯地看笑话，而是开始被这种诡异的氛围所感染。 他们看到呆妹从一开始的不屑，到中间的愤怒，再到现在的走火入魔。 他们看到那只简陋的小鸟，一次次地起飞，一次次地坠落。 那种简单的、重复的、却又充满了紧张感的节奏，竟然有一种莫名的魔力。 “这游戏……好像有点东西啊。” “我看呆妹玩得我都紧张了。” “真的有那么难吗？我看那个缝隙挺大的啊。” “不行，我看得手痒了。我也想去下一个试试。” “我也去，我就不信我连10分都过不了。” “兄弟们，我去排雷了，如果我回不来，请把我的骨灰埋在第三根管子下面。” 陈默坐在宿舍里，看着直播间里不断飘过的“我去下载了”、“我也去试试”的弹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嘴角上扬。 “胖子。” “啊？”此时的王胖子也正趴在电脑前看呆妹直播，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默哥，这呆妹太搞笑了，你看她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别光顾着笑。”陈默淡淡地说，“刷新一下后台。” “哦哦。” 王胖子依言按下了F5。 页面刷新。 那个原本平滑的线性增长曲线，突然在尾端出现了一个近乎90度的垂直拉升。 就像是一枚火箭，点火升空。 【当前实时下载量：89，452】 【当前实时下载量：95，231】 【当前实时下载量：102，110】 数字在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纪录。 “破……破十万了……”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声音颤抖。 “默哥……咱们……咱们好像真的要火了……” 陈默看着那个疯涨的数字，眼神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还不够。 呆妹只是一个引子。 当这几百万观众下载了游戏，当他们亲自体验了那种被折磨的快感，当他们开始在朋友圈、微博、论坛疯狂吐槽这只鸟的时候。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直播间里，呆妹还在咆哮。 “啊啊啊！第十根！终于过了第十根！我要截图！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是天才！” 她兴奋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举着手机在镜头前晃悠。 殊不知，她这副模样，已经成为了《飞鸟》最好的广告。 “手机游戏怎么了？”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呆妹，轻声自语。 “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记住，有一款手机游戏，让几百万人为之疯狂。” “它的名字叫，飞鸟。” …… 夜深了。 也就是在这个本该万籁俱寂，只有程序员和修仙党还在活跃的时间点，斗鲨直播平台却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赛博瘟疫。 这场瘟疫的源头，就是那个名为66666的直播间。 此时的呆妹，早已没了几个小时前那种光鲜亮丽、元气满满的形象。 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原本精致的眼妆因为之前的几次揉眼和抓狂，晕染成了淡淡的熊猫眼。 她盘着腿坐在电竞椅上，姿势豪放，手里死死地攥着那部发烫的天讯X9，就像是攥着杀父仇人的脖子。 “呼……呼……”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左上角的数字显示：12。 这是她这几个小时以来的最高纪录。 仅仅是12分。 “兄弟们，这把稳了。” 呆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我已经掌握了规律。这只鸟的起跳高度是固定的，下坠加速度也是固定的。只要我心里有个节拍器，哒、哒、哒……我就能过！”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操作。 第十三根管子。 这根管子很阴险，它比第十二根管子骤然降低了一大截。 这需要玩家在通过第十二根后，迅速让鸟自由落体一段距离，然后在即将触底的瞬间，接一个精准的点击。 早0.1秒，撞上管壁。 晚0.1秒，撞地板。 呆妹屏住呼吸，瞳孔收缩。 就是现在！ 她手指落下。 屏幕里的像素鸟翅膀一扇，向上飞起。 然而，就在鸟头即将掠过下管壁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脆且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 “啪。” 那只黄色的像素鸟，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击中，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GAME OVER】 【Score: 12】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零点五秒。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分贝之高，甚至让直播间的音频条瞬间爆红。 呆妹猛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在那把昂贵的电竞椅上扭动，像是一条上了岸的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过去了！那个判定是不是针对我！我是斗鲨一姐啊！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哈哈哈哈”和“舒服了”几乎遮住了画面。 “恭喜呆妹喜提12分！” “这哪里是呆妹，这是疯婆子。” “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速效救心丸在哪？” “这游戏有毒吧？看别人玩怎么这么解压呢？” 呆妹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受苦。”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烁着名为复仇的诡异光芒。 “兄弟们，你们别光看我笑话。这游戏真的很难！不信你们去问问别的主播！我就不信有人能第一次玩就超过我！” 这一句话，像是往干草堆里扔了一根火柴。 原本就在各个直播间反复横跳的乐子人观众们，瞬间找到了新的目标。 “走走走！去隔壁PDD直播间！” “去大司马那里！让他用几何学分析一下这只鸟！” “去伟神那里！看看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能不能驾驭这只鸟！” “传下去，呆妹说全平台的男主播都是垃圾，连个鸟都玩不明白！” 一时间，斗鲨平台的弹幕流开始发生大规模的迁徙。 …… 五分钟后。 某知名FPS职业选手，伟神的直播间。 伟神正在全息吃鸡战场里大杀四方，手里的M416压枪稳得像是在打点。 “这波怎么说？这波直接冲楼，瞬爆雷，根本不给机会。” 就在他准备攻楼的时候，弹幕突然变了画风。 满屏的刷“飞鸟”、“呆妹说你不行”、“敢不敢挑战像素鸟”。 伟神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弹幕。 “什么飞鸟？呆妹说我不行？开玩笑，我这反应速度，全亚洲能排进前十。手机游戏？别逗了，那玩意儿有操作性可言吗？” 虽然嘴上不屑，但架不住弹幕疯狂刷屏，甚至有人开始刷火箭激将。 “行行行，别刷了，我下一把死了就玩，行了吧？让我看看是什么神仙游戏能把呆妹那个菜鸡难住。” 十分钟后。 伟神看着手里那个黑白屏幕，陷入了深思。 【Score: 3】 他那双被誉为上帝之手、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拉枪锁头的黄金右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这不对吧？” 伟神一脸懵逼地看着摄像头，“兄弟们，这绝对有输入延迟！我明明点到了！这手机屏幕采样率太低了，跟不上我的手速！” 弹幕无情嘲讽： “拉不出屎怪茅坑？” “承认吧，这就是技术鸿沟。” “上帝之手？帕金森之手吧！” 伟神急了：“再来！刚才没认真！这把我要用打职业的态度来玩！” 又是十分钟过去。 “草！这管子怎么这么长！” “这鸟是不是有惯性漂移啊！” “啊啊啊！就差一点！给我过啊！” 曾经在世界赛场上冷静指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伟神，此刻红着脸，对着手机屏幕无能狂怒。 …… 同一时间，大司马直播间。 “同学们，这波我们来分析一下。” 大司马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飞鸟》。 “这个游戏，看起来简单，其实蕴含着深刻的物理学原理。你们看这个鸟的抛物线，它是一个标准的二次函数。只要我们计算好起跳点和落点，这就是一个必过的局。” “来，看我操作。这里，起跳，诶，这里不跳，让他落一点，这里再跳……回首掏！鬼刀一开……” 啪。 鸟撞在了管子上。 【Score: 1】 大司马战术喝水，掩饰尴尬。 “咳咳，这波是失误。刚才那个管子生成的位置有点刁钻，是个愣头青。没事，问题不大，我们已经掌握了节奏。” “再来。这波我们采用三角形中位线定理……” 啪。 【Score: 0】 “这波是预判了它的预判，但是它没有预判我的预判……” 啪。 【Score: 2】 半小时后。 大司马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嘴里的骚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只剩下最原始的语气词。 “哎！哎！哎哟卧槽！这这这……这多捞啊！” …… 这一晚，整个斗鲨平台，乃至整个直播圈，都乱套了。 从英雄联盟区到绝地求生区，从主机区到二次元区。 几乎所有的大主播，都被这股名为飞鸟的洪流裹挟。 起初，他们是不屑的。 “手机游戏？狗都不玩。” “5MB？看不起谁呢？” 然后，是好奇。 “怎么都在刷？真有那么难？” 接着，是震惊。 “卧槽？这判定？” 最后，是全员破防。 “啊啊啊！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这游戏作者是谁？我要给他寄炸弹！” “再来一把！最后一把！不玩是孙子！” 直播间里，主播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而观众们，则是这场交响乐最狂热的听众。 他们穿梭在各个直播间，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大神们吃瘪，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操作怪被一只像素鸟折磨得怀疑人生。 这种反差感，这种集体狂欢的氛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哈哈哈哈，PDD把烟头掉裤裆里了！” “周姐气得把假牙都喷出来了！” “笑死我了，整个晋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 “不行，我也要去下个玩玩。看他们玩得这么痛苦，我手痒。” “同去同去！我已经下了，目前最高分3分，求超越！” 一种奇怪的心理在观众群体中蔓延。 一方面，他们看到了这游戏的变态难度。 另一方面，看着主播们那副欲罢不能的样子，他们又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或者我也想受虐的冲动。 这就是《飞鸟》最可怕的地方。 它简单到让人轻视，却又难到让人抓狂。 它精准地拿捏了人类的好胜心和受虐欲。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了303宿舍。 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键盘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王胖子正坐在电脑前，背影宽厚得像是一座山，但这座山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胖子，大清早的，你干嘛呢？”陈默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默哥！醒了？快来看！快来看！” 王胖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的公鸭。 陈默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电脑前。 “怎么了？下载量多少了？” 他心里有个预估。经过昨晚那一波直播圈的轰炸，下载量应该会有个不错的涨幅。 二十万？ 三十万？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当前实时下载量：924，581】 九十二万。 而且，那个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924，590……924，610……924，650…… 每刷新一次，就是几百上千的增长。 “九……九十万？” 陈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恐怖的数据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哪里是线性增长，这简直就是指数级爆炸！ “是啊！九十万！马上就要破百万了！” 王胖子转过头，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经被挤成了一条缝，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默哥，咱们发了！咱们真的发了！这数据，别说毕业了，直接申请留校任教都够资格了！李子豪那个两千多的下载量，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下载量确实爆了。 但这在他的计划之中。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评分。 如果下载量破百万，但评分还是3.1，那在智脑的判定里，这就属于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劣质产品，搞不好会被强制下架整改。 “评分呢？”陈默问道。 “嘿嘿，默哥，你看。” 王胖子指了指屏幕右下角，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点猥琐的笑容。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综合评分：4.8】 陈默愣住了。 4.8？ 虽然还没及格，但相比昨天的3.1，这简直是坐火箭一样的回升速度。 一夜之间涨了1.7分？ 这不科学。 按照《飞鸟》那个搞心态的尿性，下载的人越多，骂的人应该越多才对。 怎么评分反而涨了？ “点开评论区看看。” 陈默立刻说道。 王胖子熟练地点开评论区。 原本清一色的“垃圾游戏”、“作者傻逼”、“毁我青春”的骂声中，突然涌现出了一大批画风清奇、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好评。 置顶的第一条热评，ID叫乐子人永不为奴。 点赞数：50000+。 【乐子人永不为奴】： “5星！ 家人们，这真的是一款非常治愈的游戏！ 画风清新可爱，音乐舒缓动听，玩法简单解压。 特别适合在工作学习压力大的时候玩，玩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心如止水，仿佛看破了红尘。 强烈推荐给身边的朋友，尤其是那些脾气暴躁的朋友，玩了这个游戏，他们的脾气一定会变好的。 这不仅是一款游戏，更是一种修行。 作者真是个天才，五星好评，分期付款！” 下面是清一色的回复： “对对对，太治愈了，我玩了十分钟，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 “我也给了五星，不能让我一个人瞎。” “这么好玩的游戏，必须让更多人知道！” “我是李子豪的粉丝，但我不得不说，这游戏比李少的那个好玩多了，真的，不信你们去下。” 陈默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热评，ID“带专人上人”。 【带专人上人】： “5星！ 神作！绝对的神作！ 这游戏深刻地揭示了人生的哲理：人生就像这只鸟，起起落落，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根管子在哪里。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新生。 每一次撞击，都是对命运的叩问。 这哪里是游戏，这是哲学！是艺术！ 那些给一星的，都是没看懂作者的深意。 大家都给我刷五星！把评分顶上去！让那些还没玩过的人都来感受一下这份爱！” 陈默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懂了。 这是报复性好评。 这些玩家，自己在游戏里受了折磨，心态崩了。 但是他们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一个垃圾游戏虐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想把这份痛苦传递下去。 怎么传递？ 如果评分太低，别人一看是烂作，可能就不下了。 只有把评分刷高，把评论写得天花乱坠，说这是一款治愈、解压、神作，才能把那些无辜的路人骗进来杀！ 这是一种群体性的恶作剧。 一场属于乐子人们的狂欢。 “哈哈哈哈！”陈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届网友，太可爱了。 他们为了坑人，硬生生把《飞鸟》的评分给奶活了。 “默哥，这帮人太损了。”王胖子一边笑一边擦眼泪，“你看这条，‘玩了这个游戏，我多年的失眠治好了，因为我彻夜未眠’。哈哈哈哈，太特么有才了。” 陈默看着那个正在稳步上升的评分。 4.8……4.9……5.0…… 按照这个趋势，只要下载量继续暴涨，只要这股骗人进来杀的风气继续蔓延，评分冲上6分及格线甚至更高，完全不是问题。 “稳了。”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舒畅。 “胖子，准备一下。” “准备啥？” “准备迎接百万下载量的里程碑。还有……” 陈默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准备迎接全社会的关注。当一款手机游戏的日活和讨论度超过了那些所谓的3A大作时，那些傲慢的游戏厂商，那些看不起手机平台的资本，恐怕要坐不住了。” …… 与此同时。 江城大学，某豪华单人宿舍。 李子豪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末日曙光》，下载量停留在3500。 评分：9.0。 数据依然很漂亮，依然是优秀毕设的水准。 但是。 在那个刺眼的排行榜上。 第一名：《飞鸟》。 下载量：924，581。 李子豪的手在颤抖。 他昨晚也看直播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呆妹、伟神、大司马那些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主播，一个个像中了邪一样，疯狂地玩那只该死的鸟。 他看着满屏的弹幕都在刷飞鸟，看着微博热搜上#飞鸟折磨主播#的话题冲进前三。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 “为什么？！” 李子豪猛地把桌上的昂贵手办扫落在地。 “一群贱民！一群没品味的垃圾！” “放着我这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不玩，去玩那种电子垃圾？！” “审美降级！这是人类文明的倒退！” 他无法接受。 他花了十几万，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请了最好的外援，做出了他认为完美的作品。 结果被陈默用一个5MB的小程序，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刚才偷偷去玩了一下《飞鸟》。 最高分：5分。 那种挫败感，比下载量被碾压还要让他难受。 “陈默……你给我等着……” 李子豪咬牙切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事没完。你这是利用了大众的审丑心理，你这是投机取巧！我要举报你！我要向学院举报你刷数据！我要让你的毕设不通过！”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舅舅吗？我是子豪。对，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关于我们学校的一个毕设作品，涉嫌违规营销和数据造假……”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著名的游戏评测机构——【游民星空】的编辑部。 主编老张正看着后台的数据报表，眉头紧锁。 “这两天怎么回事？咱们网站的流量怎么跌了这么多？” “主编，因为……大家都在讨论那个《飞鸟》。” “《飞鸟》？就是那个手机上的像素游戏？” 老张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种昙花一现的网红产品，有什么好讨论的？过两天就凉了。” “可是……主编，这数据太夸张了。” 小编递过来一份报告，“全网下载量逼近百万，斗鲨、虎牙全平台主播都在播，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亿。而且……咱们论坛里，关于《飞鸟》的讨论帖已经屠版了。” 老张愣了一下，接过报告。 看着上面那惊人的曲线，作为资深媒体人的敏锐嗅觉告诉他，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这不仅仅是一款游戏的爆火。 这可能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手机游戏，这个一直被主流游戏圈视为下水道的领域，似乎孕育出了一头怪兽。 “马上写稿子！” 老张猛地站起来，拍板道。 “标题要劲爆！《手机游戏的逆袭？》、《是谁制造了飞鸟的狂欢？》、《第九艺术的崩塌还是新生？》！” “我们要第一时间跟进！采访作者！挖出背后的故事！” “这个陈默，到底是何方神圣？” …… 风暴，已经成型。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默，此刻正坐在路边的早点摊上，和王胖子一人一碗豆腐脑，吃得津津有味。 “默哥，你说咱们这游戏要是真的火遍全国了，能不能接广告啊？”王胖子一边吸溜着豆腐脑，一边憧憬着未来，“我想换个显卡，我看上那个RTX 9090很久了。” “格局小了。” 陈默擦了擦嘴，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看到公交站台旁，几个等车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点击。 他看到路过的出租车里，司机趁着红灯的间隙，也在拿着手机戳戳点点。 甚至连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都在闲暇之余，对着手机叹了口气：“哎哟，这鸟咋这么笨呢。” 陈默笑了。 “胖子，显卡算什么。” “咱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属于手机游戏的时代，来了。” …… 豆腐脑的碗底还残留着一点卤汁，几粒干瘪的虾皮贴在碗壁上，像是在嘲笑这两个即将毕业却还身无分文的大四学生。 陈默放下勺子，抽了一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 纸巾很粗糙，擦在嘴上有点疼。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穿过早点摊升腾的热气，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或者说是记忆宫殿里，正排列着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图标。 那不是普通的图标。 那是金矿。 《水果忍者》的刀光，《神庙逃亡》的怪物，《愤怒的小鸟》的弹弓，《部落冲突》的兵营，《王者荣耀》的水晶，《原神》的提瓦特大陆…… 这些在前世经过了市场千锤百炼，吸金能力恐怖到让华尔街资本家都眼红的游戏，此刻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脑海里。 而这个世界，是一片处女地。 这里的人们，还沉浸在笨重的VR头盔和昂贵的主机显卡里，为了追求所谓的沉浸感而把自己像傻子一样绑在椅子上。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沉浸，有时候只需要一根手指。 他们不知道，碎片化的时间，才是最大的流量池。 看着《飞鸟》后台那个已经逼近百万，并且还在以指数级疯狂跳动的下载数字，陈默突然觉得，那种压在心头好几个月的毕业焦虑，像是一缕青烟，散了。 毕业证？ 学位证？ 那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移动互联网狂潮面前，那两张纸的厚度，甚至不如一张擦嘴的餐巾纸。 如果说之前做《飞鸟》只是为了完成作业，为了不被退学。 那么现在，看着这疯狂的数据，陈默悟了。 老天爷让他穿越过来，不是让他来当打工人的。 是让他来当教父的。 “胖子。”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啊？”王胖子正跟碗底最后一块豆腐较劲，头也不抬，“咋了默哥？还要一碗？我请客，虽然我也没钱了，但花呗还能刷个二十块。” “别吃了。” 陈默站起身，把那张擦过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投篮。 “走。” “去哪？”王胖子一脸懵逼，嘴边还挂着一滴卤汁，“回宿舍补觉？还是去网吧看呆妹直播？” “去工商局。” “去那干嘛？”王胖子更懵了，“你要举报这早点摊卫生不合格？” 陈默回过头，看着这个憨厚、圆润、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的死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注册公司。” “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 八月的江城，热得像个蒸笼。 柏油马路被晒得泛着油光，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尾气的味道。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陈默身后，汗水浸透了他那件印着全村的希望的T恤，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象。 “默……默哥，你慢点……” 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是不是中暑了？还是发烧了？注册公司？咱们？咱们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呢！而且……而且咱们没钱啊！注册资金咋办？场地咋办？税务咋办？” 王胖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毕竟也是正经大学生，对社会的毒打还是有所耳闻的。 开公司，那是富二代李子豪那种人干的事。 他们这种贫困双煞，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个大厂，当个螺丝钉，熬夜加班，秃顶，然后三十五岁被优化。 这才是剧本。 “钱不是问题。” 陈默脚步不停，语气依旧淡定，“《飞鸟》现在虽然还没接广告，但流量已经有了。只要我愿意，现在在游戏里加个广告条，明天的早饭我就能请你吃龙虾。” “而且，政策你忘了吗？大学生创业，免税三年，注册资金认缴制，只要有个身份证就行。场地？宿舍就是场地。电脑就是资产。” “可是……”王胖子追上来，拽住陈默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默哥，你认真的？你真打算……真打算以后就干这个？干手机游戏？” 王胖子虽然在《飞鸟》上看到了希望，但骨子里的那种主流观念，还是让他觉得有点虚。 “默哥，你想清楚啊。虽然《飞鸟》现在火，但大家都说这是昙花一现。主流还是PC和主机啊。咱们要是真成立了专门做手游的工作室，那以后在行内……可能会被鄙视的。人家问你是干嘛的，你说做手游的，人家会以为你是做贴膜的。” 陈默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王胖子。 路边的全息广告牌上，正播放着一款最新的VR大作宣传片，巨龙咆哮，战士怒吼，声光电效果拉满。 陈默指了指那个广告牌。 “胖子，你觉得那个酷吗？” “酷啊。”王胖子点头，“那光影，那材质，绝对是一线水准。” “那你觉得，是你躺在床上玩手机舒服，还是戴着那个几斤重的头盔，在客厅里像个傻子一样挥舞手臂舒服？” 王胖子愣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 昨晚他看呆妹直播，看着看着手痒，自己躺在床上玩《飞鸟》。 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凌晨三点。 那种随时随地，想玩就玩，想停就停的感觉。 那种手指与屏幕玻璃接触的顺滑感。 那种不需要任何仪式感，只需要掏出口袋就能获得的快乐。 确实……很舒服。 “这个世界病了。” 陈默看着那个广告牌，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倒塌的巨人。 “他们把游戏做得太重了。重到让人喘不过气。他们以为堆砌画质就是未来，以为增加复杂度就是进化。” “但他们忘了，人是懒惰的。” “人性本懒。” “谁能让人更轻松地获得快乐，谁就是王。” 陈默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眼神灼灼。 “胖子，相信我。” “我们不是在做低端产业。我们是在降维打击。” “以后，那些做3A大作的制作人，会求着我们给他们一点流量。那些现在看不起手游的资本，会跪着求我们收下他们的钱。” “而你，王凯。” “你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死肥宅。” “你会是指尖帝国的联合创始人，是移动游戏时代的开国元勋。” “以后李子豪见到你，得喊你一声王总。”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 陈默的话，像是有魔力，给他描绘了一幅他从未敢想过的画面。 李子豪喊我王总？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厂HR求着我？ 我可以躺着赚钱？ 王胖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疯狂，但这饼……真香啊。 而且，看着陈默那双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睡不醒，此刻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王胖子突然觉得，这哥们没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而且，从《飞鸟》那个离谱的下载量来看，他好像真的有这个本事。 “干了！” 王胖子猛地一咬牙，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妈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大不了以后去电子厂拧螺丝，反正我有力气！” “默哥，我跟你干！你说咋整就咋整！” 陈默笑了。 笑得很灿烂。 “走，去办事大厅。” …… 政务服务中心。 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两人一身的暑气。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窗口开着。 陈默带着王胖子来到企业注册窗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办事员，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制服，扎着马尾。 此刻，她正低着头，手指在柜台下面疯狂地戳着什么。 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时不时发出“啧”的一声。 陈默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这动作……太熟悉了。 这表情……太亲切了。 陈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台。 “你好，办理注册。” 女办事员吓了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啪”从柜台下传来，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还是被陈默捕捉到了。 那是《飞鸟》撞管子的声音。 女办事员的脸瞬间红了，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咳咳……你好，办理什么业务？” 她努力装出一副职业的严肃模样，但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往抽屉那边瞟。 陈默假装没听见那个声音，把身份证和学生证递了过去。 “大学生创业，注册个工作室。” “哦，好的。”女办事员接过证件，在电脑上敲打起来，“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 陈默看了一眼王胖子，王胖子挺了挺胸膛。 “叫摸鱼互娱。” “摸鱼？”女办事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两人，“哪个摸？哪个鱼？” “抚摸的摸，咸鱼的鱼。”陈默笑着解释，“寓意就是，让大家在忙碌的工作中，能偷空摸个鱼，放松一下。” 女办事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 不过联想到刚才自己上班摸鱼玩游戏被抓包，她突然觉得这名字起得……真特么贴切。 “经营范围？” “软件开发，游戏设计，数字内容服务。” “好的。”女办事员继续敲键盘，“注册资金？” “十万。认缴。” “好的。” 流程走得很顺畅。 但在填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第5章 五百万下载量的游戏毕不了业？ “哎呀，系统有点卡。”女办事员皱着眉，看着转圈圈的屏幕，“最近智脑升级，老是这样。你们可能得等一会儿了，或者下午再来。” 下午再来？ 那不行。 陈默讲究兵贵神速。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王胖子动了。 他往前凑了凑，趴在柜台上，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种笑容，是王胖子的必杀技。 他长得胖，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邻居家那个好脾气的胖哥哥，或者是那个永远不会骗你的老实人。 这种面相，在这个充满套路和防备的社会里，就是一张通行证。 “姐，帮帮忙呗。” 王胖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恳求，又不让人觉得油腻。 “我们是从学校跑出来的，大热天的，挤公交过来的。下午还有课，要是办不成，还得再跑一趟。您看能不能刷新一下？或者换个浏览器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冰镇矿泉水，轻轻放在柜台上。 “姐，喝口水，消消气。这系统就是这样，跟那《飞鸟》似的，老是搞人心态。” 听到《飞鸟》两个字，女办事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玩《飞鸟》？”她下意识地问道。 “玩啊！必须玩！”王胖子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那鸟太气人了！我昨晚玩了一宿，最高才15分！姐你多少分？” “我……我才8分。”女办事员有些不好意思，但瞬间拉近了距离，“那第9根管子太变态了，忽高忽低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第9根！我也老死在那！我觉得那是作者故意的！”王胖子义愤填膺，“那作者绝对是个单身狗，报复社会呢！” 站在旁边的单身狗作者陈默，摸了摸鼻子，看向天花板。 “就是！”女办事员找到了共鸣，愤愤不平，“太坏了！不过……真上瘾啊。” “是啊，姐，所以我们这公司叫摸鱼嘛，就是想做点这种让人放松的小游戏。”王胖子趁热打铁，“您帮帮忙，让我们早点把证拿了，回去好赶紧开发新游戏，争取做一个比《飞鸟》还好玩，但不那么气人的游戏。” 女办事员被逗乐了。 “行吧行吧，看在你们也不容易的份上，我给后台打个电话催一下。” 她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两分钟后。 “好了，系统通了。”女办事员笑着说，“签字吧。” 王胖子立刻递上笔，顺便送上一记彩虹屁：“姐，您效率真高！比那《飞鸟》的反应速度快多了！” 女办事员笑得花枝乱颤。 陈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他一定要拉王胖子入伙的原因。 做游戏，陈默是专业的。 代码、美术、策划、数值，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军队。 他是典型的技术宅，虽然也能说话，但总带着一股子清高和冷淡，不屑于这种人情世故的拉扯。 但开公司不一样。 开公司要跟人打交道。 要跟工商税务打交道，要跟渠道商打交道，要跟投资人打交道，甚至以后还要跟那些难缠的媒体和公关打交道。 这些事，陈默不擅长，也不喜欢。 但王胖子擅长。 这货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长得没有攻击性，让人不设防。 他嘴甜，会来事，能弯得下腰，也能在关键时刻插科打诨化解尴尬。 最重要的是，他真诚。 或者说，他能把真诚演得比真的还真。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王胖子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伪装色。 这就是完美的商务合伙人。 一个负责在后面造核弹，一个负责在前面卖核弹，顺便还能跟客户磕着瓜子聊着天，把核弹卖出白菜价……哦不，卖出钻石价。 …… 半小时后。 两人走出了办事大厅。 王胖子手里拿着那张还带着热乎气的营业执照，像是捧着圣旨。 【江城摸鱼互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默】 【注册资本：10万元】 “这就……成了？” 王胖子看着那红彤彤的公章，感觉像是在做梦，“咱们也是有公司的人了？我也是王总了？” “是，王总。” 陈默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过王总，咱们现在公司账上还是零，你这第一顿商务宴请，是不是得落实一下？” “请！必须请！” 王胖子豪气干云，“走！去肯德基！今天疯狂星期四，V我50，我请你吃全家桶！” “出息。”陈默笑骂道。 两人来到附近的肯德基，找了个角落坐下。 吹着冷气，啃着汉堡，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 陈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第一步，迈出去了。 “胖子，接下来，咱们分工一下。” 陈默擦了擦手上的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王胖子嘴里塞满鸡腿，含糊不清地应道。 “我负责产品。”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游戏的设计、开发、更新，我全包了。你不用管代码的事，你那半吊子水平也帮不上忙。” “嘿！瞧不起人！”王胖子抗议，但随即又嘿嘿一笑，“不过也是，跟你比，我那就是Hello World的水平。” “你负责运营和商务。” 陈默继续说道，“具体来说，有几件事。” “第一，去联系广告商。现在《飞鸟》的流量这么大，肯定有无数广告联盟盯着这块肥肉。你去谈，谁给的价格高，谁的广告不恶心，就接谁的。记住，不要那种弹窗关不掉的垃圾广告，要那种激励视频，或者底部的Banner，尽量不影响体验。” “第二，去注册各大应用商店的开发者账号。不仅仅是国内的，国外的也要。我们要赚全球的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默盯着王胖子的眼睛。 “你要学会装。” “装？”王胖子愣住了，“装什么？” “装傻，装弱，装无辜。”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以后，外界肯定会有很多质疑。骂我们做垃圾游戏，骂我们毁坏行业风气，甚至会有大厂来打压我们，抄袭我们。” “这时候，就需要你出面了。” “你要用你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去跟他们周旋。” “如果是媒体采访，你就哭穷，说我们只是两个为了梦想吃泡面的大学生，做游戏只是为了交作业，没想到会火，我们很惶恐。” “如果是大厂来谈收购，你就装傻，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如果是有人抄袭，你就去网上卖惨，写小作文，怎么可怜怎么写，博取同情。” “总之，我们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弱势群体，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小透明。”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胖瘦组合，没有什么野心，只是运气好。”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那些巨头反应过来之前，野蛮生长。”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看着陈默那张平静的脸，王胖子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哪里是学霸啊。 这特么是老银币啊！ “默哥……”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你这也太……太阴险了吧？不过……嘿嘿，我喜欢。” 王胖子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憨笑。 “装傻充愣？这我擅长啊！我从小到大，闯了祸都是靠这招混过去的。我妈打我我都不知道该打哪。” “那就好。” 陈默点了点头。 “还有，咱们的下一款游戏，我已经想好了。” “这么快？”王胖子惊讶，“《飞鸟》才刚火，咱们不先稳一稳？” “不能稳。”陈默摇头，“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飞鸟》的热度最多持续一个月。我们必须在热度消退之前，推出第二款爆款，把用户留住，形成品牌效应。” “下一款做什么？”王胖子好奇地凑过来，“还是这种虐心的？” “不。” 陈默神秘一笑。 “这次，我们做爽的。” “做那种切水果像切菜一样爽的。” “或者，做那种拿着机枪突突僵尸的。” “又或者，做那种用手指划线，把水引到鳄鱼嘴里的。” 陈默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那些前世的经典，此刻都在排队等待他的召唤。 他要建立一个矩阵。 一个由休闲游戏组成的矩阵。 在这个矩阵里，无论你是想受虐，还是想发泄，是想动脑，还是想放空，都能找到你的归宿。 “胖子，我们的目标，不是赚几百万，几千万。”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我们的目标，是把摸鱼这两个字，刻在这个世界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 “我们要让所有人，只要拿起手机，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我们的图标。” 王胖子看着陈默。 此时此刻，肯德基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消失了。 他只看到了陈默眼里的野心。 那是一种能够燃烧一切的野心。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可乐。 “默哥，为了摸鱼！” 陈默也举起可乐。 “为了摸鱼。” 两个纸杯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 吃完饭，两人走出肯德基。 阳光依旧刺眼。 但这一次，王胖子觉得这阳光不再毒辣，而是充满了希望。 “默哥，咱们回宿舍？” “不。” 陈默摇了摇头。 “去买两台新电脑。配置要好的。” “啊？哪来的钱？” “刚才在办事大厅排队的时候，我接了个电话。” 陈默掏出手机，晃了晃。 “有个做山寨充电宝的厂商，想在《飞鸟》的死亡界面投个广告。持续两天，报价五万。我答应了。” “卧槽？！” 王胖子惊得跳了起来。 “五万？！就那个破界面？就挂个图？” “对。” 陈默笑了笑。 “这就是流量的力量。” “走吧，王总。去消费。” 看着陈默的背影，王胖子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默哥！等等我！我要买那个带RGB灯效的键盘！我要最骚的粉色！” “准了。” …… 六月的阳光像是一把滚烫的金粉。 洒在江城大学那几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上。 知了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喊着。 仿佛在为即将离校的大四学生们奏响最后的烦躁乐章。 李子豪坐在自己那辆扎眼的红色保时捷911里。 车内冷气开得十足。 完全隔绝了窗外的热浪和喧嚣。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真皮方向盘。 李子豪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车载蓝牙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子豪，事情都打过招呼了。” 那是李子豪的舅舅。 江城教育界一位颇有人脉的人物。 “刘教授、张教授，还有那个出了名古板的王老头，我都通过气了。” “当然，咱们不搞那一套威逼利诱的低级手段。” “我只是跟他们探讨了一下游戏艺术的未来以及严谨治学的重要性。” 舅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矜持和圆滑。 “这几位老教授，一辈子都在研究次世代引擎、光影渲染、沉浸式叙事。” “在他们眼里，游戏是第九艺术，是需要宏大叙事和尖端技术的。” “你那个同学做的什么……鸟？” “几百K大小？” “像素风？” “舅舅，是5MB。” 李子豪纠正道，眼里的讥讽更浓了。 “而且是用那种二十年前的素材拼凑出来的。” “那就对了。” 舅舅笑了一声。 “这种东西，在学院派眼里，就是电子垃圾，是工业废料，是游戏设计专业的耻辱。” “他们本来就看不上，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 “让他们在答辩的时候严格一点，秉公一点。” “只要稍微扣一扣工作量、技术难度、艺术性这几个指标，给他个不及格，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明白了，谢谢舅舅。” “嗯，不过子豪啊，一个穷学生而已，至于让你这么上心吗？” “听说他那个小游戏最近挺火？” “火？那是虚火。” 李子豪看着窗外走过的几个穿着学士服的学生，眼神冷漠。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那跟风罢了。” “这种快餐垃圾，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 “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行，你自己看着办。” “答辩下午两点开始，等着看好戏吧。” 挂断电话，李子豪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高档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眼睛。 陈默。 这个名字最近让李子豪很不爽。 非常不爽。 作为班里唯一的富二代，又是系里公认的资源咖，毕业设计的风头理应全是自己的。 李子豪砸了十几万，请外包团队做美术，买了一堆高级资产。 用最新的虚幻引擎搭建了一个看起来狂拽酷炫的3A大作雏形。 虽然只是个只有一关的Demo。 但那光影、那粒子效果、那4K贴图，往大屏幕上一放，绝对能震住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可偏偏出了个《飞鸟》。 那个该死的像素鸟。 现在走在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那种恶心的啪嗒、啪嗒声。 还有那种撞墙后的惨叫声。 食堂里、图书馆里、甚至厕所里，每个人都捧着手机。 像中了邪一样疯狂点着屏幕。 下载量破百万？ 日活恐怖？ 那又怎么样？ 李子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在这个世界上，数据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 规则，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陈默再牛逼，毕设不及格，就拿不到学位证。 拿不到学位证，就是个肄业生。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狂。 李子豪要的不仅仅是陈默毕不了业。 他要在全班、全系面前，把陈默的尊严踩在脚下。 要告诉所有人： 做游戏，不是有点小聪明就行的。 资本和人脉，才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 下午一点五十。 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一号阶梯教室。 这里是毕业答辩的现场。 离开始还有十分钟。 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有大四的毕业生，很多低年级的学生也跑来凑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香水和紧张荷尔蒙的味道。 “听说了吗？今天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李子豪和陈默啊！这俩人现在的热度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李子豪那是人民币玩家，陈默那是……那是邪教教主。” “哈哈，神特么邪教教主。” “不过说真的，《飞鸟》太上头了，我昨天为了破记录晚饭都没吃。” “我也是，但我感觉悬。” “咱们学院那几个老教授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讨厌这种不务正业的小游戏了。” “他们觉得游戏就得是那种宏大的、史诗感的。” “哎，确实。陈默这次估计要被刁难。”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默和王胖子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周围同学都坐立不安。 只有陈默显得异常淡定。 陈默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摸鱼互娱的后台数据。 那是一条红色的曲线。 一条昂首挺胸、直冲云霄的曲线。 就在刚才，总下载量突破了五百万。 广告收入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串让人心跳加速的长长数字。 “默……默哥……” 王胖子坐在旁边，两条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脸色发白。 “你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陈默头也不抬，手指划过屏幕查看留存率。 次日留存65%。 这简直是神迹。 “答辩啊！” “那几个老头坐在上面，跟阎王爷似的！” 王胖子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往讲台方向瞟了一眼。 “我刚才去厕所，听到有人说，李子豪找了关系，今天要整死你。” “哦。” 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哦？你就一个哦？” 王胖子急得想掐死陈默。 “大哥，毕不了业很严重的！” “虽然咱们现在赚钱了，但好歹读了四年，拿不到证多丢人啊！” 陈默放下水瓶，转头看着王胖子。 陈默的眼神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胖子，你觉得比尔盖茨毕业了吗？” “啊？” 王胖子愣了一下。 “好像……肄业了？” “扎克伯格呢？” “也……也是？” “乔布斯呢？” “……” “所以。” 陈默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如果他们真不让我过，那说明我有成为首富的潜质。” “这是好事。”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一时竟无法反驳。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无懈可击。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子豪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样的同学，帮他抱着笔记本和资料。 李子豪像个走红毯的明星，昂着头大步走进教室。 路过陈默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制作人吗？” 李子豪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怎么坐在角落里？” “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作品拿不出手，怕丢人啊？” 陈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路边狂吠的吉娃娃。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这里冷气足。” 陈默淡淡地回了一句。 “呵。” 李子豪冷笑一声。 “嘴硬。” “希望待会儿教授们问你游戏性和技术壁垒的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别到时候哭着求老师给你个及格分。” 说完，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陈默那台陈旧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转身走向前排的VIP座位。 “操！这孙子太狂了！” 王胖子气得咬牙切齿。 “默哥，待会儿咱们用数据砸死他！” “别急。” 陈默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两点整。 答辩正式开始。 讲台上坐着五位评委。 坐在中间的是系主任张国栋，旁边是几个资深教授。 这几位教授，确实如李子豪舅舅所说，都是学院派的泰斗。 他们穿着中山装或老式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厚厚的评分表。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普通的男生。 做的是一个横版过关游戏，中规中矩。 教授们问了几个关于碰撞体积和帧率优化的问题。 男生答得磕磕巴巴。 最后勉强给了个及格。 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这几位阎王看来今天心情不太好，杀气很重。 接下来的几个同学，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炮轰。 有的被批美术风格不统一。 有的被批代码结构混乱。 甚至有个女生被问哭了。 捂着脸跑下了台。 台下的学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王胖子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连带着那一排桌子都在震动。 “下一个，李子豪。” 随着秘书的一声喊，李子豪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 连上电脑，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LOGO——《末日曙光》。 紧接着，是一段堪比电影预告片的CG动画。 飞船、爆炸、激光、外星怪兽。 音响里传出震撼的BGM，低音炮轰得人心脏发颤。 “各位教授好，我是李子豪。” 李子豪拿着激光笔，侃侃而谈。 “我的毕业设计，是基于虚幻5引擎开发的一款次世代科幻射击游戏。” “我运用了最新的Nanite虚拟几何体技术和Lumen全局光照系统……” 一堆高大上的专业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些技术都是引擎自带的，他只是调了调参数。 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逼格拉满。 演示环节，他控制着主角在飞船走廊里射击。 枪火特效华丽，怪物模型精细，光影反射在金属地板上，确实很有卖相。 五分钟演示结束。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是他的狗腿子。 但教授们的反应却很热烈。 一直板着脸的刘教授摘下眼镜，点了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不错。” “这才是我们游戏设计专业的学生该做出来的东西。” 刘教授拿起话筒，声音洪亮。 “画面精美，技术运用成熟，而且很有野心。” “虽然在玩法上还有待打磨，但这个完成度，已经具备了商业大作的潜质。” “这说明李子豪同学在大学四年里，是真正沉下心来钻研了技术的。” 旁边那个古板的王老头也附和道： “是的。” “游戏是一门综合艺术，需要美术、程序、音效的完美配合。” “这个作品体现了这种综合素质。” “很好。” 李子豪站在台上，脸上挂着谦虚的笑，眼神却飘向了角落里的陈默。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谢谢各位教授的肯定。” 李子豪鞠了一躬。 “我会继续努力，为国产3A游戏贡献一份力量。” “好，下去吧。评分……优秀。” 全场哗然。 优秀。 这是今天第一个优秀，估计也是唯一一个。 李子豪在众人的注视下，像个凯旋的将军，回到了座位。 “下一个，陈默。”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甚至连那几个打瞌??的同学都醒了。 重头戏来了。 陈默合上手机，站起身。 他今天穿得很随便。 一件白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和刚才西装革履的李子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拿厚厚的资料，只是拎着那个旧电脑，不急不缓地走上讲台。 插线，投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陋得令人发指的画面。 蓝天，白云，几根绿色的管子，还有一只呆头呆脑的像素鸟。 《飞鸟》。 没有炫酷的LOGO，没有震撼的CG，甚至连BGM都没有。 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草稿。 台下传来一阵低笑声。 虽然大家都玩过，但在这种严肃的学术场合，看到这么个玩意儿出现在巨大的投影幕上，还是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像是在米其林餐厅的桌子上，突然端上来一碗臭豆腐。 几个教授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刘教授拿过话筒，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嫌弃。 “陈默同学，这是你的……全部作品？” “是的。”陈默点头。 “你确定这不是一个半成品？或者是一个……测试用的Demo？” “这是一个完整的游戏。”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完整？” 旁边的王老头冷哼一声，推了推眼镜。 “素材是像素的，而且看起来像是网上随便找的免费资源。” “玩法……我没看错的话，就是点击屏幕让鸟飞起来？” “这种东西，大一新生的编程课作业都比这个复杂吧？” “陈默同学。” 张国栋系主任也开口了。 他虽然玩过，也沉迷过，但在这种场合，他必须维护学术的尊严。 “我们承认，你的这个小游戏最近在学校里有些……热度。” “但是，毕业设计考察的是综合能力。” “你的工作量在哪里？” “你的技术难点在哪里？” “你的艺术追求在哪里？” 三个排比句，像三座大山压了下来。 李子豪在台下笑出了声。 他知道，稳了。 这几个老头开始发难了。 陈默站在台上，面对着几位教授的质问，面对着台下几百双眼睛。 他没有慌张，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羞愧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上的小鸟扑腾了一下，开始往前飞。 “关于各位教授的问题。” 陈默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教室每一个角落。 “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他按了一下Alt+Tab，切换了窗口。 屏幕上不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个黑底绿字的后台管理系统。 “这是《飞鸟》截止到今天下午两点的实时数据。” 陈默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左上角的一个数字。 “累计下载量：520万。”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五百……二十万？！ 昨天不是才一百万吗？ 怎么今天就翻了五倍？！ 李子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日活跃用户：380万。” 陈默继续指着下一个数字。 “用户平均在线时长：45分钟。” “次日留存率：62%。” “七日留存率：48%。”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从这些数字的量级上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而对于懂行的教授们来说，这些数字简直就是……神话。 刘教授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王老头的手抖了一下，钢笔在评分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62%的次日留存？ 开什么玩笑？ 现在市面上的顶级端游，能有40%就该烧高香了！ “教授们刚才问我，艺术追求在哪里。” 陈默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视全场。 “在我看来，游戏的本质，不是堆砌多边形，也不是炫耀光影技术。” “游戏的本质，是交互。” “是让玩家在规则中获得情绪的反馈。” “《飞鸟》很简单。” “简单到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 “但它也很难。” “难到让无数成年人抓狂、愤怒，却又欲罢不能。” “它剥离了所有多余的装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挑战与反馈。” “这种极致的减法，难道不是一种设计艺术吗？” 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至于技术难点。” 他指了指那个DAU的数字。 “在没有任何推广资源，仅仅依靠口碑传播的情况下，让服务器承载数百万人的并发，保证游戏不卡顿，不崩溃。” “并且把安装包压缩在5MB以内，让任何一台低端手机都能流畅运行。” “我觉得，这比在虚幻引擎里拖拽几个现成的光照模块，要难得多。” 一片死寂。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这是用最硬核的市场数据，狠狠地抽了所谓学院派一记耳光。 你说我不懂技术？我这优化的功力你懂吗？ 你说我不懂艺术？几百万人玩得废寝忘食，你做的艺术品有人看吗？ 李子豪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想站起来反驳，想说这些数据是刷的，是假的。 但他不敢。 因为就在这时，教室前排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 啪！ 那是《飞鸟》撞上水管的声音。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以古板著称的王老头。 正手忙脚乱地从桌子底下掏出手机。 满脸通红地想要关掉声音。 原来他刚才听陈默汇报数据时。 忍不住偷偷拿出来玩了一把。 想验证一下这游戏到底有什么魔力。 结果忘了关静音。 “咳咳……” 王老头尴尬地咳嗽两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声啪，就像是一个信号。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啪！ “啊！” “卧槽又死了！” 那是后排的学生们被气氛感染。 纷纷掏出手机开始玩。 一时间，严肃的答辩现场，变成了大型游戏厅。 到处都是小鸟撞墙的声音。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种声音，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它在告诉所有人： 去他妈的3A大作。 去他妈的光影渲染。 老子现在就想让这只傻鸟飞过这根管子！ ……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投影幕布上的《飞鸟》还在不知疲倦地扑腾着翅膀，那像素风的画面在几千万造价的现代化阶梯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张国栋系主任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 那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法官落下的锤。 “经答辩委员会一致讨论决定……” 张国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了陈默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目光虚焦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 “陈默同学的毕业设计《飞鸟》，不予通过。” 哗——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结果真正从系主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台下还是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五百万下载量的游戏毕不了业？” “这特么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虽然我知道学校看不起手游，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议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嘟地往外冒着气泡。 张国栋皱了皱眉，再次拿起麦克风，提高了音量。 “肃静！”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压下了骚动。 “我知道你们有疑问。” 张国栋的语气变得严肃。 “单从数据上看，陈默同学的作品确实……很引人注目。” 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引人注目，而不是优秀。 “但是，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是培养未来的游戏艺术大师的摇篮，不是培养投机取巧的商人的训练营。” “手机，作为一种通讯工具，它的硬件限制注定了它无法承载真正的第九艺术。” “如果我们在今天，给这样一个利用碎片化时间、没有任何深度的快餐游戏打上合格的标签，那是对过去四年我们所教授的严谨知识的背叛，更是对江城大学这块金字招牌的抹黑。” “我们不能开这个头。”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的学生就会觉得，不需要钻研引擎，不需要打磨剧本，不需要构建世界观，只需要随便搞几个像素点，博取眼球就能毕业。” “这是对教育的不负责任。” 张国栋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 台下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觉得陈默很冤，但不得不承认，系主任说得……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在这个世界的主流价值观里，游戏是严肃的，是宏大的，是需要坐在电脑前或者电视前，沐浴焚香，戴上耳机，沉浸几个小时的神圣仪式。 拿着手机戳戳点点？ 那是玩闹。 那是电子海洛因。 那上不得台面。 第6章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陈默站在台上，听着这番宣判。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看着张国栋，看着那几位表情复杂的教授。 从他们的眼神里，陈默读出的不是傲慢，而是恐惧。 那是旧时代的守墓人，面对新时代洪流即将冲垮墓园围墙时的本能恐惧。 他们害怕的不是《飞鸟》。 他们害怕的是《飞鸟》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庞大到让他们无法理解的移动互联网时代。 他们无法掌控，所以选择拒绝。 “我接受学院的决定。” 陈默平静地拔掉了电脑上的连接线。 投影幕布瞬间变蓝，那只不知疲倦的小鸟消失了。 “谢谢各位老师四年的教导。” 他微微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礼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然后，陈默合上那台贴满贴纸的旧笔记本，拎在手里，转身走下了讲台。 …… 走出阶梯教室的大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了陈默的衣角。 “默哥！”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河豚。 “这帮老顽固！简直是不可理喻！” 王胖子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骂道。 “五百万下载量啊！” “就算是那些大厂的3A大作，有几个能首周破五百万的？” “他们是瞎了吗？” “还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居然说你是投机取巧？” “居然说是不务正业？” “气死我了！” “真的气死我了！” 王胖子替陈默感到委屈。 那种明明手里拿着王炸，却被裁判以“你的牌材质不对”为由判负的憋屈感，让他想杀人。 “行了。” 陈默拍了拍王胖子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 “别跟墙过不去，手不疼啊？” “默哥，你不生气吗？”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毕业证啊！” “学位证啊！” “没了这两个证，咱们这四年算什么？” “算来江城大学当了四年游客？” “胖子。” 陈默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校园。 阳光很好。 好得有些刺眼。 “你觉得，马云会在乎他有没有考出会计证吗？” “你觉得，乔布斯会在乎大学有没有给他发那张纸吗？”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那张纸，是给打工人看的敲门砖。” “是给那些需要在这个旧秩序里讨生活的人的一张通行证。” “但我们不是。” 陈默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当我们的游戏装机量达到一个亿的时候，这座学校会以我是他们的肄业生为荣。” “当我们的流水超过那些所谓的3A大厂的时候，张国栋会后悔今天没有把那个章盖下去。” “所以，为什么要生气？”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王胖子听愣了。 他看着陈默。 此时此刻，陈默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环。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的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牛逼。” 王胖子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走吧，回工作室，还有活儿要干。” 陈默笑了笑，迈步向前走去。 然而，路被人挡住了。 李子豪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却略显阴柔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的那两个跟班站在两边，像两尊门神。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艺术家吗？” 李子豪弹了弹烟灰，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是不是急着回去哭啊？” “也是，毕设不及格，那就是肄业。” “啧啧啧，江城大学的高材生，最后混了个高中学历。” “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啊。” 李子豪走到陈默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比陈默稍微矮一点，但他努力昂着头，试图用鼻孔看人。 “陈默，我早跟你说过。” “做人，要低调。” “别以为搞了个什么破鸟，有点流量，就能上天了。” “在真正的资本和底蕴面前，你那点小聪明，一文不值。” 李子豪伸出手指，想要戳陈默的胸口。 “看到了吗？” “这就是现实。” “我不让你过，你就过不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你现在要是肯求求我，叫我一声豪哥，说不定我还能让我舅舅帮你求求情，给你个补考的机会。” “怎么样？” “考虑考虑？” 李子豪笑得很猖狂。 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爽。 他就是要看陈默低头。 看这个一直以来云淡风轻、装逼如风的家伙，在现实面前跪下的样子。 “我看你是找抽！” 王胖子瞬间炸了。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看到李子豪这副嘴脸，哪里还忍得住。 他那两百斤的体格直接冲了上去，挥起拳头就要往李子豪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 “胖子！”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王胖子的手腕。 是陈默。 陈默的手劲很大，像铁钳一样。 “默哥你别拦我！” “我今天非得把这孙子的门牙打掉！” 王胖子红着眼睛吼道。 “打了他，你就要背处分，甚至被退学。”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了这种垃圾，搭上自己，不值当。” “可是……” “没有可是。” 陈默把王胖子拉了回来。 然后，转头看向李子豪。 李子豪被王胖子刚才那股气势吓了一跳，烟都掉地上了，正往后缩。 见陈默拦住了胖子，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呵呵，算你识相。” 李子豪整理了一下衣领，强装镇定。 “陈默，你也就是个怂包。”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默看着李子豪。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李子豪。” 陈默开口了。 “你觉得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 李子豪反问。 “我优秀，你不及格。” “这就是结果。” “嗯，恭喜你。”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抓狂。 “你赢了一场答辩。” “你赢了一张纸。” “好好留着那张纸，哪怕以后破产了，还能拿出来垫垫桌角。” 说完，陈默不再看他一眼。 绕过李子豪，径直向前走去。 那种无视。 那种彻底的、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的无视。 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让李子豪破防。 “陈默！” “你装什么装！” 李子豪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就是个失败者！”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你完了！” “你彻底完了！”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的咆哮传入耳中。 但自己只觉得吵闹。 在这个平行世界，李子豪这种人，注定只能是旧时代的陪葬品。 而他陈默。 要去开创一个新的纪元。 …… 走出了教学楼。 热浪扑面而来。 知了还在叫。 但这叫声不再烦躁，反而充满了生机。 “默哥，刚才真应该让我揍他一顿。” 王胖子还是有些意难平，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这是戒烟后的习惯。 思考的时候，嘴里总得有点味道。 “而且，打脸这种事，用拳头是最低级的。” “那用什么？” “用钱。” 陈默嚼碎了糖块，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用海量的钱。” “用让他仰望的数据。” “等有一天，他引以为傲的那个所谓的圈子，都要看我们脸色吃饭的时候。” “那才叫真正的打脸。” 王胖子想了想那个画面。 李子豪那种人，在摸鱼互娱的门口排队求职。 “嘿嘿……” 王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默哥，你真是坏得流油。” “不过我喜欢。” “行了，别意淫了。” 陈默打断了他的幻想。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问题？” “《飞鸟》的热度快到顶了。” 陈默分析道。 “这种极简游戏，生命周期很短。” “玩家的新鲜感一过，留存率会断崖式下跌。” “而且，跟风的山寨货马上就会铺天盖地。” “我们必须在热度消退之前，把这波流量变现，并且导入到下一个产品里。” “下一个产品？” 王胖子眼睛一亮。 “默哥，你想好做什么了？” “之前不是说要做爽的吗？” “对。” 陈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个水果摊上。 老板正拿着一把西瓜刀，手起刀落，将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切成两半。 红色的汁水四溅。 清脆的“咔嚓”声。 那种利刃切开果肉的阻尼感。 那种汁水横流的视觉冲击。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胖子，你觉得切水果爽吗？” “爽啊！” 王胖子吞了口口水。 “尤其是这种大热天，看着就解压。” “如果，我让你在手机上切呢？” “在手机上？”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你是说……用手指当刀？” “宾果。” 陈默打了个响指。 “这个世界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多点触控。” “他们还不知道，现在的手机屏幕，其实是一块最好的画板。” “他们习惯了用手柄按键，习惯了鼠标点击。” “但他们还没体验过，那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留下一道道寒光闪闪的刀痕的感觉。” “那种连击的快感。” “那种炸弹爆炸的惊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最原始的破坏欲，通过屏幕释放出来。” 陈默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创作者即将从虚空中抓出神迹时的狂热。 《Fruit Ninja》。 水果忍者。 前世，这是一款定义了触屏手机玩法的里程碑式作品。 它告诉了全世界，手指不仅仅是用来点击的，更是用来划的。 它的爽快感，它的音效，它的汁水飞溅的特效。 简直就是为这个压抑的世界量身定做的解压神器。 “可是默哥……” 王胖子挠了挠头。 “切水果……这玩意儿能好玩吗？” “听起来比《飞鸟》还弱智啊。” “《飞鸟》是虐。” 陈默解释道。 “虐到极致，就是爽。” “而这个游戏，是纯粹的爽。” “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看攻略。” “只需要你看到东西飞上来，就狠狠地划过去。” “把生活中的不顺，把李子豪那种傻逼，统统当成西瓜，一刀两断！” 王胖子听得热血沸腾。 把李子豪当成西瓜切？ 这特么听起来就很带感啊！ “干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 “默哥，咱们现在就回工作室！” “我要当那个第一刀！” 两人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江城大学教学楼渐行渐远。 那个承载着旧时代傲慢的象牙塔，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 回到那个租来的两室一厅。 这里既是宿舍，也是摸鱼互娱的总部。 房间里乱得像个猪窝。 外卖盒子堆成了山，地上到处是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但在陈默眼里，这里比那个窗明几净的阶梯教室要亲切得多。 他把书包一扔，直接坐到了电脑前。 开机。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在这个世界的游戏开发工具确实很发达。 虽然理念落后，但底层技术并不差。 自己不需要像前世那样苦逼地写底层代码。 只需要把脑海中的逻辑和美术需求输入进去。 “新建项目。” “代号：FN。” “物理引擎参数调整……” “重力感应关闭……” “触控反馈灵敏度调至最高……” 陈默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 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些飞舞的水果。 西瓜、苹果、香蕉、菠萝…… 每一种水果的切开音效都要不同。 西瓜是“噗嗤”一声闷响。 苹果是“咔嚓”一声脆响。 香蕉是“噗”的一声轻响。 还有那些刀光。 要有残影。 要有粒子特效。 切开的时候，汁水要溅射到屏幕背景墙上，然后慢慢滑落。 这种细节，才是决定质感的关键。 王胖子也没闲着。 他虽然不会写代码，但他会搞后勤。 他开始疯狂地清理垃圾，订外卖，给陈默泡咖啡。 甚至还跑出去买了一堆真实的水果回来。 “默哥，给你找找灵感！” 王胖子拿着一个苹果，在陈默面前晃了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白亮变成金黄，又变成深蓝。 陈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越来越亢奋。 这个世界的游戏引擎太好用了。 只要逻辑通顺，生成资源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仅仅用了五个小时。 一个粗糙的Demo就已经成型了。 “胖子，过来。”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正在沙发上打盹的王胖子猛地惊醒。 “好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陈默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木纹背景。 几个汉字苍劲有力： 《水果忍者》。 “试试。”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开始。 嗖—— 一个圆滚滚的西瓜从屏幕下方抛了上来。 王胖子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唰！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闪过。 伴随着一声极其解压的“噗嗤”声。 西瓜在空中被一分为二。 红色的果肉翻开，汁水四溅。 那种打击感，通过屏幕的震动反馈，直接传导到了指尖。 “卧槽……”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那种感觉……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便秘了三天突然通畅了。 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雪碧。 丝滑！ 太特么丝滑了！ 嗖嗖嗖—— 又有三个水果飞了上来。 苹果、梨、草莓。 王胖子这次不再犹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唰唰唰！ 三刀连斩！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bo x 3”！ 分数瞬间暴涨。 “爽！” 王胖子大吼一声。 他的手指越划越快，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 此时此刻，他忘记了毕业答辩的失利，忘记了李子豪的嘲讽。 他的眼里只有水果。 切碎它们！ 毁灭它们！ 突然。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混在水果堆里飞了上来。 那是炸弹。 还在滋滋冒着火花。 王胖子杀红了眼，根本没收住手。 一刀划了上去。 轰！ 屏幕白屏。 Game Over。 “啊！” 王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特么谁设计的炸弹！” “太阴险了！” “我正爽着呢！” 陈默靠在椅子上，端着咖啡，看着王胖子那副抓狂又兴奋的样子，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知道。 成了。 如果说《飞鸟》是靠虐来激发玩家的好胜心。 那么《水果忍者》就是靠最底层的爽来俘获玩家的多巴胺。 这是一款全年龄段通杀的大杀器。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简单的快乐。 “默哥，这游戏绝了！” 王胖子把手机递回来，眼里满是崇拜。 “真的，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就是个武林高手。” “这刀光，这音效，太带感了。” “要是发布出去，绝对比《飞鸟》还火！” “那是必须的。” 陈默接过手机，在那块被王胖子划得全是指纹的屏幕上擦了擦。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我们要加模式。” “街机模式，计时模式，禅模式。” “我们要加刀刃。” “火焰刀、寒冰刀、闪电刀。” “每一把刀都要有不同的特效和加成。” “我们要让玩家为了收集这些刀刃，没日没夜地刷分。”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火焰刀？” “切开水果会把水果烤焦吗？” “对。” “寒冰刀？” “会把水果冻住？” “对，冻住之后切开会有冰渣碎裂的声音，而且能延缓时间。” “卧槽……”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跟不上了。 “默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你为什么这么优秀？”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我懂人性。” “好了，别拍马屁了。” 陈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今晚通宵。” “我们要在一周内，把这游戏完善好，上线。” “一周？” 王胖子惊讶道。 “这么急？” “李子豪不是说我们要完了吗？”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江城大学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象牙塔灯火通明。 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 “我要在一周后，送他一份大礼。” “我要让全校师生，包括那个张国栋。” “在课间，在食堂，在厕所，在任何地方。” “都在划屏幕。” “我要让切水果，成为一种社交礼仪。” 陈默回过头，看着王胖子。 眼神如刀。 “胖子，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去屠榜了。”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 他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战栗。 那是跟随王者出征前的激动。 “时刻准备着！” 王胖子大吼一声，拿起桌上的一罐红牛，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为了部落！” “为了摸鱼！” 陈默笑了笑。 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疲惫，却充满野心的脸。 毕业证？ 那张纸确实很重要。 但在这个即将被颠覆的世界里。 唯有作品，才是永恒的通行证。 …… 这一周，对于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的其他学生来说，是兵荒马乱的一周。 论文查重、修改格式、打印装订。 还要办理离校手续。 最后一次在宿舍楼下摆摊，卖掉带不走的旧书和脸盆。 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酸楚和对未来的迷茫。 但对于陈默和王胖子来说，这一周是闭关修仙的一周。 出租屋内，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 只有两台高配置电脑的机箱风扇在嗡嗡作响。 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空调开到了20度，但这依然压不住两颗滚烫的心。 “默哥，这个香蕉的切面纹理，我觉得还是不够逼真。” 陈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盯着屏幕。 手里的数位板笔尖悬停在半空。 “现在的纹理太硬了，切开的时候没有那种软糯的感觉。” “要加一点高光，还要有一点汁水渗出来的动态效果。” “在这个世界，既然没有多点触控的游戏先例，那我们就要把触感做到极致。” “要让玩家觉得，他们的手指不是划在玻璃上，而是真的划进了果肉里。” 王胖子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测试机。 大拇指正在屏幕上疯狂摩擦。 他的手指肚都快磨出茧子了。 “默哥……我觉得已经够变态了。” 王胖子一边划，一边流口水。 “刚才那个火龙果切开的时候，我都想舔屏幕了。” “而且这个连击的音效，唰唰唰的，听得我天灵盖都在发麻。” “咱们是不是可以封包了？” “不行。” 陈默否定得很干脆。 “还得调。” “炸弹的判定范围要缩小一点点，不能让玩家觉得是系统故意坑他。” “还有这个石榴，狂切石榴的时候，汁水飞溅的粒子数量要加倍。” “我要那种满屏爆浆的爽感。” 陈默就是这样。 平时看着懒散，一旦涉及到游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 前世的水果忍者虽然经典，但在陈默看来，还是略显粗糙了。 毕竟受限于当时的硬件机能。 而这个世界的硬件水平极高，手机的GPU性能强得离谱。 如果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每一把刀刃，陈默都给它设计了独立的特效。 基础刀刃是银白色的寒光。 火焰刀切开水果，切口会有焦黑的痕迹，背景会有火星飞舞。 蝴蝶刀切开水果，会有粉色的花瓣飘落。 还有那把最骚气的迪斯科之刃。 切开水果时背景灯光会像夜店一样闪烁，音效也会变成动感的电子乐。 “胖子，再测一遍街机模式的数值。” 陈默把刚修改好的版本推送到王胖子的测试机上。 “重点看双倍分数和狂热香蕉同时触发的时候，会不会掉帧。” “得嘞！” 王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我就爱测这个！满屏水果乱飞，根本不用看，瞎划拉都能几千分！” “爽！” 又过了整整48小时。 当最后一行代码优化完毕，当最后一个UI图标对齐像素。 陈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听着脊椎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看着屏幕上那个最终生成的安装包： 【Fruit_Ninja_v1.0.apk】 大小：48MB。 在这个动辄几十G的大作时代，这个48MB的小东西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微不足道。 但陈默知道。 这是一枚核弹。 只要引爆，就能把这个沉闷的游戏圈炸个底朝天。 “胖子。” 陈默的声音有些嘶哑，是缺水和熬夜的后遗症。 “封包。上传服务器。” “定个闹钟，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准时开放下载。” “好嘞！” 王胖子兴奋地搓着手。 “默哥，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比如……去楼下撸个串？” “这几天光吃泡面，我感觉我都快变成红烧牛肉味的了。” 陈默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点了点头。 “走。” …… 夏夜的江城，热气还没散尽。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合着孜然和啤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陈默和王胖子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点了一桌子的肉串，两扎冰啤酒。 周围几桌也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有的在互相拥抱，说着“苟富贵勿相忘”的醉话。 这就是毕业季。 充满了廉价的感动和真实的迷茫。 “默哥，你看那边。” 王胖子咬了一口大腰子，用下巴指了指隔壁桌。 那是几个同系的男生，正愁眉苦脸地喝着闷酒。 “哎，听说老张去了个外包公司，一个月三千五，还得996。” “三千五不错了，我投了十几份简历，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咱们这专业太卷了，大厂只要985硕博，小厂又发不出工资。” “早知道当年就不报游戏设计了，去学土木多好，好歹能去工地搬砖。” “别提了，喝！” 王胖子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眼里带着一丝同情，更多的是庆幸。 “默哥，要不是跟着你，我现在估计也在那哭呢。” “我这水平你也知道，代码写不明白，美术画不出来。” “要是没有飞鸟，没有水果忍者，我估计只能回老家继承我爸的养猪场了。” 陈默喝了一口冰啤酒，透心凉。 “继承养猪场也不错，猪肉现在挺贵的。” “去你的。” 王胖子笑骂道，“我可是要成为游戏圈大佬的男人，怎么能去喂猪。”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震动个不停。 陈默瞥了一眼。 是微信群。 【江城大学游戏设计系19级交流群（42人）】 这个群平时基本是死群。 除了辅导员发通知，或者有人帮忙砍一刀拼多多，基本没人说话。 但今天，这群突然诈尸了。 点开一看。 好家伙，满屏的红包雨。 发红包的人，头像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方向盘。 不用备注都知道是谁。 李子豪。 【李子豪：各位同学，毕业快乐！[红包]】 【李子豪：[红包]】 【李子豪：[红包]】 一连发了十个两百的大红包。 原本死气沉沉的群瞬间沸腾了。 那些潜水的、装死的、忙着找工作的，全都炸出来了。 “豪哥大气！” “谢谢老板！” “老板身体健康！” “卧槽，抢了五十！豪哥牛逼！” “还是豪哥有排面啊！” 看着满屏的阿谀奉承，王胖子撇了撇嘴。 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想点。 被陈默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出息。” 陈默淡淡道，“两百块钱就把你收买了？” “不拿白不拿嘛……”王胖子委屈地缩回手，“那可是这孙子的钱，拿了他的钱，等于劫富济贫。” 群里的气氛在红包的轰炸下达到了高潮。 李子豪享受够了众人的吹捧，终于切入正题。 【李子豪：兄弟姐妹们，明天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李子豪：我想着，大家同学一场，最后聚一聚。】 【李子豪：明天晚上七点，我在云顶食府订了包厢，请大家吃海鲜大餐。】 【李子豪：所有人务必赏光啊，不来的就是不给我面子。】 云顶食府。 江城最高档的餐厅之一，人均消费两千起步。 对于这群还没收入的大学生来说，那简直是天宫。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卧槽！云顶食府？豪哥太破费了吧！” “豪哥威武霸气！” “一定去！爬也要爬去！” “豪哥，能带家属吗？我想带我女朋友见见世面。” 李子豪发了个墨镜的表情。 【李子豪：带！随便带！位置管够！】 王胖子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这孙子，又开始装逼了。” “毕设拿了个优秀，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摆明了要开庆功宴，顺便羞辱咱们这些失败者啊。”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肉串。 这种局，他没兴趣。 有那时间，不如回去多测两遍Bug。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陈默打算无视这个群消息，继续撸串的时候。 群里突然有人@了他。 【李子豪：@陈默哎，对了。】 【李子豪：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李子豪：咱们这是毕业生聚餐。】 【李子豪：某些人好像……没毕业吧？】 这话一出。 原本热闹得像菜市场的群，瞬间安静了。 就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刚才那些还在刷“豪哥威武”的人，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谁都知道，李子豪这是在点谁。 谁都知道，前几天的答辩会上发生了什么。 陈默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嘴里嚼着一块脆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群里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李子豪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继续输出。 【李子豪：虽然大家以前是同学，但这毕竟是庆祝毕业的局。】 【李子豪：有个肄业生在场，大家喝酒也不痛快，还得照顾他的情绪，多尴尬啊。】 【李子豪：再说了，以后大家进了行业，都是正经的游戏设计师。】 【李子豪：跟一个做手机小游戏的……好像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吧？】 【李子豪：要不这样，@陈默你自己退群吧。】 【李子豪：免得以后我们在群里聊大厂的内推、聊行业技术，你看着也眼红。】 【李子豪：这也是为了你好，给你留点面子。大家说对不对？】 图穷匕见。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且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陈默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更恶心的是，居然还有几个李子豪的狗腿子出来附和。 【张强（李子豪跟班）：豪哥说得有道理啊。这群本来就是给设计师交流用的。】 【刘伟：确实，以后咱们聊虚幻50，聊光追，陈默同学可能也听不懂，挺尴尬的。】 【赵敏：虽然有点残忍，但这就是现实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操！” 王胖子彻底炸了。 他猛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瓶都在晃。 “这帮势利眼！” “以前抄作业的时候一口一个默哥叫得亲热，现在看李子豪得势了，立马变脸！” “不行，我忍不了了！” “我要骂死这帮孙子！” 王胖子抓起手机，就要开启祖安模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一行含妈量极高的文字已经打出来了。 陈默伸出手，按住了王胖子的手机屏幕。 “别发。” 陈默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全班羞辱的人。 “默哥！你这都能忍？！” 王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 陈默拿过王胖子的手机，把那行字删掉。 “退群就退群。” “反正这种全是垃圾信息的群，留着也占内存。” “至于聚餐……” 陈默嗤笑一声。 “那种全是马屁精的饭局，去了我都怕消化不良。” 陈默是真的不在乎。 他的眼界早已不在这个小小的班级群里。 他在乎的是明天的全平台上线。 跟一群注定要被时代淘汰的人争口舌之快，没意义。 浪费时间。 “可是……” 王胖子还是气不过，胸口剧烈起伏。 “我就是不爽！” “凭什么让他这么嚣张！” 就在陈默准备直接点击退出群聊，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 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李子豪。 也不是他的那些狗腿子。 这个头像是一片空白的雪地。 ID只有两个字：清雪。 【清雪：无聊。】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群里那种一边倒嘲讽陈默的氛围，突然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这个ID又发了一条消息。 【清雪：群是辅导员建的，用来通知校务。】 【清雪：李子豪，你有什么权利让人退群？】 【清雪：你是辅导员？还是你是校长？】 这三连问。 逻辑清晰，语气冰冷。 没有脏字，却字字诛心。 王胖子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懵逼。 “这……这是谁？” 王胖子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清雪……苏清雪？” “卧槽！校花？！” 苏清雪。 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的一个传说。 如果说陈默是那种隐藏的扫地僧，那苏清雪就是高悬在天上的白月光。 她长得极美。 是那种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大学四年，她几乎没有朋友。 独来独往，上课坐在第一排最角落，下课背着包就走。 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从来不参加联谊。 无数自命不凡的男生试图接近她，送花、写情书、摆蜡烛。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铩羽而归。 她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只是用那种看空气一样的眼神看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冰山魔女。 虽然都知道她是这个班的，但她在群里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存在感极低，却又极高。 “她……她居然说话了？” 王胖子嘴里的腰子都掉出来了。 “而且是在帮我们要话？” “默哥，你……你跟她有一腿？” 王胖子一脸八卦地看着陈默。 “有个屁。” 陈默也是一头雾水。 “我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哪三句？” “借过。谢谢。没带。” “……” 第7章 你们要不要？ 群里也炸了。 大家显然都被苏清雪的突然现身给震住了。 那些原本附和李子豪的人，瞬间闭嘴。 开玩笑，虽然李子豪有钱，但苏清雪在男生心中的地位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女神都开口了，谁还敢乱喷？ 李子豪显然也没想到苏清雪会出来搅局。 而且是直接怼他。 他在屏幕那头，脸色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追求过苏清雪。 大二那年，他开着跑车在宿舍楼下堵苏清雪，送999朵玫瑰。 结果苏清雪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绕道走了。 这事儿一直是李子豪心里的刺。 【李子豪：@清雪清雪，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李子豪：我也是为了班级群的纯洁性。】 【李子豪：再说了，这是咱们大家的意思，你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吧？】 【李子豪：明天你也来吧？我特意给你留了主座。】 李子豪试图挽回局面，顺便还想舔一下女神。 然而，苏清雪的回复依旧快准狠。 【清雪：不去。】 【清雪：还有，所谓的大家，不代表我。】 【清雪：拿学位证压人，显得很幼稚。】 【清雪：乔布斯也没毕业。】 【清雪：如果你觉得这个群不纯洁，你可以自己退。】 暴击。 真实伤害。 如果说陈默之前的反击是无视。 那苏清雪的反击就是拿着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李子豪那虚伪的自尊心。 每一句话都堵得李子豪哑口无言。 特别是那句你可以自己退。 简直是霸气侧漏。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撤回刚才嘲讽陈默的消息。 这时候，苏清雪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是对着陈默说的。 【清雪：@陈默飞鸟很好玩。】 【清雪：我飞了108分。】 【清雪：加油。】 说完这三句话。 她的头像灰了下去。 下线了。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拔剑，杀人，收剑，离去。 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吃瓜群众。 烧烤摊上。 王胖子捧着手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卧……卧槽……” “默哥，她……她夸你了！” “那个从来不正眼看男人的苏清雪，居然夸你的游戏好玩！” “而且还专门出来为你站台，怼了李子豪！” “这是真爱啊！” “这绝对是真爱啊！” 王胖子激动得像是自己谈恋爱了一样。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几行字。 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而是因为那句飞鸟很好玩。 在这个所有人都看不起手机游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垃圾的时候。 那个看起来最孤傲、最不可能玩这种弱智游戏的校花。 却成了他的知音。 108分。 这可是个高分。 说明她是真的花了时间，真的沉浸进去了。 “有点意思。”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想到，在这个平行世界，第一个懂他的人，居然是她。 “默哥，你还愣着干嘛？” 王胖子推了陈默一把。 “赶紧加她微信啊！趁热打铁！说声谢谢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默摇了摇头。 关掉了手机屏幕。 “不用。” “人家只是就事论事，看不惯李子豪装逼而已。” “这时候去加微信，反而显得俗套。” “而且……” 陈默抬头看了看夜空。 “最好的感谢，不是语言。” “是作品。” “既然她觉得飞鸟好玩。”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更好玩。” 陈默站起身，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干。 “胖子，别吃了。” “回去。” “我要再检查一遍水果忍者的排行榜系统。” “既然苏清雪喜欢刷分。” “那我就给她做一个专门的好友排行榜。” “我要让她在明天，看到一个更完美的战场。” 王胖子一听，立马把剩下的肉串往嘴里一塞。 “得嘞！” “为了女神！为了打脸！” “冲！”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了身后那个还在死寂中的微信群。 和一脸铁青、在豪华酒店里摔杯子的李子豪。 这一夜。 注定有人无眠。 李子豪是因为气得睡不着。 苏清雪是因为在被窝里偷偷玩飞鸟想破纪录睡不着。 而陈默和王胖子。 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兴奋得睡不着。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新的一天到了。 陈默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上传进度条走到了100%。 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回车键。 【发布】。 与此同时。 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无数个应用商店的后台。 一款名为水果忍者的游戏。 悄无声息地上架了。 图标是一个被切开一半的西瓜，汁水四溢。 简介只有一句话： 【你的手指，就是最锋利的刀。】 …… 六月的江城，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蝉鸣声也透着一股垂死挣扎的嘶哑。 像极了此刻坐在电脑前的王胖子。 出租屋里，即将搬离的宿舍里。 两台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屏幕上，是摸鱼互娱的开发者后台。 数据刷新了一次。 又刷新了一次。 再刷新了一次。 那个代表着《水果忍者》下载量的数字。 顽固地停留在128这个数字上。 像是一座嘲笑他们的墓碑。 距离游戏全平台上线，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三天。 一百二十八个下载。 其中大概五十个，是王胖子发动亲戚同学友情下载的。 还有二十几个，是陈默自己在不同设备上测试用的。 也就是说，真实的自然流量，几乎为零。 “默哥……” 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坨融化的冰淇淋。 “是不是后台坏了？” “是不是统计系统崩了？” “怎么可能才一百多？” “这可是咱们熬了整整一个礼拜，连命都豁出去做的游戏啊！” “那手感！那音效！那画面！” “比《飞鸟》强了一万倍不止吧？” “为什么没人玩？” “这不科学啊！” 陈默坐在旁边，手里转着那支已经没了墨水的签字笔。 自己的脸色也很苍白，眼底的青黑比三天前更重了。 但他没有像王胖子那样歇斯底里。 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数字。 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 试图从这堆惨淡的数据尸体中，解剖出死因。 “后台没坏。” 陈默的声音沙哑，冷静得近乎残酷。 “数据是真实的。” “那为什么？！” 王胖子跳了起来，指着屏幕。 “《飞鸟》上线三天的时候，下载量都破万了！” “现在《飞鸟》都五百多万下载了！” “咱们只要稍微转化一点点，也不至于是个三位数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 陈默放下笔，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搬运行李的毕业生。 “胖子，我们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什么错误？” “傲慢。” 陈默转过身，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开发商名字。 “你看那里写的是什么？” 王胖子凑过去看了看。 “Moyu Games……摸鱼互娱啊。咱们公司的名字，多好听。” “对，摸鱼互娱。” 陈默苦笑一声。 “但《飞鸟》的开发者名字，写的是什么？” 王胖子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钟。 “好像……是写的 Mo？你的拼音？” “没错。” 陈默点燃了一根并不存在的烟。 只是习惯性地做了个夹烟的手势，然后烦躁地搓了搓手指。 “《飞鸟》火了，火的是游戏，顺带火了我这个制作人 Mo。” “虽然大家都在骂，但大家都记得这个名字。” “但是，没人知道摸鱼互娱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在发布《水果忍者》的时候，太自信了。” “以为靠着游戏本身的质量就能引爆市场。” “我们忘了，这是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 “把开发者名字改成了公司名，这就切断了和《飞鸟》唯一的纽带。” “对于玩家来说，《水果忍者》就是一个不知名小作坊开发的切菜软件。” “在应用商店的海洋里，它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懂了。 这就像一个歌星，本名红透半边天了。 发新专辑的时候突然改个艺名，还戴着面具唱歌。 粉丝根本认不出来啊！ “那……那《飞鸟》的热度呢？” 王胖子不死心。 “咱们不是可以在《飞鸟》里打广告吗？” “晚了。” 陈默摇了摇头。 “你打开《飞鸟》看看。” 王胖子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像素图标。 原本火爆的排行榜，现在刷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虽然总下载量还在增长，但日活跃用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极简游戏的宿命。” 陈默淡淡地说道。 “来得快，去得也快。” “《飞飞鸟》的核心玩法太单一了，纯粹靠虐心和跟风维持热度。” “一旦那股跟风的劲头过了，玩家的挫败感就会战胜新鲜感。” “现在网上已经不流行晒《飞鸟》的分数了。” “现在流行的是骂这个游戏傻逼然后卸载。” “我们的流量池，正在枯竭。” 死寂。 再一次的死寂。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 “全完了……” “默哥，咱们是不是要破产了？” “咱们公司才刚成立不到半个月啊！” “就要倒闭了？” “我还没当够王总呢！” 陈默看着地上的王胖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自己虽然是穿越者，拥有前世的记忆宝库。 但他毕竟不是神。 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对于手机游戏的偏见。 也高估了初期没有任何宣发资源的自然增长率。 前世《水果忍者》的火爆，也是建立在智能手机刚刚普及的红利期。 并且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 而现在，自己想在一夜之间复刻奇迹，显然是急功近利了。 更糟糕的是，现实的打击接踵而至。 咚咚咚！ 宿舍的门被用力敲响了。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王胖子吓了一哆嗦，从地上弹起来。 “谁……谁啊？” “宿管！开门！” 门外传来大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王胖子看了陈默一眼，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宿管大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站在门口。 眼神像是在审视两个赖着不走的无赖。 “302室，陈默，王凯。” 大妈念了一遍名字，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们俩怎么还没搬？” “全楼的毕业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就剩你们这间还亮着灯。” “学校规定，毕业生必须在今天下午六点前腾空宿舍！” “我们要封楼进行消杀和修缮，准备迎接新生了。” “阿……阿姨……” 王胖子赔着笑脸，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我们……我们东西多，还没收拾好呢。” “而且我们……还没找到房子……” “没找到房子是你们的事！” 大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都毕业了，就是社会人了，别还指望学校养着你们。” “规矩就是规矩。” “下午六点，必须交钥匙。” “要是到时候还没搬，我就叫保安来帮你们搬！” 说完，大妈啪地一声合上名册，转身离去。 王胖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下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绝望了。 “默哥……” “咱们……要流落街头了。”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钱。 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 《飞鸟》接广告赚的五万块。 在注册公司、买电脑、租服务器等各种开销下，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现在两人的微信余额加起来，估计连两百块都不到。 原本自己的计划是，水果忍者上线即爆火。 靠着内置的广告或者付费解锁模式。 哪怕第一天只有几千块收入，也能解燃眉之急。 去租个最便宜的地下室，先把脚跟站稳。 但现在，128个下载量。 收入为零。 “收拾东西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先把电脑和贵重物品打包。” “至于住的地方……” 陈默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去把我的那双限量版球鞋卖了。” “应该能换点钱，够咱们住几天招待所的。” “不行！” 王胖子猛地抬起头。 “那是你大二那年吃了一个月泡面才买的！” “是你最喜欢的AJ！” “再喜欢也是鞋，是身外之物。” 陈默已经开始动手拔电脑的电源线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要公司还在，只要游戏还在，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别废话了，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一种压抑而忙碌的氛围中度过的。 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302宿舍，被一点点拆解。 书本被当成废纸卖掉，换回几十块钱。 被褥被卷成了铺盖卷。 两台昂贵的电脑主机被小心翼翼地裹在衣服里，装进了编织袋。 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家当，是翻身的武器。 下午五点半。 夕阳像血一样涂抹在西边的天空。 陈默和王胖子，一人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背上背着沉重的电脑主机，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两人站在了宿舍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四年的楼。 斑驳的墙面，爬满爬山虎的窗户。 此刻看起来，竟是那么的亲切，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走吧。” 陈默没有太多的伤感。 穿越者的灵魂让他比常人更理智，更冷硬。 他知道，这是成长的代价。 是通往王座必经的荆棘之路。 两人拖着行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路过操场时，看到一群学弟学妹正在那里肆意奔跑。 路过食堂时，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些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是微信群的消息。 那个该死的班级群。 【李子豪：[图片]】 【李子豪：[图片]】 【李子豪：[图片]】 一连串的照片。 照片里，是金碧辉煌的云顶食府包厢。 桌上摆满了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 同学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举着红酒杯，笑得满面红光。 李子豪站在C位，搂着两个男同学的肩膀，意气风发。 【李子豪：兄弟们，开动了！】 【李子豪：可惜啊，有些人没福气，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李子豪：听说有些人今天被宿管赶出来了？】 【李子豪：要是没地方住，可以求求我，我家车库还空着，可以借给你们打地铺。哈哈哈哈！】 群里又是一片附和的笑声。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此刻都在为了讨好李子豪而发出廉价的嘲讽。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红了。 “操！” “这孙子是装了监控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 “默哥，我真想冲过去把那盘龙虾扣在他脸上！” 陈默关掉手机，面无表情。 “别看了。” “看了长针眼。” “他现在笑得越欢，将来哭得越惨。”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找个便宜的旅馆，把今晚对付过去。” 两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出了校门。 校门外，车水马龙。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将这个世界装点得光怪陆离。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和他们那两颗摇摇欲坠的梦想。 找了三家旅馆。 要么是客满，要么是价格太贵。 最后，在离学校三公里外的一个城中村里。 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 环境极差。 房间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双人床，墙皮脱落，散发着一股霉味。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气扇在嗡嗡作响。 但好在便宜，一晚上一百二。 自己卖鞋的钱，加上王胖子兜里的钢镚，勉强够住一个礼拜。 把行李扔进房间，两人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王胖子躺在床上，看着发黄的天花板，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默哥……饿了。” “吃泡面吧。” 陈默从包里掏出两桶红烧牛肉面，那是从宿舍带出来的最后存粮。 用电热水壶烧了点水，泡上。 很快，廉价的香精味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吃着泡面，王胖子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默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这旅馆没网，咱们连后台数据都看不了。” “而且钱花光了咋办？” “总不能真去工地搬砖吧？” “虽然我有力气，但咱们的手是用来做游戏的，不是用来搬砖的啊。” 陈默喝了一口面汤，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我在想办法。” “《水果忍者》是个好游戏，这点毋庸置疑。” “它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曝光的机会。” “只要有一个口子，让大家看到它，玩到它，它就能自己燎原。” “但是……怎么曝光呢？” “买量？没钱。” “找大V推广？没钱。” “靠自来水？太慢了，咱们等不起。” 就在这时，一直刷着手机用来下饭的王胖子，突然停止了咀嚼。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默哥！默哥！” “你看这个！” 王胖子把手机递到陈默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 【江城数字娱乐博览会（JDE）】 【时间：6月28日-6月30日】 【地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汇聚全球顶尖游戏厂商，展示最新黑科技，数十万玩家狂欢盛宴！】 “游戏展？” 陈默微微皱眉。 “对啊！就在后天！” 王胖子兴奋得面条都喷出来了。 “这可是江城最大的漫展加游戏展啊！” “每年都有好多人去的！” “不仅有大厂，还有独立游戏展区！” “默哥，你想想，要是咱们能去搞个展位！” “把《水果忍者》往那一摆。” “弄个大屏幕，让大家现场切水果。” “那场面！那音效！绝对能吸引一大帮人！” “只要有人玩，就会有人传，这热度不就起来了吗？” 陈默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确实，线下展会是一个极好的曝光渠道。 尤其是《水果忍者》这种极其适合线下互动、观赏性极强的游戏。 那种大屏幕切水果的爽快感，是极具感染力的。 而且，展会上的玩家都是核心用户，他们的传播能力极强。 “是个好主意。” 陈默点了点头，放下了泡面桶。 “看看怎么报名。” 王胖子立马点进官网，手指飞快地滑动。 然而，随着他的浏览，他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失望。 “默哥……” “好像……不行。” “怎么了？” “报名……上周就截止了。” 王胖子指着屏幕上一行红字。 【参展商报名通道已关闭。】 “而且……” 王胖子继续往下滑。 “参展费用……最便宜的标准展位，也要八千块钱三天。” “咱们……连八百都没有。” 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排气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没别的办法了吗？” 陈默问。 “没了。” 王胖子丧气地摇摇头。 “我看了一下规则，非常严格。” “没有证件根本进不去布展区。” “而且咱们是手游，我看参展名单里，全是PC和主机游戏，还有VR设备。” “手游……好像根本就不在人家的邀请范围内。” 陈默沉默了。 又是偏见。 又是该死的门槛。 难道真的就被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难道明明手里握着核弹，却连发射架都找不到？ 不甘心。 自己真的不甘心。 《水果忍者》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正名之战。 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那这个穿越者也太窝囊了。 “再试试。” 陈默拿过王胖子的手机。 “找找有没有联系方式，或者补录通道。” “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创业扶持计划。” 两人趴在床上，对着那个官网研究了半天。 甚至王胖子还给主办方打了个电话。 结果被对方冷冰冰地拒绝了。 “报名早就结束了，现在展位都排满了。” “手游？手游来凑什么热闹？我们这是正经的数码娱乐展。” “没钱？没钱你参什么展？做慈善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王胖子气得把手机摔在枕头上。 “狗眼看人低！” “都特么是一群势利眼！” “等老子以后发达了，老子自己办个展！就不让他们进！” 陈默没有说话。 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 混进去？ 不行，没设备没场地，混进去也没用。 在门口发传单？ 效果太差，而且容易被保安赶走。 蹭别人的展位？ 谁会让你蹭？ 绝路。 似乎真的是绝路。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准备洗洗睡了的时候。 陈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叮咚。 微信提示音。 陈默懒洋洋地睁开眼。 心想大概又是那个班级群里谁在发李子豪的马屁语录。 或者是哪家借贷平台的骚扰短信。 他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 然而。 当看到那个发消息的头像时。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那是一片空白的雪地。 ID：清雪。 苏清雪？ 那个高冷校花？ 那个在群里怼了李子豪，说《飞鸟》好玩，然后就消失了的冰山魔女？ 她怎么会突然私聊自己？ 陈默坐直了身子，点开对话框。 只有一句话。 简短，直接，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清雪：你们的新游戏《水果忍者》，宣发是不是出问题了？】 陈默愣住了。 旁边的王胖子看到陈默这副表情，好奇地凑过来。 “咋了默哥？谁啊？要债的？”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和内容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卧……卧槽？！” “苏清雪？！” “她怎么知道《水果忍者》是咱们做的？” “咱们不是改名叫摸鱼互娱了吗？” “而且……她怎么知道咱们宣发出了问题？” “这女的……难道在咱们身上装了窃听器？” 陈默没有理会王胖子的咋呼。 他盯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苏清雪怎么知道的？ 其实不难猜。 《水果忍者》和《飞鸟》虽然画风不同，但那种极简的设计理念，那种对爽感和手感的极致追求，是一脉相承的。 而且，在《水果忍者》的制作人员名单里，虽然藏得很深，但确实写着： Producer:?Mo Art:?Mo Code:?Mo Special Thanks: Wang Kai (Fatty)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玩家，绝不会去翻看制作人员名单。 但苏清雪…… 她既然能把《飞鸟》玩到108分，说明她是一个极其认真的玩家。 她发现这个秘密，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 她为什么要在意？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这条消息？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思考了几秒钟。 没有否认，也没有装傻。 在这个聪明的女人面前，掩饰是多余的。 他回复了两个字。 【陈默：是的。】 对面几乎是秒回。 【清雪：游戏很好。】 【清雪：比《飞鸟》更成熟，更有商业潜力。】 【清雪：手感调教得是世界级的。】 【清雪：但是，下载量很惨。】 陈默苦笑。 这女人，说话还真是扎心啊。 【陈默：你看得到后台数据？】 【清雪：我看不到。】 【清雪：但我看得到排行榜。】 【清雪：全球排行榜上，只有不到两百个ID。】 【清雪：其中有一个叫angzi的，占了前十的一半。】 旁边的王胖子看到这里，老脸一红。 “咳咳……那什么，我那是为了测试！测试！” 陈默回复。 【陈默：被你发现了。】 【陈默：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 【陈默：改了公司名，流量断层了。没钱推广，没资源曝光。】 【陈默：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陈默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加了最后一句卖惨的话。 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绝望的夜晚，面对一个懂自己游戏的人，他卸下了一点点防备。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有一分钟。 就在陈默以为聊天结束了的时候。 苏清雪发来了一条长消息。 【清雪：后天，江城数字娱乐博览会（JDE）。】 【清雪：我家里有点关系，是主办方之一。】 【清雪：原本有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临时退展了，空出了一个位置。】 【清雪：虽然位置比较偏，在角落里，只有九平米。】 【清雪：但是免费。】 【清雪：你们要不要？】 轰！ 陈默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王胖子更是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要要要！” “必须我们要啊！”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满汉全席啊！” “女神！这是真女神啊！” “默哥，快答应她！别让她反悔！” 陈默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陈默：要。】 【陈默：谢谢。】 【陈默：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清雪：不用欠。】 【清雪：我看李子豪不爽。】 【清雪：我想看你们狠狠地打他的脸。】 【清雪：而且，这么好的游戏，不应该被埋没。】 【清雪：明天早上九点，会展中心北门，我让人把入场证给你们送过去。】 【清雪：晚安。】 头像再次灰了下去。 依旧是那么干脆利落。 陈默放下手机，感觉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绝处逢生。 这就是绝处逢生。 谁能想到，在他们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 不是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学，不是学校的老师。 而是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校花。 “默哥……” 王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抓着陈默的肩膀使劲摇晃。 “咱们有救了！” “咱们能去参展了！” “而且还是免费的！” “苏清雪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以后谁再说她是冰山魔女，我跟谁急！” 陈默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他转头看向窗外。 那漆黑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 远处的霓虹灯，像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而闪烁。 “胖子。” 陈默站起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别睡了。” “把电脑拿出来。” “既然有了展位，咱们就不能随便摆两台手机了事。” “我要做一个专门的展会版本。” “把大屏幕适配做好。” “把双人对战模式调出来。” “既然苏清雪给了我们这个舞台。” “那我们就必须演一出好戏。” “我们要让后天的展会，变成《水果忍者》的个人秀。” “得令！” 王胖子一把抹掉眼角的泪花，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那个还没拆封的编织袋。 “今晚通宵！” “谁睡谁是孙子！” 狭小破旧的旅馆房间里。 两台电脑再次亮起。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两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庞。 键盘的敲击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奏响了反击的序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豪华别墅的卧室里。 苏清雪穿着丝绸睡衣，靠在床头。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水果忍者》的界面。 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唰唰唰！ 一个完美的连击。 看着屏幕上那个新纪录，她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陈默。”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别让我失望。” “让我看看，你能飞多高。” …… 六月二十八日。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热岛。 不仅是因为气温高达三十八度，更是因为这里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体温、显卡散发的热浪，以及那甚至能将空气点燃的荷尔蒙。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是一座用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未来圣殿。 广场上，人潮涌动。 穿着各种Cosplay服装的少男少女，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挂着媒体证的记者，还有那些眼神狂热、背着双肩包的硬核玩家。 他们像朝圣者一样，涌向那几个巨大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防晒霜、劣质香水和昂贵电子设备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这味道，对于圈外人来说是灾难。 但对于圈内人来说，这是信仰的味道。 然而，在北门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两个身影显得与这就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自己那双心爱的AJ已经被换成了这几天的房费。 背上背着那个沉重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两台电脑主机。 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噜的惨叫声。 旁边的王胖子更惨。 他本来就胖，这种天气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那件印着全村的希望几个字的文化衫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圆润的肚子。 他也背着一个大包，怀里还抱着显示器，脖子上挂着一卷插线板，像是个刚从电子城进货回来的二道贩子。 “默……默哥……” 王胖子喘得像个破风箱，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大气。 “咱……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这特么是JDE展会？” “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来逃荒的？” 王胖子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群。 看看人家。 要么是西装革履的厂商代表，手里拿着星巴克，谈笑风生。 要么是打扮精致的Coser，周围围着一圈舔狗。 再看看自己这边。 这形象，说是来收破烂的都有人信。 陈默停下脚步，把下滑的编织袋往上提了提。 神色淡然，仿佛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自信点，胖子。” “咱们不是来逃荒的。” “咱们是来炸场的。” “炸场？” 王胖子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看是被保安炸出去还差不多。” “刚才那个保安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试图混进去偷显卡的小偷。” “而且……苏校花真的会来吗？” “她那种神仙人物，会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接咱们？” “该不会是耍咱们玩的吧？” 第8章 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凉了？ 王胖子心里没底。 虽然那天晚上苏清雪说得信誓旦旦。 但毕竟那是苏清雪啊。 高冷，神秘，不可捉摸。 万一她只是随口一说，或者临时变卦了，那他们俩今天可就真的要在门口晒成人干了。 “她会来的。” 陈默的语气很笃定。 不是因为自己多了解苏清雪。 而是因为自己相信一个能把飞鸟玩到108分的人，骨子里一定有一种偏执的守信。 游戏玩家，最重承诺。 说好九点，那就是九点。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 8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两人站在北门的立柱阴影下，像两尊等待命运审判的雕塑。 周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然后匆匆离去。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像民工的年轻人，包里装着一枚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游戏格局的核弹。 9点00分。 一秒不差。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像一条优雅的黑鲨，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清里面。 但这辆车的气场，瞬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就连那个一直用鼻孔看人的保安，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踩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被淡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线条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然后，苏清雪走了下来。 今天的她，没有穿那种拒人千里的长裙。 而是一身极简的装扮。 白T恤，牛仔裤，高马尾。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 但那种清冷到骨子里的气质，在这一瞬间，仿佛让周围燥热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她站在车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而是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默和王胖子。 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一样。 她径直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两个挂牌。 “卧……卧槽……” 王胖子看呆了。 嘴巴张得老大，连汗都忘了擦。 “真的是她……” “迈巴赫……专车接送……” “这气场，比咱们校长都大啊！” 苏清雪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又扫了一眼他们那狼狈的装备。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一丝淡淡的波澜。 “给。” 她伸出手，把那两个挂牌递给陈默。 声音依旧清冷，像碎冰撞击玻璃。 “参展商证。” “布展通道在后面，不用排队。” 陈默接过了证件。 入手微沉，质感高级。 上面印着JDE EXPO的金字，下面写着Exhibitor（参展商）。 而在公司名称那一栏，赫然写着： 【Moyu Games（摸鱼互娱）】 陈默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仅仅是两个证件。 这是两张通往战场的门票。 是苏清雪用她的关系，硬生生给他们砸开的一条路。 “谢谢。”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没有过多的客套，这两个字足够重。 苏清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转身准备带路。 但就在这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目光在陈默和王胖子之间流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陈默脸上。 “有个事。” 她说。 “嗯？” 陈默看着她。 “你们现在的办公地点，是旅馆？” 苏清雪问得很直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头。 “对。” “确切地说，是城中村的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 “环境不错，还有免费的蟑螂看。” 陈默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一下这种不对等的压迫感。 苏清雪没有笑。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谈论一个学术问题。 “那不行。” 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投资。”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直接把陈默和王胖子炸蒙了。 王胖子手里的显示器差点滑脱手。 “投……投资？！” “我没听错吧？” “女神你要投资我们这个……这个皮包公司？” 陈默也皱起了眉头。 看着苏清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投资？” “苏校花，虽然我很缺钱，但我得提醒你。”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只有128个下载量的游戏。” “还有一个被全网黑的前作。” “以及两个身无分文、即将流落街头的创始人。” “你确定这是投资，而不是扶贫？” 苏清雪看着陈默。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看过《水果忍者》。” “我也玩过《飞鸟》。” “数据是暂时的。” “人才是永久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在江城科技园有一层闲置的办公室。” “大概两百平。” “精装修，设备齐全。” “免租金提供给你们使用。” “另外，我出资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 两百平办公室。 免租金。 五十万现金。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现在的陈默和王胖子来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诱惑。 王胖子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在脑海里疯狂计算着两百平是多少，五十万能买多少红烧牛肉面。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几辈子都吃不完。 但陈默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个理智的人。 越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己越是警惕。 “条件呢？” 陈默问。 “你想要什么？” “股份？还是控制权？” 苏清雪似乎很欣赏陈默这种冷静的态度。 如果陈默表现得像王胖子那样欣喜若狂，她反而会失望。 “股份。” 她说。 “多少？” “10%。” 陈默愣住了。 王胖子也愣住了。 10%？ 只要10%？ 要知道，对于一个初创公司，尤其是这种在这个世界看来完全没有前途的手游公司。 天使轮投资往往都是狮子大开口。 很多投资人恨不得拿点小钱就把创始人的股份稀释到没边，甚至直接夺权。 而苏清雪，给钱，给地，给资源。 却只要10%？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 “为什么？” 陈默忍不住问道。 “这个估值……太高了。” “你完全可以要得更多。” “甚至你可以直接把我们要过来给你打工。” 苏清雪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会展中心那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印着某款所谓3A大作的宣传画，画面精美，但充满了油腻的氪金感。 “我不缺钱。” 她淡淡地说道。 “我缺的是……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那种单纯为了好玩而做游戏的感觉。” 苏清雪收回目光，看着陈默。 “李子豪他们做的游戏，我不喜欢。” “充满了算计，充满了铜臭味。” “但你的游戏不一样。” “《飞鸟》很纯粹。” “《水果忍者》也很纯粹。” “我相信我的直觉。” “你们会改变这个世界。” “而我，想做那个推一把的人。” 陈默沉默了。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 居然还有人是为了纯粹和直觉而买单。 这不仅仅是投资。 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陈默转过头，看向王胖子。 “胖子，你怎么看？” 虽然自己是主心骨，但这种大事，必须征求合伙人的意见。 王胖子早就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他一把拉过陈默，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咆哮的气音说道： “默哥！还想什么呢！” “答应啊！” “这可是苏清雪啊！这可是金大腿啊！” “别说10%了，就算她要当老板娘……呸，当老板，我都答应啊！”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活下去了！” “有了办公室，咱们就不用住那个发霉的旅馆了！” “而且……你看她那个眼神。” “她是真的懂咱们啊！” 陈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个阶段，引入苏清雪，利远大于弊。 首先，解决了生存问题。 其次，苏清雪的背景深不可测。 李子豪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吗？ 现在看来，苏清雪的能量绝对不比李子豪小，甚至可能更大。 有了她做背书，以后李子豪再想动歪脑筋，也得掂量掂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默需要一个懂商业、有资源的合伙人。 王胖子虽然忠诚，但在高端资源和资本运作上，还是一张白纸。 苏清雪的加入，正好补齐了这块短板。 “好。” 陈默转过身，看着苏清雪。 伸出了右手。 “成交。” “目前的股权结构是，我占90%，胖子占10%。” “既然你要进来，那我就从我的股份里让出10%给你。” “新的结构是：我80%，胖子10%，你10%。” “你看可以吗？” 苏清雪看着陈默伸出的手。 那只手有些粗糙，指节分明，因为搬重物还沾了一些灰尘。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握了上去。 “可以。” 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合同我会让人拟好送到办公室。” “钱明天到账。” “钥匙在这个包里。” 她递给陈默一个小巧的钥匙包。 然后，就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松开手，转身。 “走吧。” “去看看你们的展位。” …… 进入会展中心的过程，比陈默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有苏清雪带路，那些保安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一个个敬礼致意。 就连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下。 这就是特权的滋味。 王胖子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仿佛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胖子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王总。 会展中心内部，更是壮观。 巨大的穹顶下，无数个展台争奇斗艳。 巨大的LED屏幕，震耳欲聋的音响，闪烁的霓虹灯。 空气中充满了金钱燃烧的味道。 A区，是那些顶级大厂的地盘。 他们的展台动辄几百平米，搭建得像城堡一样。 穿着暴露的Showgirl在台上热舞，台下围满了拿着相机的宅男。 各种周边礼品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B区，是中型厂商和硬件厂商。 虽然没有A区那么夸张，但也都是精装修，很有科技感。 C区，是一些独立游戏和小型工作室。 这里就显得拥挤杂乱了一些，但依然人声鼎沸。 苏清雪带着他们穿过A区，穿过B区，穿过C区。 一直往里走。 越走越偏。 越走人越少。 最后，来到了一个名为D区的地方。 这里是会展中心的最深处，靠近后勤通道和洗手间。 灯光明显比外面暗了一些。 没有地毯，直接露出了水泥地面。 周围的展位也都很寒酸。 有卖二手手办的，有卖山寨外设的，甚至还有一个卖烤肠的摊位。 “到了。” 苏清雪在一个角落里停下脚步。 指着面前的一块空地。 “这里。” 陈默和王胖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沉默了。 这是一块大概只有九平米的小方块。 位置……怎么说呢。 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安全出口。 正对面是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完美地挡住了从主通道过来的视线。 展位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掉皮的长条桌，两把折叠椅。 墙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D-088。 凄凉。 萧瑟。 如果在这个场景里配上一首二泉映月，那简直就是催泪大片。 “这……” 王胖子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就是咱们的展位？” “这也太……太隐蔽了吧？” “这地方，除了上厕所走错路的人，谁会来啊？” 苏清雪看着那个展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这是唯一剩下的位置。” “原本是一个做VR养猪游戏的工作室订的，后来倒闭了，就空了出来。” “虽然位置偏，但不用钱。” 她转头看向陈默。 “嫌弃吗？” 陈默放下手里的编织袋，走到那张破桌子前。 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灰尘。 然后转过身，笑了。 笑得很灿烂。 “嫌弃？” “怎么可能。” “这可是风水宝地啊。” “你看，左边是厕所，那是为了方便玩家排队憋尿的时候能就近解决。” “右边是安全出口，那是为了防止玩家太热情，发生踩踏事故方便疏散。” “对面这根柱子更是神来之笔。” “正好可以用来贴海报，这就是免费的广告位啊。” “而且……” 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在C位。” “因为只要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C位。” 苏清雪看着陈默。 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境地，似乎都有一种打不倒的韧性。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自大。 而是一种对实力的绝对掌控。 “好。” 苏清雪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我要去主舞台那边，作为主办方代表出席开幕式。” “这里交给你们。” “需要什么帮助，发微信给我。”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 转身离去。 走得干脆利落。 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喧闹的人群中。 直到苏清雪彻底看不见了。 王胖子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那把破折叠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仿佛在抗议他的体重。 “妈呀……” “吓死我了。” “跟她说话，我感觉我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场吗？” 王胖子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然后他又看了看这个寒酸的展位，苦着脸说道： “默哥，你刚才那是硬撑吧？” “这破地方，真的能有人来？” “咱们连个像样的背景板都没有。” “连个发传单的小姐姐都没有。” “拿什么跟人家拼？” 陈默已经开始动手拆包了。 把两台电脑主机搬上桌子，接上电源。 动作熟练而麻利。 “谁说我们要跟人家拼背景板？拼小姐姐？” “那些都是虚的。” “咱们拼的是核心竞争力。” “胖子，别废话了。” “动起来。” “把你的显示器架起来。” “把音响接好。” “最大的那个显示器，面朝外，对着过道。” “虽然过道没人，但万一有迷路的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陈默和王胖子化身装修工。 虽然没有钱买装饰品。 但陈默有办法。 他从包里掏出一卷事先准备好的黑色胶带。 把那张掉皮的桌子缠了一圈，瞬间变成了那种硬核工业风的黑色磨砂质感。 他又把两台主机的RGB灯光调成了统一的橙色。 那是《水果忍者》的主色调。 橙色的光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烁，居然有了一种赛博朋克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 陈默打开了电脑。 启动了那个专门为展会制作的特别版《水果忍者》。 这个版本，去掉了所有的菜单和UI。 屏幕上只有四个大字： 【切！个！痛！快！】 背景是动态的果汁飞溅效果。 而且，陈默特意调大了音量。 “胖子，去买两瓶水。” 陈默擦了擦手上的灰，坐在椅子上。 “准备战斗。” “展会马上就要正式对观众开放了。” 10点00分。 会展中心的大门正式开启。 轰！ 如潮水般的人群涌了进来。 喧闹声瞬间提高了八个分贝。 哪怕是在这个偏僻的D区角落，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然而。 正如王胖子担心的那样。 大部分人进门后，直接被A区和B区的大厂展台吸走了。 那里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有排成长龙的领奖队伍，有穿着清凉的小姐姐在抛洒周边。 人流就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根本流不到D区来。 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逛到D区。 也是匆匆扫一眼，就被那些卖周边的摊位吸引了。 或者捂着肚子直奔厕所，根本没空看旁边这个只有两台电脑的黑漆漆的展位。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D-088展位前，依然门可罗雀。 只有陈默和王胖子两个人，像两个傻子一样守着两台电脑。 王胖子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着远处热闹的景象，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呼声，心里像是有猫在抓。 “默哥……” “这样不行啊。” “要不……我去门口拉客？” “或者我去厕所门口堵人？” “只要有人出来，我就问他切不切水果？” 陈默摇了摇头。 他依然很淡定。 手里拿着鼠标，自己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测试着手感。 “不用。” “拉来的客，不是真客。” “我们要等。” “等一个契机。” “等一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手里拿着对讲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疲惫。 显然是被外面那些吵闹的音乐震得脑仁疼，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躲一躲。 他看到了这个角落里的展位。 看到了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乱七八糟的灯光。 只有两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于是，他走了过来。 想在旁边的空地上抽根烟，歇会儿。 陈默看到了他。 眼睛一亮。 契机来了。 “大叔。” 陈默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累了吧？” “来，坐会儿。” 陈默把王胖子的那把椅子拉过来，拍了拍。 “这里有座。”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 平时在展会上，参展商都把他当空气，或者把他当成赶人的工具。 很少有人这么客气地请他坐。 “哎呀，谢谢啊小伙子。” 大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捶了捶腿。 “这帮小年轻，太能闹腾了。” “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还是你们这儿清静。” “是啊，我们也喜欢清静。” 陈默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大叔，喝口水。” 大叔接过水，更感动了。 “小伙子人不错。” “你们这是……卖电脑的？” 大叔指了指桌上的屏幕。 “不是，我们是做游戏的。” 陈默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切西瓜的图标。 “大叔，您玩过游戏吗？” “嗨，我哪会玩那个。” 大叔摆摆手。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 “又是键盘又是鼠标的，太复杂，我老花眼，看不清。” “我们这个不复杂。” 陈默把那个最大的触摸屏显示器推到大叔面前。 “不用键盘，也不用鼠标。” “就用手。” “看到什么切什么。” “就像您在家切菜一样。” “特解压。” “您试试？” 大叔有些犹豫。 “切菜？” “这有啥好玩的？” “我回家天天切菜。” “这个不一样。” 陈默引导着大叔的手指。 “您看，这里有个西瓜。” “您划一下。” 大叔半信半疑地伸出粗糙的手指。 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唰！ 伴随着一声清脆逼真的音效。 屏幕上的西瓜瞬间被切成两半。 鲜红的汁水四溅，果肉纹理清晰可见。 那种噗嗤一声切开的感觉，通过音效和画面，完美地传达了出来。 “霍！” 大叔吓了一跳，缩回手。 “这……这声音还挺真！” “跟真切西瓜似的！” “是吧？” 陈默笑道。 “您再试试那个菠萝。” “那个硬，切起来声音不一样。” 大叔来了兴趣。 他又划了一下。 咔嚓！ 菠萝被切开，发出一种硬脆的声音。 那种手感，仿佛顺着指尖传到了心里。 “嘿！神了！” 大叔的眼睛亮了。 疲惫感似乎消失了不少。 “这个好玩！” “这个简单！” “不像那些游戏，还要按什么WASD，我哪记得住。” “这个我行！” 大叔开始在屏幕上划拉起来。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 慢慢地，动作越来越大。 唰唰唰！ 西瓜、苹果、香蕉、草莓…… 各种水果在屏幕上飞舞。 汁水横飞。 连击的特效字样不断跳出。 “哎哟！炸弹！” 嘭！ 大叔切到了一个炸弹，屏幕白了一下，游戏结束。 “哎呀！可惜了！” 大叔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刚才那个香蕉我没看见！” “再来！再来一把！” “这回我肯定能过！” 大叔上瘾了。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歇脚的。 也忘记了自己还要巡逻。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那些飞舞的水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舞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切死你！切死你！” “嘿！双倍分数！” “爽！” 就在这时。 几个上完厕所出来的路人，经过这里。 原本他们打算直接走的。 但是，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那种吵闹的电子音乐。 而是…… 唰唰唰！ 噗嗤！ 咔嚓！ 这种声音，对于人类来说，有一种原始的吸引力。 那是食物被切开的声音。 是破坏和解压的声音。 他们好奇地转过头。 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叔，正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快得像抽风一样，在屏幕上疯狂划拉。 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狂喜。 嘴里还喊着：“别跑！那是我的石榴！” “这……这是干嘛呢？” 一个路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站在大叔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屏幕上，刀光剑影。 水果乱飞。 那种汁水四溅的画面，配合着大叔那充满激情的操作。 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卧槽，这大叔手速可以啊！” “这是什么游戏？切水果？” “看着好解压啊。” “这音效绝了，听得我都饿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 有一个人看，就会有第二个人看。 很快，大叔身后围了三四个人。 大家都在看大叔切水果。 甚至有人开始给大叔指挥： “大叔！左边！左边有个火龙果！” “小心炸弹！红色的那个是炸弹！” “哎呀！连击断了！” 大叔越玩越嗨。 在众人的围观下，他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热血。 “看我的！狂热模式！” 唰唰唰唰唰！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榴。 大叔的手指化作残影，在石榴上疯狂摩擦。 分数疯狂上涨。 汁水直接糊满了整个屏幕。 “牛逼！” “大叔666！” 围观的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一局结束。 大叔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爽！” “这玩意儿真带劲！” 他转过头，看到身后围了一圈人，吓了一跳。 “哟，这么多人？” 这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忍不住了。 “大叔，您歇会儿，让我试试呗？” “我看您玩得手痒。” “就是就是，让我也切两把。” “这游戏看着太魔性了。”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早已预料到的弧度。 他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指了指人群。 “胖子。” “干活了。” “把另一台电脑也打开。” “另外……” 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把音响的声音，再调大一点。” 王胖子看着眼前这突然聚拢起来的人群。 看着那些原本一脸冷漠的路人，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他愣了几秒。 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得嘞！” “瞧好吧您呐！” …… 江城的夜，依旧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城中村的小旅馆里。 那台老旧的挂壁式空调正在发出轰隆隆的惨叫。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罢工，吐出最后一口氟利昂。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泡面、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九千二百三十六！” 王胖子盯着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胖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油亮。 “默哥！九千多啊！” “一天！就这一天！” “咱们昨天这个时候还是多少？一百二十八！” “这是多少倍的增长？七十多倍啊！” 王胖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手里的半罐啤酒差点洒在键盘上。 他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陈默的骨头勒断。 “火了！这次是真的火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天就是两万，后天就是四万，大后天……” “停。” 陈默冷静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王胖子凑过来的大脸，把他推开。 相比于王胖子的狂喜，陈默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容。 眉头反而微微皱起，眼神深邃地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胖子，先别急着开香槟。” 陈默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一盆冷水。 瞬间浇灭了王胖子头顶的一半火焰。 “咋……咋了默哥？” 王胖子愣住了，眨巴着小眼睛，一脸的不解。 “九千多还不高吗？” “咱们那个破展位，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能拉来这么多人，已经是奇迹了吧？” “是奇迹，但还不够。” 陈默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烟盒。 抽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却没有点燃。 “胖子，你算过账吗？” “咱们这款游戏，是免费下载的。” “目前的盈利模式，我规划的是后续的皮肤内购。” “以及一些辅助道具的收费。” “按照手游行业的平均转化率。” “一百个下载用户里，大概只有两到三个人会付费。” “也就是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付费率。” 陈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九千个用户，按百分之三算，也就是二百七十个付费用户。” “假设每个人充值六块钱买个火焰刀刃的皮肤。” “二百七十乘以六，等于一千六百二十块钱。” 陈默把写着1620的纸条推到王胖子面前。 “这就是我们忙活了一整天，累得像狗一样，喉咙都喊哑了。” “换来的潜在日收入。” “一千六百块。” “这还没扣除平台抽成，没扣除税费。” “胖子，这点钱，够咱们租那个两百平的办公室吗？” “够给苏清雪分红吗？” “够咱们以后开发新游戏吗？” 王胖子看着那个数字，傻眼了。 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那吱呀作响的床板仿佛也在嘲笑他的天真。 “这……这么少？” “我以为……九千人很多了呢。” “对于一家面馆来说，一天九千个客人，那是爆火。” 陈默冷静地分析道。 “但对于一款互联网产品。” “尤其是一款想要在这个被PC和主机统治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手游来说。” “九千，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我们的目标，不是几千，也不是几万。” “是十万。” “只有日活跃用户达到十万这个量级，也就是所谓的临界点。” “我们才能开启付费系统。” “否则，如果在人太少的时候就开始收费。” “那点可怜的用户会被瞬间吓跑，游戏就真的死了。” “十万……” 王胖子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发直。 “咱们今天累死累活，嗓子都冒烟了，才拉来九千。” “要是想凑够十万，那得……那得把咱们俩劈成八瓣用也不够啊！”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所以，这种靠人力地推的方式，是有极限的。” “展会还有两天。” “如果只是靠我们在那个角落里吆喝，哪怕喊破喉咙。” “哪怕把腿跑断，撑死也就三五万的量。” “这距离成功，还差得远。” “那……那咋办？” 王胖子急了。 “难道咱们就看着这大好的机会溜走？” 陈默沉默了。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玩家的反应是真实的，那种爽快感是真实的。 产品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传播的效率。 今天虽然围观的人多，但毕竟是在D区那个犄角旮旯。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个好玩的游戏。 “明天再说。” 陈默掐灭了那根没点燃的烟，站起身。 “先把能做的做到极致。” “明天，我们得换个打法。” …… 第二天。 JDE展会的热度依旧不减。 但对于陈默和王胖子来说，这一天过得格外艰难。 王胖子是真的拼了命了。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扩音喇叭，站在D区的通道口。 也不管保安那种想杀人的眼神，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瞧一瞧看一看啊！” “全球首款切水果游戏！” “不爽不要钱！解压神器！” “是兄弟就来砍我……的西瓜！” 他那圆滚滚的身材，配上那声嘶力竭的吆喝，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多人是抱着看猴戏的心态过来的。 但只要他们一上手，那种切切切的魔性快感就会瞬间征服他们。 “卧槽！这个有点意思啊！” “这音效太解压了！” “再来一把！刚才那个炸弹太阴了！” D-088展位前，再次排起了长队。 甚至比昨天还要长。 陈默也没有闲着。 一直在观察玩家的操作习惯，记录着他们在哪一关容易流失。 哪种水果切起来最爽。 同时，还要充当客服、技术支持和气氛组。 “帅哥，这一刀切得漂亮！暴击！” “美女，小心那个紫色的，那是毒药！” 一天下来。 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王胖子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像是在吞刀片。 陈默的腿也站肿了。 直到下午五点，闭馆的音乐响起，人群散去。 两人瘫坐在那张磨砂黑的桌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默……默哥……” 王胖子用气声说道，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我感觉……我不行了……” “今天……应该……能破两万吧？” 陈默看着后台的数据。 那个数字定格在：28，542。 加上昨天的九千多，总下载量接近三万。 这还是因为今天是周末，人流量比昨天大的缘故。 但是，增长曲线已经开始放缓了。 很多人是看了昨天的口碑过来的，属于存量消耗。 新的自然流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两万八。” 陈默报出了数字。 语气平静，但难掩失望。 “加上昨天的，不到三万。” “啊？” 王胖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万……” “离十万……还差七万多……” “明天是展会最后一天了，通常最后一天人最少……” “完了……” “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凉了？” 第9章 手机游戏？那是什么东西？ 收拾东西回旅馆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沉闷的气氛，比江城的桑拿天还要让人窒息。 回到旅馆。 王胖子一头栽倒在床上，甚至连鞋都没脱。 不到三秒钟就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他是真的累坏了。 陈默没有睡。 自己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两万八千个下载量，眉头紧锁。 这就像是一场马拉松。 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却发现距离终点还有一半的路程。 而且，体能已经耗尽了。 如果不找到一辆顺风车，或者一针兴奋剂。 这游戏，大概率就要止步于此了。 几万个用户，虽然也能赚点小钱，也能养活工作室。 但这离陈默的目标，那种改变世界、重铸手游荣光的宏大愿景，差得太远太远。 必须找到那个爆点。 那个能让水果忍者像病毒一样，在一夜之间席卷全网的爆点。 陈默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宣传单。 那是今天在展会上，一个穿着兔女郎装扮的Showgirl硬塞过来的。 原本打算拿来垫泡面桶的。 但此刻，无意中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JDE展会第三日重磅活动！】 【星光璀璨！百大主播线下巡游！】 【斗鲨平台、虎牙平台顶级主播齐聚JDE！】 【呆妹、PDD、大司马……带你云逛展！】 陈默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两个字上。 呆妹。 那个曾经被飞鸟折磨得死去活来。 在直播间里砸键盘、哭得梨花带雨，却一手把飞鸟推上神坛的女人。 那个老女人。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脑海中，那根一直断掉的线，突然连上了。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呆妹……” 陈默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个熟悉的、自信的、甚至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原来，顺风车在这里。” 他迅速打开电脑，登录了斗鲨直播平台。 找到了呆妹的直播间。 虽然现在没开播，但直播间的公告栏里赫然写着： 【明天上午十点，JDE展会现场户外直播！兄弟们不见不散！】 陈默又去搜了其他几个大主播。 果然，大家的行程都一样。 明天是展会的主播日。 这是主办方为了在最后一天拉升人气，特意安排的重头戏。 几十个拥有百万、甚至千万粉丝的大主播，会组成一个巡游团。 在展馆里进行直播互动。 他们走过的地方，就是流量的台风眼。 他们玩过的游戏，哪怕是一坨屎，也能被吹成黄金。 更何况，水果忍者不是屎。 它是黄金。 它是那种只要你咬一口，就会把牙崩掉的纯度极高的黄金。 “机会来了。”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王胖子。 并没有叫醒他。 而是转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从里面翻出了一套之前做毕设时剩下的工具。 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王胖子买的一大袋子真水果。 那是他们原本打算在路上吃的。 陈默看着那些水果。 西瓜、菠萝、香蕉……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既然你们不来D区。” “那我就把D区，变成你们不得不来的修罗场。” …… 与此同时。 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 这里是江城的比弗利山庄。 每一栋别墅都价值上亿。 住在这里的人，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 苏家别墅。 灯火通明。 宽敞得可以踢足球的客厅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照在苏清雪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梅花。 而在她对面。 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考究的中山装，两鬓微霜，眼神锐利如鹰。 他就是苏清雪的父亲，苏正华。 江城最大的游戏代理运营公司，天悦互娱的董事长。 此时，苏正华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并没有看苏清雪。 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笼罩着整个客厅。 “清雪。” 苏正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晚上的饭局，你必须去。” 苏清雪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 “赵总的儿子，赵熙明，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我看过他的资料，斯坦福商学院毕业，人长得也精神。” “最重要的是，他是龙腾游戏未来的接班人。” 提到龙腾游戏这四个字，苏正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是国内游戏行业的巨头，真正的庞然大物。 相比之下，苏家的天悦互娱，虽然在江城算是一霸。 但在龙腾面前，不过是个打工的马仔。 “爸。” 苏清雪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不去。” “我不喜欢他。” “我也没打算现在结婚。” “砰！” 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正华抬起头，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 “喜欢？” “幼稚！” “我们这种家庭，谈什么喜欢？” “婚姻就是资源的整合，是强强联手！” “你知道现在家里的生意有多难做吗？” 苏正华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PC端游市场正在萎缩，代理费用越来越高。” “龙腾游戏那边已经放话了，明年的独家代理权，要重新招标。” “如果拿不下这个代理权，天悦互娱的股价至少要跌一半！” “而只要你和赵熙明联姻，这个代理权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这是为了家族！为了公司！” “你享受了苏家二十多年的富贵，现在让你为家族做点贡献。” “你就这么推三阻四？” 苏清雪依旧坐着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父亲说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在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种被当作商品、被当作筹码的屈辱感，让她感到恶心。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 苏清雪突然说道。 “事业？” 苏正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是说你那个什么……投资公司？” “拿着我给你的零花钱，去投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工作室？” “我听说了，你最近投了一个叫什么……摸鱼互娱的？” “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的还是……手机游戏？” 苏正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清雪啊清雪，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手机游戏？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给小孩子玩泥巴的玩意儿！” “根本就没有市场！没有未来！” “你拿五十万去投这种垃圾，还不如去买两个包！” “不是垃圾。”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父亲。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飞鸟和水果忍者，都是天才的作品。” “它们会证明，手机游戏才是未来。” “而那个陈默……” 苏清雪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大裤衩、在破旧展位前淡定自若的年轻身影。 “他比那个什么赵熙明，强一万倍。” “放肆！” 苏正华大怒。 “一个做手游的穷小子，也配跟赵公子比？”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告诉你，苏清雪。” “这笔投资，我还没跟你算账。” “那层科技园的办公室，是我名下的资产。” “你私自给他们用，我已经很不满了。” “但我可以不追究。” “前提是，明天晚上，你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赵熙明。” “如果你不去……” 苏正华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就立刻收回那层办公室。” “并且动用我在行业里的关系，封杀那个什么摸鱼互娱。” “让那个叫陈默的小子，在江城混不下去！” “你信不信？” 苏清雪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手紧紧地抓住了沙发垫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 父亲做得出来。 在这个行业里，苏正华想要弄死一个小工作室，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只要他一句话，没有任何渠道敢上架陈默的游戏。 没有任何投资人敢给陈默钱。 甚至连那个破旅馆，可能都会把他们赶出去。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许久。 苏清雪慢慢松开了手。 她站起身，看着父亲。 眼中的光芒并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冰冷。 “好。” 她说。 “我去。” 苏正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这就对了嘛。” “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赵公子一表人才……” “但是。” 苏清雪打断了他。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一个月。” 苏清雪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个月内，你不准动摸鱼互娱。” “也不准干涉我的投资。” “如果一个月后，陈默的游戏还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垃圾，没有起色。” “那我就乖乖听你的话，嫁给赵熙明。” “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再也不碰游戏。” “但如果……” 苏清雪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如果他成功了。” “如果他证明了手游才是未来。” “那么，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你永远不准再逼我。” 苏正华看着女儿。 他从没见过女儿露出这种眼神。 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蔑。 “一个月？” “手游？” “好。” “我就给你一个月。” “我倒要看看，那个穷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清雪转身上楼。 背影决绝。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身体有些虚脱。 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去赌这一局。 赌注是自己的一生。 而她押宝的对象，是那个只有两万多下载量、正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小工作室。 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像素图标。 看着那个还在努力切水果的排行榜。 轻声说道： “陈默。” “我把命都押给你了。” “你可千万……别输啊。” …… 第三天。 JDE展会，终局之战。 今天的气氛，明显比前两天更加狂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大主播要来。 整个展馆的安保等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A区和B区的主通道上，早就围满了拿着应援牌的粉丝。 而在D区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陈默和王胖子却在做着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们没有像昨天那样打开电脑迎客。 而是把那个展位……给封起来了。 用几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黑色硬纸板。 把那张桌子围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一个极其狭小的缝隙，仅供一人窥视。 而且，陈默还做了一块牌子。 一块极其简陋、用记号笔手写的牌子。 挂在了那根承重柱上。 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非请勿入】 【顶级机密：人类反应速度极限测试】 【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坚持超过30秒】 【菜鸡勿扰】 王胖子看着这块牌子，心里直打鼓。 “默哥……” “咱们这是干啥啊？” “本来就没人来，你还挂个菜鸡勿扰？” “这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而且……啥叫人类反应极限测试啊？” “不就是切水果吗？” 陈默正在调试设备。 今天的打扮也变了。 不再是T恤大裤衩。 而是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帽子戴在头上，还戴了个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搞得像个黑客，又像个恐怖分子。 “胖子，你不懂。” 陈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但充满了神秘感。 “对于普通玩家，我们要热情。” “但对于那些心高气傲的主播，尤其是游戏主播。” “我们要……装逼。” “越神秘，越傲慢，他们越想看。” “这就是人性。” “而且……” 陈默指了指桌上那个被黑布盖住的东西。 “我给呆妹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让她终身难忘的大礼。” 上午十点半。 展馆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 “呆妹来了！” “PDD也在！” “大司马老师！” 只见远处的主通道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几十个举着自拍杆的主播，被一群保安簇拥着。 周围是疯狂的粉丝。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呆妹。 她今天穿着一身JK制服，扎着双马尾。 手里举着手机，正在跟直播间的水友互动。 “兄弟们！这里就是JDE现场！” “人超级多！热死我了！” “刚才那个A区的3A大作试玩了一下，也就那样吧。” “画面不错，但打击感有点飘。” “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老女人真好看！】 【去C区看看独立游戏啊！】 【别看那些大厂了，都看腻了！】 【有没有什么奇葩游戏？】 呆妹看着弹幕，笑着说道： “行行行，听你们的，咱们去后面看看。” “听说后面有些小工作室挺有意思的。” 一行人开始往后走。 穿过B区，穿过C区。 主播们一路走马观花，偶尔停下来点评两句。 大部分游戏都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毕竟他们什么好游戏没玩过？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回去的时候。 突然。 有一个眼尖的水友在弹幕里发了一句： 【卧槽！那是啥？】 【怎么有个展位搞得跟生化危机实验室似的？】 呆妹也看到了。 在那个昏暗的D区角落。 有一个被黑色纸板围起来的神秘展位。 还有一个穿着黑卫衣、戴着口罩的神秘人，像个守门人一样站在那里。 最吸引人的，是柱子上那块手写的牌子。 【菜鸡勿扰】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这群主播的眼睛里。 作为游戏主播，他们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三个字：你、是、菜、鸡。 呆妹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哟呵？” “口气不小啊？” “人类反应极限？” “菜鸡勿扰？” “兄弟们，这能忍？” 直播间瞬间炸锅。 【不能忍！】 【干他！】 【老女人上去教他做人！】 【这明显是激将法啊，别上当！】 【管他是不是激将法，上去看看！】 呆妹也是个暴脾气。 她直接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杀向了D-088。 走到跟前。 呆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神秘人。 “喂，哥们。” “你这搞什么名堂？” “什么游戏这么狂？还不让人看？” 陈默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那种影帝级的演技，瞬间上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块牌子。 然后又指了指呆妹。 最后，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行，别来沾边。 “嘿！” 呆妹气乐了。 “哑巴？” “看不起谁呢？” “我可是飞鸟全服前一百的高手！” “你这游戏还能比飞鸟更难？” 陈默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冷漠。 “飞鸟？” “那是小孩子的玩具。” “我这个，是男人的游戏。” “当然，女人也可以试。” “但我不建议你试。” “为什么？” 呆妹问。 “因为……” 陈默突然凑近了一步，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会把你的妆哭花。” “到时候，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你哭，不好看。” 轰！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全场。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哥们太狂了！】 【把妆哭花？这么嚣张？】 【老女人这能忍？】 【快快快！我要看老女人哭！】 呆妹的胜负欲彻底被激发了。 她把手机支架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 “行！”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技术主播！” “要是没把我弄哭，你这摊子我给你掀了！” “来！怎么玩！”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 鱼，咬钩了。 他侧过身，让开那个狭小的入口。 “请。” “不过，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这游戏，不能用普通的屏幕玩。” 陈默指了指桌上那个被黑布盖住的东西。 “要玩，就得玩真格的。” 说着，他猛地掀开了黑布。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不是普通的显示器。 而是一个巨大的、足有五十英寸的触摸屏。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 在屏幕旁边，放着两把…… 木刀。 没错，就是那种练剑道用的木刀。 刀柄上还缠着防滑带。 看起来中二气息爆表，却又莫名地带感。 “这是……” 呆妹愣住了。 “体感模式？” 陈默拿起一把木刀，递给呆妹。 “不。” “是沉浸式切水果。” “屏幕上有红外感应。” “你手里的刀，就是游戏里的刀。” “看到水果，就砍。” “看到炸弹，就躲。” “用你全身的力气，用你最快的速度。” “砍碎它们。” “敢吗？” 呆妹看着手里的木刀。 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中二之魂，在体内熊熊燃烧。 哪个玩家没有幻想过拿着刀剑在游戏里厮杀？ 以前只能按鼠标，按键盘。 现在…… 居然能真的砍？ “有什么不敢的！” 呆妹握紧木刀，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来！” 陈默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起。 巨大的LOGO浮现： 【水果忍者】 【VR体验版】（其实就是大屏触控+红外捕捉，陈默连夜改的代码） “Ready?” “GO!” 唰！ 一个巨大的西瓜从屏幕下方弹起。 呆妹下意识地挥刀一砍。 木刀划过屏幕前方。 屏幕上，一道凛冽的刀光闪过。 噗嗤！ 那颗西瓜瞬间炸裂。 汁水四溅的特效，配合着两边巨大的音响发出的逼真音效。 那种爽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卧槽！” 呆妹惊呼一声。 “这手感！绝了！” 紧接着，更多水果飞了出来。 苹果、香蕉、菠萝…… 呆妹彻底疯了。 她挥舞着木刀，像个真正的女侠一样，在展位前上蹿下跳。 “哈！” “嘿！” “看刀！” “双杀！” “三杀！” “暴击！” 她的动作幅度极大，马尾辫在脑后飞舞。 那种真实的挥砍感，让她完全沉浸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傻了。 第10章 先谈谈当下的生存问题 【这特么也太帅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游戏？】 【看着好爽啊！】 【我也想玩！我也想砍！】 【这才是真正的切水果啊！】 周围的主播们也看傻了。 PDD在旁边看得手痒难耐，忍不住搓着手： “芽儿哟！这玩意儿看着有点带劲啊！” “这打击感，比那些3A大作强多了！” 大司马也在旁边解说： “这就叫回首掏！鬼刀一开！看不见！走位！走位！” “哎！呆妹这一刀有点马了！” 随着游戏难度的增加。 水果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 还要躲避混在其中的炸弹。 呆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呼吸变得急促。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种挑战极限的快感，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啊啊啊！别跑！” “这是我的火龙果！” “我不信！再来！” 一局又一局。 呆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直播，也忘记了还要去其他展位。 她就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赖在这里不走了。 而陈默，站在一旁。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疯狂拍摄的主播。 看着直播间里那满屏的求下载地址。 他知道。 这把火，终于点着了。 而且，是燎原大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胖子。 王胖子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 手里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卡片，见人就发。 “扫码下载！” “手机也能玩！” “虽然没有木刀，但手指头一样爽！” “快来下载啊！” ……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D-088展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狂热。 就像把一万吨炸药塞进罐头盒里点燃了引信！ “唰——！噗嗤！” 伴随着清脆利落的音效！ 屏幕上那颗巨大的石榴被切成了无数碎片！ 汁水像烟花一样炸开糊满了整个巨屏！ “爽！！！” PDD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猪叫！ 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把手里的木刀扔出去！ 他庞大的身躯因剧烈运动而微微颤抖！ 满头大汗浸透了T恤！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刚吃完满汉全席一样满足！ “芽儿哟！这玩意儿是真的顶！” “这手感，这音效，简直比我抽到龙狙还爽！” PDD把木刀往桌上一拍！ 转过身对着镜头！ 脸上的肉都在激动地颤抖！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这游戏有毒！” “真的有毒！” “我就这么划拉两下，感觉全身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周围围着的一圈主播此刻也是一个个眼冒绿光。 大司马、呆妹、周姐…… 这群顶级主播现在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 围着简陋的机器争抢着下一把的体验资格！ “老嫖你行不行啊？才切了三百分？” “起开起开！让我来！我马老师这一手边缘OB切法，绝对能破纪录！” “我也要玩！刚才那把不算！我那是失误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疯了。 几百万观众看着这群身价千万的大主播争得面红耳赤。 就为了一个切水果的游戏！ 那种反差感和真实的投入感！ 比任何精心策划的节目效果都要炸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神仙游戏啊？】 【看他们玩得我都手痒了！】 【这打击感看着真绝了！】 【PDD那个猪叫笑死我了！】 【快让我玩！我要下载！】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单纯的快乐中时。 陈默却依然保持着那副神秘高冷的姿态。 身影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掌控全局的魔术师。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陈默缓缓伸出手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各位。” 陈默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展馆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就满足了吗？” “刚才你们体验的，仅仅是基础刀刃。” “也就是……新手村的木剑。” 这句话瞬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PDD愣住了，呆妹也愣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陈默。 “什么意思？” “这才只是新手村？” “这都已经爽上天了，还有更爽的？” 陈默没有解释。 只是再次敲击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变！ 原本朴素的背景瞬间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就连切水果的轨迹也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 【赤焰之刃】 【特效：切开水果时，有几率触发爆炸效果，造成范围伤害！】 “试试这个。” 陈默指了指屏幕。 PDD咽了口唾沫，再次握紧了木刀。 这一次当他挥刀的时候！ 屏幕上不再是普通的白光！ 而是一道耀眼的火焰！ 唰！ 一刀切中西瓜。 轰！ 那个西瓜不是裂开而是直接爆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清空了周围所有的水果！ 分数疯狂飙升！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卧槽！！！” 全场惊呼。 “这特效！这爆炸！太帅了吧！” “这特么是切水果？这是放烟花吧！” 陈默没有停。 手指继续敲击。 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背景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樱花。 刀刃划过的轨迹带起了一片粉色的花瓣雨。 【樱花之刃】 【特效：切开水果时，有几率触发时间静止，所有水果停滞1秒！】 画面再变。 背景变成了深邃的星空。 刀刃变成了闪烁的激光。 【星战之刃】 【特效：必定暴击！】 一种接一种的皮肤。 一种接一种的特效。 每一种都带来了全新的视觉体验和手感反馈。 层层递进的爽感像海浪一样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解压游戏。 没想到游戏里居然藏着这么多花样！ 这哪里是切水果？ 这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服了。” PDD把木刀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服字。 “兄弟，你是真的懂游戏。” “你是真的懂怎么让人爽。” “这皮肤设计，绝了！” 周围的主播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资深玩家，自然看得出设计的含金量。 不仅仅是好看，更重要的是那种正反馈。 每一种皮肤都给了玩家一个新的目标和一个新的爽点。 这就让这个看似简单的游戏拥有了无限的可玩性。 然而。 就在一片赞美声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个主要玩主机游戏的硬核主播，叫老E。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纠结。 “那个……老板。” “游戏确实是好游戏，爽也是真爽。” “但是……” 老E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不觉得，这游戏有点太单薄了吗？”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热度稍微冷却了一些。 大家也都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确实。 虽然皮肤很炫酷，特效很炸裂。 但这游戏的本质就是切水果。 没有剧情，没有关卡，没有复杂的系统。 就是不停地切切切。 “如果这是一款主机游戏，或者是PC单机游戏。” 老E继续说道。 “哪怕你卖个九块九，我也觉得有点亏。” “因为它的内容量太少了。” “很难支撑起那种几十个小时的长线体验。” “而且，这种纯粹的反应类游戏，玩久了手真的很累。” “定价多少都不合适。”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纷纷发弹幕表示赞同。 【确实，这游戏适合在街机厅玩一把，买回家玩感觉有点不值。】 【内容确实太少了，感觉像是个4399小游戏。】 【如果是免费的还好，要是收费，估计会被喷死。】 【这应该是个休闲小游戏吧？】 面对质疑。 陈默并没有慌张。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双手依然插在卫衣口袋里，就那么静静站着。 那种自信的气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谁告诉你，这是主机游戏了？” 陈默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老E愣了一下。 “啊？不是主机游戏？” “那你这大屏幕，这体感……” “这只是为了展会效果。” 陈默指了指屏幕。 “这是一款……手机游戏。” 这四个字一出。 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手机游戏？！” 呆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在手机上玩？” “那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 在这个世界，手机游戏的概念还停留在贪吃蛇阶段。 手机在大家潜意识里就是个通讯工具！ 根本跑不动这种画面精美、特效炸裂的游戏！ “没错。” 陈默点了点头。 “随时随地。” “不需要电脑，不需要主机，不需要大屏幕。” “只需要掏出手机。” “在地铁上，在公交上，在等人的时候。” “甚至在蹲坑的时候。” “用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一下。” “就能体验到刚才那种爽快感。” “而且……” 陈默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 “它是免费的。” 静。 死一样的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疯狂消化着这个信息。 手机游戏。 随时随地。 免费。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如果是在主机上，这确实是个内容单薄的游戏。 因为大家打开主机是为了沉浸式地玩几个小时大作。 但如果是手机呢？ 大家用手机本就是碎片化的时间。 几分钟，十几分钟而已。 谁有耐心去过剧情研究复杂的系统？ 大家要的就是这种短平快！ 就是这种上来就能爽，爽完随时能放下的游戏！ 而《水果忍者》，完美地契合了这个需求！ “卧槽……” 老E摘下眼镜擦了擦。 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质疑变成了震惊，甚至是敬佩。 “原来如此……” “你是给手机设计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单薄的缺点反而变成了优点！” “因为它足够简单！足够直接！” “任何人，哪怕是我奶奶，拿起手机划一下就能玩！” “这门槛……简直低到没有！” “天才！” 老E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真正的天才设计！” 而此时。 呆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盯着陈默那双深邃、自信、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 呆妹指着陈默，声音有些颤抖。 “手机游戏……” “极简玩法……” “让人上瘾……” “还有这股子让人又爱又恨的劲儿……” “你……” “《飞鸟》该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这句话一出。 全场再次哗然。 《飞鸟》！ 那个最近把全网折磨得死去活来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像素鸟！ 那个只有几兆大小却创造了下载奇迹的神作！ 居然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的？！ 陈默看着呆妹。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随即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没错。” “是我。” “我是陈默。” “摸鱼互娱的制作人。” 轰！ 呆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的是你！” “那个坑爹的像素鸟作者！” “你知道我在直播间被你那个破鸟折磨了多少次吗！”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顺着网线过去砍你吗！” 呆妹虽然嘴上在骂。 但眼神里却满是兴奋。 因为她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同一个制作人。 连续两款爆款手游。 而且风格完全不同。 一个是虐心到极致。 一个是爽快到极致。 但这两种极致都精准地抓住了玩家的心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根本不是运气！ 这是实力！ 这是对人性的精准把控！ “飞鸟是开胃菜。” 陈默笑着说道。 “水果忍者，才是正餐。” “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 “它是免费的。” “大家现在就可以扫码下载。” 陈默指了指旁边王胖子手里举着的巨大二维码牌子。 “把这种爽快，装进你们的口袋里。” 这一刻。 不需要再多的语言。 不需要再多的推销。 在场的主播们纷纷掏出了手机。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也纷纷拿起了手机去搜。 展馆里无数双手举起，对着那个二维码一顿狂扫。 …… 当晚。 展会闭幕。 喧嚣散去。 江城又恢复了那种闷热的寂静。 但陈默和王胖子住的小旅馆里却热得快要爆炸了。 王胖子坐在那台破旧的电脑前。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他的手在抖。 腿在抖。 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默……默哥……”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激动到极致的哭腔。 “你……你快来看看……” “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数字……是不是坏了？” 陈默正在旁边收拾行李。 他们明天就要搬去苏清雪提供的新办公室了。 听到王胖子的声音，陈默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个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就像是开了加速器一样。 854，321。 889，102。 923，456。 958，789…… 每一秒刷新都会增加几千个下载量。 那个数字就像一条腾飞的巨龙直冲云霄！ “九十万……” 王胖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屏幕，却又不敢碰。 仿佛怕一碰，这个梦就醒了。 “九十五万了！” “马上……马上就要破百万了！” “默哥！我们要发了！” “我们真的要发了！” 王胖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陈默。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力道。 勒得陈默差点喘不过气来。 “呜呜呜……” 这个两百斤的胖子，居然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太不容易了……” “这几天……我腿都快跑断了……” “嗓子都喊哑了……”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 “但我知道……我知道咱们的游戏好……” “呜呜呜……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陈默任由王胖子抱着。 感受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膀。 陈默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太不容易了。 在这个被偏见笼罩的世界里。 在这个所有人都看不起手游的环境下。 他们硬是用两款极其简单的游戏撕开了一道口子。 用事实证明了。 好玩才是游戏的唯一标准。 无论是在电脑上还是在手机上。 只要能给人带来快乐就是好游戏。 陈默拍了拍王胖子的后背。 轻声说道： “胖子，别哭了。” “这才哪到哪啊。” “一百万，只是个开始。”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是让全世界的人手机里都装着我们的游戏。” “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以后求着我们要合作。” 王胖子吸了吸鼻涕，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嗯！” “星辰大海！”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突破了那个临界点。 1，000，000。 一百万。 七位数。 这是一个里程碑。 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 嘴角微微上扬。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传来苏清雪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 “喂？” “是我，陈默。” 陈默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夜景。 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告诉你个好消息。” “下载量，破百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是苏清雪第一次笑。 虽然隔着电话，但陈默仿佛能看到那个冰山般的女孩，此刻脸上绽放出的绝美笑容。 “好。” 她说。 “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老板。” …… 挂断电话。 陈默转过身。 看着那个依然在疯狂跳动的数字。 看着激动得在床上打滚的王胖子。 看着这个狭小、破旧、却充满了梦想的小旅馆房间。 陈默知道。 从明天开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毕设不合格的学生。 不再是那个只能住小旅馆的穷光蛋。 他们是摸鱼互娱。 是未来手游帝国的缔造者。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胖子。” 陈默踢了一脚王胖子的屁股。 “别滚了。” “起来干活。” “干啥？” 王胖子一骨碌爬起来，一脸茫然。 “不是都破百万了吗？不庆祝一下？” “庆祝个屁。” 陈默打开电脑上的代码编辑器。 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既然用户量上来了。” “那咱们的收割计划，也该启动了。” “皮肤商场，上线。” “还有……” 陈默顿了顿，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那个让无数人友尽的双人对战模式。” “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要让这款游戏，不仅仅是解压。” “还要成为……社交货币。” 王胖子看着陈默那个笑容。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比陈默还奸诈。 “嘿嘿嘿……” “双人对战……” “想想就刺激。” “默哥，你是真的坏啊。” “不过……” “我喜欢！”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面上。 折射出一层层温暖的光晕。 江城高新技术产业园，B座16层。 这里是江城市寸土金的核心地段。 也是无数创业者梦寐以求的孵化基地。 陈默站在宽敞的办公区中央。 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装修味道的空气。 没有了城中村那股霉味。 没有了隔壁夫妻吵架的噪音。 也没有了那台随时可能爆炸的老旧空调发出的轰鸣。 取而代之的。 是中央空调静谧的送风声。 是崭新的人体工学椅散发出的皮革香气。 还有窗外那俯瞰半个江城的开阔视野。 “卧槽……默哥，你掐我一下。” 王胖子站在陈默身后，手里还提着两个蛇皮袋。 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他瞪大了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这……这就是咱们的新办公室？” “这也太豪华了吧？” “这椅子，赫曼米勒的？” “一把好几千吧？” “这电脑，外星人？顶配？” “还有这休息区，居然还有PS10和Switch？” 王胖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昨天还在为了几块钱的泡面钱发愁。 今天就直接住进了这种顶级写字楼。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觉得脚下的地毯都有点烫脚。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陈默虽然心里也有些震撼，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他把背包往桌上一扔。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胖子，记住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那个为了毕设发愁的学生了。” “我们是摸鱼互娱。” “这里，就是我们征服世界的起点。”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陈默和王胖子回头一看。 只见苏清雪正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星巴克。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装。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少了几分校园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优雅。 “说得好。”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咖啡递给两人。 “征服世界，这口号我喜欢。” “不过，在征服世界之前，我们得先谈谈当下的生存问题。” 第11章 纪念碑谷 三人来到会议室坐下。 这是摸鱼互娱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股东会议。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气氛却异常严肃。 苏清雪坐在主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投屏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水果忍者目前的后台数据。 下载量：1，250，000。 日活跃用户：890，000。 留存率：68%。 这一连串的数据，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游戏圈里，简直就是神迹。 “数据很漂亮。” 苏清雪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扫过陈默和王胖子。 “但是，变现是个问题。” “陈默，我听王胖子说，你打算在下个版本上线付费道具商城？” “比如什么火焰刀刃、冰霜刀刃之类的皮肤，还有复活币？” 陈默点了点头。 “没错。” “现在流量这么大，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我算过一笔账。” “一百多万用户，只要有百分之五的人愿意花六块钱买个皮肤。” “那就是三十多万的收入。” “再加上复活币这种消耗品，一个月的流水做到百万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的资金链就彻底盘活了。” “不仅能覆盖日常开销，还能为下一款游戏的开发积累资金。”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这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计划。 毕竟，穷怕了。 手里没钱，心里发慌。 虽然苏清雪投了五十万，但那毕竟是别人的钱。 而且五十万对于开发一款真正的大作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自己急需证明不仅能做游戏，还能赚钱。 然而。 苏清雪听完，却并没有露出赞许的表情。 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默，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道。 “苏校花……哦不，苏总。” “咱们开公司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现在这么多人玩，咱们卖点皮肤怎么了？” “又不影响平衡，就是好看而已。” 苏清雪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陈默。 “陈默，你是个天才设计师，这我不否认。” “但在商业逻辑上，你可能还是太急了。” “你想过没有。” “水果忍者现在的口碑为什么这么好？” “除了好玩，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它是纯粹的。” “它是免费的。” “在这个充斥着昂贵主机游戏和PC端游的世界里，它像是一股清流。” “玩家们把你捧上神坛，是因为你给了他们一种白嫖的快乐，一种低门槛的爽感。” 苏清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两个词。 口碑 vs流水。 “如果你现在上线付费商城。” “没错，短期内你是能赚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但是，玩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摸鱼互娱也不过如此。” “前期用免费把猪骗进来，养肥了就开始杀。” “那种良心工作室的标签，瞬间就会变成骗氪奸商。” “为了几十万的流水，毁掉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价值千万的品牌形象。” “你觉得，值吗？”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陈默的心口。 陈默愣住了。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凉意，比空调的风还要刺骨。 是啊。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前世的时候，水果忍者之所以能风靡全球，成为现象级游戏。 初期靠的就是极致的免费体验和病毒式传播。 后来虽然也有付费版和内购。 那是在拥有了数亿用户基础，并且推出了大量实质性内容更新之后的事情。 现在的摸鱼互娱，就像是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 根基未稳。 如果这时候急着摘果子。 不仅果子是酸的，还可能把树给摇死。 在这个平行世界，手游市场是一片荒漠。 玩家们对于手游的容忍度其实很低。 他们现在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源于新鲜感和免费。 一旦收费，这种热情会迅速冷却，甚至转化为愤怒。 “我……草率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清雪。 他没想到。 这个看似高冷的富家千金，对于商业逻辑和用户心理的把控，竟然如此精准。 甚至比自己这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还要清醒。 “你说得对。”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诚恳。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信任。” “是玩家对摸鱼互娱这块招牌的信任。” “一旦被打上死要钱的标签，以后再发新游戏，阻力会大很多。” 苏清雪看到陈默这么快就想通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 “陈默，你要记住。” “我们要做的是平台，是生态，是未来。” “而不是一个小作坊。” “至于钱的问题……” 苏清雪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默面前。 “这里面是那五十万投资款。” “如果不够，我还可以追加。” “我要的不是你现在马上给我变现。” “我要的是你用这笔钱，把水果忍者打磨到极致，把用户量做到五百万，一千万！” “等到那时候，流量本身就是钱。” “广告、联名、周边……哪一样不比卖皮肤赚得多？” 陈默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苏清雪。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真正的投资人啊。 有眼光，有格局，还特么有钱！ “好！” 陈默一把抓起那张卡，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既然苏总这么信任我们。” “那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了。” “水果忍者，永久免费！” “不仅免费，我还要更新更多好玩的模式，让玩家彻底离不开它！” “胖子！” “在！” 王胖子也被这豪言壮语感染了，挺直了腰板。 “发公告！” “告诉所有玩家，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摸鱼互娱承诺，水果忍者基础版永久免费！” “并且，下周更新双人对战模式，也是免费！” “好嘞！” 王胖子兴奋地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开始敲键盘。 …… 苏清雪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开了。 她毕竟还有自己的家族事务要处理，不能整天待在这里。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和王胖子两个人。 那种激昂的气氛慢慢冷却下来。 现实的问题，重新摆在了桌面上。 “默哥……” 王胖子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吞了吞口水。 “虽然苏总说不够可以再给……” “但咱们也不能真当软饭男啊。” “这五十万，看着挺多。” “但你想想，这办公室虽然苏总免了租金，但水电费得咱们自己交吧？” “服务器扩容得花钱吧？” “咱们俩得吃饭，得租房子住吧？” “而且，做下一款游戏，美术、音效、外包……哪样不要钱？” “如果是做那种简单的小游戏还好。” “但如果是想做那种大作……” “这五十万，估计连个CG都做不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胖子说得没错。 五十万，对于游戏开发来说，真的不多。 如果是做神庙逃亡这种跑酷游戏，勉强够。 但如果是做王者荣耀、原神那种……那是想都别想。 甚至连阴阳师这种卡牌游戏，光是立绘成本就能把这五十万烧光。 而且，既然决定了水果忍者免费。 那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公司是没有正向现金流的。 坐吃山空，是创业大忌。 “得想个办法搞点快钱。”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且还得是站着把钱挣了，不能坏了口碑。” “这有点难办啊……” 就在这时。 王胖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在电脑上一顿狂搜，然后指着屏幕大叫起来： “默哥！你看这个！” “这是啥？” 陈默凑过去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设计风格颇为古板的政府官网页面。 江城市文化旅游局关于举办“印象·江城”文创游戏设计大赛的通知。 “文旅局搞的比赛？” 陈默挑了挑眉。 “对！” 王胖子兴奋地读着公告内容。 “为了宣传江城历史文化，推广本地旅游资源，特举办此次大赛。” “要求以江城的自然风光、历史建筑或人文传说为背景，设计一款具有文化内涵的游戏。” “重点是这个——” 王胖子指着最后一行红字。 “特等奖一名，奖金：一百万元人民币！” “而且，获奖作品将获得文旅局的官方推广资源，在各大景区、车站、机场进行展示！” “一百万！” 王胖子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默哥，这可是一百万啊！” “有了这一百万，再加上苏总的五十万，咱们就有小两百万了！” “这启动资金不就够了吗？” 陈默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一百万确实诱人。” “但是这种官方比赛，通常都很坑。” “要么是内定，要么是审美极其老旧。” “你看看往届的获奖作品。” 王胖子点开历史页面。 果然。 上一届的获奖作品叫江城虚拟导游。 就是一个粗糙的3D模型，在虚拟的景点里走来走去。 旁边配上大段的文字介绍。 简直无聊到爆炸。 还有个叫江城知识问答的。 就是个PPT做的选择题游戏。 “这……” 王胖子挠了挠头。 “好像确实挺土的。” “不过默哥，这正好说明咱们有机会啊！” “你想想，这帮参赛的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要么是骗经费的，要么是大学生敷衍了事的。” “咱们要是拿出一款真正的精品，那不是降维打击吗？” 陈默摸了摸下巴。 胖子这话，倒也没错。 这种比赛，竞争对手确实不强。 但难点在于命题作文。 江城风光、历史建筑、文化内涵。 要把这些元素融入游戏，还要做得好玩，不落俗套，其实很难。 大部分人能想到的。 无非就是模拟经营、跑酷、或者解谜。 这些都太普通了。 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前世的游戏库。 有什么游戏，是和建筑有关的？ 还要唯美？ 要有艺术感？ 还要能适配手机操作？ 突然。 一道灵光闪过陈默的脑海。 那一瞬间，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几何城堡。 看到了那些违反物理定律的潘洛斯阶梯。 看到了那个戴着白色尖帽子、沉默前行的公主。 纪念碑谷。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响指。 “有了！” “什么有了？” 王胖子吓了一跳。 “我知道做什么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江城的老城区。 那里有一片保留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在烟雨朦胧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胖子，你说江城最美的是什么？” “呃……鸭脖？” 王胖子下意识地回答。 “滚。” 陈默白了他一眼。 “是建筑。” “是那种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江南韵味。” “是那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空间感。”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款关于建筑、关于空间、关于错觉的艺术品。” “艺术品？” 王胖子有些懵。 “对。” 陈默转过身，眼神灼灼。 “我要做一款游戏。” “名字叫——纪念碑谷。” “不过，我要把它改一改。” “改成——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陈默在白板上疯狂地画着草图。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路怎么是断的？” “这楼梯怎么通向下面？” “卧槽！这人怎么走上去的？”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几何图形。 看似不可能连接的道路，通过视角的转换，竟然奇迹般地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视觉错觉。” 陈默解释道。 “在这个游戏里，空间不是固定的。” “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只要你旋转建筑，让断裂的道路在视觉上重合，角色就能走过去。” “这叫潘洛斯阶梯，也叫不可能图形。” 陈默一边画，一边兴奋地描述着自己的构想。 “我原来构想的纪念碑谷，用的是极简的几何风格和马卡龙配色。” “非常美，非常治愈。” “但是，为了贴合这次比赛的主题。” “我要把美术风格彻底换掉。” “换成中国传统的水墨风。” 陈默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那些几何图形上勾勒出飞檐、斗拱、瓦片。 “原本的几何城堡，变成江城的园林楼阁。” “原本的乌鸦人，变成石狮子或者仙鹤。” “原本的图腾，变成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 “背景不再是纯色，而是晕染开的水墨山水，有远山，有孤舟，有飘落的桃花。” “音乐也要换。” “换成古琴、琵琶、萧。” “空灵，悠远，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 王胖子看着白板上那虽然潦草，但已经透出一股绝美意境的草图。 彻底被震撼了。 他虽然不懂艺术。 但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很高级。 非常高级。 跟市面上那些打打杀杀、或者粗制滥造的游戏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这游戏……能做出来吗？”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种视觉错觉，代码很难写吧？” “难。” 陈默点了点头。 “非常难。” “要在一个3D引擎里实现2D的视觉欺骗，还要处理复杂的遮挡关系和路径计算。” “这对算法的要求极高。” “而且，美术资源也是个大坑。” “水墨风看着简单，其实最难做。” “那种笔触的晕染感，那种留白的意境，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空。” “但是……”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有现成的引擎工具。” “而且，我有脑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虽然没有纪念碑谷。 但是游戏开发工具却异常发达。 很多底层逻辑不需要从头写。 只需要调用模块并进行逻辑重组。 陈默作为顶级游戏设计师，对于纪念碑谷的关卡设计烂熟于心。 他不需要去重新发明轮子。 他只需要把轮子装上，然后给车身刷上最美的漆。 “五十万。” 陈默算了一笔账。 “这款游戏不需要复杂的服务器交互，不需要庞大的数据库。” “它就是个单机。” “大头在美术和音乐。” “音乐我可以找音乐学院的学生外包，便宜活好。” “美术……” 陈默看向王胖子。 “胖子，你还记得咱们大二那个退学的同学吗？” “你是说……那个整天画画，因为挂科太多被劝退的疯子张伟？” “对。” 陈默点了点头。 “那小子是个天才。” “他退学后一直在搞国画和插画。” “把他找来。” “告诉他，我要让他画的东西，动起来。” “我要让他画出一幅……能玩的水墨山水图。” …… 决定了方向后，整个工作室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王胖子负责去联系张伟。 同时处理水果忍者的日常运营和客服工作。 虽然水果忍者免费了，但用户量还在暴涨。 每天的反馈邮件多得像雪花一样。 而陈默，则把自己关进了小黑屋。 开始攻克最核心的代码难题。 如何在引擎里实现非欧几里得几何？ 这是一个技术活。 他需要利用正交投影摄像机，消除近大远小的透视关系。 然后通过独特的遮挡剔除算法，让位于不同深度的物体在视觉上看起来是在同一个平面上。 这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能力。 好在，陈默两世为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三天后。 张伟来了。 这个留着长发、穿着布鞋、一身艺术细菌的家伙，一开始对做游戏是拒绝的。 “游戏？那是电子海洛因，是俗物。” “我要追求的是纯粹的艺术。” 张伟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直到陈默把做好的第一个Demo放在他面前。 那是纪念碑谷的第一关。 虽然还没有贴图，只是白色的方块。 但是当陈默轻轻旋转机关，原本断裂的道路在瞬间连通，小人儿轻盈地走过去时。 张伟的眼睛直了。 “这……”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科学！但这……很美。” “这是一种……打破维度的美。” 陈默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里，空间是可以被重构的。” “我想让你做的，不是给方块上色。” “而是用你的笔，赋予这个荒诞的世界以灵魂。” “我想让每一帧画面，截下来都是一张壁纸。” “我想让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在一幅流动的画卷里行走。” “张伟，这不是俗物。” “这是第九艺术。” 张伟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屏幕。 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第九艺术…… “好。” “我干了。” “不要钱都行。” “只要让我署名——首席美术总监。” …… 有了张伟的加入，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的开发进度一日千里。 张伟不愧是天才。 他将中国传统建筑的榫卯结构、园林的借景手法，完美地融入到了不可能图形中。 原本的图腾柱，被他设计成了矗立在江边的华表。 原本的乌鸦人，被他设计成了穿着清朝官服、却长着鸟头的怪物。 以此讽刺那些守旧的僵化思想。 主角艾达，变成了一个穿着红斗篷、提着宫灯的小女孩。 她在寻找归途，也在寻找遗失的记忆。 每一关的背景，都是江城的一个著名景点。 第一关：黄鹤楼。 云雾缭绕中，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玩家需要旋转楼阁，让小女孩登顶。 第二关：东湖。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断桥残雪。 玩家需要移动荷叶，铺出一条生路。 第三关：古琴台。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机关的转动伴随着古琴的铮铮之声，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传说。 陈默看着日渐完善的游戏，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 这不仅仅是一款游戏。 这是一次降维打击。 是对这个世界还停留在粗制滥造阶段的手游审美的一次彻底颠覆。 二十天后。 距离比赛截止还有最后三天。 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终于完成了。 第12章 《旧梦·老街》 陈默、王胖子、张伟，还有特意赶来的苏清雪。 四个人围坐在大屏幕前。 看着那个最终的成品。 屏幕上，水墨晕染，琴声悠扬。 小女孩提着灯笼，在错综复杂的古建筑中穿行。 每一次旋转，都是一次视觉的奇迹。 每一次通关，屏幕上都会浮现出一句古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那种意境，那种美感，让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当最后一关通关。 小女孩终于把灯笼挂回了塔顶。 整个江城被点亮。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四个大字： 印象·江城。 苏清雪看着屏幕，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胡子拉碴、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陈默。 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陈默。” “你说的对。” “这确实是……艺术品。” “如果这都拿不到冠军。” “那这个比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知道。 这一把，稳了。 一百万奖金，只是个添头。 真正重要的是。 借着这次官方比赛的东风。 摸鱼互娱将彻底打响名号。 从一个做切水果小游戏的草台班子。 正式晋升为—— 国内最顶尖的游戏工作室。 没有之一。 …… 江城市中心，天际大厦二十八层。 天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焦躁与沉闷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城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繁华的轮廓，但会议室里的几十号人却无心欣赏。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在每个人心头敲响的丧钟。 他是天际文化的老总，赵丰年。 这次文旅局主办的“印象·江城”文创游戏设计大赛，虽然名义上是政府牵头，但实际的承办方、审核方以及初选名单的决定权，都在天际文化手里。 文旅局的那帮领导只负责最后出席颁奖典礼，给第一名颁发那个象征着荣誉和一百万奖金的大支票。 至于谁是第一名，谁能拿走那一百万，实际上就是赵丰年一句话的事儿。 “这就是全部了？” 赵丰年停下了敲击，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左手边的一个秃顶主管身上。 “刘主管，咱们这次活动宣传了整整十八天，号称覆盖全省，面向全国。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些？” 投影幕布上，正定格在一个名为《江城大冒险》的游戏界面上。 画面粗糙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人物建模的脸是一平面的，跑起来像是得了小儿麻痹症。 被点名的刘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说道： “赵总，这……咱们也没办法啊。现在国内的游戏行业您也知道，大厂看不上咱们这点奖金，不屑于参加这种命题作文的比赛。愿意参加的，大多是些想骗经费的小作坊，或者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一共收到了一百二十六份作品。” 刘主管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继续汇报道：“我们技术部已经连夜筛了一遍。说实话，能运行起来不报错的，也就七十多个。这七十多个里面，画质能看的，不到二十个。这二十个里面，还能有点游戏性的……也就三五个。” 赵丰年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一群废物。一百万的奖金，就炸出这么点死鱼烂虾？” 底下的员工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接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比赛本来就是个形式。 真正有实力的游戏公司都在忙着做氪金网游，谁有空来做一个注定不赚钱的文旅宣传游戏？ “行了，别废话了。” 赵丰年摆了摆手，“明天就是内部评审的最后期限，后天就要把名单报给文旅局。咱们今天必须把前三名定下来。尤其是第一名，必须得是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不能让我在领导面前丢脸。” “是是是，赵总说得对。” 刘主管赶紧附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年轻员工，“小孙，把咱们筛选出来的几个种子选手给赵总演示一下。” 叫小孙的年轻人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的。 他赶紧操作电脑，点开了文件夹。 “赵总，各位领导。” 小孙推了推眼镜，紧张地说道：“经过我们的筛选，目前综合素质比较高的有三个作品。第一个是这个，叫《极速江城》。是一个赛车游戏，把江城的二环线做成了赛道。” 屏幕上，一辆贴图模糊的赛车在马路上狂飙。 虽然画面一般，但好歹有个赛车的样子。 赵丰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路边的建筑是江城吗？贴几张照片就算江城了？而且这车飘得跟纸片一样，一点物理引擎都没有。这种东西拿出去，人家以为我们江城是纸糊的。下一个。” 小孙咽了口唾沫，赶紧切到下一个。 “第二个叫《美食大亨：热干面传奇》。是个模拟经营游戏，玩家要经营一家热干面馆……” “停停停。” 赵丰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模拟经营？格局太小！我们要的是展现江城风貌，展现历史底蕴！你让我给领导看怎么下面条？领导会觉得我们在闹着玩！我们要的是大气！是文化！懂不懂？” “懂，懂……” 小孙手忙脚乱地切到了第三个。 “那……那这个呢？《VR游江城》。这个用了虚幻引擎做的，画质还不错，是个第一人称的步行模拟器，可以在江滩公园里走一走。”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3D场景。 有一说一，这个作品的画质确实比前两个好不少，光影效果也还行。 “这个……” 底下的几个主管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看起来还行啊。” “是啊，画质过得去，虽然没什么玩法，但看着挺唬人的。” “一百万给这个，应该说得过去吧？” 刘主管也觉得这个有戏，小心翼翼地看向赵丰年： “赵总，您看这个《VR游江城》怎么样？虽然玩法简单了点，但视觉效果还可以，用来做宣传片也够了。要不……就把这个定为第一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赵丰年拍板。 然而，赵丰年并没有点头。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然后摇了摇头。 “肤浅。” “啊？”刘主管愣住了，“肤浅？” “光有皮囊，没有灵魂。” 赵丰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个VR虽然做得亮堂，但是太生硬了。就像是个房地产的看房软件。咱们这是文创大赛，要有文，也要有创。这个作品，匠气太重，灵气不足。” 这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还能选谁？ 剩下的那一百多个作品里，更是惨不忍睹，有的连启动界面都是乱码。 “那……赵总，您的意思是？”刘主管试探着问道。 赵丰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一个项目经理。 “老张，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个叫什么……《旧梦·老街》的作品吗？那个我看过一眼，感觉还不错。怎么没在你们的推荐名单里？” 听到《旧梦·老街》这四个字，负责初筛的小孙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作品。 这是一个PC端的文字冒险游戏，也就是俗称的AVG。 画风是那种厚涂的日系风格，虽然画得挺精美，但跟江城的实际风格严重不符。 而且剧情极其矫情，就是个无病呻吟的青春伤痛文学，套了个江城的壳子而已。 最关键的是，这个游戏的程序优化极差，动不动就卡死。 所以在初筛的时候，小孙直接把它归到了待定那一栏。 “啊？《旧梦·老街》？” 刘主管也是个人精，脑子转得飞快。 他虽然没细看那个游戏，但既然老板点名提出来了，那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他赶紧给旁边的人使眼色，让人把那个游戏调出来。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旧梦·老街》的标题界面。 画风确实很唯美，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背景是模糊的江城老建筑。 配乐是一首略显忧伤的钢琴曲。 “对，就是这个。” 赵丰年看着屏幕，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看看，这画风，多细腻。这音乐，多有格调。这才是我们江城该有的气质嘛！文艺，浪漫，又不失厚重感。” 底下的员工们面面相觑。 细腻？格调？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Galgame吗？ 而且这樱花画得跟日本似的，江城的樱花也不是这种感觉啊。 这时候，一个只有半年工龄的愣头青策划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是赵总……这个游戏我玩过。它的玩法就是点点鼠标看剧情，而且剧情特别……特别悬浮。跟江城的文化没啥关系啊。而且程序还有BUG，玩到第三章必闪退。把这个定为第一名，会不会太……” “太什么？” 赵丰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那个愣头青。 “你是觉得你的审美比我高？还是觉得你比我更懂什么是文创？” 那个愣头青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不……不是，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 还没等赵丰年说话，刘主管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已经完全领悟了老板的意图。 “小王啊小王，你还是太年轻了！” 刘主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屏幕说道： “你看问题太表面了！什么叫点点鼠标？这叫沉浸式叙事体验！什么叫悬浮？这叫艺术加工！咱们这是文创，不是纪录片！要的就是这种朦胧的美感，这种欲说还休的意境！” 刘主管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被这个游戏感动了一样。 “至于你说的BUG，那是技术问题，可以修嘛！瑕不掩瑜！重要的是立意！是核心！我看这个《旧梦·老街》，不仅画风精美，而且深挖了江城的人文情感。它不是在堆砌建筑，而是在讲述这座城市里的人和故事。这才是最高级的宣传！” 说完，刘主管转头看向赵丰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赵总，我觉得您真是慧眼如炬。在一堆沙砾里，一眼就看到了这颗金子。我也觉得，这个《旧梦·老街》当第一名，实至名归！绝对能让文旅局的领导眼前一亮！” 赵丰年听得心花怒放，微微点了点头。 “嗯，老刘说得在理。虽然还有些小瑕疵，但我们要鼓励创新嘛。这种文艺范儿的作品，正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那就这么定了吧？” “定了定了！” “赵总英明！” “我也觉得这个最好！”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觉得这游戏莫名其妙的员工们，此刻纷纷点头称赞，仿佛这真是个旷世神作。 那个提意见的愣头青更是把头埋到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那就这么定了。” 赵丰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第一名《旧梦·老街》，奖金一百万。第二名就那个VR吧，给个五万意思一下。第三名随便找个凑数的。刘主管，你负责写一份详细的评选报告，要把《旧梦·老街》的优点给我吹……哦不，是分析透彻。要让领导觉得，这一百万花得值。” “明白！赵总您放心，我一定写得花团锦簇！” 刘主管点头哈腰地把赵丰年送出了会议室。 随着赵丰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那种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哎，刘哥。” 刚才那个愣头青小王趁着别人不注意，凑到刘主管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我还是没明白。那个《旧梦·老街》到底好在哪啊？我真觉得挺烂的……” 刘主管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冷笑一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啊，你这脑子，要是再不转过弯来，这实习期怕是过不去了。” “啊？刘哥指点迷津。” 刘主管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知道那个《旧梦·老街》的开发者是谁吗？” “谁啊？署名是个叫依依不舍的工作室，没听说过啊。” “依依不舍……嘿。” 刘主管弹了弹烟灰，“咱们赵总的千金，叫什么名字？” 小王想了想：“好像叫……赵依依？” 这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过小王的天灵盖。 依依不舍。 赵依依。 赵丰年。 那个矫情的剧情，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画风，那个莫名其妙的第一名。 所有的一切，瞬间都串联起来了。 第13章 等等 “卧槽……” 小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这是内定啊？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文旅局的一百万，转一圈进了自家闺女的口袋？” “嘘！” 刘主管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内定？这叫举贤不避亲！再说了，人家大小姐那是去国外学过艺术回来的，做的东西能差吗？咱们这些打工的，跟着喝汤就行了，别多管闲事。” 小王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定格的唯美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心。 原来所谓的“印象·江城”，所谓的文创大赛，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给大小姐镀金、顺便捞钱的闹剧。 那一万多名真正想做游戏的开发者，那一百多份熬夜赶出来的作品，不过是大小姐登基的垫脚石罢了。 “行了，别愣着了。” 刘主管把烟掐灭，“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哦对了，小孙，你留一下。” 正准备溜走的小孙苦着脸停下了脚步。 “刘主管，啥事啊？” “那个作品上传通道，是不是今晚十二点关闭？” “是啊。这不还有二十分钟吗？”小孙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你盯着点。” 刘主管吩咐道，“虽然老板已经定了前三名，但流程还是要走的。等到十二点一过，立刻关闭通道，封存数据。别出什么岔子。万一这时候系统崩了，或者数据丢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的，我守着。”小孙无奈地坐回了电脑前。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只剩下小孙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嗡嗡作响的投影仪。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桶泡面泡上。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对这种职场黑幕虽然看不惯，但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机械地刷新着后台页面。 11:45。 后台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新数据。 这也正常，毕竟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该交的早就交了。 谁会等到最后一刻才交？ 11:50。 小孙吸溜了一口面条，打开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11:55。 还有五分钟。 小孙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准备关机走人。 “这种垃圾比赛，赶紧结束吧。”他嘟囔着。 就在这时。 原本死气沉沉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右下角的系统托盘里，弹出了一个黄色的提示框。 【新作品上传提示】 “嗯？” 小孙愣了一下。 “还真有踩着点交作业的？” 他好奇地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提示框。 【作品名称：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 【开发团队：摸鱼互娱】 【上传时间：23:58:12】 【文件大小：180MB】 “摸鱼互娱？” 小孙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纪念碑谷？这名字听着有点怪。还水墨江城篇……听着像是个蹭热度的。” 他看了一眼文件大小。 180MB。 “切。” 小孙发出一声嗤笑。 “才180兆？现在的游戏，随便一张地图都不止这个数吧？那个《VR游江城》光安装包就三十个G。那个大小姐的《旧梦·老街》也有五个G。” “180兆能是个什么鬼？怕不是个PPT吧？或者是个Flash小游戏？” 小孙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给这个作品判了死刑。 这种体量的东西，在现在的PC游戏主流市场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连当个DEMO都不够格。 不过，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顺手点开了作品的详细信息页。 这一看，他更是乐了。 【运行平台：Android / iOS】 “哈？” 小孙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手机游戏？” “我没看错吧？手机游戏？”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手机游戏虽然开始萌芽，但在主流游戏圈，尤其是这种正儿八经的文创大赛里，依然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大家普遍认为，手机就是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的，顶多玩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拿手机游戏来参加这种一百万奖金的大赛？ 这就好比别人都开着法拉利、保时捷来参加赛车比赛，你骑着个共享单车就来了。 这不是来比赛的。 这是来搞笑的。 “这人脑子瓦特了吧？” 小孙一边吐槽，一边把鼠标移到了那个作品的图标上。 图标倒是画得挺好看。 是一个红色的极简风格的宫灯，背景是淡雅的水墨晕染。 但也仅此而已了。 “估计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随便做了个APP就想来碰运气。” 小孙心里想着。 “或者是个连电脑都买不起的穷鬼工作室。” 此时，时间跳到了00:00。 上传通道正式关闭。 小孙伸了个懒腰，甚至都没有下载那个游戏去试玩一下的欲望。 毕竟，老板已经定了前三名。 毕竟，这是一个只有180MB的手机游戏。 毕竟，他还要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算你倒霉。” 小孙鼠标轻轻一点，直接将《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归类到了“其他/无效作品”的文件夹里。 在这个文件夹里，躺着各种乱码文件以及根本打不开的垃圾代码。 在他看来，这个最后时刻上传的小游戏，和那些垃圾没什么区别。 它甚至都不配出现在明天的评审桌上，更不配让赵总和刘主管看上一眼。 “搞定，下班。” 小孙关掉电脑，哼着小曲走出了会议室。 …… 第二天一早。 天际文化的大办公区里，气氛依然有些懒散。 昨晚的会议内容已经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这次大赛的第一名已经内定是老板的千金了。 所以，原本安排好的所谓最终评审环节，也就彻底变成了走过场。 “哎，小孙，昨晚最后有没有什么新作品啊？” 刘主管端着保温杯，踱着方步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小孙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声音赶紧爬起来。 “哦，刘主管。昨晚快十二点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上传的。” “哦？是什么？”刘主管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往心里去。 “叫什么……《纪念碑谷》。” 小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不屑地说道： “是个手机游戏。” “噗——” 刘主管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小孙一脸。 “咳咳咳……你说什么？” 刘主管一边擦嘴一边笑，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手机游戏？你是说那种……在诺基亚上玩的贪吃蛇？” “差不多吧。” 小孙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也跟着笑，“才180MB。估计就是个连连看或者推箱子之类的。我都懒得下，直接扔废件堆里了。”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同事听到这话，也都哄笑起来。 “手机游戏来参加文创大赛？这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估计是看到一百万奖金，随便搞个东西来碰瓷的吧。” “180MB……现在的图片都不止这个大小吧？”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刘主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拍了拍小孙的肩膀，一副你做得对的表情。 “行，扔了就扔了吧。这种垃圾要是拿给赵总看，赵总得骂我们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这种手机游戏，简直就是电子垃圾。” “别理它了，赶紧把那个《旧梦·老街》的评奖词写好。赵总说了，要写出灵魂，写出意境。” “好嘞刘哥，我这就写。” 办公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而此时此刻。 在城市的另一端。 陈默、王胖子、张伟，还有苏清雪。 正围坐在那间崭新的办公室里。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上传成功四个字。 “默哥，咱们是最后一个传的吧？” 王胖子有些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太晚了？评委还有时间看吗？” 陈默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天际文化那群正在嘲笑他的人。 “放心吧，胖子。”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而且……” “当它发光的时候。” “会闪瞎所有狗眼。” ……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进天际文化传媒的办公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午饭后特有的慵懒和咖啡的香气。 小孙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标题是《关于“印象·江城”文创游戏设计大赛一等奖作品〈旧梦·老街〉的评审报告》。 光标一闪一闪，仿佛在嘲笑他的词穷。 “这破玩意儿怎么吹啊……” 小孙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那个《旧梦·老街》他为了写报告，硬着头皮玩了半小时。 剧情矫情得让人脚趾扣地，美术虽然乍一看还行，但全是贴图，人物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跳机械舞。 最重要的是，那游戏优化极差，他的i7处理器都带不动，风扇转得跟直升机起飞一样。 “写出灵魂，写出意境……” 小孙想起刘主管的嘱咐，心里就一阵恶心。 “算了，瞎编吧。”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该作品以细腻的笔触，深情地描绘了江城的市井百态……” 写了两百字，他又卡住了。 为了转换一下心情，或者是为了给自己那点仅存的职业道德找一点心理安慰，他的鼠标鬼使神差地移到了那个被他扔进废件堆文件夹的图标上。 《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 那个红色的宫灯图标，在满屏的垃圾文件中显得格外醒目。 “唉……” 小孙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虽然已经内定了，但流程还是得走完。万一以后上面有人心血来潮要抽查，发现有个作品连打开记录都没有，那我这个经办人怕是要背锅。” “我就打开看一眼，截个图，证明我审过了，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它毙了。” 抱着这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敷衍心态，小孙打开了电脑上的手机模拟器。 “哟，小孙，干嘛呢？不写报告了？” 旁边的同事老李端着保温杯凑了过来。 他是公司的老油条了，平时最喜欢凑热闹。 “没，我这不正如履薄冰地走流程嘛。” 小孙指了指屏幕，“昨晚最后那个压哨提交的手机游戏，我寻思着还是得测一下，免得落人口实。” “手机游戏？” 老李一听就乐了，“就那个180MB的？” “对啊。” “哈哈，你还真是有闲心。” 老李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几个同事的注意。 “咋了咋了？要审那个手机游戏了？” “来来来，围观一下，看看现在的大学生能整出什么花活儿。” “我赌五毛钱，是个连连看换皮。” “我赌一块，是个粗制滥造的跑酷。” 一时间，五六个闲得无聊的同事都围了过来，站在小孙身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在他们眼里，这就像是工作间隙的一场猴戏表演。 模拟器启动了。 没有冗长的加载条，没有乱七八糟的LOGO闪屏。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淡入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纯净的、带有宣纸纹理的灰白色背景。 屏幕中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红色的宫灯。 宫灯的下方，是一行极小的、黑色的宋体字： 【摸鱼互娱出品】 “嚯？”老李眉毛一挑，“这UI设计……有点东西啊。挺简洁的，不像那种满屏广告的小游戏。” “切，也就是个UI罢了。” 另一个同事不屑道，“现在的素材库里这种水墨风的UI多得是，套个模板谁不会啊。” 小孙没说话，点击了那个宫灯。 “铮——” 一声清脆悠扬的古琴声，仿佛从深山幽谷中传来，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办公室。 音质极佳，没有任何杂音，余音绕梁。 紧接着，画面流畅地转场。 没有Loading界面，直接进入了第一关。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建筑。 那是一个由灰白色的石砖砌成的亭台，飞檐翘角，极具江城古建筑的韵味。 背景是淡墨晕染的远山和流云，几只飞鸟在远处盘旋。 一个穿着红色斗篷、提着小宫灯的小人儿，静静地站在亭台的底部。 “这……” 小孙愣了一下。 这画面，和他想象中的像素垃圾或者粗糙贴图完全不一样。 这简直……太精致了。 每一块砖石的纹理，每一处阴影的投射，都显得无比真实，却又完美地融合在水墨的风格中。 这种美术风格，既不是纯粹的3D写实，也不是简单的2D手绘，而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渲染技术。 “画质还可以啊。” 老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凑近了点，“这真的是手机游戏？这渲染看着像端游啊。” “估计全是贴图吧，死得狠。” 后面的同事还在嘴硬。 小孙试着操作了一下。 他点击地面，小人儿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路尽头。 然后……没路了。 前面的道路是断开的，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上方有一个亭子，但楼梯也是断的。 “这啥啊？” 小孙懵了。 他狂点屏幕对面，小人儿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过不去。 “这就没了？” 小孙无语地笑了，“这不就是个半成品吗？路都是断的，怎么玩？” “我就说吧。” 后面的同事哄笑起来，“这就是个做了一半的场景展示。连关卡逻辑都没写好就拿来参赛了。垃圾。” “散了散了，没意思。” 大家正准备散去。 “等等。” 第14章 除非 一直没说话的美术组组长张姐突然开口了。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个构件。 “小孙，你看到那个像绞盘一样的机关了吗？旁边有个圆形的把手。” “看到了啊。” 小孙指了指那个机关，“我点了，没反应啊。” “不是点。” 张姐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按住它，旋转一下试试。我看那个结构，像是可以转动的。” “转动？” 小孙半信半疑地按住鼠标左键，拖动那个把手。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极其悦耳的、仿佛木质齿轮咬合的音效。 屏幕上的那个亭台，竟然真的开始旋转了！ 而且，这个旋转不是普通的3D旋转。 当那个断裂的道路旋转了90度之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三维空间里明明是一前一后、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的两段路。 在特定的视觉角度下，竟然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 “卧槽？！” 小孙的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这……这连上了？” “这不科学啊！” 老李瞪大了眼睛，“这明明是有高低差的啊！怎么转一下视角就变成平路了？” “快！点过去试试！” 张姐激动地拍了小孙的肩膀一下。 小孙赶紧点击连接后的道路。 那个提着灯笼的小人儿，迈着轻快的步子，竟然真的踏上了那条视觉上连通的道路，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逻辑，直接走到了上一层！ “嘶——” 办公室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准备散去的同事们，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视……视觉错觉？” 张姐的声音在颤抖，作为美术专业人士，她受到的冲击比任何人都大。 “这是利用了正交投影！消除了透视关系！我的天……这种设计，居然在游戏里实现了？” “有点意思……” 小孙咽了口唾沫，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继续操作。 这次，他不再觉得这是个垃圾了。 他小心翼翼地旋转着另一个机关。 原本看似死胡同的墙壁，旋转后变成了一座桥。 原本向上的楼梯，旋转后竟然通向了下方。 这是一种完全违背常识、却又在逻辑上自洽的奇妙体验。 这是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却又爽得飞起的快感。 第一关通过。 小人儿走到终点，举起手中的宫灯。 一个祭坛缓缓升起。 画面中心，墨迹晕染，浮现出一句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绝了……” 老李喃喃自语，“这诗配的……绝了。” 如果说第一关只是让大家感到惊艳。 那么接下来的几关，则是彻底的震撼。 第二关，背景变成了江城的标志性建筑——黄鹤楼。 但不是那种呆板的模型。 而是被解构后的、充满几何美感的黄鹤楼。 云雾缭绕中，仙鹤飞舞。 小孙需要通过旋转楼层，让小人儿在层层叠叠的飞檐之间穿梭。 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编钟的敲击声。 清脆，空灵，古朴。 “这音乐……” 一个平时玩耳机的同事摘下了自己的森海塞尔，直接把音箱声音开大，“这音效做得太神了！这是实录的编钟吧？而且是跟操作完美同步的！” “这就是个艺术品啊……” 哪怕是不懂游戏的前台小妹，此刻也被那唯美的画面吸引了过来，捂着嘴惊叹，“这比那个什么《旧梦·老街》好看一万倍啊！”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狂喜，以及……某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恐慌。 “别停！继续玩！” 刘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原本是想过来催报告的，结果站在后面看了五分钟，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上。 小孙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进入了第四关。 这一关，出现了敌人。 那是一种长着乌鸦脑袋、穿着清朝官服的怪物。 它们会在道路上以此巡逻，发出难听的叫声，阻挡小人儿的去路。 “这是……” 老李皱了皱眉，“这些乌鸦人，看着好眼熟。” “这是在讽刺那些食古不化、只会挡路的人吧？” 张姐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大家心里一咯噔。 这不就是…… 还没等大家细想，屏幕上的玩法再次升级。 这次，不仅仅是旋转建筑。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小人儿走进一扇门，却从天花板上走了出来。 她在墙壁上行走，重力似乎失去了作用。 这就是著名的潘洛斯阶梯。 永远在向上走，却永远在原地打转。 但在陈默的设计下，只要打破视觉的枷锁，就能找到出路。 “神作……” 刘主管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水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 “这特么绝对是神作！” “这种空间构思，这种美术表现力，这种把江城文化和解谜玩法完美融合的创意……” “别说是一百万奖金的文旅大赛了。” “这玩意儿拿去参加国际独立游戏节，都能拿金奖啊！” 小孙玩到了这一章的结尾。 背景变成了夜晚的江滩。 无数孔明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漆黑的江面。 小人儿站在江边，看着远去的灯火。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一刻。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音箱里传来的、那是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极致的意境给征服了。 甚至有人眼眶都红了。 这才是江城啊。 这才是他们生活了这么多年、却在忙碌中遗忘了的江城之美。 那个只有180MB的手机游戏，此刻在他们眼里，简直比几百个G的3A大作还要沉重。 因为它承载的，是真正的文化，是真正的灵魂。 “呼……” 小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脱力。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同事。 原本那些戏谑、嘲讽、不屑的表情，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呆滞，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羞愧。 “还要玩吗？”小孙声音沙哑地问道。 “玩个屁啊！” 老李突然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完这个，再看那个《旧梦·老街》，简直就是……就是一坨屎！不，连屎都不如！” “这怎么比？” 张姐苦笑着摇头，“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这是降维打击。这是核武器炸鱼塘。” “那个赵依依的作品，给这个提鞋都不配。” “完了。” 刘主管突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煞白。 “怎么了刘哥？”小孙吓了一跳。 “这下……出大事了。” 刘主管颤抖着手，指着屏幕。 “你们想啊。” “这么牛逼的游戏，这么震撼的作品。” “如果我们把它毙了。” “如果我们在评选结果里，把第一名给那个《旧梦·老街》。” “而这个游戏，哪怕只是流传出去一点点演示视频……” “网友们会怎么骂我们？” “文旅局的领导看到后，会怎么想？” “这不仅仅是黑幕的问题了。” “这是把全国人民当瞎子！这是把文旅局当傻子！” “如果这个游戏没火还好。” “但这种质量……” 刘主管吞了吞口水，“它想不火都难啊！这玩意儿只要发到网上，绝对一夜爆红！” “到时候，要是被扒出来它参加了咱们的比赛，结果连个入围奖都没拿到……” “咱们天际文化，还有赵总，甚至是文旅局……” “都得被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死！” 听到刘主管的分析，所有人都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是啊。 如果只是两个差不多的作品，搞搞黑幕也就罢了。 但现在，一个是天上的皓月，一个是地上的萤火虫。 你硬要说萤火虫比月亮亮。 那不是指鹿为马吗？ 那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那……那怎么办？” 小孙慌了，“刘哥，报告我还写吗？” 刘主管眼神闪烁，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他在权衡。 一边是老板的命令，是老板女儿的镀金计划。 一边是这个如果不给第一名、绝对会引发公关灾难的神级作品。 “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刘主管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小孙，你把这个游戏打包，还有刚才的演示录像，全部拷到U盘里。” “我现在就去找赵总。” “这天……怕是要变了。” …… 天际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赵丰年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听着女儿赵依依在电话里撒娇。 “爸，那个奖金一百万我无所谓，主要是那个荣誉证书，我申请国外那个艺术学院要用的。你一定要帮我搞定啊。” “放心吧宝贝。”赵丰年笑得一脸慈祥，“都安排好了。评审团都是咱们自己人，报告都写好了。明天一公布，你就是江城文创之星。” “谢谢爸爸！木马！” 挂断电话，赵丰年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 赵丰年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没规矩的敲门声。 刘主管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就像攥着一颗手雷。 “老刘？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塌了？” 赵丰年不悦地问道。 刘主管喘着粗气，走到办公桌前，把U盘插进赵丰年的电脑。 “赵总……天……真塌了。” “您必须得看看这个。” “最后时刻上传的一个作品。” 赵丰年不屑地冷笑一声：“一个作品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是都定了吗？” “赵总，您先看。” 刘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看完您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咱们压不住啊。” 五分钟后。 总裁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丰年手里的红酒杯还在，但里面的酒已经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旋转的、绝美的黄鹤楼。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板，他的审美水平自然是在线的。 正因为在线，他才更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他女儿那个《旧梦·老街》，在这个作品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遇到了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这……这是谁做的？” 赵丰年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摸鱼互娱。” 刘主管低着头说，“就是那个做切水果手机游戏的工作室。” “手机游戏……” 赵丰年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荒谬感。 “你是说，这帮人，用手机……做出了这种东西？” “是的。” “这特么是来砸场子的吧！” 赵丰年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 他愤怒。 无比的愤怒。 但他不是愤怒别人做得好。 他是愤怒这个陈默，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拿出这种神作来搅局！ 你做得稍微差一点，哪怕是那个VR游戏的水平，我都能硬着头皮把你黑下去。 但你做成这样…… 我要是敢把你黑下去，明天互联网上就能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赵总……现在怎么办？” 刘主管小心翼翼地问道，“名单……还按原计划报吗？” 赵丰年沉默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脸色阴晴不定。 改名单？ 那女儿的留学申请怎么办？ 自己在女儿面前夸下的海口怎么办？ 不改？ 一旦这个游戏曝光，天际文化的招牌就砸了。 文旅局那边也会震怒，怪自己办事不力，居然把这种国宝级的作品给漏了。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第15章 抢在他前面 赵丰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联系这个摸鱼互娱。” “赵总的意思是？” “给钱。” 赵丰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他们两百万！不，三百万！” “买断这个游戏！” “让他们撤回参赛申请，或者……” 赵丰年顿了顿，眼神变得像狐狸一样狡诈。 “或者，把这个游戏的署名权，改成依依不舍工作室。” 刘主管倒吸一口凉气。 “赵总，这……这是要买作品？” “对！” 赵丰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酒泼湿的裤子，恢复了往日的霸道。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几个穷学生，做游戏不就是为了钱吗？” “那个比赛奖金才一百万。” “我给三百万！” “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只要把这个作品买过来，挂在依依名下。” “那所有的荣誉，所有的赞美，就都是依依的了！” “到时候，咱们不仅没丢脸，反而还能造出一个天才少女的人设！”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赵丰年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 “快！现在就去联系！” “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搞定！” 刘主管看着陷入疯狂的老板，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反驳。 “是，我这就去查他们的联系方式。” …… 江城的午后，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 仿佛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陈默正在工作室里调试纪念碑谷的适配性。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哪位？” 陈默接起电话，随手保存了代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中年男声。 “是摸鱼互娱的陈默陈先生吗？” “鄙人是天际文化传媒的项目主管，刘德发。” “也就是这次印象江城文创大赛的承办方负责人。” 陈默眉毛一挑，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胖子。 王胖子正啃着鸡腿，听到天际文化四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连鸡腿都忘了嚼。 “哦，刘主管，有何贵干？” 陈默的语气很是平淡。 “是这样的，陈先生。” 刘德发的声音听起来笑眯眯的。 “您的作品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我们已经看过了。” “怎么说呢……惊为天人啊！” “赵总对您的才华非常欣赏，特意嘱咐我。” “一定要请您出来喝杯茶，聊聊关于这个作品后续的深度合作事宜。” “深度合作？”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比赛结果还没出，这时候找上门谈合作，傻子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对对对，深度合作。” 刘德发热情地说道。 “电话里说不方便，我在听雨轩茶楼定了个包间。” “不知道陈先生赏不赏脸？” “这可是关乎到咱们这个作品能不能拿大奖的关键啊。” 最后这一句，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陈默眼神一凛，对着王胖子比了个手势。 然后对着电话说道：“行，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王胖子把鸡腿骨头往垃圾桶一扔。 满嘴油光地凑过来问。 “默哥，啥情况？” “这是要给我们颁奖了？” “还要私下请喝茶？” “颁奖？” 陈默冷笑一声，站起身穿上外套。 “恐怕是鸿门宴。” “走吧，胖子，去见识见识这帮搞文创的资本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听雨轩是江城最高档的茶楼之一。 装修得古色古香，进门就是假山流水。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穿梭其中，焚香袅袅。 确实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陈默和王胖子进了一个名为静心阁的包间。 包间里，刘德发早就等候多时了。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地中海发型梳得油光锃亮。 一见到两人进来，立马热情地站起来，伸出双手。 “哎呀，陈先生，久仰大名！” “这位就是王总吧？” “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乐呵呵地跟刘德发握了握手。 落座后，刘德发亲自给两人倒上了上好的明前龙井。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刘德发抿了一口茶，收起了刚才的寒暄，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这次请二位来，主要是为了纪念碑谷这个作品。” “赵总看了，非常喜欢，觉得这个创意简直是为我们江城量身定做的。”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动声色地问。 “赵总喜欢就好。” “那看来，我们拿个奖应该没问题吧？” “哎，拿奖是肯定的。” 刘德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但是呢，陈先生你也知道，这种官方背景的比赛，里面的水很深。” “有时候，光有好作品是不够的，还得有运作。” 陈默放下了茶杯，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刘主管，有话直说吧。” 刘德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默会这么直接。 他尴尬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陈默面前。 “爽快！” “我就喜欢跟陈先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刘德发指了指合同。 “赵总的意思是，天际文化希望能全资收购纪念碑谷这个项目。” “包括所有的源代码、美术资源、以及……署名权。” 听到署名权三个字，王胖子正在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呛到。 陈默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收购？” 陈默看都没看那合同一眼。 “怎么个收购法？” 刘德发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脸上露出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三百万。” “现金，一次性付清。” 刘德发观察着两人的表情，继续诱导道。 “陈先生，我知道比赛的一等奖只有一百万。” “而且说实话，就算你们拿了一等奖，扣掉税，也就八十万。” “但我现在直接给你们三百万！” “这可是三倍的收益啊！” “对于你们这样的初创工作室来说，三百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了启动资金，意味着可以换大办公室，意味着以后衣食无忧啊！” 王胖子听到三百万，呼吸确实急促了一下。 毕竟自己工作室现在虽然有苏清雪的投资，但谁会嫌钱多呢？ 而且三百万确实是个大数目。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等等。” 王胖子皱着眉头问道。 “你刚才说……署名权？”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游戏卖给你们之后，就不是我们做的了？” “哎，王总，商业上的事，怎么能叫卖呢？” 刘德发打着哈哈。 “这叫资源整合。” “你们拿钱，我们拿名。” “各取所需嘛。” “实不相瞒，这游戏买过来之后，我们会把它挂在赵总千金的工作室名下。” “当然，我们会对外宣称是联合开发，或者技术支持……这些细节都好商量。” 啪！ 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放屁！” 王胖子怒目圆睁，指着刘德发的鼻子骂道。 “合着你们是想拿钱买我们的作品，去给那个什么大小姐镀金？” “让我们当枪手？” “做梦呢！” 刘德发被吓了一跳，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总，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刘德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你们只是两个刚毕业的学生，在这个圈子里毫无根基。” “这游戏虽然好，但在你们手里，也就是个游戏。” “但在天际文化手里，它能成为江城的名片。”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陈先生，你是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不买，这个游戏可能连初赛都过不了。” “到时候，你们别说三百万，连那一万块的入围奖都没有。” “甚至，这游戏以后在江城，乃至整个省内的推广，都会遇到不可抗力的阻碍。”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王胖子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这叫陈述利害关系。” 刘德发靠在椅背上，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假山流水的哗哗声。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刘德发，眼神清澈，却冷得像冰。 “刘主管。”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回去告诉赵总。” “三百万，确实不少。” “如果是买我的代码，或许我会考虑。” “但是……” 陈默身体前倾，直视着刘德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尊严，不卖。” “摸鱼互娱的名字，不卖。” “纪念碑谷是我们工作室的心血，它只能属于我们。” “哪怕它一分钱不赚，哪怕它拿不到任何奖。” “它上面的开发者名单里，也只能写着陈默和王胖子，而不是什么狗屁依依不舍。” 刘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德发恼羞成怒。 “你知道赵总在江城是什么地位吗？” “你知道得罪了天际文化是什么下场吗？” “你以为你有点才华就能上天了？” “我告诉你，在这个行业里，捏死你们这种小工作室，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德发。 “那就试试看。” “看看是你们的手大，还是这天下的玩家多。” 说完，陈默拍了拍还在生气的王胖子。 “胖子，走了。” “茶太次，喝着倒胃口。” 王胖子狠狠地瞪了刘德发一眼，跟着陈默大步走出了包间。 只留下刘德发一个人坐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狠狠地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好！好！”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你们怎么死！” …… 半小时后，天际文化总裁办公室。 啪！ 一个昂贵的青花瓷烟灰缸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丰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 刘德发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真这么说？” 赵丰年咬牙切齿地问道。 “千真万确啊赵总！” 刘德发添油加醋地说道。 “那个陈默简直狂得没边了！” “他说咱们天际文化就是个皮包公司，说您有眼无珠。” “还说那个奖项他根本不稀罕，他要让全网都知道咱们的黑幕！” “混账！” 赵丰年怒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现在居然被两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 更重要的是，如果搞不定这个纪念碑谷，他女儿的留学申请怎么办？ 他在文旅局领导面前吹下的牛皮怎么办？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赵丰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刘德发提供的陈默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里传来陈默依然平静的声音。 “陈默是吧？” 赵丰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我是赵丰年。” “哦，赵总。” “有何指教？” “如果是为了买游戏的事，那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赵丰年冷笑一声。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总，看来刘主管没把我的话带到啊。” 陈默淡淡地说道。 “我说过，不是钱的问题。” “你别太天真了！” 赵丰年终于撕破了伪装，咆哮道。 “你以为你那是艺术？” “那就是个商品！” “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它是垃圾，它就是垃圾！” “我说它是神作，它才是神作！”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那个破工作室明天就得关门！” “你那个什么水果忍者、飞鸟，全都要下架！” “我会让所有的渠道都封杀你们！” “让你们在游戏圈混不下去！” “陈默，你是个聪明人。” “拿着五百万，乖乖闭嘴，把游戏交出来。” “这对大家都好。” “否则……哼，你会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面对赵丰年的咆哮和威胁，陈默只是轻笑了一声。 “赵总，现在是法治社会。” “封杀？” “下架？” “您以为您是土皇帝呢？” “还有，我也送您一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别太把玩家当傻子。” 说完，陈默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赵丰年气得差点把手机也砸了。 “好！很好！” 赵丰年面目狰狞地转头看向刘德发。 “去！” “通知下去！” “明天的评审结果，第一名是旧梦老街！” “那个纪念碑谷，给我找个理由，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理由就说……涉嫌抄袭！” “或者涉嫌违规！” “随便编一个！”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还有，联系各大应用商店的渠道商，跟他们打招呼。” “谁敢上架摸鱼互娱的游戏，就是跟我赵丰年过不去！” “是！我这就去办！” 刘德发领命而去。 …… 摸鱼互娱的新办公室里。 气氛有些凝重。 王胖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默哥，刚才那是赵丰年亲自打来的？” 王胖子焦急地问道。 “他怎么说？” “是不是要搞死我们？” 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点头。 “嗯，说是要封杀我们。” “还要给我们扣个抄袭的帽子，取消参赛资格。” “卧槽！” “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吧！”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绝望。 “这下完了。” “赵丰年在江城确实有点势力，尤其是跟那些渠道商关系都不错。” “要是真被封杀了，咱们的游戏怎么推啊？” “而且要是被扣上抄袭的帽子，咱们的名声就臭了啊！” “不行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王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找苏校花！” “对，找苏清雪！” “她不是投资了咱们吗？” “而且她家也是做游戏的，肯定有背景！” “说不定能压得住赵丰年！” 陈默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胖子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雪的电话。 “喂？” “苏校花吗？” “我是胖子啊！” “出大事了！” “那个天际文化的赵丰年要搞死我们……” 王胖子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语气急切得差点哭出来。 电话那头，苏清雪听完，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 “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楼下。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更加干练冷艳。 “具体什么情况？” 苏清雪一进门就问道。 王胖子赶紧把刚才刘德发的威胁、赵丰年的电话，以及他们要买署名权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苏清雪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这个赵丰年……吃相太难看了。” 苏清雪冷冷地说道。 “苏女神，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王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家不是也很厉害吗？” “能不能跟那个赵丰年打个招呼，让他别这么搞？” 苏清雪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着满脸期待的王胖子，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胖子，不是我不帮。” “是……这事儿有点复杂。” 苏清雪解释道。 “我家虽然也是做游戏的，而且在省内确实有些影响力。” “但是，我们的业务主要是在商业游戏发行和代理这一块。” “而赵丰年的天际文化，它的性质不一样。” “他就是个白手套。” 苏清雪压低了声音。 “他专门负责承接政府的一些文创项目、宣传活动。” “他和文旅局，甚至更上面的某些领导，关系非常深。” “这种关系网，是利益捆绑的。” “我家虽然有钱，但在这种官商结合的地头蛇面前，说话未必管用。” “而且，这次是文旅局主办的活动。” “如果我们家贸然插手，去跟承办方硬刚，很容易被视为商业恶性竞争，甚至可能得罪官方的人。” “我爸……恐怕不会为了一个还没盈利的工作室，去冒这个险。” 苏清雪歉意地看着陈默。 “对不起，陈默。” “如果是资金上的问题，或者其他商业竞争，我可以帮你们摆平。” “但这种涉及官方背景的暗箱操作……我确实无能为力。” 王胖子一听这话，心彻底凉了半截。 连苏清雪这种富二代都没办法，那自己两人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作品黑掉？” “还要看着他们给我们泼脏水？” 王胖子急得抓耳挠腮。 “默哥，要不……咱们服个软？” “五百万其实也不少了……” “胖子。” 一直没说话的陈默突然开口了。 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谁说我们要服软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苏清雪说得对，赵丰年是地头蛇，是白手套。” “我们跟他玩阴的、玩关系，肯定玩不过他。” “但是。” 陈默转过身，目光炯炯有神。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傲慢了。” “他以为他控制了评审团，控制了渠道，就能控制一切。” “他忘了，游戏，是做给谁玩的。” “是给领导玩的吗？” “是给评审团玩的吗？” “不。” 陈默指了指窗外万家灯火。 “是给那千千万万个普通玩家玩的。” 苏清雪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陈默的想法。 “陈默，你想……” 陈默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赵丰年不是想明天公布结果，把我们黑掉吗？” “那我们就抢在他前面。” “今晚，我们就把游戏发布出去！” “不是作为参赛作品，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游戏，面向全网发布！” 第16章 热度榜第一！ 王胖子愣住了。 “可是……可是没有渠道推，没人知道啊！” “谁说没有渠道？” 陈默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次，我已经想到怎么处理了。” “你们就稍安勿躁，等着看好戏吧。”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江城的薄雾，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缕阳光并没有带来光明，反而照亮了人性的丑陋。 天际文化传媒大厦，顶层总裁办。 赵丰年手里夹着一根刚剪好的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而是心情愉悦地用它指了指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刚刚在“印象·江城”文创大赛官网上公示的最终获奖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旧梦·老街》。 开发团队：依依不舍工作室。 获奖评语写得花团锦簇：“以深沉的人文情怀，复刻了江城的历史风貌，技术与艺术的完美结合，当之无愧的榜首之作。” 而在这份名单的最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违规通报”栏。 在那里，一行冷冰冰的小字宣判了另一个作品的死刑： “作品《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开发方：摸鱼互娱），因涉嫌素材违规引用、核心玩法逻辑存在重大缺陷，且不符合本次大赛‘弘扬正能量’的主题要求，经组委会专家评审团一致决定，取消其参赛资格，不予评奖。” “哈哈哈，好！写得好！” 赵丰年看着那段他亲自授意撰写的评语，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刘主管，你这个笔杆子还是硬啊。‘核心玩法逻辑存在重大缺陷’，这顶帽子扣得妙。反正那游戏也就是个视觉诈骗，一般人哪懂什么玩法逻辑。” 站在一旁的刘德发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赵总过奖了，主要是赵总您指导有方。这帮穷学生，也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在规则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就是个屁。” 赵丰年终于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网上现在什么反应？”他随口问道，虽然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刘德发早就准备好了，立马掏出平板电脑，划拉了几下递给赵丰年。 “赵总您看，风平浪静。” “官网下面的评论区，全是夸《旧梦·老街》的，毕竟咱们的水军……哦不，咱们的运营团队早就铺好路了。” “至于那个被退赛的摸鱼互娱，压根就没人提。” “偶尔有一两个质疑的帖子，也都被咱们的后台管理员秒删了。” “现在微博、贴吧、论坛，一片祥和。” 赵丰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底层蝼蚁的蔑视。 “我就说嘛，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翻起什么风浪？” “还说什么‘让全网都知道’，还威胁我？” “真是幼稚得可笑。” “他们以为这是写爽文小说呢？现实就是，资本和权力稍微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他们碾得渣都不剩。” 刘德发赶紧附和：“是啊是啊，陈默那个愣头青，估计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哭呢。昨晚给他机会拿五百万他不干，非要装清高。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有，名声还臭了。以后谁还敢发他们的游戏？” 赵丰年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江城。 “盯着点各大应用商店。我已经跟那边的几个老总打过招呼了，只要是摸鱼互娱上传的游戏，审核周期无限延长，理由随便找。”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江城，得罪了我赵丰年，就是死路一条。” …… 与此同时，江城老城区，摸鱼互娱的新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确实如赵丰年所想的那样，有些压抑。但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胖子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狠狠地把鼠标摔在桌子上，鼠标线都被扯断了。 “涉嫌素材违规？玩法逻辑缺陷？不符合正能量？” “这特么是人说的话吗？！” “咱们的素材全是原创的！连那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是找张伟一笔笔画出来的！” “玩法逻辑更是天才的设计！他们那群猪脑子看不懂就说有缺陷？” “最恶心的是这个‘不符合正能量’，合着咱们宣传江城美景就不正能量了？非得像那个《旧梦·老街》一样，弄几个僵尸一样的NPC在那假笑才叫正能量？” 王胖子骂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咳咳……默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咱们就这么忍了？” “你看网上，连个帮咱们说话的人都没有！咱们的帖子发一个被删一个，这天际文化简直是一手遮天啊！” 相比于王胖子暴跳如雷，陈默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甚至还有闲心在看窗外的云卷云舒。 听到王胖子的咆哮，陈默放下茶杯，轻轻敲了敲桌子。 “胖子，稍安勿躁。” 陈默的声音平稳有力，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鼠标可是罗技的，好几百呢，摔坏了还得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疼鼠标！”王胖子急得直跺脚，“咱们的心血都被人踩在泥里了！那可是《纪念碑谷》啊！那是咱们准备一战封神的作品啊！” “我知道。”陈默淡淡地说道，“正因为它是神作，所以它不会被埋没。” “可是现在网上根本没人讨论啊！”王胖子指着电脑，“赵丰年把舆论封锁得死死的。咱们现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默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王胖子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胖子，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夜间经济’了吗？” “什么夜间经济？”王胖子一愣。 “现在是上午十点。”陈默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大部分年轻人都在上班、上课。谁有空去刷什么文创大赛的官网？” “真正掌握互联网话语权的那批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是萎靡的。” “但是，到了晚上……”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了晚上七点以后，那是属于直播的黄金时代。” “那是数以亿计的玩家、乐子人、键盘侠活跃的巅峰时刻。” “可是……咱们没有宣发啊。”王胖子还是很担心，“就算到了晚上，也没人知道咱们的游戏啊。” “谁说没有？”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备注是——“呆妹”。 “你看。” 陈默把手机屏幕亮给王胖子看。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陈默：【新游戏做好了，绝对比《飞鸟》和《水果忍者》都牛逼。今晚首播，敢不敢接？】 呆妹（回复）：【呸！你个做折磨人游戏的坏种！本姑娘才不上当……等等，比《水果忍者》还牛逼？真的假的？要是骗我，我顺着网线去砍你！】 陈默：【骗你是小狗。今晚七点，不见不散。安装包已经发你邮箱了。】 “搞定了？”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呆妹答应了？” “她是个聪明的主播。”陈默收起手机，“她知道《飞鸟》和《水果忍者》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流量。虽然她嘴上骂得凶，但身体很诚实。这种送上门的热度，她不可能不要。” “而且……”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大厦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丰年以为封锁了论坛和贴吧就万事大吉了。” “他根本不懂，现在的游戏圈，早已不是那个靠软文和通稿就能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所有的黑幕，都只是助燃的薪柴。” “等着吧，胖子。”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今晚，江城注定无眠。”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王胖子来说，这一天度日如年。他一会儿刷刷微博，一会儿看看官网，看着那个《旧梦·老街》下面越来越多的虚假好评，心里的火就越烧越旺。 而陈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在办公室里打了个盹，醒来后又慢条斯理地写了一份关于《纪念碑谷》后续关卡的设计文档。 终于，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江城的夜景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但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另一场狂欢正在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整。 鲨鱼直播平台，呆妹的直播间。 作为目前的头部游戏主播，呆妹的人气毋庸置疑。还没开播，直播间里就已经聚集了几十万人在黑屏聊天。 “老女人怎么还不来？” “今天迟到了啊，是不是又去相亲了？” “兄弟们，听说今天有新游戏？” “啥新游戏？不会又是那个陈默出的吧？” “别吧，那小子的游戏太废手了，我看呆妹玩《飞鸟》都快把鼠标捏碎了。” 就在弹幕刷得飞起的时候，直播间画面突然亮了。 呆妹那张标志性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今天她特意化了个精致的妆，但表情却显得有些纠结。 “咳咳，兄弟们，晚上好啊！” 呆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今天咱们不打吃鸡，也不打LOL。” “今天……有个特殊的安排。” 弹幕立马炸了： “有情况！这表情不对！” “是不是恰饭了？是不是接广告了？” “老女人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呆妹看着弹幕，一咬牙，索性摊牌了。 “没错！我是接了个活儿！但不是恰饭啊，没收钱！” “就是那个做《飞鸟》和《水果忍者》的那个陈默，你们知道吧？” “他又出新游戏了！”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沸腾，但风向却并不怎么好。 “卧槽？那个折磨怪又出新游戏了？” “别玩别玩！那人的游戏全是坑！” “《飞鸟》把老子心态搞崩了，《水果忍者》把老子屏幕划烂了，这人就是个报复社会的！” “呆妹别播他的游戏！那人做游戏没深度的，纯粹就是恶心人或者无脑爽，看多了没意思。” “就是，听说那工作室就是俩大学生，能做出什么好游戏？估计又是那种4399小游戏换皮。” “抵制！坚决抵制！” 看着满屏的“抵制”和“不看”，呆妹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说实话，她对陈默的印象也停留在“搞怪”和“魔性”上。 虽然前两款游戏很火，但确实算不上什么大制作，更谈不上什么艺术性。 这次陈默信誓旦旦地说比前两款都牛逼，她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哎呀，兄弟们别这样嘛。” 呆妹虽然心里没底，但既然答应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毕竟咱们也是靠人家的游戏涨了不少粉。做人得厚道，对吧？” “而且他说这游戏不一样，咱们就试玩一下。” “如果不好玩，或者是那种纯粹恶心人的垃圾游戏，我立马下播！当场把他拉黑！行不行？” 在呆妹的好说歹说下，弹幕终于稍微平息了一点，变成了清一色的“试毒”。 “行吧，看看这折磨怪又能整出什么花活儿。” “前排出售速效救心丸。” “赌五毛钱，这游戏画质全是马赛克。” 呆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名为《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的图标。 图标很简单，就是一个红色的宫灯，下面有几笔淡墨勾勒的云纹。 看着还挺素雅的。 “启动！” 呆妹大喊一声，按下了鼠标。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厂商LOGO，也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开场音乐。 一行白色的宋体字，伴随着一声悠远的古钟声，缓缓浮现在黑屏中央。 【建议佩戴耳机体验】 “哟？还建议戴耳机？” 呆妹撇了撇嘴，“搞得挺玄乎，不会是恐怖游戏吧？”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还是乖乖地把耳机戴好了。 下一秒。 画面亮起。 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如同宣纸慢慢浸润开来的柔光。 背景是一片虚无的灰白，隐约可见宣纸的纹理。 在屏幕正中央，一座小巧精致的、由青石砖砌成的亭台，缓缓旋转着浮现出来。 亭台的飞檐翘角，是典型的江城古建筑风格。 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只白鹭从屏幕左侧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与此同时，背景音乐响起了。 那是古琴与编钟的合奏。 琴声清越，如山涧泉鸣；钟声厚重，如历史回响。 两者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宁静。 “卧槽……” 刚才还满屏刷着“垃圾游戏”的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紧接着，一连串的问号刷屏了。 “？？？？？？” “？？？？？？” “这画风？？？” “我进错直播间了？这是那个做像素鸟的陈默做的？” “这特么是手机游戏？这光影，这渲染，这水墨质感……我眼花了？” “好听！这BGM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呆妹也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上那美得像一幅画的界面，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粗糙的像素点，或者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卡通水果。 但眼前这个……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 “这……这有点东西啊。” 呆妹收起了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 “兄弟们，这画风好像真的不一样哎。有点高级。” 她小心翼翼地点击了屏幕中间的“开始”按钮。 画面没有切断，而是镜头流畅地拉近，直接进入了第一关。 第一关的场景很简单。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回廊。 回廊由灰白色的石块组成，下面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在回廊的起点，站着一个小人儿。 她穿着红色的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盏发着微光的小宫灯。 那是游戏的主角——江城少女。 “哇，好可爱的小人儿。” 呆妹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她试着点击地面。 “噔、噔、噔。” 小人儿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回廊的断裂处。 前面没路了。 断裂处相隔甚远，而且有着明显的高低落差。 按照正常的物理逻辑，这绝对是过不去的。 “这就卡关了？” 呆妹挠了挠头，“这也太难了吧？这才第一关啊。” 弹幕又开始嘲讽了： “果然是折磨怪，开局就是死路。” “这怎么过？飞过去？” “垃圾游戏，鉴定完毕，根本没路。” 呆妹不信邪，在屏幕上到处乱点。 突然，她发现旁边有一个像绞盘一样的机关，上面闪烁着微光。 “哎？这个能动吗？” 她按住那个机关，轻轻旋转。 “咔——咔——咔——” 伴随着那种极具质感的木质齿轮咬合声。 屏幕上的回廊开始旋转了。 90度。 就在回廊旋转到90度的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三维空间里，明明是一高一低、一前一后、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的两段路。 在特定的二维视觉角度下。 竟然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那道鸿沟，消失了！ “啊？！” 呆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连上了？！” “这不科学啊！这明明是有高低差的啊！” 她颤抖着手，点击了终点。 那个小人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视了重力，无视了三维空间的物理法则。 踏着那条视觉上连通、实际上不可能存在的道路。 一步一步，走到了终点。 当小人儿踏上终点祭坛的那一刻。 祭坛发出金色的光芒，原本灰暗的背景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黄。 一句诗词缓缓浮现：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整个直播间，炸了。 彻底炸了。 “卧槽！！！！！！” “牛逼！！！！！” “这是什么神仙设计？！” “视觉错位？！利用视觉错位来解谜？！” “我的天，我的天！我头皮发麻了！” “这特么是天才啊！这是谁想出来的玩法？” “这就是那个做《飞鸟》的人做的？我不信！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太美了……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魔法！” 呆妹捂着嘴，久久不能平静。 那种智商被欺骗，却又在瞬间豁然开朗的快感，简直比吃鸡还要爽一百倍。 “兄弟们……” 呆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游戏……这游戏太神了！” “陈默……陈默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她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第二关。 这一次，场景变得更加复杂。 是一座解构后的黄鹤楼。 层层叠叠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呆妹需要通过旋转整个建筑，寻找隐藏的道路。 每一次旋转，背景音乐都会随之变化，编钟的清脆声响与画面的转动完美契合。 仿佛她手中的不是鼠标，而是指挥棒，正在演奏一曲千年的乐章。 “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呆妹一边玩，一边喃喃自语。 她完全沉浸进去了。 忘记了这是在直播，忘记了要搞节目效果。 她只是单纯地被这个游戏的美、被这个游戏的巧思所折服。 弹幕也不再刷什么“垃圾游戏”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夸夸群”成员。 “这光影，这水墨风，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风游戏啊！比那些只有皮毛的换皮氪金手游强一万倍！” “这游戏多少钱？我买！我要买爆它！” “楼上的，陈默说了，这游戏免费！” “什么？免费？！这种质量的游戏免费？陈默是做慈善的吗？” “呜呜呜，我错怪他了，我以前还骂他是奸商。” 随着关卡的深入，游戏的难度也在增加。 出现了会挡路的乌鸦人。 出现了著名的潘洛斯阶梯——那种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循环楼梯。 出现了莫比乌斯环式的道路。 每一个设计，都让观众们惊呼连连。 每一个关卡的通关，都伴随着一句意境深远的诗词。 当呆妹玩到那个名为“箱子”的关卡时。 小人儿打开一个盒子，盒子展开，里面竟然藏着另一个世界。 那种空间嵌套的精妙设计，让直播间的人气直接飙升到了五百万！ 热度榜第一！ 全站第一！ 第17章 试一试 无数的主播闻风而来。 PDD来了，大司马来了，周姐也来了。 他们本来是想来查房凑热闹的，结果一进来就出不去了。 “芽儿哟，这是什么妖怪游戏？”PDD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惊叹，“这几何学玩得也太溜了吧？” “这波啊，这波是肉蛋葱鸡……不对，这波是空间折叠！”大司马扶了扶眼镜，“这设计师绝对是数学系的高材生。” 而此时，在呆妹的直播间里。 她已经玩到了目前的最后一关。 背景是夜晚的江滩。 无数孔明灯从江面升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小人儿站在江边，摘下了兜帽，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有着东方古典美的少女面孔。 她对着屏幕，轻轻鞠了一躬。 屏幕上，最后一句诗词浮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紧接着，制作人员名单缓缓滚动。 【制作人：陈默】 【美术：张伟】 【商务/运营：王胖子】 【特别鸣谢：江城……以及每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的你。】 没有“依依不舍工作室”。 没有“天际文化”。 只有简简单单的“摸鱼互娱”。 呆妹摘下耳机，眼眶有些湿润。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个解谜游戏，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 也许是因为那极致的美，也许是因为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对江城的爱。 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竟然还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样一款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游戏。 “兄弟们。” 呆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无比郑重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但在我心里，这就是今年的年度最佳游戏。” “没有之一。” 弹幕瞬间刷屏，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年度最佳！” “年度最佳！” “年度最佳！” 突然，有一条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哎？兄弟们，我刚才去那个什么文创大赛官网看了一眼。” “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个《纪念碑谷》，居然被退赛了！” “理由是‘涉嫌违规’和‘玩法缺陷’！” “而第一名是个什么《旧梦·老街》，我刚才去搜了一下那个第一名的演示视频，简直就是一坨屎！” 这条弹幕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直播间。 刚才还沉浸在感动中的观众们，瞬间出离愤怒了。 “什么？！” “退赛？！” “玩法缺陷？！这特么叫玩法缺陷？那全世界的游戏都有缺陷了！” “那个第一名是个什么鬼东西？敢跟《纪念碑谷》比？” “黑幕！绝对是黑幕！” “草！老子忍不了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兄弟们，冲了那个官网！” “把那个狗屁大赛冲烂！” “给陈默讨个公道！” 五百万人的怒火，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场海啸。 一场足以摧毁任何虚伪防线的海啸。 …… 在各大直播间里，随着《纪念碑谷》那震撼人心的结局画面缓缓淡去，一种怅然若失却又无比满足的情绪笼罩着每一个观众和主播。 然而，当那条关于退赛和违规的弹幕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时，这种温情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兄弟们，我真的忍不了。” 呆妹摘下耳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那张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俏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违规通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涉嫌违规？ 玩法缺陷？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纪念碑谷》叫玩法缺陷，那市面上99%的游戏都该扔进垃圾桶！” 不仅是呆妹，此时此刻，正在查房或者同样刚播完《纪念碑谷》的其他大主播们，也纷纷炸了锅。 PDD坐在电竞椅上，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那一圈一圈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他瞪着那一对死鱼眼，看着弹幕上粉丝发来的截图，一脸的不可置信。 “芽儿哟，这是什么操作？ 这种神作被退赛？ 还说是不符合正能量？” PDD猛地一拍大腿，那肥硕的脸颊肉跟着颤了颤。 “这游戏里全是咱们江城的文化元素，全是那种极致的美学，这还不正能量？ 非得要在游戏里背课文才叫正能量吗？” 大司马扶了扶金丝眼镜，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但显然被烫到了，龇牙咧嘴了一番，然后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同学们，这波啊，这波叫做指鹿为马。 这是典型的想搞那一套，但是没想到踢到了钢板上。 这个陈默，我是知道的，做游戏有点东西。 但是这个主办方，这波操作属实是有点下饭了。” 周姐在直播间里更是直接拍桌子骂娘了，那嗓门大得恨不得穿透屏幕：“我可去你的吧！ 这么好的游戏你给我禁了？ 你是眼瞎还是心黑啊？ 不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神仙作品把《纪念碑谷》给挤下去了！”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主播和观众。 是啊，既然《纪念碑谷》因为不如第一名而被淘汰，甚至被贬低得一文不值，那这个所谓的冠军作品，得牛逼成什么样？ 难道是那种耗资过亿的3A大作？ 难道是那种运用了什么黑科技的虚拟现实体验？ 好奇心，混合着愤怒和想找茬的心态，驱使着数百万网友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名为印象·江城的活动官网。 呆妹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兄弟们，咱们不信谣不传谣，咱们讲证据。” 呆妹冷笑着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活动官网的网址。 “既然官方说第一名是实至名归，说陈默的游戏是垃圾。 那咱们就来鉴赏鉴赏，这个传说中的冠军——《旧梦·老街》，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随着网页的加载，那个排在榜首、金光闪闪的《旧梦·老街》映入眼帘。 封面图是一张精修的江城老街渲染图，看着确实还行，光影绚丽，色彩饱和度极高，甚至高得有点刺眼。 旁边的获奖评语更是写得花团锦簇，仿佛要把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上去： 【评语：本作以深沉的人文关怀，运用国际顶尖的虚幻引擎技术，完美复刻了江城百年的历史风貌。 其宏大的叙事结构、细腻的人物刻画、以及极具沉浸感的交互体验，堪称数字文创领域的里程碑之作。 它不仅是一款游戏，更是一座活着的数字博物馆。 相较于某些哗众取宠、玩法单一且逻辑混乱的参赛作品（暗指《纪念碑谷》），《旧梦·老街》展现了正统游戏设计的高级审美与社会责任感。】 “呕……” 读完这段评语，呆妹直接对着垃圾桶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兄弟们，我真的要吐了。 这彩虹屁吹得，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一股铜臭味。 还哗众取宠？ 还逻辑混乱？ 这不明摆着是在踩一捧一吗？” 弹幕里也是一片骂声： “这评语是谁写的？ 小学作文满分吧？” “笑死，还国际顶尖引擎，我看是素材库顶尖搬运吧。” “别废话了，呆妹快下载！ 我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呆妹二话不说，点击了下载按钮。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号称宏大叙事、数字博物馆的游戏，安装包居然高达50个G！ “嚯！ 50个G？” 呆妹惊了，“《纪念碑谷》才几百兆，这玩意儿50个G？ 难道真的有什么干货？” 还好，呆妹作为大主播，家里的网速是顶级的企业专线。 几分钟后，游戏下载完毕。 “来吧，见证奇迹的时刻。” 呆妹双击了那个名为《旧梦·老街》的图标。 屏幕黑了。 一秒，两秒，十秒…… 整整一分钟过去了，屏幕依然是黑的。 “怎么回事？ 死机了？” 呆妹晃了晃鼠标，“这可是我刚配的顶配电脑啊，9090显卡啊，带不动？” 就在观众们准备刷垃圾优化的时候，屏幕终于亮了。 没有任何过渡动画，直接就是一个巨大的、画质极其粗糙的LOGO——“依依不舍工作室”。 那个字体用的是最廉价的艺术字，还加了那种五毛钱特效的描边。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仿佛是指甲划过黑板的电流声响起，随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土味DJ版古风音乐。 “卧槽！ 我的耳朵！” 呆妹痛苦地摘下耳机，“这什么阴间配乐？！” 好不容易进了主菜单，界面UI简陋得令人发指，按钮甚至还是那种默认的灰色方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开始游戏。 呆妹强忍着不适，点击了开始。 加载条像蜗牛一样爬行，足足爬了两分钟。 终于，画面出来了。 呆妹的角色出现在了一条所谓的老街上。 然而，当看清画面的那一瞬间，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 这哪里是什么精美复刻？ 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贴图极其模糊，地面的青石板看起来像是一坨坨灰色的马赛克。 街道两旁的建筑模型比例严重失调，有的房子门比窗户还小，有的房子直接悬浮在半空中，底下是黑漆漆的虚空。 最可怕的是光影。 整个画面亮得发白，仿佛有一百个太阳在头顶暴晒，没有任何阴影层次，亮瞎了观众的狗眼。 “这……这就是国际顶尖技术？” 呆妹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特么是素材库里随便拖出来的废料吧？” 她试着操控角色移动。 按一下W键。 角色并没有迈腿，而是像僵尸一样，平移着滑了出去。 是的，滑行。 脚底板根本不沾地，仿佛在溜冰。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太空步！” “这是滑板鞋吗？ 摩擦摩擦？” 弹幕瞬间乐开了花，刚才的愤怒都被这滑稽的一幕给冲淡了不少。 呆妹硬着头皮继续玩。 “咱们看看这个细腻的人物刻画。” 她操控着那个滑行的角色，走向路边的一个NPC。 那个NPC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然而，当镜头拉近时，呆妹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啊！！！！！！” 一声尖叫响彻直播间。 只见那个NPC老大爷，只有一张脸皮贴在脑袋上，眼珠子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 他的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胸膛，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串更是直接插在了他的鼻孔里。 更恐怖的是，他在不停地抽搐。 一边抽搐，一边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重复着：“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糖葫芦……” “鬼啊！” 呆妹捂着眼睛，“这特么是恐怖游戏吧？ 这是《生化危机：江城分部》吗？” 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也叫细腻？ 确实细腻，连鼻孔插糖葫芦都做出来了。” “这建模是拿脚做的吧？” “这就是评委口中的人文关怀？ 关怀僵尸吗？” “我懂了，这游戏是想告诉我们，老街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呆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行，我要坚持。 官方说这游戏有极具沉浸感的交互，我倒要看看怎么交互。” 她继续往前滑行。 突然，角色卡住了。 卡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里。 无论呆妹怎么按键盘，角色都在原地鬼畜地抖动，下半身已经陷进了地里，只剩上半身在外面疯狂摇摆。 “卡……卡BUG了？” 呆妹一脸无语。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充值窗口。 【充值6元，即可解锁脱困功能，并赠送黄金切尔西皮肤一套！】 “？？？？？？” 呆妹彻底傻眼了。 “我没看错吧？ 这特么还是个单机游戏吗？ 卡BUG了要充钱才能出来？！” 观众们的三观也被震碎了。 “牛逼！ 重新定义脱困！” “这是明抢啊！” “这吃相，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这就是冠军？ 这就是第一名？！” 与此同时，其他主播的直播间里，也是同样的惨状。 PDD那边，他的角色一进游戏就掉进了虚空，一直在无限下坠，坠了十分钟还没停。 PDD气得直接把键盘砸了，大骂：“这不仅是猪皮，这是把猪皮扔进粪坑里又捞出来晒干了喂给观众吃！ 太恶心了！” 大司马那边更离谱，他的电脑直接蓝屏了。 重启了三次，每次一开这游戏就蓝屏。 大司马无奈地摊手：“同学们，这波啊，这波是电脑由于嫌弃这个游戏太烂，选择了自杀。” 周姐那边，她遇到了一个更奇葩的BUG。 游戏里的所有NPC突然全部变成了T字型站立，然后围着她转圈，画面极其诡异且掉san。 随着大主播们的集体试毒，《旧梦·老街》的真实面目被彻底揭开。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 这就是一个用各种劣质素材拼凑起来的、充满了BUG和漏洞的、甚至还带着诈骗性质的电子垃圾！ 那个所谓的50G容量，后来被技术宅网友扒出来，是因为里面塞了几十部4K高清的、和游戏毫无关系的风景纪录片视频，纯粹是为了凑容量骗人！ 当晚十点。 #纪念碑谷被退赛# #旧梦老街电子垃圾# #江城文创大赛黑幕# #心疼陈默# #呆妹被吓哭# 这几个词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了微博热搜、抖音热榜、B站热门。 无数网友涌入印象·江城的官方微博，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就叫第一名？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50G的垃圾，换来一句技术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你们评委是瞎子吗？” “陈默的《纪念碑谷》是艺术品，你们说是违规；这个僵尸模拟器是垃圾，你们说是神作。 好一个颠倒黑白！” “查！ 必须严查！ 这背后肯定有利益输送！” “天际文化出来挨打！ 赵丰年出来挨打！” 各种鬼畜视频、对比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 左边是《纪念碑谷》那唯美的画面、精妙的机关、动人的音乐。 右边是《旧梦·老街》那鬼畜的滑步、穿模的NPC、刺耳的噪音。 这种强烈的对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游戏圈的事了。 这变成了一起社会公共事件。 关于公平，关于审美，关于权力对才华的傲慢践踏。 然而，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天际文化，此刻却选择了装死。 赵丰年早已睡下，他的公关团队虽然在疯狂删帖，但在数以千万计的愤怒网友面前，他们的删帖速度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第二天清晨。 江城文化局，局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局长孙国栋端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心情颇为不错。 作为这次印象·江城活动的总负责人，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具体的评选细节，但他对这次活动的定位很高——这是一次展示江城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窗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孙国栋抿了一口茶。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但孙国栋敏锐地发现，小李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小李？ 一大早慌慌张张的。” 孙国栋放下茶杯，指了指桌子，“活动的总结报告出来了吗？ 天际文化那边怎么说？” 小李咽了咽口水，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虚。 “局……局长，这是天际文化昨晚连夜送来的最终报告。” “哦？” 孙国栋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做得非常精美，铜版纸打印，图文并茂。 首页就是那个《旧梦·老街》的宣传图，下面配着赵丰年亲自审定的那段豪言壮语。 孙国栋看着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数字博物馆，这个概念很好嘛。 不仅有娱乐性，还有教育意义。 看来这个赵丰年还是用了心的。” 他又翻到后面，看到了关于《纪念碑谷》的处理意见。 “嗯……涉嫌违规，玩法缺陷。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浮躁。 总想着走捷径，不好好打磨作品，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退赛是对的，我们要维护比赛的严肃性。” 孙国栋一边看，一边发表着感慨。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官方的活动，当然要选那种大气的、正统的作品。 那个什么《纪念碑谷》，听名字就不像是宣传江城的，倒像是外国的东西。 然而，一直站在旁边的小李终于忍不住了。 “局……局长。” “嗯？ 还有事？” 孙国栋头也不抬。 “那个……出事了。” 小李的声音都在颤抖，“出大事了。” 孙国栋眉头一皱，抬起头看着秘书。 “什么大事？ 天塌了？” “差不多……” 小李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给孙国栋，“您……您看看这个。” 孙国栋疑惑地接过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那红得发紫的热搜榜。 以及官方微博下面那几十万条谩骂的评论。 “黑幕？” “垃圾局？” “眼瞎？” “蛇鼠一窝？” 孙国栋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是谁在造谣？ 这是谁在带节奏？” “我们堂堂文化局，怎么可能搞黑幕？！” 孙国栋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为官多年，虽然有些官僚主义，但原则性的错误是不敢犯的。 这次活动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公平公正。 “是不是有境外势力？ 是不是有网络水军？” 孙国栋盯着小李，“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江城的成绩，故意抹黑！” 小李苦着脸，摇了摇头。 “局长……好像……好像不是水军。” “大部分都是真实的网友，还有很多大V，甚至还有一些官方媒体都在转发。” “那他们为什么骂我们？” 孙国栋不解，“难道第一名的作品不好吗？ 报告上不是写着国际顶尖技术吗？” “这个……” 小李支支吾吾，“报告是天际文化写的……” “那那个被退赛的呢？” 孙国栋指着报告，“报告上说那个《纪念碑谷》逻辑混乱，玩法单一。 难道网友们喜欢那种垃圾？” “局长……” 小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昨晚我也看了直播。” “那个……那个被退赛的《纪念碑谷》，我也稍微玩了一下。” “怎么样？” 孙国栋追问。 “很……很好。” 小李实话实说，“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震撼？” 孙国栋愣住了，“那第一名呢？” 小李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坨电子垃圾。 “局长，我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您要不……亲自试一试？” “试一试？” 孙国栋有些迟疑。 他平时不怎么玩游戏，只会玩玩连连看和斗地主。 “对，试一试。” 小李走上前，打开了局长办公桌上的电脑，“我已经把两个游戏都下载好了。 您只要玩五分钟……不，两分钟，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孙国栋看着秘书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一丝笃定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下面的人在骗我？ 难道那个赵丰年，真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 “好！” 孙国栋沉着脸，“我就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游戏，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18章 特等奖！ 小李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局长，咱们先玩哪个？” 孙国栋想了想：“先看那个第一名！ 我倒要看看，这个数字博物馆到底有多宏大！” 小李点开了《旧梦·老街》。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孙国栋眉头一皱：“这音响坏了？” 小李尴尬地解释：“不是……游戏自带的。” 漫长的加载过后，画面出现了。 孙国栋盯着屏幕，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这……” 他指着屏幕上那白花花的一片，“这就叫精美复刻？” “这房子怎么是歪的？” “这地上的砖……怎么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小李没说话，只是示意局长操作一下。 孙国栋按下了前进键。 看着屏幕里的角色像个鬼一样平移滑行，孙国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腿断了？” 他继续往前走。 遇到了那个著名的插鼻孔糖葫芦大爷。 当那个恐怖的NPC脸贴在屏幕上抽搐时，孙国栋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把老板椅给坐翻了。 “哎哟卧槽！” 一向注重文明用语的局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鬼吗？！” 小李在一旁弱弱地补刀：“局长，这就是报告里说的细腻的人物刻画。” 孙国栋的脸瞬间黑了。 黑得像锅底。 他强忍着恶心，又玩了一会儿。 卡BUG、穿模、掉帧、充值弹窗…… 每一个BUG出现，孙国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每一个充值窗口弹出，孙国栋的血压就高一截。 “够了！” 五分钟后，孙国栋猛地关掉了游戏。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就是第一名？ 这就是代表江城形象的作品？ 这就是赵丰年吹嘘的国际顶尖技术？ 这特么就是一坨屎！ 而且是一坨还要收钱的屎！ “赵丰年……” 孙国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你个赵丰年，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把我当傻子耍？！” 他现在的愤怒，比网上的那些网友还要强烈百倍。 因为他是负责人！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被当成冠军推出去，那丢的不仅是江城的脸，更是他孙国栋的脸！ 他的仕途，他的名声，全都要毁在这个垃圾手里！ “呼……呼……” 孙国栋喘着粗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火气。 “那个……” 他指了指电脑，“那个被退赛的呢？ 打开！” 此时此刻，他对那个被赵丰年贬低得一文不值的《纪念碑谷》，反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既然赵丰年说它是垃圾，那按照反向逻辑…… 小李点开了《纪念碑谷》。 清脆的编钟声响起。 柔和的水墨画卷展开。 那座精致的江城古亭，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孙国栋愣住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凑近了屏幕。 “这……” 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愤怒和恶心，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欣赏。 “这画风……很地道啊。” 作为文化局局长，孙国栋的审美水平其实是在线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画面里蕴含的深厚功底。 那种留白，那种意境，那种对江城建筑精髓的捕捉，绝不是随便拼凑能做出来的。 小李指导着局长操作。 “局长，您试试旋转这个。” 孙国栋小心翼翼地转动鼠标。 亭台旋转，道路连通。 那一瞬间的视觉错位，让孙国栋发出了“咦”的一声惊叹。 “妙啊！” 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设计……巧妙！ 太巧妙了！” “看似无路，实则有路。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不正是咱们传统文化的精髓吗？” 他一关接一关地玩下去。 他看到了黄鹤楼的层峦叠嶂，听到了编钟的千年回响，感受到了那句蓦然回首的深情。 二十分钟过去了。 孙国栋完全沉浸在了游戏里。 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刚才的愤怒，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局长。 他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在那个唯美的世界里流连忘返。 终于，当通关画面出现，那行“制作人：陈默”的字样浮现时。 孙国栋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网友会愤怒。 为什么微博会被冲。 为什么大家都说有黑幕。 这哪里是黑幕？ 这简直就是指着瞎子的眼睛说他是飞行员！ 把这样一个充满了艺术感、文化感、创新感的神作，打成违规垃圾。 却把那个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恐怖游戏，捧成神作冠军。 这是犯罪！ 这是对文化的亵渎！ 这是对他孙国栋智商的公然践踏！ “砰！” 孙国栋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溅了一桌子。 但他毫不在意。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是一种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的滔天巨怒。 “小李！” 孙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 小李吓得一激灵。 “立刻！ 马上！” “通知所有评委，通知天际文化的负责人，还有那个赵丰年！” “半小时内，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谁敢不到，以后就别在江城混了！” 孙国栋抓起桌上那份精美的报告，狠狠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纪念碑谷》。 “去查一下这个摸鱼互娱的联系方式。” “我要亲自给这个陈默道歉。” “这种人才，要是被我们逼走了，那就是我孙国栋的失职！ 是江城的损失！” …… 江城文化局，三号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他们或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或是焦躁地转动手中的签字笔，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人，正是此次印象·江城文创大赛的评审团专家成员。 平日里，他们都是各高校的教授、业界的知名学者，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角色，但此刻，他们却像是一群等待宣判的小学生。 坐在长桌左侧首位的，是天际文化传媒的老总，赵丰年。 相比于那些坐立不安的专家，赵丰年显得镇定许多。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串价值不菲的小叶紫檀手串，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不耐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孙国栋为了应付上面的舆论压力，搞的一场形式主义的过场罢了。 “刘主管，”赵丰年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刘德发低声说道，“待会儿孙局来了，你机灵点。” “就把责任往那个什么临时工或者是系统故障上推。” “反正只要咬死第一名是由于技术原因导致的展示误差，然后再把那个《纪念碑谷》稍微夸两句，给个安慰奖，这事儿也就平了。” 刘德发擦了擦脸上的油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赵总放心，稿子我都想好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哆嗦。 孙国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笔记本，也没有带水杯，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他的身后跟着秘书小李，小李的脸色严肃，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孙局……” 几个专家连忙站起身来想打招呼，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 赵丰年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笑道：“孙局，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网上的那些喷子您还不知道吗？” “都是些无业游民，仇富心理，过两天热度一散就没事了。” 孙国栋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招呼。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并没有坐下，而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那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都坐。” 孙国栋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人战战兢兢地坐下。 孙国栋把手中的U盘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总刚才说，网上的都是喷子？” 孙国栋看着赵丰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丰年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说道：“孙局，现在的网络环境您也知道，水军横行。” “那个摸鱼互娱，一看就是请了专业的水军团队在带节奏。” “咱们作为官方，可不能被这些网络暴民牵着鼻子走啊。” “好一个网络暴民。” 孙国栋点了点头，转身对小李说道：“把投影仪打开。” 小李立刻上前，插上U盘，打开了投影。 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遮住了窗外的阳光，会议室里顿时昏暗下来。 屏幕亮起，出现的并不是PPT，而是那个备受争议的冠军作品——《旧梦·老街》。 “既然赵总和各位专家都觉得这个作品是实至名归的冠军，是国际顶尖技术的结晶。” 孙国栋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再好好欣赏一下这个数字博物馆。” “小李，开始演示。” 随着小李按下回车键，那熟悉的、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滋滋滋——” 几个年纪大的教授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眉头紧锁。 赵丰年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解释：“孙局，这个音效可能是设备兼容性问题……” “闭嘴。” 孙国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屏幕上，那个僵尸般的角色开始在老街上平移滑行。 那粗糙的贴图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块马赛克都清晰可见，仿佛是对在场所有人审美的公开处刑。 当那个插着糖葫芦的恐怖NPC出现，并且开始鬼畜抽搐时，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音响里传来的“糖葫芦……糖葫芦……”的电子合成音，像是在嘲笑这一屋子的精英。 孙国栋指着屏幕，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张教授，您是美院的博导，咱们省内美术界的泰斗。” 孙国栋语气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您在评审意见里写道：该作品画面构图严谨，色彩运用大胆，具有极高的艺术造诣。” “来，您给我讲讲。” 孙国栋指着那个只有眼白的NPC，“这个插鼻孔的造型，是大胆在哪里？” “是哪种艺术流派？” “是后现代惊悚主义吗？” 张教授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份评审意见根本不是他写的，是刘德发拿过来，塞给他一个红包，让他签字而已。 他当时看都没看，心想反正这种活动都是走过场，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还有你，李教授。” 孙国栋又看向另一位计算机系的专家。 “您写的是：底层代码优化完美，运行流畅，交互逻辑清晰。” 屏幕上，角色正好卡在了一块石头里，正在疯狂抖动，随后弹出了那个充值6元解锁脱困的窗口。 “这就是您说的优化完美？” 孙国栋冷笑道，“这就是您说的交互逻辑？” “我看这逻辑确实很清晰——就是想钱想疯了！” 李教授满头大汗，拿着纸巾不停地擦，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可能是上传的版本不对……是测试版……” “够了！” 孙国栋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所有人的借口。 “版本不对？” “系统故障？” “黑客攻击？”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孙国栋是个傻子？” “还是觉得全江城的老百姓都是瞎子？！” 孙国栋站起身，指着赵丰年的鼻子，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赵丰年！” “这就是你给我承诺的精品工程？” “这就是你女儿那个所谓的依依不舍工作室做出来的东西？” “我看是依依不舍骗钱吧！” 赵丰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孙国栋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孙局，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赵丰年收起了笑容，眼神阴鸷，“这个项目，我们天际文化也是投了钱的。” “再说了，比赛规则解释权在承办方。” “那个《纪念碑谷》确实存在违规……” “违规？” 孙国栋气极反笑。 “小李，切画面！” 屏幕一闪，画面切换到了《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 清越的编钟声响起，瞬间驱散了刚才那阴间配乐带来的不适感。 那唯美的水墨画风，那精妙的视觉错位机关，在高清投影下显得更加震撼人心。 孙国栋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叫违规？” “这叫玩法缺陷？” “这特么叫艺术！” “这叫文化输出！” “这才是我们江城应该有的面貌！” “这才是我们想要向世界展示的东西！” 孙国栋走到那个张教授面前，指着屏幕上的黄鹤楼关卡。 “张教授，您是搞美术的。” “您摸着良心说，这画面，和那个僵尸老街比，哪个才是艺术？” 张教授看着屏幕上那流动的云雾、那精致的飞檐，眼中的羞愧再也掩饰不住。 作为一名搞了一辈子艺术的人，他其实一眼就被《纪念碑谷》惊艳到了。 但在利益面前，他选择了瞎眼。 此刻被孙国栋逼问，他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是……是这个。” 张教授声音沙哑，“这个《纪念碑谷》，是上乘之作。” “那个老街……是垃圾。”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专家心里的防线也崩塌了。 “是啊，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好……” “都是刘主管说这是内定的……” “我们也没办法啊，赵总打了招呼……” 众人纷纷倒戈，开始推卸责任。 赵丰年看着这群墙头草，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孙国栋说道：“孙国栋！” “你别太过分了！” “你别忘了，当初这个项目可是……” “可是什么？” 孙国栋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你是想说，当初是你找关系拿下的这个项目？” “赵丰年，我告诉你。” “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觉得你虽然贪，但至少还能把事办了。” “但这一次，你触碰了底线！” “你不仅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你是在侮辱整个江城的文化形象！” “你是在断送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年轻人的未来！” 孙国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狠狠地拍在赵丰年面前。 “这是解约通知书。” “从这一刻起，江城文化局终止与天际文化传媒的一切合作！” “并且，针对此次大赛中出现的严重违规、暗箱操作、甚至是涉嫌诈骗资金的行为，我已经移交给了纪检和公安部门。” “你不是喜欢搞黑幕吗？” “去跟警察解释你的黑幕吧！” 赵丰年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通知书，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 “你……你敢查我？” 赵丰年难以置信，“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 孙国栋大义凛然，“我孙国栋行得正坐得端！” “这次哪怕拼着被处分，我也要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几个穿着西装的纪检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走到赵丰年面前。 “赵丰年，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多起商业贿赂、合同诈骗以及挪用公款。” “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赵丰年手里的紫檀手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看着孙国栋，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墙倒众人推。 他在江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一旦失去了官方的庇护，那些曾经被他欺压过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带走！” 随着警官一声令下，赵丰年和早已吓瘫的刘德发被戴上手铐，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些专家教授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孙国栋看着他们，厌恶地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虽然不归我管，但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通报给你们的学校和单位。” “身为学者，尸位素餐，为虎作伥。” “你们不配当老师，更不配谈文化！” “滚！” 一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专家，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抱头鼠窜。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孙国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小李。” “局长，我在。” 小李此刻看着局长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发公告。” 孙国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蓝天。 “第一，向全网公开道歉，承认我们在监管上的失职。” “第二，宣布《旧梦·老街》及其制作团队因严重违规和欺诈，永久禁赛，并追究法律责任。” “第三……” 孙国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宣布《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为本次大赛的唯一特等奖。” “奖金翻倍，两百万。” “另外，帮我联系陈默。” “我要亲自给他颁奖。” …… 江城，摸鱼互娱工作室。 相比于昨晚的愤怒，今天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王胖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刷新着网页。 “默哥！” “默哥！” 突然，王胖子一声尖叫，差点把正在吃泡面的陈默吓得把面汤泼在键盘上。 “怎么了？” “赵丰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默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嘴。 “不……不是！” 王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屏幕的手都在抖。 “倒了！” “赵丰年倒了！” “你看新闻！” “天际文化被查封了！” “赵丰年被警察带走了！” “还有！” “还有文化局的官网！” 王胖子点开那个蓝色的官方页面。 原本挂在首页的《旧梦·老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文件的扫描件，标题是《关于“印象·江城”大赛违规情况的通报及致歉信》。 而在通报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横幅： 【恭喜《纪念碑谷：水墨江城篇》荣获本次大赛特等奖！】 第19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陈默凑过去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个孙局长，还不算太糊涂。” “何止是不糊涂啊！” 王胖子兴奋地跳了起来，抱住陈默，“默哥！” “咱们赢了！” “咱们彻底赢了！” “你看这公告！” “奖金翻倍！” “两百万啊！” “而且还要给咱们举办专门的颁奖典礼！” “全网直播！” “咱们发财了！” “咱们出名了！” 陈默笑着拍了拍胖子的后背。 “淡定，淡定。” “这才哪到哪。” “咱们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陈默接起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我是江城文化局局长办公室的小李。” “孙局长想邀请您和王先生，参加明天的颁奖典礼。” 陈默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胖子，对着电话说道： “好的，我们会准时参加。” “另外，替我谢谢孙局长。” “谢他……还了游戏一个公道。” …… 第二天，江城大剧院。 这里原本是用来举办高雅音乐会的场所，今天却被布置成了游戏颁奖典礼的现场。 红毯铺地，鲜花锦簇。 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各大直播平台的转播车直接开到了门口。 没办法，这几天的热度太高了。 从全网黑幕到惊天反转，从局长怒斥黑恶势力到天才少年逆袭夺冠，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做出了《飞鸟》、《水果忍者》和《纪念碑谷》的陈默，到底长什么样。 当陈默和王胖子，还有作为投资人出席的苏清雪走上红毯时，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陈默！” “牛逼！” “摸鱼互娱！” “YYDS！” “胖子！” “我也要吃鸡腿！” 甚至还有不少粉丝举着“还我血汗钱（划掉）还我公道”的灯牌。 王胖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摔个狗吃屎，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苏清雪则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衬托出她女王般的气场。 她挽着陈默的手臂，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骄傲。 而陈默，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向两边的观众挥手致意。 那种自信、淡然的气质，让无数看直播的女粉丝尖叫不已。 颁奖典礼开始。 孙国栋首先上台致辞。 他没有拿稿子，而是深深地对着台下，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在这里，我要向陈默先生，向摸鱼互娱，以及所有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们，说一声对不起。” “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差点埋没了一颗明珠。” “但我也要感谢你们。” “是你们的坚持，是你们的愤怒，唤醒了我们的良知，也维护了公平正义。” 台下掌声雷动。 随后，是重头戏。 孙国栋亲自将那个沉甸甸的纯金奖杯，以及那张写着贰佰万元整的巨大支票板，递到了陈默手中。 “陈默，恭喜你。” 孙国栋握着陈默的手，感慨地说道，“你做了一款好游戏。” “你给咱们江城长脸了。” 陈默接过奖杯，站在麦克风前。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很温暖。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看着胖子在台下激动得抹眼泪，看着苏清雪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其实，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想说什么感谢CTV，感谢父母的套话。” 台下一阵轻笑。 “我只想说一件事。” 陈默举起手中的奖杯。 “很多人觉得，游戏是不务正业，是电子海洛因，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娱乐。” “甚至有些人，比如那个已经进去的赵总，觉得游戏只是他们敛财、洗钱、镀金的工具。”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 “游戏，也可以是艺术。” “它可以承载文化，可以传递情感，可以连接过去与未来。” “就像《纪念碑谷》里的那个小人儿。” “哪怕前路断绝，哪怕深渊万丈。” “只要你换个角度，只要你心中有光。” “路，就在脚下。” “摸鱼互娱，会继续做下去。” “我们会用手机，用屏幕，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第九艺术。”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不息。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彻底遮住了屏幕。 “泪目了！” “这才是游戏人！” “第九艺术！” “说得好！” “陈默！” “永远的神！” “从今天起，我就是摸鱼互娱的死忠粉！” …… 颁奖典礼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王胖子抱着那个金奖杯，死活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发财了，发财了，两百万啊！” 苏清雪看着胖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陈默。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清雪问道，“现在你们名气也有了，资金也充足了。” “是不是该考虑扩大规模了？” 陈默解开领带，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扩大规模是肯定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胖子和苏清雪同时问道。 陈默神秘一笑，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那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十个游戏的名字。 《神庙逃亡》、《愤怒的小鸟》、《植物大战僵尸》、《部落冲突》、《原神》……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前世的一个传奇。 “赵丰年虽然倒了，但他说对了一句话。” 陈默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说，现实是残酷的。” “没错，现实确实残酷。” “所以，我要用这些游戏，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建造一个属于玩家的……理想国。” …… 江城的夜色深沉，繁华的霓虹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虚影。 苏清雪驾驶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行驶在通往西山别墅区的盘山公路上。 车内的音响里并没有播放音乐，只有引擎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声。 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刚刚参加完颁奖典礼、看着陈默和王胖子捧起奖杯的喜悦与激动，又有一种即将面对某种未知审判的忐忑。 刚刚在后台，看着陈默自信满满地说出要建立“理想国”的那一刻，她确实被触动了。 那个曾经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个落魄大学生的陈默，如今身上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但此刻，随着车子驶入苏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现实的引力重新捕获了她。 这里是苏家，是江城商界赫赫有名的豪门，也是一座困住她的金丝笼。 停好车，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灯火通明。 平日里这个时间，父亲苏正华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在应酬。 但今天，客厅那套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苏正华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唐装，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晚报，面前的茶几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听到脚步声，苏正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转过头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了威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深，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看起来慈祥而和蔼，仿佛一个普通的等待女儿归家的老父亲。 “清雪，回来了？” 苏正华的声音温和醇厚，甚至带着几分亲切，“这么晚才结束？累坏了吧？快过来，爸爸刚泡好的大红袍，这一批是武夷山那边特供的，味道很正。” 苏清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很少会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 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流更像是上下级，或者是商业伙伴。 父亲对她的关心，往往伴随着某种要求或者考核。 “爸，您还没睡？” 苏清雪压下心中的异样，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去动那杯茶，只是挺直了背脊，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怎么能睡得着呢？” 苏正华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眼神中满是赞赏，“今天江城最大的新闻，可就是你们那个摸鱼互娱啊。刚才我也看了直播回放，那个小伙子，叫陈默是吧？讲得不错，很有气势。” 苏清雪心中微微一松。 原来是因为这个。 看来父亲是看到了《纪念碑谷》的成功，看到了摸鱼互娱的潜力。 “是的，爸。”苏清雪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陈默很有才华，我看人不会错的。这次拿到特等奖，还有两百万奖金，工作室的资金问题彻底解决了，接下来的发展会很顺利。” 她看着父亲，试探性地说道：“那……之前我们的赌约？” 之前苏正华为了逼她嫁给赵熙明，切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只给了她有限的时间去证明自己。 如果她投资的项目失败了，就必须乖乖回去联姻。 现在，摸鱼互娱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为了全网爆款，这无疑是她赢了。 苏正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哎呀，父女之间，说什么赌不赌的。爸爸当时也是为了激励你，怕你在外面被人骗了。现在看来，我的女儿确实继承了我的商业眼光，眼光独到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叹道：“能在那种绝境下，逆风翻盘，把赵丰年那种老狐狸都给斗倒了，这个陈默，确实有点能力。你这一步棋，走得好。” 听到父亲的肯定，苏清雪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长久以来，她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活在家族利益的棋盘上。 她渴望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联姻的工具，而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有商业价值的人。 今天，她终于做到了。 “谢谢爸。”苏清雪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其实主要还是陈默他们自己争气，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苏正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雪，“既然这个工作室这么有潜力，那接下来的发展规划，你们做了吗？” “陈默有他的计划。”苏清雪谨慎地回答，“他打算复刻之前的成功经验，做更多精品游戏。” “嗯，稳扎稳打，不错。” 苏正华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茶几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 “清雪啊，既然你和这个陈默关系不错，又是合伙人。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我和他见个面？” 苏清雪愣了一下。 “见面？” 她看着父亲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 刚才那种轻松的氛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正华是什么人？ 江城商界的鳄鱼，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他的时间比金子还贵，从来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虽然陈默现在有点名气，摸鱼互娱也赚了点钱。 但在苏正华这种级别的富豪眼里，几百万的盈利、一个特等奖，根本就是小打小闹，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见陈默？ “爸，您见他做什么？”苏清雪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他只是个做游戏的大学生，不懂什么商业礼仪，恐怕会冲撞了您。” “哎，年轻人嘛，有点个性是正常的。” 苏正华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我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想聊聊。毕竟你也投资了，作为父亲，我帮把把关，看看能不能给点资源支持，这不是好事吗？” “资源支持？” 苏清雪心中冷笑。 如果是为了给资源，直接通过她给就行了，何必亲自出面？ 而且，苏家是做游戏发行代理的，和研发工作室虽然有上下游关系，但苏正华从来不屑于亲自下场去谈这种小体量的收购或者合作。 “爸，您直说吧。”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不再兜圈子，“您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欣赏，您不会这么急着要见他。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您虽然在笑，但您的手指一直在敲报纸，这是您思考利益交换时的习惯动作。” 苏正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后收起了那副慈父的面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人嘴脸。 他靠回沙发上，拿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清雪，你太敏感了。” 苏正华淡淡地说道，“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想见陈默，是因为龙腾游戏。” 听到“龙腾游戏”这四个字，苏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腾游戏，国内游戏行业的巨头之一。 而龙腾游戏的老板赵建国，正是赵熙明的父亲。 也是苏家一直想要攀附的顶级豪门。 “龙腾游戏？”苏清雪皱眉，“这跟陈默有什么关系？” 苏正华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女儿的不开窍而感到惋惜。 “清雪，你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对资本市场的运作，还是太嫩了。” 苏正华缓缓说道，“你知道龙腾游戏最近面临着什么吗？” 苏清雪摇了摇头。 她这段时间全心全意都在帮陈默搞《纪念碑谷》，根本没空关注那些资本层面的新闻。 “龙腾游戏三年前为了上市，和背后的几家顶级风投机构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苏正华竖起三根手指，“协议要求，他们在三年内，必须完成市值的翻倍，并且在独立游戏、精品游戏这一块的市场占有率，要达到行业前三。” “现在，三年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市值的目标，他们勉强达到了。但是……” 苏正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在独立游戏这一块，他们做得一塌糊涂。” “过去两年，龙腾游戏为了冲数据，疯狂收购了十几家大大小小的工作室。结果呢？全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做出来的游戏要么是换皮氪金垃圾，要么就是像赵丰年那种搞虚假宣传的。” “不仅没有带来利润，反而因为口碑崩塌，拖累了龙腾游戏的整体股价。” 苏清雪听着父亲的讲述，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她隐约猜到了父亲想干什么。 “现在，对赌协议即将到期。如果龙腾游戏不能在最后这几个月里，拿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证明他们在独立游戏领域的布局是成功的，那么……” 苏正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建国不仅要赔偿巨额的对赌失败金，甚至可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所以，他们急了。” “他们现在迫切需要寻找一个‘标杆’。” “一个口碑好、潜力大、技术硬，而且刚刚崭露头角，还没有被其他巨头染指的独立工作室。” 苏正华指了指苏清雪，或者说，是指向她背后的摸鱼互娱。 “陈默的摸鱼互娱，就是这个‘标杆’。” “《飞鸟》的日活，《水果忍者》的下载量，还有现在《纪念碑谷》的特等奖光环。” “这简直就是为龙腾游戏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苏清雪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原本以为，陈默的成功是因为才华，是因为努力。 但在父亲这些资本家的眼里，陈默只是一块肥肉，是一个用来填补报表漏洞的数据，是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苏清雪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是想让龙腾游戏收购摸鱼互娱？” “没错。” 苏正华点了点头，“龙腾游戏接下来打算在江城举办一个‘全球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会’。名义上是交流技术，实际上，就是为了筛选和收购。” “赵建国已经跟我通了气。他们打算在这个大会上，宣布收购几家优质工作室，以此来提振股价，给投资人一个交代。” “而摸鱼互娱，是他们名单上的首选。” 说到这里，苏正华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清雪，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只要陈默点头，龙腾游戏绝对会开出一个天价！几千万，甚至上亿都有可能！” “到时候，你作为早期投资人，手里的那10%的股份，瞬间就能翻几十倍！这不比你自己辛辛苦苦搞什么工作室强多了？” 苏清雪看着父亲那贪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不卖。” 苏清雪冷冷地说道，“陈默也不会卖的。” “摸鱼互娱是他的心血，是他实现梦想的地方。他刚说过要建立理想国，怎么可能转头就把自己卖给龙腾游戏那种只知道圈钱的公司？” “梦想？” 苏正华嗤之以鼻，“梦想能当饭吃吗？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梦想就是个笑话！” “而且……” 苏正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不仅仅是生意，还关系到咱们苏家和龙腾游戏的关系。” “清雪，你知道这次负责这个独立游戏大会，以及负责收购谈判的人是谁吗？” 苏清舍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谁？” 苏正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赵熙明。” 轰！ 苏清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熙明。 那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仗着家里有钱到处玩弄女性的纨绔子弟。 那个父亲一直逼着她嫁的人。 “赵建国为了让他儿子上位，也是煞费苦心。” 苏正华解释道，“这次收购如果成功了，那就是赵熙明的政绩。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龙腾游戏的核心管理层。” “你想想看，如果是赵熙明‘慧眼识珠’，发掘并收购了摸鱼互娱。” “那外界会怎么看他？投资人会怎么看他？” “他会成为龙腾游戏的功臣！” “而你……” 苏正华站起身，走到苏清雪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作为赵熙明的未婚妻，又是摸鱼互娱的投资人。” “这不就是你们两个‘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佳话吗？” “到时候，你们的婚事，就是水到渠成，锦上添花！” 第20章 踩着龙腾游戏的脑袋上位 苏清雪猛地站起身，一把甩开父亲的手。 她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什么欣赏陈默，什么资源支持。 全都是谎言！ 父亲真正的目的，是想把陈默和摸鱼互娱，当成一份嫁妆，一份投名状，献给赵熙明！ 他要用陈默的心血，去给那个草包赵熙明镀金！ 去换取苏家和龙腾游戏联姻的稳固！ “你休想！” 苏清雪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爸，你怎么能这么算计？” “陈默他做错了什么？” “他那么信任我，让我入股。” “结果你却想让我背后捅他一刀？” “还有那个赵熙明，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搞大了几个女生的肚子，还吸毒，飙车撞人！” “你为了生意，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现在，你还要拉上陈默一起？”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绝对不会让陈默去见赵熙明，也绝对不会同意这次收购！” 苏正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不怒自威的阴沉。 “苏清雪。” 他连名带姓地叫道，声音冰冷刺骨。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姓苏！” “你吃苏家的，喝苏家的，开的车、住的房，哪一样不是苏家给你的？” “享受了家族的荣光，就要承担家族的责任！” “赵熙明以前是有点荒唐，但人是会变的！” “只要他进了公司，有了事业，自然会收心。”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赵熙明，也是为了苏家！” 苏正华指着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现在的游戏市场，竞争有多激烈你知道吗？” “如果不抱紧龙腾游戏这棵大树，我们苏家的渠道很快就会被其他巨头吞并！” “到时候，别说这栋别墅，你连那辆保时捷都开不起！” “我不管！” 苏清雪大声吼道。 “我宁愿去开出租车，去端盘子，我也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嫁给赵熙明！” “出卖朋友？” 苏正华冷笑一声。 “你以为陈默会感激你吗？” “如果龙腾游戏真的要搞他，你以为他能扛得住？” “只要赵熙明一句话，全网封杀摸鱼互娱，断掉他们的服务器，雇水军黑他们，甚至在版号上卡他们。” “你觉得，凭陈默那两个大学生，能斗得过龙腾游戏这种庞然大物？” “只有被收购，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这是在帮他！” “也是在帮你！” 苏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威胁。 又是威胁。 上次是用她的婚姻威胁，这次是用陈默的前途威胁。 她知道，父亲说得出，就做得到。 龙腾游戏作为行业巨头，想要捏死一个小小的摸鱼互娱，确实有太多手段了。 刚刚斗倒了一个赵丰年，那是运气好，加上赵丰年自己作死。 但龙腾游戏不一样，那是真正的资本巨鳄。 如果赵熙明真的因为收购不成而恼羞成怒，对摸鱼互娱下手…… 陈默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想国，可能顷刻间就会崩塌。 苏清雪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她。 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自由了。 殊不知，她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苏正华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放缓了语气，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清雪啊，爸爸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也没说一定要逼着陈默卖。” “买卖嘛，讲究个你情我愿。” “但是，这个机会，你必须给到。” 苏正华看着苏清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周，龙腾游戏会在江城举办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会。” “我要你联系陈默，让他务必参加。” “至于去不去，去了之后谈不谈得拢，那是他和赵熙明的事。” “我只要他出现在那个会场上。” “这不仅是给赵熙明面子，也是给龙腾游戏面子。”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苏正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别怪爸爸不念父女之情，直接动用苏家的力量，去请他了。” “到时候，场面可就没这么好看了。” 苏清雪紧紧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知道，这是父亲的底线。 如果她连这个都拒绝，父亲真的会越过她，直接对付陈默。 到时候，不仅收购的事会变得强制，甚至摸鱼互娱的生存都会成问题。 她必须在中间做一个缓冲。 “好。” 苏清雪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正华挑了挑眉。 “你说。” “我只负责传话，告诉陈默有这个大会，问他要不要参加。” “我不会劝他接受收购，也不会帮赵熙明说任何好话。” “如果陈默拒绝参加，或者拒绝收购，你们不能报复他。” 苏正华笑了。 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没问题。” “只要你把话带到，让他知道龙腾游戏的诚意。” “至于成不成，那是生意场上的事，爸爸不会插手。” 在他看来，只要陈默去了，面对龙腾游戏开出的天价，面对赵熙明画的大饼，那个穷学生怎么可能拒绝？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希望您说话算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向楼上走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那么的萧索。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清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明明陈默那么信任她，把她当成伙伴，当成朋友。 可她现在却要亲手把他引向一个陷阱。 一个由贪婪、算计和权谋编织的陷阱。 赵熙明…… 想起那个名字，苏清雪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那个在宴会上公然对她动手动脚，眼神淫邪的男人。 那个把女人当成玩物，把创业当成游戏的纨绔子弟。 如果要让陈默的心血落入这种人手中，她宁愿摸鱼互娱从来没有成功过。 “陈默……” 苏清雪喃喃自语。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陈默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个简单的像素小鸟的图案。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她始终无法按下那个拨通键。 怎么说？ 说我爸想让你去见我的未婚夫，然后把公司卖给他？ 说我为了自保，把你给卖了？ 苏清D雪痛苦地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如果不说，父亲会直接动手。 如果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也许……也许陈默有办法呢？ 那个家伙，总是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从飞鸟的逆袭，到水果忍者的体感切瓜，再到纪念碑谷的视觉错位。 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常规，一次又一次地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也许这一次，面对龙腾游戏，面对赵熙明，他也能想出破局的办法？ 想到这里，苏清雪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远处，摸鱼互娱所在的那栋写字楼，隐约可见一点灯光。 “陈默，对不起。” 苏清雪对着那点灯光，轻声说道。 “这次，又要靠你了。” “不仅是为了你的理想国，也是为了……救我。” 第二天上午。 摸鱼互娱工作室。 陈默正在和王胖子、张伟开会，讨论纪念碑谷后续的DLC开发计划，以及新游戏的立项。 两百万奖金到账后，王胖子整个人都飘了，走路都带风。 甚至还买了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自称是江城第一金牌制作人。 “默哥，我觉得咱们下一款游戏必须搞个大的！” 王胖子挥舞着手中的签字笔，唾沫横飞。 “咱们现在有钱了，有人了，还有名气！” “必须整一个3A大作！”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彻底闭嘴！” 张伟在一旁默默地画着草图，插了一句。 “胖子，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咱们现在的技术积累还不够做3A，还是先做精品独立游戏比较稳妥。” “哎呀，伟哥你就是太保守！” 王胖子反驳道。 “咱们可是特等奖得主！” “要有格局！” 陈默笑着看着两人斗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确实，有了资金，很多前世的经典游戏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植物大战僵尸可以开始美术设定了。 愤怒的小鸟的物理引擎也需要优化。 甚至可以考虑做一些稍微重度一点的手游，比如部落冲突或者皇室战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雪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虽然化了妆，但依然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清雪？你怎么来了？” 王胖子热情地迎了上去。 “怎么？” “是不是想来看看咱们的新办公室规划？” “我跟你说，我打算把隔壁那层也租下来……” “胖子，你们先出去一下。” 苏清雪打断了王胖子的话，声音有些低沉。 “我有事要单独和陈默说。”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陈默，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哦……好，好。” 王胖子给张伟使了个眼色，两人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清雪两个人。 陈默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清雪。 “怎么了？” 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清雪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家里……” 陈默知道苏清雪的家庭情况，也知道她一直面临着逼婚的压力。 苏清雪接过水杯，紧紧地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力量的男人。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陈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问道。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要考虑我的因素。” 苏清雪盯着陈默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只考虑你自己，考虑工作室的利益。” 陈默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吧，我听着。”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父亲的话，龙腾游戏的对赌协议，赵熙明的收购计划，以及那个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除了父亲威胁她的那部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但陈默何等聪明，从她闪烁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中，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听完苏清雪的讲述，陈默沉默了。 靠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龙腾游戏。 赵熙明。 收购。 这几个词在脑海中盘旋。 前世在游戏圈摸爬滚打多年，对这种大厂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所谓的收购，往往就是扼杀创新的开始。 一旦被收购，为了财报好看，为了KPI，工作室就会被迫去做那些换皮氪金游戏。 至于什么理想国，什么第九艺术，都会成为泡影。 而且，那个赵熙明…… 虽然没见过，但从苏清雪的描述和外界的传闻来看，绝对是个草包加人渣。 想拿自己的心血去当你的垫脚石？ 想拿自己的公司去讨好苏清雪？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你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去参加这个大会，然后乖乖等着被赵熙明收购？” 陈默看着苏清雪问道。 苏清雪低下头，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他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 “但我知道，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陈默，你可以不去的。” 苏清雪急切地说道。 “虽然龙腾游戏很厉害，但我们现在有两百万，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低调一点，他们也不一定能把我们怎么样。”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把工作室搬到其他城市去！” 看着苏清雪那焦急的样子，陈默心中一暖。 这个傻姑娘。 明明自己被威胁了，却还在为自己着想。 搬到其他城市？ 那是逃避。 而且，苏家和龙腾游戏的势力遍布全国，逃是逃不掉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逃避这两个字。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陈默走到苏清雪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傻瓜。” 陈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要逃？” “既然龙腾游戏发了请帖，那我们当然要去。”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你疯了？” “那是赵熙明！” “那是龙腾游戏！” “他们是为了收购你！” “是为了吞并你！” “我知道。” 陈默笑了，笑得无比自信，无比张扬。 “他们想收购我？”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赵熙明想拿我当政绩？”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默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龙腾大厦。 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 “清雪，你回去告诉你父亲。” “就说，摸鱼互娱，准时赴约。” “而且，我会给赵熙明，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 …… 江城的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霓虹灯是它斑斓的鳞片，而那座矗立在CBD中心的龙腾大厦，则是它高昂的头颅，俯瞰着这座城市里所有渺小的梦想。 摸鱼互娱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混合着过夜咖啡的酸苦味和外卖盒残留的油腻味。 王胖子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狗熊，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区里来回踱步。 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默哥，你是不是疯了？” “啊？” “你是不是真的飘了？” 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陈默的办公桌上，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惊恐，“那可是龙腾游戏！” “那是赵熙明的主场！” “那是鸿门宴啊大哥！” “苏校花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这就是个坑！” “是个要把咱们连皮带骨头吞下去的陷阱！” “咱们去参加也就罢了，那是没办法，是被逼的。” “只要人到了，露个脸，装装孙子，也就混过去了。” “可你现在说什么？” “你要带一款新游戏去首发？”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这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 “你是怕赵熙明找不到理由羞辱咱们吗？” “咱们带个新游戏过去，万一到时候被他们挑刺，被他们当众贬低，那咱们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口碑，不就全完了吗？” “而且，咱们哪有时间做新游戏啊？” “距离那个什么鬼大会，满打算也就一周时间了！” 面对王胖子连珠炮似的质问，陈默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目光深邃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 “胖子，坐下。”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王胖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吱呀乱叫。 “默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王胖子苦着脸，“咱们现在手里有两百万，又有《纪念碑谷》这个特等奖傍身。” “咱们完全可以苟发育啊！” “为什么非要去龙腾游戏的地盘上硬刚？” 陈默停止了转笔，抬起头，看着王胖子。 “苟发育？” 陈默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胖子，你真以为咱们能苟得住吗？” “赵丰年倒了，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只是个给官方办事的中间商。” “但龙腾游戏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资本巨鳄，是国内游戏行业的半壁江山。” “赵熙明既然盯上了咱们，就不会轻易松口。” “苏清雪能帮咱们挡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这场开发者大会，确实是鸿门宴。” “但你有没有想过，项羽为什么要摆鸿门宴？” “是因为刘邦有威胁。” “如果我们只是带着《纪念碑谷》去，或者随便带个半成品去敷衍。” “在赵熙明眼里，我们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他会觉得吃定我们了，会肆无忌惮地压价，甚至动用各种手段逼我们就范。” 陈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胖子。 “但是，如果我们带去的是一颗核弹呢？” “核……核弹？” 王胖子愣住了。 “没错。”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我要借龙腾游戏的场子，借他们的流量，借他们请来的全行业的媒体和投资人，来发布我们的新游戏。” “你想想看，龙腾游戏作为国内龙头，他们举办的大会，那是全网瞩目，流量之大，根本不是江城那个文创比赛能比的。” “这是顶级的宣发资源！” “平时你想买都买不到！” “既然他们把舞台搭好了，把聚光灯打开了，甚至把观众都请来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上去唱一出大戏？” “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发布一款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游戏！” “我们要让全行业都看到摸鱼互娱的实力，看到我们的价值！” “当我们的光芒耀眼到足以刺痛所有人眼睛的时候，赵熙明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因为那时候，我们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行业新星。” “无数的资本、无数的平台都会盯着我们。” “龙腾游戏想搞暗箱操作？” “想强制收购？” “那时候，全网的舆论，全行业的目光，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借……借船出海？” 王胖子喃喃自语，“默哥，你这是要踩着龙腾游戏的脑袋上位啊！” 第21章 第五人格！ “可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冒险了吧？” “万一咱们的新游戏没火呢？” “万一搞砸了呢？” “所以，这款游戏，必须足够强。” 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仅要强，而且要颠覆。”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胖子，这段时间我也在反思。” “从《飞鸟》到《水果忍者》，再到《纪念碑谷》。” “我们虽然成功了，虽然有了名气。” “但在资本眼里，我们依然只是小打小闹。” “《飞鸟》和《水果忍者》，是休闲小游戏，靠广告变现，天花板很低。” “《纪念碑谷》，是艺术品，是买断制。” “虽然口碑爆棚，但商业潜力有限。” “玩家通关了一次，可能就不会再玩第二次了。” “这就是为什么赵熙明敢这么嚣张地想要收购我们。” “因为在他看来，我们没有持续造血的能力，没有构筑起真正的商业护城河。” “我们只是一块肥肉，而不是一头猛虎。” 陈默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这次危机，其实也是一次鞭策。” “它告诉我，光有情怀，光有创意，是不够的。” “在这个吃人的商业世界里，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印钞机。” “我们要有一款能够长期运营、能够让玩家持续沉迷、能够带来恐怖现金流的商业大作！” “只有当我们手握这种级别的游戏，拥有了庞大的现金流和用户粘性，我们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对赵熙明说滚！” “我们要成为一方巨头，而不是被巨头豢养的宠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王胖子看着陈默，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热血。 “默哥……” 王胖子攥紧了拳头，“你说得对！” “妈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咱们就杀出一条血路！” “你说吧，咱们做什么？” “只要你能想出来，就算是不睡觉，就算是把键盘敲烂，我也给你肝出来！” 然而，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问题却来了。 做什么？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只有一周时间。 要做出一款非常牛逼、非常能盈利、颠覆性的手游。 这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前世那些著名的氪金大作，比如《原神》、《王者荣耀》、《和平精英》，哪个不是几百人的团队，开发好几年才出来的？ 就算陈默有穿越者的记忆，能解决策划和代码的问题，但美术资源呢？ 建模呢？ 测试呢？ 一周时间，哪怕把键盘敲出火星子，也做不出一个开放世界啊！ 而且，这款游戏还必须要有足够的噱头，要在发布会上镇住场子。 不能是那种慢热型的，必须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卧槽，还能这么玩的游戏。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游戏的名字。 《部落冲突》？ 不行，那个游戏是长线养成，前期节奏太慢，发布会上展示不出爽感。 而且数值策划太复杂，一周时间调不平衡。 《阴阳师》？ 不行，那个对美术要求太高了，光是画那一百多个式神，就能把张伟的手给画断。 《崩坏3》？ 动作游戏，打击感和模型动作调试太费时间，一周做出来绝对是穿模满天飞。 陈默越想越头疼，感觉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旁边的王胖子见陈默半天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那股热血也慢慢凉了下来，焦虑感重新涌上心头。 “默哥，你想到了没啊？” 王胖子抓了抓自己那原本就不多的头发，一脸痛苦，“我也在想，可是我这脑子，越想越乱。” “我感觉我现在压力大得要死。” “一会儿觉得咱们应该做个射击游戏，突突突多爽；一会儿又觉得应该做个恐怖游戏，吓死赵熙明那个王八蛋。” “一会儿想做个竞技的，一会儿想做个解谜的。” 王胖子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啊！” “我不行了！” “我感觉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叫紧张，一个叫焦虑！” “我都要精神分裂了！” “我现在看你都有重影了，感觉我自己都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想哭，一个想笑……” “默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王胖子喊出人格分裂这四个字的瞬间。 陈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轰隆！ 所有的迷雾瞬间消散。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人格分裂…… 恐怖…… 竞技…… 不对称…… 一个带着诡异哥特画风，却又风靡全球，吸金能力恐怖，且非常适合在手机上操作的游戏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第五人格》！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王胖子。 “胖子！” 陈默大喝一声。 王胖子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咋……咋了默哥？” “我是不是没救了？” “不！” “你有救了！” “咱们都有救了！” 陈默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脸上洋溢着狂喜的表情。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没救了？” “不是这一句！” “上一句！” “我说我人格分裂了？” “对！” “就是这个！” 陈默松开王胖子，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 “人格分裂！” “第五人格！” “我们要做的，就是这款游戏！” 王胖子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陈默的脑回路。 “第……第五人格？” “那是啥？” “咱们要做个心理咨询模拟器？” “不！”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眼中闪烁着创作的火焰。 “我们要做的，是一款前所未有的游戏。” “一款打破了传统公平竞技概念的游戏。” “它的名字，就叫《第五人格》！” 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刷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非对称性对抗竞技】 “胖子，你以前玩的游戏，不管是MOBA还是FPS，是不是都讲究一个绝对公平？” “比如5V5，或者10V10，人数是对等的，资源是对等的。” 王胖子点了点头：“是啊，游戏不都这样吗？” “不公平那还叫竞技吗？” “错！” 陈默用力地敲了敲白板，“谁规定竞技必须是人数对等的？” “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吗？” “玩过老鹰捉小鸡吗？” “那是一个人抓，一群人跑。” “这公平吗？” “从人数上看不公平。” “但从能力上看，抓人的人很强，跑的人很弱。” “这就是非对称！” 陈默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恐怖版的猫捉老鼠！” “1V4！” “一名监管者，也就是屠夫，对抗四名求生者！” “监管者拥有强大的能力，跑得快，有技能，只要追上求生者，两刀就能把人砍倒，然后绑在火箭椅上送回庄园！” “而四名求生者，手无寸铁，不能攻击，只能逃跑！” “他们需要互相配合，利用地形，利用板子和窗户，去溜屠夫，去拖延时间。” “他们的目标，是破译地图上的五台密码机，打开大门，逃出生天！” 王胖子听着陈默的描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一个人，追着四个人砍。 四个人，在恐怖的庄园里，一边心惊胆战地修电机，一边还要时刻提防着背后突然出现的屠夫。 “卧槽……” 王胖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听起来……有点刺激啊！” “这不就是把恐怖片里的桥段做成游戏了吗？” “没错！” 陈默打了个响指，“就是恐怖片体验！” “但是，光有玩法还不够。” “胖子，你刚才不是说要做恐怖游戏吓死赵熙明吗？” “但纯粹的恐怖游戏，受众太小，而且很难过审。” “所以，我们要给它披上一层独特的皮。” 陈默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笔画。 那是一个布偶娃娃，但是眼睛的位置，是两颗巨大的纽扣。 “蒂姆·伯顿风格！” “荒诞哥特风！” “所有的角色，都是线缝的布偶，眼睛是纽扣。” “这种画风，既保留了诡异、阴森的恐怖氛围，又因为布偶的材质，显得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它能极大地降低玩家的恐惧门槛，让那些胆子小的人也敢玩，甚至会觉得角色很可爱。” “但是！” 陈默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 “当你在修电机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甚至视野开始变红。” “这就意味着，屠夫就在你附近！” “那种压迫感，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绝对会让所有玩家欲罢不能！” 王胖子听得入了迷，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心跳声。 “这……这太牛逼了！” 王胖子激动地搓着手，“这种玩法，市面上从来没见过啊！” “要是做出来，绝对能炸翻全场！” “可是……” 王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默哥，你刚才说要非常能盈利。” “这游戏怎么盈利？” “卖门票？” 陈默笑了。 笑得像个奸商。 “卖门票？” “那是小钱。” “胖子，你太低估女玩家的消费能力了，也太低估玩家对美的追求了。” “这个游戏，最赚钱的，是皮肤！” “你想想，我们把求生者做得那么可爱，有园丁、有医生、有空军、有佣兵。” “我们给他们设计各种各样的衣服。” “有华丽的洛丽塔裙子，有帅气的军装，有充满异域风情的长袍。” “我们把这些皮肤分为金皮、紫皮。” “一款限定的金皮，加上华丽的特效，哪怕卖几百块，甚至需要抽奖几千块才能出，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还有挂件！” “不仅能装饰，还能改变技能的特效。” “比如把把人抱起来的动作，改成公主抱。” “你信不信，光是一个杰克的公主抱动作，就能让无数女玩家疯狂氪金？” 王胖子听傻了。 几千块抽一个皮肤？ 还有什么公主抱？ 这特么是抢钱吧？ 但他看着陈默那笃定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信了。 “而且，这个游戏有极强的观赏性和竞技性。” 陈默继续说道，“1V4的博弈，充满了变数。” “屠夫的预判，求生者的走位，板窗交互的心理战。” “这天然就是做电竞的好苗子！” “只要把生态做起来，这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到时候，赵熙明那点所谓的收购资金，在我们每个月的流水面前，就是个笑话！” 王胖子彻底燃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干了！” “默哥，就做这个！” “第五人格！” “这名字听着就带感！” “可是……” 王胖子看了看日历，“一周时间，咱们来得及吗？”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来不及也要来！” “美术方面，把张伟那个闷骚怪叫过来，告诉他，这次让他画个爽！” “什么暗黑、哥特、残肢断臂，想怎么画怎么画！” “程序方面，我来负责核心架构。” “策划和数值，都在我脑子里。” “这一周，咱们就住在公司了！” “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告诉大家，只要这一仗打赢了，年底奖金翻倍！” “每个人发一辆车！” “好嘞！” 王胖子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就往外跑去召集人手。 看着王胖子离去的背影，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窗外的夜色。 龙腾大厦依旧高高在上，灯火辉煌。 但在陈默的眼里，那已经不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是一个即将被他征服的副本。 “赵熙明，苏正华。” 陈默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不是想看戏吗？” “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好戏。” “希望到时候，你们的心脏，能承受得住这咚咚咚的心跳声。” 接下来的七天，摸鱼互娱工作室进入了地狱模式。 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陈默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出一行行如同艺术品般的代码。 前世关于《第五人格》的所有记忆，在他脑海中清晰如昨。 地图的设计、角色的技能、判定的逻辑、物理引擎的参数…… 他不需要试错，不需要讨论，直接输出最终版本。 这种恐怖的开发效率，让整个团队都看傻了眼。 张伟更是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作为一个美术天才，他一直被压抑着画那些小清新或者像素风的东西。 现在，陈默告诉他：“放飞自我！” “要诡异！” “要荒诞！” “要那种维多利亚时代的颓废美！” 张伟感觉自己的灵魂找到了归宿。 他笔下的里奥的回忆，那漫天的飞雪，那破败的工厂，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设计的厂长，那个缠着绷带、提着脆脆鲨的布偶壮汉，压迫感十足。 还有那个穿着背带裤、带着草帽、眼睛是纽扣的园丁艾玛，既可怜又可爱。 王胖子则负责后勤和音效。 为了录制那个核心的心跳声，他甚至去医院借了个听诊器，录自己跑完一千米后的心跳，然后进行后期处理。 当那个经过处理的、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咚声在音响里响起时。 正在吃泡面的张伟吓得手一抖，面汤洒了一裤裆。 “卧槽！” “这声音太邪门了！” 张伟脸色发白，“听得我心里发慌，感觉背后有人拿着刀在看我。” 陈默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情感，变现。” 时间一天天过去。 黑眼圈爬上了每个人的脸庞，垃圾桶里堆满了红牛空罐和速溶咖啡袋。 但工作室里的气氛，却越来越高涨。 因为随着一个个模块的完成，随着游戏雏形的显现。 大家都意识到，他们正在创造一个奇迹。 一个可能改变这个世界游戏格局的奇迹。 终于，在开发者大会的前一天晚上。 最后一行代码敲完。 陈默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一个诡异而华丽的Logo缓缓浮现。 一个侦探的剪影，手里提着煤油灯，照亮了前方黑暗的庄园。 下面是一行血红色的英文： 【Identity V】 “完成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但却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满足。 王胖子、张伟，还有其他几个新招来的员工，全都围了过来。 大家看着屏幕，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仅仅是一款游戏。 这是他们的武器。 是他们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巨头，发出的宣战布告。 “默哥。” 王胖子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哽咽，“咱们……真的做到了。” “一周时间，咱们真的把这玩意儿给整出来了。”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这群蓬头垢面、却眼中有光的伙伴。 “兄弟们，辛苦了。” “今晚，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 陈默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窗外。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消退，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云层。 “明天，我们去砸场子。” “让龙腾游戏，让赵熙明，让整个江城，都听听我们的心跳！” …… 第二天，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龙腾游戏主办的首届全球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会，在这里盛大开幕。 豪车如云，名流汇聚。 巨大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主会场。 赵熙明一身名牌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他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矜持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优越感。 在他身边，站着几个龙腾游戏的高管，还有一些依附于龙腾的小工作室老板，正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他。 “赵少，这次大会真是气派啊！” “是啊，也就是龙腾游戏有这个号召力，能把全行业的精英都聚在一起。” “听说这次赵少还要宣布收购几个优质工作室？” “不知道是谁这么好的运气，能被龙腾看上。” 赵熙明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行业发展嘛。” 赵熙明淡淡地说道，“至于收购，确实有这个计划。” “我们龙腾一直致力于扶持独立游戏，只要是有才华的团队，我们都愿意给机会。”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红毯尽头。 紧接着，一辆略显破旧的商务车也停在了后面。 苏清雪从保时捷上走下来，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清冷如霜。 而从商务车上下来的，正是顶着黑眼圈、却精神奕奕的陈默和王胖子。 看到苏清雪，赵熙明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撇下众人，迎了上去。 “清雪，你来了。” 赵熙明伸出手，想要去拉苏清雪，“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苏清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总，我是代表摸鱼互娱来的。” 赵熙明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看向苏清雪身后的陈默。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轻蔑而高傲。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吗？” 赵熙明上下打量着陈默，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们最近拿了个特等奖，风头很劲啊。” “怎么？” “今天也是来参加大会的？”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做艺术品的大艺术家，不屑于参加我们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商业活动呢。”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谁都听得出来，赵熙明这是在嘲讽陈默。 王胖子气得想骂人，却被陈默拦住了。 陈默看着赵熙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 “赵少说笑了。” “我们是做游戏的，又不是修仙的，怎么可能不食人间烟火呢？” “听说赵少这次搭了个大舞台，想要看看真正的好游戏。” “我们摸鱼互娱虽然是个小作坊，但也想来凑个热闹。” “顺便……” 陈默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给赵少，还有在座的各位，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