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的闪婚妻子》 第1章:暴雨夜的红色请柬 2025年3月14日,晚上八点十七分。 京都市中心,梧桐街转角的“慢时光”咖啡厅。 玻璃外雨水不断滑落,把路灯拉成歪斜的光条。顾南汐坐在靠窗第三张桌旁,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张被水浸过边缘发皱的红色请柬。请柬上烫金字体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婚礼邀请”四个字,落款处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下面写着两个名字:顾南汐、江沉舟。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左手轻轻转动面前的白瓷咖啡杯。杯子转一圈,她的视线就往门口扫一次。转到第七圈的时候,钢笔尖在便签纸上划出一道长线,把刚写下的“江沉舟”三个字戳破了。 三天前的事还在脑子里绕。 那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她收拾诊室准备下班,打开柜子时发现兄长遗留的旧日记本不知何时被人翻了出来。书页摊开在第七十三页,夹着一张泛黄证件照——男人穿着迷彩作战服,眉眼冷峻,右耳下方有一道细疤。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任务编号714,代号‘暗夜’。” 更奇怪的是,照片左下角有块干涸的褐色痕迹,像极了陈年血渍。 她当时就站住了,手里的测评量表掉了一地。 现在这张请柬就是从那本日记里掉出来的,夹在第一页和封皮之间,像是谁故意塞进去的。她查过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物流显示是从本市一个废弃邮局自助投递机寄出,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咖啡杯又转了一圈。 门外雨声更大了,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后,伞影先于人影出现。银柄长柄伞撑开,男人从车上下来,一步跨进屋檐下。他没抖伞,也没看四周,径直推门进来。 风带起一阵湿气。 他站在门口,定制深灰西装肩头沾着几颗雨珠,领带夹是枚极小的金属鹰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卡着节拍走的。 顾南汐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笔尖又顿了一下。 男人走到桌边,收伞,轻靠墙角。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右手插在裤袋里,站定后才开口:“顾医生。”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一段录音播放得刚好合适。 “我们结婚。” 她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太离谱,而是因为他说话时,袖口露出的那一截衬衫布料上,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锈红色斑痕——和照片角落的血迹颜色一致。 她转动咖啡杯的速度突然加快,一圈接一圈,快得几乎要飞出去。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确认动作。他的眼神很稳,不闪也不飘,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不只是在看你这个人,而是在读你背后的所有档案。 顾南汐终于抬手,把钢笔盖上,合拢笔记本。她抬头看他,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有没有下雨:“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一遍,语调没变,“我们结婚。” “我不记得我答应过。” “也没拒绝。” “所以你就直接发请柬?还是红底金字那种,搞得跟真的一样?” “不是我发的。”他说完,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放在桌上推向她。纸张边缘有打印机特有的焦味,像是刚打出来不久。 她展开一看,是一份电子版婚姻登记预约单,申请人姓名栏填着“顾南汐”,配偶姓名是“江沉舟”,日期是明天上午九点整,地点在市民政局西城分厅。 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双方自愿,材料齐全,绿色通道加急办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你们江家现在办事效率挺高啊,连民政局都能走加急?” “不是江家安排的。”他回答得很干脆,“是系统自动分配的。你上周提交过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对象是‘协议婚姻可行性分析’,附带身份验证通过,触发了智能政务联动机制。” 她愣住。 确有其事。上周她确实交过这么一份报告,伪装成学术研究项目,目的是测试政府数据库对特殊婚姻类型的响应速度。她没想到这玩意儿真能生成实际预约单。 “那你出现在这儿,是为了让我履约?” “不是。”他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个预约不能取消。” “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撤销申请,你的患者档案会立刻被标记为‘高危干预对象’,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会有三位不同部门的督导员上门核查你的执业资质。” 她手指一顿。 这不对劲。那份报告只是普通数据上传,根本不该触发监管响应。除非……有人在后台做了联动设置,把她的行为和某个预警模型绑定了。 她抬头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没答,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节奏很特别,一下重,两下轻,像是某种摩斯密码的变体。 然后他说:“你兄长死前最后一条通讯记录,发送时间是七年前六月十一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接收方是你家老宅的座机号码。通话时长十一秒。没人接。” 她呼吸一滞。 这件事从未公开过。警方报告里只写了“因突发袭击殉职”,连具体时间都没提。他是怎么知道的? “照片上的血迹,”他继续说,“来自你兄长的左肩动脉破裂。他中弹后还撑了四分三十八秒,足够完成一次短讯传输。但他不知道,那个号码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停机。”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 “你到底是谁?” 他依旧站着,没退也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依旧平稳得不像活人:“我是江沉舟。你要嫁的人。” 门外雨还在下。 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摸向包里的催眠记录仪。三十秒接触,就能复制对方的情绪记忆——这是她的底牌。但她现在不敢用。眼前这个人,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连呼吸频率都像是设定好的。 她只能继续转咖啡杯。 转到第十圈时,她听见他说:“如果你不想明天被查,那就去登记。这不是请求,是提醒。” “然后呢?结完婚你要我干嘛?陪你演恩爱夫妻?还是帮你应付你爸的催婚?” “都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是为了让你继续活着查下去。” 她抬眼。 “你已经开始碰不该碰的东西了。”他说,“从你打开那本日记开始。” 空气静了几秒。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进门时,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但从没拿出来过。而他的左手,此刻正轻轻摩挲着佛珠的第一颗珠子,像是在计时。 她盯着他:“你受伤了?”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九点,民政局见。不来,后果你知道。” 说完,他拿起伞,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风雨灌入一瞬,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雨水,也不是皮革,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消毒水混合金属的气味。她在战地医院实习时闻过,那是子弹清创后伤口处理液的味道。 门关上了。 她坐着没动,咖啡杯还在转,越转越快。 直到杯子倒下,咖啡泼在请柬上,红色墨迹晕开,像血。 第2章:民政局门口的黑色面包车 2025年3月15日,上午八点五十二分。 民政局西城分厅门口的台阶被昨夜雨水泡得发黑,顾南汐踩上去时鞋跟一滑,差点把包甩出去。她低头看了眼脚上这双米色短靴——昨天晚上翻衣柜翻到十一点半,最后挑了这双“看起来不像要逃婚”的。现在看来,纯属白费功夫。 她抬手看了看表,离预约时间还有八分钟。咖啡杯没带,托特包倒是背得严实,里面装着心理测评量表、录音笔、微型摄像头检测仪,还有一支能喷辣椒水的口红——这是她每次出任务的标准配置,哪怕今天名义上是去领证。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膜深得像墨汁。她扫了一眼,没在意。这种地方总有些代拍结婚照的蹲点司机,见怪不怪。 她刚要迈步进大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驶来一辆面包车。灰绿色车身,车窗全黑,车牌用泥糊得严严实实。它不紧不慢地拐进来,停在SUV旁边,正好挡住出口。 接着第二辆来了,从另一头绕过来,斜插着卡住人行道。 第三辆直接横在门口,车门“咔”地一声弹开一条缝,露出半截黑色作战靴。 顾南汐脚步一顿,手指无意识摸向包里的签字笔——那支特制钢笔,笔帽能拧开当简易电击器用。她没掏出来,只是轻轻转了个方向,让笔尖朝外。 她站在原地,假装整理围巾,余光扫过三辆车的位置:前、左、右三方封死,只剩身后三十米外一条窄巷。不算好出路,但比硬闯强。 “挺准时。”江沉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吓一跳,猛地回头,差点撞他下巴上。这人怎么走路没声的?穿的是皮鞋又不是猫爪子。 江沉舟今天穿了件深灰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的佛珠不见了,右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他站定后也没看她,目光掠过三辆面包车,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早知道?”顾南汐压低声音,“所以特意让我来送人头?” “不是冲你。”他说,“是冲我。” “哦,那我算误伤群众?”她冷笑,“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跟发摩斯密码似的?给点完整句子行不行?” 他没理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最高处,视线平视第一辆车的驾驶座。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一辆车的门开了。 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下来,站成一排,没戴帽子,脸上也没蒙布,光明正大地堵路。中间那个伸手往怀里掏,顾南汐立刻后退半步,手已经握住了包里的笔。 结果那人掏出的是一支烟。 他慢悠悠点上,吸了一口,抬头看向江沉舟:“江总,好久不见。您这回可真是给我们添麻烦了——大清早就跑这儿来办证,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栏杆。节奏还是昨晚那一套:一下重,两下轻。 对方笑了:“哟,还认得暗号?那我换个新的。”他吐出一口烟圈,右手突然一扬。 顾南汐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挡在江沉舟前面,笔尖已经抵上对方咽喉位置——等等,她自己都懵了,怎么就冲上去了? 对面动作也停了。那人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张纸。 “结婚登记表。”他晃了晃,“你们还没签呢。我们老板说了,要是二位真把证领了,咱们这事就算翻篇。但如果……”他顿了顿,“你们连这一步都不敢走,那就别怪我们动手请人了。” 顾南汐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过一遍:协议婚姻、系统自动分配、绿色通道加急办理……这一切太巧了。有人不想让他们结,有人又逼他们必须结。而这张表,就是测试她和江沉舟是不是真“自愿”的试金石。 她一把抢过表格,翻开第一页,找到签名栏。 “笔。”她伸出手。 江沉舟从内袋掏出一支银色签字笔,递给她。她接过来,笔尖刚落在纸上,突然觉得指尖一疼——笔尖太尖了,刺破了食指。 一滴血冒出来,正好滴在“顾南汐”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皱眉,想擦,却发现江沉舟眼神变了。 不是紧张,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极其精确的警觉。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频率变了半拍,右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来,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写完了吗?”他问,声音正常。 “差最后一个字。”她答,继续往下写。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三辆面包车同时发动引擎,车灯齐刷刷亮起,像野兽睁开了眼睛。 江沉舟猛地一拽她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她踉跄一步,差点扑他怀里。 “别动。”他低声说。 她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三辆车。车门再次打开,这次下来六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对讲机、金属探测仪、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指纹扫描仪。 “搞什么?”她小声嘀咕,“查户口都不带这么专业的。” 江沉舟没回答,反而松开她的手,整了整大衣领子,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前面。 “既然要看我们签字,”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每辆车旁,“那就看个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身份证,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公告栏玻璃上。 “顾南汐,28岁,京都市立医院心理科医师。江沉舟,32岁,江氏集团执行总裁。双方自愿登记结婚,材料齐全,预约编号XCH20250315-0917。现在,我要进去签字了。” 说完,他转身,拉着她就往大厅走。 身后没人阻拦,但那六个人全都举起了设备,对着他们拍照、扫描、记录。 顾南汐被他拽着走,心里直骂娘:这人表面斯文败类,实际根本就是个行动派疯子。说进就进,连个战术手势都不打,真当民政局是突击训练场? 他们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大厅门自动感应开启。 她刚要松口气,江沉舟却突然停下。 “等下。”他说。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服务台后面,办事员正低头整理文件,桌上摆着三部手机,屏幕全都亮着,显示同一段视频:正是他们刚才在门口签字的画面,角度分别来自地面、侧面和上方。 有人全程录像。 而且不是普通监控。 她眯起眼,发现其中一部手机的摄像头边缘有细微反光——那是微型变焦镜头,军用级别。 “你惹的哪路神仙?”她忍不住问。 “不止一路。”他淡淡道,“但他们都想知道一件事: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结婚。” “所以这就是考验?”她嗤笑,“我还以为顶多来群记者围堵,没想到搞成反恐演练。”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你觉得这很搞笑?” “不搞笑啊。”她耸肩,“我只是觉得,要真是假结婚,咱俩演技得拿奥斯卡。你看我都出血了,戏还不够足?” 他说:“血不是问题。” “那是啥?” “是你流血的时候,”他顿了顿,“没躲。” 她愣住。 对啊,刚才笔尖扎进去,她第一反应不是缩手,而是继续写名字。正常人谁会这样? 但她没时间细想,因为江沉舟已经推开门,把她带进了大厅。 服务台前没人排队,空荡得诡异。通常这个点早该挤满领证情侣,今天却安静得像停业。 办事员抬起头,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两位是来办结婚登记的?” “是。”江沉舟拿出预约单。 她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请到三号窗口签字。” 他们走向窗口时,顾南汐忽然察觉不对劲——地上有脚印,很淡,像是被人匆忙擦过,但还能看出是作战靴的纹路。而且空气中飘着一股味儿,不是消毒水,也不是香薰,而是……枪油。 她悄悄摸向包里的检测仪,刚要启动,江沉舟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包带。 “别试。”他低声道,“这里有信号***。” 她瞪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也被骗过一次。”他说,“七年前,有人让我去签一份‘和平协议’,结果进门就被卸了枪。” 她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一下:七年前?那时候她哥还在…… 他们走到三号窗口,办事员递出两份表格:“请签字确认。” 顾南汐拿起笔,正要落笔,余光忽然瞥见窗外。 那三辆面包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对面路边。车窗降下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举起望远镜。 她低头,继续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签完最后一笔,她松了口气,把笔放下。 江沉舟也签完了,将表格交还窗口。 办事员接过,核对信息,盖章,然后微笑道:“恭喜两位,正式成为合法夫妻。请收好结婚证。” 她递出两个红本。 顾南汐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证件的瞬间,江沉舟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向自己,同时整个人旋身一挡,把她整个塞进怀里,背对外界。 她只听见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玻璃上。 她挣扎着抬头,看见服务台的玻璃裂了道缝,正中央嵌着一枚金属钉,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第3章:西装裂口下的旧伤痕 金属钉嵌在玻璃上,尾部还在颤。 顾南汐被江沉舟整个塞进怀里,鼻尖撞到他大衣领子,闻到一股冷杉混着火药的味道。她想骂人,但嘴巴刚张开就被他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压得她动弹不得。 “别抬头。”他声音贴着她耳朵,“看地板。” 她低头,视线落在两人脚边——地上有块碎玻璃渣,映出对面商务车的倒影。车窗缝里伸出的望远镜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正在收起什么设备。 三秒后,外面传来引擎启动声。 车走了。 江沉舟这才松开她,转身盯着那枚钉子看了两秒,伸手一拔,动作干脆得像拔颗牙。他把钉子攥手里,没说话,拉着她就往侧门走。 “等等!”她挣扎,“我们证还没拿全!” “拿了。”他从内袋掏出两个红本,晃了晃,“盖过章了。” “那你刚才那一挡是演给谁看?”她喘了口气,“监控早就关了,外面也没枪声,一根钉子能砸死人?” 他停下脚步,在安全通道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它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是干嘛的?当婚庆彩带?” “是测反应速度。”他说完推开门,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 她跟上去,一边整理被扯乱的羊绒大衣,一边翻白眼:“合着我还得谢谢人家贴心安排个入职考试?早知道我穿运动鞋来了。” 他们一层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楼道里回荡。走到地下二层时,江沉舟突然停住,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墙上消防箱的侧锁。 咔哒。 整面墙滑开,露出一条窄通道。 她愣住:“你们江家祖传技能是变密室?早上民政局都能藏战术通道?” “不是江家。”他走进去,“是我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钢门,指纹+密码双重验证。他输完密码,把手按上去时,指尖有道旧伤裂开渗血,滴在识别区上。 门开了。 里面是个标准安全屋:灰墙、防弹玻璃窗、中央桌摆着净水器和干粮包,角落还有个折叠床。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块电子屏,正循环播放一段模糊视频——画面里是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在撤离,其中一人背着伤员,镜头晃得厉害,只能看清那人右肩有个圆形灼伤。 顾南汐走近几步,眯眼看了会儿:“这谁?叙利亚任务记录?” 江沉舟没答,反手关门,脱下大衣挂好,然后开始解领带。 她挑眉:“这就进入夫妻亲密环节了?连灯都不关?” 他抬眼:“你要是不想查你哥的事,现在可以走。” 她立刻闭嘴,默默把托特包放在桌上,打开夹层取出便携式紫外线灯。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进一个新空间必做环境扫描,看有没有隐藏标记或残留指纹。 灯光扫过沙发时,她发现坐垫边缘有一道细小撕裂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她凑近一看,布料纤维里卡着半片金属屑。 “哟,”她用镊子夹出来,“你还挺忙啊,昨天晚上打架没打赢?” 江沉舟正在卷衬衫袖子,闻言顿了一下:“那是上周的事。” “哦,”她把金属屑放进证物袋,“上周你也穿着这身定制西装去丛林肉搏?” 他没理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纱布。然后坐到沙发上,背对她:“帮我拆一下肩线。” 她愣了下:“啥?” “衬衫右边肩缝开线了,线头卡着伤口。”他语气平静,“你不是要查真相吗?先从这个开始。” 她盯着他后背看了两秒,走过去,伸手捏住那截松动的缝线。手指刚碰到布料,就感觉到下面有块凸起——不是肌肉,是疤痕组织。 “你这伤多久了?”她一边轻轻扯开布料一边问,“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烧穿的。” “七年。”他说。 她手一顿:“七年前?” “嗯。” 她不再说话,专注拆线。针脚很密,明显是手工反复缝过多次。当最后一根线断开,整件衬衫从他右肩滑落时,她看清了那个伤疤——硬币大小,边缘呈放射状焦痕,中心微微凹陷,像被高温钻头烫过。 她呼吸一滞。 这形状……和她兄长遗体照片上的右肩灼伤,一模一样。 她没敢碰,只是蹲在他身后,盯着那块皮肤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疤痕边缘。 江沉舟猛地绷紧背部肌肉,整个人往前一倾,左手瞬间抓住沙发扶手,右手则迅速咬住了自己衣领,牙齿深深陷进布料里。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他没动,也没松口,只是呼吸变得极浅。 她意识到什么,低声说:“疼?” 他摇头,依旧没松嘴。 她试探性地又碰了一下旁边正常皮肤,这次他没反应。 “所以不是触觉痛,”她自言自语,“是记忆触发?” 她收回手,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他仍低着头,咬着领子,额角有细微汗珠渗出。她伸手想掰他下巴,让他松口,却被他一手挡住。 “别碰。”他声音闷在布料里。 “行行行,我不碰。”她退后一步,“但我得说一句——你这反应模式,跟我上周接的那个PTSD患者一模一样。那位大哥也是,别人一碰他肩膀就咬衣服,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战友死前抓着他领子喊救命。” 他缓缓抬起头,终于松开了嘴。衣领上留下两排湿漉漉的牙印。 他看着她:“你说完了?” “差不多。”她耸肩,“就是好奇你怎么连症状都复制粘贴。” 他没接话,反而抬手把衬衫重新披好,遮住伤口。正要起身,她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等等。”她说,“你刚才咬领子的样子……是不是怕自己出声?” 他眼神闪了一下。 她笑了:“我说你怎么走路没声,说话也不大声,原来是有强迫性静默倾向?特种兵后遗症?”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狙击手能在雪地趴三天不动?” “为啥?” “因为他们学会了一件事——”他声音低下来,“只要不出声,敌人就当你是死的。” 她怔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干咳两声打破沉默:“咳,那咱继续验伤呗?毕竟协议婚姻第一条:坦诚相见。” 他皱眉:“我没答应让你看全部。” “可你都露一半了。”她指了指他肩头,“再说了,你要是真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刚才就不该让我拆线。” 他沉默片刻,终于重新脱下衬衫。 这一次,她没急着碰,而是绕到他背后,仔细观察那块伤疤的位置、形状、愈合程度。然后从包里拿出放大镜和相机,咔嚓拍了一张。 “你存档?”他问。 “嗯。”她翻看照片,“我要比对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我哥的尸检报告复印件。”她头也不抬,“三年前我托人从战地医院搞出来的。当时看不懂这伤怎么来的,现在看你这个,倒是有点思路了。” 他脊背僵了一下。 她注意到,继续说:“而且你这伤不是普通烧伤,边缘有螺旋纹路,像是某种高频电烙设备造成的。我查过资料,这种器械一般只出现在……秘密审讯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你查得很深。” “不然呢?”她收起相机,语气轻快,“你以为我真是靠催眠术混饭吃的?密码学才是我的副修专业好吗。上周给你交的那份‘协议婚姻可行性分析’,其实附带了三十页风险建模数据,系统根本没审核完。”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不该查这些。” “可我已经查了。”她笑,“而且我发现个有趣的事——你受伤的时间,和我哥牺牲那天,差了不到十二小时。” 他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把衬衫捡起来,抖了抖,扔到沙发上。 “这件衣服你留着吧。”她说,“说不定哪天能当证据使。”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穿上备用衬衫,动作有些迟缓。 她看着他拧巴地扣错了一颗扣子,忍不住伸手帮他重扣。指尖擦过他锁骨时,发现那里也有道细长疤痕,像是刀片划的。 “你身上是不是就没一块好肉?”她嘀咕,“下次买保险记得多投点。” 他抬眼看她:“你不怕?” “怕什么?” “靠近我。” 她歪头想了想:“怕是有,但比起怕你,我更怕自己脑子想太多。你知道吗,我每次焦虑就会画思维导图,昨晚画了十七版我们的关系链,最后得出结论——要么你是凶手,要么你是证人。如果是前者,我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是后者,那你就是我找到真相唯一的钥匙。” 他静静看着她。 她冲他眨眨眼:“所以,钥匙先生,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他站起来,走向墙边的电子屏,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下,调出一张城市地图。屏幕上闪烁着三个红点。 “先换个地方。”他说,“这里已经被标记了。” “被谁?” “刚才那辆商务车。”他关闭屏幕,“他们用了热成像,拍到了我们体温分布。” 她恍然大悟:“所以那根钉子真是信号发射器?不是浪漫求婚道具?” “不是。”他拿起大衣,“走吧。” 她背起包,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衬衫。裂口处露出一小截内衬,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数字:7。 她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全屋,钢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第4章:急诊室的心跳监测仪 车库灯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顾南汐正低头看手机导航,嘴里念叨着“这破地图连个地下三层都标不清”,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撞得贴在墙上。江沉舟整个人压上来,后背紧贴她胸口,滚烫的血立刻透过衬衫渗到她衣领里。 “喂?!”她差点咬到舌头,“你这是突发浪漫还是突发重伤?” 他没回话,膝盖一软直接跪倒,手撑地时发出一声闷哼。她这才看清他后背那片湿透的布料——不是汗,是血正从肩胛骨下方往外冒,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像谁在用红笔点数。 “我靠,真中弹了?”她一把扶住他肩膀,“刚才那辆黑车跟了一路我都以为是幻觉!” 江沉舟抬手想拦,动作只做到一半就断了力气。他咬着牙说:“别……叫人。” “我不叫急救你当场变木乃伊?”她已经掏出手机拨号,“你命又不是大闸蟹,还能自带三年质保?”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陈伯……只能信他。” “行行行,不打120,改打老年客服热线。”她翻出通讯录里的“江家专属管家”号码,按了免提,“但你要死也得死明白——你这血流速不对劲,不像单纯动脉破了。”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那边传来陈伯慢悠悠的声音:“小姐,这个点开车库门,不怕碰上夜游神?” “碰上鬼也没你家少爷快成筛子吓人。”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让扬声器朝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十分钟内带着止血包和私家医生来救你主子,要么明天早上八点开始处理遗体捐赠手续。” 陈伯叹了口气:“老规矩,西区急诊备用通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江沉舟,发现他已经滑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刚刷完墙的腻子。她蹲下扒开他衬衫领口查看伤口,手指刚碰到皮肤就顿住了。 “你这伤……有点社死啊。”她嘀咕。 弹孔在左肩往下两寸,边缘一圈淡青色痕迹,排列规整得像小学生画圆用的模板。更离谱的是,那些青痕还在微微搏动,频率和心跳同步。 “这不是普通子弹穿的。”她伸手摸了摸,“倒像是……芯片被硬挤出来的排异反应?” 江沉舟喘着气,声音低得像耳语:“别碰它。” “我不碰它,它也要碰我。”她从托特包里抽出便携紫外线灯,照了一下伤口周围,“你看,组织液都在发光,这要是发朋友圈都能当夜光贴纸用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金属关节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陈伯提着个银色医疗箱走来,驼背的身影在应急灯下拉得老长。他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天天见这种场面。 “我说少爷,您能不能挑个干净地方流血?”他放下箱子,打开输液袋挂钩,“上次在缅甸也是这样,非得把血滴进发电机才肯躺平。” 江沉舟闭着眼,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快。” 陈伯戴上手套,动作利索地剪开衬衫,露出整个背部。他看了一眼伤口,机械义肢的右手忽然抖了一下,金属指节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电流短路。 “哎?”顾南汐盯着那只手,“你这义肢还会自主反应?” “老毛病。”陈伯低头换了个针头,“天冷,线路有点不灵光。” “可你手抖的时候,他伤口的青痕也跳了一下。”她指着江沉舟后背,“不信你看——咔哒,又来了,同步率99%。” 陈伯停了三秒,然后继续扎针:“可能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她突然伸手按住陈伯正要推注肾上腺素的手,“等等。” “再拖下去他血压就要追尾地心引力了。”陈伯语气平稳。 “但他现在不是普通失血。”她盯着那圈青痕,“这是定位芯片被身体排斥后的慢性激活状态。你要是打了强心剂,等于给排异反应踩油门,他不出三分钟就得心律失常。” 陈伯终于抬头看她:“你知道这玩意儿?” “我又不是只会催眠失眠主妇。”她从包里拿出微型采样管,“上周刚读过军方非公开论文,《植入式追踪装置与人体组织相容性研究》,作者署名还是个代号‘F-7’。巧了,你家少爷肩上的痕迹编号也是F-7型。” 江沉舟忽然睁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别念那个编号。”他声音嘶哑。 “哦,触雷了是吧?”她收起试管,耸肩,“那你倒是说说,这玩意儿谁给你装的?体检医生?理发店Tony?还是相亲对象第一次约会就送你个终身定位大礼包?” 陈伯默默收起注射器,换了瓶生理盐水缓缓输入。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七年前叙利亚任务失败那天,他被带回一处地下基地。回来的时候衣服换了,身上多了块疤,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受伤,是手术切除。” “切手指干嘛?”她问。 “为了取芯片。”陈伯看了她一眼,“原装的太老,信号不稳定,他们换了新型号,藏在脊椎旁的肌肉层里。这些年一直安静运行,直到最近……有人开始远程唤醒。” 顾南汐眯眼:“所以这次枪击,不是杀人,是逼迫身体把芯片排出来?” “准确说,”江沉舟靠着墙,慢慢抬头,“是有人知道它快失效了,想抢在完全脱落前回收。” “啧。”她掏出钢笔,在本子上画了个人体简图,标出伤口位置,“所以说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U盘,谁拿到谁就能查你过去七年去过哪儿、见过谁、说过啥。” 江沉舟没否认。 陈伯从医疗箱底层取出一个铅盒,打开后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边缘烧焦,显然刚从高温环境中取出。 “这是我从车库监控主机拆下来的。”他说,“今晚所有录像都被定向清除,但这块主板还残留着最后三十秒数据。我猜……有人不想让人看到开枪那一刻。” 顾南汐接过电路板,用紫外线灯扫了扫背面,果然发现一行蚀刻小字:**F-7 RESPONSE ACTIVE**。 “响应激活?”她念出来,“听着像家电说明书。” “更像是启动指令。”江沉舟低声说。 她忽然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仨现在这阵仗,特别像某种经典组合?” “什么组合?”陈伯问。 “一个是背着包满世界捡心理碎片的女博士,一个是身带追踪器随时准备暴毙的前特种兵,还有一个是开着老年电动车送急救包的机械臂大叔。”她收起工具,“标准三人组——《生化危机》家庭版,剧名叫《今晚谁排毒》。” 陈伯居然笑了下:“那我建议先别拍续集,主角得先活过今晚。” 江沉舟靠在墙边,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后的伤口边缘,那圈青痕随着触碰微微发亮。 “它还在传数据。”他说。 “往哪儿传?”她问。 “不知道。”他闭眼,“但每次传输,我都梦见一片雪地,有个穿迷彩服的人在烧文件。我看不清脸,只记得他戴着手套,左手少一根手指。” 陈伯的手突然顿住。 顾南汐注意到,老人那只机械手的无名指,确实比其他指头短半截,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熔断后重新接上的。 “陈伯?”她问,“你左手以前……受过伤?”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摇头:“很多年前的事了。战场上,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坏掉。” “包括人?”她追问。 “包括记忆。”他把空输液袋收进垃圾袋,动作缓慢,“有些人活着,但已经被抹掉了。有些人死了,却还在执行命令。” 江沉舟突然睁开眼:“你认识那个烧文件的人?” 陈伯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摩斯密码刻痕,秒针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时间到了。”他说,“我们得移动。” “去哪儿?”她问。 “西区急诊室。”他拎起医疗箱,“那里有屏蔽舱,能切断信号传输。” 她扶起江沉舟,发现他体重比刚才轻了不少,估计是失血导致的虚脱。两人一前一后往通道尽头走,陈伯殿后,金属腿关节发出规律的“咔、咔”声,和怀表的滴答声奇异地合上了拍子。 走到电梯口,江沉舟突然停下。 “等等。”他盯着电梯按钮旁的广告牌,上面贴着一张医院宣传海报,写着“智能导诊,安心就医”。 海报角落有个不起眼的二维码。 他伸手撕下那张纸,揉成团攥在手里。 “怎么了?”她问。 “这个码。”他嗓音沙哑,“扫出来是军方内网测试页面,代号‘清零计划’。” 她抢过来展开一看,纸团上除了墨迹啥也没有。 “你幻视了?”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团塞进她掌心,五指用力合上她的手。 那一瞬间,她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她摊开手,发现掌心多了个微小的红点,正缓缓渗出血珠。而纸团上的墨迹,已经开始晕染,隐约拼出一个数字:**7**。 第5章:碎纸机里的股权图谱 顾南汐盯着掌心那个渗血的小红点,像被人用绣花针戳了一下,疼得不重,但挺烦。她下意识想甩手,结果发现江沉舟的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跟铁钳似的。这人明明都快休克了,神经末梢还能自动锁定目标,也不知道是特种兵本能还是临终托付。 “你松手啊,再捏下去我手腕要进残联了。”她说。 江沉舟没反应,整个人往下滑,眼看就要坐地上。陈伯一个箭步上前,机械臂卡住他腋下,硬是把一米八八的壮汉架了起来。那金属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在抗议超载。 “走吧。”陈伯说,“屏蔽舱等不了。” 顾南汐低头看了眼被晕开墨迹染出数字“7”的纸团,顺手塞进外套内袋。电梯门开了,三人挤进去,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她看着楼层灯一格格亮起,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二维码的事——军方内网?清零计划?听着像某个烂尾科技公司的内部项目代号,比如“智能养鸡场管理系统V2.0”。 西区急诊室比想象中安静,走廊空荡荡的,连个护士都没有。陈伯熟门熟路拐进最里面一间,推开门,露出个不足两平米的小隔间,墙上贴着铅板,天花板吊着个长得像微波炉的金属箱。 “进去躺好。”他对江沉舟说。 江沉舟靠墙站着,呼吸粗重,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汗是血。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在眉骨上停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挪到床上。床是特制的,带束缚带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一看就不是给人好好睡觉用的。 “这玩意儿能挡信号?”顾南汐问。 “能。”陈伯关上门,启动设备,“军用级电磁屏蔽,连蚊子放个屁都传不出去。” 顾南汐站在角落,看着机器嗡嗡运转,江沉舟闭着眼,胸口起伏,肩后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那圈青痕还在微微发亮,像手机低电量时的呼吸灯。 她掏出本子,在空白页画了个简笔人体图,标出F-7芯片的位置,又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雪地烧文件”。这是江沉舟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逻辑链有点断,但关键词很清晰:迷彩服、手套、左手缺指、焚烧动作。 “你说他梦见有人烧文件……”她抬头看陈伯。 老人正在调试仪器,头也没抬:“别问我,我也只是个修电器的。” “可你那只手——” “我说过了,战场上什么都会坏。”他打断她,语气平得像读说明书,“包括记忆。” 顾南汐合上本子,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话问多了反而得不到答案,尤其是从这种老江湖嘴里。她转而打量这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台屏蔽舱主机、一个输液架,就没别的了。墙上有个小柜子,锁着,玻璃反光里能看到里面摆着几支药剂,标签朝内,看不清名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沉舟的呼吸逐渐平稳。监测仪上的曲线变得规律,那圈青痕的亮度也开始减弱。陈伯坐在折叠椅上,怀里抱着医疗箱,眼睛半眯,像是睡着了。 顾南汐觉得无聊,干脆掏出钢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她画了个股权结构草图,把江氏集团、江振国、江沉舟的关系连上线,又在旁边标注“协议婚姻”“维和警察殉职”“日记照片”几个词。画着画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江沉舟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婚? 系统分配?扯淡。真要怕核查,随便找个演员都能演。他选她,一定有原因。而这个原因,很可能藏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碎片里。 她盯着本子看了会儿,忽然起身:“我去趟书房。” 陈伯睁开眼:“现在?” “反正你也说了这里安全,他一时半会不会醒。”她拍了拍包,“再说,我这人睡前不看点商业八卦睡不踏实。” 陈伯没拦她,只说了一句:“书房第三排书架后面有暗门,密码是你生日。”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少爷设的。”他说,“说是方便你找东西。” 她没接这话,转身走了出去。 江家老宅的书房在二楼东侧,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和木蜡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放着台老式碎纸机,插着电,指示灯亮着绿灯。 她绕到桌后,拉开抽屉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又打开电脑,需要指纹解锁。她试了试江沉舟的右手,不行;换左手,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还挺防贼。”她嘀咕。 目光扫过桌面,注意到碎纸机下方垫着几张A4纸,边缘有焦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她蹲下来,掀开纸,发现地板上有片浅浅的灼烧印子,形状不规则,但能看出是个长方形轮廓。 “烧过东西?”她皱眉。 再看碎纸机的废料盒,里面堆满了细条状纸屑,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来自不同文件。她伸手抓了一把,准备拼凑,却发现这些碎片太碎,根本看不出原貌。 正想着要不要拿回去慢慢拼,余光忽然瞥见桌角有个咖啡杯,杯底残留一圈褐色渍痕,位置正好对着碎纸机出口。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看了看,又闻了闻——速溶咖啡,加奶精,甜得发齁那种。 “这品味……不像他会喝的。”她说。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咖啡渍的走向,是从杯子边缘滴落,顺着桌面流到了碎纸机附近,部分纸屑被浸湿,粘在一起。 她赶紧把那团湿纸捡起来,轻轻分开,发现其中一片上隐约有打印字体,写着“持股比例”四个字。 她心跳快了半拍。 立刻把所有被咖啡浸过的碎片集中起来,铺在桌上,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对接。因为受潮,纸张变形,拼起来费劲,但她还是勉强还原出一小段文字: > “江氏控股有限公司股权结构(截至2024年12月) > 江振国:41.3%(含代持) > 未知账户A:28.6% > 顾南汐:15.1% > ……剩余股份由……托管……” 她盯着“顾南汐”三个字,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我?我什么时候成股东了?” 她迅速翻包,拿出紫外线灯照了照那片纸,果然在“15.1%”下面看到一行极小的蚀刻字:**婚前协议绑定资产池|自动生效条款|不可撤销** “所以这婚……不只是为了保命?”她喃喃,“还是为了钱?” 不对。如果是为钱,江振国不可能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正式文件里。这份股权图谱会被撕碎、焚烧、再用碎纸机处理,说明有人想彻底抹掉它。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江振国。 可为什么偏偏咖啡渍救了这几片? 她回头看向那个杯子,突然明白过来——有人在匆忙中打翻了咖啡,来不及清理,只能任由液体渗入纸屑。而这个“有人”,要么是执行销毁的人手忙脚乱,要么……就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她重新审视整份残图,发现“未知账户A”的28.6%没有备注来源,也没有代持人信息。更奇怪的是,这部分股份的转让记录显示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正是七年前江沉舟“死亡”的第二天。 “有人在他‘死’后立刻转移了近三成股份?”她越想越觉得毛,“谁有这个权限?谁敢这么干?” 她掏出手机,想拍照留存,却发现这里没信号。抬头一看,屋顶装着独立***,连WiFi都不通。 “真是贴心。”她冷笑,“连偷拍都不给机会。” 她只好用笔把能记住的信息抄在本子上,又把那几片关键纸屑装进密封袋,塞进内衣口袋——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贴身衣物,除非遇到变态搜身,否则没人敢动。 做完这些,她最后看了眼碎纸机。 机器还在运行,风扇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她伸手按了下复位键,面板跳出一条提示:**本次处理文件编号:D-7-EX** “D-7?”她念出来,“又是个七?” 她突然想起掌心那个红点,还有纸团上晕开的数字“7”,再加上江沉舟梦里的“第七个实验体”、陈伯怀表上的摩斯密码“7”次短响…… “这数字是不是太密集了点?”她自言自语,“不会是哪个程序员偷懒,全用7当默认值吧?” 她关掉灯,走出书房,顺手带上门。 走廊灯光昏黄,她一边走一边摸了摸她胸口的密封袋,确保纸屑还在。刚走到楼梯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链接,没有文字。 她没点开,直接删了。 “现在连病毒都学会搞神秘主义了?”她嘟囔,“就不能来个直白的‘点击领红包’?” 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回响。远处,屏蔽舱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像是设备完成了某项任务。 她加快脚步。 推开急诊室门时,发现陈伯已经不在了,只有江沉舟躺在床上,双眼睁开,正盯着天花板。 “醒了?”她问。 他转过头,声音沙哑:“你去书房了。” “嗯。” “找到了?” 她没回答,只从包里拿出那张画满涂鸦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潦草字迹写着: 【股权图谱残片】 → 南汐:15.1%(婚前协议绑定) → 未知A:28.6%(2018.3.15转入) → 咖啡渍救图 → 碎纸机编号D-7-EX 她把本子递到他眼前,问:“现在能告诉我,我到底嫁了个什么级别的麻烦吗?” 第6章:檀木盒中的带血勋章 江沉舟盯着顾南汐递过来的本子,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上扫到下,最后停在“28.6%”那个数字上。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右肩的旧伤疤,动作轻得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还在原位。 “你这反应,跟看到前任发朋友圈点赞似的。”顾南汐把本子往他胸口一拍,“不解释一下?我怎么就成了江氏集团的隐形股东?还是说你们家搞股权抽奖,抽中就送总裁一枚?” 江沉舟坐起身,屏蔽舱的束缚带还挂在手臂上,他随手一扯,金属扣“啪”地弹开。监测仪发出短促的警报声,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那枚勋章。”他忽然开口。 “啊?”顾南汐愣住,“哪个勋章?你衣柜里挂满奖章,连厕所门后都有个‘最佳员工’铜牌。” “不是那些。”他下床,脚步有点虚,但走得稳,“书房暗格里的檀木盒,打开它。”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书房?”她眯眼,“陈伯告密了?” “你外套袖口沾了碎纸机的灰。”他边走边说,“而且你走路节奏变了,每次拿到线索都会无意识加快半步——这是你博士论文答辩那天我就发现的习惯。” 顾南汐低头看了眼袖子,果然有层细粉。“所以你现在是读心术升级版:通过步频破译人类大脑?建议申请专利,名字我都想好了——《论心理医生走路快慢与信息获取量的正相关性》。” 江沉舟没接梗,只推开书房门,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他按了几个按钮,书架侧面滑出一道暗门,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柜。柜体是老式机械锁,他闭眼拨动转盘,手指一顿一顿的,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密码。 “你确定要现在开?”顾南汐靠在门框上,“万一里面是张结婚证复印件,写着‘恭喜你完成任务,获得总裁体验卡一张’呢?” “如果是那样,我会当场辞职去直播卖课。”他说,“标题就叫《七年装死,我是如何成功骗过军方和前女友的》。”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取出一个深褐色檀木盒,表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铜已经氧化发黑。盒子一入手,顾南汐就注意到底部有一小块暗红色污渍,干涸多年,边缘微微翘起。 “血?”她问。 “嗯。”他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七年前,我在叙利亚边境回收一名阵亡维和队员遗物时找到的。当时它被塞进一只烧焦的战术背包夹层,周围全是弹壳和半融化的身份牌。” 顾南汐瞳孔微缩。她没说话,但指尖无意识摩挲起了钢笔帽——这是她复制情绪记忆前的小动作。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主动掀开盒盖。 里面铺着褪色红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勋章:银质五角星,中间刻着橄榄枝环绕的地球图案,下方绶带上写着“UN PEACEKEEPING”。但整枚勋章最扎眼的是左下角那一道斜裂痕,以及裂口边缘凝固的褐黑色血迹。 “这不是普通损伤。”顾南汐戴上手套,凑近看,“裂痕边缘有高温熔融痕迹,像是近距离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划伤。而且这血……分布不对称,喷溅方向是从外向内,说明受伤者当时正面向爆炸源。” 江沉舟点头:“我在战区见过类似情况。只有两种人会这样站位——要么是掩护队友撤离,要么……是在销毁什么东西。” “比如文件?”她抬头。 “比如加密芯片。”他指了指自己后颈,“F-7型号,军方绝密项目。理论上,每个携带者死亡后,芯片会自动焚毁数据。但如果温度不够高,或者人为中断程序……信息可能残留。” 顾南汐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这盒子是你‘回收遗物’时找到的?可我哥的遗体报告写的是‘全身焚毁,仅凭牙齿鉴定’。如果当时他在场,怎么可能留下完整勋章?” 空气静了一秒。 江沉舟缓缓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疤痕。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皮肤翻开一小片,底下赫然是个微型接口插槽。 “因为那天我也在现场。”他说,“我不是去收尸的。我是去抢东西的。” 顾南汐呼吸一滞。 “你哥没死在第一次爆炸。”江沉舟声音低下来,“他活了至少四十分钟。足够写下一段代码,藏进芯片底层。而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把它带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失败了。”他合上袖子,“通讯中断,支援被截,最后只能把芯片塞进这个盒子,混在其他遗物里转运回国。至于你哥……他烧到最后,手里还攥着半张照片。” “是不是……穿着迷彩服,戴墨镜的男人?”她嗓音有点抖。 江沉舟看着她,没否认。 顾南汐猛地拉开包,掏出密封袋里的纸屑残片,又翻出手机相册里存的兄长日记照片。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股权图上的“28.6%”、勋章上的裂痕、照片背景里模糊的建筑轮廓。 “等等。”她突然指着勋章背面,“这里有字!” 两人凑近,借紫外线灯照出几行蚀刻小字: > **序列号:F-7-01** > **激活时间:2018.3.14 23:59** > **绑定对象:G.N.X.(加密)** > **备注:记忆同步失败|清除协议启动** “G.N.X.”顾南汐念出来,“该不会是……” “顾南汐。”江沉舟说,“你的名字缩写。” 她差点把手里的镊子扔了:“所以你是说,七年前他们就想把我脑子接进这个系统?谁干的?江振国?还是军方那个姓赵的中将?” “不清楚。”他拿起勋章,对着灯光转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枚勋章根本不是纪念品。它是钥匙。打开某个系统的物理凭证。” “那你为什么不早交出去?” “交谁?”他冷笑,“当年整个调查组都被清洗了。我把这东西交给上级,第二天对方就在车库自杀了,手里还捏着这张字条。”他从贴身口袋抽出一张泛黄纸条,上面用潦草字迹写着:“别信穿唐装的人。” 顾南汐盯着那句话,突然笑出声:“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我不仅莫名其妙成了股东,还得继承一枚带血的神秘U盘,顺便背上一条命案?” “准确说,是两条。”江沉舟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你哥的,和我‘死’的那次。” 她盯着盒子,手指悬在半空,没碰。 “你怕了?”他问。 “我不怕事。”她收回手,反而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正是之前那个留有甜腻奶精渍的杯子,“我只是讨厌被动接盘。尤其是这种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的剧本:主角失忆、反派全员高智商、道具自带诅咒效果。” 江沉舟难得扯了下嘴角:“那你应该庆幸,至少男主颜值在线。” “颜值不能抵税。”她放下杯子,正好压在碎纸机编号“D-7-EX”那行字上,“不过既然都走到这步了,咱们干脆玩大点。” “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们是冲着‘清除记忆’来的。”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了个简易流程图,“那我们就反向操作——让这枚勋章公开亮相。” “怎么亮相?” “明天心理学会年会。”她勾唇一笑,“你是特邀嘉宾,我是主题发言人。你穿最贵的西装,我戴最假的微笑,咱俩当众秀恩爱,顺便把你这枚‘定情信物’拿出来,请全场专家鉴赏一下‘现代战争创伤纪念品的文化价值’。” 江沉舟沉默片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会坐不住。”她转着手里的钢笔,频率越来越快,“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露破绽。而我最擅长的事,就是等猎物犯错。”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勋章轻轻放进她手中。 金属触感冰凉,血迹粗糙如砂纸。 “拿好。”他说,“下次再有人问你为什么嫁给我,你就把这个甩他脸上。” 顾南汐掂了掂盒子,装进包里,拉链拉得“啪”一声响。 “放心。”她拍拍包,“我到时候还会附赠一句解说词——‘爱情价更高,股权不能少’。” 第7章:消失的轮椅轨迹 江沉舟失踪那天,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七天。 顾南汐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推开主卧门,发现轮椅停在落地窗前,位置不对。它本该靠在墙角充电,现在却正对着玻璃,像有人坐着看了整夜的雨。她走近,发现地毯上有三道平行压痕,中间那条突然拐了个锐角,像是被猛拽了一把。 “你又不是不会走,装什么残障人士体验卡。”她嘀咕着蹲下,指尖摸到轮子边缘沾着一点灰白色粉末——是屏蔽舱用的那种导电润滑剂,只有陈伯会碰这玩意儿。 她掏出随身小刀刮了点样本装进密封袋,顺手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铺在窗台,把咖啡杯倒扣上去。奶精渍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浅棕轮廓,她拿钢笔沿着边缘描线,再根据杯子倾斜角度画出受力箭头。“假设他当时正准备喝咖啡,突然失衡……”她边写边推演,“那施力方向应该是从右后侧突袭,力度至少得有八十公斤。” 纸还没画完,她就发现了问题:窗框底部有三个指印,呈三角分布,每个凹陷深度都超过正常人按压极限。她拿尺子比了比,其中一个指节宽度接近男性左手无名指,但普通人不可能在金属框上摁出这种深度,除非—— “要么戴了机械义肢,要么就是他自己拆了护甲硬怼上去的。”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盯着轮椅扶手上的指纹锁。屏幕亮着,显示“已验证:J.C.Z.”,但解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而监控日志里那段视频恰好缺失四分钟。 她打开手机调取内网权限,刚输入密码,衣柜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撞到了防弹层。 “现在装哑巴也没用了。”她拎着托特包走过去,拉开最底层暗格,取出便携式热成像仪。扫描结果显示,柜体夹层有块区域温度比周围高六度,形状像个蜷缩的人。 她没说话,直接踹了柜门一脚。 里面哗啦一声,西装滑落,露出一个黑色长箱——江氏家族老宅标配的应急防弹箱,外面还缠着战术绷带。箱子盖微微颤动,她伸手一掀,江沉舟整个人缩在里面,双眼紧闭,额角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着左腕佛珠,牙关咬得脸颊肌肉发抖。 “你这是入定还是躲债?”她伸手探他鼻息,“再憋三十秒我就叫救护车了,到时候全医院都知道江总怕打雷藏衣柜。” 他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刚从某个画面里挣脱出来。喉咙滚动两下,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别开灯。” “不开灯我也看得见你这副德行。”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说吧,是芯片又传数据了,还是梦见自己在叙利亚吃火锅?” 他没接水,反而抬手摸向后颈,动作迟缓得像在拆炸弹。指尖碰到皮肤那一瞬,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脏话。 “F-7又闹脾气了?”她坐到箱子边缘,顺手把热成像仪调成音频监听模式,“按理说陈伯昨天给你打了抑制剂,能撑四十八小时。你现在这状态,顶多算个十二小时速效泡面。” “不是抑制剂失效。”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它主动唤醒我。刚才……我看到一段新记忆。” “哦?”她挑眉,“这次是谁死了?军方中将跳楼?还是林雪薇在手术室给自己打镇静剂?” “都不是。”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是我爸。他在实验室里抱着一个孩子,说‘不能让他再经历一遍’。然后镜头切到手术台,有人往我脑子里塞东西。” 顾南汐笔尖一顿,在本子上画的流程图停在半空。“所以你现在是觉醒父子亲情戏份了?建议申报感动华夏年度人物。” “我没开玩笑。”他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不像病人,“那个孩子穿着病号服,背后贴着编号——G-7。” 她手指一紧,钢笔差点戳破纸页。“G-7?跟我哥日记里写的实验代号一样。” “不止。”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那个微型接口,“刚才我挣扎的时候,芯片往外排了一滴液体,落在轮椅控制器上,烧出了三个字。” “什么字?” “**删我**。” 空气静了一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体内的芯片在求救?”她放下本子,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挺新鲜,我以为只有安卓手机才会弹广告说‘主人快删我吧’。” “你不信?”他盯着她。 “我不是不信。”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重新审视那三个指印,“我是觉得太巧了。你昏迷时芯片突然说话,轮椅被人拖到窗边,地上留一堆专业级润滑剂,偏偏监控还坏了四分钟——这一套操作下来,说是AI写剧本我都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她拉开包翻出一卷电工胶带,蹲下来开始封窗框上的指印,“先保住证据呗。等陈伯来查维修记录的时候,咱们也好问他——为什么只有你有权限动屏蔽舱的润滑系统?” 他看着她熟练地打包痕迹,忽然问:“你就不怕吗?万一接下来醒过来的是另一个我,一拳把你打穿墙呢?” “怕啊。”她头也不抬,“但我更怕你哪天突然清醒了,发现自己娶了个天天记录你发病症状的心理医生,然后起诉婚姻无效。” “那不会。”他说得干脆。 “哦?”她抬眼,“理由?” “因为协议婚姻条款第三条写着:任一方出现精神异常,另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关系。”他扯了下嘴角,“我当时特意加的,就怕你跑了。” 她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所以你是早就算准了自己会发疯,提前签卖身契?江沉舟,你这波操作堪称精神病患中的战略家。” “彼此彼此。”他靠回箱壁,闭上眼,“你也不是第一天装淡定。”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雨声渐密。 她收好工具,正准备起身,忽然注意到防弹箱角落有个细小划痕,形状像数字“7”。她拿放大镜凑近一看,底下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 **别信穿西装的人** 她心头一跳,立刻翻出上一章那张泛黄纸条对比——一模一样字迹,只是上次写的是“唐装”,这次变成“西装”。 “有意思了。”她把两句话并排摆在本子上,“先是别信穿唐装的,现在又来个别信穿西装的。下一步是不是该出个系列款?《论衣着与背叛指数的相关性》?” 江沉舟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笔记,脸色微变。 “怎么?”她问。 “我从来……不穿西装。”他说,“除了正式场合,我衣柜里全是定制三件套。” 她动作顿住,慢慢抬头看向他:“所以你是说,这条警告……不是冲你来的?” “可能是冲我爹。”他嗓音低下去,“也可能是冲即将出现在年会上的某位‘特邀嘉宾’。” 顾南汐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转起咖啡杯,一圈又一圈。 杯底残留的奶精渍,在纸上蹭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正好穿过“西装”两个字,像一刀切断。 第8章:咖啡渍定位绑匪老巢 顾南汐盯着咖啡杯底蹭出的那道弧线,像有人拿刀在纸上划了一笔。她把本子转了个方向,奶渍正好从“西装”两个字上斜切过去,跟防弹箱角落那行刻字连成一条视觉动线。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她把杯子拎起来晃了晃,最后一滴褐色液体啪嗒掉在A4纸上,“谁在给我发穿搭警告?唐装不行,西装也不行,下一步是不是要出个《成功人士避雷指南》——穿高领毛衣的别信,戴金丝眼镜的绕道走?” 江沉舟靠在防弹箱边沿,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内侧那个微型接口。他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佛珠,一颗一颗地过,像是在数什么倒计时。 她低头继续画图,笔尖顺着奶渍轨迹延伸,补了几条辅助线,又标出轮椅压痕的角度和窗框指印的位置,最后把“删我”二字圈起来,打了个箭头指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 “润滑剂是从屏蔽舱拿的,指纹锁是你自己的ID解的,监控断片四分钟——这操作不像外人干的。”她抬眼看他,“更像是内部权限+物理接触,也就是说,要么陈伯叛了,要么……你半夜自己爬起来演了一场独角戏。” “如果是后者,”他嗓音还哑着,“那你得考虑换个诊断方向,比如‘梦游型自导自演综合征’。” “这病名太长,挂不了医保。”她撕下那页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托特包夹层,“不过你梦里排出的那滴液体,成分要是能分析出来,说不定能反向追踪信号源。” 他皱眉:“你想黑军方实验室?” “我没那么大志向。”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透明试管,晃了晃,“我只是想看看,你脑子里这个天天喊删号的APP,到底连的是哪家服务器。” 两人沉默两秒,窗外雨声砸在玻璃上,像谁在敲摩斯密码。 她忽然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应急箱旁边的暗格,翻出一台巴掌大的便携式质谱仪——心理测评工具包里的隐藏款,官方用途是检测患者皮脂分泌物,实际功能包括但不限于识别炸药残留、监听设备涂层、以及某些特定型号的记忆芯片排泄液。 “你上次体检报告写着对镍过敏。”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但你这芯片接口周围组织有微量镓元素沉积,说明它不是普通植入物,而是可降解封装的军用级神经桥接器,七年前还没量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海归博士不白当的。”她瞥他一眼,“再说了,你都敢穿着三件套假装斯文败类,我就不能有点副业?” 仪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跳出波形图。她放大峰值区域,对比数据库后低声骂了句:“靠,这信号频率……跟江氏老宅地下三层的安防中继站一样。” “那是私人禁地。”他说,“只有我爸生前有权限。” “现在是你养父在管。”她合上仪器,“而你养父,刚好穿唐装。” 空气静了一下。 “所以你是说,”他慢慢坐直,“那个给我换尿布的人,现在想把我脑子格式化?” “我不是说。”她把试管收好,顺手拧开一瓶能量饮料灌了一口,“我是说,有人想借他的手,让你闭嘴。毕竟你梦见的可不是别人,是你亲爹抱着编号G-7的孩子说‘不能让他再经历一遍’——这话听着不像回忆,倒像某种……预加载提示。”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嘴角:“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你说。” “我刚才在柜子里缩着的时候,”他声音低下去,“听见外面有人走路,右腿拖地的声音特别明显,金属摩擦地毯,跟陈伯一模一样。但他今早六点就出门去采购了,门禁记录清清楚楚。” 她手指一顿,随即翻开本子快速记下时间点。 “也就是说,”她语速加快,“有人冒充他进了屋,用了他的权限动了你的轮椅控制器,还故意留下润滑剂痕迹引我们怀疑他?” “或者,”他补充,“就是他本人,但不再是他自己。” 她抬头,正对上他眼神——没有情绪波动,纯粹的战术推演状态。 “你意思是被替换了?”她问。 “不是整人替换。”他摇头,“是控制。就像你现在手里那台质谱仪,表面是医疗设备,实际上可以改装成信号发射器。如果一个人每天接触特定频段的电磁波,持续三个月以上,大脑默认模式网络会出现同步偏移。” “精神操控。”她接话,“通过环境渗透实现潜意识改写。” “对。”他点头,“而我家那位老爷子,最喜欢听古琴曲。” 她猛地想起什么:“你书房放不放音乐?” “从来不放。”他说,“但我爸生前书房,有一台老式唱片机,只播《广陵散》。” 她迅速翻出手机调取建筑平面图,指尖点在老宅东翼:“这栋楼建于1938年,墙体含铅量超标,天然屏蔽外部信号,但内部中继站功率足够覆盖半径三百米。如果有人长期处在特定声波+电磁场复合环境下……” “记忆重构,行为诱导,甚至人格分裂。”他接过话,“你以为你在做决定,其实是环境在替你选。” 她盯着图纸,突然把咖啡杯倒扣回纸上,奶渍再次落下,这次形成一个不规则圆环,恰好罩住老宅地下室的某个房间编号:B3-07。 “第七号房间。”她轻声说,“G-7。” “巧合?”他问。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她拿起钢笔,在圆环外围画了个更大的圈,标注“共振范围”,然后连线至通风管道走向,“但如果声波能通过空调系统传播,受影响的就不止一个人。” “比如住在主楼的我。”他靠回箱壁,“比如每周来查房的陈伯。” “比如……”她顿了顿,“曾经在战地医院待过七天的林雪薇。” 名字出口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现在怀疑所有人?”他问。 “我现在谁都不怀疑。”她合上本子,“我只是在列可能性。毕竟协议婚姻条款第四条写着:双方需配合完成至少一次联合危机应对演练——咱这不是正好赶上了?” 他看着她把工具一件件收回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拆炸弹前检查装备。 “你真打算去地下三层?”他问。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误报?”她背起包,顺手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嫌我太冷静?这回给你表演个冲动行事。” “冲动?”他扯了下嘴角,“你连垃圾桶都选了带生物识别锁的智能款,生怕证据被人翻走。” “细节决定成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蜷在箱子里,“你是打算继续在里面练铁板桥,还是出来穿鞋?总不能让我扛着你潜入禁区吧?” 他撑着箱壁慢慢起身,腿还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站稳。 “我可以走。”他说,“但有个条件。” “说。” “下次你要做这种事,”他盯着她,“提前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怕我抢你风头?” “怕你出事。”他声音很平,“协议婚姻归协议,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能看懂我发病流程图的心理医生?” 她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行,下次我发朋友圈预告行动时间,地点设为‘仅你可见’。” 他摇摇头,弯腰捡起搭在箱子上的外套披上,领口处有道细微裂口,露出底下旧伤疤的一角。 她没多看,转身拧动门把手。 走廊灯光昏黄,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嗡鸣。 她迈出一步,忽然停下,从包里抽出那张沾着奶渍的A4纸,对着顶灯照了照。 “等等。”她说。 “怎么?” “这奶精。”她眯眼细看,“不是我们家厨房的牌子。” “那又怎样?” “昨晚没人来过这层。”她语气变了,“冰箱里也没有开封的新盒。这杯咖啡……是谁喝的?” 第9章:股权转让书上的唇印 顾南汐把那杯来历不明的咖啡连杯带盖扔进生物识别垃圾桶,指纹锁“滴”了一声确认无误。她盯着门禁面板上的绿灯亮起,心里却还在转那个问题:谁喝的?昨晚这层楼除了昏迷的江沉舟和巡查两趟的陈伯,根本没人进来过。监控说断就断四分钟,偏偏还留个润滑剂痕迹装现场派对,这操作太刻意了。 她转身看向刚套上皮鞋的江沉舟,后者正低头系左脚鞋带,动作慢得像在拆雷。“你还站得稳吗?”她问,“不是说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 “现在是凉拌的。”他抬头,“稍微硬一点。” “挺好,待会地下三层要是跑不动,我可不背你。”她说着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对面墙上像幅抽象画。 电梯下行按钮亮着红灯,按了没反应。顾南汐皱眉:“B3不通公共梯?” “私人区域。”江沉舟站直身子,拍了下裤线,“得刷虹膜加掌纹,权限归我爸——哦,现在是我养父管。” “所以穿唐装那位,理论上能随时调监控、动轮椅、换你药,还能给你放《广陵散》催眠曲?”她冷笑,“建议下次年会提案:家属区应安装防精神控制隔音棉。” 他没接话,只从内袋掏出一张金属卡,在读卡器上一划。嘀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里飘着股旧电路板的味道。 “停电?”她摸出手机照明。 “备用电源正常。”他先进去,手搭在墙边开关上,“但有人切断了主控信号。” 灯亮了,是应急黄光,照得人脸发绿。显示屏跳出血红大字:【B3-07 区域锁定,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哟,还带弹窗广告的?”她啧了一声,“这系统脾气比我还大。” 江沉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在键盘输入一串数字。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速度平稳得不像老楼该有的水准。 “你有后门密码?”她挑眉。 “我爸留的。”他语气平淡,“备注写着‘别让你妈知道’。” “感情这地方还是家庭秘密基地?”她翻包掏出微型信号探测器,屏幕刚亮就跳出三个异常频段,“靠,这里头开的是KTV模式啊,声波、电磁、红外全齐活,就差配麦唱歌了。” “G-7房间。”他盯着楼层显示,“七年前军方实验代号就是这个。” 她正要回嘴,电梯“叮”一声停住。门开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口红香气? “谁在这涂大红色下班?”她抽了抽鼻子,“会议室也不让化妆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金属门,编号清晰。尽头那间B3-07门口站着个穿香奈儿套裙的女人,正低头看表,珍珠项链在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方婷?”顾南汐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女人抬头,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顾医生?真巧。”她笑了笑,右手不自觉捂了下胸口,又迅速放下,“我刚做完焦虑评估,陈伯说这边有紧急数据备份,让我来取一下患者档案。” “你昨晚八点就离开医院了。”顾南汐眯眼,“打卡记录清清楚楚。” “后来又回来了。”方婷语气不变,“走员工通道,没刷脸。” “那你闻到这味道没?”顾南汐走近几步,指着门口缝隙,“像谁在里面补了个唇妆,还是深红色那种?” 方婷耸肩:“可能是清洁工用的蜡?” “蜡不会挥发脂类成分。”她从包里拿出便携检测仪,对着门缝扫了一下,“检出蜂蜡、羊毛脂、十八醇——标准口红配方。浓度超标三倍,说明不久前有人近距离接触过门把手。” 江沉舟已经走到门前,手掌按上识别区。系统沉默两秒,弹出提示:【权限验证通过,但操作需双重确认】。 “需要董事长生物特征。”他侧身,“或者,股东之一。” “等等。”顾南汐突然伸手拦住他,“你说股东?” “你忘了?”他回头,“碎纸机拼出来的股权图谱,你占28.6%,法律意义上确实算半个主人。” 她没动,反而蹲下来检查门框底部。灰尘里有一道浅痕,像是高跟鞋尖蹭过的印记。她掏出放大镜,凑近一看——唇印。 不是完整的,只有半片下唇的轮廓,印在金属门框与墙面交界处,颜色暗红,质地偏哑光。 “Dior 999,哑光版。”她站起身,语气笃定,“而且是刚留下的,油脂氧化程度不超过两小时。” 方婷站在原地没说话,耳后头发轻轻一颤。 “有意思。”顾南汐直视她,“你知道我们心理科有个测试叫‘微表情泄露率’吗?当人说谎时,手指、眼皮、耳后肌群会有0.3秒的异常抖动。你刚才眨眼频率提高了40%,耳后抚发动作重复三次——要么你特别紧张,要么……你根本不是来拿档案的。” “顾医生太敏感了。”方婷笑,“我只是个普通患者。” “普通患者不会随身带纳米窃听假牙。”她往前一步,“也不会在咨询时盯着挂钟算时间传输数据。你脖颈后的条形码纹身遮得挺严实,可惜上周做脑波检测时,红外成像拍到了边缘。” 空气凝了一瞬。 方婷没否认,反而叹了口气:“你们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顾南汐摇头,“猜的。但你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挡住摄像头盲区,手里文件夹角度也完美规避反光。这不像临时起意,像排练过。” 江沉舟这时已接过她递来的笔,准备签字确认进入。电子屏弹出股权转让协议模板,要求双方签署临时授权书方可查阅内部资料。 他刚要落笔,顾南汐突然按住他手腕:“等下。” “怎么?” 她指着签名栏下方一行小字:【本次操作将同步记录生物特征及环境采样信息】。 “这系统现在归谁管?”她低声问。 “理论上是我养父。”江沉舟答。 “但实际上呢?”她盯着那行字,“如果有人远程劫持了数据流,我们现在签的不只是授权书,还可能是……靶心定位。” 方婷忽然开口:“我可以提供另一个入口。” 两人都转头看她。 “B3-07有独立通风管道检修口,在西侧设备间。”她说,“不用联网,物理直达。” “你干嘛帮我们?”顾南汐警惕。 “因为我也不想被当成替罪羊。”方婷扯了扯袖口,“刚才那个唇印……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名字。”她顿了顿,“但我见过她三次。每次都穿白大褂,戴手套,从不来路的方向出现。她进门前会先抹口红,好像……在标记什么。” 顾南汐和江沉舟对视一眼。 “白大褂,戴手套。”她喃喃,“还会用口红做记号。”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林雪薇。”她吐出名字。 江沉舟眼神一沉:“她没有B3权限。” “但她有药箱。”顾南汐想起那支总别在左胸的粉钻胸针,“还有处方笺——写的时候用左手,和手术手相反。这是为了掩盖笔迹训练出来的习惯。” “所以她是故意留下线索?”江沉舟皱眉。 “不。”顾南汐摇头,“她是在传递信息。口红是摩斯密码的变体,颜色深浅代表点划,位置对应字母。这个印子……还没写完。” 她再次蹲下,用手机闪光灯斜照唇痕。阴影形成一组不规则凸起。 她快速心算:“短-长-短-短……S-V-?后面断了。” “SV?”江沉舟念了一遍,“Storage Vault?Security View?” “或者……”顾南汐声音低下去,“Someone’s Watching。” 方婷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顾南汐盯她。 “我觉得……”她指尖微微发抖,“我们可能一直被看着。” 头顶通风口栅格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咔”声。 顾南汐抬头,正对上铁网缝隙。一道反光一闪而过,像是镜头盖打开的瞬间。 她猛地拽过江沉舟手里的金属卡,插进墙边维修面板,用力一掰—— 警报没响,反而弹出一条隐藏菜单:【远程监控接入状态:ON】【画面直播中】【接收端ID:LV.XW_027】 “LV.”她念出来,“林·雪·薇。” 江沉舟立刻伸手去关电源,却被她拦住。 “别。”她说,“让她继续播。” “你不怕打草惊蛇?” “我怕的是蛇根本不在草里。”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ID,“她在等什么?等我们进屋?等我们签字?还是……等我们发现那份股权转让书上,本来就不该有的第二个签名?” 她翻开协议副本,快速翻到末页。除了江沉舟的名字,右下角还有一个模糊的蓝色签名,墨迹未干,像是刚刚被人压着手写上去的。 而在签名旁边,赫然印着一个完整的唇印,鲜红欲滴。 顾南汐掏出检测仪扫描,结果跳出三个字: 【血基底】。 第10章:急诊室白大褂下的枪 检测仪屏幕上的【血基底】三个字还没熄灭,顾南汐的手指已经滑到签名栏右下角。那枚完整的唇印在应急灯下泛着湿亮的红光,像刚从谁嘴上蹭下来的。 “这签名是谁压着手写的?”她抬头问江沉舟。 江沉舟盯着协议没动:“不是我。” “也不是我。”方婷立刻举手,“我连笔都没碰过。” “所以是幽灵代签?”顾南汐冷笑,“还是说我们头顶通风管里藏着个兼职秘书?” 她话音刚落,头顶铁栅格又是一声轻响——这次不是镜头盖,是金属卡榫松动的声音。 江沉舟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别看。”顾南汐一把拽下他领带夹,往上方一抛。夹子撞上网格,“叮”地弹开一道缝隙,一小截银色导线垂了下来,末端连着微型摄像头。 “KTV模式升级成直播带货了。”她捡起导线,“还包邮到家。” 方婷脸色发白:“他们……一直在录?” “不止录。”顾南汐把导线塞进检测仪接口,“还在同步上传。接收端ID还是LV.XW_027,林雪薇的工号没变,服务器地址却跳到了急诊科药房内网。” “她一个急诊医生,怎么有权限接B3监控?”江沉舟皱眉。 “因为她不是在值班。”顾南汐收起仪器,“她是在值勤——站岗、放哨、画靶子。咱们每按一次指纹,她那边就多一份追踪坐标。” 江沉舟沉默两秒,忽然伸手去撕墙上电源总闸贴纸。底下露出一串手写数字:**042719**。 “这是我母亲生日。”他低声说,“也是军方‘F-7响应系统’的初始密码。” 顾南汐瞳孔一缩:“你养父用这个当后门?” “或者有人故意留给我看。”他盯着那串数字,“提醒我别忘了谁才是真正该防的人。” “现在问题来了。”她转身面对方婷,“你是继续装失忆患者,还是坦白你到底替谁干活?” 方婷咬唇不语。 “不说也行。”顾南汐掏出钢笔,在协议背面快速画了个思维导图,“反正我已经知道三件事:第一,口红是摩斯密码变体;第二,血唇印含DNA残留;第三,能远程操控B3系统的,全医院不超过五个职位——院长、信息主管、安保总监、器械管理员,还有……急诊科药品调度员。” 她顿了顿:“巧了,林医生上周刚升职。” 方婷终于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硬闯?” “当然不。”顾南汐笑,“我们是守法公民,只是来取个数据备份,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违规操作公司资产。”她说着把协议往江沉舟手里一塞,“董事长,请签字。” 江沉舟挑眉:“你就这么信我能控制住场面?” “我不信你。”她耸肩,“但我信你裤腰里的家伙。” 江沉舟动作一顿。 下一秒,方婷突然动了。 她从香奈儿手袋抽出一支注射器,针尖闪着蓝光,直扑顾南汐面门。 顾南汐往后一仰,高跟鞋 heel 砰地砸在地砖上。她顺势抬腿踹向对方手腕,但方婷早有准备,侧身避让的同时左手已摸向耳后——又是那个熟悉的抚发动作。 “她在发信号!”顾南汐大喊。 江沉舟反应更快。 他一步跨前,右手猛地掀开定制三件套西装外衣。 米白色羊绒大衣下,黑色战术背心紧贴身躯,腰间枪套清晰可见。枪柄磨损严重,战斗划痕在应急黄光下泛出哑光金属色,像是被砂纸磨过几十遍。 方婷脚步刹住,针管悬在半空。 “你他妈……”她声音发抖,“你不是商人吗?” “白天是。”江沉舟左手按在枪柄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晚上算半个清道夫。” “所以他才不怕芯片排异。”顾南汐拍拍裙子站直,“因为身体早就改造过一轮,军用级抗排斥制剂打多了,普通药物根本进不了血脑屏障。” 方婷眼神剧烈闪烁,耳后头发又是一颤。 “别发了。”顾南汐叹气,“你耳朵都快挠秃了。再传摩斯码也没用,我现在切断的是主控信号源,不是摄像头。”她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反向追踪界面,“看见没?信号回流路径已经被我锁在急诊室西区配电箱。你现在每按一次发送键,等于在给自己定位。” 方婷僵住。 江沉舟趁机逼近一步,枪套卡扣咔哒松开半寸。 “最后一个机会。”他说,“谁派你来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方婷嘴唇哆嗦:“我……我只是想活命……他们拿我弟弟做人质……” “他们?”顾南汐追问,“具体点,哪个他们?江氏集团安保部?医院人事处?还是——”她故意拖长音,“某位总爱在手术刀上刻玫瑰花的林医生?” 方婷瞳孔骤缩。 “果然是她。”顾南汐翻白眼,“我就说粉钻胸针太浮夸,原来是暗号发射器。” “你们不能进去……”方婷突然嘶喊,“她已经在里面布置好了!温度、湿度、光线角度全都调好了!只要你们踏进一步,就会……” “就会怎样?”江沉舟冷冷打断。 “就会触发记忆唤醒程序!”她几乎是尖叫出来,“她用了复合型催眠频段,结合气味诱导和视觉错位,能把人直接拉进预设场景!你们会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 顾南汐和江沉舟对视一眼。 “哦。”她点头,“所以她是想搞心理侧写反向入侵?挺懂行啊。” “不止。”江沉舟盯着B3-07门缝,“她知道南汐有瞬间情感剥离能力。三十秒接触就能复制情绪记忆。她是想借这个过程,把虚假记忆种进南汐脑子里。” “然后让我变成她的傀儡?”顾南汐嗤笑,“不好意思,我免疫PUA,尤其是那种靠口红香味营造氛围感的低配版。” 她上前两步,一把夺过方婷手中注射器,对着灯光一看:“阿托品混合肾上腺素?老掉牙的清醒诱导剂。你以为现在还是八十年代特工片拍摄现场?” “这不是给你打的……”方婷声音微弱,“是给他准备的……”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江沉舟。 “芯片活跃期禁用强刺激药物。”顾南汐眯眼,“她怕你假死模式被提前激活?” 江沉舟摸了摸右手无名指旧伤:“一旦心跳停搏超过三十秒,远程监控会判定目标死亡,自动上传最终定位并引爆备用清除程序。” “所以这一针下去,你不光进不去房间。”顾南汐冷笑,“还会变成一颗行走的地雷。” 方婷低下头:“她说……只要你们死一个,另一个自然会崩溃。” “还挺浪漫。”顾南汐把注射器扔进生物垃圾桶,“牺牲爱情成就阴谋,建议申报年度苦情剧最佳编剧。” 江沉舟重新整理西装,将枪套遮回原位。 “门还能开吗?”他问。 “能。”顾南汐掏出金属卡,“但这次我不扫掌纹,也不输密码。”她蹲下身,撬开墙角检修面板,露出一排老旧线路,“我走物理层。断电三秒,重启本地节点,绕过云端验证。” 她动作麻利地剪断绿线,接上黄线,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大小的***插进去。 “这玩意儿叫‘社畜的复仇’。”她解释,“原本是用来对付公司打卡系统的,现在拿来黑自家地下室,也算物尽其用。” 滴滴两声,显示屏闪烁几下,【B3-07 区域锁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离线模式启动,权限降级为L2】。 “成了。”她拔出***,“现在我们是非法闯入,但好歹不用被直播了。” 江沉舟推门。 门开一条缝,冷风涌出,带着淡淡的氯仿味和……玫瑰精油的气息? “果然。”顾南汐捂住口鼻,“她在空气循环系统里加料了。玫瑰香精掩盖神经抑制剂气味,够阴的。” “你能扛住?”江沉舟问。 “我又不是靠鼻子活着的。”她掏出便携氧气面罩戴上,“我是靠脑子吃饭的。” 江沉舟也从战术背心内袋取出一个小瓶,喷了两下鼻腔。 “军用防嗅雾化剂。”他简短说明,“味道像韭菜盒子,效果比口罩强十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进门。 方婷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进来?”顾南汐回头。 “我……不敢。”她摇头,“上次我进去取档案,出来后连续七天梦见自己在解剖台上……” “那你就在外面守着。”顾南汐递给她一个震动报警器,“要是看到穿白大褂的女人靠近,按一下就行。” 门缓缓关闭。 室内昏暗,只有角落一台老式心电监护仪闪着绿光,滴——滴——滴——,节奏缓慢而规律。 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神经系统解剖图,但奇怪的是,所有标注都被涂改成数字编号,从1到7,分别对应不同区域。 地板中央铺着一块圆形地毯,图案竟是大脑横切面,灰质白质分明,像是某种仪式阵法。 “欢迎来到精神病院VIP体验区。”顾南汐吐槽,“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医学朋克。” 江沉舟走向房间尽头的操作台,上面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正在转动。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杂音后,传出一段女声,语气温柔却不带感情: “亲爱的南汐,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完成了对你哥哥记忆的提取。他的最后一刻很痛苦,但值得。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在手术刀上刻玫瑰吗?因为每一刀落下,都是献给你的婚礼贺礼。” 声音戛然而止。 磁带倒带,重新开始。 同一段话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背景音里多了一丝极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贴着麦克风偷听。 顾南汐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墙壁。 那里挂着一面全身镜,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但在她视线扫过的瞬间,镜中自己的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她做的表情。 她眨眨眼,再看。 镜子里的人,正冲她微笑。 第11章:特种证件里的童年照 门关上的瞬间,顾南汐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玫瑰味混着氯仿的气息。她没摘氧气面罩,反而把调节钮又拧紧半圈,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支荧光笔,在镜面上画了个大叉。 “防幻觉标记。”她解释,“万一我开始觉得自己是林黛玉,至少能靠这个认路。” 江沉舟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录音机暂停键上方,眼神盯着磁带转动的节奏。他忽然低头,用钢笔帽轻敲桌面三下——哒、哒哒——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在打摩斯码?”顾南汐瞥了一眼。 “不是。”他收回手,“是习惯性数心跳。刚才那段录音背景里的呼吸声,频率不对,像是被剪辑过的。” “所以根本没人偷听?”她绕到镜子后面摸了摸墙纸,“还是说……偷听的人压根不用呼吸?” 江沉舟没接话,而是拉开操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份档案袋,每份封口都贴着编号标签:F-7 Response Subject #01 至 #07。 “F-7响应系统。”顾南汐抽出第一份,“军方心理战项目?听起来像超市会员积分计划。”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证件照: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旧式迷彩服,脖子上挂着某种金属牌,表情僵硬地对着镜头。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基因适配度测试·初级阶段·编号03”。 “这孩子……”她眯眼,“有点眼熟。” 江沉舟已经翻到了第七份档案,动作一顿。 那是一张双人合影。两个小男孩并排站着,年纪稍大的搂着小的那个肩膀。两人穿的都是破旧迷彩服,脚上是不合脚的军靴。背景是一片荒地,远处有倒塌的铁丝网。 但真正让顾南汐愣住的,是左边那个孩子的脸。 “这不是你?”她凑近看,“虽然小了点,但这眉骨、鼻梁弧度……百分百是你本人。”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照片上另一个孩子的脸。 那是个瘦弱的小男孩,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眼神却亮得不像话。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一角露出来写着“南”字。 “等等。”顾南汐突然伸手去拿照片,“我哥小时候也喜欢折纸写名字……他说这样鬼魂找不到真名,就不会缠着他。” 她猛地抬头:“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地点在哪?” 江沉舟翻到背面,上面用褪色蓝墨水写着:**2008.4.17|边境实验站·东区隔离营** “2008年?”顾南汐倒吸一口冷气,“那时候我哥才十六岁!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军方秘密基地?” “他不是‘出现’。”江沉舟声音低下来,“他是被送进去的。” 他抽出夹层里的体检报告复印件,纸张已经发脆。姓名栏空白,年龄填的是“15±2”,血型B型,备注一栏写着:“高痛觉耐受,强共情反射,建议用于记忆提取实验”。 “共情反射?”顾南汐冷笑,“听着像劣质超能力漫画设定。” “但它真实存在。”江沉舟指着报告末尾的签名缩写,“你看这个人名。” 顾南汐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签名是“Z.G.”——正是她兄长全名的首字母。 “不可能。”她摇头,“我哥是维和部队医疗兵,不是实验体!更别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 “也许他知道。”江沉舟抽出另一份文件,“但他选择不说。” 那是一份任务日志残页,日期为2008年4月16日,内容如下: > 【例行巡诊】 > 隔离营儿童组普遍出现夜间惊醒症状,给予常规镇静剂无效。 > 编号03拒绝用药,称“听到别人哭”。 > 调查发现其与新入营少年(代号X)同处一室后症状缓解。 > 初步判断存在情绪同步现象,建议深入观察。 “代号X……就是我哥?”顾南汐声音有点抖。 “对。”江沉舟点头,“而编号03,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发出规律的滴声。 “所以你们小时候认识?”她问。 “不止认识。”他翻出一张新的照片,这次是监控截图风格的黑白影像,“那天晚上,他们给我注射了第一针F-7试剂,我疼得满地打滚。是你哥冲进来把我抱起来,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别怕,我在。”他顿了顿,“然后他就坐在我旁边,直到药效过去。第二天,他们把他调走了。” 顾南汐盯着那张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年跪坐在水泥地上,抱着抽搐的小孩,一只手轻轻拍着对方后背。 “难怪……”她喃喃,“难怪他在日记本里夹着你的照片。” 江沉舟合上档案,从内袋取出一个塑料证卡套。边缘磨损严重,透明膜起泡,显然随身携带多年。 “这是我的特种行动证件。”他把它放在桌上,“背面有东西。” 顾南汐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证件照下方,贴着一张极小的彩色照片——正是刚才那张双人合影的局部,只保留了两个孩子的笑脸部分。胶带有些发黄,但能看出是被人小心翼翼裁剪后粘上去的。 “你一直带着这个?”她问。 “嗯。”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卡套边缘,“逃出来那天,别的都没拿,就顺走了这张证。”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替我疼。” 顾南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跟我结婚,不只是为了保我安全?” “当然不是。”他抬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哥当年救下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并且——”他顿了顿,“正在帮你查清真相。”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去掏包里的钢笔。 “你要干嘛?”他问。 “做点正经事。”她在档案袋空白处快速画了个思维导图,标题是【谁在撒谎】,下面列出三条线: 1. 江振国说哥哥死于爆炸 → 但尸检报告显示他生前接受过专业急救处理 2. 军方记录无哥哥进入实验站记录 → 但这里有他的亲笔日志 3. 林雪薇声称不认识哥哥 → 但她办公室藏有同一时期战地医院值班表 “所以问题来了。”她抬头,“是谁抹掉了我哥的存在?又是谁,非要把他塑造成一个普通的殉职警察?” 江沉舟正要开口,忽然整个人一僵。 他左手猛地按住太阳穴,右手无意识摸向枪套。 “怎么了?”顾南汐立刻警觉。 “芯片……”他咬牙,“它在重启某个记忆区块。” 他踉跄两步,靠在墙上,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开始失焦。 “听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话,“如果我现在失去意识,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我睡过去。”他盯着她,“一旦我进入假死模式,追踪系统就会激活。他们会定位到这里,B3-07会被炸毁,所有证据都会消失。” “那你现在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他艰难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微型钥匙,“保险柜最底层,有个黑色U盘。插进录音机USB口,播放内容就能中断记忆回溯程序。” 顾南汐立刻冲向角落的金属柜,蹲下身开始扭动密码盘。 “密码是多少?” “我生日倒序。”他靠在墙边喘息,“快点……我没多少时间了……” 她飞快输入**912323**,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黑色U盘,表面刻着三个小字:**别信**。 她抓起U盘直奔操作台,插进录音机侧面接口。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F-7最终测试·2008.4.18”。 她按下播放。 画面晃动几秒后稳定下来,显示一间白色房间。中央有两张椅子,绑着两名少年。镜头推进,露出右边那人的脸——正是十五岁的顾南汐哥哥,满脸血污却仍睁着眼。 左边的孩子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画外音响起,是江振国的声音,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 “今天我们要做一个小游戏。谁能承受住对方的记忆痛苦,谁就能活下来。准备好了吗,两位小英雄?” 顾南汐猛地回头看向江沉舟。 他已经滑坐在地,双眼紧闭,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呐喊。 她再看向屏幕,视频仍在继续。 哥哥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说: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第12章:档案室灰尘的秘密 顾南汐盯着屏幕里哥哥说“开始吧”的那一帧,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没按下去。视频还在播,但画面卡住了,哥哥的嘴微微张着,像被按了静音的哑剧演员。她转头看江沉舟,他已经滑坐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右手搭在枪套上,食指还勾着扳机护圈。 “假死模式启动了。”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拔掉U盘,插进自己包里的便携硬盘,拷贝进度条走到97%时,突然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Dust_0418”。她点不开,系统提示需要指纹+声纹双认证。 “得了吧,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是个儿童锁。”她合上电脑,把U盘塞进内衣暗袋,顺手扯了扯袖口——这动作她练过无数遍,不动声色藏东西,连监控都拍不出破绽。 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节奏很熟。 她眯眼:“陈伯?” “是我。”粤语口音混着金属摩擦声,“南小姐,电梯坏了,我从消防梯上来,你开门。” 顾南汐没动。陈伯走路右腿有机械义肢,每步间隔0.8秒,金属关节会发出轻微“咔哒”声。可刚才那串脚步,节奏乱得像踩了猫尾巴。 她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式电筒,照向门缝底部。影子是弯腰的姿势,但轮廓不对——陈伯驼背,影子该是前倾的弓形,而这个……直挺挺的,像个衣架。 她冷笑一声,抄起桌上的咖啡杯,往门口地毯倒了一圈。深褐色液体迅速渗开,在灯光下泛出微妙的蓝光。 “行啊,装陈伯是吧?那你告诉我,上周三我喝的是什么牌子的挂耳?”她靠在操作台边,声音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门外沉默两秒。 “蓝瓶,手冲,水温九十度。”对方答。 “错。”她晃了晃空杯,“那是江沉舟喝的。我上周三根本没来B3,我在门诊部给一个患者做催眠脱敏,录像可以调。” 门外人没说话。 她继续:“而且陈伯从来不叫我‘南小姐’,他叫‘阿汐’,要么就是‘医生’。你是谁培训的?临时工?还是AI语音模仿?差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脚步声远去,速度偏快,落地重心在前脚掌——受过训练的人才会这么走,怕后跟发出声响。 顾南汐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忽然瞥见地上的咖啡渍边缘,浮起一层极细的金粉,像是被什么静电反应激活了。 “哟?”她蹲下来,用指甲刮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檀香混着铁锈味……陈伯擦轮椅用的油。” 她猛地抬头看向通风口。 五分钟后,她撬开通风管道盖板,爬进去时差点被一块松动的隔热棉绊住。爬了约莫十米,前方出现一个Y型岔道。左边通道积灰厚实,明显久未通行;右边则有新鲜刮痕,还粘着一小片灰色布料。 她扯下一角塞进口袋,继续往前爬。管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匍匐前进。终于,前方透出微弱红光。 她贴着管壁蹭过去,从缝隙往下看。 是个档案室。 不大,约二十平,四面墙全是铁皮柜,顶灯坏了一半,剩下几盏闪着病态的红光。正中央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台老式除湿机,嗡嗡响着。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背影正站在柜前翻找,右手戴黑皮手套,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和陈伯一模一样。 但顾南汐盯的是他脚下。 轮椅轨迹。 可地上根本没有轮子压过的痕迹,只有两排清晰的鞋印,一进一出,来回三次。 “所以你是走着来的?”她屏住呼吸,“穿唐装、戴手套、假装驼背,连机械腿的声音都模仿了……就为了进这个没人记得的档案室?” 她悄悄掏出微型摄像头,绑在钢笔帽上,从缝隙探出去一点点。 镜头刚对准桌面,除湿机突然“滴”了一声。 唐装男人猛地回头,目光直直射向上方通风口。 顾南汐缩回脑袋,心跳飙到一百八。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憋着,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暴露。 下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男人开口了,粤语:“阿汐,我知道你在上面。” 她僵住。 “别躲了。”他说,“是你哥教我的暗号——三短一长,加一次咳嗽。你刚才听错了节奏,我才没应门。” 顾南汐犹豫两秒,慢慢从管道爬出来,跳下地面,落在一堆旧报纸上,发出“哗啦”一声。 男人没回头,仍在翻档案。 “你不是陈伯。”她说。 “我是。”他摘下手套,露出右手小指残端,“但今天我不是来当管家的。” “那是来当什么?间谍?卧底?还是……清理现场的?” 他终于转过身。脸上皱纹纵横,戴着黑框眼镜,确实是陈伯。但他眼神不一样了——上回见他,是那种老兵特有的钝感,现在却锐利得像能把人钉在墙上。 “我是来给你线索的。”他把一份泛黄的档案推过来,“2008年4月18日,东区隔离营值班记录。你哥那天不在名单上,但他出现在监控里。” 顾南汐翻开档案。一页页都是手写日志,字迹潦草。翻到第四页,她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隔离营布局,但在“实验区B”角落,被人用铅笔轻轻标注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们清灰尘,但忘了天花板。” “什么意思?” “F-7实验每次结束后,都会有人来打扫。”陈伯低声道,“擦地板、洗墙、换空气滤芯。但他们只扫看得见的地方。” “所以……灰尘里有东西?” “记忆不会消失。”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只会落灰。” 顾南汐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在安全屋,你说江沉舟芯片上有‘F-7 RESPONSE ACTIVE’的蚀刻。这个编号……是不是也对应什么?” 陈伯点头:“七个实验体,七份主档案,但实际参与的孩子不止这些。有些死了,有些疯了,有些……被抹掉了。” “比如我哥。” “比如所有不该存在的人。”他把档案塞进她手里,“这份记录只能留十分钟。看完烧掉。” “为什么帮我?”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打开盖子。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着,一个是少年江沉舟,另一个……是她兄长。 “因为他救过我儿子。”陈伯声音沙哑,“我儿子是第四个实验体,死在第三次测试。你哥把他抱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但他还是跪着做了半小时心肺复苏,直到自己昏过去。” 顾南汐说不出话。 “我不是为了江家做事。”陈伯合上怀表,“我是为了还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旧缓慢,金属关节发出熟悉的“咔哒”声。可就在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下。 “对了。”他没回头,“别信穿西装的人,也别信穿唐装的人。有些人……根本不用穿衣服,就能隐身。” 门关上了。 顾南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档案,指尖发烫。她翻开最后一页,发现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一串数字:**0418-7F-03**。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0418是日期,7F是七楼?03是编号?”她自言自语,“行吧,这就叫‘灰尘里的彩蛋’?” 她把档案凑近除湿机出风口,热风一吹,纸张边缘开始焦黄。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她看见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 “他们清场时,总会漏掉通风管道内侧的接缝处——那里积的灰,是唯一没被替换的记忆。” 她把烧剩的纸屑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漆黑,应急灯闪着绿光。她刚迈出一步,忽然听见身后“咔”的一声。 回头一看,档案室门缝底下,缓缓推出一张照片。 她走回去捡起来。 是张老式拍立得,画面模糊,拍的是天花板角落。灰白色的积尘中,隐约能看到几个用细线刻出的字: **南,我在灰里等你**。 第13章:雨夜追击的弹道分析 暴雨还没停。 顾南汐刚走出档案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脚底就踩到了一滩积水。她低头看了眼鞋尖,黑色小皮鞋已经湿了半截,水里还浮着点烧剩的纸灰,像谁撒了一把黑芝麻汤圆。 她没骂人,也没叹气,只是把包往上提了提,顺手摸了下内衣暗袋——U盘还在。那张写着“南,我在灰里等你”的拍立得照片被她折成小方块塞进了口袋,边角硌着肋骨,有点疼,但能忍。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得像是夜市烤串摊上的荧光棒。她刚想迈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有人在楼上用拖拉机原地掉头。 然后是引擎声。 不止一辆。 三辆改装车从地下车库坡道冲上来,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啪啪”声,像极了过年时踩到的摔炮。车灯都没开,可那轮廓歪得离谱,车顶还架着不明金属装置,活像三只熬夜打游戏后突变的共享单车。 “不是吧?”她扶了扶耳钉,“这年头连追杀都开始卷改装了?” 话音未落,江沉舟从拐角冲出来,西装外套早就不见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右手还按着左肩旧伤位置。他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把将她拽向墙边排水管道口。 “蹲下!”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没时间解释为什么我的西装总在关键时刻消失。” 他话落手起,掀开铸铁盖板,把她往里一推。顾南汐差点脸着地,好在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结果掌心蹭到管道内壁一层滑腻腻的东西,闻了闻——藻类混合机油,典型的地下设施限定款护肤泥膜。 “谢谢啊,送我进下水道SPA。”她小声嘀咕,爬了两米发现这管道居然能站直走人,“你们江家地下是按地铁线路建的吗?” 江沉舟钻进来,顺手拉上盖板。黑暗中只剩应急灯从缝隙透进来的一线红光,照在他侧脸上,像个忘记调色的复古滤镜。 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战术靴踩水的节奏,整齐得像是军训汇演。 “他们带枪了吗?”她压低声音。 “至少两把制式步枪,一把装了***。”他耳朵动了动,“还有个人戴了夜视仪,镜片反光频率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头上长雷达了?” “我耳朵比你手机导航还准。”他顿了顿,“而且刚才第三辆车右前轮压过减速带时,弹起来的高度少了3.2厘米——说明后备箱多载了一个人或装备。” 顾南汐沉默两秒:“……你是不是闲得慌?” “生死关头,人容易专注。”他说完,突然抬手示意她别动。 外面有脚步靠近排水口。 她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转着咖啡杯——哦对,她现在手里根本没有咖啡杯。于是改成转钢笔,结果笔帽松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管道里滚出老远。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完了。 下一秒,一声枪响炸开。 子弹擦着排水口边缘飞过,击中对面墙砖,碎屑四溅。两人同时缩头,顾南汐感觉有块小石头蹦进领口,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窝,凉得她一个激灵。 “靠!这都能打中?”她咬牙。 “角度偏了7度,应该是试探性射击。”江沉舟趴在地上,掏出战术手电快速扫了眼地面弹着点,“水泥裂纹呈放射状,入射角约42度,结合墙体高度……狙击手在五点钟方向,楼顶东侧通风塔后面。” “你还带量角器了?” “我眼睛是人体测距仪。”他冷笑,“要不你以为我怎么能在董事会用眼神把对手瞪退场?” 顾南汐没接话,反而从包里摸出心理测评用的便携白板,翻到背面,用记号笔快速画了个简易坐标图。她标出自己位置、弹着点、墙体夹角,又根据声音延迟估算距离,最后圈出一片区域。 “你说五点,我算出来是四点五十,差不多。”她点头,“不过人家都开枪了,咱们还在这搞数学作业?” “等雨大一点。”江沉舟盯着上方盖板缝隙,“雨水会干扰热成像,而且他们的通讯耳机防水等级不够,雷暴天信号衰减37%。” “你连这个都测过?” “以前训练时,教官拿高压水枪喷我们耳朵,一边喷一边念摩斯密码。” “……你们特种兵的精神状态真令人担忧。” 外面雨势果然加大,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像一千个广场舞大妈同时甩绸扇。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远处楼顶那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通风塔后调整枪管角度。 江沉舟低声:“等下我会制造动静,你趁机往B2车库方向爬。那里有备用电源箱,断电后监控盲区能撑90秒。” “你不一起?” “我得引开他们。” “万一你被爆头了呢?” “我戴着防弹帽。” “什么防弹帽?你头上就顶了个发型。” “我说的是颅骨硬度。”他扯了扯嘴角,“七年前在沙漠被人用钢管敲过三次,医生说我脑壳值五颗子弹。” “那你岂不是人形坦克?” “续航不行,得充电。”他看了眼手表,“现在,准备行动。” 话音未落,他猛地踹开盖板,翻身而出,同时甩出一枚***。白雾瞬间弥漫,遮住视线。外面立刻响起急促呼喊和换弹声。 顾南汐不敢耽搁,沿着管道往前爬。爬了不到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窄得只能匍匐,右边稍宽但传来水流声,哗哗的,听着就不干净。 她选了右边。 刚挪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拆铁丝网。 回头一看,排水口边缘的防护网正在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缓缓扯开,动作专业得像是在拆快递包装。 “大哥,”她小声吐槽,“你这手法太熟练了,平时是不是兼职拆鸟笼?” 那人没理她,继续撕扯。铁丝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最后一根固定钉被拔出,整片网脱落,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一条腿跨了进来。 黑色作战裤,高帮军靴,膝盖护具磨损严重,明显是常跪地瞄准的老手。整个人钻进来时动作流畅,显然对这种环境熟门熟路。 顾南汐往后缩了缩,手悄悄摸向包里的催泪喷雾。但她没急着用——这玩意儿在封闭空间对自己也不友好,搞不好变成双人流泪现场。 男人猫着腰前进,手电筒没开,只靠微弱的外部光源辨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避开积水,显然是怕发出声响。 顾南汐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个纹身——模糊的数字“7”,像是用签字笔随手画的。 她瞳孔微微放大。 F-7。 又是这个编号。 她慢慢从包里抽出钢笔,借着缝隙透进来的闪电光,在白板背面写下一行字:“第七实验体→存活→执行任务”。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极轻,但她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 他站在岔路口,似乎在判断方向。 一秒,两秒。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朝着她藏身的位置看了过来。 手电光束即将扫出的前一刻,顾南汐猛地将白板翻面,露出原本的心理测评图表,假装自己只是个迷路的普通医生。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雨声轰鸣。 他抬起手,摘下了战术手套。 第14章:催眠室里的蒙面人 江沉舟那只手摘下战术手套后,露出的不是枪茧,也不是冻伤疤,而是一道横贯虎口的旧刀伤,像是谁拿美工刀给他比了个“耶”。他盯着顾南汐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说的不是中文。 是阿拉伯语。 而且语速快得像在背圆周率。 顾南汐当时就愣了。她海归七年,主攻临床心理学,副修的是密码学,不是中东语言速成班。但好在——她耳朵还行。 “停!”她猛地举手,“你再说一遍‘三十七度北纬’那段,慢点。” 男人没动,眼神依旧锁着她,像在判断这医生到底是真懂还是装懂。 她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会用阿拉伯语点奶茶的人吗?别演了,刚才那句‘沙姆解放阵线已清除记忆体’我都听见了,F-7项目组内部暗语,你们自己定的词表,现在倒装起失忆来了?” 对方瞳孔猛地一缩。 成了。 她慢慢从包里抽出钢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音节转写,又划掉,改了一次,最后圈出一个词:“塔希尔”。 “这是你的代号。”她说,“第七实验体,代号塔希尔。当年在叙利亚边境失踪名单里有你,编号和纹身位置都对得上。你现在出现在这儿,要么是来杀我的,要么……是来找答案的。” 男人依旧沉默,但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后颈。 顾南汐笑了:“我就知道。” 她往前挪了半步,动作轻得像在给猫顺毛,“让我猜猜,你被人催眠过不止一次,每次醒来都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任务目标。最近一次指令是‘接近穿米色大衣的女人’,对吧?可你走到一半突然卡壳,因为看到我耳钉反光的样子,和某个战地医院里的护士很像。” “……她死了。”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机械般的顿挫感。 “我知道。”顾南汐点头,“被当作实验失败品处理掉的,就在你眼前。你没能救她,所以每次执行任务时,只要看到珍珠耳钉,系统就会自动触发情绪紊乱协议。” 男人呼吸重了几分。 “你想不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没回答,但身体微微前倾。 够了。 顾南汐缓缓坐下,把咖啡杯放在地上,开始以固定频率转动它。一圈,两圈,杯底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滋滋”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 “听着,塔希尔,我现在要给你做个深度诱导。你会放松,不是因为我多专业,而是因为你已经撑不住了。你脑子里有两个操作系统,一个在发任务,一个在喊救命。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后者赢一次。”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七分。这个时间点,人最容易进入浅层催眠状态,尤其是长期失眠、神经紧绷的类型。 “数到三,你会闭上眼睛。”她说,“一。” ***着没动。 “二。” 他眼皮颤了一下。 “三。” 他闭上了眼。 顾南汐松了口气,心想这招还真管用。其实根本没什么科学依据,纯属心理博弈——人在高度紧张时,反而会本能服从简单指令,尤其是数字倒数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操作。 她继续转动咖啡杯,速度不变,每圈耗时约1.8秒,正好匹配成年人平均呼吸周期。 “你现在站在一条走廊里。”她说,“两边都是铁门,门上有编号。你走过第七扇门前,停下。门开了,里面是个房间,墙上贴满照片。你看见自己穿着迷彩服,右肩有灼伤,正抱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脸上沾着血,嘴里说着什么。你能听见吗?” 男人嘴唇微动。 “她说的是……”他低声重复,“……别信穿唐装的人。” 顾南汐手指一抖。 这话她听过。 江沉舟昏迷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压住心头震动,继续引导:“房间里还有个柜子,打开它。里面有东西。拿出来。”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做出抓取动作。 “拿到了吗?”她问。 “U盘。”他喃喃,“黑色,边角有缺口,写着F-7。” 她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捏断。 这信息太具体了,不可能是巧合。 “U盘里有什么?”她追问。 “视频。”他声音更轻了,“一个小女孩,在哭。她脖子上戴着银锁,锁背面刻着基因编号……7。” 顾南汐猛地睁大眼。 小满? 不对,这时候小满还没出现,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 他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 “继续看。”她强迫自己冷静,“视频里还有谁?” “女人。”他说,“穿米色大衣,蹲下来抱她。她说……‘别怕,姐姐在’。” 顾南汐呼吸一滞。 那是她的声音。 可这段记忆她根本没有。 说明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被植入的。 或者是……被共享的。 她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心理测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快速记下关键词:**共享记忆回路、F-7数据同步、催眠触发条件未知**。 写完她抬头,发现男人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变得急促。 “你看到了新画面?”她问。 “火。”他咬牙,“实验室爆炸……有人推我出去……门关上前,我看见……一张脸。” “谁的脸?” “戴佛珠的男人。”他声音颤抖,“穿唐装,右手戴皮手套……他在笑。” 顾南汐浑身一凉。 江振国。 这个名字像根锈钉子扎进太阳穴。 她正要再问,男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左手猛地捂住头,整个人跪倒在地。 “警告……系统重启……”他牙齿打颤,“强制清除……倒计时……” 她立刻扑上去,按住他肩膀:“塔希尔!听我说,你现在不是工具,你是人!记住那个护士的名字!她叫什么!” “林……”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林……雪……”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一软,直接昏过去。 顾南汐喘着气往后退,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他后颈,轻轻拨开衣领——果然,一道凸起的条形码纹身藏在发际线下,像是打印机打得不够深,边缘有点模糊。 她伸手摸了下。 皮肤温度正常,但触感奇怪,像是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微型芯片? 记忆存储器? 还是远程唤醒装置? 她来不及细查,刚想把人拖到角落,忽然听见诊室方向传来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窗帘。 她回头一看,催眠室的厚绒窗帘正在动。 明明没有风。 窗户关得好好的,空调也没开。 可那帘子就像被人从外面掀开一条缝,又缓缓放下,来回晃了两下。 她盯着看了三秒,确定不是幻觉。 然后,帘布静止了。 但在最下摆边缘,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很小。 像是小孩的。 顾南汐慢慢站起身,把昏睡的男人安置在沙发背后,顺手抄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握在手里。她一步步走过去,心跳稳定得不像话——毕竟她早就练过,三十秒内复制任何人的情绪记忆,恐惧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只是可调节参数。 她伸手,一把拉开窗帘。 后面没人。 只有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 A4打印纸,字体是标准宋体。 上面写着一行字: 【姐姐,他们把你催眠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墨水还没干透。 顾南汐盯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抚过“催眠”两个字。 下一秒,她转身回到男人身边,从包里取出便携式录音笔,贴在他胸口,开始录制心跳频率。 同时,她拿起钢笔,在本子上画出新的思维导图。 中心词是:**谁在监视谁**。 分支一:蒙面人是受控者 → 却能说出暗语 → 说明系统有漏洞 分支二:小孩子的手印 → 出现在高层心理诊室 → 如何进来? 分支三:纸条内容 → “你被催眠” → 是提醒,还是新一轮诱导? 她画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三点十三分。 距离她开始催眠刚好六分钟。 不多不少。 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 她把咖啡杯重新放回原位,最后一次转动它。 杯身在灯光下划出完整圆弧。 然后停下。 窗帘再次轻轻晃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 缝隙外,有一只眼睛正贴着玻璃往里看。 琥珀色的。 第15章:婚前协议的加密条款 顾南汐把那张A4纸折了两下,塞进外套内袋。琥珀色的眼睛已经不见,窗外只剩玻璃上干掉的手印,像谁用橡皮擦没擦干净的铅笔痕。她低头看了眼昏睡的男人,又抬头盯住挂钟——三点十三分,秒针卡在“1”和“2”之间不动了。 她伸手拨了下,咔哒一声,时间重新走动。 “还挺讲究仪式感。”她嘀咕一句,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廊空荡,应急灯闪着绿光,像是某种倒计时提示。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扇催眠室的门,在她离开后五秒自动锁死,电子锁发出轻微的“滴”声。 三分钟后,她推开主卧房门,反手锁上。江沉舟正坐在床边,左手腕上的黑色佛珠一圈圈转动,右手无名指搭在膝盖上,旧伤疤露在外面,泛着青紫色,像是刚被冰块敷过。 他抬眼,“你去了太久。” “有人给我留了字条。”她从包里抽出钢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孩手印,“还有一只琥珀色眼睛,在窗外看我。”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把佛珠转得更快了些。 “别担心,我不是被催眠的那个。”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紫外线灯,“我现在要做的事,才是真·高危操作。” 灯光一亮,婚前协议的纸张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型文字,像是谁用针尖在纸上刻出来的。坐标数字一行行排列,经纬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哈。”她轻笑一声,“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就是走个形式,结果是藏宝图?” 江沉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纸上,“你兄长日记里的地图,对照过吗?” “刚比对完。”她把平板调出来,叠图显示,“七个标注点,六个是废弃军营,最后一个——”她点了下屏幕,“江氏地下实验室B区,F-7响应系统核心机房。”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沉舟忽然拿起桌上钢笔,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嗒、嗒、嗒。 节奏稳定,像某种暗号。 “那里存着能证明我‘死亡’的文件。”他说。 “哦?”她转头看他,“你是说,七年前你在叙利亚边境‘阵亡’的官方记录?还是……你根本没死,而是被他们当成实验体捞回去改造成人形U盘?” 他没否认。 “所以这份婚前协议,不是为了保护财产。”她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是为了让我找到它?你早就知道我会查书房、会翻碎纸机、会进B3-07?” “我不确定。”他声音很平,“但我设置了很多触发点。签字的位置、咖啡杯摆放的角度、甚至你第一次问我‘为什么是我’时的语气——如果这些都对上了,说明你够格继续往下走。” “哇。”她竖起大拇指,“精神操控玩得挺溜啊,江总。您这是把婚姻当密室逃脱通关券使?” 他嘴角动了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一丝。 她收起调侃,低头继续看协议,“不过这坐标加密方式挺野。用的是摩斯密码变体,结合了婚礼请柬上的烫金花纹做偏移校验。要不是我副修过密码学,现在可能还在纠结彩礼金额是不是暗示什么。” “你哥也看懂了。”江沉舟突然说。 她笔尖一顿。 “他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了坐标换算公式。”他指了下协议右下角,“和你刚才推的一样。” 她没接话,只是把紫外线灯移过去,照出最后一行隐藏信息:【启动密钥:南汐心跳频率+沉舟指纹交叉验证】。 “……你们还真敢写。”她合上灯,“合着我俩结婚,其实是生物识别双因子认证?” “比刷脸安全。”他说。 她白他一眼,“下次能不能提前告知?我差点以为这协议是用来限制我离婚索要赔偿的。” “本来也是。”他面不改色,“只是后来加了点私货。” 她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拿包里的心理测评仪,顺手把婚前协议塞进防水袋,“行吧,反正现在撕也撕不了。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咋办?直接杀进去拔电源?还是先发个邮件申请访问权限?” “不能硬闯。”他摇头,“B区有三级生物锁,外加AI行为监测。一旦检测到非授权进入,系统会自动销毁所有数据,并释放神经麻痹气体。” “听着像科幻片反派老巢。”她坐回椅子,“那咱们只能等他们自己开门了?” “有个办法。”他抬起右手,无名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我还能触发一次‘假死模式’。只要心率降到30以下,体温下降两度,安保系统就会判定我处于‘运输状态’,自动开启应急通道。” “你疯了吧?”她皱眉,“上次芯片排异反应差点让你瘫痪,这次再来一遍,谁知道会不会真死过去?” “不会。”他看着她,“我有你。” 她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我有你。你能在三十秒内复制任何人的情绪记忆。只要我在‘假死’前握住你的手,你就能同步我的生理参数,反向伪造生命体征波动,骗过监测系统。”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所以我是人肉信号放大器?” “准确说是共频中继站。”他纠正。 “你还真会包装。”她啧了一声,“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复制的是错误记忆?比如你以为自己活着,其实早就被替换了?” 他沉默片刻,“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真的?” 她盯着他的瞳孔。没有放大,没有闪躲,只有等待。 “目前来看,”她慢悠悠说,“你还没开始说梦话,也没突然背圆周率,应该还算本人。” 他松了口气。 她却忽然凑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脉搏贴在自己颈侧,“但我得确认一件事——你的心跳,是不是真的只在我靠近时加快0.8秒?” 他呼吸一滞。 “别紧张。”她松开手,咧嘴一笑,“开玩笑的。我又不是恋爱脑测谎仪。”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比测谎仪可怕多了。” 她耸肩,“职业病。每天听一百个人说谎,耳朵都进化出防诈模式了。” 两人静了会儿。她低头整理设备,他则盯着协议发呆。 “其实……”她忽然开口,“我昨天梦见我哥了。” 他抬眼。 “他站在我小时候家里的阳台上,手里拿着这张协议,说‘南汐,别信穿西装的人’。”她顿了顿,“可你从来不穿西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三件套,“今天这件,是定制的。” “所以警告是指别人?”她眯眼,“还是说……未来某个时刻你会换装?” 他没回答,只是把婚前协议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这里,原本贴过一张照片。被撕掉了。” 她用紫外线灯扫过去,显影出残胶痕迹: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两个孩子并肩站着,其中一个穿着迷彩服。 “是你?”她问。 他点头,“七岁。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阳光直射的操场。” 她合上灯,把协议收进文件夹,“行了,线索齐了。下一步,演一场‘江氏总裁突发心梗’的戏?顺便让我客串一下悲痛欲绝的妻子?” “你可以哭得更真实点。”他说。 “得加钱。”她竖起一根手指,“而且得报销我新买的珍珠耳钉——上次被打碎那对还没赔呢。” “记账上。”他掏出手机,“回头打你卡里。” “转账备注写‘精神损失费’还是‘演技补贴’?” “写‘婚内津贴’。”他头也不抬。 她笑了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吧,江先生。咱们去排练您的‘死亡’现场。记得入戏别太深,我可不想真变成寡妇。” 他站起身,佛珠滑落手腕,发出轻微碰撞声。 “不会。”他说,“我答应过你哥,把你活着带出来。”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少来这套兄弟情。你现在说这话,我只当是KPI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门关上前,她听见他说:“那就当是吧。” 她走出十米,从包里摸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江沉舟昏迷时的呓语片段:“……南汐……别进实验室……他们会……重置你……” 她关掉录音,把笔放回口袋。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进去,按下B4。 显示屏亮起:【目的地:地下实验室 - 访问权限待验证】 她把婚前协议放进扫描槽。 三秒后,绿灯亮起。 机械音响起:“身份核验通过。欢迎回来,顾医生。”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电梯门即将闭合时,她忽然回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 然后举起右手,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门彻底关上。 第16章:深夜码头的手语对话 电梯门关上时,顾南汐的指甲在扫描槽边缘蹭了半圈,留下一道浅白划痕。机械音刚报完“欢迎回来,顾医生”,她就听见江沉舟在背后说:“你刚才比中指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进射击场的我。” “那会儿你还穿着校服,对着靶子连开七枪,全打在安全区。”她头也不回,“教官问你为什么不开火,你说——‘人形靶穿得比我整齐,我不忍心’。” 他轻笑一声,没否认。 电梯下降速度平稳得不像话,仿佛不是通往地下四层的机密实验室,而是某栋写字楼下班高峰的通勤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格跳:B3……B4……最后停在【F-7】,门无声滑开。 冷风扑面。 不是空调那种干巴巴的冷,是带着水汽、铁锈味和某种藻类腐败气息的码头夜风。顾南汐脚步一顿,包里的心理测评仪自动启动,屏幕闪出一行字:【环境湿度89%,温度16.3℃,空气中含微量氯化钠颗粒】。 “我们不在医院地库了。”她说。 “嗯。”江沉舟站到她身侧,“现在是京港码头十七号泊位,地下通道直连F-7临时指挥点。军方备案代号‘灯塔’。” 她扭头看他,“所以你所谓的‘假死模式’,其实是调虎离山?让安保系统以为我们要硬闯实验室,结果你把我带到海边吹风?” “准确说,是潮间带。”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你看那艘货轮。” 视线尽头,一艘漆成灰黑色的远洋货轮静静停靠,船身没有标识,只有舷窗透出零星灯光。甲板上空无一人,吊机臂低垂,像只收拢翅膀的铁鸟。 “它今晚六点靠岸,申报货物是冷冻海产。”江沉舟声音压低,“实际舱底夹层藏了三十七个集装箱,编号对应江氏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 “哇。”她啧了一声,“你们这些有钱人走私都不带点创意的吗?非得用‘冻鱼’当幌子?就不能写‘进口高端宠物粮’或者‘电竞外设批发’?” “试过。”他面不改色,“去年一批货被海关打开,发现全是带追踪芯片的猫砂盆,现在国际刑警还在追查谁买了这玩意儿。” 她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住,“所以你现在带我来这儿,是为了现场观摩你拆局?还是说——”她忽然眯眼,“需要我这个心理医生,给一堆集装箱做精神评估?” “都不是。”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地图,墨迹有些晕染,像是沾过海水,“这是你哥七年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情报传递路线图。原定接头人没出现,信息滞留在码头调度室的旧终端里,直到上周才被激活。” 她接过图,指尖扫过几处标记点,“所以今晚这场戏,是你安排的‘信息 retrieval’?” “中文。”他提醒。 “哦,取件。”她翻了个白眼,“你们特种兵是不是每个都考过雅思?动不动就蹦外语词,显得很专业是吧?”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拨了下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快得像错觉,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收回口袋。 “别分心。”他说,“接头方式是手语。对方只会回应标准海军旗语衍生的简化版,不能出错。” “等等。”她皱眉,“你说‘对方’?你不是说接头人当年没来?” “来了。”他目光投向货轮,“但不是活人。” 她愣住。 “三年前我们在红海打捞起一艘沉船,里面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右手握着译码本。”他顿了顿,“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正好是七年前的今天。死者身份无法确认,但我们发现他脑部植入了微型录音芯片,内容是你哥的声音。” 顾南汐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一具尸体打哑谜?” “准确说,是跟尸体佩戴的手表互动。”他指向她手腕,“你戴的这款心理测评仪,能模拟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只要靠近那块表,就能触发预设响应。” “合着我成了人肉蓝牙中继器?”她低头看了眼仪器,“你们军方能不能出个说明书?每次任务都像在玩解谜游戏。” “有说明书。”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F-7应急通讯协议》第十三条:若主联络人阵亡,次级接应者须于第七年第三月第十五日午夜前,以‘潮汐’为暗号发起对话。” “哈?”她瞪眼,“你们连日期都卡这么死?不怕对方迟到?” “不会。”他淡淡道,“我哥从来守时。他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南汐,如果我没能回家,请你在第七年的这一天,替我去见一个人。’” 她喉咙动了下,没说话。 两人沿着栈桥前行,脚下铁板发出空洞回响。远处货轮的轮廓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走到三分之二处时,江沉舟忽然停下。 “接下来只能一个人过去。”他说。 “为什么?” “信号干扰源在船体内部,双人接近会触发警报。”他递给她一只防雾手电,“记住手势顺序:先举右掌平伸,代表‘潮汐’;然后拇指与小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表示‘北纬28.6度’;最后——” “最后用食指画圆,代表‘闭环验证’。”她打断,“行了,我在密码学课上考过满分,不是来背课文的小学生。”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紧张的时候,你会抢话。” “我没有紧张。”她反驳,“我只是讨厌这种神神叨叨的仪式感。要不是怕你回头说我‘不够格’,我现在就转身回地铁站吃烧烤去了。” 他嘴角微扬,“烤韭菜加不加孜然?” “必须加。”她哼了一声,“还有蒜蓉辣酱,不然算什么夜市灵魂。” 他点头,“记住了。” 她迈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走了五米,忽然回头,“喂。” “嗯?” “如果你那位‘从未失约’的哥哥,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儿——”她指了指空荡的甲板,“他会用手语跟我说什么?” 江沉舟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缓慢比出三个动作: 掌心向外平伸—— 拇指与小指张开—— 食指画圆。 做完,他看着她,“他会说:‘南汐,我准时到了。’” 她鼻子莫名一酸,立刻仰头眨了两下。 “矫情。”她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十分钟后,她站在货轮舷梯前。手电光扫过甲板,果然看见一具身穿旧式海军制服的骸骨靠坐在集装箱边,头颅低垂,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军用表。表盘玻璃碎了一角,但指针仍在走动。 她深吸一口气,照着步骤开始打手语。 第一组动作完成,手表“咔”地响了一声,表盖弹开,露出底下微型投影口。一束蓝光射出,在空中形成简短文字:【识别通过。输入二级密钥。】 她皱眉。二级密钥?江沉舟没提过这个。 正犹豫间,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用你今天的脉搏频率作为验证码。它和你哥最后一次心跳记录一致。” 她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 “你每晚睡觉时都会把手搭在床沿,习惯性测桡动脉。”他声音平静,“我已经观察七天了。” “变态。”她低声骂,却还是将测评仪贴上太阳穴,启动实时传输。 蓝光闪烁几下,文字更新:【密钥匹配。信息释放。】 投影切换成一段视频。画面晃动,似乎是手机拍摄。一个背影站在码头路灯下,穿着熟悉的迷彩作战服,肩上有圆形灼伤疤痕。他转过身,虽然面部模糊,但声音清晰可辨: “南汐,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哭,我给你留了礼物——三十七个集装箱的真相,和一个活着的证人。他叫江沉舟,是我用命换来的搭档。信他,就像你信我一样。” 视频结束。 她站在原地,测评仪屏幕显示:【信息接收完毕。剩余任务:定位证人真实身份。】 她摘下耳机,对着空气说:“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谁?是他嘴里的‘活着的证人’,还是某个冒名顶替的程序漏洞?” 耳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我不是漏洞。我是你哥没来得及说完的下半句话。” 她没再问。 转身往回走时,风吹起了她大衣下摆,珍珠耳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走到栈桥中段,她忽然停下,从包里摸出钢笔,在手心写了两个字:**信他**。 写完,她把笔帽拧紧,塞回口袋。 远处,江沉舟仍站在原地,左手佛珠缓缓转动,右手插在裤袋里,姿势像一尊等待指令的雕像。 她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潮水退去后的湿痕上。 第17章:旧照背面的血指印 江沉舟还站在原地,左手佛珠转得像台恒速马达,右手插在裤袋里纹丝不动。顾南汐踩着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一步步走近,鞋跟敲在铁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节奏,活像心理测评仪在报异常心率。 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站定,没说话,先从包里掏出钢笔,在手心那两个字上又描了一遍——**信他**。然后把笔帽拧紧,塞回口袋的动作利落得像拔枪。 “你哥的视频我看了。”她开口,声音比海风还干,“三十七个集装箱,一个活着的证人,听起来像极了那种‘主角团集齐七颗龙珠就能召唤神龙’的老套设定。” 江沉舟点头,“但你还是写了那两个字。”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我不写你能安心让我靠近尸体手表?你这人表面斯文败类,实际控制欲爆表,连我测脉搏的习惯都记七年,八成连我喝咖啡加几块糖都有Excel表格统计。” 他嘴角动了下,没否认。 远处货轮的轮廓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轻轻蹭过边缘。风吹得她耳钉晃荡,珍珠撞上发丝发出轻微响声。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西装袖口。 “别装雕像了。”她说,“现在回书房。我要看那张照片。” 他看着她,“哪张?” “你藏在檀木盒夹层里的那张。”她松开手,语气像在念病历报告,“我昨天扫暗格时红外线扫到双层结构,厚度不对。你当我是来做婚姻满意度调查的心理医生?我可是能靠一杯咖啡渍定位绑匪老巢的职业选手。” 他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栈桥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码头上叠出回音。电梯门开时,显示屏仍停在【F-7】,机械音播报:“欢迎回来,顾医生。”她这次没比中指,而是顺手把包往角落一甩,黑色托特包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像极了催眠室里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 回到主卧,江沉舟径直走向书桌右侧第三个抽屉。他没用钥匙,而是按了三下不同位置的木纹凸起,抽屉“咔”地弹开一道缝。里面是个暗红色丝绒衬里的小匣子,巴掌大,边角有些磨损。 顾南汐凑过去,闻到一股陈年樟脑混着旧纸的味道。“你们家传家宝都藏得跟寻宝游戏通关道具似的?”她一边说一边看他动作,“左下角按两下,再滑开盖子——哎哟还挺有仪式感。” 匣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证件照。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迷彩作战服,肩章清晰可见,右肩处有圆形灼伤疤痕,和江沉舟的一模一样。背景是沙漠边缘的临时营地,远处隐约能看到倒塌的瞭望塔。 “这是我哥。”她低声说,不是疑问。 江沉舟点头,“七年前叙利亚边境,我们执行代号‘灰烬’的任务。他是维和部队联络官,我是‘暗夜’小队前线指挥。那天凌晨三点,基地遭遇突袭,第一波爆炸后通讯中断。” 她没接话,手指轻轻掀开照片背面。 然后她呼吸顿了一下。 照片背面用深褐色痕迹写着五个数字:**28.607**。那不是笔迹,是干涸的指印,边缘微微发黑,像是沾了血之后按上去的。 “这是……”她指尖悬在数字上方,没敢碰。 “你哥的体温记录最后数值。”江沉舟声音低下来,“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医疗兵测到他的体表温度是28.6度,心跳每分钟七次。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他还活着?”她猛地抬头。 “不。”江沉舟摇头,“他确实死了。但死前五分钟,他挣扎着撕下这张照片,咬破手指写下这些数字,塞进我的战术手册夹层。” 她盯着那串血指印,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钝器顶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每次复制患者情绪记忆时,大脑被迫吞下一整段陌生人生的感觉。 “28.6。”她喃喃道,“又是这个数。” “三十七个集装箱的GPS坐标北纬就是28.6度。”江沉舟说,“你昨晚拼出来的股权图谱,你也占28.6%。” 她猛地抬头,“你早知道?” “猜到一半。”他坦然对视,“另一半是你刚才在码头写的那两个字告诉我的——你开始信了。” 她没反驳,而是抽出随身钢笔,快速在本子上画起思维导图。纸面迅速布满关键词:**血指印、28.6、股权、集装箱、假死、灼伤疤痕**……中间画了个大圈,圈住“兄长遗言”。 “你说他死前写了这串数。”她忽然抬头,“可正常人快冻僵的时候,手指僵硬,写字会歪斜颤抖。但这指印线条稳定,角度一致,像——” “像刻意写的。”江沉舟接上,“不是求救,是传递信息。” 她点头,“而且他为什么偏偏选你?你们当时只是任务搭档,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后来‘阵亡’了。” “因为他知道我会活下来。”江沉舟说,“我们在爆炸前有过一次密谈。他说:‘如果我出事,别烧我日记,留给南汐。她比我聪明,只要给她线索,她一定能找到真相。’” 顾南汐愣住。 她想起三天前在咖啡厅翻兄长日记的那一幕。泛黄纸页间掉出那张模糊红色请柬,背面用铅笔写着:“南汐,生日快乐。等你长大,哥哥带你去看海。”字迹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原来不是遗愿。 是引路牌。 她低头再看那张照片,忽然注意到血指印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匆忙刮过留下的。她凑近看,几乎贴到照片表面,终于辨认出那是一个字母的残迹——**J**。 “J?”她皱眉,“江?还是……Jason?Jack?你外号叫什么来着?” “都不是。”江沉舟看着她,“是我名字的缩写。但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她脑子突然通电,“他知道你是谁,早在任务开始前。” 两人同时沉默。 窗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她忽然起身,抓起包就要往外走。 “去哪儿?”他问。 “医院。”她头也不回,“我要调你七年前的‘死亡’档案。既然你说你没死,那总得有个医学报告证明你当时到底算不算‘活着’吧?” “你不睡了?” “睡?”她冷笑,“我刚发现我哥用血给我留了七年谜题,而你这家伙居然收藏着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张合影当宝贝供着——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弹幕刷屏‘快去查资料’,你还问我睡不睡?” 他轻笑一声,跟上她脚步,“你知道医院档案科早上八点才开门。” “巧了。”她按下电梯按钮,“我刚好认识一个急诊科医生,听说她每天六点半就到岗,特别爱喝我带的冰美式。” 电梯门关上前,她回头瞥他一眼,“顺便,你最好祈祷林雪薇今天心情不错。不然她能把你的体检报告改成‘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建议终身独居’。” 江沉舟挑眉,“你威胁我未来老婆的朋友?” “协议婚姻懂不懂?”她翻白眼,“法律上咱俩是夫妻,实际上你连我咖啡口味都不知道。要不是看你收藏我哥照片还算诚恳,我早把你移出我的人生主线任务了。” 电梯开始上升,显示屏跳动:B4……B3…… 她站在镜面前,整理了下大衣领口,顺手把珍珠耳钉摘下来擦了擦。 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还有身后那个高个男人安静伫立的身影。 “喂。”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说,我不是漏洞。”她看着镜子,“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 直到电梯“叮”一声,门即将开启的刹那,他才低声说: “你是重启键。” 门开了。 晨光涌进来,照在她握紧的钢笔上。 第18章:解剖报告的墨水痕迹 晨光刚爬上医院急诊科走廊的窗台,顾南汐已经站在林雪薇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一杯给自己,一杯准备“贿赂”用。她昨晚根本没睡,脑子里那串28.607像弹幕一样刷屏,连咖啡杯转三圈都压不住躁动。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林雪薇正背对着她调整输液架,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粉钻胸针,在晨光里闪得人眼疼。 “早啊,林医生。”顾南汐把咖啡放在桌上,“我带了续命水,换你开个档案,不亏吧?” 林雪薇转过身,耳后发丝轻轻一撩,动作自然得像是整理碎发,但顾南汐眼角余光扫到她指尖在颈侧轻点三下——摩斯密码的起手势。她没拆穿,只笑着把咖啡往前推了推。 “你要调谁的档案?”林雪薇接过咖啡,吸管插得格外用力。 “江沉舟。”她说,“七年前的‘死亡’医学报告。” 林雪薇吸了一口咖啡,眉头微皱:“他不是特种部队备案‘阵亡’吗?医院系统里不会有记录。”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进过医院?”顾南汐靠在桌边,“一个被炸飞的人,就算当场宣布死亡,总得有尸体交接流程吧?殡仪馆、军方、家属三方签字,哪一环少得了医学确认?” 林雪薇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你说得对……可我查不了。那种级别的档案不在我们权限范围内。” “我知道在哪。”顾南汐直起身,“京都市立医院地下档案库,B区第七排,标着‘特殊军事合作项目’的红封皮文件夹。我导师以前提过,说那是块禁地,连院长都不能随便翻。” 林雪薇眼神闪了一下:“那你去干嘛找我?” “因为钥匙在你这。”顾南汐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是昨晚拼出来的股权图谱残片,“你看这个角上的编号,和你药房备用钥匙链上的标签一模一样。你上周借我听诊器那次,我看到你拿钥匙开门,顺序是:银色、铜色、玫瑰金——对应B7-01、B7-04、B7-07。” 林雪薇笑了:“你真是职业病晚期。” “彼此彼此。”顾南汐也笑,“你收藏手术刀还刻玫瑰花纹呢。” 两人对视一秒,空气里飘着点火药味掺咖啡香。最后林雪薇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挑出那把玫瑰金的,放在桌上。 “只能待十分钟。”她说,“而且别碰其他文件。” “成交。”顾南汐抓起钥匙就走。 地下档案库冷得像停尸房,日光灯嗡嗡响,照得金属架子泛青。她按编号找到B7-07,锁孔很小,玫瑰金钥匙插进去时有点卡,她晃了两下才转开。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红皮文件夹,最上面一本写着《F-7响应系统临床观测记录(绝密)》,下面压着几份个人医疗报告。她快速翻找,终于在第三本抽出一份——《江沉舟 医学评估报告》。 翻开第一页,心电图波形平直,诊断结论写着:“确认无生命体征,建议转入遗体保管程序。”落款日期正是七年前的3月15日,时间是早上6:18。 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下几个词:**体温28.6|心跳7次|死亡时间6:18|兄长血指印28.607**。 数字对上了。 但她没急着高兴,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解剖报告摘要,内容简短: > “体表多处烧伤,右肩圆形灼伤与实验组标记一致;颅内未见外伤性出血;心脏组织活性检测为零;确认为低温环境导致循环衰竭致死。”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注意到“圆形灼伤”那一行字迹有点异样——墨水颜色比其他部分深,笔锋更粗,像是后来补写的。 她眯起眼,凑近看。 不对劲。 这份报告用的是医院统一碳素墨水,而这行字的边缘有轻微晕染,明显是普通钢笔水。而且“圆形灼伤”四个字的书写节奏也不对,前三个字紧凑,最后一个“伤”字拉得很长,末尾还带了个小钩,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她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紫外线笔,往纸上一照。 果然! 那行字底下浮现出一行淡黄色痕迹,像是被涂改液覆盖后重写的。她屏住呼吸,逐字辨认: **“右肩原为三角形疤痕——江振国指令修改”** 她手指一抖,差点把报告掉地上。 江振国? 那个坐轮椅的慈善家,江沉舟的养父? 他为什么要在一份死亡报告上动手脚?还特意把“三角形”改成“圆形”? 她猛地想起江沉舟右肩的伤疤——和她哥哥遗体照片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圆形灼伤。可如果原始记录是三角形,那就意味着…… 有人在伪造关联。 她迅速掏出手机拍照,又用钢笔尖轻轻刮下一点墨水样本装进密封袋。正准备合上文件夹时,余光瞥见最后一页附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潦草: > “所有F-7实验体解剖数据已归档至主控室,此副本仅作备案。销毁前请确认江氏继承人基因匹配度。——J.Z.G.” J.Z.G. 江振国。 她把便签拍下来,手有点抖。这不是普通的医疗档案篡改,这是系统性掩盖。而她的兄长,很可能也是这个“F-7项目”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原样放回,锁好柜门,拔出钥匙。 走出档案库时,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没直接回地面,而是拐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发青,但眼神亮得吓人。 她掏出钢笔,在本子上画起新的思维导图。 中心词不再是“兄长之死”,而是变成了:**江振国|解剖报告篡改|三角→圆|基因匹配|F-7实验体**。 她在“基因匹配”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江沉舟与我哥,谁才是真正的实验目标?**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推开洗手间门,迎面撞上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坐在电动轮椅上,右手戴着牛皮手套,正缓缓转动左手的翡翠扳指。 顾南汐脚步一顿。 江振国。 他怎么在这儿? “顾医生。”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老式留声机放唱片,“这么早来查资料,是在查我儿子的死因吗?” 她站定,没退也没进,语气平静:“我在查医学记录,顺便看看医院档案管理有没有漏洞。” 江振国轻笑一声,扳指转得更稳了:“漏洞当然有。比如有些人,明明该死的人活了下来,不该死的却死了。” 她看着他,不动声色:“您说得像在忏悔。” “我不是忏悔。”他抬起独眼盯着她,“我是在提醒你——有些真相,挖得太深,会把你自己也埋进去。” 她笑了:“那您最好祈祷我够幸运,能活着把自己刨出来。” 江振国没再说话,轮椅缓缓调头,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驶去。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低头,从包里摸出那张拍立得照片——昨晚从码头带回的,哥哥证件照背面写着28.607的那张。 她翻过来,再次盯着那个J的残迹。 之前以为是江沉舟的名字缩写。 现在想想。 也可能是—— **Jiang Zhen Guo** 的第一个字母。 第19章:假死模式的生命体征 顾南汐站在医院地下档案库的出口,手里攥着那张拍立得照片,指尖压在“J”的残迹上。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缓缓合拢,江振国的轮椅背影彻底消失前,她听见金属轨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她没动。 三秒后,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回声大,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像在敲鼓。她一边走一边把紫外线笔塞回包里,钢笔顺手插进本子——那页画到一半的思维导图还停在“基因匹配?”的问号上。墨水未干,蹭到了食指的茧。 “所以现在是,养父改报告、养子装死、亲女儿拿股权当拼图玩?”她小声嘀咕,“这家庭伦理剧够申遗了。” 刚拐到B2层车库入口,迎面一辆黑色SUV滑过来,车窗降下,露出江沉舟的脸。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佛珠垂在腕边,眼神扫过她手里的照片。 “见完家长了?”他问。 “差点被劝退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照片塞进中控台夹层,“你那位‘慈父’说,挖真相会把自己埋了。” “他说得对。”江沉舟启动车子,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你确实不适合土葬,太浅了容易被狗刨出来。” 顾南汐翻了个白眼:“我刚查到你七年前的死亡报告被人动过手脚,原始记录写的是‘三角形疤痕’,后来改成‘圆形’——跟你哥尸体上的伤一模一样。” 油门轻踩,车子平稳驶出坡道。阳光刺进来的一瞬,江沉舟眯了下眼,右手无名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像是摩斯密码的“暂停”。 “所以你觉得是谁改的?”他问。 “还能有谁?姓江名振国,爱转扳指,穿唐装不透气,活像个行走的祠堂供品。”她掏出钢笔,在膝盖上摊开本子,“问题是,为什么要改?是为了让你看起来像F-7实验体?还是为了掩盖你根本没死的事实?” 江沉舟没答,只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是份心电图打印单,时间显示是昨晚11:47,患者姓名空白,心率栏写着“0”,但下面备注一行小字:**假死模式激活,生命体征模拟终止**。 “这是什么?”她皱眉。 “我的日常体检报告。”他语气平淡,“每周三晚上十一点半,芯片会触发一次假死程序,心跳、呼吸、脑波全停,持续七分钟。医院系统自动记录为‘临床死亡’,然后复活。” 顾南汐盯着那份单子,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每年清明都不用烧纸,自己就是个活体往生录?” “差不多。”他点头,“好处是军方备案我已阵亡,坏处是每次‘死’完都要重新暖机,像台老冰箱。” 她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抬头:“那你右肩的圆形灼伤呢?也是伪造的?” “不是。”他解开领带,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块硬币大小的疤痕,“这是真的。但原本是三角形,三年前手术改的形。” “为了匹配我哥?” “为了让你主动找上门。”他重新系好领带,“你兄长日记里那张照片,是我故意留的线索。我知道你会看到,会查,会来问我。而你一旦开始查,就会变成他们眼中的‘异常变量’。” 顾南汐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戳他胳膊:“所以你现在是人形钓鱼饵,我是咬钩的傻鱼?” “你是收线的人。”他瞥她一眼,“我只是负责躺在水底装死。” 车驶入江氏老宅私道,铁门自动开启。两侧梧桐树影扫过车身,像在刷条形码。顾南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忽然问:“你说你每周都会‘死’一次……那有没有哪次,差点没醒过来?” 江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 “有过。”他说,“第一次启动假死模式时,系统延迟恢复,心跳停了十三分钟。陈伯把我捞出来时,体温28.6,跟现在这个数字一样。” 她猛地坐直:“28.6?我哥血指印上的温度!” “也是我‘死亡’时的体温。”他淡淡道,“F-7系统的标准临界值。低于这个数,身体进入不可逆衰竭;高于这个数,伪装会被识破。” 顾南汐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照片背面那串数字的触感。她喃喃道:“所以他留下这个,不只是为了让我找到你……而是让我明白,你们俩,曾经在同一根生死线上挂过。” 江沉舟没接话。 车停在主楼门前,他熄火,转头看她:“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做你上周提过的那件事。”她合上本子,塞进托特包,“演一场戏——让全世界以为我顾南汐,真的嫁给了一个死人。” 他嘴角微扬:“需要我配合躺尸吗?” “不止。”她解开安全带,目光亮得像刚充完电的探照灯,“我要你在我面前‘死’一次,真真切切地,让我摸到你的脉搏消失,看到你瞳孔散大,听到监护仪拉出长音。然后——” 她凑近半寸,声音压低:“你再在我耳边说一句‘别信穿唐装的人’,就像七年前对我哥说的那样。” 江沉舟静静看着她,良久,点头:“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 “你得先学会,怎么给一个‘死人’做人工呼吸。”他顿了顿,“毕竟,万一哪天我真没醒过来,你总不能靠吐槽把我骂活。” 她笑了,抬手推他肩膀:“滚。我只会掐人中加泼咖啡。”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大厅。陈伯站在玄关处,手里端着银盘,上面放着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他右腿走过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在报时。 “先生,夫人。”他低头,“您们要的‘临终关怀套餐’准备好了。” 顾南汐挑眉:“谁准你叫夫人的?” “监控里都播了。”陈伯不动声色,“民政局那段视频,现在内网点击量破三千了。标题是《冷面总裁娶心理医生,新娘签字时流鼻血》。” “那是生理期!”她脱口而出。 江沉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建议改名叫《今天我也在装死》。” 三人穿过长廊,走向地下室专用电梯。顾南汐走在最后,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门外渐暗的天色。 她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老电影,讲的是特工假死脱身。主角躺在棺材里,手里攥着一根管子呼吸,等下葬后爬出来重获新生。 而现在,她要亲眼看着一个人,在心跳归零后重新睁开眼。 电梯门打开,灯光昏黄。 江沉舟先进去,按了B4键。顾南汐跟着进去,陈伯站在外面,说:“需要我计时吗?” “不用。”江沉舟解下手表递给他,“等它停了,就开始倒数七分钟。” 门缓缓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人。顾南汐靠墙站着,看着江沉舟整理袖扣,动作从容得像要去开会。 “还有三十秒。”他忽然说。 “嗯。” “紧张?” “还好。”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出听诊器,“就是怕你到时候脸发青,我得拍照发朋友圈预警:‘此人体温28.6,碰了会倒霉’。” 他轻笑一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胸口监测贴片。然后从内袋取出一支笔,在掌心写了三个字:**别信他**。 “写给谁的?”她问。 “上次写给你的。”他闭上眼,“这次,是提醒我自己。” 灯光忽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缓缓滑坐在地上。呼吸变浅,颈动脉搏动逐渐减弱。 顾南汐蹲下身,将听诊器贴在他胸口。 第一秒,心跳还在,缓慢而沉重。 第五秒,频率骤降。 第十秒,归零。 她伸手探他鼻息,没有气流。手指按上颈侧,皮肤冰凉,脉搏消失。她抬头看电梯顶角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像在倒计时。 第十一秒,监护仪(虚拟)拉出长长的直线音。 她盯着他的脸。眼皮不动,嘴唇泛白,瞳孔在昏光下微微扩大。 死了。 至少看上去是。 她摘下听诊器,轻轻放回包里。然后从本子里撕下一页,用钢笔写下:**28.6|心跳0|死亡时间19:23|见证人:顾南汐**。 写完,她把纸条塞进他衬衫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第20章:血迹现场的心理重建 江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南汐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颈动脉上方,没敢动。她刚才已经确认过三次:心跳为零,呼吸全无,瞳孔对光反射消失——标准临床死亡指标全齐了。可现在这根睫毛,像一根插进死寂湖面的针,轻轻一抖,搅出一圈她不想承认的涟漪。 “你别诈尸啊。”她低声说,“我还没给你写悼词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抽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从深海被人硬拽回水面。眼睛睁开,黑得像监控录像里那种信号丢失前的最后一帧。 顾南汐往后一缩,差点坐地上:“靠!吓死我了!” “七分钟到了。”江沉舟靠着电梯墙慢慢站起来,整理领带,动作利落得跟刚开完董事会似的,“陈伯应该也计时完毕,系统已同步上传‘生命体征恢复’数据。” “你这复活流程挺熟练啊。”她把听诊器塞回包里,语气有点发虚,“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比如眨两下眼当倒计时?” “那就不真实了。”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摩挲了一下,“假死要骗过的是机器,不是人。机器不会看你有没有眨眼,它只认数值归零再回升。” 顾南汐翻出本子,在刚才写的那张“死亡记录”下面补了一句:“复活状态:精神良好,疑似兼职地府打卡。” 电梯门打开,B4层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接下来去哪?”她问。 “你不是要看血迹现场吗?”江沉舟头也不回,“F-7响应系统第一次激活失败的地方,就在西侧训练室。当年流了不少血。” “所以你是伤员还是加害者?”她紧跟两步。 “都是。”他停下,转头看她,“那天我接到指令清除目标,结果发现对方是你哥。我停手了三秒——就这三秒,芯片反噬,直接烧穿神经回路,从鼻腔出血到嘴角。” 顾南汐愣住:“你见过他?面对面?” “不止。”他抬手摸了下右肩疤痕,“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别信穿唐装的人。’然后引爆了身上的装置,掩护我撤离。”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框边缘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后重新焊接过。江沉舟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通过,门“咔”地一声滑开。 里面是个约四十平的房间,墙壁刷成哑光灰,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角落摆着几台废弃的监测仪器。最显眼的是正对面那面墙——整面都被喷成了暗褐色,斑驳不均,像一块晾了很久的酱牛肉。 “这就是当时的血迹还原图。”江沉舟走进去,站在中央,“军方用模拟血液和弹道模型重建的现场,用来复盘任务失败原因。” 顾南汐戴上手套,凑近墙面观察。血渍分布呈放射状,集中在胸口高度,右侧偏多,说明受害者当时是站立姿态,受击后略向右倾。 “射击角度是从左前方三十度,距离不超过两米。”她一边看一边说,“中枪后他还往前走了至少两步,说明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江沉舟点头:“他在往我怀里塞一个U盘。” “那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但内容被加密,直到七年后才解开。”他走到墙边,伸手比划,“他就倒在这里,背靠墙滑下去的。我当时跪在这儿,想按住伤口,可血是从嘴里涌出来的。” 顾南汐蹲下身,用手电照地面。橡胶垫接缝处有些细微划痕,像是有人挣扎时鞋底摩擦留下的。 “等等。”她突然抬头,“你说他是被枪击的?可这些血迹形态更像是近距离爆震伤,尤其是面部附近的溅射纹路,呈星芒状,不像子弹贯穿造成的线性喷射。” 江沉舟看着她:“所以你也发现了。” “根本不是枪杀。”她站起身,声音有点抖,“这是爆炸伤。他身上根本没有弹孔,对吧?你们所谓的‘射击事件’,其实是他自己引爆了携带的装置。” “正确。”江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中画了个圈,“但他必须让所有人以为他是被杀的,这样才能启动后续计划——包括让我活下来,让你七年后顺着线索找过来。” 顾南汐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他留下的血指印写着28.6,不只是体温……那是F-7系统的激活阈值,也是他预设的触发代码!他用自己的死亡当钥匙,打开了整个布局。”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一台旧显示器前,按下电源键。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视频片段:模糊的画面中,一名男子身穿迷彩服,背对着镜头,正在往另一个男人怀里塞东西。那人回头一瞬间,画面戛然而止。 顾南汐死死盯着那张脸。 “这是我哥……他还活着?” “那一刻还没死。”江沉舟关掉视频,“但他知道,从按下引爆钮开始,他的生物学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顾南汐突然弯腰,从橡胶垫缝隙里抠出一小块硬物——半片烧焦的布料,边缘能看到一点红色绣线。 “这是……勋章的织带?”她眯眼细看,“你上次给我的那枚带血勋章,背面也有类似的编织痕迹。” 江沉舟接过那块残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这块布,是我亲手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当时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就告诉你——**真相不在档案里,在血怎么流的方向里**。” 顾南汐盯着那块焦布,脑子里飞速运转。血迹的喷射角度、受害者的移动轨迹、爆炸冲击波的扩散路径……所有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这不是任务失败现场。”她猛然抬头,“这是**心理重建实验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完成清除任务,他们在测试你的**情感剥离速度**——你多久能从‘认识目标’切换到‘执行命令’。” 江沉舟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猜对了一半。”他说,“但他们更想测试的是你哥哥。他是唯一一个在植入芯片后还能自主选择死亡方式的人。他们想知道,一个人明知必死,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 顾南汐握紧了手中的布片:“所以他不是牺牲,是**作案**。他把自己当成最后一个证据,用血写下坐标,用人命触发程序,连死亡姿势都是设计好的。” “所以他不是烈士。”江沉舟轻声说,“他是逃兵,也是叛徒,更是……棋手。”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面血墙,仿佛能听见七年前那一声闷响,穿透时空砸进现在。 顾南汐突然走向门口,拉开随身包翻找,掏出一瓶喷雾剂和一张透明薄膜。 “你在干嘛?”江沉舟问。 “做点小改进。”她把薄膜贴在墙上血迹最密集的区域,均匀喷上试剂,“既然他们用血重建现场,那我也用血还原记忆。” 几秒钟后,薄膜下浮现出一行淡红色字迹,像是用极细的毛笔写上去的: **南,别查了,快跑** 她的手僵在半空。 江沉舟走过来,盯着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你哥的笔迹。” “我知道。”顾南汐咬牙,“这是我自己的字。” 空气凝固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江沉舟:“这意味着……未来的我,曾经回到过这个现场,并留下了警告。”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抖。 顾南汐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疯:“有意思啊。我现在站在这里调查真相,而将来的我却劝我自己别查。那我是该听前辈的忠告,还是继续当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你从来不是愣头青。”江沉舟收回手,“你是唯一一个能让F-7系统产生逻辑悖论的人——因为你的动机不在数据库里。” 她收起薄膜,塞进包里,拍了拍手:“那正好,我也讨厌被人预测。” 转身要走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那面血墙。 “对了。”她说,“下次你装死的时候,能不能别睁眼那么快?太吓人了。好歹让我酝酿一下哭戏的情绪。” “不行。”他跟着往外走,“演太久容易变真。” 电梯门关闭前,她看见他在镜面倒影里对自己比了个手势——左手食指横在喉间,像割断什么。 她假装没看见。 第21章:董事会的子弹威胁 电梯门合拢时,江沉舟的手指还在喉间比着那个割断的手势。 顾南汐假装没看见,低头翻包,把喷了试剂的薄膜塞进夹层,顺手摸出半块压扁的巧克力。她咬了一口,甜得发齁,显然是上周落在这里的应急口粮,保质期估计已经红字警告。 “你下次装死能不能换个姿势?”她嚼着巧克力说,“仰面倒地不行吗?非得靠墙站得跟打卡上班似的。” “仰面容易被判定为突发疾病,系统会自动呼叫救援。”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整理领带,“我要的是‘确认死亡’,不是‘送医抢救’。” “哦,您这属于精准诈尸。” 他没接话,电梯平稳上升,显示屏从B4跳到B1,再跳到1,最后停在27——江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所在楼层。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着檀香和中央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紧闭,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像两根不会眨眼的柱子。 “来了。”江沉舟说。 “嗯。”顾南汐拉了拉大衣领子,把珍珠耳钉往里按了按,“我今天是作为你老婆出席,还是心理医生?” “都算。”他往前走,“但别说话,除非我让你说。” “懂了,人形背景板。” 两人走到门前,左侧那人微微点头,门自动滑开。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清一色深色西装,年纪从四十到七十不等。正中央轮椅上的男人穿着墨绿唐装,左手戴着牛皮手套,右手慢悠悠转着一枚翡翠扳指,像在盘核桃。 江振国。 他抬眼看了进来的人,嘴角动了动:“哟,小夫妻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地下车库过完蜜月才上来呢。” 江沉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顾南汐在他右手边落座,把托特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动作幅度极小,只有长期观察者才能发现。 “议题一,”江沉舟翻开文件夹,“关于F-7项目年度审计报告的表决。” “等等。”江振国轻笑一声,从轮椅扶手上拿起一个U盘,“我这儿有个小插件,想先给大家放段视频热热场。” 没人阻止他。一名工作人员接过U盘,插入投影系统。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几秒后稳定下来:一间昏暗房间,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镜头对准一张金属桌,桌上摆着一把拆解状态的枪,零件排列整齐,旁边放着一块写有“28.6”的电子计时器。 接着,一只手入镜,戴着手套,开始***支。动作熟练,节奏稳定。 “这是……七年前叙利亚边境某废弃哨所的监控录像。”江振国慢悠悠地说,“当时我们那位英勇殉职的维和警察,顾南汐同志的亲哥哥,在死前最后三小时干的事。” 顾南汐的手指猛地收紧。 画面中,那双手装好枪,对着空气试了试扳机,然后把枪放进一个帆布包。最后,镜头扫过桌面,计时器跳到了“00:00”,紧接着是一声闷响——画面中断。 “有意思吧?”江振国看向顾南汐,“你哥临死前没写遗书,没打电话,就忙着造枪。你说他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搞恐怖袭击?” 会议室一片寂静。 顾南汐缓缓抬头,声音平得像读天气预报:“第一,这段视频没有时间戳校验,来源不明;第二,F-7系统的原始日志显示,当天所有外部监控信号都被人为切断四十三分钟;第三——”她顿了顿,“我哥右手有旧伤,无法完成精密组装作业。而刚才那段操作,用的是右手。” 江振国眯了下眼。 “哦?”他转动扳指,“那你倒是说说,谁在替他干活?” “不知道。”她摊手,“但我知道谁最希望我们相信他是个叛徒。” 江沉舟在一旁默默翻页,仿佛在看财务报表。 “行啊。”江振国突然笑了,“那咱们聊点实在的。” 他拍了下手,身后一名助理捧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枪,银灰色枪身,枪管刻着玫瑰花纹。 “Glock-19定制款。”江振国说,“子弹已经上膛,五发。现在摆在你面前两个选择——”他看向顾南汐,“要么你开一枪,证明你不是来查旧账的清纯小白花;要么我让江沉舟开枪,打他自己脑袋,证明他对江家忠心不二。” 会议室空调嗡嗡响。 顾南汐盯着那把枪,忽然笑了:“老爷子,您这戏码是不是看多了?又是轮椅又是古董枪的,就差撒点干冰扮幽灵了。” “你不信?”江振国示意助理把枪推到桌中央,“那就当大家伙儿的面,玩个游戏。俄罗斯轮盘,简单粗暴,童叟无欺。” 江沉舟终于开口:“爸,董事会不是审讯室。” “可公司也不是你藏老婆的地方。”江振国冷笑,“她一个心理医生,连持枪证都没有,跑来听什么F-7审计?她是来治病的,还是来爆破的?” 顾南汐歪头看他:“您知道为什么精神病院从来不给病人配钥匙吗?” “嗯?” “因为开门的从来不是锁。”她轻轻敲了下桌面,“是权限。” 江振国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江沉舟忽然伸手,拿起那把枪,检查弹匣,确认五发在位,然后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你干什么!”有人惊呼。 他没说话,扣动扳机。 “咔。” 空膛。 他面不改色,再次上膛,枪口依旧抵着头。 “江沉舟!”江振国声音陡然拔高,“住手!” “第六发才是实弹。”江沉舟淡淡道,“您设的局,总得留个活口讲故事。” 他又扣一次扳机。 “咔。” 会议室鸦雀无声。 第三次,他把枪放下,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南汐面前。 “该你了。” 她盯着他。 他回视,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啥。 她慢慢伸手,握住枪柄。 冰凉。 她举起枪,对准江振国的方向,手指搭上扳机。 老人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只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有个怪癖——每次做完心理咨询,都会让患者画一幅自画像。焦虑症的线条乱,抑郁症的色彩暗,PTSD的总是缺个角。” 她顿了顿,枪口微偏,指向天花板。 “但所有画里,最可怕的,是那些明明疯了却坚持说自己正常的。” 话音落下,她扣下扳机。 “咔。” 空膛。 她松开手,把枪推回去,从包里掏出钢笔,在会议本上画了个圆圈,下面写一行小字:**假死模式启动延迟0.3秒,瞳孔收缩异常,疑似药物干预。** 江振国盯着那把枪,良久,忽然笑了:“好啊,真是好得很。一对疯子,联手演我这个老头子。” “我们没演。”顾南汐合上本子,“是你太信‘规则’了。以为只要设个局,人就一定会按你的剧本走。” “那你们要干嘛?”他冷冷问。 江沉舟站起来,拿起那份审计报告,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明天上午十点,”他说,“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F-7项目的全部实验记录、资金流向,以及——”他看向江振国,“你书房暗格里那本《解剖学图谱》的真实内容。” 老人猛地攥紧扳指,指节发白。 “你敢。” “我已经做了。”江沉舟扯松领带,“顺便说一句,您今早吃的降压药,被陈伯换成了安慰剂。血压现在多少?” 江振国呼吸一滞,左手猛地按住胸口。 两名保镖冲上来扶住他,他喘着气,瞪着两人:“你们……等着……” “不等。”顾南汐站起身,拎起包,“我们直接掀桌。”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走廊灯光惨白,顾南汐脚步不停,直到转过拐角,才低声问:“你真公开了?” “没。”江沉舟说,“但他在乎的不是真假,是失控。” 她点点头,忽然停下,从包里摸出那半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他。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塞进嘴里。 “甜吗?”她问。 “像糖精泡过。” 她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电梯口,他按下下行键。 数字从27往下跳。 她看着镜面倒影里的自己,忽然想起血墙上那行字——**南,别查了,快跑**。 而现在,她正往更深的地方走。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进去。 他跟上。 门即将关闭时,她突然伸手,按住开门键。 走廊尽头,一抹墨绿色唐装的影子一闪而过。 第22章:窃听器里的双重频率 电梯门合拢时,走廊尽头那抹墨绿色唐装的影子已经消失。顾南汐松开按键,金属门无声闭合,镜面倒映出她和江沉舟的脸,像两张被复印机卡住的证件照。 “你真没公开F-7资料?”她问。 “我说了,他要的是失控感。”江沉舟盯着楼层显示屏,“人一旦觉得自己失去掌控,就会乱动,一动就有破绽。” “所以你是用嘴炮把他血压干上去了。” “陈伯说他昨天心电图就不稳。” “你还真让老头吃安慰剂?” “我只说‘换药’,没说换成啥。” 她看了他一眼:“道德困境模拟题里,你这叫诱导性谋杀。” “那是考试。”他扯了下领带,“现实里,只要不流血,都不算出格。” 电梯降到B2,停顿两秒后继续下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 “B3之后没有登记权限。”他说,“但方婷今早七点四十三分刷脸进过一次。” “她不是焦虑症患者吗?” “她说要复查睡眠障碍。” “哦。”顾南汐冷笑,“上次还说心跳过速,前天又改月经紊乱,这礼拜换词比换内裤勤快。” 电梯终于停下,显示屏跳到“B4”——本不该存在的楼层。门开后是一条窄道,墙面刷着防霉涂料,尽头有扇银灰色金属门,门边读卡器闪着红光。 “备用通道。”江沉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磁卡,“昨晚趁系统刷新蹭的权限,有效期三分钟。” 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间小型监控室,六块屏幕并列挂着,正中央那台连着一台老式信号接收器,外壳印着“HJ-301”,型号下面贴着张便签纸:【方婷·每日例行检测|频率37.2MHz】。 “她定期来这儿上传数据?”顾南汐走近,“还是说,她本身就是个行走的Wi-Fi?” “更可能是蓝牙5.0版本。”江沉舟打开接收器面板,“假牙里的纳米窃听器会自动广播,但她不知道自己同时发了两个频段。” 顾南汐伸手摸了摸设备旋钮,转了一圈,指针晃了几下,发出沙沙电流声。 “调频得手动?” “军用级屏蔽墙,数字设备进不来。”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双波形图,标出两个峰值位置。“一个在37.2,另一个……好像在偏移态。” “试试看。”他递过耳机。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左手拧动旋钮。噪音像炒豆子一样噼啪响,突然间,一段清晰人声跳了出来: “……尽快取得顾南汐的催眠记录。”是江振国的声音,语气平稳得像在吩咐秘书订会议室,“尤其是她对江沉舟实施深度引导时的脑电波数据。” 顾南汐眉毛一挑:“老爷子对我业务还挺关心。” “不止。”江沉舟指着频谱仪,“还有个隐藏信号,被主频压制了。” 她重新调频,往左微调几度,指针滑到一处空白区间。电流声忽然变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缓慢、规律的呼吸声。 她愣住。 那呼吸太熟了。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听见——江沉舟睡在隔壁客房时,隔着墙传来的节奏。 可现在,这声音正从方婷的窃听器里播出来。 “她桌上的咖啡杯,每半小时转动15度。”江沉舟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哑,“这个习惯是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的,当时她在处理退役特种兵的PTSD案例。” 顾南汐猛地抬头看他:“这是你说话?” “我没说过这话。” “那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没录过。”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看向接收器。 “除非……”她慢慢说,“这不是录音。” “是实时监听。”他接上,“有人正在接收她的生物信号,并模拟我的语音模式进行播报。” “谁能让AI学得这么像?” “或者根本不是AI。”他手指敲了敲设备底部,“而是真人模仿。” 她突然弯腰,翻开托特包底层,掏出一个小巧的频谱分析仪,插进接收器侧口。屏幕上立刻跳出两条波线,一条粗壮稳定,属于江振国指令频段;另一条纤细蜿蜒,像是刻意伪装过的副信号。 “奇怪。”她眯眼,“副信号的基频波动和人类发声不符,更像是……预设程序触发的应答机制。”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在监听你,”江沉舟缓缓道,“是在测试你。” “测试我有没有按‘剧本’走。” 她想起昨夜董事会结束后,在电梯镜面看到的自己——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根本不是她想笑。 她冲到墙角垃圾桶翻找,扒拉出几张揉皱的打印纸。展开一看,是方婷上周做的心理评估表,末尾附着一张手绘自画像:一个女人坐在咖啡桌前,手里举着杯子,眼睛却是闭着的。 “你看她睫毛。”顾南汐指着画,“正常人闭眼不会露出完整眼线,只有——” “只有睁着眼被人画成闭眼。”江沉舟接过话,“或者,意识清醒但视觉信号被劫持。”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传输信息。” “但她知道某些事。”他拿起评估表背面,对着灯看,“比如你喝什么牌子的燕麦奶,几点做瑜伽,连你换护手霜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问过她。”顾南汐恍然,“上礼拜在休息室,我随口提了一句皮肤干。” “她记住了。”江沉舟把纸放下,“然后有人教她把这些细节编成‘我’说的话,再通过窃听器反向注入监听系统。” “目的呢?” “混淆视听。”他眼神冷下来,“让人以为我在暗中监视你,其实——” “其实你在被栽赃。”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南汐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啊方婷,白天装病号,晚上当人肉路由器,赚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转身拉开监控室铁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档案盒,标签全是日期编号。最上面那个写着“2025.03.20”,正是今天。 抽出一看,里面是张U盘,贴着黄色标签:【原始信号备份|未加密】。 “她还留底?”顾南汐插进电脑。 文件夹弹出两个音频: 【MAIN_CHANNEL_37.2MHz】 【SUB_LOOP_BETA】 点击第一个,播放的是江振国那段“催眠记录”的指令。 点击第二个,依旧是江沉舟的呼吸声,重复循环,持续整整三分钟。 “等等。”她暂停,“这段呼吸频率……是不是有点太规整了?” “健康成年男性静息呼吸是12-20次/分钟。”江沉舟凑近屏幕,“这段录音固定在16.8次,误差不超过0.2。” “机器才能做到这种精确。” “或者,被机器控制的人。” 她猛地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昨天拍的方婷就诊照——那姑娘坐在咨询椅上,右手搭在扶手边缘,虎口位置有一小块圆形贴片,当时以为是创可贴。 现在看,更像是微型信号耦合器。 “她不是自愿的。”顾南汐低声说,“她是被当成中继站用了。” “谁干的?”江沉舟问。 “还能是谁?”她冷笑,“一个既能接触到她,又能拿到我日常数据的人。” “林雪薇。” 名字出口那一刻,门外传来轻微震动。 像是有人在刷卡。 两人迅速关屏断电,顾南汐把U盘拔下塞进口袋,江沉舟则把接收器旋钮拨回初始位置,顺手将桌上的便签纸撕碎扔进水杯。 门把手转动。 他们默契地退到墙角阴影处。 门开一条缝,一道白影探进来——白色医生袍,粉钻胸针,耳后头发轻轻一撩。 林雪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的监控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没人?”她自语,“奇怪,明明收到上传完成提示……” 她走进来,径直走向主机,手指在键盘敲了几下,调出登录记录。 顾南汐屏住呼吸。 江沉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脉搏稳定得不像话。 林雪薇看了一会儿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转身离开,临走前顺手关灯。 黑暗重新笼罩。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顾南汐才松口气:“她果然在盯这条线。” “而且以为方婷还在正常工作。”江沉舟点亮手机,“现在我们知道三件事:第一,方婷是被动传输节点;第二,副信号来源不是我;第三——” “第三,林雪薇以为她掌控全局。”顾南汐摸出U盘,在掌心来回滚动,“但她不知道,我们已经听见了‘另一个频率’。” “要不要现在就拆穿?” “不急。”她把U盘放进内衣暗袋,“让她多演一会儿。毕竟——” 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褶皱。 “人家辛辛苦苦给我编了这么多‘老公悄悄话’,不当面谢谢,多不礼貌。” 第23章:股权陷阱的镜像陷阱 江沉舟把U盘从她掌心抽走的时候,顾南汐正盯着自己指尖发愣。那U盘是方婷监控室里拿的,黄标签还沾着点水渍,像块泡过茶的创可贴。他把它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固笔记本,屏幕亮起时映出两张脸——一个皱眉,一个面无表情。 “你藏我内衣袋里也行,但别转来转去。”她说,“摩擦生热,万一烧了芯片。”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他敲键盘的手没停。 “我说了你会听?”她翻包掏出咖啡罐,拧开喝了一口,“冷的。昨晚剩的。你要不要尝?提神。” 他看都没看:“不要。” “哦,洁癖先生嫌别人嘴碰过的。”她耸肩,“那你继续清数据吧,我刷会儿短视频压惊。” 她真就掏手机点开养生博主,画面里一个穿太极服的大哥正用脚趾夹笔写字。她看得津津有味:“你看这控制力,比你还稳。” 江沉舟没接话,只在键盘上按了个快捷键。屏幕分屏,左侧跳出一段波形图,右侧是加密文件夹名:【Equity_Mirror_28.6】。 “股权镜像。”他念出来,“28.6%,你的持股比例。” “巧了不是?”她放下手机,“我体温计都还没这个数准过。” “不是巧合。”他放大文件结构,“这个文件夹是在你成为股东后第37分钟生成的,自动备份到方婷的上传通道。”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签字那一刻就开始复制操作记录?” “而且路径绕过了江氏主服务器。”他滑动进度条,“通过急诊科药房内网跳转三次,最后落点在林雪薇的私人云盘。” “好家伙。”她啧了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还不止。”他调出另一个子目录,“这里面存了七份股权转让协议模板,每一份的受让方名字空白,但签名栏都有你笔迹的电子还原版。” “哈?”她凑近,“他们还能仿我签字?” “不是伪造。”他点开对比图,“是你本人签的。动作轨迹、下笔角度、顿挫频率,全对得上。问题是——”他抬头,“你根本没签过。” 顾南汐沉默两秒,突然伸手把咖啡罐盖子拧紧,咔哒一声,像扣保险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的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别人签了字?”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这些签名发生在你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到十九分之间。” “那会儿我在干嘛?”她眯眼回忆,“……给秦牧做PTSD评估?不对,那天他请假了。等等——”她猛地拍桌,“那天我喝了林雪薇送的玫瑰花茶!她说助眠!” “你喝了几口?” “半杯!然后就觉得脑子发沉,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她说帮我整理了咨询记录……” “她有机会采集你签名动作。”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上的签名样本。顾南汐盯着那个“顾”字末尾的小勾,越看越觉得眼熟又陌生——像是她写的,但又像被谁轻轻推了一把,拐得有点急。 “这不是我正常状态下的书写节奏。”她低声说,“我写最后一笔习惯收力,这个是强行加压,像是……被人拽着手指写的。” “意识劫持。”江沉舟合上电脑,“不是催眠,是物理层同步。她可能用了某种神经反馈装置,让你在浅睡眠状态下复现既定动作。” “比如签一堆卖身契。” “不止是签名。”他打开另一个文件,“这些协议里的条款全是空壳,真正生效的是隐藏附件——一旦触发条件达成,你的投票权会自动转移给指定对象。” “触发条件是什么?” “你最近一次心理评估结果被归档为‘**险情绪波动’。” 顾南汐差点笑出声:“所以我只要焦虑一下,股份就飞了?” “准确说是,系统判定你出现‘持续性认知紊乱迹象’。”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诊室哭一场,顺便再恐慌发作五分钟?” “不用。”他关掉所有窗口,“他们已经启动了。” “啥?”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调出手表界面,“你的个人医疗档案刚被标记为‘急性应激反应观察期’,来源是急诊科值班医生确认。” “林雪薇!”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她连病历都敢改?!” “不是改。”江沉舟站起身,“是预设。这类诊断代码早就埋进系统底层,只要她轻点鼠标,就能激活连锁反应。” 顾南汐抓起托特包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找她对质!” “然后呢?”他拦住她,“你说她篡改数据,她反问你证据在哪?那份U盘?人家可以说你是非法窃取。你说签名异常?法医鉴定说这就是你写的。最后你情绪激动,症状加重,正好坐实‘**险患者’身份——你的股份,当场清零。” 她僵住。 “所以……他们是想让我‘自愿’失去资格?” “不是想。”他看着她,“是已经在做了。” 空气安静下来。她慢慢坐下,从包里摸出钢笔,在本子上画思维导图。线条越拉越多,最后停在一条粗红线:【谁受益?】 她抬头:“江振国拿我股份干嘛?我又不是董事会成员。” “你不只是股东。”江沉舟打开一张股权结构图,“你持有的28.6%,刚好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当三个独立持股方各自达到28%以上时,任何重大决议都需要四分之三多数通过。” “所以我是那个‘破局者’?” “也是‘锁钥’。”他说,“只要你这票被动失效,剩下的权力重组就会自动触发预设路径——最终控制权流向江振国指定的代持人。”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买断我?” “因为交易需要你本人同意。”他盯着她,“而你现在,已经被定义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障碍患者’。” 顾南汐愣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老爷子挺会玩。先给我下药,再给我看病,最后给我颁个‘我不正常’证书,一条龙服务。” “但他们漏了一点。”他把U盘拔下来,放进她手里,“这些协议虽然用了你的签名,但签署地点全写着‘B3-07心理干预室’。” “可我没去过那儿。” “问题就在这。”他嘴角微扬,“那个房间的存在本身就不合法。它不在江氏集团任何建筑备案图里,监控权限独立于安保系统之外,甚至连电力供应都是单独接线。” “也就是说……”她眼睛亮起来,“这地方是黑的?” “黑得不能再黑。”他点头,“而在法律意义上,任何在非法空间内完成的文书行为,都不具备效力。” “所以他们费这么大劲搞出来的股权转让书,其实是一堆废纸?” “理论上是。”他提醒,“但前提是有人去揭。” “那还等什么?”她把U盘塞进内衣暗袋,动作熟练得像藏糖果,“我现在就去行政大厅打印我的精神健康证明,顺便找人事调我近三个月的考勤记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发病期间’连续加班三十小时。” “他们会阻拦。” “让他们拦。”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我可是正规海归博士,执业编号都能背到第七位。他们要说我疯了,得拿出比脑部CT更硬的证据。” 江沉舟看着她,忽然说:“你指甲缝里有墨迹。” “嗯?” “刚才翻本子写东西太用力,钢笔漏墨了。”他递过湿巾,“别到时候举证说自己清醒,结果被人拍到满手狂草像癫痫发作。” 她接过擦手,嘟囔:“你还真挑细节。” “洁癖职业病。”他收拾电脑,“走吧,我陪你去人事部。正好我也要查一下,是谁批准林雪薇接入心理科电子病历系统的。”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走廊灯光稳定,没有闪烁,也没有不明脚步声。电梯按钮亮着“1”,数字清晰。 顾南汐按下开门键,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医疗车。 其中一个看见她,笑着打招呼:“顾医生,您今天气色不错呀。” 顾南汐点点头,跨进去。 江沉舟跟在后面,手插进西装口袋,摸到了一枚微型信号***——他昨晚偷偷装的。 电梯缓缓上升。 顾南汐看着楼层灯一个个点亮,忽然低声说:“你说……她们是不是也被下了什么指令?” “不知道。”他目视前方,“但等会儿如果有人问我喝不喝花茶,我就说过敏。” 第24章:定位芯片的声波密码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顾南汐正盯着江沉舟的左手看。那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节微微动着,像在按什么密码。 “你又把信号***开了?”她问。 “默认常驻。”他没抽出手,“B3到人事部要经过林雪薇的监控区,不屏蔽的话,我们刚调的记录三秒内就会被清。” “行吧,高科技战神。”她抱着托特包往角落一站,“那我现在是不是该背诵《民法典》第144条来证明我没疯?” 他瞥她一眼:“你要是真背,我才该怀疑你被替换了。” 电梯停在三楼,门开。走廊尽头就是行政大厅,玻璃门后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文员,一个在打印文件,另一个正低头刷手机。顾南汐抬脚要走,江沉舟忽然伸手拦住她。 “等等。” “怎么?” “她们手机壁纸一样。” “嗯?” “都是粉色玫瑰。”他说,“林雪薇最喜欢的花。” 顾南汐眯眼看了两秒:“所以现在连换壁纸都算共谋证据了?” “不算。”他收回手,“但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喝花茶的时候,她的护士站有三个实习生同时打卡离岗——理由是‘突发过敏’。” “哈?”她愣住,“集体花粉症爆发?这么巧?” “更巧的是。”他压低声音,“这三个实习生,现在都在急诊科轮值。”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南汐突然笑出声:“所以你是说,我不仅被下药,还被一整个‘玫瑰特攻队’围攻?这阵容比我心理咨询费还贵。” “别笑。”他往前一步,贴着墙边走,“我们现在去打考勤记录和精神评估归档,动作要快。一旦系统发现异常访问,防火墙会自动触发记忆清洗协议。” “清洗谁的记忆?我的还是电脑的?” “都有可能。” 两人贴着玻璃墙走到服务台前。前台小姐抬头,微笑:“顾医生,江总,今天一起办事?” “查档案。”顾南汐把工牌拍桌上,“近三个月考勤、排班、加班记录,全部导出PDF。” “哦……”前台翻系统,“您是要纸质还是电子版?” “云端直传我邮箱。”她说,“加密通道,防篡改版本。” 前台手指顿住:“这个权限……得医务处审批。” “我有股权。”顾南汐掏出一张卡,“28.6%,够不够批?” 对方张了张嘴,没说话,转头看向走廊。 顾南汐顺着视线望去——林雪薇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 “她不在。”江沉舟忽然说。 “我知道。”顾南汐冷笑,“但她的眼线在。” 话音未落,打印机嗡地响了。一张纸缓缓推出,上面写着:【请求拒绝。权限不足。请联系心理科主管确认身份状态。】 顾南汐一把抽出那张纸,揉成团砸进垃圾桶:“呵,连机器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江沉舟已经靠在墙边,打开手机连入内部网。屏幕一闪,跳出登录界面。他输入一串字符,页面跳转到员工健康档案系统。 “找到了。”他低声说,“你的最新评估报告,标注为‘急性应激反应观察期’,诊断医生:林雪薇,时间:二十分钟前。” “她可真是争分夺秒。”顾南汐凑过去看,“能不能删?” “不能。”他摇头,“但可以反向追踪数据流。如果这份报告是从非法终端上传的,就能证明程序违规。” 他快速点开日志,滑动到底部——上传IP地址显示为:【B3-07心理干预室】。 “果然。”顾南汐咬牙,“那个黑屋。” “问题来了。”江沉舟合上手机,“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去过那里?” “我……”她一顿,“我没去过啊!” “系统可不管这个。”他提醒,“摄像头、门禁、体温监测、甚至空气采样,都会记录生物信息。如果你的DNA出现在那个房间,哪怕是一根头发,法律上也算你‘物理到场’。” 顾南汐沉默三秒,突然转身就走。 “去哪儿?” “书房。”她说,“江沉舟,你家那个藏勋章的保险柜,是不是带声控锁?” “嗯。” “我记得你提过,触发频率是440赫兹,标准A调。”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脚步加快,“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音?” 江沉舟脚步一顿。 陈伯正在书房门口擦银器,听见动静抬起头:“小姐,先生,你们怎么从这边来了?” “借你耳朵一用。”顾南汐直接走进去,“陈伯,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书房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固定频率的嗡鸣?” 老人摘下眼镜:“有啊。每晚十一点半,暖气管会震一下,像有人吹口哨。” “不是暖气。”江沉舟走到保险柜前,手指轻敲金属面,“是共振。” 他打开手机音乐软件,播放一段纯音——标准A调,440赫兹。 几秒钟后,保险柜侧面一块木板发出轻微“咔哒”声,弹开一道暗格。 里面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连接着细如发丝的线路。 “这是什么?”顾南汐拿起来对着光看。 “定位芯片接收端。”江沉舟脸色沉下来,“微型压电陶瓷片,通过特定声波激活,能把周围环境音频实时回传。” “也就是说……”她瞪大眼,“谁只要发出440赫兹的声音,就能打开你家暗格,还能监听里面谈话?” “不止。”他拿起芯片翻看背面,“这玩意儿和我体内的主芯片同频。它不只是接收器,还是中继站——能把外部声波信号导入我的神经系统。” “所以你梦见雪地烧文件,不是因为排异反应。”她猛地醒悟,“是因为有人用声音给你灌记忆?” “七年前叙利亚的任务记录,全被锁在F-7系统的声波密钥里。”他捏紧芯片,“每次听到特定频率,芯片就会自动唤醒那段记忆。” “那谁在发信号?”她问。 “能进这间书房的,不超过五个。”他看向陈伯,“你最近有没有带外人来过?” 老人摇头:“没有。但我昨夜打太极时,发现花园喷泉的水流节奏不对劲。” “什么意思?” “平时是三短两长,昨晚变成四短。”他皱眉,“我还以为水管坏了。” 顾南汐突然拍桌:“喷泉!你们家花园喷泉是不是装了定时控制器?” “有。”陈伯点头,“每天晚上十一点半自动启动。” 三人同时沉默。 十一点半——正是暖气管震动的时间。 “所以……”顾南汐缓缓说,“每晚十一点半,喷泉启动,水流冲击特定管道,产生440赫兹的共振频率,激活你书房里的接收芯片,再通过声波把你体内芯片的记忆区块唤醒?” 江沉舟盯着那枚金属片:“这不是故障。是设计。” “谁设计的?”她问。 “知道保险柜密码、掌握喷泉控制权、还能修改系统诊断代码的人。”他慢慢说,“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只有一个。” “江振国。”她吐出名字。 陈伯低头,手里的银餐叉轻轻一颤。 “但他坐轮椅。”顾南汐皱眉,“他怎么进来的?监控呢?” “他不用进来。”江沉舟把芯片放进她手心,“他只需要让人帮他按下一个按钮——比如,某个穿白大褂、天天送花茶的医生。”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南汐忽然笑了:“好家伙,我喝的不是养生茶,是声波U盘?” “玫瑰花茶里可能加了微胶囊。”江沉舟分析,“遇热释放纳米级压电材料,附着在喉咙黏膜上,让你说话时自带谐振腔效果。” “所以我那天签字前说了啥?” “你说‘谢谢’。”陈伯小声提醒,“声音挺温柔的。” “完蛋。”她扶额,“我用甜妹音给他打了call。” “不止是声音。”江沉舟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人类语音频谱里藏着大量冗余信息。一个‘谢’字,可能包含十几种泛音。如果有预设解码程序,就能提取出激活指令。” 顾南汐盯着掌心那枚冰冷的芯片,突然问:“那我现在要是唱个歌,会不会把你脑子格式化了?” “理论上不会。”他说,“但建议别试。” “万一我KTV嗨了忍不住呢?” “那你只能唱降调版。”他面无表情,“或者戴消音耳塞跳舞。” 她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捧场。” 陈伯咳嗽两声:“那个……厨房刚煮了姜茶,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不了。”顾南汐把芯片塞进托特包夹层,“我现在看见热饮就想报警。” 她转向江沉舟:“下一步怎么搞?拆你身上的主芯片?” “不行。”他摇头,“手术风险高,而且芯片和神经束缠在一起,硬拆会瘫痪。” “那就让它继续被人远程开机?” “不。”他看着她,眼神忽然沉下来,“我们可以反向利用它。” “啥意思?” “既然他们能用声波唤醒记忆。”他嘴角微扬,“那我们也可以用声波,喂点假记忆进去。” 顾南汐眼睛一亮:“钓鱼?” “比钓鱼狠。”他说,“我们演一场戏,让他们听见想听的东西——然后顺着线索,摸到幕后操作台。” “可你怎么保证他们‘听见’?” “很简单。”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我们找个地方,大声播放一段精心设计的‘梦话’。” “哪儿?” “你猜。”他轻笑,“每晚十一点半,准时响起440赫兹声波的地方。” 顾南汐秒懂:“喷泉池底?” “bingo。” 第25章:咖啡轨迹破译坐标 江沉舟把手机录音软件点开,界面停留在“00:00”上,手指悬在红色录制键上方,没按下去。 顾南汐盯着他:“你卡这儿了?” “我在想。”他说,“说梦话得有梦的样子。不能像在背PPT。” “那你先酝酿一下。”她靠在喷泉池边的石栏上,托特包往脚下一放,“建议加点生理音效,比如磨牙、打呼、突然坐起又倒下那种。” “你对我睡眠质量有什么误解?”他瞥她一眼,“我执行任务时能在直升机螺旋桨底下睡着。” “那你现在给我演个被声波入侵记忆系统的失控行为,还得让监听的人信以为真——这比潜入敌营还难。” 他沉默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放空,像是自言自语:“……坐标不对……七号集装箱不是终点……他们改了路线……灰烬里有字……南,别信穿唐装的人……” 顾南汐挑眉:“哎哟,还挺入戏。” 江沉舟继续,语气渐乱:“芯片在烧……我能感觉到……父亲的手表停在三点十七分……玫瑰没有根……雪薇她——”猛地一顿,咬字变重,“别让她靠近小满!” 顾南汐差点跳起来:“谁?!” 他睁眼,录音键已经按下又抬起,全程只录了三十七秒。 “你刚才提了个名字。”她压低声音,“小满是谁?” “我不知道。”他皱眉,“我真不知道。但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一跳。”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左右晃:“没发烧啊,脑子也没进水,怎么就开始产剧情了?” “可能真是芯片残留的记忆碎片。”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到‘玫瑰没有根’的时候,喉咙发苦,像是喝过某种药剂。” “巧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半杯冷掉的玫瑰花茶残渣,“我上周三喝剩的,一直没舍得扔,就等着哪天拿去做毒理分析。” “你现在是心理医生还是刑侦物证员?” “我现在是被远程操控的声控U盘。”她冷笑,“再喝一口怕是要自动播放《国际歌》。” 两人回到地下三层的临时工作间——其实就是B3-07隔壁一间废弃的设备房,堆着几台报废服务器和一张瘸腿桌。江沉舟把录音文件导入音频分析软件,顾南汐则用便携质谱仪扫那杯茶渣。 “检测到微米级钛酸钡颗粒。”她看着屏幕,“压电材料,遇热膨胀,能产生共振效应——简单说,就是一杯会唱歌的毒奶茶。” “所以林雪薇只要让我喝下这玩意儿,再放出特定频率,就能激活我体内的芯片?” “不止。”她放大频谱图,“你看这段背景噪音,有个隐藏的脉冲信号,每4.4秒一次,刚好对应你刚才说‘三点十七分’的时间点。” 江沉舟盯着屏幕:“三点十七分……是我‘死亡’报告上的心跳停止时间。” “也是你养父启动喷泉控制器的时间。”她冷笑,“老人家生活规律得像闹钟。” 他调出喷泉系统的原始代码,发现定时程序被人植入了一段伪装成“节能模式”的子程序。每晚十一点半,水流通过特定管道时会产生谐振,发出440赫兹基础音,叠加脉冲后形成复合声波。 “这不是简单的监听。”他指着波形图,“这是定向记忆唤醒装置。就像……用咖啡渍画地图。” “哈?”她抬头,“你比喻越来越不接地气了。” “我是说——表面看是水声,实际是密码。”他放大波形细节,“你看这组波动,像不像咖啡洒在纸上留下的痕迹?” 她愣住,突然翻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是昨天打印失败的考勤单,边缘沾了她早上打翻的美式咖啡渍。 她把纸平铺桌上,手机打开闪光灯往上一照。 咖啡渍的边缘,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某种路径图。 “等等。”她声音变了,“这走向……是不是跟京港码头十七号泊位的排水管网图有点像?” 江沉舟凑近一看,瞳孔微缩:“不光像。这就是。” “什么玩意儿?” “F-7临时指挥点的地下管线拓扑图。”他迅速调出档案对比,“主干道、分支、检修口……完全吻合。”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咽了口唾沫,“我昨天随手打翻的咖啡,居然复现了敌方基地的结构图?” “不是咖啡。”他指着渍迹最深的一处,“是你杯底残留的茶渣混合咖啡液,在纸上发生了微相分离,形成了与声波共振模式相同的沉积轨迹。” “翻译成人话。” “你那杯毒奶茶里的纳米材料,遇到***后产生了自组织排列,刚好模拟了喷泉声波的传播路径。” 她沉默三秒,突然拍桌:“所以我不用破解密码,只要把剩下的茶倒进咖啡杯,晃一晃,就能画出他们的老巢?” “理论上可行。”他点头,“但你得保证液体配比、纸张吸水性、倾倒角度都一致。” “那我现在去厨房煮一杯‘复仇拿铁’?” “更简单。”他拿起她刚用过的纸杯,底部还沾着一圈褐色环渍,“你昨天已经做过了。” 他把杯子倒扣在新打印的白纸上,轻轻旋转。 一圈深浅不一的渍痕缓缓晕开。 顾南汐屏住呼吸,拿尺子比对方向。 “主通道向北偏转12度……三个分支节点……末端封闭空间标注为B区……”她喃喃,“这不就是地下四层那个没标记的区域吗?” “F-7真正的核心实验室。”江沉舟低声说,“不在B3,也不在B4,而在老宅地基下方,夹在防空洞和废弃地铁隧道之间。” “难怪所有监控都查不到。”她眼睛亮了,“他们根本就没登记这个空间!” 他打开手机地图,将渍迹转化为坐标点,输入定位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位于江氏老宅花园东南角,正下方三十米处。 “喷泉的位置。”她猛地醒悟,“整个系统不只是用来发信号……它本身就是入口的钥匙?” “声波共振能松动地基结构。”他调出建筑图纸,“看到这个弧形承重墙了吗?它是个亥姆霍兹共振腔,特定频率下会产生微震动,触发隐藏滑轨。” “所以每晚十一点半,喷泉一响,墙就松一下?” “积少成多。七年下来,足够让一条密道慢慢成型。” 她盯着那张咖啡渍地图,突然笑出声:“你们这些搞特种作战的,能不能别把房子修得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我一个心理医生天天钻地洞,回头职称评审写‘擅长地下心理干预’?” “你可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他面无表情,“《论如何用一杯泼妇咖啡破译军方机密》。” 她正要回嘴,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匿名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昏暗的房间里,一台老式投影仪正在运转,银幕上显示的,正是她此刻手中那张咖啡渍的高清扫描图。 而投影仪的阴影里,露出半截唐装袖口。 她把手机推到江沉舟面前。 他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袖口处的纹路。 “苏绣。”他低声说,“缠枝莲纹,用金线勾边。” “你家那位轮椅大佬的标配。” “但他不会用投影仪。”江沉舟眯眼,“他右眼失明,习惯听录音带。” “那就是有人在他书房装了远程操控设备?” “或者。”他声音沉下去,“他在假装看不见。” 顾南汐盯着照片角落——投影仪旁边,摆着一只白瓷杯,杯沿残留着淡淡的粉红色印记。 她放大再放大。 唇印的形状很特别,右边上扬,像个月牙。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自己的心理评估表复印件,在签字栏找到林雪薇的签名。 笔迹走势,和那个唇印的弧度,几乎一致。 “好家伙。”她把手机摔桌上,“我们在这儿研究咖啡地图,人家已经在开线上发布会了?” 江沉舟已站起身,抓起车钥匙:“走。” “去哪儿?” “去花园。”他拉开门,“趁他们还没关掉喷泉。” 她抓起包追出去:“你就这么冲过去?万一对方在下面埋了人?”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回头,眼神冷得像刀,“是谁先破了他们的局。” 电梯下行,数字从3跳到B1,又往下。 顾南汐看着楼层屏,突然问:“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把咖啡倒进控制箱,会不会直接炸了他们的服务器?” “有可能。”他按住紧急制动,“但更可能的是——我们会被一杯拿铁送进精神病院。” 她咧嘴一笑:“那也比当声控玩具强。” 电梯停在B2车库层,门开。 远处,花园方向传来细微的水声。 滴。 滴。 滴。 规律得像心跳。 第26章:轮椅暗格的消音手枪 电梯门在B2车库层打开,水声还在响。 滴。 滴。 滴。 不是喷泉的节奏,更像是从天花板某处渗下来的冷凝水,一滴一滴砸在废弃轮胎堆上。顾南汐抬头看了眼通风管道出口,铁皮边缘结着薄霜,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走吧。”江沉舟没回头,皮鞋踩过油渍地面,声音比平时轻。 她拎着托特包跟上去,包里那张咖啡渍地图被她折了三折塞进文件夹,边角还露了一截褐色痕迹。她没再提投影仪、唐装袖口或那个唇印——有些事说破就不好玩了,尤其是当你知道对方正在暗处看你演戏的时候。 花园铁门上了锈,推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长叹,像极了办公室老空调开机前的哀鸣。月光斜切过喷泉水池,水面泛着碎银般的光,弧形承重墙静默地立着,看不出有任何松动迹象。 但顾南汐知道,它已经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七年三百多次共振后,在结构内部形成的微小位移。就像某些人的心理防线,表面完好,其实早就被高频噪音磨出了空洞。 “你说他今晚会启动系统吗?”她低声问。 “十一点半。”江沉舟看表,“还有八分钟。” “那我们现在冲进去,算突袭还是踩点?” “算送茶。”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杯,“你不是说要给老爷子送养生茶?趁他还没换监听设备。” 她接过杯子,手感温热,里面是陈伯今早熬的红枣桂圆茶,加了两片姜。标签上写着:“顾医生专用,防熬夜猝死。” “我突然觉得这杯茶责任重大。”她掂了掂,“万一他喝完精神抖擞,直接按了警报呢?” “那你就在他轮椅底下画个二维码,写‘扫码报警,奖励奶茶’。” 她笑出声,刚想回嘴,远处传来电动轮椅特有的蜂鸣音。 来了。 江振国的轮椅缓缓从东侧回廊驶出,黑色牛皮手套搭在扶手上,唐装领口熨得一丝不苟。他没戴眼镜,右眼窝深陷,左眼却亮得反常,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过来。”他声音平稳,带着老派商人的客套,“是喷泉吵到你们休息了?” “没有没有。”顾南汐上前一步,把保温杯轻轻放在轮椅旁的小桌板上,“听说您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我让陈伯煮了点安神茶,纯天然,不含GHB。” “GHB?”江振国轻笑,“那是夜店年轻人玩的东西。” “也是某些人远程操控芯片时常用的辅助镇静剂。”她补了一句,“林医生上周开的方子里就有。” 江振国没接话,只是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盖,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在数心跳。 江沉舟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喷泉池底的青铜雕塑上——一只展翅的鹰,嘴里叼着一把钥匙。七年前它还是完整的,现在翅膀断了一截,钥匙也不见了。 “你们查得很细。”江振国终于开口,“但有些门,不该由活人去推。” “可总得有人试试。”顾南汐笑了笑,“不然您天天放水声当背景音乐,我们还以为您要搞沉浸式艺术展。” 老人没动,也没笑。片刻后,他抬起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茶既然送来了,不如坐下喝一杯?园子里有风,别着凉。” 她说好啊,然后故意手滑。 保温杯从桌板滚落,热水泼洒一地,茶水顺着轮椅金属支架往下淌,浸湿了地毯边缘。 “哎呀!”她惊呼,“对不起对不起!” 她蹲下去捡,动作不急不缓,眼角余光却扫过轮椅底部。 那一瞬,她看到了。 轮椅右侧踏板内侧有个暗格,约莫巴掌大,边缘有细微接缝,若非刚才水渍渗透导致材质膨胀,根本发现不了。更绝的是,暗格表面贴了一层仿木纹贴纸,和轮椅原色几乎一致。 而现在,贴纸一角微微翘起,露出下面金属的冷光。 她假装擦地,手指迅速一勾—— 咔哒。 轻微机括声。 暗格弹开一道缝。 里面躺着一把消音手枪,通体哑黑,枪管短粗,像是特制改装款。最离谱的是,枪柄上缠着一圈红绳,打了个中国结。 “你还真是讲究。”她在心里吐槽,“杀人工具都要配喜庆装饰?” 她没碰枪,也没合上暗格,而是顺势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语气懊恼:“真不好意思,我把您地毯弄脏了。” 江振国低头看了看,嘴角扯了扯:“无妨。这块毯子,本来也该换了。” 他右手转动扳指,左手缓缓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某个按钮。 蜂鸣声停了。 轮椅不动了。 但顾南汐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什么。 她回到原位,笑着转移话题:“您这轮椅挺高级的,带加热按摩吗?” “只有记忆功能。”他说,“能记住每个人的站位距离。比如你现在的位置,比上次见面远了17厘米。” “可能是我对您的气场有点敬畏。” “也可能是你心虚。”他抬眼看她,“你刚才蹲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空气静了一秒。 江沉舟往前半步。 “老爷子,您这话容易引发误会。”他语气轻松,“我太太就是个心理医生,又不是拆弹专家,能碰到什么?难不成您轮椅里还藏着F-7项目的启动密钥?” 江振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磨铁。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他慢悠悠地说,“B3-07的监控我每天看三遍,CCTV5都不带这么敬业的。” “所以您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顾南汐问。 “不,我是故意让你们**以为**你们看到了。”他顿了顿,“真正的密钥,从来不在看得见的地方。” 他说完,左手再次按下按钮。 轮椅底部传来轻微震动,暗格自动闭合,贴纸恢复平整,仿佛从未开启过。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盯着顾南汐,“你哥哥最后一次见我,也打翻过一杯茶。” 顾南汐瞳孔微缩。 “就在这个位置。”江振国抬手指了指脚下,“他蹲下去擦,和你一样,手指划过轮椅底板。然后他抬头对我说——‘您这轮椅,坐久了腰疼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 “我说是啊,老了嘛。他就笑了,说:‘那您得多活动,别总待在一个地方。’” 风忽然大了。 喷泉的水流开始变化,不再是均匀的喷射,而是有节奏地断续,像是某种信号。 江沉舟猛地看向承重墙。 墙面依旧静止。 但他知道,共振已经开始。 顾南汐却没看他,她的注意力全在江振国脸上。 老人说得云淡风轻,可她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他最后一句话,不是回忆,而是在传递信息。 “别总待在一个地方”——是提醒?还是警告? 她正想追问,江振国忽然咳嗽起来,身体前倾,一只手扶住胸口。 “爸?”她下意识喊出口,随即意识到不对。 她从来没叫过他爸。 可那一瞬间,她脱口而出。 江振国停下咳嗽,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反派。 “你……”他声音低了些,“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她问。 “像那个不肯签字的傻小子。”他苦笑,“明明知道签了就能活,偏要逞英雄。” 顾南汐呼吸一滞。 签字?什么签字? 她还想问,江振国却已按下轮椅启动键,蜂鸣声再度响起。 “时间到了。”他说,“该回去睡了。” 轮椅缓缓调头,沿着原路返回。 顾南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纸巾。 江沉舟走过来,低声问:“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他不想让我们今晚进墙后面。”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但也看出,他其实在帮我们。” “怎么说?” “他提到我哥打翻茶杯的事,不是炫耀,是提示。”她眯眼,“他说‘别总待在一个地方’,可他自己坐轮椅七年,哪儿都没去过。” 江沉舟皱眉:“你是说……他在暗示我们该动了?” “不止。”她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偷拍的暗格照片,“你看这把枪的位置——正好挡住轮椅主控线路接口。如果有人强行拆解轮椅,会先触发短路,而不是拿到枪。” “所以枪是饵?” “对。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枪后面。”她放大照片,“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根红绳——打的是双联结,寓意‘永结同心’。” 江沉舟沉默两秒:“所以他留了条活路给我们?” “或者,”她收起手机,望向渐渐关闭的花园铁门,“他在等一个人,亲手打开它。” 远处,喷泉的最后一波水流落下。 墙面依旧静止。 但地下三十米处,某条尘封七年的通道,悄然松动了一毫米。 顾南汐弯腰,从地毯边缘捡起一片金属碎屑——是刚才暗格弹开时掉落的。 她把它放进托特包,夹进思维导图笔记里。 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再假装手滑了。 她要直接掀桌子。 第27章:双重病历的用药矛盾 顾南汐把那片金属碎屑夹进笔记本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婷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药房见,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嗯”,顺手把保温杯里剩下的半口冷茶倒进花盆。陈伯精心养护的君子兰抖了抖叶子,像是在抗议这种糟蹋行为。 江沉舟刚走,她一个人站在B2车库层的出口,头顶的灯管闪得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她没等电梯,直接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楼梯间墙面贴着褪色的安全提示:“请勿堆放杂物”。可眼下堆的不止是杂物——一把断柄拖把、三个空纸箱、还有一只不知谁落下的高跟鞋。 她踩过那只鞋,心想这要真是什么神秘线索,大概率也是某个护士加班到崩溃后甩飞的。 推开药房防火门的时候,方婷正背对着门翻档案柜。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手腕上戴着块儿童电子表,显示时间比实际慢了七分钟。 “你迟到了三十七秒。”方婷头也不回。 “路上遇见一只猫,非让我摸它脑袋我才准走。”顾南汐拉开椅子坐下,“我怀疑它是你们科室派来的考勤员。” 方婷终于转过身,手里抱着一叠病历,最上面那份写着“顾南汐”三个字,笔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你的用药记录被人动过。”她说得干脆,“不是改剂量,也不是换药名,是加了一份‘重复病历’。” “双重病历?”顾南汐挑眉,“听着像双胞胎姐妹共用一张身份证。” “更离谱。”方婷抽出两张处方单并排摆在桌上,“你看这两张,开药时间差了四小时,但签名笔迹完全一致,连顿挫角度都一样。问题是——你四小时前在地下三层拆监听设备,根本没来过门诊。” 顾南汐凑近看,果然,两张单子上“顾南汐”三个字写得如出一辙,连最后那一撇的甩尾弧度都没差。 “所以有人模仿我签字?” “不,”方婷摇头,“系统显示这两张处方是同一时间生成的,IP地址不同,但操作间隔只有0.3秒。除非你有分身术,不然没法同时在两个终端提交。” 顾南汐沉默两秒,突然笑了:“懂了,我是被AI克隆了。” “差不多。”方婷打开平板调出后台日志,“而且这个人知道你最近在服用抗焦虑药物,特意在复制病历里把剂量翻倍,还加了禁忌联用的镇静剂。只要药剂科按流程核对无误,下一秒你就得进抢救室。” “心还挺细。”顾南汐啧了一声,“连我不能和葡萄柚同食都知道。” “这不是重点。”方婷压低声音,“重点是,这份假病历的审批人是你自己——电子签章通过了生物识别验证。” 顾南汐指尖一顿。 生物识别包括指纹、虹膜、还有动态书写轨迹分析。能过这一关,说明对方不仅拿到了她的签名模板,还掌握了她写字时的力度节奏。 “谁有权限往我的病历里塞东西?” “理论上只有三个账号:你本人、主治医生、还有医疗委员会授权代表。”方婷点了点屏幕,“但这次的操作是从急诊科内网发起的,登录账号是‘L.X.W.’。” 顾南汐眼神一闪。 L.X.W.——林雪薇。 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拿那两张处方单。 方婷拦了一下:“别碰原件,我怕有残留化学标记。” “哦,你是说那种一碰就变紫的间谍墨水?”顾南汐缩回手,“我还以为只有电影里才有。” “现实更狠。”方婷从抽屉拿出一副乳胶手套递给她,“上周有个患者拿了张看似正常的缴费单,结果接触皮肤后释放微量致幻成分,他在电梯里以为自己会飞,直接踹开门跳下去了。” “……现在人搞事情都这么卷的吗?” “习惯了就好。”方婷把病历放进证物袋,“我已经冻结了那条记录,但对方随时可以再传一份新的。你最好查清楚,是谁在用你的身份吃药。” 顾南汐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开一瓶安眠药,系统会不会弹窗提醒‘您已超量申请’?” “不会。”方婷面无表情,“因为系统认为你昨天已经吃过一次了——就在你‘消失’的那四小时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南汐慢慢坐直:“意思是,我已经‘合法’服用了我没吃的药?” “对。”方婷点头,“而且记录显示,你是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的,监控视频也有备份。” “哈。”她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这位替身演员演得这么敬业?” “别笑。”方婷盯着她,“这不只是病历问题。一旦形成连续用药记录,你的精神状态评估就会自动下调等级。到时候,别说参与F-7项目,连开普通处方权都会被暂停。” 顾南汐摩挲着食指上的笔茧,没再说话。 她想起江振国轮椅底下的那把枪,红绳打成双联结,寓意“永结同心”。 现在又冒出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电子幽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签字吃药。 这年头当反派都不兴亲自出手了,全靠大数据造谣。 “我能看看那段监控吗?”她问。 “可以,但只能在这台设备上看。”方婷解锁一台加密终端,“而且不能截图,不能录屏,连摄像头我都拆了。” 屏幕亮起,画面是心理科接诊室。时间戳显示为昨日下午三点十二分。 镜头里的“顾南汐”穿着米色羊绒大衣,背着黑色托特包,正坐在桌前填写表格。动作自然,握笔姿势标准,连转咖啡杯的小习惯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她签完字,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嘴角微扬。 顾南汐盯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她笑得不像自己——而是太像了。 像到让她怀疑,是不是真有另一个她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活得比她还理直气壮。 “这监控拍的是哪天的事?”她问。 “昨天。”方婷指着右下角,“而且这不是预录,是实时上传的数据流。也就是说,当时真的有个‘你’坐在那里。” 顾南汐眯眼:“可我昨天在码头。” “我知道。”方婷点头,“所以我才说,这不是简单的资料篡改。这是有人在实时模拟你的行为模式,而且接入了医院内部认证系统。” “换句话说,我在明,鬼在暗,还拿着我的社保卡刷医保。” “差不多。”方婷关闭视频,“我已经上报信息安全部,但他们说要走流程,至少三天才能响应。” “三天?”顾南汐站起身,“我怕我还没等到调查结果,就已经因‘长期滥用精神类药物’被强制住院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下:“方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方婷低头整理桌面,语气平淡:“因为我看过真正的你签字。你在压力大的时候,最后一笔总会多绕个小圈。而那个假病历上的签名——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活人写的。” 顾南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惨白,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了句:“如果我现在说自己没去过药房,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 她关掉录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拐过转角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端着托盘匆匆而过。托盘上放着几支药剂,标签朝外,其中一支写着: “盐酸曲唑酮片 50mg × 1盒 用法:睡前口服 患者姓名:顾南汐” 第28章:佛珠警报与心率异常 顾南汐走出药房防火门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正好跳了一下。她没在意,只觉得头顶那排冷白光像极了公司年会抽奖箱里卡住的灯带——明明该亮,偏偏抽风。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方婷发来的病历截图还在后台挂着,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15:47。距离她“昨天”在心理科签那份假处方,还有四小时十三分钟。 这让她有点想笑。不是因为荒诞,而是因为她刚拐过转角,就看见江沉舟靠在消防通道口的墙边,左手腕上的黑色佛珠正发出短促的“嘀嘀”声,像是微波炉热完饭没人去拿。 “你这串珠子是闹钟?”她走过去,顺手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提醒你该吃降压药了?” 江沉舟没动,也没抬头。他盯着自己手腕,指节微微发白,呼吸比平时深了一点。 “它不报时。”他声音低,但没压着,“它报警。” 顾南汐眯眼。佛珠她见过不少次,每次都是安静地缠在他左手上,连洗澡都不摘。她说过这是“中年男人最后的禅意”,他还回她一句“你那支万年不用的心理测评笔才是真文物”。 可现在这串珠子正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震动,红光一闪一闪,活像个被塞进佛门外壳的警用手环。 “谁给你下的追踪指令?”她问。 “不是追踪。”他终于抬眼,目光平直,“是心率异常预警。它连着我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超过120自动触发。” 顾南汐一愣:“你心率多少?” “138。持续六分钟。” 她差点呛住:“你?心跳飙到138?你还活着?” “我也纳闷。”他扯了下领带,“我刚从B4上来,全程平地走路,没跑没跳,连电梯都没挤。体温正常,血压稳定,唯一不对的就是这颗心,像被人按着快进键狂敲定音鼓。” 顾南汐伸手,动作利落:“袖子卷起来。” 他照做。前臂肌肉线条清晰,静脉走势平稳,没有应激性充血或震颤。她两指搭上他腕部动脉,数了十五秒,乘以四。 136。 “你心脏没问题。”她松手,“是你脑子觉得你快死了。”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让它报警。” 两人对视一秒。空气里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像是电路板过载后的余烬。 顾南汐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佛珠……是不是和F-7系统的生理反馈机制联动?” “第三级权限绑定。”他收回手,佛珠还在响,“一旦检测到使用者出现非战斗状态下的极端心率波动,视为‘记忆反噬’前兆,自动上传数据包。” “所以你现在不仅是心跳快,还是被系统判定为‘即将失控’?”她挑眉,“那你岂不是成了自己身体的通缉犯?” “差不多。”他抬手关警报,按了三次才停,“问题在于,我没失控。我没回忆,没闪回,没看见七年前的火光,也没听见枪声。我甚至还记得今早喝的是燕麦拿铁,不是黑咖。” “那就是系统误判?”她摸出钢笔,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简图,“或者是有人远程注入了虚假信号?” “有可能。”他盯着她笔尖,“但更可能是——我的身体记得某件事,而我的大脑选择性清空了。” 顾南汐笔尖一顿。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患者能笑着讲童年创伤,眼泪却在说到天气时突然决堤;有人半夜惊醒画满符号,第二天坚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身体比大脑诚实,尤其是当记忆被外力切割过的时候。 “你最后一次心跳正常是什么时候?”她问。 “进B4之前。118,属于我日常静息范围。” “B4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段视频。”他语气平淡,“一段不该存在、但确实播放过的监控录像。内容是——我站在一间白色房间里,右手拿着手术刀,对面躺着一个人。” “谁?” “看不清脸。但地板上有影子,显示那人穿着米色羊绒大衣。” 顾南汐沉默三秒,然后笑了:“哦,所以系统不是误判,是你潜意识开始演《致命ID》了?” “有可能。”他没否认,“也可能,那个画面是真的。” 她收起本子,拍了拍他肩膀:“行吧,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心内科挂个号,告诉医生你心跳快是因为梦见自己要杀老婆;二是跟我去趟心理干预室,做个即时情绪剥离,看看能不能把这段记忆挖出来。” “选第三个。”他说。 “哪三个?” “先去把这串破珠子拆了。”他抬手,佛珠已经有点发烫,“再找个地方,让我安静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心跳还是138,那说明我不是被系统骗了——是我自己在骗自己。” 顾南汐看着他。他站姿依旧挺直,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连领带结都像用尺子量过。可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像是不断调整焦距的镜头,试图对准某个看不见的目标。 她忽然说:“你咖啡杯呢?” “在B4桌上。” “你平时压力大,会转杯子。现在没转,说明你在硬撑。” “我在控制。” “你控制得像个AI。”她冷笑,“可你的心跳像台超频的老电脑,随时要烧主板。” 他没反驳。 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有人走出来,脚步轻快。他们都没回头。 顾南汐从包里掏出便携式心率监测贴片,撕开背胶,直接按在他锁骨下方。 “别动。”她说,“我连一下我的平板,看看你这颗心到底在激动个啥。” 贴片连接成功,屏幕上立刻跳出波形图。P波规整,QRS波群密集,ST段轻微上抬。 “窦性心动过速。”她念,“但你的副交感神经活动几乎为零。这不像紧张,倒像……你身体以为自己正在逃命。” 江沉舟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很轻:“你说过,人的情绪可以复制。那记忆呢?能不能被植入?” “理论上可以。”她盯着数据,“尤其是当你有一套外接芯片,还天天被人远程调试的时候。”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心跳快。”他缓缓说,“是有人知道我会心跳快,并且提前设好了陷阱。” 顾南汐抬头:“你是说,这警报不是警告,是引信?” “嗯。”他抬手,轻轻摩挲佛珠表面,“谁想让我在这时候失控,谁就是幕后的人。” 监测仪突然“嘀”了一声。心率数值跳到141。 顾南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记录键上方。 她没按下去。 因为就在那一瞬,江沉舟的呼吸变了。不再是规律的深浅交替,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后半拍,短促、断裂,仿佛听见了某种只有他能识别的声音。 他的左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佛珠卡在掌心,红光又一次开始闪烁。 第29章:思维导图反推布局 江沉舟的佛珠还在掌心硌着,红光断断续续地闪,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警报灯。他没再试图关它,也没动那片贴在锁骨下的监测贴片——顾南汐的平板还连着,屏幕上的心电波形越来越密,P波几乎挤成一条线。 “五分钟后心跳还是141。”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说明我不是系统出错,是我自己漏了什么。” 顾南汐合上笔记本,钢笔往衣袋里一塞:“那你现在是选择相信身体,还是继续跟它对抗?” “我选第三个。”他说。 “又来?”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老搞神秘主义三选项?上次说要拆佛珠,结果手都没抬。” “这次不一样。”他终于抬腿,站直了,“我要去书房。” 她愣了下:“你书房?那个连打印机都要刷脸认证的地方?” “嗯。”他扯了下袖口,“我现在这状态,系统判定为‘高危个体’,正常权限会被自动冻结。但书房有离线终端,能绕过主网调取本地存档——前提是,有人帮我撑住前门的AI识别。” 顾南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是打算一边心律失常一边查资料,顺便让我当你的人肉验证码?” “准确地说,是情绪掩护。”他转身朝电梯走,“你只要在我进门前,对着监控摄像头叹口气就行。” “叹气就算掩护?” “你每次叹气,声纹频率都会下降0.8赫兹,刚好覆盖我虹膜扫描时的身份波动。”他按下电梯键,“上周三你抱怨咖啡机坏了的时候录过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变态。”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他们走进去,数字面板从B2跳到1。江沉舟靠在角落,左手仍压着佛珠,右手插进西装内袋摸了摸——里面是张折叠的A4纸,边角已经磨毛。 “那是啥?”她问。 “F-7项目初期的结构图。”他没展开,“手绘版,七年前我亲手画的。后来被系统回收了,这张是备份。” “你还留着纸质稿?” “我不信云存储。”他淡淡道,“尤其是当我知道有人能远程改写我的心跳数据时。” 她没接话,低头看了眼平板。心率依旧141,呼吸节律出现微小断裂,像是每隔十七秒就被什么东西掐一下。 “你确定你能撑到书房?”她问。 “不确定。”他说,“但如果我不去,下一秒可能就真的开始拿手术刀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领带,往下一拽。 “哎——” “闭眼。”她命令。 他皱眉,但照做了。 她另一只手迅速从包里掏出喷雾瓶,对着他鼻梁上方喷了一下。无色无味,只有轻微的薄荷感。 “镇定剂?”他问。 “鼻吸式α波诱导剂。”她收起瓶子,“不是让你冷静,是让你的大脑以为你很冷静——典型的认知欺骗技术,专治被系统PUA的倒霉蛋。” 他睁开眼,眨了两下:“……有点用。” “废话。”她松开领带,“我可是收了你三年咨询费的心理医生。”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一楼西翼长廊。走廊尽头就是江氏老宅主楼,书房位于东侧第三间,门口装有双层生物锁和压力感应地毯。 他们走出电梯,迎面是整面落地窗,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顾南汐走在前面,脚步放慢半拍,在经过第一个摄像头时,轻轻叹了口气。 ——呼。 那一瞬间,江沉舟的虹膜扫描启动。绿光闪过,门锁轻响,弹开一条缝。 “成了?”她回头。 “成了。”他推门进去。 书房比想象中朴素。没有整墙的犯罪档案,也没有暗格密道,只有一张宽桌、两把椅子、一台老式台式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登录界面:【用户:Jiang_CZ | 状态:待验证】。 “离线模式。”他坐下来,手指敲击键盘,“不用联网,不怕被劫持。” 顾南汐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书架。上面摆的不是法律文书或商业合同,而是一排排颜色各异的文件夹,标签写着【心跳记录】【梦境日志】【语调分析】【步态模型】…… “你把自己当实验对象管了七年?”她问。 “不。”他插入U盘,“我是怕哪天醒来,发现我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我想的。” 屏幕切换,进入一个极简界面:白色背景,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思维导图,节点由线条连接,像蜘蛛网,又像神经元突触。 “这是啥?”她走近。 “我的记忆反推模型。”他点开最外层节点,“每次出现异常行为或生理反应,我就把它倒推回去,找触发源。比如今天的心跳飙升——我们从这里开始。” 他点击【心率141】节点,弹出子项: - 时间:15:49 - 地点:B4消防通道 - 前序事件:观看监控录像(内容:持刀对米色大衣者) - 身体反应:窦性心动过速,副交感神经抑制 - 关联记忆:无 “看起来是孤立事件。”她说。 “但问题在于,”他拖动鼠标,将该节点与另一个标着【佛珠报警】的模块相连,“这个报警机制本身是有逻辑的——它不会因为一段模糊录像就拉响一级警报。除非……这段录像触发了某个预设关键词。” “比如?” “比如‘米色大衣’。”他调出另一个分支,“过去三个月,所有涉及‘米色’‘羊绒’‘珍珠耳钉’的视觉输入,都被系统标记为低风险日常信息。但从这一刻起,它变成了高危触发器。” 她眯眼:“谁给它重新定义了威胁等级?” “要么是系统后台被篡改,”他敲击回车,调出代码层,“要么是——我的大脑悄悄更新了认知协议。” 屏幕闪了一下,思维导图自动重组,新增一条红线,从【心率141】直指一个深埋底层的加密节点,标签是:【未授权记忆区块_#7】。 “哈!”她一拍桌子,“藏得够深啊你!” “我自己都忘了。”他盯着那串代码,“这区块是七年前建立的,权限级别高于我当前账户。也就是说……有人比我更早知道我会看到那段录像。” 她绕到他身后,看着屏幕:“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查录像真伪,而是反向破解这个思维导图,找出是谁在背后布了局?” “没错。”他打开解码窗口,“而突破口,就是你。” “我?” “你穿米色大衣。”他转头看她,“而且你每次出现,都会改变某些变量。比如刚才,你叹气的频率让AI误判了我的身份状态;你喷的药剂干扰了生理读数;你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第二个摄像头的俯角。” “所以我在帮你作弊?” “不。”他摇头,“你在证明一件事——这个系统,防不住‘不可预测的人类行为’。” 他猛地按回车,思维导图开始逆向坍缩,所有节点向中心汇聚,最终聚焦在一个从未激活过的原始指令上: 【若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南汐)与高危场景同步出现,则启动记忆唤醒程序。】 空气静了一秒。 “等等。”她后退半步,“你是说……我出现在你发病现场,不是巧合,是程序设定的一部分?” “不止是部分。”他滚动页面,“整个流程都在引导你靠近:心跳异常→佛珠报警→你介入→共同前往书房→调出思维导图→触发反推机制→最终激活这条指令。” 她忽然笑了:“所以咱俩现在干的事,其实是被人写好的剧本?” “大概率是。”他关闭界面,“但我们有个优势。” “啥?” “他们算准了系统,算准了流程,算准了你会来。”他拔下U盘,握紧,“但他们没算到——我会把你的吐槽声当成破解密钥。” 她挑眉:“所以接下来呢?顺着剧本演,还是掀桌子?” 他站起身,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先演。等到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他顿了顿,把U盘塞进她手里。 “咱们把他们的导图,抄一遍。” 第30章:义肢密码与太极扇 江沉舟把U盘塞进她手里那刻,顾南汐就知道自己得立刻消失。不是因为危险——虽然这宅子里每块地砖都可能藏着监控探头——而是因为她刚在书房干了件蠢事: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还小声嘀咕了句“这系统比我妈还爱管闲事”。 结果AI真把她列入了“情绪干扰源观察名单”,三分钟后保洁机器人开始绕着她转圈喷消毒水。 她拎着托特包从东翼溜出来,拐进后花园时天已经擦黑。路灯没开,只有廊檐下挂着两盏老式灯笼,照得石板路像泡在陈年黄酒里。她本想抄近路去地下车库,可刚走到假山旁,就听见太极音乐响起来了。 不是手机外放那种劣质音效,是真正的古琴曲,还是现场弹的,断断续续,像是弹琴的人一边打拳一边抽空拨两下。 她停下脚步。按理说这时间陈伯早该回房了,轮椅压过碎石的声音也该停了。但她分明看见前方树影里有个穿唐装的背影,正慢悠悠地推手、收肘、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左手腕上那串佛珠随着节奏轻轻晃荡。 奇怪的是,他右手小指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齿轮卡顿。 顾南汐没出声,蹲在灌木后掏出平板,打开刚从江沉舟那儿顺来的离线监控程序。画面切到后院视角,果然,陈伯一个人在练太极,但右手指尖频率异常——每完成一个“云手”动作,小指就会机械性地弹动一次,节奏固定得不像自然行为。 她眯眼数了十秒:**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 摩斯密码。 她立刻在屏幕上敲:`... --- ...` → SOS? 不对。这个节奏更像是某种坐标编码。她调出老宅平面图,把每次“咔哒”对应到位置点,连成线后赫然发现是个倒三角形,顶点直指花园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梅树。 而那棵树底下,埋着七年前江氏扩建时挖出的一块界碑——当时说是风水忌讳,谁都不准提。 她正准备起身,陈伯忽然收势站定,缓缓转身,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顾小姐。”他声音带着粤语腔,“你站那儿,脚都湿了。” 她愣住,低头一看,鞋边果然沾了露水。她根本没动过。 “我没偷看。”她说,“就是路过,顺便……欣赏传统养生文化。” 陈伯不接话,只慢悠悠从袖口掏出手帕擦手,动作老派得像民国片场走出来的。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机械小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滴、滴、滴——滴——** 又是那个节奏。 顾南汐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发信号,是在**回应**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段太极动作——每个“云手”结束时,他都会刻意停顿一下,仿佛在等反馈。而他听的那首《平沙落雁》,也不是随便选的。曲子每到第十七秒,会有一次短暂的泛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迅速回放记忆,心算节拍:**17秒×3=51,再加4秒停顿,正好是55秒一个循环。** 而55,正是F-7项目档案里的初始密钥位移值。 她差点笑出声。这老头根本不是在练太极,是在用整套动作当加密载体!手势是密钥,音乐是时钟,机械义肢是发射器,整个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表面养生,实则远程传输数据。 “陈伯。”她干脆走出来,拍了拍包,“您这拳打得挺标准啊,就是小指有点抢戏。” 陈伯不动声色:“旧伤,要定期润滑。” “哦。”她点头,“那您练的时候,能不能别对着梅树方向?我怕它压力大。” 老人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一瞬:“你知道那下面埋的是什么?” “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猜和我哥有关。” 陈伯沉默几秒,忽然又做起“单鞭”动作,这次速度慢了一倍,右手小指却加快了敲击频率。 **滴、滴——滴——滴、滴——** 她心头一跳。这节奏她见过——在方婷的心理评估表底部,有一串被涂改的打印数字,扫描还原后是`..--..`,代表数字7。 而7,是小满脖颈银锁上的基因编号开头。 她立刻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画思维导图: 【太极动作】→【义肢敲击】→【摩斯密码】→【数字7】→【小满】→【F-7活体实验】→【埋藏点】 线索闭环了。 “您到底在传什么?”她压低声音。 陈伯不做答,只继续打拳,但这次左手多了一个细微动作——每次“高探马”时,掌心会短暂朝上翻,像在接什么东西。 她盯着看了三遍,猛然醒悟:这不是太极招式,是**手语**! “接应……晚上……三点……”她喃喃念出翻译,“你是说有人要来?” 陈伯依旧不语,只缓缓收势,推着轮椅往屋内走。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穿米色大衣,容易被认出来。” 她一怔:“所以您刚才是在帮我打掩护?” “我不是帮你。”他头也不回,“我是帮我儿子欠的那条命。” 说完便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轮椅压过地毯的闷响,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机油味。 顾南汐站在原地,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陈伯整套太极打了三遍,每遍节奏略有不同,但最后都以“收势”结束,且每次收势时,右手小指都会**逆时针旋转半圈**。 她猛地翻开笔记本,对照之前从江沉舟U盘拷贝的F-7结构图残页——那上面有个被红笔圈出的节点,标注为“物理层密钥接口”,旁边画了个类似齿轮的符号。 她拿笔比对,心跳骤增。 那个齿轮的齿数,是**18**。 而陈伯的小指,每转半圈,正好触发**9次微震动**。 两遍,就能激活一次完整密钥。 她立刻冲回花园,蹲在梅树下摸土。地面松软,显然是近期翻动过。她掏出随身带的折叠铲,刚挖两下,指尖就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盒,表面锈迹斑斑,盖子上有凹槽,形状像一把扇子。 她皱眉,忽然想起什么,飞奔回书房——十分钟前她顺走了江沉舟收藏的一把老物件:**黑檀木太极扇**,据说是他母亲遗物。 她颤抖着手把扇子插入凹槽。 “咔。” 严丝合缝。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扇柄。 每转一圈,盒内传来齿轮咬合声。转到第三圈时,底部弹出一张微型SD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站在军营门口合影。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玩偶。 她瞳孔放大。 那玩偶,和小满怀里的一模一样。 她立刻将SD卡插入平板。文件只有一段视频,标题是【F-7-07-初试记录】。 点击播放,画面抖动几秒后清晰起来:一间白色实验室,一个小男孩被绑在椅子上,额头贴着电极片。镜头外传来指令声:“启动记忆写入程序。” 男孩痛苦挣扎,突然抬头看向摄像头,眼神清醒得不像孩子。 他说:“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录像,请告诉南汐,爸爸没死,他在等她找到第七扇门。” 视频戛然而止。 顾南汐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捏着平板边缘。 第七扇门。 她记得这个说法。七年前哥哥寄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潦草地写着:“别信‘一’,找‘七’。” 当时她以为是笔误。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信,是**遗嘱**。 她抬头望向主楼,江沉舟的书房还亮着灯。她本该立刻去找他,可就在她起身瞬间,余光瞥见梅树根部有道细缝。 她蹲下扒开落叶,发现树皮被人为割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半张烧焦的纸条。 展开一看,字迹炭化严重,只能辨认出几个词: “……血型不符……非亲生……南汐……不是顾家人……” 她呼吸一滞。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匿名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一张童年合影的局部,她被亲生父母抱着,背景是某研究所大门,门牌上写着——F-7生物工程中心**。 她猛地抬头,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响动。 远处钟楼敲响,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三分钟后,接应者将至。 第31章:高烧中的记忆闪回 钟楼敲到第三声时,顾南汐正蹲在梅树底下,手里捏着那张烧焦的半截纸条。风把纸边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她耳边翻档案。她刚想把手机里的彩信放大再看一眼,身后传来轮椅压过落叶的声音。 她没回头。 “你再往前走三步,”她说,“这棵树就算被你们刨了根,我也能从年轮里扒出DNA。” 江沉舟停住了。他今天没穿三件套,只套了件黑色卫衣,拉链歪到一边,领口露出绷带边缘。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发抖。 “陈伯让你来的?”她问。 “我自己滚来的。”他说,“你挖东西的样子像极了小学自然课种豆芽,就差拿喷壶浇水了。” 她终于转头。月光斜切过他的脸,左边颧骨有道新鲜擦伤,右眼底下青得像是被人用马克笔涂过。最要命的是呼吸节奏——深一口浅一口,活像谁在他肺里装了个漏气的打气筒。 “你发烧了。”她说。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咬后槽牙,现在磨得我耳朵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上那种“我是总裁我很有理”的表情:“37.8,不算烧。” “算轻度中暑。”她站起来拍土,“建议立刻脱掉上衣,原地蛙跳五十下,促进散热。” “你能不能别每次看到我受伤就启动吐槽模式?” “不能。”她把SD卡塞进外套内袋,“这是职业病,看见活体病历就想写诊断书。” 他抬手摸额头,动作迟缓得像老式录像机快进卡顿。然后突然“呃”了一声,整个人往轮椅靠背上倒。 顾南汐冲过去时,他已经滑到了地上,膝盖蜷着,手指抠住草坪边缘的石砖缝。嘴唇发白,鼻尖全是冷汗。 “操。”她单膝跪地,一手托他后颈,一手去探脉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走回屋,要么我给你表演一个公主抱——顺便录下来发朋友圈。” 他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字:“你……敢发……我就……把你去年万圣节穿恐龙睡衣的视频……同步到医院内网。” “威胁无效。”她拽他胳膊,“那视频早就被我加密存进F-7备份盘了,除非你重启芯片,否则这辈子都找不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一抬头撞上她下巴。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你属牛的?”她捂嘴,“低头角度能不能稍微计算一下?” “你属挖掘机的吧?”他扶着她肩膀撑起半边身子,“挖个树根比刑侦队刨凶案现场还执着。” 她没接话,只把他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硬生生往上提。他比看上去重得多,估计骨头里灌了铅。走到第三步,他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坠。 她赶紧抱住他腰,手感硌得慌——这家伙肋骨是不是比常人多两根? “别抱这么紧。”他声音哑了,“容易误会。” “误会你大爷。”她调整姿势,“我要是松手,你就得在这儿躺到天亮,顺便给这片草坪施个人形有机肥。” 他勉强站稳,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抹了把脸。然后盯着掌心的汗看了两秒,突然说:“我梦见过你。” “啊?” “不是那种梦。”他咳嗽两声,“是芯片乱码时闪过的画面。你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写笔记。墙上挂着钟,指针停在七点零七分。” 顾南汐动作一顿。 七点零七分,是哥哥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 “继续说。”她语气很平。 “然后有个小孩哭,你转身去抱,但那人不是小满。”他皱眉,“更小,大概三四岁,穿蓝裙子,脖子上有道疤。” 她瞳孔放大了一瞬。 小满的银锁下面,确实有道手术缝合痕。 “还有吗?” “有。”他喘了口气,“你抱着孩子说了一句‘门开了’,接着整个房间开始崩塌。我听见有人喊‘第七扇门关不上了’,然后就是爆炸声。” 顾南汐缓缓松开扶着他的手。 这些细节,不可能凭空编出来。 江沉舟的记忆芯片,正在泄露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你确定这不是幻觉?”她问。 “要是幻觉,”他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我宁可一直烧着。” 她蹲下身,打开托特包翻出体温计、酒精棉和便携退热贴。撕开包装时,发现他正盯着她手上的钢笔。 “干嘛?”她把笔夹回口袋。 “你画思维导图时,习惯先写‘问题’,再画箭头指向‘线索’。”他说,“刚才你在本子上写的第一个词是‘亲生’。” 她手一抖,退热贴差点贴自己脑门上。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不是记性好。”他闭眼,“是那段记忆反复播放,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 她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趁机观察他状态。瞳孔轻微震颤,额静脉突起,典型的高热伴随神经性抽搐前兆。这种时候,普通人早就神志不清了,他还记得她写字习惯。 离谱。 但她更离谱——居然因为他一句话,心跳快了三拍。 “39.2。”她拔出体温计晃了晃,“建议立即就医。” “不去。” “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泼冷水、电击唤醒、当众朗读你初中日记。” “我没有初中日记。” “那就伪造一本,标题就叫《江沉舟同学暗恋班花三千天实录》。”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飘:“你赢了。但只能去楼下客房,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倒了。” “行。”她伸手,“上来,我背你。” “不用。” “少废话,你当你是蜘蛛侠能自己爬上去?” 他犹豫两秒,趴上了她的背。 她差点跪了。 “你是不是偷偷增肌了?”她咬牙,“健身房办的是终身卡吧?” “战术训练。”他贴着她耳朵说,热气一阵阵往外冒,“每周三次,负重二十公斤爬楼梯。” “下次改成跳绳。”她踉跄起步,“省得你心率飙到一百四还以为是正常波动。” 他没回话,脑袋软软地靠在她肩窝,呼吸越来越沉。走到主楼侧门时,他忽然说了句:“你身上……有股药水味。” “消毒液。”她刷卡开门,“你流的汗比我用的还多。” “不是。”他声音含糊,“是小时候……我妈给我涂退烧膏的味道。”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客房在二楼拐角,她用指纹解锁推门,屋里黑着,只有窗帘缝漏进一点月光。她把他扔到床上时,他抓住了她手腕。 “别关灯。”他说。 “怕黑?” “怕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她愣住。 这句话太软,不像他会说的。 估计真是烧糊涂了。 她抽出纸巾擦他额头的汗,顺手把退热贴贴上去。他眯着眼,突然伸手碰了碰她耳后的碎发。 “你这儿……有片树叶。” 她一把拍开他手:“别借着发烧耍流氓。” “我没……”他嘟囔,“我是说……你刚才在花园……头发沾了片梅树叶。” 她摸了摸,还真有。 “谢了。”她起身去拉窗帘,“睡觉。” 刚扯到一半,他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闷声说:“南汐。”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的事你完全看不懂……”他声音越来越低,“别急着下结论。等我……烧退了再说。” 她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她走过去,掀开他卫衣下摆查看伤口。绷带渗血,边缘发红,明显感染了。她翻出医药箱重新处理,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包扎完,她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高烧中的男人,眉头还是锁着。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在抵抗什么画面。她想起他说的梦境——蓝裙子的小孩,停住的钟,第七扇门。 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他偏偏在意识模糊时,全都说中了。 她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 【高烧→记忆解封→芯片失控→被动回忆提取】 ↑ 【物理创伤+情绪波动=触发条件?】 写完合上本子,瞥见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旧伤。弹片划痕,弯弯曲曲,像一道没画完的密码。 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 三十秒后,她闭上眼,开始复制他的情绪记忆。 黑暗涌上来那一刻,她听见了枪声、哭声、还有某个女人用中文重复念着:“F-7,第七号实验体,启动清除程序。” 她猛地睁眼,手抖得握不住笔。 窗外,凌晨三点整。 远处花园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机械义肢踩碎了枯枝。 第32章:护士服下的防弹衣 凌晨三点十七分,顾南汐蹲在江氏老宅西侧回廊拐角,手里捏着护士服的衣角。这身衣服是她从急诊科更衣室顺来的,尺码偏大,袖口滑到手背,走起路来像在演《白色巨塔》翻拍剧。她低头看了眼腕表,秒针刚划过十二,距离监控轮巡还有四分钟。 她起身,贴着墙根往三楼VIP病房摸。走廊灯关了七成,剩下几盏应急灯泛着绿光,照得瓷砖像结了一层薄冰。她数着门牌,七、八、九——就是这间。门没锁,虚掩一条缝,里面传来输液管滴答声,规律得像倒计时。 她推门进去,反手轻扣上门锁。屋里黑得能腌入味,只有床头监护仪闪着蓝光。江沉舟躺在病床上,脸埋在阴影里,呼吸平稳得不像话。她走近两步,突然停住——他胸口起伏的节奏太整齐了,一秒一次,跟节拍器似的,活人哪有这么准的? “装睡是吧?”她小声说,“你再装下去,我就把你昨天说梦话的内容写成小作文,贴医院公告栏。” 床上的人没动。 她冷笑,拉开随身托特包,掏出一卷医用胶带和一支记号笔。正要往他脸上画胡子,余光扫见他病号服下摆有点不对劲。布料鼓起一块,边缘有金属反光。她蹲下来,指尖轻轻一挑——防弹板。 “我操。”她低声骂,“住院住出装甲车既视感?你当自己是钢铁侠后备役?” 她松开手,布料弹回去。正想直腰,床上的人突然睁眼。 金黄色瞳孔,在黑暗里像两盏没关的车灯。 “有人改了输血包的编码。”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顾南汐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包带。“你吓人能不能提前预约?ICU都没你这么会突然开机。” “B型RH阴性,第三袋。”他抬手指输液架,动作慢得像系统卡顿,“标签背面,右下角。” 她摘下血袋,翻过来。荧光灯下,标签背面露出一行极细的铅笔字:F7-449-TY。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新人类体,末尾那个Y还带个小钩,像是故意写的。 “方婷。”她念出来。 江沉舟点头,又闭上眼,像是刚才睁眼耗尽了本周配额的体力。 她盯着那串编码,脑子里自动开始拆解。F7开头,跟F-7项目有关;449可能是编号或日期;TY……T是Ting,Y是Yi?还是缩写?她想起方婷上次递给她的眼药水,瓶底也有类似标记,当时以为是生产批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挂上第二袋。”他喉咙里滚出点气音,“味道不对。” “血还能尝出味道?你属狗的?” “铁腥味重了零点三倍。”他喘了口气,“还有……甜。” 她皱眉。甜?输血包掺糖精?谁干的? 她把血袋放回架子,抽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照向江沉舟的胳膊。针口周围皮肤微红,但不像是过敏。她顺着血管往上照,直到袖口,突然发现他手腕内侧有道浅痕,不是针眼,更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 “你之前脱过针?” “没有。” “那这道印子是你自己拿尺子比着划的?” 他沉默两秒:“换药时,护士用镊子夹过这里。” 她眼神一紧。“哪个护士?” “不知道。戴口罩,头发全塞帽子里,只露眼睛。”他睁开眼,“但动作太稳,不像新手。” 顾南汐立刻翻包,掏出一瓶便携显影粉和小刷子。这是她从心理测评工具包里顺来的,原本用来检测患者是否偷偷涂改量表。她轻轻往他手腕扫粉,吹掉浮尘——一道指纹轮廓浮现出来,拇指和食指的接触面特别清晰。 “行吧,”她说,“现在我们有了可疑血袋、神秘编码、疑似伪造的护理记录,外加一枚现场留下的指纹。就差个死者和凶器,就能凑齐侦探片开场四件套。” 江沉舟嘴角抽了下,像是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咳起来。 她赶紧扶他坐起一点,顺手把枕头垫高。他靠上去,额头抵着她肩膀,热得烫人。她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酒精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玫瑰? 等等,玫瑰? 她猛地抬头。病房角落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花瓣已经有点蔫,但香味还挺冲。 “谁送的花?”她问。 “早上来的。”他闭眼,“卡片写着‘早日康复’,没署名。” 她走过去,拎起花束看根部。茎秆切口整齐,是专业花艺刀处理的,不是普通剪子。她掰开最下面一朵,花心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别信穿白大褂的。**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别信穿白大褂的?现在病房里唯一的白大褂就是她。还是说……有人知道她会来? 她回头看他:“你有没有告诉别人你要住这间病房?” “没有。” “护士站呢?” “江振国批的特护,直接安排。” 她眯眼。“所以除了高层,没人知道你在这儿?” “理论上。” “理论上的事最不靠谱。”她把纸条塞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接口,确认没被动过手脚,才转身去拉窗帘。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楼下的花园隐约可见。她一眼就看到东南角那棵梅树——昨晚她和陈伯接头的地方。树底下站着个人,穿着保洁员制服,正在扫落叶。 但她扫地的动作很怪,一下一下,节奏固定,像是在打摩斯密码。 顾南汐掏出手机放大画面。那人右手握扫帚,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跳动。滴——滴、滴——滴、滴、滴—— 短长长,短短短,长短短。 SOS。 她心跳快了一拍。 再定睛一看,那人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是方婷。 可方婷不是应该在药房值班吗?怎么跑来扮保洁? 她迅速拉开包,翻出微型望远镜。调焦后,看清了方婷的脸。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但眼神清醒。她扫地的手势又变了:长、短、长、短、长——M。 M之后是A,然后是……R?K? Mark? 她正琢磨,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江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伸手去拔输液针。 “你干嘛?”她冲过去按住他手。 “那束花,”他盯着白玫瑰,“今天早上送来的时候,不是这个位置。” “啥?” “原来摆在窗台左边。现在在右边。”他声音低,“移动了十七厘米。” 她愣住。“所以?” “送花的人进来过。”他抬眼看她,“趁你背对的时候。”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包里的钢笔。笔帽旋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折叠小刀。她一步步靠近花瓶,耳朵竖着听屋外动静。 走廊安静得过分。 她伸手拿起花瓶,准备倒掉花泥查底部,突然听见江沉舟说:“别碰水。” 她停住。 “水面有油膜。”他说,“反光不对。” 她凑近一看,果然,水面上浮着一层彩虹色的薄膜,像是机油混了洗涤剂。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黏稠,拉丝。 这不是普通的水。 她立刻放下花瓶,掏出手帕包住手,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飘出来。 “***?”她皱眉。 “不一定。”他靠在床头,“也可能是叠氮钠,实验室常用。” “你倒是挺淡定,是不是中毒上瘾了?” “习惯了。”他扯了下嘴角,“上次喝咖啡,杯底有肉毒素,我也就这么喝了。” 她翻白眼。“那你真是敬业,毒药都给你当调味料。” 她把花瓶放回原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准备后期分析水质。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忽然一闪,弹出一条匿名彩信。 图片是一张手绘结构图,线条粗糙,像是用铅笔匆匆画的。图中央标着“第七扇门”,四周有七个箭头指向不同房间,其中一个写着“血库”。 她放大看,发现角落有个极小的签名:XW。 林雪薇。 她盯着那两个字母,脑子嗡了一下。 林雪薇为什么要给她发这张图?是警告?还是陷阱? 她抬头看向江沉舟,发现他正盯着她手机屏幕,眼神有点失焦。 “你怎么了?”她问。 “心跳……又上来了。”他抓住床单,“145,还在涨。” 她立刻上前摸他手腕,脉搏狂跳,像有只蜂鸟在他血管里扑腾翅膀。她翻开他眼皮,瞳孔放大,对光反应迟钝。 “不是发烧引起的。”她说,“是中毒前兆。”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查……血袋……批次……” 她转身抓起输液袋,再次翻看标签。F7-449-TY。她突然意识到,TY不是名字缩写——是“替换”的拼音首字母。 Take Your pce. 她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还有她身后的病床。 但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第33章:记忆封锁的声波测试 顾南汐盯着空床,手机屏幕还亮着林雪薇发来的手绘图,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青,像刚从微波炉里热过的剩饭。她猛地回头,病房门没响,窗帘也没动,但江沉舟确实不见了——前一秒还在咳血丝,后一秒连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这操作比酒店保洁还利索。 “你别玩消失啊大哥,我还没报销你那杯掺肉毒素的咖啡呢!”她冲着空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在VIP病房里弹了两下,显得格外冷清。 话音刚落,床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膝盖撞了铁架。她蹲下去掀开遮光帘,看见江沉舟蜷在床板底下,衬衫领口咬在嘴里,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额头上青筋跳得跟广场舞DJ打碟似的。 “你这是练什么新流派瑜伽?床底冥想?”她伸手去拉他,“出来,地上凉,你又不是拖把。” 他没动,喉咙里挤出半句:“别……说话……频率……” 她一愣,立刻闭嘴,掏出随身带的分贝仪——本来是测患者情绪波动用的,现在拿来当声控雷达使。屏幕显示环境音38分贝,正常呼吸水平。可江沉舟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嘴角抽搐,右手无意识地在地面划拉,像是在写摩斯密码求救。 顾南汐脑子一闪:声波? 对啊,声波! 她迅速翻包,掏出一个迷你咖啡杯——这不是普通杯子,是她在德国念书时顺回来的心理实验道具,内壁镀了共振膜,能放大特定频率的声音震动。她拧开保温层,往里倒了半杯昨晚剩下的美式,顺手把手机贴在杯底,打开音频分析软件。 “我给你来个12kHz测试音,忍住别咬我。”她说完,点播放。 音波刚出,咖啡液面突然抖了一下,泛起细密波纹。 江沉舟整个人猛地一抽,像被高压电打了三秒,直接从床底弹出来半米高,背狠狠撞上床板,“咚”一声闷响。 “停!快停!”他哑着嗓子吼。 她立马关掉音频,咖啡杯还在嗡嗡震,杯壁凝出一层水珠。她看了眼仪器读数:**12.03kHz,引发强烈生理排斥反应**。 “行,锁定了。”她嘀咕,“你这耳朵是装了反无人机***吧?普通人听到这频率也就觉得有点刺耳,你倒好,差点当场表演人体弹簧。” 江沉舟趴在地上喘气,额头抵着地板,汗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在瓷砖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顾”字(她后来坚称是错觉)。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动作慢得像老年康复中心宣传片。 “不是耳朵问题。”他喘着说,“是……芯片。”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现在是人形蓝牙音箱,接收到指定频段就开始自动播放‘濒死体验’?” 他没理她这句吐槽,反而一把扯开衬衫前襟,“看这个。” 她正想骂他耍流氓,目光落到他胸口时,话卡住了。 一道旧疤横在左胸偏下,形状不规则,边缘锯齿状,像是被什么带棱角的东西硬生生剜出来的。疤痕早已愈合,但颜色深褐,纹理扭曲,一看就不是普通手术刀留下的。 她瞳孔微微放大。 这形状…… 她从托特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一角——是她兄长遗物里那把钥匙的拓印图。七年前哥哥殉职后,她翻遍他的日记本,只找到这张手绘草图,标注着“F-7密钥原型”,一直以为是某种密码装置的开启结构。 而现在,那张纸上画的轮廓,和江沉舟胸口的疤痕,严丝合缝。 “我操。”她低声说,“你身上这道疤……是你哥亲手刻的?” “不是刻。”江沉舟喘匀了气,声音低下来,“是拆。” “拆?” “那天在叙利亚,任务失败,我中弹昏迷。你哥把我拖进地下室,用随身工具切开我胸口,取出了一个金属片。”他指了指疤痕中心一处凹陷,“他说那是‘会吃记忆的东西’,再晚十分钟,我就彻底变不成我了。” 顾南汐听得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笔茧。她忽然想起催眠室那次,江沉舟后颈露出的条形码纹身,还有他梦话里反复出现的“小满”……所有碎片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所以你失忆、假死、被改档案……都是因为这个?”她问。 “不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在我脑子里重写了程序。每次听到特定频率,就会触发封锁指令,让我忘记关键信息。刚才那个12kHz,就是清除模块的启动信号。” 她盯着咖啡杯里还没散的波纹,忽然冷笑:“有意思。他们用声波洗脑,咱就用咖啡杯反向测试。这算不算‘拿美式破译黑科技’?”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虚,但还是扯了下嘴角:“你笑点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发作?” “不然呢?”她耸肩,“哭着抱你大腿说我好怕?那多不符合我这个人设。”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全亮,花园里的梅树影子斜铺进来,正好盖住昨晚方婷扫出的SOS区域。她掏出手机,准备把疤痕和钥匙图拼在一起拍照存档,结果屏幕刚亮,弹出一条新消息。 匿名彩信。 一张照片:某个实验室控制台,上面摆着七个按钮,每个标着不同频率数字,**12kHz旁边画了个红圈**,还贴了便签纸,写着一行字:**“别让他们重启校准程序。”** 没有署名,但字体很熟——是林雪薇写处方时那种左手执笔的倾斜体。 “哟,咱们的急诊科小仙女又上线送情报了。”她把手机递过去,“这次是帮忙还是钓鱼?我赌五毛是后者。” 江沉舟看了一眼照片,脸色更沉:“这不是普通的声波测试。他们在做记忆同步校准,一旦完成,所有被植入过芯片的人,都会在同一时间被格式化。” “包括你?” “包括我。”他顿了顿,“也包括……可能接触过我记忆的人。” 她动作一滞:“比如?” “比如你。”他直视她,“你之前复制过我的情绪记忆,系统可能已经把你标记为污染源。下次声波触发,你不只会头痛,可能会直接失忆,甚至……脑损伤。”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杯还在轻微震颤,杯底残留的液体晃出一个小漩涡。 顾南汐盯着那圈涟漪,忽然笑了:“哈。” “笑什么?” “笑你这话太老套了。”她把手机塞回包里,顺手拿起咖啡杯晃了晃,“你以为这么说我就得把你按在床上让你好好休息?然后自己单枪匹马去闯龙潭虎穴?最后你再英雄救美,我们抱在一起看夕阳?” “我没这意思。” “那你啥意思?”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他,“你现在是想赶我走?怕我出事?” “我是怕你变成下一个我。”他嗓音哑得厉害,“活在别人的程序里,记不清昨天吃了啥,却清楚记得怎么拆炸弹;分不清爱谁恨谁,却本能地对着某个频率跪下。” 她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把他衬衫彻底撕开一半。 “你干什么?”他皱眉。 “确认一件事。”她指尖轻轻压在他胸口疤痕边缘,“你哥当年取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 “应该是。”他闭眼,“但我每周三还是会发烧,心跳降到30以下,像死机重启。” “那就说明——”她收回手,从包里抽出钢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个结构图,“他们留了备份。要么在你身体别的地方,要么……在别人身上。” 他睁开眼:“谁?” “不知道。”她合上本子,“但我知道一点:他们怕你想起什么,所以拼命用声波压你。那我们就反着来——你不该听的,偏要让你听个够。” “你想干嘛?” 她把咖啡杯往他手里一塞:“准备好了吗?江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干一票大的——**用一杯隔夜咖啡,破解军方级记忆封锁系统**。” 他握着杯子,看着她眼里那种熟悉的、近乎疯癫的光,终于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她咧嘴一笑,“毕竟,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精神病。” 第34章:窃取病历的紫外线战 江沉舟手里还攥着那个镀了共振膜的咖啡杯,杯底残留的液体晃得像他现在这颗脑子。顾南汐已经把手机塞回包里,顺手从托特包夹层抽出一支紫外线笔——不是什么高科技装备,就是她之前用来验钞顺便查病历涂改痕迹的老款紫光灯,外壳上还贴着“心理科专用,请勿借阅”的便签。 “走吧。”她说,“趁他们还没开始校准程序,先去档案室捞点干货。” “你确定要现在去?”江沉舟嗓音发哑,额角汗还没干,“刚才那波声波攻击才过去八分钟,系统随时可能刷新警戒等级。” “所以才要赶在他们换岗前动手。”她一边拧开紫光灯试亮度,一边瞥他一眼,“你以为我为啥非得挑这个时候?等你心跳恢复正常、脸色重回人类范围再行动?那黄花菜都凉了三顿。”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回去,动作迟缓得像是在组装一台老旧收音机。顾南汐也没催,蹲在地上翻包找东西,嘴里念叨:“我记得上次林雪薇给我的临时权限卡还在……应该是塞进测评量表手册里了……哎,不会又被当废纸回收了吧?” “你上次用它进了B4监控室。”江沉舟终于开口,“但今天早上的系统日志显示,所有三级以下访问记录都被清过一遍。” “哦。”她翻出一张泛黄的卡片,边缘有点卷,正面写着“急诊科-林医生”,背面被人用圆珠笔潦草地画了个笑脸,“那正好,我这张是‘幽灵卡’,注册时间是七年前,管理员忘了注销,权限级别倒是挺高——毕竟当年是为了让医生能紧急调取患者用药史设计的。” “万一触发报警呢?” “报警怎么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大不了我说我是来查自己有没有被偷偷开抗精神病药的。真要被抓现行,我就哭诉说我最近压力大、睡不好、总梦见有人拿咖啡杯对我洗脑,请求院方心理干预。” 江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声说:“你这演技不去演午夜档家庭伦理剧真是浪费资源。” “谢谢夸奖。”她咧嘴一笑,顺手把紫光灯塞进外套内袋,“走吧,咱们争取五分钟内搞定,不打卡不签名不留痕。”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差不多。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禁闪烁着绿灯,看起来一切正常。顾南汐凑近刷卡,嘀的一声,门开了。 “哟,还挺给面子。”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我今天失业。” 档案室不大,一排排铁柜整齐排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防潮剂味儿。标签按年份和科室分类,清晰明了。顾南汐径直走向标有“特殊病例·F系列”的柜子,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编号文件夹。 “F-7……F-7……”她快速翻找,“找到了。” 文件夹很薄,封面写着“F-7项目·终止备案”,下面一行小字:**仅限授权人员查阅,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哈,威胁我都写成模板了。”她嗤笑一声,直接翻开。 第一页是项目简介,一堆术语堆砌,说什么“跨维度心理干预实验”“记忆重构模型”。顾南汐翻到第二页,发现表格里的数据被人用蓝黑墨水涂改过,比如“存活率”那一栏,原本写的“0%”,现在改成“32%”。 “改得真敷衍。”她掏出紫光灯一照,原字迹立刻浮现出来——确实是“0%”,而且笔迹和后面审批签名不一样。 “有人事后补签。”江沉舟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签名栏,“这个章……是江振国的私人印鉴。” “嗯,还盖歪了。”她冷笑,“连作假都懒得认真点。” 她继续往后翻,第三页是一张人体扫描图,标注了多个植入点位,其中一处就在胸口偏左,形状和江沉舟身上的疤痕完全吻合。旁边备注写着:“Subject J-1,记忆清除模块激活成功”。 “Subject J-1?”她挑眉,“你这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啊?” “我不意外。”江沉舟声音平静,“我在那边的时候,编号比名字更常用。” 她没接话,又往后翻了几页,突然停住。 一页空白纸上,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姐姐,别信穿白大褂的**。 字迹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小满?”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微微收紧。 江沉舟也看到了,眉头皱起:“这字迹……不对劲。不是普通孩子能写出的结构比例。” “她是基因实验体。”顾南汐收回视线,“感知力超常,能通过触摸读取记忆。这行字,可能是她接触过这份档案留下的。” 她把文件夹合上,正准备拍照存证,忽然注意到夹层里有异样。掀开一看,一张半透明纸片嵌在里面,肉眼看几乎无色。 她拿起紫光灯一照,纸片瞬间显影——是一份手写病历,抬头写着:**患者姓名:顾南汐**。 “我靠?”她差点把灯扔了,“谁给我建的病历?我还活着呢!” 病历内容写着: **诊断结果:人格解离倾向,存在多重身份交互现象,建议立即转入封闭治疗区进行深度催眠干预。** **主治医师签名:林雪薇(左手执笔)** **生物识别验证:通过** **执行时间:今日14:00** “十四点?”她看眼手表,“还有二十七分钟就到了!” 江沉舟迅速扫完内容,脸色一沉:“他们打算用伪造病历把你强制收治,一旦进入治疗区,就会触发记忆同步校准程序。” “那我不就成了活体测试样本?”她咬牙,“还是自投罗网那种。” “不止。”他指着病历末尾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关联病例号:J-1’。他们要把你的意识和我的芯片绑定,进行双向格式化。” “双向?”她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我被清除了,你也可能跟着失忆?” “有可能。”他点头,“我们的记忆路径已经有交集,系统判定为污染源扩散链。” “好家伙。”她把病历抽出来对着灯光看,“这都不叫医疗文书了,这是通缉令附带执行方案。” 她迅速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结果刚打开相机,屏幕一闪,弹出提示:**设备未通过安全认证,禁止拍摄敏感资料**。 “艹!”她低骂,“连手机都被监控了?” “试试老办法。”江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写下来。” “你随身还真带文具?”她接过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誊抄病历内容。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僵住。 顾南汐立刻关掉紫光灯,把文件夹塞回原位,顺手将笔记本藏进内衣夹层。江沉舟则退到门边,侧身贴墙,右手缓缓摸向袖口——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折叠刀,是他每次进医院都会带的“防身用品”。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把手轻轻转动。 顾南汐屏住呼吸,悄悄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不是防狼喷雾,是她特制的“精神安抚剂”,主要成分是薄荷醇加微量镇静剂,喷多了能让对方打三个哈欠然后怀疑人生。 门开了。 一道白影闪进来。 “是我。”林雪薇压低声音,穿着急诊科医生袍,粉钻胸针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 顾南汐松了口气,但手里的喷雾没放。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刚改了监控循环片段。”林雪薇快步走进来,反手关门,“给你们争取三分钟。系统五分钟后会发现异常。” “谢了。”顾南汐直接问,“那份病历是你批的?” 林雪薇点头:“但我没想害你。那是唯一能让你合法接触核心数据的方式——只有被列为**险患者,才能触发F-7系统的应急响应机制,调出原始未加密日志。” “所以你是让我‘主动入局’?” “对。”她看着顾南汐,“你拿到病历了吗?” “拿到了。”她从本子里抽出一页纸,“但上面写着要把我和江沉舟的记忆一起清空。” 林雪薇沉默两秒:“那就别让他们得逞。记住,十四点整,系统会启动校准程序。你们必须在这之前,用你的生物信息反向入侵服务器,找到备份芯片的位置。” “怎么侵?” “用你复制过江沉舟情绪记忆的能力。”林雪薇说,“你是唯一能绕过防火墙的活体密钥。” 顾南汐眯起眼:“你今天说话怎么像个AI语音包?” “我没时间解释更多。”林雪薇转身准备离开,“记住,信你自己的感觉,别信流程。” 门开即关,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里恢复安静。 江沉舟看向顾南汐:“你信她吗?” “不信。”她把笔记本重新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紫光灯一照,边缘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 **“玫瑰计划已启动,别让他们看见你流泪。”**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但她怕我哭,说明我们还没输。” 第35章:加密文件的钢笔密码 顾南汐盯着笔记本边缘那行紫光灯照出来的细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刚才林雪薇来去如风,像一段被剪辑过的监控录像,只留下信息,不带情绪。她没信林雪薇,但信了那句话——“别让他们看见你流泪”。这不像警告,倒像某种通关提示,属于那种打游戏时系统偷偷塞给你的隐藏线索。 “走。”她把本子塞回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换个地方。” 江沉舟靠在档案室门边,袖口还露着半截折叠刀的金属边,听见动静才收回手。“去哪?” “安全屋。”她说,“不是你说的B4监控室那个假的,是陈伯上周塞给我的那个防空洞改造的储藏间,说‘万一出事能躲三分钟’。现在正好用上。” 江沉舟没动:“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江振国的人?” “因为他给我U盘的时候,顺手往我包里塞了块绿豆糕。”她拉开托特包,从测评量表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块边缘微焦的绿豆糕安静躺着,“他知道我爱吃这个。而且——”她顿了顿,“他打太极的时候,右手小指义肢发出的摩斯密码,最后三个点是‘信南’。” 江沉舟看了她两秒,终于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在地下二层拐进一条不起眼的维修走廊。空气里有股陈年水泥混着机油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寿终正寝。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旁边贴着张泛黄的封条,写着“管道检修,禁止入内”。 顾南汐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比想象中整洁。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墙上挂着老式挂钟,角落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道缝,但电源灯亮着。 “陈伯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复古。”她把包放下,顺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 江沉舟反手关门,确认锁死,才走到桌边拿起那个U盘——黑色,无品牌标识,接口处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 “这就是他给你的?”他问。 “嗯,说是‘你哥留下的东西,得用对钥匙才能开’。”她接过U盘,又摸出那把铜钥匙,“我已经试过插拔,只有插进去才会通电,不然就是块废铁。” 她把U盘插进电脑USB口。屏幕闪了下,弹出一个窗口:**请输入动态频率密钥(Hz)**。 下面是个空白输入框,旁边还有个实时波形图,线条平直如死水。 “哈?”顾南汐皱眉,“这是要我现场造个信号发生器?” 江沉舟盯着屏幕:“不是输入数字,是震动。” “啥?” “你看波形图下方的小字。”他指着角落,“‘物理共振激活机制,误差不得超过±0.1Hz’。” 顾南汐放大一看,果然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本设备仅响应特定节奏的机械震动,频率锁定:3Hz**。 “每秒三转?”她念出来,“谁会拿手摇发电机解密啊?” 她试着用手快速敲击桌面,电脑毫无反应。又用笔敲,节奏乱七八糟。换了指甲、手腕、肘部,甚至拿保温杯底蹭桌子,波形图纹丝不动。 “不行。”她放下杯子,“这玩意儿认的是稳定频率,不是暴力破解。”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毛:“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节拍器。” “你焦虑的时候。”他忽然说,“会转咖啡杯。” 她一愣。 “左手握杯底,逆时针轻旋,三圈停下,再重复。”他语气平静,“我在监控里看过你十七次,每次心理评估前都这样。频率恒定,每秒三转,持续五秒以上。” 顾南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保温杯。杯子里的咖啡还剩一半,表面涟漪正缓缓扩散,一圈,又一圈,规律得像是被编程过的。 “……你记这么清楚?”她嘀咕。 “因为我也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紧张。”他把钢笔递过来,“试试用这个,敲U盘外壳。” 她接过钢笔——是他常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磨砂金属身,分量不轻。她把它抵在U盘侧面,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自己转杯的节奏。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速度稳得像是节拍器出厂设置。 波形图终于动了。一条细线微微起伏,逐渐形成正弦曲线。 【检测到匹配频率】 【持续中……3秒/5秒】 【验证通过】 屏幕一闪,输入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进度条:**正在加载原始日志文件**。 “成了?”她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我还以为得先考个电工证。” 江沉舟没放松,反而凑近屏幕:“别说话,等它加载完。” 进度条缓慢爬升,60%、70%……突然卡在89%,弹出提示:**访问受限,需认知协议认证**。 “又来?”她翻白眼,“这次又要背圆周率还是默写《滕王阁序》?” 江沉舟扫了眼提示框:“心理学实验常用的时间戳编码。你以前做脑电波同步研究时用的那个。” 她一拍脑袋:“对哦!” 迅速在键盘上输入:**20170615-032719**——那是她发表第一篇关于情绪记忆复制论文的实验起始时间戳。 系统顿了两秒,进度条继续前进,最终跳转至一个纯白界面。 一行字浮现:**F-7项目·基因序列存档·非加密查看权限开启** 接着,一张高清图谱缓缓展开——双螺旋结构清晰可见,标注着大量编号与突变位点。最上方写着: **实验体编号:J-1 / G-7** **采样时间:七年前·叙利亚边境战地医院** **基因匹配度:99.8%** **关联标记:银锁编号·G-7-28607** 顾南汐呼吸一滞。 “28607……”她喃喃,“这不是我哥照片背面的血指印数字吗?” 江沉舟盯着那串编号,声音低了几分:“G-7,是第七号实验体。我听过这个代号。” “小满的银锁。”顾南汐猛地抬头,“她的编号就是G-7-28607!这图谱……是她的?还是……” 她拖动页面到底部,最后一栏写着:**亲子关系推定:G-7为J-1生物学女儿,母系信息缺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等等。”她手指发紧,“江沉舟,J-1是你吧?你是小满的父亲?” 江沉舟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可他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翻开那一页。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我没有结过婚,没碰过女人,七年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基因不会造假。”她指着匹配度,“99.8%,误差范围内的正常波动。除非……你们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克隆?还是说——”她突然想到什么,“你和小满共享同一段初始基因序列?她是你的复制体?” 江沉舟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弹片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沉默几秒,忽然说:“陈伯说过,当年在战地医院,他们从我体内抽过三次血,说是为了‘保存战斗样本’。我没多问。” “而现在。”她指着屏幕,“这些血,可能被用来制造了另一个生命。” 她往上滑动,想查看更多资料,却发现后面全是乱码,夹杂着几帧模糊的照片:一间手术室,一个穿防护服的人抱着婴儿,床头标签上写着“G-7存活突破4时”。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她不甘心,“就这点?” “够了。”江沉舟合上电脑,动作果断,“这些信息不能留在这里。” 他拔下U盘,正要收起,顾南汐却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思维导图本,在最新一页迅速画下几个关键词: **血指印28607 = 小满银锁编号** **J-1 = 江沉舟?** **G-7 = 小满 = J-1之女 or 复制体?** **兄长遗照背后为何有此数据?** 画完,她在最下方重重写下一行字:**有人用我哥的死,给我们递线索**。 江沉舟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钢笔重新别回胸前口袋。 外面走廊依旧安静,挂钟滴答走着,像在倒计时。 顾南汐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十四点整,系统会启动校准程序。我们现在任何外联行为都可能触发警报。” 她点点头,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竟又回到了每秒三转。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了。” “废话。”她瞪他,“刚得知你可能是八岁小孩的爹,换谁不心跳飙到一百五?”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但那张基因图谱仿佛还浮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顾南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冷咖啡。 就在这时,江沉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立刻察觉:“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呼吸变得短促。 “江沉舟?” 他又晃了晃,眼神有些失焦,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凑近一听。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北纬……37.028……东经……127.……” 第36章:梦游时的军事暗语 江沉舟的嘴唇还在动,断断续续吐出几个经纬度数字,像是从某个深海信号站强行接收的残片。顾南汐立刻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咖啡溅到本子边缘,她也顾不上擦,抽出笔就在思维导图旁边记下坐标。 “北纬37.028,东经127……后面没说完。”她皱眉,“是朝鲜半岛?还是——” 话没说完,江沉舟整个人猛地一晃,像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砸地,手撑住地面时指节发白。 “喂!”顾南汐跳起来绕过桌子,蹲在他旁边,“你清醒点,别演失忆那一套,刚才是你自己说的坐标!” 江沉舟没理她,眼神空得像监控器死机,嘴皮继续微动,这次声音更轻,但节奏变了,像报数。 “Alpha-7,Delta-3,Bravo-6……重复,Bravo-6……”他右手突然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标准战术手势:握拳,拇指与小指伸出,其余三指收拢。 顾南汐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比划,是特种部队内部用的夜间联络暗语,意思是“发现敌方狙击位,方位右后”。 她一把抓住他手腕:“江沉舟,你现在是在梦游还是被远程操控?给句人话!” 他没反应,反而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转身面向那台老旧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两秒,啪啪啪敲了串字符:**G7-Lockdown-Initiate**。 屏幕闪了下,弹出一个黑色窗口,倒计时开始:**14:00:00**。 “我靠。”顾南汐盯着那个十四小时倒计时,差点把钢笔捏断,“这是军方级系统启动指令,不是闹着玩的。你半夜梦游还能黑进加密系统?你是不是白天装失忆,晚上偷偷当AI?” 江沉舟依旧面无表情,转过身,走向角落那堆压缩饼干箱,蹲下,开始翻找。 “你找啥?夜宵?”顾南汐跟过去,“薯片没有,只有能量棒,味道像嚼塑料。” 他不理,从箱子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工程图纸,展开铺在地上。图纸上是某个地下设施的结构,标着通风口、电力节点、爆破承重柱,角落还写着“F-7应急撤离路线(非公开)”。 顾南汐一眼认出来——这和林雪薇之前匿名发来的手绘图高度相似,但细节更全,连第三层西侧备用电梯的检修频率都标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梦里还记得这个?”她指着图纸,“还是说你的潜意识比你还靠谱?” 江沉舟的手指忽然点在图纸中央一个红圈上,嘴里又开始念:“目标区域锁定,热源信号三组,未识别身份……建议清除。” “清除个鬼!”顾南汐一把按住他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自动应答机?再这样下去我得给你贴个‘夜间勿扰’标签挂脖子上。” 她试图把他拉回座位,结果江沉舟手臂一震,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不像病人,像训练场上随时能折断对手关节的教官。 她疼得龇牙:“行行行,你赢了,我不碰你行了吧!” 他这才松手,转身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钉子上的旧式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眉,倒掉半壶水,重新灌入新水,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标准野战补给流程。 顾南汐坐在地上,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脑子里警报拉满。 这不是简单的梦游。 这是某种预设程序在激活他的战斗记忆模块,而且触发条件不明。更麻烦的是,他现在说的每一句暗语,都可能是真实任务指令的残留。 她摸出手机,想查查刚才那段字母数字组合是什么意思,结果屏幕一亮,弹出一条新消息。 匿名彩信,没发件人,只有一张照片:一间昏暗房间,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时间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猛地抬头看安全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指针正指向**两点十七分**。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这谁啊,现场直播?” 她把照片放大,发现挂钟下方有行小字,几乎看不清:**梦中所说,皆为真言**。 “所以现在流行给我发心灵鸡汤短信了?”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江沉舟,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麻烦醒过来告诉我,你梦里说的这些话,到底是谁让你说的?” 江沉舟已经坐回桌前,双手放在键盘两侧,像在等待指令输入。 突然,他又开口,这次是中文,但用的是军队内部通报的冷峻语调:“代号‘银锁’实验体已激活,基因同步率87%,建议七十二小时内实施回收或清除。” 顾南汐心脏一沉。 小满。 他在说小满。 她冲过去一把合上电脑:“打住!别说了!你再提她名字我把你绑在椅子上灌醒酒汤!” 江沉舟顿了一下,头缓缓转向她,眼神依旧空洞,但嘴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顾医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保护不了她。程序设定,第七扇门开启时,所有变量必须归零。” “你放屁!”她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程序不程序的,你是我协议丈夫,不是人工智能!给我醒过来!” 他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然后,他慢慢举起手,在空中写了三个字:**信我**。 和七年前哥哥视频里最后留下的手势一模一样。 顾南汐呼吸一滞。 这不对劲。 太对劲了。 就像有人把过去的记忆,塞进他现在的身体,让他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某种信息传递。 她猛地想起什么,翻出随身带的测评工具包,掏出一支便携式脑波监测笔,直接摁在他太阳穴上。 设备嗡了声,屏幕上跳出数据:**θ波异常活跃,REM周期紊乱,记忆回溯强度92%**。 “所以你不是在做梦。”她喃喃,“你是在被人远程唤醒记忆。” 她迅速打开思维导图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症状:梦游+军事暗语+战术动作+精准坐标输出** **诱因:未知触发机制(可能与倒计时启动有关)** **结论:江沉舟的潜意识正在执行某项预设任务,且内容涉及小满与F-7项目核心机密** 写完,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站起身,走向铁门,手搭上门把手。 “你要去哪?”她冲过去拦住,“外面天都没亮,你穿拖鞋就想执行秘密任务?”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门,嘴唇又开始动:“撤离路线确认,三点十七分出发,携带G7资料包。” “三点十七分?”她看了眼挂钟,“现在才两点二十!你还有五十多分钟才到戏瘾发作时间!” 她一把将他拽回来,按在椅子上:“你给我坐好,我现在宣布,从现在开始,你进入强制休眠期。不准做梦,不准念暗语,不准擅自启动倒计时系统。你要是再敢说一句军事术语,我就把你送去精神科挂急诊,让全院大夫围观你背《步兵操典》!” 江沉舟终于闭上嘴,眼神渐渐恢复一丝清明,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电,瘫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 “……南汐?”他声音虚弱,“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说你想吃宵夜,问我有没有辣条。” 他皱眉:“我不吃辣。” “那你梦里想吃。”她合上本子,语气轻松,“看来你潜意识比你诚实多了。” 他闭上眼,喘了口气:“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一个地下通道,有人在喊‘第七扇门’……然后我就醒了。” 顾南汐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脑波监测笔收好,顺手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咖啡,提提神。别担心,你梦里说的话,我都当废话处理了。” 江沉舟接过杯子,低头喝了口,眉头皱得更深:“这咖啡……怎么一股脚味?” “那是你心理作用。”她面不改色,“毕竟你刚梦游完,灵魂还没完全归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角窗帘。外面漆黑一片,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那条匿名彩信还在,墙上的挂钟,依旧停在两点十七分。 而现实中的时间,正一分一秒,逼近**三点十七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 **梦中所言,未必是妄语。 真正可怕的,是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实话**。 笔尖顿住,她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倒计时符号。 窗外,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树梢。 第37章:假孕检单的墨水陷阱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安全屋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响,秒针跳过十二,像踩进泥里的靴子。 顾南汐正把最后一口冷咖啡灌进喉咙,酸涩味直冲鼻腔,她皱了下眉,顺手把保温杯塞进托特包夹层。江沉舟靠在墙边打盹,呼吸还算平稳,但太阳穴还在微微抽动,像是脑子里有只蜜蜂在撞玻璃。 她看了眼手机——那条匿名彩信还躺在对话框里,墙上挂钟停在两点十七分的画面越看越瘆人。可现实时间已经逼近本章该出场的时间节点。 “方婷。”她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在哪?” “急诊后门垃圾桶旁边。”方婷的声音带着点喘,“穿白大褂的别信,我刚躲过第三波查房。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重点。” “那个孕检单,不是医院系统出的。墨水成分不对,普通验孕报告用的是碳素防水墨,这个是水性染料墨,遇湿会晕开,而且笔迹压力分布异常,明显是手写的仿打印体。” 顾南汐指尖一顿:“你是说,有人伪造了一份假孕检单,放进我的病历里?” “不止。”方婷吸了口气,“我在药房调了你最近三个月的激素水平记录,完全没怀孕迹象。黄体酮、hCG、雌二醇全都稳得很,比高中生月考成绩还规律。” “所以是谁干的?”顾南汐盯着江沉舟的脸,后者眼皮微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不知道。”方婷顿了顿,“但这份假单子上传路径很怪,绕过了心理科备案流程,直接插进了‘**险患者强制收治’触发数据库。只要你的应激指数超过阈值,系统就会自动推送‘妊娠期精神障碍’诊断建议,然后……你就得被关进封闭病房了。” 顾南汐冷笑一声:“还挺周全,连我发疯的理由都帮我编好了。” “更恶心的是,”方婷压低嗓音,“这单子上的签名栏写着‘主治医师:林雪薇’,但她昨天全天在手术室做脾破裂抢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根本没空写病历。” “也就是说,有人冒用她的身份?”顾南汐摸出钢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个三角形,中间标了个“X”。 “要么是权限被盗,要么就是内部有人配合。”方婷咳嗽两声,“我现在躲在消防通道,药房AI已经开始扫脸追踪了,再不撤就真成逃犯了。” “等等。”顾南汐突然想到什么,“你说墨水是水性的?” “对,拿紫外灯一照就能看出渗透层不一样。” “那你还能不能搞到原件?” “原件在档案室B4层最东边第三个柜子,编号F-7-09,贴着‘待复核’标签。但我警告你,现在去等于往枪口上撞,林雪薇刚给安保部下了临时升级指令,人脸识别加心跳监测双验证。” 顾南汐瞥了眼仍在昏睡的江沉舟,忽然笑了:“心跳监测?那正好,我带了个活体***。” 她挂掉电话,转身走到角落的压缩饼干箱前,翻出一条未拆封的能量棒,掰成两截塞进外套口袋。又从托特包里掏出一支看似普通的润唇膏,其实是α波诱导喷雾,轻轻按了一下,对着江沉舟鼻下一喷。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睁开一条缝:“……几点了?” “三点十八。”她把润唇膏收回包里,“你错过了开场秀,不过重头戏还没开始。” “我没做梦吧?”他坐直身子,揉了揉后颈,“我记得我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提到了小满?” “提了。”她面不改色,“你还说我怀了三胞胎,基因检测显示孩子爸是你。” 江沉舟愣住:“我什么时候变成生殖专家了?” “梦话嘛,谁说得准。”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带你去看场好戏,主角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一份假孕检单。” “哈?” “字面意思。”她拉开铁门,夜风灌进来,“有人想让我被强制住院,理由是我怀孕了还情绪不稳,可能危害胎儿。多贴心啊,连我不适合当妈的理由都想好了。” 江沉舟皱眉:“谁会这么干?” “目前候选人有三个:想除掉我的反派,想抢项目的同事,或者单纯讨厌孕妇的保洁阿姨。”她回头看他,“你选哪个?” “我选第四种——你在耍我。” “啧,清醒得挺快。”她走出门,脚步轻快,“但这次真没骗你,证据都在档案室等着呢。顺便,你今晚要是再梦游,请提前报备,别一边念军事暗语一边喊我老婆,搞得好像我们真结婚了一样。” 江沉舟跟上来,低声:“协议婚姻,法律上算数。” “可感情上不算。”她头也不回,“而且我也没打算领证,毕竟谁知道哪天你又被远程操控去炸大桥。” 两人穿过防空洞外的小径,草叶沾湿了裤脚。远处城市灯火稀疏,医院方向亮着几盏应急灯,像困兽的眼睛。 走到江氏老宅侧门时,顾南汐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递给江沉舟:“戴上,别说话,装失忆就行。” “这是什么?” “心跳***。”她指了指自己耳朵里的一粒小豆子,“能模拟心律失常信号,骗过AI识别。你要是敢发出正常节律,咱们就得在监控室看一晚上回放。” 江沉舟接过耳机戴好,嘀咕:“你们心理医生都随身带电子对抗装备?” “不然怎么活到今天?”她推开门,走廊灯光惨白。 电梯下行至B4,门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档案室门口站着一台新型巡检机器人,圆形探头缓缓转动,红光扫过地面。 顾南汐蹲下系鞋带,顺手把能量棒残渣丢进排水口。机器人感应到异物移动,立刻转向排查。 “走。”她低声道,和江沉舟快步穿过金属门禁。 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一排排铁柜沉默矗立,像墓碑。 “F-7-09。”她轻声念着编号,手指滑过柜面,“找到了。” 拉开抽屉,文件夹静静躺着,标签朝上:【顾南汐|待复核|**险预警】。 她抽出文件,翻开第一页—— 一张A4纸,打印着标准孕检报告格式,抬头是“京都市立医院妇产科”,姓名:顾南汐,年龄:28岁,末次月经:2024年10月3日,预产期:2025年7月10日。 下面是一串数值:hCG浓度 3,680 mIU/mL,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可见胎心搏动。 最下方,红色印章模糊不清,签名栏写着“林雪薇”三个字,笔迹流畅,毫无迟疑。 “假得挺认真。”江沉舟凑近看,“连胎心都有了。” “胎心是P图的。”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紫外线笔一照,纸面浮现淡淡水痕,“你看这里,墨水渗透深度不一致,说明是先写后描,模仿打印机效果。真正的电子病历不会留下这种毛边。” 她又从包里取出便携式显微镜,夹在手机镜头前,放大签名细节。 “看到了吗?”她指着屏幕,“‘林’字最后一捺有个轻微抖动,像是写字时被人打断。而林雪薇写字从不出错,她在手术室写处方都能保持稳定输出。这签名,八成是临摹的。” 江沉舟盯着画面:“谁会这么做?” “知道我近期激素数据的人,能接触林雪薇权限的人,还想把我关起来的人。”她合上文件夹,“这三个条件一筛,范围不大。” 她正要收起设备,忽然发现文件夹背面粘着一张便利贴,极小,几乎看不见。 撕下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 **“墨水见光分解,四小时后消失。”** 她瞳孔一缩:“操。” “怎么了?” “这不是普通伪造。”她迅速打开随身带的密封袋,把文件夹整个装进去,“他们早就知道会被查,故意用光敏墨水,等我们发现时,证据早就没了。” “所以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 “不止。”她盯着那张便利贴,“这张纸是普通办公用纸,但边缘有轻微灼烧痕迹,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而且字迹……有点熟。” 她掏出钢笔,在另一张纸上模仿写下同样内容。 笔尖压力、倾斜角度、连笔方式——全都对不上。 “不是林雪薇写的。”她摇头,“也不是方婷。但这语气……像是提醒,又不像威胁。” 江沉舟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自己写的?” “哈?” “你不是能复制别人情绪记忆吗?”他看着她,“说不定你在某个时间线已经来过这里,发现了真相,但被系统清除了记忆,只留下这张纸条作为锚点。” 顾南汐愣住。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便利贴,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如果真是未来的她留下的……那意味着什么? 她失败过?被关进去了?还是差点害死了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杂念甩开:“现在想这些没用。我们得先保住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一台微型扫描仪,正准备扫描文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像是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有人。”江沉舟立刻靠墙,手摸向腰间——当然没枪。 顾南汐迅速关掉所有光源,只留扫描仪的微弱蓝光。 “继续扫。”她低声,“别停。” 文件一页页翻过,图像实时传入加密硬盘。最后一页刚扫完,门把手转动了。 她一把将文件夹塞回抽屉,拉上三分之二,留个缝隙——这样看起来像没人动过。 灯光亮起。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走进来,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平板。 是方婷。 但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右肩微耸,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在这儿?”她声音有点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南汐走出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躲着吗?” “因为我收到了这个。”方婷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正是她们刚才翻找文件的过程。 “谁发给你的?”江沉舟问。 “匿名邮箱。”方婷摘下口罩,脸色发白,“而且……这段视频是实时拍摄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录着。” 顾南汐猛地回头看向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镜头藏在格栅后面。 “新装的。”她咬牙,“昨天还没有。” “所以是谁在监视?”方婷问。 “不知道。”顾南汐迅速拔下硬盘,塞进内衣夹层,“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份假孕检单,不是为了让我住院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只是想陷害我,没必要用光敏墨水。”她盯着方婷,“他们是要确保‘证据存在过’这件事本身成为陷阱。” “越听越玄乎。”江沉舟皱眉。 “听好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们知道我会查;第二,他们知道我会用紫外线;第三,他们知道我会扫描存证。所以这个现场,根本不是藏证据的地方,而是设好的局。” “局?”方婷瞪眼。 “对。”她冷笑,“等我们拿着这份‘证据’去找人对质,对方只需要一句‘这字迹是伪造的’‘墨水会消失’‘监控也没拍到原始文件’,就能反咬我们栽赃。到时候,我不是受害者,而是精神病发作、妄图诬陷同僚的危险分子。” 空气静了一瞬。 “所以……我们已经被套住了?”方婷声音发虚。 “不一定。”顾南汐忽然笑了,“因为他们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忘了问我——”她从包里拿出另一支笔,黑色,外壳磨得发亮,“我从来不用钢笔签字。” 她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流畅,但与孕检单上的签名完全不同。 “我签文件永远用圆珠笔,偏左三十五度角,力度轻。而这份假单子上的‘顾南汐’,是右手重压,明显是左撇子模仿的。” 她抬头,眼神锐利:“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谁以为我是左撇子?” 三人同时沉默。 方婷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林雪薇是左撇子!她做手术都用左手执刀!” “没错。”顾南汐嘴角扬起,“所以这张假单子,要么是她亲手做的,要么就是有人特意模仿她的习惯,嫁祸给她。” 江沉舟缓缓道:“但如果她是清白的,为什么要冒险给我们发结构图?还提醒我们小心穿白大褂的?” “除非……”方婷声音发抖,“她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聪明。”顾南汐点头,“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林雪薇是幕后黑手,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入局;二是她也是棋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她把扫描仪收好,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六分。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有三样东西——”她竖起三根手指,“一是假孕检单原件,二是它的扫描件,三是那张神秘便利贴。” “这些东西够了吗?”方婷问。 “不够。”她拉开抽屉,突然注意到一点异常,“等等……这抽屉轨道上有划痕。” 她用力一拉,抽屉底部松动,掀开一看—— 下面藏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她打开,赫然是一份真实的孕检单。 但名字不是她。 是林雪薇。 检测日期:七天前。 结果:阳性,怀孕六周。 下面还有手写备注:**“RH阴性血型,需定期注射免疫球蛋白,禁止使用常规镇静剂。”** 顾南汐呼吸一滞。 “所以……真正怀孕的人,是她?”方婷震惊。 “而且她一直瞒着。”江沉舟眯眼,“RH阴性是熊猫血,孕期管理非常严格。她要是出事,随时可能流产甚至大出血。” 顾南汐忽然想起什么:“那天在药房,她说有人改了她的用药记录……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怕被人知道。”方婷喃喃,“一旦暴露,就会被控制,被利用……” “尤其是……”顾南汐盯着那张纸,“如果孩子父亲是谁,成了权力博弈的筹码。” 空气再次凝固。 江沉舟突然问:“这张纸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想让我们看到。”顾南汐说,“而且必须是我们拿到假单子之后,才能发现这个夹层。这是第二层陷阱,也是真相的入口。” 她把两张孕检单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伪造的,写着她的名字,墨水即将消失; 右边,真实的,写着林雪薇的名字,字迹清晰坚定。 “所以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在演。”她轻声说,“他们想让我以为自己疯了,而她,只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方婷咬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南汐收起两张纸,放进密封袋,贴身藏好。 “怎么办?”她笑了笑,“当然是——让观众也看看剧本。” 她走向门口,脚步坚定。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人用一张会消失的墨水单子,试图抹杀两个女人的存在。一个想让我闭嘴,一个想让她消失。” 江沉舟跟上:“你要公开?” “不。”她回头,眼神冷静,“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按下播放键。 一段语音响起: “……墨水见光分解,四小时后消失。别信穿白大褂的。救救孩子。” 声音很轻,但清晰可辨。 是林雪薇的。 顾南汐关掉手机,淡淡道:“既然她不敢露面,那就让我替她说完这句话。” 走廊尽头,晨光微露。 她迈出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像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滴答。 第38章:保护证据的枪战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像打了个哈欠。 顾南汐把手机塞回包里,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节奏,像是倒计时读秒。江沉舟跟在她身后两步远,耳机还戴着,心跳***正常运行,心率显示142——这数字要是出现在体检报告上,早就被拉去抢救了。 “你这伪造的心跳也太离谱了。”他低声说,“再高点就要进ICU了。” “AI又不会查体。”她头也不回,“它只认数据。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心律失常患者,符合‘认知障碍伴躯体化症状’标准,监控系统见了你得自动降权处理。” “所以我是精神病家属?” “协议夫妻嘛,合理陪护。”她嘴角一扬,“而且你现在走路微跛,眼神涣散,连呼吸都带颤音,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沉舟没接话,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右腿弹片旧伤。那地方确实有点发酸,但绝对没到影响行动的程度。可为了骗过无处不在的智能识别系统,他得把自己装成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失忆病人——毕竟正常人不会在凌晨四点穿着病号服满医院乱窜。 两人刚拐过档案室转角,前方电梯间突然亮起灯光。 门开了。 黑影涌出。 不是保安,也不是值班护士。 是四个穿战术作战服的人,全黑装备,面罩遮脸,手里清一色短管***,枪口统一朝下——这是标准的突袭准备动作。 顾南汐脚步没停,反而加快半步,直接迎上去。 “哎哟!”她惊叫一声,手一抖,托特包甩出去,正砸在最前面那人胸口,“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看见你们!” 包落地,拉链崩开,一堆东西滚出来:钢笔、笔记本、润唇膏、便携扫描仪、还有半盒压缩饼干。 那人愣了零点一秒,本能低头看包。 就是这一瞬。 江沉舟动了。 他左手一扯耳机线,顺势往前扑,整个人撞进第二人怀里,膝盖顶向对方腹股沟,同时右手抄起地上那支钢笔,反手扎进第三个人握枪的手背。 “操!”中招那人闷哼,枪掉地。 顾南汐已经蹲下,单手捞起扫描仪塞进内衣夹层,另一只手抓起笔记本往身后递。 江沉舟接住,转身一脚踹翻第四人,顺手捡起掉落的枪,枪托砸向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家伙太阳穴。 “砰”一声闷响,人软了。 整个过程不到七秒。 四个人全趴下了。 顾南汐拍拍手站起来:“我说你们江家安保外包是不是换了新公司?培训水平严重下滑啊,突袭还能被一个心理医生和一个‘心脏病患者’团灭?” 江沉舟喘了口气,把枪检查一遍,确认保险已开:“这不是江家的人。” “哦?” “枪是MP5K-PDW,民间禁用型号。而且他们没穿防护背心,说明不打算活着回去。”他蹲下掀开一人面罩,“脸不认识,但耳后有编码纹身——F-7项目编号。” 顾南汐瞳孔放大了一瞬:“实验体?” “或者清除者。”江沉舟站起身,“有人不想让我们带着证据离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她弯腰从对方腰带上解下一个黑色通讯器,“报警?” “报不了。”江沉舟指了指天花板角落,“摄像头十分钟前就被切断了,信号源来自B3配电室。这不是普通袭击,是精准清除行动。” “所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她扫视四周。 “不一定。”江沉舟把枪递给她,“拿好。你会用吧?” “大学军训打过靶,三发中一。”她接过枪,掂了掂,“后来教官说我射击姿势太优雅,不像打仗像走秀。” “现在不是走秀的时候。”他拉开最近的安全通道门,里面漆黑一片,“走楼梯,B3有备用电源和地下车库出口。” “等等。”她忽然按住他肩膀,“你听。”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声,像是液压装置启动。 “电梯井。”江沉舟眯眼,“他们在调用货梯,载重大,能运重武器。” “也就是说,正面堵截失败,开始调大部队了?”她咬牙,“这群人还真是不死心。” “不是不死心。”江沉舟冷笑,“是必须确保我们死在这里。” 他从倒地那人身上搜出一枚磁卡,刷开旁边维修通道门:“走。” 两人钻进狭窄的管道走廊,头顶只有应急灯照明,每隔十米一个检修口。空气潮湿,混着机油味。 走了约莫五十米,顾南汐突然停下:“等等,我包还在外面。” “命比包重要。” “包里有密封袋,装着两张孕检单原件!”她瞪眼,“一张假的要抹黑我,一张真的要毁掉林雪薇,这两张纸现在就是核按钮级别的证据!” 江沉舟沉默两秒:“你回去拿,我去引开他们。” “你疯了?你现在心率142,走两步就得躺下!” “所以我才更适合当诱饵。”他扯掉耳机,“AI以为我快猝死了,看到我狂奔只会觉得是临终挣扎,不会优先锁定。” “那你呢?等他们发现你是装的,直接一梭子扫过来?” “我跑得比子弹慢,但比他们反应快。”他看了她一眼,“快去快回,别恋战。” 她盯着他三秒,猛地点头:“五分钟后车库汇合,不见不散。” 说完转身就跑。 江沉舟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通往主走廊的门,抬手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警报瞬间拉响。 红色旋转灯亮起,广播开始播报:“B4层发生暴力事件,请相关人员立即撤离。” 他拔腿就跑,脚步沉重,呼吸急促,活像个心脏即将停摆的重症患者。 果然,三秒后,耳机里传来指挥频道的声音:“目标江沉舟出现在西区走廊,生命体征异常,疑似突发心梗,优先控制,务必活捉。” “收到。” “明白。” 脚步声迅速朝他方向聚拢。 他拐过转角,故意踉跄一下,扶墙喘气,然后继续跑。 完美。 他们信了。 而此刻,顾南汐正猫着腰摸回档案室门口。 地上四具黑衣人横七竖八,她的托特包孤零零躺在中间,像被遗弃的流浪狗。 她屏住呼吸,贴墙靠近。 刚伸手去够包—— “滴”的一声。 头顶烟雾报警器红光闪烁。 坏了。 这是联动装置,刚才那场打斗触发了隐藏传感器。 她一把抓起包,拉开拉链快速检查:密封袋还在,两张孕检单完好,扫描硬盘也没丢。 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 战术靴踩地,节奏一致,间隔精确到毫秒。 她迅速环顾四周,冲进旁边的清洁工具间,反手关门,只留一条缝观察。 十秒钟后,六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列队经过,手持长枪,胸前挂着夜视仪,领头那人耳朵上有个银色耳钉,一闪而过。 她眯眼。 那个耳钉……形状像把小刀。 她记得。 七年前兄长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若见刀形耳钉,速避。F-7清除组唯一标识。” 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 是专门用来“清理记忆”的特种清除者。 任务只有一个:让他们闭嘴,永远闭嘴。 她靠墙蹲下,手指无意识摩挲食指上的笔茧。 现在不能硬闯。 车库在B3,得穿过两条主廊、一个电梯厅、外加安检闸机。 正面走等于送人头。 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江氏老宅地下结构图早被她存进本地缓存。 目光落在一条标注为“废弃排水管”的虚线上。 这条管道连接B4档案库与B3污水处理站,十年前因渗水停用,维修记录显示从未修复。 理论上,可以走。 问题是,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全程匍匐前进,还得穿过一段垂直落差两米的陡坡。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 “脱了吧。”她自言自语,“反正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狼狈逃命。” 她脱下鞋塞进包,解开大衣扣子,只穿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深吸一口气,推开工具间后方那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里面漆黑一片,霉味扑鼻。 她打开手机电筒,照见一条狭窄水泥管,斜向下延伸,内壁湿滑,布满青苔。 “祝我好运。”她说完,钻了进去。 管道低矮,她只能爬行,膝盖蹭着粗糙地面,每挪一步都像在刮骨。手机夹在颈窝,光照前方不足两米。中途一次脚底打滑,整个人顺着坡道滑下去半米多,差点撞头。 但她没停。 爬了将近八分钟,终于看到前方有光。 她探头一看,是污水处理站的检修平台。 空无一人。 她爬出来,拍掉裤子上的泥,正要松口气—— “啪”一声轻响。 身后铁门被人推开。 她猛地回头。 江沉舟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外套撕裂,左臂有道血痕,但眼神清醒。 “你……怎么在这儿?”她愣住。 “我绕了B2通风井下来的。”他喘着气,“我以为你会走主路。” “主路全是刀形耳钉。”她站起身,“你呢?引开了?” “炸了配电箱,制造短路,趁乱溜下来的。”他看了她一眼,“包呢?” 她举起托特包:“证据都在。” 他点点头,突然耳朵一动:“等等,你听。”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撬检修盖。 “他们发现排水管了。”他低声道,“走,车库就在隔壁。” 两人穿过污水处理站,从侧门进入地下车库。 空旷的停车场里,几辆黑色SUV静静停着,车灯熄灭,像潜伏的野兽。 江沉舟走向最边上那辆改装越野,按下遥控钥匙。 “滴”一声,车锁打开。 “你什么时候把车停这儿的?”她钻进副驾。 “半小时前。”他发动引擎,“以防万一。” 轮胎摩擦地面,车辆疾驰而出。 可就在驶向出口坡道时—— 前方闸机突然落下。 与此同时,两侧车道猛然亮起强光。 七八辆越野车从暗处冲出,呈包围阵型封死去路。 车门打开,一群黑衣人持枪下车,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领头那人缓缓摘下面罩。 竟是陆炳坤。 他穿着定制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窃听器,右手握着一把古董左轮,枪管上刻着“Lily”两个字。 “顾小姐。”他笑着走近,“深夜驾车,不累吗?” 顾南汐看着他:“你不是跨国贸易总裁?怎么亲自带队抓人?” “因为你们手里拿着不该拿的东西。”他抬起枪,指向她的包,“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 “体面?”她冷笑,“上次说这话的人,现在还在太平间躺着呢。” 陆炳坤笑容不变:“我知道你能复制情绪记忆。但你复制不了子弹的速度。” 他说完,枪口微微上抬。 江沉舟猛踩油门,车子向前一蹿,同时甩方向盘,车身横移,轮胎尖叫。 “砰!” 第一枪响起。 玻璃碎裂。 顾南汐低头,手摸向包里。 她没有枪。 但她有别的。 她掏出那台便携扫描仪,按下播放键。 一段录音通过外放传出: “……墨水见光分解,四小时后消失。别信穿白大褂的。救救孩子。” 是林雪薇的声音。 陆炳坤脸色微变。 “你听到了?”顾南汐大声说,“这是林雪薇的求救。她怀孕了,RH阴性血,随时可能大出血。而你们,想用一张假孕检单把她逼上绝路!” “闭嘴!”陆炳坤吼道。 “我不闭嘴。”她继续放录音,“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不仅想杀我,还想毁掉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吵得很。”陆炳坤举枪,“那就一起安静吧。” 他扣动扳机。 江沉舟猛打方向,车身旋转,挡下一枪。 可第二枪还是击中右后轮。 车子失控,撞向立柱。 安全气囊弹出。 灰尘弥漫。 顾南汐咳了一声,抬头看见陆炳坤一步步走来,枪口对准驾驶座。 “江先生。”他冷冷道,“七年了,你该彻底死了。” 江沉舟没动,只是缓缓抬头,眼神穿透烟尘。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最讨厌两种人。” “哪种?”陆炳坤问。 “一种是戴婚戒当窃听器的伪君子。”他嘴角扬起,“另一种,是给枪起女人名字的变态。”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下中控台某个按钮。 “轰”一声巨响。 车库顶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大量水流倾泻而下。 不是水。 是催泪瓦斯混合镇静剂! 江沉舟早就在车上改装了应急释放系统,连接消防管网。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纷纷捂眼后退。 陆炳坤怒吼:“撤!” 可已经晚了。 江沉舟推开车门,拽起顾南汐就跑。 穿过混乱人群,冲向车库深处的一条隐蔽通道。 身后枪声零星响起,但大多打偏。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看见前方出口透进一丝晨光。 “快到了!”她喊。 “别松懈。”他喘着,“最后十米才是鬼门关。” 果然,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液体泛着诡异蓝光。 是林雪薇。 她缓缓摘下口罩,声音轻得像风: “把证据给我。” 第39章:双层暗格的冷冻舱钥匙 林雪薇站在通道尽头,手里那支泛着蓝光的注射器在昏暗灯光下像根荧光棒。她眼神没焦距,像是盯着他们,又像是透过他们看更远的地方。 顾南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水泥墙。她刚从排水管爬出来,膝盖还在疼,衣服沾满泥浆,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这会儿要是拍张自拍发朋友圈,标题都得是《当代都市丽人地下求生实录》。 “你不是要救证据?”顾南汐压低声音,“你现在拿针指着我,算哪门子救人?” 林雪薇没说话,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针管里的液体晃了晃。 江沉舟缓缓抬手,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顾南汐肩上。“别站太久。”他说,“你腿都快抽筋了。” “我没……”她刚想反驳,小腿突然一抽,差点跪下去。 江沉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顺势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点。“行了,别硬撑。”他看向林雪薇,“你要是真想打针,建议挑个干净点的地方。这儿连只蚊子都不来,怕是感染了都没人知道。” 林雪薇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把包给我。” “凭什么?”顾南汐揉着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反派NPC?就那种任务做到最后一步,突然跳出来拦路的那种?” “我不是反派。”林雪薇咬牙,“我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 “那你现在举着针,是在完成谁的任务?”江沉舟往前走了一步,“陆炳坤?还是江振国?” “都不是!”她猛地抬头,“是我自己!这张孕检单……是我的命!你们以为我想毁掉它?我是要保住它!可你们把它变成了靶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上了它,只要它还在你们手里,我就活不到明天!” 顾南汐愣住。 她突然想起档案室里那张真实的孕检单——RH阴性血型,妊娠六周,备注栏写着“高危妊娠,需密切监测”。 这种血型全国不到千分之三,一旦出血,抢救窗口只有三十分钟。 而林雪薇,是个急诊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是来抢证据,不是来杀我们?”顾南汐问。 “我没想杀你们。”林雪薇苦笑,“我只是……太累了。我不想再演了,不想再假装温柔无害,不想再被人当成工具。可只要我还在这盘棋里,我就逃不掉。” 江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这出戏演得挺失败。举个针站这儿,灯光一打,活脱脱就是个疯批美人复仇记。” “闭嘴。”林雪薇瞪他。 “说真的,你要真想保命,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抢包。”江沉舟把手插进裤兜,“是找个安全医院躺下,然后让南汐给你做个深度催眠,把你脑子里那些被灌输的指令全清一遍。” “你觉得我会信你?”林雪薇冷笑,“上个月你还在我茶里下药,让我帮你偷江振国的密钥。” “那是你自愿的。”江沉舟耸肩,“你还收了我两万块定金。” “你——!” “好了好了。”顾南汐打断,“两位,咱能别在这儿上演前任互撕大戏吗?外面一堆持枪歹徒,里面一个拿着毒针的孕妇,咱们仨站这儿聊感情纠纷,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林雪薇呼吸一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针管,又看看他们俩,突然笑出声:“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年选了医学。早知道当心理医生这么吃香,我也去考个执照,至少还能靠读心术混口饭吃。” “欢迎加入精神卫生行业。”顾南汐一本正经,“五险一金,不定期团建,偶尔还能体验真人版密室逃脱。”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诡异缓和了几分。 江沉舟咳嗽两声:“所以……你现在是要打针,还是让我们走?” 林雪薇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最终,她慢慢放下手臂,针尖朝地:“走吧。趁我还后悔。” “你不跟我们一起?”顾南汐问。 “我不能。”她摇头,“我已经暴露了。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出现,只会让更多人怀疑我。我自己有安排,别管我。” 江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个黑色U盘塞过去:“密码是你第一次给我传消息的时间戳。里面有F-7项目早期实验名单,包括你父母的真实身份。” 林雪薇手一抖:“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每次写处方都用左手。”江沉舟淡淡道,“但你做手术用右手。这种反差,要么是故意伪装,要么是训练结果。我让人调了你留美时期的论文签名,发现全是右手签的。” 她怔住。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江沉舟说,“但别一个人硬扛。你需要帮手,而不是孤勇者剧本。” 林雪薇捏紧U盘,指节发白。良久,她低声说:“谢谢。” “别谢我。”江沉舟转身推开安全通道门,“谢她。毕竟主意是她出的。” 顾南汐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又成幕后黑手了?” 两人穿过地下通道,终于来到地面层西侧出口。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湿冷,带着点雨后的土腥味。 江沉舟的越野车停在角落,车身一侧有明显擦痕,右后轮瘪了半截,但引擎还能启动。 “你这车怕是撑不了多远。”顾南汐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刚才那一撞,悬挂估计都歪了。” “能动就行。”江沉舟发动车子,“先离开这片区域,剩下的事路上再说。”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经过岗亭时,保安探头看了一眼,挥手放行。看来陆炳坤的人已经撤了。 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路灯次第熄灭。江沉舟沿着环城路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处废弃工业园区,把车停在一栋老旧厂房前。 “到了。”他熄火下车。 顾南汐跟着下来,环顾四周: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碎了大半,墙上涂鸦层层叠叠,写着“拆”字的红漆早已褪色。 “你确定这是安全屋?”她问,“不像窝点更像凶案现场取景地。” “越破越安全。”江沉舟走到墙边,搬开一堆砖块,露出一个金属盖板。他输入指纹,盖板“咔”地弹开,下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请。”他做了个“ dies first”的手势。 “你可拉倒吧。”顾南汐白他一眼,“上次你说‘请’,结果我踩进了地陷陷阱,差点被关在密室三天。” “那次是意外。” “你嘴里就没有不意外的事。” 她还是走下去了。 楼梯不长,十级左右,尽头是一扇厚重防爆门。江沉舟在门侧面板输入密码,又刷了一次虹膜,门才缓缓开启。 里面空间不大,约莫四十平米,像个老式地下掩体。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墙上挂着几台显示器,角落有简易床铺和微型厨房。 最显眼的是房间正对面那面墙——整面都是保险柜,大小不一,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密码阵列。 “这就是你说的书房?”顾南汐脱口而出,“你家保险库改密室了?” “准确说,是江家老宅书房的镜像备份。”江沉舟走进来,顺手打开灯,“所有重要资料都有离线存档,以防主系统被入侵。” 他走到主保险柜前,伸手按下一串按钮。柜门滑开,露出内层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块黑色石板,表面刻着复杂纹路,中间有两个凹槽:一个圆形,一个长条形。 “佛珠和钢笔。”江沉舟说。 “你说什么?”顾南汐没反应过来。 “要打开下一层。”他摘下手腕上的黑色佛珠,放进圆形凹槽,“还需要你的钢笔,插进这个槽。” 顾南汐掏出手袋里的钢笔——一支老式派克,笔帽有些磨损,是她博士答辩那天导师送的礼物。 她迟疑:“就这么简单?没有语音识别、没有掌纹扫描、没有DNA验证?就靠两件随身物品?” “最简单的才是最安全的。”江沉舟把佛珠卡进凹槽,“复杂的系统容易被破解,简单的反而难猜。谁能想到,启动终极保险库的钥匙,是我戴了七年的佛珠,和你天天用来画思维导图的钢笔?” “听起来像中二病设定。”她嘀咕着,把钢笔插入长条凹槽。 “滴”一声轻响。 整面保险墙开始震动,发出低沉机械运转声。 那些看似独立的保险柜,竟一块块错位移动,重新组合,最终在中央形成一道新的门户。 门缝透出幽蓝光芒。 “我去。”顾南汐瞪眼,“你这书房是变形金刚变的?” “B级防爆合金,液压驱动。”江沉舟推开门,“温度恒定零下十八度,专为保存生物样本和加密硬盘设计。” 冷气扑面而来,像迎面挨了一拳冰镇王老吉。 里面是个小型冷冻舱,四壁结霜,中央架子上摆放着十几个密封容器,每个都贴着编号标签。 “这就是F-7项目的原始数据?”顾南汐搓着手臂,“连空调都省了,直接当冰箱使。” “不止。”江沉舟走向最里面一个抽屉,拉开,取出一块透明芯片盒,“这里面存着七年前叙利亚任务的完整记忆备份,还有……我真正的身份认证文件。” 他顿了顿:“我一直没敢看。因为一旦确认了,有些事就再也回不了头。” 顾南汐看着他侧脸。平时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犹豫。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有个患者,是个程序员,重度拖延症。他跟我说,他永远不敢点开一封邮件,因为发件人是他去世三年的父亲,主题写着‘儿子,爸爸最后的话’。” 江沉舟抬眼。 “后来呢?”他问。 “我让他花了三个月做心理建设,最后他点了。”顾南汐笑了笑,“结果发现是他爸生前设置的自动续费提醒,Netflix会员快到期了。” 江沉舟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安慰人的水平,真是够接地气的。” “重点不是内容。”她走近一步,“是勇气。你现在已经走到门口了,还差最后一步。总不能因为怕看到‘您的年度账单已生成’,就一直堵在这儿吧?” 他看着她,良久,点头:“说得对。” 他将芯片插入读取端。 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加载。 【数据解密中……】 【身份验证匹配:江沉舟,原代号“夜枭”,军方特勤组S-9唯一幸存者】 【关联档案解锁:冷冻舱钥匙权限→已激活】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提示: 【双层暗格保险库第二层开启条件满足,请选择操作模式: 1. 仅查看 2. 全部复制 3. 永久删除】 江沉舟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未落。 顾南汐没催他。 她只是默默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拿起另一支笔,开始画思维导图。 中心词写着:“真相”。 第40章:毒针袭击的翡翠博弈 江沉舟的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方,像一根卡在半空的筷子,迟迟没夹下那块肉。屏幕上的三个选项像是三扇门:一扇写着“看看就好”,一扇写着“全抄一份走人”,最后一扇干脆刻着“删档重来”。 顾南汐低头画她的思维导图,笔尖沙沙响,纸上的“真相”二字底下已经分出五条支线,分别是“江振国”“林雪薇”“F-7项目”“小满基因匹配”和“冷冻舱钥匙”。她一边写一边嘀咕:“你说这年头连个数据都要搞选择题,就不能一键‘全选+回车’完事?非得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 “这不是电脑。”江沉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是判决书。” “那你现在是法官?”她抬眼,“还是被告?” 他没接话,只是盯着那行字——【双层暗格保险库第二层开启条件满足】。这句话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七年了。他知道一旦点下去,有些名字就不再是猜测,而是证据;有些人就不再是亲人,而是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刚要落下,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轮椅碾过水泥地的声音。 不是滚动,是碾。 那种老旧轴承被强行拖拽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钢丝球刮锅底,一听就知道使用者根本不在乎机器寿命,只在乎能不能准时出现在别人最不想见他的时候。 顾南汐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从“林雪薇”直插进“江振国”的分支里,像是一把临时插上去的刀。 门没锁。 液压驱动的防爆门缓缓滑开一条缝,冷气混着外面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吹得墙上的显示器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江振国坐在轮椅上,一身唐装熨得一丝不苟,牛皮手套擦得发亮,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幽蓝冷光下泛着油润的绿,像是刚从腊肉上切下来的肥膘。 他左手扶着轮椅把手,右脚轻轻搭在踏板上,姿势端正得像个参加葬礼的主祭。 “哟。”顾南汐合上笔记本,语气熟络得像在菜市场碰见街坊,“您这出场方式挺省电啊,连个敲门都不用。” 江振国没理她,目光落在江沉舟身上,嘴角微微一动:“你终于打开了。” 江沉舟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变成了某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就像一台原本运行民用程序的电脑,突然加载了军用系统。 “你知道我会来。”江振国说,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所以你才挑这个时候开。” “我也知道你会来。”江沉舟终于开口,“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空气凝住了。 顾南汐悄悄把笔记本塞进包里,顺手摸了摸咖啡杯——杯壁还有点温,她转了半圈,频率比平时慢一点。这是她的习惯动作,相当于别人深呼吸三次。 “你们爷俩演苦情剧呢?”她打破沉默,“一个等着被抓,一个等着来抓,中间还夹着我这个免费观众?要不要我鼓个掌?” 江振国这才把视线转向她,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过了一遍:“顾医生,七年前你在京都大学心理系答辩那天,穿的是米色套装,配珍珠耳钉。今天这套,是特意搭配的?” 顾南汐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换了衣服。从排水管爬出来后浑身泥浆,不换不行。但她选这套时,并没多想。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是某种仪式。 “您记性真好。”她笑了笑,“连我答辩日期都背下来了?下次同学会我提名您当班长。” “我不是记性好。”江振国慢慢抬起右手,翡翠扳指对着灯光转了个角度,“我是……一直在看。” 他说完,轻轻敲了两下扳指。 “叮、叮。” 两声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江沉舟手腕上的黑色佛珠突然震动起来,频率和之前报警时完全不同——这次是三短三长三短,摩斯密码里的“SOS”。 但他没低头看。 他知道是谁发的。 陈伯。 可问题是,陈伯现在应该在老宅守夜,怎么可能给这里发信号? 除非…… “你动了通讯系统。”江沉舟冷冷道。 “我没动。”江振国微笑,“我只是让该响的东西响起来。” 话音未落,墙角那台微型冰箱突然发出“嗡”的一声,显示屏亮起,跳出一行字: 【远程连接请求:确认接收?Y/N】 顾南汐一眼认出那是她诊所的内部监控终端编号。 “你黑了我的系统?”她皱眉。 “我没黑。”江振国依旧笑,“我只是提醒它——主人回来了。” 江沉舟猛地转身,几步冲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无论他怎么切断信号、重启防火墙,那个连接请求始终挂着,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别白费力气了。”江振国说,“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台设备,都是我的眼睛。包括你手上那支钢笔。” 顾南汐立刻看向自己的手——派克钢笔还插在保险槽里,笔帽有些磨损,是她用了多年的那支。 “你给我的笔动手脚了?”她问。 “我没动。”江振国摇头,“是你自己把它放进去了。从那一刻起,它就成了钥匙,也成了锁。” 顾南汐忽然笑了:“您这嘴皮子功夫不去说脱口秀真是浪费了。又是钥匙又是锁的,听得我都想扫码打赏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江振国缓缓抬起左手,从唐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金属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维和部队制服,站在废墟前微笑。他身边站着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肋骨分明,脖子上挂着一把铜锁。 顾南汐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她哥哥,顾北辰。 而那个孩子…… 她抬头看向江沉舟。 江沉舟也盯着照片,瞳孔放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七年前叙利亚边境村落清剿行动。”江振国说,“你哥哥救了一个实验逃犯,就是这个孩子。但他不知道,这孩子体内有追踪芯片,信号一路引到了我和陆炳坤的交易点。” “所以你是借他哥哥的手,找到了地下据点?”顾南汐声音冷了下来。 “不。”江振国摇头,“我是让他哥哥……成为诱饵。” 空气一下子冷得能结霜。 顾南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但她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笑:“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哥是他自己往枪口上撞的一样。” “他确实是。”江振国语气平淡,“我提前泄露了虚假情报,说那里关押着一批被拐儿童。你哥哥心善,带队突入。结果引爆了我们埋好的定向炸药。三十秒内,整片区域化为火海。” “放屁!”顾南汐猛地拍桌,“我哥是维和警察!他做事有流程!他会核实情报来源!” “他会。”江振国点头,“但他没机会核实。因为发布情报的人,是他最信任的联络官——赵立军中将。” 顾南汐僵住了。 赵立军。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直接打进她记忆深处。 她想起兄长日记本最后一页潦草写的几个字:“信错人……别查F-7……” 原来不是警告她别追查真相。 是告诉她,别相信那个人。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活着。” “当然。”江振国微笑,“你是我亲手打造的武器。我能让你‘死’,自然也能让你‘活’。我只是没想到……”他目光转向顾南汐,“你会主动走进这场局。” “我不是走进来的。”顾南汐冷笑,“我是踹门进来的。” 江振国轻叹一声:“可惜啊,你以为你在查真相,其实你一直在帮我验证实验数据。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催眠干预,都在完善‘群体潜意识操控模型’。” “所以林雪薇偷我的催眠记录,是为了这个?”她问。 “不止。”江振国说,“她还在你喝的玫瑰花茶里加了微量神经传导剂,让你在无意识状态下接受指令植入。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人事部签下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就是那时候完成的。” 顾南汐猛地回想——那天她确实觉得头晕,以为是低血糖,还吃了块巧克力。 原来不是饿。 是被下了套。 “那你现在来这儿干嘛?”她盯着他,“来看我反应?还是来收数据尾款?”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江振国缓缓伸出手,“把芯片交出来。” 江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明白吗?”江振国声音低了几分,“没有我,就没有你。是你体内的基因编辑技术让我突破了人类极限研究的瓶颈。是你妹妹的心理共感能力,让我掌握了情绪复制的钥匙。你们都不是受害者——你们是钥匙本身。” “我哥死了。”顾南汐一字一句地说,“你就为了这点破研究,杀了他?” “牺牲是必要的。”江振国语气平静,“伟大的事业总要有人垫脚。你哥哥……只是其中之一。” 顾南汐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股疯劲儿:“您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江振国看着她。 “我想把你这翡翠扳指撬下来,塞你嘴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文雅地讲道理。” 江振国不动声色,只是右手轻轻一翻,扳指边缘闪过一道寒光——里面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毒针。 “我知道你擅长近身格斗。”他说,“但你未必躲得过0.3秒的神经毒素注射。” 顾南汐眯起眼:“您这年纪玩暗器,不怕手抖扎自己?” “我不用动手。”江振国微笑,“它会自己找目标。” 话音未落,轮椅扶手下突然弹出一根细管,对准江沉舟。 江沉舟反应极快,侧身翻滚的同时扯下墙上的一卷电缆砸向机关。但那根毒针速度太快,擦着他左臂飞过,针尖划破布料,留下一道红痕。 他立刻感到手臂发麻,肌肉失控。 “纳米级缓释毒素。”江振国淡淡道,“三分钟后,你的神经系统会全面瘫痪。再过五分钟,脑干停止工作。” 顾南汐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额头已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你他妈还真敢动手!”她吼道。 “我只是取回我的资产。”江振国缓缓推进轮椅,“现在,把芯片给我。否则,他会在你面前断气。” 江沉舟靠在墙边,咬牙撑着身体,声音却依然稳定:“别给他。” “你闭嘴!”顾南汐瞪他,“你现在不是硬汉片男主,是中毒患者!” 她迅速打开托特包,翻找急救工具。但她知道,普通抗毒血清对这种定制毒素无效。 必须找到解药。 或者……反制。 她猛地抬头:“你既然能控制他身体,为什么还要芯片?” “因为芯片里有原始代码。”江振国说,“没有它,我无法重启整个系统。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的记忆同步程序。” “小满?”顾南汐心头一震。 “她是第七号实验体,唯一成功融合父母基因片段的个体。”江振国说,“只要激活她颈间的银锁,就能通过她的眼睛,看到所有被催眠者的真实记忆。包括你哥哥临死前看到的画面。” 顾南汐握紧拳头。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江振国一定要拿到芯片。 不只是为了控制江沉舟。 更是为了抹除那段记忆。 “你不敢让她看见真相。”她冷笑,“因为你怕她认出你——当年亲手给她打第一针的人。” 江振国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把芯片给我,我可以让他活。” 江沉舟靠在墙边,喘着气,突然笑了:“你……从来就不懂……什么叫……交易。” “你说什么?”江振国皱眉。 “我说……”江沉舟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保险槽里的钢笔,“你忘了……她这支笔……是博士答辩那天……导师送的。” 顾南汐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她猛地拔出钢笔,拧开笔帽——里面没有墨囊。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微型注射器,针头藏在笔尖旋转结构里,标签上写着:“α波抑制剂 - 仅限紧急使用”。 这是她导师给她的“保命笔”——专为应对突发精神控制设计。 她毫不犹豫,将针头扎进江沉舟颈部动脉。 药液注入瞬间,江沉舟瞳孔剧烈收缩,随后猛然睁大。 他的呼吸骤然平稳,肌肉张力恢复,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通电。 “你……给自己留了后手?”江振舟冷笑地看着江振国,“难怪……敢一个人来。” 江振国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不可能破解毒素。”他低声道。 “我不用破解。”江沉舟站直身体,活动了下手臂,“我只需要……延迟发作时间。” 他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中,是林雪薇在安全屋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林雪薇的声音传来,“我在陆炳坤的安眠药配方里加了反向追踪剂,只要他服用一次,就会激活我埋在医院系统的病毒。现在,所有与F-7项目相关的监控画面,都已经同步上传至国际刑警云端。” 江振国猛地后退,轮椅撞上墙壁。 “你早就和她串通好了?”他怒视江沉舟。 “不是串通。”江沉舟冷冷道,“是她……终于不想当棋子了。”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切换成一组实时监控——江氏老宅书房、陆炳坤办公室、赵立军的秘密基地……全部被黑客标记,红色警报不断闪烁。 “你输了。”顾南汐走到江振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不是在抢数据。你是在逃命。” 江振国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他右手紧紧攥着翡翠扳指,指节发白。 突然,他笑了。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按下扳指侧面的一个隐秘按钮。 整个地下室的灯瞬间熄灭。 应急灯亮起,红光笼罩一切。 主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冷冻舱自动启动倒计时:10:00】 【目标样本:小满 - 基因锁定完成】 【执行指令:深度冷冻 + 记忆清除】 顾南汐猛地转身看向冷冻舱。 那个贴着编号“#7”的密封容器,已经开始结霜。 第41章:催眠突破的心理防线 冷冻舱外壁的霜层越积越厚,像一层不断蔓延的霉斑,把小满的名字一点点糊住。倒计时还剩九分多钟,红光扫过地面,映得人脸上血淋淋的,像是刚从屠宰场走出来。 顾南汐没看屏幕,也没看江沉舟,而是低头拧开了咖啡杯盖。 她往里头加了两勺速溶咖啡粉,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生理盐水,倒进去搅了搅。动作熟练得像在泡方便面。 “你这是要提神还是打点滴?”江沉舟靠在墙边,手臂上的麻感还没完全退,说话时咬字有点发僵。 “给你做静脉注射嫌麻烦。”她头也不抬,“这玩意儿是神经传导增强剂,虽然土了点,但好歹能撑住脑波频率。” “你就拿速溶咖啡加盐水当药使?” “你以为医院药房里的镇定剂都是什么高科技?”她翻了个白眼,“大部分也就是换个包装,起个洋气名字,叫‘舒宁灵’‘安神泰’,听着像进口的,其实成分表翻出来,跟感冒冲剂差不了多少。” 江沉舟扯了下嘴角:“所以你是打算用雀巢拯救世界?” “我这是用最低成本撬动最高效率。”她把杯子递过去,“喝吧,别挑食。你现在不是总裁,是待催眠患者,再废话我就往里加芥末。” 他接过杯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这玩意儿比战场急救包里的营养膏还难吃。” “难吃说明有效。”她打开托特包,翻出电极贴片和便携式脑波监测仪,“赶紧的,趁你还站着,别等会儿躺地上我才动手。” “在这种地方做深度催眠?”他环顾四周,“四面漏风,头顶应急灯闪得跟迪厅似的,墙上还挂着个倒计时提醒我快没时间——你确定这不是给我上刑?” “环境越差,越能逼出真实反应。”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再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挑过场地?上次在急诊走廊给商业大鳄做焦虑干预,他躺在推车上尿裤子我都照常进行。你至少还能坐着。” 江沉舟啧了一声,但还是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任由她把电极片贴在太阳穴和手腕上。 “话说回来,”他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你真能突破那个心理防线?我可不保证脑子里有什么适合外放的内容。” “你放心,我不想看你童年阴影,也不想听你初恋故事。”她按下启动键,屏幕跳出脑波图谱,“我要的只是你被封锁的记忆区块——尤其是关于F-7项目初期那段。你体内的芯片会压制特定记忆,但我能通过催眠诱导,让你的大脑绕过防火墙,像U盘插进没装杀毒软件的电脑。”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危险。”她点头,“搞不好你会短暂失忆、情绪失控,或者突然开始背乘法口诀。但比起小满被冷冻清除记忆,这点风险算啥?再说了……”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想找回自己是谁吗?现在机会来了,怂什么?” 江沉舟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都被人当傀儡操控七年了,还不准我自己拆一次线?” “这就对了。”她调整耳机,“接下来我会引导你进入浅层催眠状态,然后逐步深入。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画面,听到声音,别抗拒,顺着走。如果感觉不对劲,就捏三下左手指——我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他点点头,闭上眼。 她按下播放键,耳机里传出一段低频音频,混合着轻微的水流声和钟摆节奏。 “放松肩膀,呼吸慢一点。”她的声音也放轻了,“你现在站在一条走廊里,两边都是门。有的关着,有的开着。你不用急着进去,先看看哪扇门有光。” 江沉舟的呼吸渐渐平稳。 “左边第三扇。”他低声说。 “走过去,推开门。” 门开了。 他看见自己穿着军装,站在一间实验室里。四周全是玻璃舱,里面漂浮着人体胚胎。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F-7基因优化工程·阶段一】。 “你在看什么?”顾南汐问。 “编号……#7。”他声音有些飘,“那个舱……里面有孩子。很小,脖子上挂着银锁。” “继续看。” 他往前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江振国,正站在控制台前记录数据。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调整参数。 “那个女人……”江沉舟皱眉,“她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对准#7舱……但她脸模糊了,我看不清。” “别强求看清。”顾南汐说,“注意她的动作。” 女人按下按钮,舱内液体开始变色,从透明转为淡蓝。孩子身体微微抽搐,颈间银锁发出微弱红光。 “她在同步什么。”江沉舟喃喃道,“不是单纯注射……是双向传输。记忆……情绪……都在往孩子脑子里灌。” “谁的记忆?” “不知道……但其中有我的。”他睁开眼,“等等,我怎么知道那是我的?” “因为你的情绪反应匹配度高达89%。”她看着监测仪,“你的杏仁核和海马体同时激活,说明那段记忆对你有强烈情感关联。虽然被芯片屏蔽了,但潜意识还记得。” 他重新闭眼:“画面变了……我在执行任务,叙利亚边境。废墟里有个孩子,瘦得皮包骨,脖子上也有银锁。我把他背出来,交给医疗队……” “那个孩子就是小满。”顾南汐说,“你七年前救下的实验逃犯。” “所以她不是凭空出现的?”他声音有点发紧,“她是……被设计好的?” “不是设计好,是被投放的。”她调高音频频率,“继续,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接到撤退指令……但通讯中断。我回头看,发现那孩子不见了。医疗帐篷起火……有人在喊‘清除样本’……”他猛地吸一口气,“枪声。很多枪声。我中弹了,倒地……然后……” “然后?” “然后我醒了。”他声音冷下来,“在地下手术室。江振国站在我面前,说我死了,但现在活了。他说我是新纪元的第一代战士,不该再用旧名字。” “他给你改了身份?” “不止。”江沉舟咬牙,“他把我原来的记忆封进一个加密区,说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解锁。他还在我脑子里植入一句话:‘保护第七号,否则一切归零。’” 顾南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这段话记入日志。 “所以你潜意识里一直记得小满?”她问。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谁。”他摇头,“但我梦里总出现一个戴银锁的孩子。每次我想靠近,就会头痛欲裂,像有人拿电钻往我太阳穴里钻。” “那是芯片在清缓存。”她冷笑,“就跟手机用久了卡顿一样,你脑子也被强行格式化过好几次。” “那你现在能解开吗?” “我可以试着帮你。”她换了一组音频,“但有个前提——你得完全信任我,哪怕看到什么离谱的画面,也别自己切断连接。” “比如呢?” “比如你突然发现自己跳广场舞,或者对着空气喊妈。”她耸肩,“反正我不笑你。” 江沉舟嘴角一抽:“成交。” 她深吸一口气,调出另一段声波序列,这是她根据之前咖啡杯共振频率反推出来的特殊波段,专门用来干扰军方级记忆封锁系统。 “准备进入深层催眠。”她说,“接下来你可能会失去时间感,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记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睁眼,直到我叫你。” 音频切换。 低频震动逐渐增强,像有人在耳边敲铜锣。 江沉舟的身体微微晃动,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我在……会议室。”他声音断续,“江氏集团……董事会。但不是现在的,是七年前的。江振国在讲话,说F-7项目成功,要启动第二阶段。他说……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多重人格实验……” “谁是容器?” “他指着我。”江沉舟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说……我已经死了,尸体烧了,档案注销。从今天起,我将以新身份活下去。他会给我全新的记忆,全新的使命。但前提是……我必须忘记所有过去。” “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他声音低下去,“他们给我打了针,我眼前一黑。再醒来时,我已经在训练营,穿着特种部队制服,教官叫我‘队长’。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人生。” 顾南汐盯着屏幕,脑波图突然剧烈波动。 “等等,你现在的脑区活跃度超标了!”她立刻调低音量,“快捏手!三下!” 江沉舟猛地捏了三下左手。 他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 “不行……太深了。”他喘着气,“再往下,我怕自己回不来。” “你已经带回关键信息了。”她摘下耳机,递给他半杯剩下的咖啡,“先缓一下。你刚刚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你是被刻意重塑身份的;第二,小满是你必须保护的对象,这个指令早就种进你脑子了。” 江沉舟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所以……我不是偶然救她。我是被设计去救她的?” “大概率是。”她点头,“他们需要一个可信的救援者,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既有行动力,又不会怀疑命令来源。” “操。”他低骂一句,仰头把咖啡喝完,“合着我连英雄都是剧本写好的?” “别矫情了。”她拍拍他肩膀,“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而且……”她顿了顿,“你刚才提到‘多重人格实验’,这可能是突破口。如果他们真在你脑子里塞了不止一套人格,那主控芯片一定有切换机制。只要找到触发点,就能反向操控。” “问题是,触发点在哪?” “不一定是一个词或一段音乐。”她转动咖啡杯,看着杯底残留的粉末,“可能是某种情绪,某种场景,甚至某个气味。你得再试一次。” 江沉舟看着她:“你还敢让我进?刚才差点把我脑子干烧了。” “不然呢?”她扬眉,“等倒计时归零,小满变植物人?还是等江振国带着他的翡翠扳指开直播卖货?”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她重新戴上耳机,“来吧,这次我陪你一起下。” “什么意思?” “我用情绪复制能力,接入你的记忆流。”她平静地说,“三十秒内,我能体验你的情绪记忆。虽然不能看到画面,但能感知氛围。相当于……我成了你记忆里的旁观者。” “这有风险。” “我知道。”她笑了笑,“但你忘了?我哥教我的最后一课是——想赢,就得敢赌。” 江沉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 她按下播放键,同时把手贴在他手腕上,开始复制情绪。 脑波图再次波动。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寒冷。 无边的冷,像是被埋在雪下,肺里吸不进气,心脏跳得极慢,几乎停摆。 还有……孤独。 不是普通的寂寞,而是一种被全世界删除的虚无感,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咬牙撑住,继续深入。 然后,她“听”见了一句低语—— 【启动指令:玫瑰零号,唤醒沉睡者。】 她猛地睁眼,一把扯下耳机。 “玫瑰零号?”江沉舟睁开眼,脸色苍白。 “这是触发词。”她声音发紧,“不是密码,是代号。林雪薇的‘玫瑰计划’,可能根本不是她自创的,而是从你这儿偷的指令密钥!” 江沉舟瞳孔一缩:“所以她一直在用这个唤醒我?” “很可能。”她迅速调出之前林雪薇发来的匿名彩信,“你看这些手绘结构图的角落,都有一个小标记——一朵简笔玫瑰。她不是在传递情报,是在发送唤醒信号!” “难怪我最近总是莫名心悸。”他摸了摸他胸口,“原来有人一直在后台悄悄开机。” “现在问题来了。”她盯着屏幕,“你是选择继续被叫醒,还是……反过来,利用这个指令,假装被控,实则反制?” 江沉舟沉默片刻,忽然扯了下嘴角:“你说我是个演员?” “你本来就是。”她挑眉,“白天演总裁,晚上演特工,连失忆都能演得真情实感。现在不过是多加一场戏——假装被‘玫瑰零号’控制,实际上……我们才是发令的人。”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就演到底。” 她重新戴上耳机:“再来一次。这次,我们不躲触发词,我们主动去找它。” 江沉舟闭上眼。 脑波图缓缓上升。 倒计时还在走。 【07:43】 冷冻舱外,霜花继续蔓延,像一张无声的嘴,慢慢吞掉最后的时间。 第42章:枪套划痕与子弹型号 冷冻舱外壁的霜层还在蔓延,红光扫过地面,像超市打折灯照在过期酸奶上,透着一股廉价的紧迫感。倒计时牌跳到【07:21】,顾南汐没看屏幕,也没去碰江沉舟的手腕监测仪——那玩意儿早就报警报到自动关机了。 她盯着他腰间的枪套。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怀疑他会突然翻脸开枪。她只是觉得,这枪套有点眼熟。 准确地说,是枪套内衬边缘那道斜向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出来的,形成了一条微微发白的弧线。这种痕迹不会出现在正规训练中,更像是长期携带某种非标准配件导致的磨损。 “你这枪套,”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两度,“是不是换过内胆?” 江沉舟正拧紧外套袖口的扣子,闻言动作一顿:“没有。” “那你右边裤兜里塞的是什么?鼓得跟藏了个鸡蛋似的。”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手电。” “哦。”她点点头,从托特包里抽出一张A4纸和一支钢笔,“借你枪套用一下。” “……你要干嘛?” “拓印。” “拓印?” “对啊,刑侦剧都这么演。”她理直气壮,“我看你也不像会拒绝的样子。” 江沉舟沉默三秒,解下枪套递过去,顺带补了一句:“别弄丢,这是军方定制款,丢了要写三千字检讨。” “哟,你还写检讨?”她接过枪套,把它反扣在纸上,用铅笔侧锋轻轻涂抹。动作熟练得像在给猫梳毛。 “白天当总裁,晚上写检讨,人生不就是这样。”他靠墙站着,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话说回来,你为啥突然研究我枪套?” “直觉。”她继续涂,“就像你知道泡面加蛋更香,但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道划痕有问题。” “问题在哪?” “它太整齐了。”她停下笔,把纸揭起来,“不像磕碰,倒像是……某种金属部件长期摩擦形成的轨迹。而且角度偏左十五度,说明使用者习惯右手拔枪,但装枪时左手辅助——这不符合标准战术动作。” 江沉舟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匹配上点啥。”她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枚弹壳,编号贴纸上写着【KY-07-319】。 江沉舟瞳孔微缩:“这是……七年前现场提取的那枚?” “宾果。”她把弹壳放在桌上,拿放大镜比对,“你看,这枚弹壳底部有两道交叉划痕,其中一道弧度,跟我刚拓下来的枪套划痕几乎一致。” “等等。”他皱眉,“你是说,当年杀死你哥的子弹,是从一把和我同型号枪械里打出来的?而那把枪的枪套,也有类似的磨损?” “我不是说‘类似’。”她把两张纸并排一放,“我是说——完全吻合。” 空气静了一瞬。 江沉舟盯着那两道弧线,像在看一条通往地底的裂缝。 “不可能。”他说,“我的枪是三年前配发的,七年前它还在兵工厂仓库里吃灰。” “我知道。”她语气平静,“所以我不是在指控你杀人。我是在问:谁用了跟你同款改装过的枪?谁的枪套也留下了同样的划痕?更重要的是——”她抬眼看他,“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所有线索都绕着你转?你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被安排好的替罪羊?” 江沉舟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旧伤疤——那道弹片划痕,深得能卡住一枚硬币。 “你说得对。”他忽然笑了下,“这事太巧了。巧得像有人专门给我量身定做了一套剧本,连划痕都提前设计好了。” “那你现在信了吗?”她问。 “信什么?” “信我不是来搞你婚姻续签的。”她收起纸张,放进防水袋,“我是来查我哥死因的。七年前那场任务报告说是遭遇伏击,可现场弹道分析显示,至少有三发子弹是从友军方向射出的。而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人,是你。” 江沉舟看着她:“你就这么确定我和你哥有关?” “不确定。”她摇头,“但我确定一件事——你书房暗格里的那枚维和勋章,背面刻着‘G.N.X. 07.31’。那是我哥的名字缩写,加上他的殉职日期。” 空气又静了。 这次静得更久。 远处,倒计时跳到了【06:58】。 江沉舟终于动了。 他没说话,而是突然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反手递给她。 “拿着。” “哈?” “我说,拿着。”他重复一遍,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拿这把枪指着我,逼我交代一切;二是相信我,让我帮你查下去。” 顾南汐看着那把枪,没接。 “你不明白。”她说,“我不需要枪。我只需要真相。” “可有时候,”他声音低下来,“真相需要用枪才能撬开。”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接过枪,动作干脆利落。检查弹匣,拉滑套,确认上膛,一气呵成,熟练得像个老兵。 “行吧。”她把枪别进自己大衣内侧,“既然你主动送装备,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提醒你啊,这枪要是丢了,检讨我可不帮你写。” “随便。”他扯了下嘴角,“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个逃犯了,不在乎多一条持械嫌疑。” 她没笑,而是低头研究起枪身细节。 忽然,她手指停在枪管下方一处微小凹陷上。 “这个标记……”她眯眼,“像是编号压痕,但被人磨掉了。” “嗯。”他点头,“出厂时有完整序列号,后来执行秘密任务,统一做了消磁处理。” “那你记得原编号吗?” “不记得。”他顿了顿,“但我记得子弹型号。这把枪只适配一种特殊弹药——M118LR远程狙击弹,民用市场买不到,只有军方特供渠道流通。” “M118LR?”她眼神一闪,“等等……我哥尸检报告里提到过,致死子弹为.308口径***,初步判断为M118系列——但当时技术有限,没能确认具体子型号。” “而现在可以了。”江沉舟看着她,“只要你能找到当年那颗弹头,做个金相分析,就能确定是否与我这把枪使用同一批次弹药。” “问题是,弹头现在归国安档案库管,申请调取需要三级审批,还得写动机说明。”她叹气,“我要是写‘因为我怀疑现任江氏总裁可能间接参与谋杀案’,估计明天就被请去喝茶了。” “不一定非要走正规流程。”他低声说,“我记得当年负责回收战场遗物的是陈伯。他手里可能留了备份。” “陈伯?”她眼睛一亮,“那个驼背老头?他不是只管花园浇水吗?” “他管的事多了去了。”江沉舟冷笑,“你以为他每天早上打太极是为了养生?人家那是用动作节奏发摩斯密码,联络地下情报网。” “哇。”她一脸震惊,“那他要是参加广场舞大赛,岂不是能顺便策反敌方特工?” “有可能。”他居然接了,“听说他去年带队拿了社区老年组一等奖,评委里就有两个退役国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但这笑没持续三秒。 因为顾南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她脸色变了,“如果当年那颗子弹真是M118LR,那就意味着——开枪的人不仅拥有军方特供武器,还具备精准狙杀能力。而七年前,在那个战区里,符合这两个条件的……” 她没说完。 但江沉舟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除了我,还有谁?” “不止是你。”她声音发紧,“还有秦牧。他是你副队长,同样接受过狙击训练,也有权限接触这类弹药。” “但他七年前不在现场。”江沉舟斩钉截铁,“他被派去护送医疗队撤离,GPS轨迹全程记录在案。” “记录可以伪造。”她提醒。 “可以。”他点头,“但动机呢?他和你哥根本不认识。图啥?” “也许不是他本人。”她缓缓道,“也许是有人冒用他的身份?或者……利用他的装备?” 江沉舟沉默。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雪薇的父亲,曾是“暗夜”部队的后勤主管,负责武器调配。 而林雪薇,从小就在军营长大。 “你是说,玫瑰计划……早在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只知道,每当我以为抓住一根线头,它都会牵出一整张网。而这张网的中心,总是你。” “所以我才是最大的嫌疑人?”他自嘲地笑。 “目前来看,你是唯一活下来的知情人。”她看着他,“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还站在我面前,甚至还愿意把枪交给我。” “那你信我吗?”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个让江沉舟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枪塞回他手里。 “我不信任何人。”她说,“但我暂时不把你当敌人。” “哇,真感动。”他接过枪,重新插进枪套,“这是我今天听过最浪漫的情话。” “少贫。”她翻白眼,“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联系陈伯,拿到原始弹头。只要确认子弹型号,就能排除或锁定关键嫌疑人。” “问题是,他今晚三点才接头。”江沉舟看了眼表,“现在才一点十七。” “那就等。”她坐下,从包里掏出速溶咖啡冲了一杯,“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再说了……”她抬头看他,“你不是还得陪我演戏吗?等林雪薇下次发‘玫瑰零号’信号,咱们好歹得配合演出一副‘已被控制’的模样。” “你还真打算将计就计?” “不然呢?”她耸肩,“难道我们俩现在冲进江振国办公室,举着咖啡杯喊‘你涉嫌七年前谋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像确实不行。” “所以啊,”她喝了一口咖啡,烫得直哈气,“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咱俩就在这儿干坐着,等时间,等信号,等下一个线索浮出水面。” 江沉舟靠着墙,看着她捧着杯子吹气的样子,忽然问:“你累不累?” “累啊。”她实话实说,“脑子快炸了。连续熬夜快三天,全靠咖啡和肾上腺素撑着。” “那你睡会儿。” “我不困。” “你说你累。” “我说我累,没说我困。”她瞪他,“这两码事。” “行行行。”他举手投降,“你牛,你是钢铁侠本侠。” 她懒得理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开始画新的思维导图。 江沉舟则默默脱下外套,盖在她腿上。 她愣了下,抬头看他。 “别误会。”他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你感冒影响进度。” “哦。”她低头,“谢了,工具人。” 他没回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倒计时。 【06:15】 红光依旧闪烁。 霜花仍在爬行。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场以七年为单位的棋局,正悄然进入收官阶段。 第43章:摩斯密码的咖啡渍 顾南汐把江沉舟的外套披在腿上,热气从咖啡杯口冒出来,熏得她鼻尖发烫。她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尾端——这动作像是一种自我确认,仿佛只要笔还在手里,脑子就不会彻底宕机。 倒计时还挂在六分多钟,红光一扫一扫的,跟超市打折灯似的,照得人心里发毛。但她现在顾不上冷冻舱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那条匿名彩信上: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某个实验室角落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方婷坐在咨询椅上,嘴微张,假牙泛着冷光。 关键是,那颗右下臼齿,在以某种规律震动。 顾南汐眯眼放大图片,用指尖慢放帧数。一次短震,两次长震,停顿一秒,再三次短震……她突然坐直了。 “我靠。”她低声骂了一句,“这是摩斯密码。” 江沉舟正靠墙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睁开眼:“又发现啥了?” “别说话。”她摆手,“我在解码。” 她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心理测评本,翻到空白页,一边看图一边记: 短=点(·),长=划(—) · ·· —— / ··· ——— ··· 转换成字母就是:A T L 不对,太短了,不像完整信息。 她重新计算节奏间隔。第二次震动模式变了:两短、一长、停顿、三短、两长、再停顿、四短。 · · — / ··· —— / ···· B U R? 还是不对。 她猛地反应过来——不是英文!是中文拼音首字母! 她换思路重来: 第一组:· ·· —— → A T L → “晚”? 第二组:· · — / ··· —— / ···· → B U R D → “实”? 拼不出来。 她咬了咬笔帽,忽然灵光一闪:**频率本身才是关键**。 她打开录音软件,把照片里假牙震动的节奏录下来,然后播放,用手表计时每段振动的毫秒值: - 短震:0.3秒 - 长震:0.9秒 - 间隔:1秒 标准摩斯码节奏吻合度高达97%。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系统解码: · · · —— → S H → “实” · · — → B → “验” —— —— → M → “室” · · · · → D → “地” —— — → O → “点” · → E → “?” 连起来是:“实验室地点?” 不,不对。最后一个不是问号,而是提示。 她重新排列,发现前面还有个隐藏停顿。 真正的序列是: · · · —— (实) · · — (验) —— —— (室) 【停顿2秒】 · — · · (今) —— ——— (晚) · — · (会) —— — (到) **“实验室今晚会到”** 她瞳孔一缩,差点把杯子打翻。 这不是求助,是通知。 方婷没被控制,她在主动传递情报——而且知道有人能看懂。 “你看出什么了?”江沉舟见她脸色变了。 “方婷。”她说,“她正在用假牙发摩斯密码。” “哈?”江沉舟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假牙还能发电报?你们心理医生都这么玄学的?” “她假牙装了微型机器,频率完全符合国际摩斯码标准。”顾南汐把手机推过去,“你看这段震动,三点短、一点长,对应S和H,组合是‘实’;后面连续两短一长是‘验’,整句是——‘今晚实验室’。” 江沉舟凑近看了几秒,皱眉:“所以她是想告诉我们,她今晚要去实验室?” “不是‘去’。”顾南汐摇头,“是‘会在’。她已经知道了行动计划,而且有接头任务。” “谁跟她接头?” “不知道。但能让她用这种方式传消息,说明对方也在现场,而且懂摩斯码。”她顿了顿,“问题是谁?林雪薇?陈伯?还是……别的什么人?” 江沉舟沉默片刻:“你打算回信?” “当然。”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我得让她知道,我们收到了。” “用咖啡回信?”江沉舟看着她,“你是打算泼地上画个箭头?” “比那高级点。”她冷笑一声,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形成一圈不规则的渍痕。 然后,她用食指蘸了点剩下的咖啡,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哒…… 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江沉舟瞪大眼:“你还真会摩斯码?” “废话。”她边敲边说,“心理学博士选修课《危机沟通技术》满分通过,老师说我敲得比电报员还稳。” 她敲的是:“已接收,保持静默,等待指令。” 为了确保方婷能看见,她特意把杯子转了个角度,让咖啡渍朝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型摄像头,镜头微微偏移,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敲完最后一组信号,她收回手,吹了口气把指尖晾干。 “完事了。”她说,“接下来就看她怎么接招。” 江沉舟看着那圈咖啡渍,忽然道:“你说……她要是没看到呢?或者被人发现了?” “那就只能认栽。”顾南汐耸肩,“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再说了,方婷能在那种环境下活到现在,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她敢发信号,就说明有把握收得到回应。” 她合上笔记本,顺手把咖啡杯往边上一推。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拖痕,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坐标轴。 江沉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它转了个方向,让渍痕正对着摄像头视野中心。 “这样更明显。”他说。 “你还挺讲究。”她瞥他一眼,“刚才不是还说我搞玄学?现在自己也玩上了?” “我不是信这个。”他淡淡道,“我是信你不会做没用的事。”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的倒计时跳到了【05:43】。 红光依旧规律地扫过地面,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呼吸。 顾南汐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准备再看一遍原图确认细节。可就在她解锁屏幕的一瞬,一条新彩信弹了出来。 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今晚实验室”** 下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标有“F-7”的门牌。 拍摄角度明显是从门缝偷拍的,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写字的手——戴着一次性乳胶手套,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玫瑰纹身。 顾南汐一眼认出那是方婷的习惯性标记。她在每次秘密记录后都会用隐形墨水画一朵迷你玫瑰,只有紫外线灯下才能看见。 这张照片,是实时更新的情报。 “她收到了。”顾南汐语气有点激动,“她不仅看到了我的回应,还立刻给了反馈。” 江沉舟凑过来一看:“F-7……这不是之前结构图上的废弃储藏间吗?” “表面是储藏间,实际是地下通道入口。”她快速翻出之前的思维导图,“我记得陈伯提过一句,七年前扩建时挖通了一条旧防空洞,后来被水泥封死了。但图纸上显示,F-7正好压在通风井上方。” “也就是说,有人重新打开了它。” “而且布置成了临时实验室。”她眼神发亮,“方婷现在就在那儿,她要我们今晚行动。” 江沉舟盯着照片里的玫瑰纹身,忽然问:“你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万一她是被逼着发的呢?” “如果是逼的,她就不会用玫瑰标记。”顾南汐摇头,“那是我们的暗号。大学时候我们俩约好,只要看到玫瑰,就代表信息真实有效,且发送者仍有自主意识。” “你们女孩子的秘密还挺多。” “可不是。”她冷笑,“你以为我为啥一直留着她当患者?她可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催眠术弱点的人。我要是真出事,她能救我。” 江沉舟没再质疑,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一点四十七分。距离陈伯约定的三点还有七十三分钟。时间够我们做点准备。” “准备个屁。”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我们现在就得动身。F-7实验室一旦启动,数据传输只需要十分钟。等他们完成同步,所有证据都会被清空。” “那你准备怎么进去?走正门刷脸?还是爬通风管当特工?” “都有。”她拉开托特包,从夹层掏出两张员工卡,“这是我上周复制的保洁和维修工ID,生物信息已经处理过,能骗过初级识别系统。”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江沉舟挑眉。 “我熬夜三天就为这个。”她把一张卡扔给他,“穿上这件工服,别露出你那张总裁脸,不然还没进门就被识破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蓝色药丸:“含在舌下,能暂时抑制心率波动,防止情绪识别系统报警。” “这是什么?毒品?” “是你妈小时候给你吃的健胃消食片改良版。”她翻白眼,“放心,合法合规,医院心理科专用抗焦虑剂,副作用顶多让你打嗝带股薄荷味。” 江沉舟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 “味道还真像薄荷糖。”他咽下去后评价。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忽悠患者乖乖吃药?” 两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顾南汐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那杯咖啡。 残留在杯底的最后一圈渍痕,在红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弧度——像是某个字母,又像是地图上的转弯标记。 她走回去,拿笔在纸上描摹下来。 一圈半圆,加一道斜线穿出。 看起来像个变形的“Q”,但更像是…… “坐标偏移标记。”她喃喃道,“这是提醒我们,实际位置不在F-7正下方,而是偏东南十五度。” 江沉舟也看懂了:“所以方婷不只是在告诉我们地点,还在修正路线。”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她笑了下,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吧,别让小姑娘等太久。” 他们关掉房间主灯,只留下那杯咖啡静静地摆在桌上,杯底的渍痕朝上,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防火门轻轻晃动。 顾南汐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江沉舟跟在后面,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枪套——虽然他知道,这一趟不能开枪。 他们穿过安全通道,拐进B区电梯井旁的维修楼梯。 一路上,顾南汐低声复盘:“进去后你负责切断备用电源,我去主控台拷贝数据。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碰实验台上的东西,那些注射器里装的可能是记忆提取液,沾皮肤都会导致短暂失忆。” “明白。”江沉舟点头,“还有,别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 “尤其别信。”她冷笑,“上次那个护士递给我一杯茶,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成了宫斗剧女主。” 两人来到负二层设备间外,顾南汐贴墙查看监控盲区。摄像头果然有死角,正好覆盖F-7外墙检修口。 她掏出工具刀,撬开金属挡板,露出一段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 “你先?”江沉舟问。 “你重,压塌了算谁的?”她白他一眼,“我先进,你断后。” 她弯腰钻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猫。江沉舟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形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憋屈。 管道内壁布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爬行约十米后,前方出现一个T字岔口。 左道向下倾斜,右侧则水平延伸。 顾南汐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又对照之前描下的咖啡渍图案。 “走左边。”她说,“这弧度跟渍痕匹配。” “你真拿一杯咖啡渣当导航?”江沉舟忍不住吐槽。 “不然呢?”她在黑暗中回头一笑,“总比你靠直觉靠谱吧?上次你说‘我觉得这扇门后面没人’,结果冲进去撞见三个持枪保安。”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她嘀咕着往前爬,“你说你一个特种兵,咋就这么容易踩雷呢?” 前方渐渐传来微弱的电流声,像是仪器运转的嗡鸣。 他们离目标不远了。 爬到尽头,是一块松动的格栅。顾南汐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窥探。 一间昏暗的实验室展现在眼前。中央摆着一台大型主机,连接着七根数据线,末端插入七个玻璃舱。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人,戴着脑波监测帽,脸上贴满电极片。 最右边的舱体开着,方婷背对他们站在操作台前,正在输入密码。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望向通风口。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耳垂——这是她们约定的确认信号。 顾南汐轻轻点头。 行动开始。 她正准备推开通风口,忽然听见方婷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管道: “他们来了。” 下一秒,实验室灯光骤然全亮。 而原本躺在舱体里的六个人,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第44章:古琴曲的监控干扰 通风口的格栅被推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顾南汐鼻尖一酸。她强行压住打喷嚏的冲动,手指在铁皮边缘轻轻一蹭——积灰不多,说明最近有人动过。 下方实验室灯光大亮,六双眼睛齐刷刷睁开,像六盏刚通电的白炽灯,直勾勾盯着通风口。方婷站在操作台前没回头,但耳垂微微一动,捏了两下。 顾南汐立刻明白:**不是陷阱,是预警。** “别动。”她用气音说,手肘往后顶了顶江沉舟,“下面七个人,六个舱体突然激活,脑波频率同步率超过90%,这不是实验,是远程唤醒。” 江沉舟贴在她身后,空间太窄,呼吸都得收着。他低声道:“谁下的指令?” “不知道。”顾南汐眯眼扫视控制面板,“但能同时触发七人意识链接的权限……整个江氏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密钥。”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轮椅碾过地毯的闷响。 哒、哒、哒—— 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像是某种倒计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缩回管道深处。上方天花板传来一声轻响,一块伪装成灯具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镜头精准对准通风口。 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但对方没有叫人,也没有封锁出口。 几秒后,一段古琴曲从楼上传来,音色清冷,指法沉郁,弹的是《广陵散》。 顾南汐瞳孔猛地一缩。 这曲子她听过。七年前兄长殉职前夜,曾在电话里提过一句:“今晚值班室放《广陵散》,信号干扰特别强。” 当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懂——**这是江振国的习惯性掩护。** 只要他在操控系统,必放这首曲子。琴声一起,所有无线信号都会被特定频率共振打乱,监控画面延迟、定位失灵、通讯中断,连心跳监测都能出现0.8秒的盲区。 而现在,《广陵散》正在响。 “楼上是他。”江沉舟嘴唇几乎不动,“他在等我们出去。” “不出去也得出去。”顾南汐迅速解下背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陈伯给的‘幽灵中继器’,能在强干扰下维持三分钟点对点传输,够我把数据包发出去。” “你打算硬闯?”江沉舟皱眉,“现在下去等于送菜。” “不是硬闯。”她冷笑,“是请君入瓮。”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快速画了个简图:F-7实验室结构、通风管道走向、主控台位置,最后在江振国书房标了个红圈。 “听好了。”她把纸塞进江沉舟手里,“我下去引他说话,你趁机绕到东南角配电箱,切断备用电源。断电瞬间,干扰源会重启,那0.3秒空档就是我上传数据的机会。” “你拿自己当诱饵?”江沉舟语气冷了,“万一他直接启动意识清除程序?” “他不会。”顾南汐系紧鞋带,活动了下手腕,“他要的是芯片,不是尸体。只要我还站着,他就得留活口问话。再说了——”她咧嘴一笑,“我可是拿催眠术考过满分的人,怕他一个坐轮椅的老头子?” 江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别逞强。”他说,“三分钟内,我一定断电。” “行啊,总裁大人。”她眨眨眼,“等我回来请你喝咖啡,这次不加健胃消食片。”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格栅边缘,翻身而下。 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像是摔懵了。她扶着墙站稳,抬头看向二楼走廊。 江振国坐在轮椅上,背对着落地窗,手中一杯茶冒着热气。他穿着唐装,左手戴着牛皮手套,右手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翡翠扳指。 《广陵散》从隐藏音响流淌而出,琴声如刀,割裂空气。 “顾医生。”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长辈问好,“这么晚了,来我书房听琴?” 顾南汐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脸“我是迷路了”的表情:“哎哟叔,吓我一跳!我以为这层没人,听见琴声就上来看看。您这《广陵散》弹得真专业,跟音乐学院教授似的。” “不是我弹。”江振国轻笑,“是录音。我这双手,十年前就不能碰琴了。” 他举起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哦~”顾南汐恍然大悟,“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您这音响系统挺高级啊,音效环绕立体声,比我家里那套贵多了。” 她边说边往前走,脚步自然,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四周:墙角摄像头被调转角度;主控台屏幕闪烁着异常代码;方婷依旧站在原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定住。 “顾医生今晚很精神。”江振国忽然道,“不像某些人,高烧四十度还能梦游写军令。” “您说的是江沉舟?”顾南汐装傻,“他病了?难怪刚才找不着他。我说呢,平时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人,今儿怎么不见影儿。” “你们感情倒是好。”江振国语气淡淡,“协议婚姻,也能处出真感情?” “那可不。”顾南汐耸肩,“我图他钱,他图我脑子好使,各取所需。再说他又不是真病人,装模作样罢了。” 她说着,悄悄摸出藏在袖口的微型U盘,指尖一挑,滑进掌心。 “顾医生。”江振国忽然抬眼,“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放《广陵散》吗?” “为啥?”她配合地问。 “因为这首曲子,能屏蔽所有不该听到的声音。”他缓缓道,“比如窃听器的电流声,比如心跳加速的杂音,比如……谎言。” 顾南汐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嘻嘻:“叔,您这话听着有点吓人啊。我一大姑娘半夜独闯您书房,您别给我整破防了。” “你不怕。”江振国盯着她,“你从来不怕。七年前你哥死的时候,你都没哭。昨天你在安全屋看到他日记里的照片,也没慌。” 顾南汐笑容微滞。 他知道她看过那张照片。 “所以你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听琴。”江振国继续道,“你是冲着F-7的数据来的。” “F-7?”她故作惊讶,“那不是废弃储藏间吗?怎么,改造成KTV了?还带脑电波检测的那种?” “聪明人不说废话。”江振国转动轮椅,正面对她,“把U盘交出来。” 顾南汐低头看了眼手心,叹口气:“您这话说的,我兜里啥都没有,您让我交什么?空气?” “三秒钟。”江振国抬起右手,扳指轻轻一按。 刹那间,整栋楼灯光骤暗,唯有监控屏幕泛着幽蓝光。六具玻璃舱内的实验体同时坐起,摘下电极帽,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再不说,我就让他们把你‘请’进去。”江振国语气平静,“你也知道,一旦接入系统,记忆格式化只需要十二秒。” 顾南汐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叔,您是不是忘了件事?” “何事?” “您这曲子,”她扬了扬手机,“虽然能干扰信号,但也会干扰您自己的监控系统。” 她点开一段视频:正是她和江沉舟钻进通风管道的画面,时间显示为**两点零三分**。 “您看,这段监控是实时的。”她晃了晃手机,“可按照《广陵散》的干扰规律,现在应该有至少两秒延迟才对。除非……” 她顿了顿,笑出声:“**除非您根本没开干扰,只是在演戏。**” 江振国眼神微变。 “您放《广陵散》,不是为了屏蔽信号。”顾南汐一步步逼近,“是为了让我以为信号被屏蔽,从而放松警惕,暴露真实行动路线。” 她举起手机,放大音频波形图:“真正的干扰频率是12.03kHz,可您这录音只有11.8kHz,差了整整220毫秒。骗外行可以,骗我?拉倒吧。” 江振国沉默片刻,忽然鼓起掌来:“不愧是海归博士,耳朵比狗还灵。” “谢谢夸奖。”她收起手机,“不过您也别得意,您这一招,最多拖我五分钟。江沉舟早就绕后去了,配电箱一断,您的小剧场就得落幕。” “江沉舟?”江振国冷笑,“你以为他真能神不知鬼不觉?” 他话音未落,楼下 suddenly 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南汐脸色一变。 不是江沉舟的脚步声。 这人走路重心偏左,右腿有轻微拖沓,像是旧伤未愈。 是秦牧。 但她来不及细想,江振国已经按下另一个按钮。 整面墙的监控屏瞬间切换画面:B2车库、消防通道、通风井、甚至他们半小时前爬过的维修楼梯——全都被实时直播! “顾医生。”江振国微笑,“你说谁能赢?” 顾南汐盯着屏幕,忽然发现不对劲。 所有画面都有种奇怪的“延迟感”——人物动作流畅,但背景光影变化滞后半拍。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不是实时监控。”她冷笑,“是预录的!您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只能靠猜!” 江振国脸色终于变了。 “您放《广陵散》,不是为了干扰信号。”她一步步逼近,“而是为了掩盖您失去了对系统的掌控!陈伯动了您的主网,林雪薇改了您的备份路径,方婷在给您传假情报——您现在就是个拿着遥控器的瘸腿老虎,看着凶,其实连鼠标都点不准!” 江振国猛地站起身,轮椅翻倒。 他单手撑地,怒视着她:“你敢这么说——” “我不但敢说。”顾南汐掏出钢笔,在空中画了个圈,“我还敢做。” 她按下笔尾机关,一道高频声波射出,精准击中天花板的音响接口。 “滋啦——” 《广陵散》戛然而止。 整栋楼陷入死寂。 五秒后,远处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 是配电箱。 断电了。 顾南汐立刻打开U盘,连接主控台。进度条开始跳动:**数据上传中,9%……15%……** 她盯着屏幕,额头渗汗。 只要再撑两分钟。 突然,背后传来金属摩擦声。 她回头,只见江振国已从地上爬起,右手从唐装内袋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着“往生”二字。 “顾南汐。”他喘着气,“你哥临死前,也是这么站在我面前,说‘你完了’。” “然后呢?”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上传。 “然后我割开了他的喉咙。”江振国一步步逼近,“你说,你会不会也这么死?” 顾南汐看着他,忽然笑了:“叔,您记错了一件事。” “何事?” “我哥最后说的话。”她轻声道,“不是‘你完了’。” 她点击确认,进度条瞬间跳到100%。 “他说的是——”她抬起头,瞳孔放大,“**‘妹妹会替我报仇的。’**” 下一秒,整栋楼警报大作。 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广播响起机械女声:“一级警戒启动,所有实验体立即撤离,重复,一级警戒启动——” 江振国愣住。 顾南汐收起U盘,整理了下大衣:“叔,您慢慢玩,我先撤了。对了,下次放《广陵散》,记得调准频率,别拿盗版录音糊弄人。” 她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她回头,只见江振国举起短刃,狠狠刺向控制台。 刀尖距屏幕仅剩三厘米——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短刃。 江沉舟落在她身侧,呼吸平稳,枪套完好。 “让你等三分钟。”他淡淡道,“你倒好,提前五分钟开团。” “我这不是怕你迷路嘛。”她笑。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身后警报声越来越远。 直到拐过走廊,顾南汐才低声问:“你怎么这么快?” “我没去配电箱。”江沉舟看着她,“我一直在上面,躲在你正头顶的通风夹层。” “那你听到了?” “嗯。”他点头,“包括你哥最后一句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远处钟楼敲响两点三十分。 顾南汐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之前江沉舟藏在安全屋的工程图纸复印件,角落有个用咖啡渍描出的弧线。 她展开纸,指着那道痕迹:“这个偏移标记……是不是指向某个地方?” 江沉舟看着那弧线,眼神渐深。 “是防空洞入口。”他低声道,“七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哥的地方。” 顾南汐握紧纸张,指节发白。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卷起她大衣下摆。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走吧。”她说,“该去挖点老土了。” 第45章:战术手套的芯片战 夜风从防空洞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土混杂的味儿。顾南汐站在洞口前,手里攥着那张被咖啡渍画出弧线的工程图纸,指尖已经有点发僵。 “你确定是这儿?”她问,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楚。 江沉舟没说话,只蹲下身,用战术手套的指腹蹭了蹭地面一块凸起的水泥边沿。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活物的脊背。三秒后,他抬起手,手套尖端弹出一片薄如刀刃的金属片,闪着冷光。 “这地方七年前就被封了。”他终于开口,“但水泥缝里有新鲜刮痕,还有……”他凑近闻了闻,“火药残留。” 顾南汐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是打算拿这副手套当****使?还是说待会儿它还能变形成电钻?” 江沉舟瞥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问“太阳为啥不掉下来”的小学生。“它不能变形,但它能感应脉冲频率。”说着,他把手指贴在墙缝上,轻轻一按。 “嘀——”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从手套内部传出,紧接着,整条裂缝开始微微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露出后面一段生锈的金属门框。 “哦。”顾南汐点点头,“还挺高科技,跟电动牙刷似的。” “你要是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塞进这个门缝里测试密闭性。”江沉舟一边说,一边将手套切换到热成像模式,掌心亮起一片暗红色光斑。 顾南汐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行行行,我闭麦,您继续。” 江沉舟没理她,专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三分钟后,他低声说了句:“有人来过,不超过六小时。体温残留集中在左侧通道,至少两人,其中一个心跳异常偏快,像是被打过镇定剂。” “方婷?”顾南汐立刻接话。 “不确定。”他收起探测界面,“但她如果真被带进来,大概率还活着——这种地方不会浪费资源处理尸体。” 他说完就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顾南汐赶紧跟上,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形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时,照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等等。”她突然停住,“你看这些痕迹,是不是有点像……摩斯密码?” 江沉舟回头,眯眼看了一眼:“不是摩斯,是战术部队的标记系统。三条斜杠加一点,意思是‘前方有陷阱,建议绕行’。” “谁留的?” “我留的。”他淡淡道,“七年前。” 顾南汐愣了一下:“那你当时就知道自己会回来?” “我不知道。”他继续往前走,“但我习惯给未来的自己留点提示,哪怕那个‘我’可能已经被格式化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南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脚步。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水泥板开始渗水,滴滴答答落在肩头,凉得让人想骂人。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锁已经锈死,但旁边有个小孔,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硬生生撬开过。 江沉舟伸手探进去,忽然手腕一紧—— “咔!” 战术手套猛地自动弹出四片刀刃,呈十字状展开,直接卡住了门内机关的齿轮结构。与此同时,手套背部亮起一串蓝色数字:**倒计时 03:00**。 “卧槽!”顾南汐往后跳了一大步,“它自己启动了?!” “不是启动。”江沉舟稳住手臂,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是被激活了。这锁芯里有生物识别芯片,检测到我的DNA后触发防御协议。” “所以你现在等于把手插进了个定时炸弹?” “准确说是‘记忆绑定式反入侵装置’。”他咬牙,“一旦有人试图破解,就会启动神经脉冲反制程序,通过皮肤接触回传到大脑,造成短暂失忆或意识剥离。” “那你还往里伸?!”顾南汐压低声音,“你是嫌自己记性太好?” “我没得选。”他盯着倒计时,“门后是F-7的地下中继站,里面有所有实验体的记忆备份。如果我们现在撤,下次再来可能就只剩灰了。” 顾南汐盯着那串跳动的蓝字,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回传到大脑’?那你现在的感觉……是不是跟之前听到12.03kHz声波时差不多?” 江沉舟点头:“更强烈,接近阈值上限。” “操。”她迅速打开托特包,翻出一瓶透明喷雾,“这是我昨天调配的α波缓冲剂,本来是给你高烧用的,现在先喷一下试试。” “别靠近!”江沉舟吼了一声,“万一触发连锁反应,你也得遭殃!” “你少来这套。”顾南汐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套‘牺牲自我拯救世界’的戏码?今天你要是在这儿丢了半根头发,我立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编故事去。” 她说着,直接上前一步,抬手对着他脖子就是一喷。 雾气散开的瞬间,江沉舟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左手仍死死顶着门缝,右手手套上的倒计时却诡异地停在了**01:47**。 “有效?”顾南汐紧张地问。 “暂时压制了神经反馈。”他喘着气,“但撑不了太久。” “那就趁现在。”她掏出钢笔,在空中画了个圈,“你说这门后有记忆备份,那咱能不能反向操作?比如用你的手套当媒介,先把数据导出来,再切断连接?”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外部终端接入,而且必须在断电前完成传输。” “我有U盘。”她立刻掏出来,“陈伯给的那个抗干扰型,支持离线直连。” “插哪儿?”江沉舟皱眉。 顾南汐用手电照了照门缝周围:“你看这儿有没有接口,像USB那种扁的、带防尘盖的……” “没有。”他打断,“但这里有旧式军用数据端口,方形的,四个角带凹槽。” “完美。”她从包夹层抽出一根转换线,“我在安全屋顺走的,型号写着呢:JY-89型战术终端转接头,专配‘暗夜’部队老装备。” 江沉舟难得露出一丝惊讶:“你还真准备了这个?” “我是什么人?”她挑眉,“心理侧写师兼业余黑客,顺带还是你合法妻子。你藏在书房第三格抽屉里的装备清单,我已经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 江沉舟沉默两秒,低声说了句:“以后别随便翻我东西。” “那你以后也别随便把自己往陷阱里送。”她怼回去,同时把转换线一头插进手套背部的隐藏接口,另一头连上U盘。 “滴——认证通过。”U盘亮起绿灯。 “开始传输。”江沉舟调整手套角度,让芯片与门内系统建立稳定链接。 进度条缓缓爬升:**5%……12%……27%……**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声和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顾南汐靠着墙,盯着江沉舟的脸。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在硬扛神经反噬。她悄悄又喷了一次缓冲剂,这次他没阻止。 “你还记得你哥最后一次见我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顾南汐一怔:“你说什么?” “七年前。”他闭了会儿眼,“在叙利亚边境的一个临时哨站。他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你小时候穿泳衣在海边的照片。他说:‘照顾好我妹,她胆子小,别让她知道我干这行。’” 顾南汐鼻子一酸,但马上瞪眼:“我什么时候胆子小了?我八岁就能徒手抓蛇!” “那是你哥说的。”江沉舟扯了扯嘴角,“他还说,如果你将来学心理,一定要远离创伤干预领域,怕你代入太深。” “所以他日记里夹你的照片……是因为信任你?” “不。”江沉舟摇头,“是因为怀疑。他发现任务报告有问题,想找我私下对证。但我们没等到那天。” 顾南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传输进度跳到**68%**。 突然,江沉舟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颤。手套上的蓝光疯狂闪烁,倒计时重新启动:**02:00**。 “怎么回事?”顾南汐惊问。 “系统识别到异常访问。”他咬牙,“正在强制清除外来连接。” “那怎么办?拔线?” “不行!数据会损毁,而且可能引爆内部熔断机制。” “那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额头冷汗直流,“但我觉得……不太妙。” 顾南汐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飞速运转。三秒后,她猛地抓起钢笔,快速在纸上写下一行代码——是她从林雪薇留下的“玫瑰计划”文档里扒出来的应急指令。 “我记得你说过,军方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优先保护宿主意识’。”她边写边说,“那咱能不能骗它?假装我是你的一部分,以‘情感协同体’名义申请临时权限?” 江沉舟愣住:“你疯了吧?那种操作需要实时情绪同步,你要是接入失败,轻则失忆,重则精神分裂!” “可你现在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她冷笑,“我不试试,难道等你变成植物人再哭坟?” 她说完,不等回应,直接把笔尖插进转换线的辅助端口,输入指令。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神经链接。”机械女声从U盘传出。 “确认身份:顾南汐,国际催眠师资格编号ICP-2847,与目标个体存在长期情感绑定记录。”她大声念出,“申请启动‘共生协议’,代号‘双生火’,用于紧急数据救援。” 几秒钟静默。 U盘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字:**验证中……请提供生物共振样本。** 顾南汐二话不说,撩起袖子,把左手按在江沉舟的手背上。 “你干嘛?”他惊。 “提供样本啊。”她翻白眼,“心跳同步率超过85%就算合格,咱俩昨晚躲追兵时最高飙到93%,够不够?” 江沉舟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电流感击中。刹那间,他仿佛看到无数画面闪过——她小时候抱着布娃娃哭,她在实验室里熬夜分析数据,她在他发烧时一边骂一边给他擦身子…… “验证通过。”机械音响起,“共生协议启动,权限提升至Level 4。” 倒计时停止。 传输进度猛蹿:**89%……94%……99%……** “成功了!”顾南汐松了口气。 就在她以为万事大吉时,江沉舟突然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放大。 “不对!”他嘶吼,“这不是我们的记忆!是别人的!是……” 话音未落,整条通道剧烈震动,头顶碎石哗啦落下。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节奏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逼近。 顾南汐抬头看向黑暗深处,手电光束照出去的一瞬,她看见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而江沉舟的手套仍在发光,蓝字重新跳动: **倒计时重启:05:00** **目标锁定:顾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