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 第222章 太子捞人,主打一个霸道(下) 这话一出,那两名宫女的身子齐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江弄影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唇瓣上渗出一丝血色。她知道,反抗无用。在傅沉舟面前,她从来没有说不的资格。她默默地站起身,抱着那件大氅,走到屏风后。 屏风是檀香木做的,雕着缠枝莲的纹样,散着淡淡的香气。铜盆里的水温度正好,热气氤氲,柔软的布巾浸在水里,捞出来拧干,擦在皮肤上,带来久违的舒适感。宫女手里捧着的衣物是素色的锦裙,料子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熨帖得让人想哭。还有那些伤药,泛着淡淡的草药味,涂在伤口上,虽然依旧疼得钻心,却比掖庭狱里那些粗劣的金疮药要好上百倍。 这些寻常之物,此刻对她而言,却奢侈得像一场梦。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那身肮脏破旧的囚服,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囚服滑落的瞬间,露出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虽然大多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可怖,像一条条爬在肌肤上的黑蛇。手臂和腰腹上还有不少青紫的瘀伤,是方才被狱卒殴打留下的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子瘦削得几乎皮包骨,原本凹凸有致的曲线如今只剩下单薄的轮廓,颧骨高高地凸起,看着竟有几分骇人。 那两名宫女看到她的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同情,却不敢多言,只是更加轻柔地帮她擦拭身体、涂抹伤药。指尖划过那些狰狞的伤口时,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她。 热水抚过皮肤,带走了淤积的污垢和寒气,带来一阵阵细密的痒意。江弄影微微闭着眼,任由宫女们摆弄,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虚弱和狼狈。她侧过头,看向屏风上嵌着的一面小铜镜,镜中映出的人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头青丝干枯如草,胡乱地披散在肩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东宫侧妃的容色? 真是……虎落平阳。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想当初,她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美人,凭着几分姿色和心机,在东宫站稳脚跟,纵然算不上盛宠,却也无人敢轻易欺辱。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这般田地,连性命都握在别人的掌心,任人宰割。 换好干净的素色衣裙,宫女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白瓷碗里盛着浓稠的米粥,上面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和甜丝丝的气息,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姑娘,先用些粥吧,殿下吩咐厨房特意熬的,熬了足足三个时辰,清淡养胃。”宫女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弄影看着那碗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响亮得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瓷碗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熨帖了她冰凉的四肢。她用小勺舀起一勺,小口小口地、近乎贪婪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暖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冻僵了太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她吃东西的时候,傅沉舟就坐在外间的梨花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指尖捻着书页,却并未翻看。他的目光偶尔掠过那扇檀香木屏风,落在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炭火在熏笼里噼啪作响,暖阁里静得只能听见江弄影喝粥的细微声响。 一碗粥见了底,江弄影放下碗,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稍稍缓解,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站起身,走出屏风,看向坐在外间的傅沉舟。 “殿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干涩,却比之前清亮了几分。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垂着眸,不敢看他的眼睛,“为何救我?” 傅沉舟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锐利如锋,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江弄影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带着惯有的刻薄:“救你?孤只是不想让你死得那么便宜。”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弄影的头上,将她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暖意,瞬间浇得荡然无存。 果然……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自嘲和苦涩。她早该想到的。傅沉舟是什么人?是冷血无情的东宫太子,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储君之位的狠角色。他救她,不过是因为他那变态的占有欲,因为他在宗庙发下的那个可笑的誓言——江氏弄影,与东宫太子傅沉舟,死生不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她的命是他的,只能由他处置,别人动不得,也死不得。 “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罐破摔的讥诮。她迎上傅沉舟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倔强,“巫蛊之罪,证据‘确凿’,殿下将我藏于此地,莫非是想包庇罪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沉舟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他身量很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带来的压迫感极强。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的脸。 “证据?”他嗤笑一声,低沉的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她一缕尚未梳理妥帖的、干枯的发丝,指尖冰凉的触感落在头皮上,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狎昵,却让江弄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吞下去的那些?” 江弄影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她怎么忘了,方才那些狱卒将布偶塞进她手里时,她情急之下,竟将那布偶上贴着的生辰八字,狠狠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那是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东西,也是唯一能牵扯出幕后之人的证物。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另一只手揽住了腰。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牢牢地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固定在他身前,让她避无可避。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冷冽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江弄影,”他俯身,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声音却低沉而危险,像蛰伏的猛兽在低吼,“记住,你的命是孤的。没有孤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一字一句,敲打在江弄影的心上。她咬紧牙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至于巫蛊……”他顿了顿,松开捏着她发丝的手,手指缓缓滑落,最终停在她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素色衣裙,轻轻按在那道最深、最狰狞的鞭痕上。 “嘶——”江弄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伤口结痂未久,被他这么一按,仿佛连骨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这笔账,”傅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毫不掩饰,“孤会亲自跟幕后之人算清楚。”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江弄影疼得浑身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出声求饶。 “而你,”傅沉舟抬眸,墨色的眸子里寒意森森,“给孤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养好你的伤。若再敢寻死,或者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传递出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震慑力。江弄影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弄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心里五味杂陈。感激、怨恨、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还乱。她知道,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傅沉舟或许不会让她立刻死,但他给她的,也绝非自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殿下这是……要金屋藏娇?”她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可惜,我这只‘娇’,如今怕是连当个摆设都不够格了。” 她的容颜早已不复当初,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娇”的模样?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魅惑。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够不够格,”他缓缓道,墨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孤说了算。”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玄色的衣袂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好好看着她。”他对着守在门口的德安和宫女吩咐道,声音冷冽,清晰地传进江弄影的耳朵里,“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桐栖殿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德安和宫女齐声应道,声音恭敬。 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将江弄影牢牢地锁在了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暖阁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一声,又一声,敲在人的心上。 江弄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无形的牢笼。高高的院墙,厚重的宫门,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傅沉舟……你把我关在这里,究竟是想保护,还是……只是想亲手掌控我的生死? 她不知道。也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他的心太深,像一口古井,永远也探不到底。 但她知道,巫蛊案的危机并未解除。傅沉舟虽然强行把她带了出来,将她藏在这桐栖殿,但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皇后那边,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地追查她的下落,想方设法地置她于死地。 而她,被困在这华丽的桐栖殿,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囚于金笼的凰,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江弄影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意,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不能就这么任人摆布,不能白白地成为别人争斗的棋子。傅沉舟想查幕后之人,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她要知道,究竟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她回头,看向那两个垂手侍立在暖阁角落、看似恭顺无比的宫女。她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安分守己,可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傅沉舟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首先,得想办法,从她们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江弄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蛰伏的猎手,终于找到了猎物的踪迹。这桐栖殿的牢笼纵然坚固,她也要想方设法,撬开一道缝隙,窥见外面的天光。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金笼窥影 桐栖殿的日子,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弄影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这座殿宇之内,连庭院都只能在特定时间、由宫女陪同才能短暂停留。殿外有傅沉舟安排的亲信侍卫把守,如同铜墙铁壁。那两个负责照料(兼监视)她的宫女,一个叫青黛,一个叫云袖,皆是沉默寡言,行事规矩,除了必要的问安和侍奉,绝不多说一个字,更不透露任何外界消息。 傅沉舟自那日将她带来后,便再未露面。 江弄影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比掖庭狱更舒适,却也更加令人窒息。在掖庭狱,她至少还能从李栓子那里得到零碎的信息,还能感受到一丝来自外界的、笨拙的善意。而在这里,她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精致的真空里,外面是惊涛骇浪还是风平浪静,她一无所知。 **傅沉舟,你到底想做什么?把我当金丝雀养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置?还是……在谋划着什么?** 她无法判断。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恶意更让人焦灼。 但她江弄影,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恶毒女配的自我修养之一:即便身处绝境,也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扭转局面。 青黛和云袖,就是她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她开始仔细观察这两个宫女。 青黛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细致,动作沉稳,颇有章法,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掌事宫女。她负责江弄影的饮食和衣物,做事一丝不苟,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云袖则年轻些,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眼神相对清澈些,负责殿内洒扫和传递些简单的物品。她似乎对江弄影有些好奇,偶尔会在递东西时,偷偷打量她一眼,但一旦接触到江弄影的目光,便会立刻惊慌地低下头。 **一个沉稳老练,一个稚嫩胆小。** 江弄影在心里给她们贴上了标签。**突破口,或许在云袖身上。** 她没有急于套话,而是先扮演一个“安分守己”、“惊魂未定”的囚徒。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暖阁里,要么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呆,要么就是捧着本书(傅沉舟倒是没禁止她看书)装模作样地看,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等待时机,也在刻意营造一种“柔弱无助”、“与世无争”的假象,降低她们的戒心。 这天,云袖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进来。是精致的桂花糖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江弄影看着那碟点心,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和怀念:“这桂花糖糕……看着倒让我想起,以前在家时,小厨房也会做。只是……物是人非了。”她语气幽幽,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沧桑感。 云袖摆放点心的手微微一顿,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小声道:“姑娘……趁热吃吧。” 江弄影拿起一块,小口尝了尝,点点头:“味道很好。比御膳房做的也不差。”她顿了顿,仿佛闲聊般问道:“这点心是东宫小厨房做的?还是从外面送进来的?” 云袖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道:“是……是殿下吩咐,由桐栖殿的小厨房单独为姑娘准备的。” **单独准备?** 江弄影心中微动。这意味着傅沉舟在饮食上对她进行了隔离,是保护?还是防止有人再下毒? “殿下……有心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思量,语气带着点“感激”,又带着点自嘲,“只是不知,我这戴罪之身,还能享用几日这样的精细之物。” 云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只道:“姑娘莫要多想,好生将养身子才是。” **有反应,但不敢多说。** 江弄影判断。**看来傅沉舟下了严令。** 她不再追问点心的事,转而将注意力引向别处。她看着窗外,忽然“咦”了一声,带着点“好奇”问道:“云袖,你看那墙角的梅树,花苞似乎比前两日胀大了些?可是要开了?” 云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是呢,估摸着再下两场雪,就该开了。” “这桐栖殿的梅花,品种似乎与东宫别处不同?”江弄影继续引导,“我瞧着花瓣层数更多些。” 云袖到底年纪小,对这类风花雪月的话题戒心较低,顺口答道:“姑娘好眼力。这殿里的梅花是‘檀香梅’,是早年一位太妃亲手所植,香气比寻常梅花更清冽持久些,殿下……”她说到这里,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白了,慌忙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殿下?殿下怎么了?** 江弄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无妨,我只是随口问问。这梅花确实雅致,在此处看看景,倒也清净。” 她不再追问,转而拿起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心之举。 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沉舟……和这桐栖殿?和那位早已逝去的太妃?** 她想起傅沉舟生母早逝,难道……那位太妃与他生母有关?所以他才会把自己安置在这里?这不是随意选择的地点? 这个发现,让她对傅沉舟的动机,产生了新的猜测。 接下来的几天,江弄影开始有意识地在与云袖的有限交流中,夹杂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机锋的试探。 她会“无意”中提起掖庭狱的寒冷,对比现在的温暖,感慨“若非殿下垂怜,我怕早已冻毙狱中”。云袖听了,眼神会流露出些许同情,但依旧紧闭着嘴。 她会在青黛给她换药时,“无意”中碰到伤口,疼得吸气,然后“强颜欢笑”地说:“这伤……比起在狱中挨鞭子时,倒也不算太疼了。”青黛的动作会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依旧沉默。 她在一点点地,用她的“遭遇”和“柔弱”,试图撬开这两块蚌壳。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殿内的一切。她发现,每日清晨,会有一个面生的、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与青黛在殿门口低声交接几句,然后离开。那食盒,是她的饭菜来源。 她还发现,殿内书籍的种类,除了经史子集,竟然还有一些杂记、地理志,甚至……一本讲述各地风土人情的游记?这不像傅沉舟那种务实的性格会看的书,倒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弄影越来越迷惑。把她关起来,却又在细节上给予这种隐晦的“关照”? 这天傍晚,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江弄影站在窗前看着,忽然对正在整理床铺的云袖道:“下雪了。掖庭狱那边……怕是更冷了吧。”她语气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云袖整理被角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轻轻“嗯”了一声。 江弄影捕捉到了她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喃喃自语:“也不知……那个叫李栓子的小狱卒……他母亲的病好了没有……那日若非他……”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仿佛意识到失言,掩饰般地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云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李栓子!她知道李栓子!** 江弄影几乎可以肯定。云袖的反应太大了!一个深居简出的桐栖殿宫女,怎么会对一个掖庭狱底层狱卒的名字有这么大反应?除非……她通过某种渠道,知道李栓子与自己的关联!甚至可能知道李栓子帮过自己! 是傅沉舟告诉她们的?还是……她们本身也参与了对自己的“监控”? 江弄影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条隐藏的线。 她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但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果然,第二天,江弄影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青黛看她的眼神,除了审视,似乎多了一丝探究。而云袖,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做事时甚至打碎了一个茶杯。 **他们在意李栓子!** 江弄影几乎可以断定。**李栓子是关键!** 晚上,青黛端来安神汤时,江弄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喝下,而是看着她,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青黛姑娘,殿下将我从狱中带出,又安置在此,是否……与那位曾居于此处的太妃有关?” 青黛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汤碗里的药汁晃了晃。她抬起眼,第一次直视江弄影,目光锐利:“姑娘何出此言?” 江弄影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只是觉得,殿下此举,不像是一时兴起。这桐栖殿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藏着些旧事。”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就像……那株檀香梅。” 青黛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殿下既然让姑娘在此静养,姑娘便安心静养便是。至于其他,非奴婢等人所能置喙,也请姑娘……莫要再探听。” 她的话带着警告,但江弄影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确认。 **果然有关!** 青黛放下安神汤,行礼退下,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 江弄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端起那碗温热的安神汤,却没有喝。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庭院,那株檀香梅在雪中静静伫立。 **傅沉舟,你把我关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我,还因为……这里有你不想被人知晓的秘密?与你生母有关的秘密?** **而李栓子……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这秘密的一部分?** 她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接近某个核心。 但这个核心,是被傅沉舟严密守护的禁区。 她若继续探寻,会触怒他,后果难料。 可若不去探寻,她就只能像个瞎子一样,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怎么办?** 江弄影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中闪烁着挣扎与决绝。 最终,那属于“恶毒女配”的、不甘被掌控、不惜搅动风云的本性,占据了上风。 **查!必须查下去!** 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她转身,看向那碗已经微凉的安神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从……这碗汤开始吧。**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一碗安神汤,演技大赏现场 那碗微凉的安神汤,被江弄影端在手中,如同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握着一把可能开启秘密的钥匙。青黛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傅沉舟那双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眸子仿佛就在眼前凝视。 **喝,还是不喝?** 喝了,或许能暂时安眠,但也可能就此浑浑噩噩,失去探究的警觉。不喝,便是明晃晃的违逆,立刻就会引起青黛乃至傅沉舟的注意。 电光火石间,江弄影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硬碰硬,至少在找到更多线索前,不能。 她端起碗,凑到唇边,做出吞咽的动作,实则巧妙地将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内侧,缓缓倾泻进早已准备好的、撕下的干净里衣袖口里。温热的药汁迅速被布料吸收,只留下一点残液湿润了她的嘴唇。她甚至还像被苦到一样,轻轻蹙了蹙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空碗放回托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她只是不耐药苦,匆匆饮尽。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对侍立一旁的云袖淡淡道:“收了去吧。” 云袖不疑有他,上前端起托盘,低头退下。 江弄影看着她离开,迅速将吸饱了药汁的袖口藏好,心里盘算着如何处理这块“证物”。直接扔掉风险太大,埋在花盆里?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长势喜人的水仙上。 **赌一把!** 她走到窗边,假意欣赏水仙,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将那湿透的袖口团紧,塞进了水仙茂密的叶片深处。水仙的香气应该能掩盖药味,而且谁会想到去翻查一盆观赏植物的根茎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感觉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既危险,又隐隐刺激着她那属于“恶毒女配”的、不甘平庸的神经。 接下来的两天,江弄影表现得格外“安分”。她按时“喝药”,安静看书,偶尔在青黛或云袖的陪同下在庭院里散步,目光大多流连在那株含苞待放的檀香梅上,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心灰意冷、寄情于景的囚徒。 但她暗中的观察和试探,从未停止。 她发现,青黛虽然依旧沉默,但看她的眼神里,那抹探究之色越来越浓。尤其是在她“喝”完安神汤后,青黛总会不着痕迹地观察她片刻,似乎在确认药效。 而云袖,则显得心事重重,有两次给江弄影梳头时都走了神,扯痛了她的头发。 **她们在紧张。** 江弄影判断。**是因为我提到了李栓子和太妃?还是因为……我“喝”了药却没什么“应有”的反应?** 安神汤里果然有问题!虽然不一定是毒药,但很可能含有令人嗜睡或精神倦怠的成分,目的是让她没有精力胡思乱想,更没有体力去“惹是生非”。 傅沉舟,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天夜里,江弄影借口炭火太旺,有些燥热,让云袖将窗户开了条小缝。寒冷的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吹进来,也带来了庭院中那株檀香梅愈发清晰的、冷冽的幽香。 江弄影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没有喝那碗动过手脚的安神汤,头脑异常清醒。梅香幽幽,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牵引着她的思绪。 她想起傅沉舟生母早逝,宫中记载语焉不详。这桐栖殿的前主人,那位太妃,是否知道些什么?傅沉舟将她安置于此,是偶然,还是因为这殿宇本身就承载着与他生母相关的、不为人知的记忆? 还有李栓子……一个掖庭狱的底层狱卒,怎么会让桐栖殿的宫女如此在意?除非,李栓子不仅仅是一个狱卒,他可能连接着掖庭狱和东宫,甚至……连接着傅沉舟不想让人知道的某些安排? 一个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忽然,她听到外间守夜的云袖似乎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啜泣的叹息。 江弄影心中一动,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压抑呜咽声传来,云袖好像在哭? **机会!** 江弄影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哭声渐渐平息,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带着惺忪的睡意轻声问道:“云袖?是你吗?怎么了?” 外间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云袖带着浓重鼻音、强作镇定的回答:“没……没什么,吵到姑娘了,奴婢该死。” 江弄影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内外间的隔断处,隔着珠帘,能看到云袖蜷缩在守夜的小榻上,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可是想家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江弄影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说说。在这深宫里,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人,互相倾诉一下,或许也能好受些。”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云袖本就脆弱的心防。 云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珠帘后江弄影模糊的身影,犹豫了片刻,才带着哭腔低声道:“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哥哥……他……他在掖庭狱当差,前几日……因为一点小错,被孙公公重责了二十鞭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奴婢……奴婢心里害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哥哥?在掖庭狱当差?被孙得禄打了?** 江弄影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云袖的哥哥就是……李栓子?!** 是了!李栓子,云袖……名字似乎能对上!而且年龄也相符!难怪云袖听到李栓子的名字反应那么大!难怪她知道李栓子帮过自己! 这简直是天赐的突破口! 江弄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充满了“同情”和“担忧”:“竟然有此事?孙公公他……唉,掖庭狱那种地方,确实……你哥哥伤得重吗?可请了太医?” 云袖见她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出言关心,防备心更减,抽噎着道:“伤在背上,皮开肉绽……哪里请得动太医,只用些普通的金疮药吊着……奴婢偷偷托人送了些好药进去,也不知……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说着,又哭了起来。 “吉人自有天相,你哥哥会没事的。”江弄影安慰道,随即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说起来……那日我在狱中,也多亏了一位姓李的小狱卒暗中关照,才少受了许多苦楚。他年纪似乎不大,人很老实,好像……也叫栓子?莫非就是你哥哥?” 云袖猛地止住哭声,惊讶地看向江弄影:“姑娘……你认识我哥哥?” **果然!** 江弄影心中大定,面上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原来真是你哥哥!这可真是……缘分。”她隔着珠帘,对云袖的方向微微颔首,“请代我多谢他。那日若不是他……我恐怕等不到殿下……”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脆弱。 云袖看着江弄影,眼神复杂。她知道自己哥哥帮过这位江姑娘,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记挂在心,还因此对自己和颜悦色。想到哥哥的伤势,再想到眼前这位姑娘曾经的遭遇和如今看似风光实则被囚的处境,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姑娘言重了……”云袖低声道,“哥哥他……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在这宫里,能秉持本心,已是难得。”江弄影叹息一声,“你哥哥是个好人。只是……如今他受伤,你又在此处,怕是难以照料。可需要我……向殿下求个情,或许能让他换个轻省点的差事,也好养伤?” 她抛出了一个诱饵。 云袖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不行的。殿下规矩严,奴婢不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弄影循循善诱,“况且,殿下既然将我安置在此,想必对此处也是看重的。若殿下来时,我寻个机会,替你哥哥美言几句,或许……殿下会开恩呢?” 云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哥哥的伤势是她最大的心病,如果能调离掖庭狱那个鬼地方……这个诱惑太大了! 她看着珠帘后江弄影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温和的脸,犹豫、挣扎、渴望……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最终,对哥哥的担忧压倒了对规矩的恐惧。 她猛地从小榻上起身,跪在了地上,朝着江弄影磕了个头,带着哭音恳求道:“若……若姑娘真能帮奴婢哥哥……奴婢……奴婢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江弄影隔着珠帘,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她轻轻走出内间,来到云袖面前,弯腰将她扶起:“快起来,你我皆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当的。”她握着云袖冰凉的手,语气真诚(至少表面如此),“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你也需告诉我,你哥哥具体是因何被责罚?孙公公为何突然发难?可是……与我有关?” 她将问题,引向了核心。 云袖被她扶起,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看了看四周,确认青黛不在附近(青黛有自己单独的值宿处),才压低声音,带着恐惧和愤怒说道:“哥哥他……是因为不肯按孙公公的吩咐,在……在姑娘的饮食里加东西,才被寻了由头打伤的!” 江弄影瞳孔骤缩! **果然!孙得禄还想对她下手!而李栓子,因为拒绝参与,遭到了报复!** “加什么东西?”她追问道,声音也压得极低。 云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后怕:“哥哥没说具体,只说是……是能让人慢慢虚弱,查不出原因的玩意儿……孙公公威胁哥哥,若他不做,就有的是办法让他和他家里人都‘意外’消失……” 江弄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幕后之人,竟然如此狠毒!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那……孙公公背后,究竟是谁指使?”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云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恐惧:“哥哥也不知道……他只说,孙公公每次见他,都像是在替某个大人物传话,口气大得很……好像……好像连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似的……” 连皇后和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弄影的心沉了下去。这后宫乃至前朝,能有这般底气的人,屈指可数。 会是谁? 端嫔?她有这个胆量和能量吗? 还是……另有其人? “此事,你还告诉过谁?青黛知道吗?”江弄影稳住心神,继续问道。 云袖连忙摇头:“没有!哥哥叮嘱过我,谁都不能说!青黛姐姐是殿下的人,对殿下忠心耿耿,但……但哥哥说,这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江弄影若有所思。青黛是傅沉舟的人,李栓子却连她都瞒着……这意味着,李栓子可能察觉到,傅沉舟身边……也并不完全干净?或者,他单纯是害怕连累青黛? 信息量巨大,江弄影需要时间消化。 她拍了拍云袖的手,安抚道:“好了,别怕。这件事你知我知,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青黛。你哥哥的伤,我会想办法。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养着,别再惹怒孙公公。” 云袖感激涕零地点头。 江弄影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则回到内间床上,却是心潮澎湃,再无睡意。 李栓子因保护她而受伤。 孙得禄及其背后黑手仍在试图暗害她。 傅沉舟将她囚于此地,目的成谜。 桐栖殿、檀香梅、可能与傅沉舟生母有关的往事……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 而她,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傅沉舟,你把我放在这里,是想借我引出幕后之人?还是想……保护我,不让我卷入更深的漩涡?**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只做一枚被动的棋子。**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雪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孙得禄……端嫔……还有那个藏在更深处的黑手……** **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先露出马脚!**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东宫太子的白月光,竟是座冷宫(上) 自那夜与云袖交心(单方面)后,江弄影在桐栖殿的处境,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云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先前那般带着几分畏惧与疏离的恭顺,反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依赖。小姑娘到底是涉世未深,被江弄影几句温言软语、几分“同病相怜”的姿态哄得卸了心防,只当眼前这个身陷囹圄的女子,是这深宫里唯一能与自己推心置腹的人。虽仍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傅沉舟“不许江弄影踏出桐栖殿半步”的命令,也不敢轻易泄露东宫乃至后宫的核心秘辛,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云袖明显对江弄影更尽心尽力了些。 晨起梳妆时,云袖会特意选一支样式简单却梳齿光滑的木梳,小心翼翼地避开江弄影头皮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午膳送来时,若是江弄影偏爱的几样清淡小菜,云袖会悄悄多留一份,用温罩盖着,免得凉了伤胃;甚至偶尔,她会趁着青黛不在身边的空档,压低声音,冒着被责罚的风险,透露一星半点无关紧要、却能让江弄影拼凑出外界轮廓的消息。 比如,她会一边给暖阁的熏笼添炭,一边“无意”中提起:“姑娘,今日听外间当值的小太监说,前朝似乎因为边关云漠城的军饷问题起了争执,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御书房伴驾,回东宫时脸色不大好,连晚膳都只用了几口。” 又比如,腊八节那日,皇后宫里按例赏赐腊八粥,桐栖殿也得了一份例。云袖端着那碗不算丰厚的粥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往年皇后娘娘赏的腊八粥,里面总要搁些莲子、桂圆、红枣,料足得很。今年倒好,除了米和豆子,什么都没有,怕是连宫里的下等太监都比这强些。” 这些细碎的信息,如同散落在地上的珍珠,被江弄影小心翼翼地拾起,再一根线一根线地串联起来。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暖阁窗棂上的木纹,心中渐渐有了轮廓:傅沉舟在前朝,正面临着来自朝堂各方的压力,云漠城军饷一事,怕是牵扯甚广,让他分身乏术;而后宫之中,皇后对东宫的态度愈发微妙,连一碗腊八粥都要拿捏分寸,可见其对傅沉舟的忌惮与打压,从未停止。 这或许,能解释傅沉舟为何要将她藏匿在这桐栖殿中。既是保护,免得她这枚“巫蛊案”的棋子,被皇后或其他幕后黑手再次利用,成为攻击他的把柄;也是避免,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因她的存在授人以柄,让自己腹背受敌。 只是,江弄影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苟活。 她眸光微沉,落在暖阁门口那个始终垂首侍立、身姿挺拔的身影上。青黛依旧是她面前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这个被傅沉舟亲自派来的宫女,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沉稳得让人找不出半分破绽。对江弄影所有看似无心的试探,青黛要么报以沉默,要么便是滴水不漏的回答,既不违逆,也绝不透露半分多余的信息。 更让江弄影在意的是,她甚至能感觉到,青黛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审视,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在怜悯我?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在了江弄影的心上,让她极其不舒服。她江弄影是谁?是曾经在东宫之中,凭着几分姿色与心机,便能在一众姬妾中站稳脚跟的江侧妃;是即便身陷掖庭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也敢与栽赃者以命相搏的狠角色。何时,竟需要别人来怜悯了? 那丝怜悯,比青黛的沉默与审视,更让江弄影难以忍受。也正因如此,青黛越是守口如瓶,江弄影对这桐栖殿、对那株院中独有的檀香梅、对傅沉舟生母那语焉不详的往事,探究欲就越是强烈。 她开始将更多的时间,消磨在桐栖殿的庭院里。每日午后,只要天气不算太差,她都会以“伤后需透气养身”为由,走出暖阁,实则一步不离地围绕着那株老梅树打转。 那株檀香梅有些年头了,枝干遒劲苍劲,如同老龙盘踞,树皮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冬日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半空微微晃动,却丝毫不显颓败,反而透着一股傲然的风骨。江弄影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拂过粗糙的树皮,仔细观察着树干的每一处纹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不寻常的痕迹,一点能证明她猜测的线索。 青黛偶尔会跟出来,站在庭院的廊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靠近,也不打扰,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江弄影,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云袖则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边担忧着她的身体,一边又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小声地劝着。 这日午后,雪后初霁。铅灰色的天空稍稍放晴,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阳光,落在庭院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寒风卷着雪沫,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江弄影裹着厚厚的素色斗篷,领口处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紧紧包裹在枝头、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的花苞。冷冽的梅香若有若无,钻进鼻腔,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却让人头脑愈发清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袖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拢在袖口里,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有些不安地低声劝道:“姑娘,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回屋吧。要是冻着了,殿下知道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江弄影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目光依旧胶着在梅树的枝干上。忽然,她的视线,在梅树根部、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凹陷处顿住了。那里的树皮,似乎比别处更加粗糙,隐约间,像是刻着什么痕迹? 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蹲下身,无视膝盖处传来的刺骨寒意,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那处的积雪。雪沫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一片斑驳的树皮。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要与树皮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刻痕不深,想来是刻下时便力道不大,又经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已褪去了大半痕迹。江弄影凑得极近,几乎将脸贴在了树干上,才勉强能辨认出,那刻痕里,竟是两个字。 笔画稚嫩,歪歪扭扭,像是孩童时期的手笔,带着几分天真与执拗。 “舟……栖……” 江弄影的唇瓣无声地蠕动着,念出了这两个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舟?是傅沉舟的舟吗? 栖?是桐栖殿的栖吗? 这两个字,竟然被刻在了这株檀香梅的根部!这是……傅沉舟小时候刻的?他竟将自己的名字和这座殿宇的名字,如此紧密地刻在了一起?这意味着什么?这座看似普通、早已空置的桐栖殿,对他而言,绝非一座无关紧要的殿宇! “姑娘,你看什么呢?”云袖见她蹲在雪地里半天不动,心中好奇,忍不住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处凹陷,却只看到一片斑驳的树皮,什么也没发现。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东宫太子的白月光,竟是座冷宫(下) 江弄影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她压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迅速用积雪重新掩盖住那处刻痕,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拂过。而后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雪沫,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看这树皮长得奇特,像是天然的纹路。天确实冷,回去吧。” 她说着,率先转身往殿内走去,步伐看似平稳,实则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傅沉舟与这桐栖殿的渊源,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这里很可能曾是他幼时常来玩耍的地方,甚至可能,短暂居住过!那位早已入皇陵守墓的太妃,定然与他关系匪浅,或许……是他生母的旧识?甚至是,抚养过他的人? 回到暖阁,炭火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可江弄影的心,却依旧沉在冰窖里,久久无法平静。她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测,需要知道这桐栖殿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又与傅沉舟的生母,有着怎样的联系。 而机会,竟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晚膳时分,傅沉舟竟然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想来是前朝的事务,确实让他心力交瘁。但那双墨色的眸子,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到来,让整个桐栖殿的气氛瞬间凝滞。青黛和云袖几乎是同时跪地行礼,垂首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暖阁里的炭火,似乎都因为这股无形的压力,燃烧得缓慢了几分。 江弄影正坐在桌边,看着面前几样清淡的菜肴,食不知味。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指微微蜷缩在袖中,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傅沉舟的目光,先是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而后落在她的脸上。比起几日前刚从掖庭狱出来时的形销骨立,她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虽依旧瘦削,却也算有了几分活气。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这里的饭食,比掖庭狱合你胃口。” 这话听似平常,却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江弄影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试探她是否安于现状,是否还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了个礼,声音平淡无波:“罪奴参见殿下。承蒙殿下不弃,赐此栖身之所,衣食无缺,罪奴感激不尽。”她将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真正的“感激”之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傅沉舟似乎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他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既然感激,就安分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孤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不小心’打翻药碗,或者‘无意’中探听不该问的消息之类的禀报。” 江弄影心中凛然。果然!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青黛的眼睛。她假意打翻药碗、实则将药汁藏进袖口的小动作,她借着云袖探听外界消息的小心思,青黛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傅沉舟! 这个认知,让她脊背发凉,却也更加确定,青黛的身上,一定藏着她想要的秘密。 她默默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却依旧食不知味。傅沉舟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只是沉默地用膳,那强大的气场,也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暖阁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良久,傅沉舟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弄影身上,淡淡问道:“伤好了?” 江弄影低眉顺眼,恭敬回答:“托殿下的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傅沉舟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玄色的衣袂微微翻飞。他看着外面暮色中,那株影影绰绰的梅树轮廓,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江弄影心头剧跳的话:“你觉得这桐栖殿如何?” 来了! 江弄影的心脏,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殿下,此处清静雅致,远离喧嚣,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她刻意避开了那些敏感的词汇,只挑了最无关痛痒的话来回答。 “只是养伤?”傅沉舟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暮色,面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难道不觉得……熟悉?” 熟悉? 江弄影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冰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了什么关于桐栖殿的秘密?还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她抬起头,迎向他隐在暗影中的视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殿下何出此言?罪奴此前,从未踏足过桐栖殿半步,何来熟悉之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沉舟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那双在暗影中格外深邃的眸子,仿佛两潭不见底的古井,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伪装。江弄影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靠着那股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江弄影几乎要撑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感觉自己的伪装即将被他戳破时,傅沉舟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是吗。”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再继续追问,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转而,他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冽,“过两日宫中设宴,款待北狄使臣。届时宫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你安心待在此处,没有孤的吩咐,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北狄使臣? 江弄影心中一动,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看来云袖说的没错,前朝确实有大事发生。北狄乃是大启的劲敌,此次遣使来朝,绝不仅仅是为了朝贡那么简单,怕是与边关的军饷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罪奴明白。”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顺从。 傅沉舟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难辨,仿佛藏着万千心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桐栖殿。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走后很久,江弄影还僵坐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傅沉舟最后那个问题,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绝对意有所指!他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不觉得……熟悉?”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她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被傅沉舟关上的窗户。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狠狠刮在她的脸上,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死死盯着那株在暮色中沉默伫立的檀香梅,目光锐利如刀。 傅沉舟,你和这桐栖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云袖的哥哥李栓子,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在掖庭狱中暗中保护自己?他与这桐栖殿,与傅沉舟,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青黛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宫女,她知道的,远比她说出来的多,对不对?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她,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江弄影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属于猎人的、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心中逐渐清晰,逐渐成形。 傅沉舟不是警告她,不要探听不该问的消息吗?不是让青黛寸步不离地监视她吗? 那她就偏要探听!不仅要探听,还要利用青黛,把她知道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 她要让青黛,从一个监视者,变成她获取信息的工具!她要在傅沉舟的眼皮子底下,搅乱这潭浑水,找出那藏在暗处的黑手! 江弄影转身,走向暖阁角落的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籍,大多是些诗词歌赋,或是讲述各地风土人情的游记。她的指尖,在那些书脊上一一划过,最终,停在了一本封面陈旧的游记上。 她记得,这本书中,有一章专门提到了北狄的风俗,详细描述了北狄人的饮食习惯、服饰特色,甚至还有他们的礼仪禁忌。 傅沉舟刚刚提到,宫中即将设宴款待北狄使臣。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青黛是傅沉舟的心腹,对东宫乃至宫中的大事,定然知晓不少。她若是以好奇为由,向青黛打听北狄的相关事宜,青黛纵使再谨慎,也未必能察觉到她的真正目的。 江弄影抽出那本游记,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她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场囚徒与看守,猎物与猎人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这个“恶毒女配”,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就是把水搅浑,在混乱中,抓住那最关键的线索! 桐栖殿的牢笼纵然坚固,她也定要撬开一道缝隙,窥见那藏在阴影背后的,惊天秘密!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桐栖殿秘辛,越扒越上头(上) 傅沉舟离去后,桐栖殿厚重的朱漆门被轻轻合起,那道玄色身影裹挟的凛冽气息也随之消散,殿内却并未恢复往日的清静,反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阁里的温度明明适宜,江弄影却觉得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那句“难道不觉得……熟悉?”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不仅没有随着傅沉舟的离开而沉寂,反而在她心中持续漾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她太了解傅沉舟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经过精密的算计,绝非无的放矢。这桐栖殿的一草一木,这株苍劲的檀香梅,甚至可能包括她江弄影本身,似乎都与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紧密相连,成了他不愿触碰、却又无法割舍的执念。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心头乱刺。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讨厌自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傅沉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那里面藏着的掌控欲与探究欲,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 江弄影猛地攥紧了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案几上那本摊开的风土游记上,泛黄的纸页上,关于北狄的章节赫然在目。北狄使臣……傅沉舟特意提及此事,绝不会是随口的闲笔。这或许是一个信号,一个外界风云变幻的信号,也可能是一个……她可以利用的绝佳契机。 她伸手拿起那本书,指尖划过粗糙的书脊,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对着外间扬声轻唤,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养伤日久而生的无聊与好奇,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青黛。” 脚步声由远及近,青黛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暖阁门口。她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鸦羽般的发髻梳得溜光,身上的青色素裙一尘不染,垂首而立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姑娘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对江弄影的任何举动都早已习以为常。 江弄影将那本游记拿在手中,手指随意地翻动着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这书倒是有些意思,记载了不少各地的奇闻异事。我依稀记得其中有一章提到,北狄人似乎颇信萨满巫祝,向来崇尚自然之力?却不知,他们的信仰与我中原盛行的佛道之法,有何不同?”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了“信仰”和“巫祝”这类敏感却又不那么直白的领域。巫蛊案的阴影还未散去,“巫祝”二字足以让有心人心中一凛,却又不会显得她的试探过于刻意。 青黛的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依旧平稳得如同古井无波:“奴婢愚钝,对这等域外之事不甚了解。姑娘若真感兴趣,或可待殿下来时,请教殿下。” 又是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不仅没有透露半分有用的信息,还轻巧地将皮球踢给了傅沉舟。江弄影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合上书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殿下日理万机,前朝后宫的事务早已让他心力交瘁,岂会为我这等微末的好奇心费神。我只是突然想到,那北狄使臣即将入宫赴宴,若其风俗与我朝迥异,届时宫中人多眼杂,一言不慎,恐生事端啊。” 她抬眸看向青黛,眼神清澈,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忧国忧民”的单纯,话锋却悄然一转,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就比如这巫祝之事,若在北狄是至高无上的崇高信仰,在我朝却可能被误解为……嗯,一些旁门左道、不甚吉利的东西,岂不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的话语,轻轻巧巧地就点在了“巫蛊”二字的边缘,像一根羽毛,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搔在了青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江弄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青黛,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果然,青黛端着托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虽然她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但江弄影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呼吸那片刻的凝滞,那瞬间的停顿,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在意!她听懂了弦外之音! 江弄影心中微微一喜,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青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快了半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姑娘多虑了。宫廷礼仪自有鸿胪寺的官员全权打理,他们对各国风俗了如指掌,定会妥善引导北狄使臣,断不会因此等小事生出事端。” “是吗?”江弄影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仿佛真的被青黛说服了一般。她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株静静伫立的檀香梅,眼神中带着几分痴迷,仿佛被那遒劲的枝干深深吸引,口中喃喃自语:“说起来,这檀香梅的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醇厚,似乎与佛寺中常用的某种檀香有些相似,闻之令人心静。也不知……当年植下此树的那位太妃,是否也是位向佛之人?想必是个心境澄澈、远离纷扰的妙人,才能在这深宫之中,寻得如此一处清静之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再次将话题绕回了桐栖殿的旧主,那位早已入皇陵守墓的太妃身上。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提及太妃与傅沉舟的关系,而是用了“向佛”“心境澄澈”“远离纷扰”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隐隐指向了一种可能——那位太妃,或许并非普通的后宫妃嫔,而是带有某种特殊的宗教背景,或者在晚年时,早已看破红尘,倾向于避世修行? 青黛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她依旧低着头,江弄影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凝重,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比刚才僵硬了几分。暖阁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冻住了一般,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良久,青黛才缓缓抬起头,低声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阻,甚至……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往事已矣,姑娘何必执着于这些陈年旧事。” 这反应,几乎坐实了江弄影心中的猜测!这位太妃,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而且这故事,是傅沉舟,或者说是整个东宫,都极力不愿被外人提及的秘密! 突破口,就在眼前! 江弄影心中激荡,面上却愈发显得云淡风轻。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着清冽的梅香涌入暖阁,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冷冽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是啊,往事如烟。”她背对着青黛,声音飘忽,仿佛在感慨,又仿佛在自语,“可有些痕迹,终究是抹不去的。就像这梅树,扎根于此,历经数十年风雨,依旧枝繁叶茂。就像那树下的刻痕,年深日久,风吹日晒,早已模糊不清,但只要肯静下心来,仔细去看,总能认出个大概轮廓。” 她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青黛的耳边! “姑娘!”青黛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和慌乱,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问道:“您……您看到了什么?!” 江弄影缓缓转过身,看着青黛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中已然明了。那刻在梅树根处的“舟栖”二字,果然是关键中的关键!青黛不仅知道那刻痕的存在,而且,极其害怕被人发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弄影故意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困惑的表情,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啊。只是方才在庭院中散步时,偶然走到梅树下,似乎看到树根处有些奇怪的划痕,纹路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一时兴起胡乱刻画的,我也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字。怎么?青黛姑娘如此紧张,莫非那刻痕……有什么特别的来历不成?” 她以退为进,故意将话说得模糊不清,既没有直接点破那两个字的内容,又恰到好处地透露出自己的发现,将选择权和解释权,重新抛回给了青黛。 青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看着江弄影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殿下早有严令,关于桐栖殿的一切,尤其是与那位太妃相关的旧事,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可眼前这位江姑娘,心思竟如此敏锐,仅仅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就已然触碰到了那个秘密的边缘!若让她继续探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只是些无意义的旧痕罢了。”青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年代久远,风吹日晒,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根本辨认不清是什么了。姑娘还是……莫要过多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安心在殿中养伤为宜。奴婢……奴婢先去给姑娘准备今夜的安神汤。” 她说完,几乎是仓皇地对着江弄影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都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与从容。 江弄影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慌了?这就对了。 她不怕青黛去告诉傅沉舟,甚至,她隐隐期待着傅沉舟的反应。他若因此动怒,亲自前来桐栖殿质问,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便能从他激烈的反应中,窥见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他若选择沉默,那便说明,这个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他不敢轻易触碰,只能选择继续掩盖。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她而言,都是有利的。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桐栖殿秘辛,越扒越上头(下) 当晚,那碗照例送来的安神汤,果然准时出现在了江弄影的案几上。只是这一次,送汤的人不再是青黛,而是换成了云袖。小姑娘端着汤碗,脚步轻轻,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似乎也察觉到了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而青黛,自午后那场对话之后,便再也没有露面,直到江弄影熄灯就寝,暖阁外都只有云袖守夜的身影。 看来,是去禀报她的主子了。 江弄影躺在黑暗的床榻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将那碗安神汤如法炮制,大部分药汁都被她悄悄倒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帕子里,只留下一点残液湿润了嘴唇。做完这一切,她便安静地躺着,在寂静的夜色中,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风暴。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若是傅沉舟深夜前来,她便装作熟睡的样子,待他质问时,再露出一脸茫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无意发现”和“女人的好奇心”上,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然而,一夜过去,桐栖殿始终风平浪静。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傅沉舟冰冷的质问,甚至连一句来自青黛的斥责都没有传来。整个桐栖殿,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江弄影感到心惊。她几乎可以肯定,青黛一定将午后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傅沉舟,而傅沉舟的沉默,恰恰说明,自己触碰到的,是一个极其敏感、极其重要,他宁愿选择隐忍,也要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江弄影的心情愈发沉重,却也更加坚定了她探究下去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青黛再次出现在暖阁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从容。她的面色平静,眼神淡然,仿佛昨夜那个失态的人根本不是她。但江弄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她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恭敬,端茶送水,打理内务,一丝不苟。但那份恭敬之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和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偶尔看向江弄影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她在忌惮我。 江弄影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因为她触碰到了那个连傅沉舟都不愿提及的秘密,所以青黛不再敢将她仅仅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囚徒,而是将她当成了一个知道太多、不能轻易得罪的特殊存在。 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它意味着,江弄影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桐栖殿牢笼中,终于为自己撬开了一道缝隙。 但江弄影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没有因为这一丝小小的进展就得意忘形,得寸进尺。接下来的几天,她彻底收敛起了自己的锋芒,不再刻意试探青黛,也不再频繁地去那株檀香梅树下徘徊。她真的安静下来,每日要么坐在窗边看书,要么在庭院中散散步,甚至还主动向云袖请教起了简单的刺绣。 她拿着针线,笨拙地在素色的绸缎上绣着歪歪扭扭的梅花,脸上带着几分恬淡的笑意,仿佛真的安心做起了被囚禁在金笼中的金丝雀。 云袖见她如此安分,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放下,对她愈发亲近。青黛看在眼里,眼神中的警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也放松了不少。 但江弄影暗中的观察和思考,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止。她的眼睛,就像一双隐藏在暗处的鹰眼,时刻关注着桐栖殿的一举一动。她发现,桐栖殿的守卫,似乎比之前更加严密了。尤其是在夜晚,原本只在殿外巡逻的侍卫,竟然增加了守夜的人数,甚至在庭院的角落,都多了几个暗哨。 而青黛,虽然表面上对她放松了警惕,但每当她无意中靠近那株檀香梅时,青黛的目光都会瞬间变得格外警惕,脚步也会不动声色地跟上来,看似是在保护,实则是在监视,防止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们在防备什么? 江弄影心中暗自思忖。是怕我再去查看那处刻痕,发现更多的秘密?还是怕……我与那株梅树,产生某种他们不愿看到的联系?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让她对那个秘密的好奇,愈发浓烈。 这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一片惨淡的光芒。江弄影在云袖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庭院中散步。她状似随意地走到那株檀香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些依旧紧紧抱在枝头、不肯轻易绽放的花苞,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道:“这梅花,骨朵儿倒是攒得不少,也不知何时才肯绽放。” 云袖连忙接口道:“快了,姑娘。宫里的老嬷嬷说,这檀香梅性喜寒,估摸着再有一场大雪,就该开了。听说这檀香梅开花时,香气清冽醇厚,能飘出很远呢,到时候整个桐栖殿,都会被这梅香笼罩。” 江弄影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转头看向云袖,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随意地问道:“哦?竟有如此神奇?那往年梅花开时,殿下……可会来此赏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袖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问题中隐藏的陷阱,顺口便答道:“殿下政务繁忙,平日里并不常来桐栖殿。不过奴婢倒是听以前在东宫当值的老姑姑说过,殿下幼时,倒是极喜欢这株梅树,常在树下……” 她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脸色瞬间一白,慌忙捂住了嘴,忐忑地看向江弄影,眼中满是慌乱和自责。 江弄影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失言,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株梅树,口中喃喃道:“幼时啊……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梅树的枝干,仿佛在感慨时光的流逝。 但她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沉舟幼时常在此处!这与她在梅树根处发现的、那明显是孩童笔迹的刻痕,完美地对上了! 他喜欢这株梅树!甚至到了将自己的名字和殿宇的名字刻在树根处的地步! 那么,那位曾经居住在桐栖殿的太妃,在他幼年时,定然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很可能是在他生母早逝后,抚养过他,或者给予过他无尽关怀的人!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瞬间浮上江弄影的心头:傅沉舟的生母早逝,宫中关于他生母的记载更是语焉不详,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位与他生母可能交好、甚至可能是受了他生母临终所托,照顾他长大的太妃,是否知道一些关于他生母之死的……隐秘? 而自己的存在,或者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与这桐栖殿,与那位太妃,是否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性?以至于无意中触动了傅沉舟心中那块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但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却依旧浓厚。 江弄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贸然试探了。傅沉舟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青黛的警惕也已经提到了最高。继续下去,不仅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待外界的变化,打破桐栖殿这潭死水般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桐栖殿高高的院墙,望向东宫主殿的方向。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傅沉舟的根基,也是整个大启朝风云变幻的漩涡中心。 傅沉舟,你究竟在守护什么?又究竟在……害怕什么? 北狄使臣……或许,会是一个变数。 江弄影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期待着那场宫宴的到来。即使她被囚禁在桐栖殿,无法亲临现场,但那场宴会引发的波澜,或许能传到这偏僻的殿宇之中,给她带来新的机会。 而现在,她需要做的,是继续扮演好这个“安分守己”的囚徒,收敛锋芒,积蓄力量,耐心等待风暴的降临。 暖阁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窗外的檀香梅依旧静静伫立。江弄影坐在窗边,手中捧着那本风土游记,目光却落在了书页之外。 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这个“恶毒女配”,最擅长的,就是在等待中寻找机会,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还被拉着聊国策(上) 殿外的丝竹管弦声,是隔着一层厚重水幕传来的。 那乐声该是极盛的,金戈铁马的北狄使臣入长安,天子在麟德殿摆下夜宴,觥筹交错间,琵琶弹破凉州曲,羯鼓擂动风云色。可这喧嚣到了桐栖殿,便像是被冬日的寒气冻住了锋芒,又被殿宇深深的宫墙滤去了热络,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鸣,如同远在天边的海潮,拍打着一座孤岛的岸。 桐栖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鎏金兽首炉里的银丝炭,是宫中最上乘的贡品,燃起来无烟无焰,只在炉底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轻响,像是谁在暗处悄悄翻了个身。暖意融融地裹着整个房间,连窗棂上凝结的霜花,都被映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可这暖,却暖不透江弄影的身,更暖不透她的心。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锦披风,披风的绒毛领边,被炉火烧得微微发暖,蹭着她的颈侧,带着一丝慵懒的柔软。可她的身子,却坐得笔直,仿佛身下不是柔软的锦垫,而是冰冷的玉石。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风土游记,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是她前些日子从藏书阁里寻来的,说的是江南水乡的杏花春雨,塞北草原的骏马秋风。可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已经僵了许久,那一页纸,半晌未曾翻动过。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却没有焦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宫墙的轮廓在墨色里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几株檀香梅栽在殿角,枝桠光秃秃的,却在寒风里透着一股清冽的暗香,若有若无地飘进窗来。那香气,和麟德殿的酒气、香火气、乐声里的脂粉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弄影觉得,自己就是这座被遗忘的孤岛。 远处的大陆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歌舞升平,衣香鬓影,每个人的脸上都该带着笑,或是带着逢迎的假面具。而她,却被无边无际的海水囚禁在这里。这海水,是宫墙的高,是身份的卑,是傅沉舟那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桐栖殿内,半步不得外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炭火烧过的暖香,还有书卷上淡淡的墨味。可她的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孤独,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敲出一片空旷的回响。 “吱呀——” 一声清脆的门轴转动声,骤然打破了这份死寂。 这声音,在平日里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在这连尘埃飘落都能听得见的桐栖殿里,却像是一把尖刀,猛地划破了平静的水面。江弄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以为是青黛来了。 青黛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是这桐栖殿里,唯一能自由出入,偶尔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人。这个时辰,暖阁里的炭火该是要添了,青黛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她。 江弄影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必添炭了,这炉里的火,还能燃上许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荡开,带着一丝清冷的回音。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青黛那细声细气的应诺,而是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青黛的轻盈不同,也和云袖的急促不同。它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像是鼓点,敲在人心上。更让江弄影浑身一僵的,是随着那脚步声一同弥漫开来的气息——冷冽的龙涎香,混着冬夜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酒气。 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仅仅是闻见,就能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让她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江弄影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那卷风土游记,被她捏得变了形,书页的边角,在她的指缝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过了许久,才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光影的交界处,果然站着傅沉舟。 他逆着光,身后是殿门外沉沉的夜色,身前是暖阁里跳跃的灯火。一半明,一半暗,将他的身影,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他没有穿宴饮时的华服,那些织金绣银、缀满宝石的衣袍,本该是他今夜在麟德殿的标配。可他身上,只有一件玄色的暗纹常服,衣料是最上乘的云锦,在灯火下,泛着一层低调而奢华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纹隐在衣料的纹路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这身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如同青松玉树,立于风雪之中。他的身姿,依旧是那般的笔挺,仿佛永远不会弯折,可江弄影却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看到了一层尚未散尽的凛冽。那是属于朝堂的,属于权力的,属于刀光剑影的凛冽。而在那凛冽之下,是更深沉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灵魂的倦怠。像是独自扛着一座大山,走了太久太久的路,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重量。 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着,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他的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带着一股冷硬的美感。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深不见底,像是寒潭,又像是深渊,让人不敢直视。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古刃。鞘身古朴,没有丝毫的锋芒外露,可那鞘中,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带着一股能将人瞬间撕裂的危险。 江弄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想要躲进软榻的角落里,想要躲进那片温暖的阴影里,让他看不见自己。可她知道,这是徒劳的。 在傅沉舟的面前,她无处可躲。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那手势,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在殿门两侧的青黛和云袖,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瞬间敛声屏气。她们的身子,微微一福,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连裙摆摩擦的声音都没有。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这声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瞬间压缩。 偌大的桐栖殿,偌大的长安城,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暖阁,只剩下暖阁里跳跃的灯火,燃烧的炭火,和阁中,遥遥相对的,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那炉中燃烧的银丝炭,都仿佛停止了呼吸,不再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每一粒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停止了飘动。暖阁里的温度,明明还是那样的高,可江弄影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裙摆,扫过软榻的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身上的披风滑落了一角,露出她纤细的肩头,肌肤在灯火下,泛着一层瓷白的光。 她像是一只被侵入了领地的幼兽,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竖起了全身无形的尖刺。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书卷,将它护在胸前,像是握着一件救命的武器。 傅沉舟开始动了。 他朝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沉稳得如同山岳移动。靴底是玄色的缎面,绣着金线,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清晰的闷响。那声音,像是战鼓,一声,又一声,擂在江弄影紧绷的心弦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那股冷冽的龙涎香,越来越浓。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一只离水的鱼。 他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襟上带来的,来自室外的刺骨寒气。那寒气,透过他的衣料,透过她的衣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冻得她的肌肤一阵发麻。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细微血丝,那是熬夜处理政务,或是饮酒过度留下的痕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 带着灼人的温度,又带着冰冷的审视。从她略显凌乱的发梢,扫过她苍白的脸颊,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紧紧握着书卷的,那双手上。 那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了。 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江弄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衣服被人一层层剥开,连灵魂都被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无处遁形。 屈辱感,像是潮水一般,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侧过身,试图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注视。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慌乱,也带着一丝倔强。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殿下此刻……不应在麟德殿,应对北狄使臣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傅沉舟没有回答。 他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衣袂几乎相触,他身上的那丝极淡的酒气,混杂着冷冽的龙涎香,强势地侵占着她的呼吸。那气息,霸道而浓烈,让她的大脑,都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在看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夜风的凉意,拂过她的耳廓。那声音,明明是冷的,却让她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弄影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书卷,抬得更高了一些。她将书卷挡在两人之间,如同筑起了一道脆弱的屏障。她的目光,落在书卷的封皮上,不敢看他的眼睛:“闲书,聊以解闷。”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干涩。 傅沉舟的视线,缓缓掠过那本风土游记。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很薄,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冰棱,泛着一层冷光。 “倒是好兴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江弄影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上了她的下颌。 那温度,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激得江弄影猛地一颤。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要后退,想要躲开,可他的指尖,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 他微微用力。 迫使她抬起头,迫使她不得不直面他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两口古井,又像是两片星空,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江弄影的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颈侧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阶下之囚?” 傅沉舟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她方才的低语。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她的心上。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江弄影,需要孤再提醒你一遍,谁才是你的主宰?” 他的指尖,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固定着她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的下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江弄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屈辱感,像是藤蔓一样,从心底蔓延出来,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挣脱。 想狠狠拍开他的手,想对着他大喊大叫,想告诉他,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阶下之囚。可她的力气,在他的面前,是那样的渺小。她的反抗,像是蚍蜉撼树,微不足道。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他的另一只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后腰。 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将她带入怀中! “呃!” 江弄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了一起。隔着数层衣物,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坚实而温热的力量。那力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她还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那心跳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放手!” 江弄影终于忍不住了,低斥出声。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傅沉舟非但不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那呼吸里,带着酒意的灼热,还有龙涎香的冷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诱惑。 “放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魔鬼的低语,“孤若放手,你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撩拨着她的神经。“你的命是孤给的,你的骨头,也该由孤来决定是硬是软。” 他的话语,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江弄影的四肢百骸。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那痛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殿下除了会用强权压人,还会什么?”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还被拉着聊国策(下)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幽深的视线。“逼我屈服?看着我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的坚定。 傅沉舟盯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那墨色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顶撞而动怒,反而,指腹沿着她下颌的线条,极其缓慢地移动着。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他的指尖,依旧是凉的。可那摩挲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让江弄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了一下。 “痛苦?” 傅沉舟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你觉得这是痛苦?江弄影,孤若真想让你痛苦,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触碰,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江弄影想要偏头躲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亲密。可他的手,却牢牢地固定着她的头,让她无处可躲。 “那你为何不试试?” 江弄影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她知道,这句话,可能会激怒他。可能会让她承受更可怕的后果。可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傅沉舟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愤怒而染上绯红的脸颊,那绯红,像是雪地里的一抹红梅,娇艳而倔强。看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着,带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即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光。 那光是倔强,是不屈,是她灵魂深处,最珍贵的东西。 半晌,半晌。 他眼底翻涌的疯狂浪潮,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无奈,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抚在她下颌的指尖,也缓缓移动,转而,极其轻柔地,近乎怜惜地,抚过她背上,曾经受过鞭伤的位置。 那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可他的指尖,却像是带着记忆一般,精准地找到了那片肌肤。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还疼吗?” 他问。声音骤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刚才的强势截然不同的沙哑。那沙哑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像是一盆温水,猛地浇在了烧得正旺的冰上。 江弄影瞬间懵了。 她僵在他的怀里,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算是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吗? 他前一刻还在对她强势逼迫,用最冰冷的话语,刺她的心。下一刻,却又用如此温柔的动作,问她还疼不疼。这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不……不劳殿下挂心。”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偏过头,避开他这莫名温柔的触碰。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茫然。 傅沉舟的手,停留在她的背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还有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漫长而压抑。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收回了手。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向后,退开了一步。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寒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江弄影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将滑落的披风,重新拉到肩上。那披风上的绒毛,带着一丝温暖的触感。可她的心底,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后退,一起被抽走了。 傅沉舟转身,走向窗边。 他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可在那挺拔的背影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那孤寂,像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像是独自一人,站在山巅,看着万里江山,却无人可以分享。像是独自一人,走在黑暗的长路上,却无人可以依靠。 “北狄人想要一位宗室女和亲。” 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拉扯,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从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从未用那样温柔的动作,抚摸过她的伤口。 江弄影的心,猛地一紧。 和亲?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北狄的铁骑,刚刚在边境蠢蠢欲动。长安的朝堂,早已是暗流涌动。这个时候,北狄人提出和亲,其心,昭然若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堂上吵翻了天。” 傅沉舟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主和者,欲以女子换安宁。他们说,北狄势大,不宜轻启战端,牺牲一位宗室女,能换得边境十年太平,是为万民之福。主战者,不愿屈膝。他们说,北狄狼子野心,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会得寸进尺,唯有一战,方能震慑四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江弄影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汹涌波涛。 她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书卷的封皮。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些。 这些,是朝堂的军国大事。是他作为皇子,需要日夜操劳,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而她,不过是一个阶下之囚。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他为何要将这些,说给她听? “你觉得呢?” 傅沉舟倏然转身。 他的目光,如炬一般,再次牢牢锁住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探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是该用一个女人的终身和眼泪,去填饱豺狼的胃口,还是该举全国之力,赌一场胜负未知的国运?”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猛地投入了江弄影的心湖。 激起千层浪。 她看着他。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如同他此刻抛出的问题,充满了矛盾与艰难。一边是万民的安宁,一边是国家的尊严。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和平,一边是生死未卜的战争。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注定会充满争议的问题。 江弄影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绝非闲谈。他的目光,那样的急切,那样的认真。他是真的,想要听她的答案。 “殿下……此等军国大事,罪奴人微言轻,不敢妄断。”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她不敢妄言。她的身份,她的立场,都不允许她,对这样的大事,指手画脚。 “孤要听你说。” 傅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告诉她,他今天,一定要听到她的答案。 江弄影抬眸,对上他执拗的目光。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寻求。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找到了一丝微光,想要抓住这微光,找到前进的方向。 她心念电转,斟酌着词句。许久,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干涩。可说着说着,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女子和亲,若真能止戈息武,护佑万民,自是……功德无量。”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话锋微转,“然而,将一国之安危,系于一女子之身,视其为可交易的物品,未免……太过可笑,也太过可悲!”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懑。 “北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索要宗室女,明日便可索要城池疆土!畏战求和,割肉饲虎,绝非长治久安之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傅沉舟的身上,眼神坚定,“唯有自身强盛,方能震慑四方。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祈求与退让得来的!它是靠铁与血,靠强盛的国力,靠不屈的意志,打出来的!”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着。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响。 傅沉舟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她。 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映照出某种汹涌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情绪。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有复杂,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如同星火般的认同。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他囚禁在桐栖殿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的光,看着她身上的倔强,看着她那颗,从未被现实磨平棱角的心。 良久,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说得对。” 他朝她走来。步伐缓慢而坚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直到再次停在她的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畏战求和,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江弄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像是在对她下达命令,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也记住,”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直直刺入她的灵魂深处,“无论外面是歌舞升平,还是血雨腥风,都给孤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你的命,你的骨头,你的……所有一切,在孤没有点头之前,都只能属于孤。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这番话,霸道依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加不容置疑。 可江弄影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像是在对她下达命令,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筑起一道保护的围墙? 他是在告诉她,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无论是和亲的阴谋,还是战争的硝烟,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待在这桐栖殿里,待在他的保护之下,安安稳稳地活着。 是吗? 江弄影的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动。 说完这句话,傅沉舟不等她有任何回应。 决然转身。 玄色的衣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依旧有力。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没有丝毫的留恋,没有丝毫的犹豫。 殿门被推开,又被合上。 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江弄影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 江弄影僵立在原地。 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暖阁里的炭火,依旧燃烧着。暖意依旧融融。可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傅沉舟今晚的一切言行,都充满了极致的矛盾与拉扯。 强势的侵犯与突兀的温柔。 朝堂大事的探讨与偏执的占有宣言。 他像一团迷雾。 她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那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皇子?还是那个,会在深夜里,问她背上的伤还疼不疼的男人?是那个,将她视为阶下之囚的主宰?还是那个,在风雨飘摇之际,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守护者? 他对我,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是占有?是征服?是好奇?还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江弄影缓缓抬手。 抚上自己刚才被他触碰过的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温度。那温度,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肌肤上,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远处的麟德殿,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声,隐约可闻。只是,那乐声,似乎比之前,更加喧嚣了。 傅沉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那株檀香梅,在寒风中,沉默地伫立着。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花。暗香浮动,清冽而执着。 这一次,江弄影清晰地感觉到。 她和傅沉舟之间,那根无形的、捆绑着两人的线。在今晚这场极致的拉扯中,非但没有断裂。反而……缠绕得更紧,更复杂了。 那根线,一头系着她的自由,一头系着他的占有。一头系着她的倔强,一头系着他的温柔。一头系着朝堂的风雨,一头系着桐栖殿的安宁。 而前方的路,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江弄影缓缓闭上眼。 寒风卷着檀香梅的暗香,涌入她的鼻腔。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傅沉舟冰冷的指尖,温热的胸膛,低沉的话语,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傅沉舟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悄然落下。 一片片,轻飘飘的,落在檀香梅的枝桠上,落在宫墙的瓦当上,落在桐栖殿的窗棂上。 无声无息。 却又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檀香梅背后的秘辛:太子冷脸的终极密码找到了 傅沉舟那夜离去后,桐栖殿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那场充满拉扯与试探的夜谈,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面的涟漪终会散去,但深处的水流却已被彻底搅动。 江弄影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黛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那里面除了固有的审视和因秘密被触及而产生的忌惮,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透过她,努力辨认着什么模糊的旧影。 而云袖,则几乎将“感激”二字写在了脸上,伺候得愈发尽心,偶尔趁着青黛不注意,还会压低声音快速说一句“哥哥的伤好多了,多谢姑娘记挂”,或是“外面好像为了和亲的事吵得更厉害了”。 江弄影不动声色地接收着这些信息碎片。她知道,傅沉舟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那株檀香梅,以及对这桐栖殿本身的“研究”上。既然傅沉舟对此地如此在意,此地必然藏着关键的线索。 她不再仅仅在树下徘徊,而是开始更细致地观察殿内的陈设。这里的家具多是紫檀木,款式古雅,不似东宫正殿那般彰显威仪,反而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多宝阁上摆放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一些品相普通的瓷器、玉器,甚至还有几卷颜色泛黄、似乎常被翻阅的旧书。 她借口要找些解闷的杂书,征得青黛默许后(青黛如今对她的限制似乎宽松了些许),在书架前流连。手指拂过那些书脊,大多是佛经、医药杂论,还有一些地方志和游记。她注意到,有几本医药书籍的书页边缘磨损得尤其厉害,似乎被人反复查阅过。 **医药书?那位太妃信佛,还懂医术?** 江弄影暗自思忖。这倒符合一位深宫妇人晚年避世修行的形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多宝阁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上。那盒子蒙着一层薄灰,与其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物件格格不入。 “青黛姑娘,”她状似随意地指向那锦盒,“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看着像是旧物。”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回姑娘,只是一些……前主人留下的无用旧物,殿下吩咐不必打理,任其放着便是。” **无用旧物?傅沉舟特意吩咐不必打理?** 这反而勾起了江弄影极大的兴趣。越是被刻意忽视的东西,往往越可能隐藏着重要的信息。 她没有坚持要看,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失去了兴趣,转而拿起一本地方志翻看起来。但她心里已经给那个锦盒打上了重点标记。 接下来的几天,江弄影表现得异常安分。她每日看书、散步、做针线,甚至开始跟着云袖学泡一种安神的草药茶,仿佛真的决心在此了此残生。她不再提起任何关于过去、关于巫蛊、关于太妃的话题,连看向那株檀香梅的目光,都变得平和而纯粹,像是在欣赏一件普通的景物。 这种彻底的“认命”姿态,似乎逐渐麻痹了青黛的警惕。虽然她依旧沉默寡言,但紧绷的神经显然松弛了不少。 时机差不多了。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细雪再次飘落。江弄影以“雪中赏梅别有滋味”为由,要在庭院石亭中坐一会儿。青黛犹豫了一下,见雪势不大,最终还是同意了,与云袖一同在亭外廊下等候,既能看顾到她,又保持了距离。 江弄影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裹紧了斗篷,目光落在覆着一层薄雪的梅树枝干上。她看似在赏梅,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耳朵捕捉着殿内的动静。 她之前观察过,每日这个时辰,青黛会惯例去检查小厨房的准备,耗时约一盏茶。而云袖,心思单纯,更容易被支开。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青黛对云袖低声交代了几句,大约是让她去看看给江弄影准备的暖手炉是否备好,随后脚步声便朝着小厨房方向远去。 机会稍纵即逝! 江弄影立刻起身,没有返回殿内,而是借着亭柱和梅树的掩护,身形灵巧地绕到了桐栖殿的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常从内闩着的、通往一处堆放杂物的后厦的小门。前几日她散步时“无意”中发现,那门闩似乎有些松动。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了推那扇小门。果然,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露出了一条缝隙!足够她侧身挤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昏暗的后厦。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旧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的目标明确——那扇通往主殿暖阁的、通常被帷幔遮挡的侧门。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来到侧门前,轻轻掀开厚重的帷幔。门没有锁!想必是青黛觉得此地无关紧要,并未严加防范。 她闪身进入暖阁,直奔那个蒙尘的锦盒! 锦盒没有上锁。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微微颤抖的手指,掀开了盒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里面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只有几件旧物:一支磨损严重的旧狼毫笔,一块半旧的、绣着歪歪扭扭青竹的帕子,几封字迹稚嫩的信笺,以及……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札。 江弄影首先拿起那本手札。翻开第一页,清秀却略显无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余体弱,沉疴难起,恐时日无多。唯有舟儿,年幼失怙,放心不下。此间所记,或可为他日后解惑……】** 是那位太妃的手札!记录的是关于傅沉舟的事情! 江弄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强压下激动,飞快地翻阅起来。手札内容零碎,多是记录傅沉舟幼时的趣事、饮食习惯、喜好,以及她对他身体调养的一些心得(果然懂医术),字里行间充满了慈爱与忧思。 直到她翻到后面几页,目光猛地顿住! **【……舟儿近日总是追问其生母之事,吾不忍欺他,却亦不能尽言。只告知其母性情刚烈,如寒梅傲雪,生前最喜檀香,尤爱这株亲手所植之梅……】** 傅沉舟的生母,喜欢檀香!喜爱这株梅树!这株檀香梅,竟然是他生母亲手所植! 江弄影的呼吸骤然急促!她终于明白,为何傅沉舟对此地、此树如此执着!这里承载着他关于生母的、为数不多的记忆! 她继续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然宫中险恶,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吾只盼他能平安长大,莫要如他母亲一般,性情过于刚直,终遭……】**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墨迹污浊了一大片,似乎书写之人当时心绪极为激动,或是被人打断。最后几个字模糊难辨,但那个“终遭……”后面,显然不是什么好结局! **傅沉舟的生母,并非简单的早逝!她是“终遭”了某种不测!宫中险恶……刚直易折……**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江弄影心头:傅沉舟的生母,很可能是因为性格原因,得罪了什么人,或是卷入了某种宫廷斗争,最终死于非命!而这位太妃,知道内情,却不敢明言,只能隐晦地记录在手札中! 所以傅沉舟才会如此在意这个地方,他将这里视为与生母最后的连接!所以他性格如此冷硬多疑,是因为自幼便知生母死因蹊跷,在阴谋中长大!所以他看到与这梅树、与这桐栖殿可能产生联系的自己时,才会产生那种复杂难辨的执念——是移情?是透过她看到了生母的影子?还是害怕类似的悲剧重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云袖寻找她的声音:“姑娘?姑娘您在哪里?雪下大了,快回屋吧!” 江弄影悚然一惊,立刻将手札按原样放回锦盒,盖好盒盖,迅速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厦,重新回到了石亭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纷飞的雪花,和那株在风雪中静默的檀香梅,内心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终于触碰到了傅沉舟内心最深的秘密,最痛的伤疤。 这个秘密,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让她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甚至……反过来制约傅沉舟。用得不好,则可能瞬间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傅沉舟……** 她望着那株梅树,眼神复杂难言。**原来,你那冰冷的外壳下,藏着的是这样的过往。** 这一刻,她对这个强势、偏执、甚至有些可怕的男人,竟然生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愫——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理解。 然而,理解归理解,求生是本能。 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接下来,该怎么走这步棋?**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腊月廿二生辰事,两处欢喜两处寒(上) 时近腊月廿三,小年的脚步踩着碎雪而来,整座皇宫都被一股热腾腾的忙碌与喜庆裹了个严实。御道两侧的朱红宫墙下,宫人正忙着悬挂新制的宫灯,琉璃盏上描着金鳞瑞兽,映着檐角未化的残雪,晃得人眼晕。御膳房的香气飘出半里地,蒸的、煮的、炸的,混着蜜饯的甜香与腊味的醇厚,将冬日的凛冽都冲淡了几分。 而在这片日渐浓厚的年节氛围里,还悄然流淌着另一股更为隐秘的期待——太子傅沉舟的生辰,就在腊月廿二。这日子,宫里上至皇后下至洒扫的小太监,无人不知,却又无人敢大肆声张。只因太子殿下性子冷冽,素喜清静,最厌铺张热闹。 东宫,梧桐苑。 相较于宫中其他各处的张灯结彩,梧桐苑内的喜庆布置,多了几分精心雕琢的温柔,更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院中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却被宫人细心地缠上了银丝彩线,风一吹,银线簌簌作响,竟比春日的新绿更添几分雅致。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并非宫中常见的龙凤呈祥样式,而是一朵朵小巧的玉兰花形状,灯芯燃着特制的龙涎香,香气清浅,不浓不烈。 太子妃沈芷幽一身崭新的大红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走动间,金线与裙摆上的珍珠流苏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大红衣料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剔透如玉,连鬓边斜插的一支赤金步摇,都似是被她的容光衬得失了颜色。 她正亲自站在廊下的木梯上,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最后一盏玉兰宫灯悬挂妥当。“往左些,再往左些,”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就是这个位置,与对面那盏正好对称。”待宫灯挂稳,她才缓缓走下木梯,裙摆扫过地面的毡毯,没有沾染上半分尘埃。 暖阁内,红木圆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席面。青瓷碗碟中,盛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各色佳肴:清蒸江团鱼莹白如玉,松鼠鳜鱼色泽红亮,八宝鸭腹内藏着满满的珍馐,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而在这些山珍海味之间,还摆着几样看起来略显质朴、却依旧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一盘油焖茄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菌菇汤。 这几样家常小菜,是沈芷幽的一片心意。她暗中差人回了沈家,向母亲讨教了做法,又在自己的小厨房内,对着厨娘手把手地学了整整三天。油焖茄子要炸得外焦里嫩,却又不能失了形状;清炒时蔬要大火快炒,才能保住那份脆嫩与清甜;菌菇汤则要慢炖一个时辰,让菌菇的鲜香尽数融入汤中。她的指尖被热油烫出了几个小红点,手腕也因长时间翻炒而酸痛不已,可每当她想到傅沉舟吃到这些菜时的模样,心中便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她忙碌了整整三天,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她知道傅沉舟性子冷,不喜张扬,故而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生辰宴,只将这份心意局限在梧桐苑内。她不要满宫的朝贺,不要百官的祝福,只希望能营造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暖而私密的空间。她盼望着,在这专属的生辰氛围里,能融化他眉宇间的些许冰霜,能得到他哪怕一丝半点的、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注视。 “殿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突然在苑外响起,打破了梧桐苑内的宁静。 沈芷幽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起层层涟漪。她慌忙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又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生怕自己有半分不妥。一股热意从脖颈处迅速蔓延至脸颊,两抹娇艳的红霞悄然飞上,让她原本就秀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娇媚。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带着身后的宫女们,快步迎至门口。 傅沉舟踏着夜色而来。 他依旧是那身常穿的玄色锦袍,衣料上用暗线绣着低调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玉带,未系任何多余的佩饰。他的肩头落着细碎的寒霜,想来是从宫外处理政务归来,一路顶风冒雪。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眉宇间带着处理完成堆政务后的淡淡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抬眼看向梧桐苑内的布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廊下的玉兰宫灯,院中缠满银丝的梧桐,还有暖阁内透出的、带着饭菜香气的朦胧灯火——这一切,都明显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带着一种过于用心的痕迹。他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似是讶异,又似是其他,却只是一瞬,便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臣妾恭迎殿下。”沈芷幽屈膝行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祝殿下千秋安康,福寿绵长。” 傅沉舟微微俯身,虚扶了她一把:“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目光随意地扫过苑内悬挂的彩灯,又落在暖阁内那桌明显耗费了许多心思的席面上,薄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有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这轻飘飘的“有心了”三个字,听在满怀期待的沈芷幽耳中,却不免有些过于简略,甚至带着一丝客套的疏离。她的心微微一沉,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那股雀跃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但她很快便安慰自己,殿下性子本就如此冷淡寡言,能亲自前来梧桐苑,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颜面。她不该奢求太多。 她强压下心中的失落,脸上重新绽开温柔的笑意,引着傅沉舟入了暖阁,在主位上坐定。她亲自拿起玉箸,为他布菜,一边布,一边柔声介绍着:“殿下,这道清蒸江团鱼,是御膳房李师傅的拿手菜,鱼肉细嫩,毫无腥气。还有这八宝鸭,里面藏了莲子、糯米、瑶柱,滋味醇厚。” 说到那几样家常小菜时,她的声音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才小声道:“这几样……是臣妾看着厨娘做的,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尝尝。”她不敢直接说是自己亲手所做,一来怕自己的手艺不够好,显得笨拙,二来也怕傅沉舟不喜她这般抛头露面,失了太子妃的体统。 傅沉舟安静地用着膳,对于她的介绍,大多只是淡淡“嗯”一声,算作回应。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口都吃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热衷。偶尔,他会动一动玉箸,夹起一筷子她指出的那几道“看着厨娘做的”菜,细细咀嚼,却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喜好,与吃那些御膳房的珍馐时,并无二致。 席间的气氛,主要靠沈芷幽强撑着维持。她努力寻找着各种话题,说着宫中哪个宫苑的宫灯挂得最是别致,说着小年时要准备的糖瓜和灶糖,说着皇后娘娘昨日赏赐了她一匹上好的云锦。她的声音温柔动听,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冷清,正如同冬日的寒气一般,从傅沉舟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点侵蚀着暖阁内的温暖。 酒过三巡,暖阁内的气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些许。沈芷幽的脸颊被酒气熏得愈发泛红,眼波流转间,更多了几分娇媚动人。她见傅沉舟似乎比平日多饮了几杯,墨色的眸中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酒意,胆子也大了些。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莲步轻移,走到傅沉舟身边,柔声道:“殿下,臣妾再敬您一杯,愿殿下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傅沉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与她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只是他的目光,却似乎有些飘忽,并未落在她那张满含殷切的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身后的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被桌上一碟精致的水晶糕吸引。 那糕点做得玲珑剔透,如同上好的水晶一般,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糕点内里,隐约可见一抹玫红色的馅料,似是红梅藏于白雪之中。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糕点,名为“红梅映雪”,取意冬日雪景,模样别致,名字也雅致得紧。 沈芷幽见他目光停留在那碟“红梅映雪”糕上,心中一喜,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她连忙道:“殿下可是想尝尝这‘红梅映雪’?臣妾瞧着模样新奇,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想着能博殿下一笑。”她说着,便伸出手中的玉箸,想要为他夹一块。 “别动。” 傅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意味。 沈芷幽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到半空中的玉箸,停在那里,不上不下。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期待,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怔怔地看着傅沉舟,只见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她这边靠了过来。 他……他要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沈芷幽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冽酒气,以及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龙涎香。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味道,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他俊美无俦的脸,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处轮廓,都如同上天最精心的雕琢。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手边的方向? 沈芷幽的心如擂鼓,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薄唇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他是不是要吻我?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绵软无力,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带着无限的娇羞与期待,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轻颤抖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期待着那想象中的、温热的触碰。她想,若是这一吻能落下,或许,她这冰冷而孤寂的婚后生活,便会就此改变。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腊月廿二生辰事,两处欢喜两处寒(下) 然而,预想中的温热,并未如期落下。 她只感觉到,傅沉舟的手,从她的面前轻轻掠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紧接着,便是碟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沈芷幽愕然睁开眼睛。 只见傅沉舟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手中正拿着那块她方才想夹给他的“红梅映雪”糕。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糕点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确认着什么,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 “殿下……?”沈芷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茫然与无措。她不明白,刚才那短暂的靠近,难道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傅沉舟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被人打扰了的不耐。他随手将那块糕点放回碟中,拿起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敷衍得近乎冷漠:“样子尚可。” 说完这句话,他竟直接站起身,丝毫没有留恋之意。“孤想起还有政务未处理,你先歇着吧。” “殿下!” 沈芷幽慌忙起身,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她快步走到傅沉舟面前,想要拦住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哀求:“今日是您的生辰,政务再繁忙,也该……也该好好歇息片刻啊。” “孤自有分寸。”傅沉舟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桌精心准备的席面一眼,也没有看满苑的喜庆布置一眼,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苑外走去。 玄色的衣袂在风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留下沈芷幽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方才的娇羞与期待,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丝难堪的余温。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玉箸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却再也惊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他刚才……根本不是想亲近她。 他只是……想拿那块糕点? 为什么?一块普普通通的糕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沈芷幽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将锦帕绞碎。她看着傅沉舟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被他拿起又放下的“红梅映雪”糕,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羞愤,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拼命地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她是太子妃,是沈家的嫡女,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空无一人的暖阁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流下卑微的泪水。 傅沉舟离开梧桐苑,并未如他所说的那般,回书房处理什么政务。他脚步一转,朝着与书房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桐栖殿的方向。 他的步履匆匆,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头的寒霜尚未融化,便又被新的风雪覆盖。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块“红梅映雪”糕!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难得得了片刻清闲,便去了桐栖殿看江弄影。彼时,她正盘腿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民间流传的食谱杂记,看得津津有味。书页上,画着一幅水晶糕的图样,模样精致,与今日梧桐苑中的那块“红梅映雪”,有着七八分相似。 当时,江弄影指着那幅图,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馋嘴的光芒。可那光芒,却又很快掩饰性地暗淡下去。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被站在她身后的傅沉舟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挺好看的,不知道甜不甜。里面的馅儿要是换成酸梅的就好了,酸酸甜甜的,才解腻。” 她当时那副模样,实在是有趣得紧。明明想吃得紧,却又强忍着不说,还自己挑三拣四,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自己的馋意一般。那副小模样,莫名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方才在梧桐苑,他一眼便看到了那碟外形相似的糕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拿过来看看,是不是她念叨的那种。是不是……有着她喜欢的酸梅馅儿。 桐栖殿内,灯火如豆。 与梧桐苑的温暖明亮不同,桐栖殿的光线,带着一丝昏黄的暗淡。殿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物件。 江弄影正盘腿坐在暖榻上,面前摆着一张自制的粗糙棋盘。棋盘是用一块旧木板打磨而成,上面用墨线歪歪扭扭地画着格子。棋子则是她从院子里捡来的石子,黑色的是被烟熏过的,白色的则是普通的鹅卵石。 她正跟一个负责杂扫的小宫女下着五子棋。那小宫女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紧张,手指捏着石子,迟迟不敢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弄影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棋盘,嘴里还不饶人,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喂,你是不是偷偷挪子了?我刚才明明看见这里没子的,怎么一眨眼就多了一颗白子?” 小宫女吓得连连摆手,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敢!姑娘您看错了!真的是您记错了!” “哼,最好没有。”江弄影撇撇嘴,显然是不太相信她的话。她拿起一颗黑子,正准备落在棋盘的某个位置,殿门却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傅沉舟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或者说,是江弄影强行营造出来的轻松气氛——瞬间凝固。 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石子掉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她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着:“奴……奴婢参见殿下!” 江弄影也愣了一下,手中的黑子“啪”地掉在棋盘上。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傅沉舟行了个礼,语气毫无诚意:“殿下。” 傅沉舟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张简陋的棋盘,和散落在地上的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江弄影的脸上。 许是因为下棋太过投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健康的血色,比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显得生动了许多。她的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更添了几分随性与慵懒。 傅沉舟挥了挥手,声音平淡:“你下去吧。”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石子,匆匆退出了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傅沉舟走到榻前,在江弄影的对面坐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锦帕包着的东西,放在棋盘上。那东西方方正正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 “喏。”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简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弄影低头看了看那块用锦帕包着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她伸手拿起,捏了捏,软乎乎的,还带着香气。“这是什么?”她挑眉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 “吃的。”傅沉舟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把玩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弄影的脸上,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反应。他想,她看到这糕点,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这是她前几天还念叨着的东西。 江弄影狐疑地看了看傅沉舟,又低头嗅了嗅手中的糕点。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御膳房的新花样?”她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看着是挺花哨的,就是这香味,也太甜了点。”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入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意,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那甜腻的味道,几乎要将她的舌头都黏住。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连忙将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抱怨:“呸呸呸!太甜了!齁得慌!” 她又拿起那块糕点,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馅料,脸色更加难看:“里面的馅儿居然是豆沙的!豆沙配甜皮,这是要腻死谁啊!” 她毫不客气地将剩下的糕点嫌弃地放回锦帕上,又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温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口中那股甜腻的味道冲散。 傅沉舟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应,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也渐渐被冰冷所取代。 他本以为,她会喜欢这糕点。至少,不该是这般嫌弃的模样。 “不是你念叨着想吃的?”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江弄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傅沉舟,满脸的不解:“我念叨?我什么时候念叨这个了?”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前几天那本破书上的图啊?” 她撇了撇嘴,语气理直气壮:“我就是随口一说!那画得跟真的一样,谁知道做出来这么甜!而且我说的是酸梅馅儿解腻,这豆沙馅儿跟甜皮配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她只顾着抱怨这糕点的难吃,完全没有注意到,傅沉舟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让殿内原本就不高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傅沉舟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他抛下在梧桐苑精心准备生辰宴的太子妃,顶着风雪,特意拿着这块糕点过来,满心期待地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呢?换来的,却是她这么一通挑剔和嫌弃。 他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就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看来是孤多事了。”他冷冷地说道,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他将指尖的黑子,重重地按在棋盘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江弄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她眨了眨眼,看着傅沉舟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疯批又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的,跑来就为了给我块甜到发腻的糕点,然后自己在这里生闷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也不想跟傅沉舟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起冲突。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语气干巴巴地说道:“那个……虽然甜了点,但……样子还是挺好的。殿下……有心了。” 她这话,听起来毫无诚意,简直比敷衍还要敷衍。 这干巴巴的“夸奖”,无异于火上浇油。 傅沉舟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俯视着坐在榻上、一脸“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的江弄影,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可此刻,他却一字一顿,咬着牙,喊出了她的名字:“江弄影!”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江弄影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想了想自己的日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日子?腊月廿二啊……快小年了?” 看着她那全然不知、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眼神,傅沉舟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无比的可笑。 他因为她的一句随口一提,便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抛下自己的太子妃,顶着风雪赶来桐栖殿。而她呢?她连他的生辰都毫不知情!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 他再也不想看她一眼。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带着一股戾气,再次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棂都微微颤抖。 这一次,他离开的背影,比离开梧桐苑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江弄影被他这来去如风、喜怒无常的举动,彻底搞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孤零零的糕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神经病啊……”她小声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无奈。 她伸手拿起那块糕点,犹豫了一下。虽然这糕点确实甜得腻人,但好歹是御膳房出来的正经点心,比她平日里吃的那些粗粮窝头,要强上百倍。 她把剩下没碰过的地方掰下来,塞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腹诽:腊月廿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这家伙大晚上跑来发一通火? 直到第二天清晨,江弄影才从负责送饭的小宫女口中,得知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那小宫女是个心直口快的,送完饭后,便站在殿门口,跟江弄影闲聊了几句。她先是感慨了一句小年将至,宫里越来越热闹了,然后便随口提起:“姑娘,您知道吗?昨天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呢!” 江弄影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小宫女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太子妃娘娘在梧桐苑,为殿下精心准备了整整三天的生辰宴,席面摆得可丰盛了!可惜啊,殿下似乎不太领情,没坐多久就走了。后来还有人说,殿下回到书房后,不知为何,发了好大的火,把桌上的奏折都扫到了地上呢!” 小宫女说完,便躬身告退了。 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江弄影坐在桌前,手中的筷子,早已掉落在地。 腊月廿二……傅沉舟的生辰。 所以,他昨晚莫名其妙地拿着糕点过来,又莫名其妙地生气离开,是因为……那天是他的生辰? 而自己,不仅不知道他的生辰,还当着他的面,嫌弃了他特意带来的糕点——虽然那糕点确实难吃,但他的心意,却是真的。 她想起他昨晚那句压抑着怒火的“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想起他离开时,那带着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 江弄影缓缓放下手中的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几分好笑,笑他这般喜怒无常,这般幼稚,因为自己的一句随口之言,便记挂在心上,甚至不惜抛下太子妃,跑来给自己送糕点。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不是滋味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心口,不重,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喜欢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请大家收藏:()穿成恶毒女配后,太子为我疯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