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 第134章 会议1 白云村路面应急加固工程开工后第三天,局里下发了一份文件:《关于深化局属事业单位改革的实施方案》。 文件不长,但措辞很重:“理顺职能、优化结构、激发活力、提升效能”。具体措施包括:合并职能相近的单位,精简内设机构,推行岗位竞聘,建立绩效考核…… 一石激起千层浪。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听说市里统一部署的,不光我们局。” “岗位竞聘……那不是要重新选人上岗?” “谁知道呢,等着看吧。” 王主任把林凡和老刘叫到办公室。 “改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面色严肃,“局里成立了改革领导小组,郑局长任组长,几个副局长任副组长。办公室作为牵头部门,要负责方案细化、组织协调、材料汇总。” 他看向林凡:“林主任,你具体负责材料工作。各单位的改革方案、竞聘方案、人员情况,都报到你这里,你汇总整理,及时向领导汇报。” “明白。”林凡说。 “老刘,”王主任又看向老刘,“你经验丰富,多带带林主任。改革涉及人的问题,敏感,要稳妥。” “知道。”老刘点头。 接下来一周,林凡忙得脚不沾地。 各单位报上来的材料五花八门:有的写得很详细,连每个岗位的职责都列出来了;有的写得很笼统,就是表个态;还有的,拖拖拉拉,催了几次才交。 林凡一份份看,一份份整理。 他发现一个问题:几乎所有单位,在“人员分流安置”这一块,都写得很模糊。“内部消化”“妥善安置”“多渠道解决”,都是空话。 真正的难点,是那些年龄偏大、学历偏低、技能单一的老职工。改革后岗位少了,要求高了,他们怎么办? 周五下午,改革领导小组开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郑局长居中,几个副局长分坐两侧。各科室负责人、下属单位领导列席。林凡作为工作人员,坐在角落的记录席。 会议先是学习文件精神,然后讨论改革方案。 郑局长开场白很简短:“改革是大势所趋,也是现实需要。我们局下属单位多,职能交叉,效率不高,必须改。但改革不是一蹴而就,要稳扎稳打,确保平稳过渡。” 接着,各单位汇报改革思路。 设计院院长说得慷慨激昂:“我们坚决拥护改革!准备合并测量队和地质队,成立勘察设计分院,实行项目负责制,激发技术人员活力!” 公路段段长说得实在:“我们段里老职工多,改革后岗位少了,安置压力大。希望局里能统筹考虑,给点政策倾斜。” 质监站站长说得委婉:“我们站专业技术性强,改革要保证质量监督的独立性,不能因为合并削弱监管力量。” 每个人都说了一堆,但核心都是两个字:要人、要钱、要政策。 林凡飞快地记录。他发现,郑局长听得很认真,但很少插话。几个副局长倒是发言积极,但说的多是原则性意见。 轮到养护科孙科长发言时,气氛有点不一样。 “我们养护科下属的养护工区,改革难度最大。”孙科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工区里一线养路工,平均年龄五十二岁,初中以下文化占七成。让他们竞聘技术岗位,不现实。但如果分流到其他单位,其他单位也不愿意要。”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养护工区保持相对独立,以老带新,逐步过渡。改革不能只考虑效率,还要考虑稳定。” 这话说得很直,也很实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局长点点头:“孙科长提的问题很具体。改革不能搞一刀切,要分类施策。养护工区的情况特殊,可以单独研究。” 他看向林凡:“林主任,你把各单位提出的具体问题,分类整理出来。特别是涉及人员安置的,要逐个分析,提出解决方案。” “好的局长。”林凡记下。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人们陆续离开。林凡整理好会议记录,准备回去整理。 郑局长叫住他:“林主任,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天的会,你有什么感受?”郑局长问。 林凡想了想:“大家都很重视,但各有各的难处。特别是人员安置,是最大的难题。” “嗯。”郑局长点头,“改革改到最后,都是人的问题。机构可以撤并,职能可以调整,但人往哪里去?这是关键。”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我在市里搞过规划,知道数据很重要。但到了县里,我发现,比数据更重要的,是人情。”郑局长转过身,“一个在养护工区干了三十年的老工人,你让他去竞聘文员岗位,他干不了。你让他下岗,他一家老小怎么办?” 林凡静静听着。 “所以,改革要慢。”郑局长说,“要给时间,给空间,给出路。不能为了改而改,把人心改散了,把队伍改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具体怎么做?” “先易后难。”郑局长走回桌前,“设计院、质监站这些技术单位,好改,先推。养护工区、后勤服务中心这些老大难,放一放,慢慢来。同时,想办法创造新岗位:成立应急抢险队,拓展社会化养护,争取县里支持,安置富余人员。” 他说得很清晰,也很务实。 “我明白了。”林凡说。 “明白就好。”郑局长拍拍他的肩,“改革的事,你多上心。材料要写实,问题要找准,建议要可行。办公室的位置很关键,既要传达上面的精神,也要反映下面的声音。” “我会努力。” 从会议室出来,林凡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他想起刚才会上那些面孔:设计院院长自信满满,公路段段长忧心忡忡,质监站站长小心翼翼,孙科长直言不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担忧。 而郑局长,要在这些立场、利益、担忧之间,寻找平衡。 寻找一条既能推进改革,又能保持稳定的路。 这很难。 但必须做。 回到办公室,林凡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他写得很仔细:每个人的发言,每个问题的提出,每个建议的讨论。 写完后,他又加了一段“思考与建议”: **“改革应坚持‘稳中求进’总基调。建议:1.分类施策,不搞‘一刀切’;2.先易后难,分批推进;3.多渠道安置富余人员,确保队伍稳定;4.加强政策宣传和思想引导,凝聚改革共识。”** 这是他自己的思考。 也是他从郑局长那里学到的:既要有原则,又要有温度。 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 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正在为改革担忧的人。 一个老养路工,担心失去工作。 一个技术员,担心岗位变动。 一个科长,担心权力调整。 而他,要做的,是在材料里,记录他们的担忧,反映他们的声音。 然后,等待决策。 等待改变。 这也许就是办公室工作的意义:不是决策者,但影响决策;不是执行者,但推动执行。 用笔,用材料,用沟通。 在体制的齿轮间,寻找润滑剂。 让改革,不那么生硬。 让变化,不那么痛苦。 虽然很难。 但他愿意尝试。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缓冲 改革的风声越来越紧,但具体动作却很慢。 设计院合并测量队和地质队的方案,公示了一周,没什么异议,正式下文了。质监站内部竞聘上岗的方案,讨论了两轮,还在修改。养护工区……连方案都没拿出来。 局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明面上,都在说改革、谈创新,但私底下,都在观望、在等待。 林凡继续整理材料,每周向改革领导小组汇报进展。 这周三的汇报,他特意加了一段:“各下属单位普遍反映,老职工安置是最大难点。建议局里出台指导性意见,明确安置渠道、补偿标准、过渡政策,给基层单位吃‘定心丸’。” 郑局长看完,批了一句:“请人事科牵头研究,办公室配合。” 人事科科长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说话做事都很谨慎。 接到批示,他主动来找林凡。 “林主任,老职工安置这个事,牵一发动全身。”钱科长说,“咱们县里没有统一政策,市里的文件也只是原则性要求。真要出细则,得考虑很多因素:工龄怎么算?补偿标准怎么定?提前退休的待遇怎么保障?” “钱科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急不得。”钱科长说,“咱们先摸个底,把全局老职工的情况搞清楚:多少人,什么年龄,什么工种,有什么困难。然后,再研究政策。” “那需要多久?” “摸底……至少一个月吧。”钱科长说,“摸底完了,还要研究,还要征求各方意见,还要上会……最快也得两个月。” 两个月。 林凡想起那些老养路工担忧的脸。 “能不能加快点进度?”他问。 “怎么加快?”钱科长苦笑,“林主任,这事不是写材料,可以加班赶工。涉及人的切身利益,必须慎之又慎。弄不好,会出乱子的。” 他说得对。林凡知道。 但心里,还是着急。 周五下午,林凡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路段的老段长打来的。 “林主任,方便来段里一趟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公路段在城郊,院子里停满了养护车和机械设备。办公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墙皮有些脱落。 老段长的办公室很简朴,一张旧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全县公路网图。 “林主任,请坐。”老段长泡了杯茶,“今天请你来,是想说说我们段里几个老职工的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 “这几个,都是在段里干了三十年以上的一线养路工。”老段长说,“年纪最大的五十八,最小的也五十三了。身体都不太好,有的有腰伤,有的有风湿。让他们去竞聘,肯定竞不上。分流到其他单位,其他单位也不要。” 他把表格推到林凡面前。 表格上,有名字,有年龄,有工龄,有家庭情况。 “这个,老范,五十六岁,干了三十四年养路工。老伴没工作,儿子在南方打工,女儿还在上大学。家里就靠他这点工资。” “这个,老王,五十五岁,干了三十二年。前年儿子结婚,欠了十几万外债,现在还在还。” “这个,老李,五十七岁,干了三十五年。老伴去年查出癌症,每个月药费好几千。”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沉重的家庭。 “林主任,”老段长声音低沉,“改革我支持。但这些人……能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凡看着那些表格,心里沉甸甸的。 “段长,您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老段长说,“让他们提前退休,待遇不变。或者,成立个养护顾问组,让他们带带新人,工资少点没关系,但别让他们没着落。” “这需要政策支持。” “是啊。”老段长叹气,“所以才想请你帮忙,在局里反映反映。你们办公室离领导近,说话管用。”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段长,您把这些情况,写成个简要报告给我。我附在改革进展汇报里,一起报给领导。” “好!”老段长眼睛一亮,“我马上写!” 回到局里,林凡心里一直想着那几个老养路工。 下班时,他在走廊里遇到张怀民。 老科长看他神色不对,问:“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林凡把公路段的情况说了。 张怀民听完,没马上说话。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老段长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反对改革,是怕改革把老兄弟们甩下车。”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张怀民说,“改革就像一辆车,要往前开,总有人要下车,有人要上车。关键是,下车的人,得有个站台,有个去处。不能直接扔在半路上。” “可政策……” “政策是人定的。”张怀民看着他,“小林,你现在在办公室,有机会参与政策制定。你要做的,不是机械地传达文件,而是把下面的声音带上来,把上面的精神传下去。在中间,找平衡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找?” “比如老职工安置,”张怀民说,“硬性规定必须一刀切吗?能不能留点弹性?比如,工龄满三十年、距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可以自愿选择提前退休,待遇适当优惠。或者,设个过渡期,逐步退出。” 他顿了顿:“这些建议,你可以在材料里提出来。不一定能被采纳,但至少要提。提了,就有可能。不提,就永远没可能。” 林凡明白了。 第二天,老段长的报告送来了。 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摆事实,讲困难,提请求。 林凡把它附在改革进展汇报后面,并加了一段自己的建议: **“建议在改革中充分考虑老职工的实际困难,研究出台差异化安置政策。对工龄长、年龄大、家庭困难的一线职工,可考虑设置过渡期、提供内部退养选项、保留基本待遇等柔性措施,体现组织关怀,确保改革平稳推进。”** 写完后,他拿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看完,沉吟片刻。 “林主任,你这建议……有点敏感。”他说,“改革讲的是公平竞争,优胜劣汰。你提差异化安置,可能会被质疑‘搞特殊化’。” “可实际情况确实特殊啊。” “我知道。”王主任说,“但改革就是这样,总要有人做出牺牲。如果都照顾特殊情况,那还改什么?” “那……这些老职工怎么办?” “怎么办?”王主任叹了口气,“只能做思想工作,劝他们接受现实。或者,等局里出台统一政策。” “可统一政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王主任摇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但在这之前,我们不能自作主张。” 林凡拿着材料,站在王主任办公室里。 他知道王主任说得对。从管理角度,必须统一标准,不能开口子。 但从人情角度…… 他想起老范那张表格上,女儿还在上大学的那一栏。 想起老王欠的十几万外债。 想起老李老伴每个月几千块的药费。 这些人,等得起吗? “王主任,”林凡说,“这份材料,我还是想报上去。至少,让领导知道下面的实际情况。” 王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报吧。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没什么用。” “我明白。” 材料报上去了。 两天后,郑局长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林主任,你报的材料我看了。”郑局长说,“老职工的情况,确实值得重视。但是,改革不能因为特殊情况就停滞。” “那……” “这样吧,”郑局长说,“你协调一下,下周开个座谈会。请几个老职工代表,请人事科、工会、相关单位参加。听听他们的想法,也向他们解释改革的必要性。争取达成共识。” “好的局长。” 走出办公室,林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座谈会,至少是个沟通的机会。 有沟通,就有希望。 他立刻开始准备:确定参会人员,拟定座谈提纲,准备背景材料。 在拟定老职工代表名单时,他特意加上了老范、老王、老李。 他要让领导们,面对面听到这些声音。 看到这些面孔。 理解这些难处。 也许,这样能多一分理解。 多一分温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但林凡心里,有了一点点光。 虽然微弱,但真实。 他知道,改革的路还很长。 冲突会有,矛盾会有,困难会有。 但他相信,只要沟通还在,理解还在,温度还在。 这条路,就能走下去。 走得稳一些。 走得暖一些。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座谈 座谈会安排在周三上午,局里的小会议室。 九点整,人陆续到了。 老职工代表来了五位:老范、老王、老李,还有两位养护工区的老师傅。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坐在会议桌一侧,有些拘谨。 局里这边,郑局长亲自参加,还有人事科钱科长、工会主席、养护科孙科长、公路段老段长。林凡作为会议组织者,坐在记录席。 “各位老师傅,大家上午好。”郑局长开场很温和,“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对改革的意见和建议。改革是大势所趋,但也要考虑大家的实际困难。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范先开口,声音有点颤:“郑局长,我叫范长贵,在养护工区干了三十四年。我不懂什么改革,我就知道,这三十四年,风里来雨里去,哪条路没修过?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腰疼,腿疼,晚上睡不着。改革……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条活路?” 他说得很朴实,也很直接。 “老范师傅,您辛苦了。”郑局长说,“改革不会不管大家。具体怎么安置,今天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老王接着说:“我叫王建军,干了三十二年。前年儿子结婚,借了亲戚朋友十几万,现在还没还清。每个月工资到手三千多,还了债,剩不下多少。要是没了工作,我真不知道怎么活。” 老李眼圈红了:“我叫李保国,干了三十五年。老伴去年查出癌症,每个月药费就要四千多。我这把年纪,出去打工没人要。要是改革把我改没了,我老伴的药……就断了。” 每一个发言,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会议室里。 几位老师傅说完,都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骨节发白。 郑局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人事科钱科长:“钱科长,你怎么看?” 钱科长清了清嗓子:“几位老师傅的情况,我们都理解。但改革有改革的政策,安置有安置的标准。按照市里文件,工龄满三十年、距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可以办理内部退养,待遇按退休前工资的百分之八十计算。这个标准,大家可以考虑。” “百分之八十?”老范抬起头,“我现在的工资是三千二,百分之八十就是两千五百六。每个月少六百多,我老伴没工作,儿子还没成家,这……” “这已经是最优惠的政策了。”钱科长说,“按正常退休,只能拿百分之六十。” “可我们还没到退休年龄啊。”老王说,“五十五岁,退养了,能干什么?在家闲着?可闲不住啊。我们这些人,干了一辈子活,闲下来会生病的。” 老段长这时开口:“郑局长,钱科长,几位老师傅说的是实情。他们在养护工区干了一辈子,除了修路养路,别的都不会。让他们退养,钱少了,人闲了,确实是个问题。” 郑局长点点头,看向工会主席:“工会这边有什么建议?” 工会主席是个女同志,姓张,说话很温和:“我们工会也了解了一些情况。除了退养,是不是可以考虑其他方式?比如,成立技术顾问组,让老师傅们带带新人,工资适当减少,但有个去处。或者,联系一些社会化养护企业,推荐老师傅去当技术指导,发挥余热。” “这个建议好。”养护科孙科长说,“老师傅们经验丰富,很多路面病害,他们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让他们带新人,既解决了安置问题,又能把技术传下去。” 郑局长思索片刻,看向几位老师傅:“老师傅们,如果成立技术顾问组,让你们带新人,工资可能比现在少一些,但工作轻松点,你们愿意吗?” 老范、老王、老李互相看了看。 “愿意!”老范说,“只要有事干,有钱拿,少点也行!总比在家闲着强!” “对!”老王点头,“带新人没问题!我这一身本事,不能带进棺材里!” “我也是!”老李说,“能干活,能挣钱给老伴买药,就行!” 气氛缓和了一些。 郑局长对钱科长说:“钱科长,这个思路可以考虑。你们人事科研究一下,看怎么操作。既要符合政策,又要切合实际。” “好的局长。”钱科长点头。 “还有,”郑局长又说,“对于家庭特别困难的,工会要建立帮扶档案,给予适当补助。不能让一个职工因为改革,生活过不下去。” “明白。”张主席说。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郑局长亲自把几位老师傅送到门口。 “老师傅们,放心。”他说,“改革不会忘了大家。一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安置。” “谢谢郑局长!”几位老师傅连连鞠躬。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林凡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人,干了一辈子,所求不多。只是一份工作,一份收入,一个去处。 改革的大潮涌来,他们是最容易被淹没的群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今天这个座谈会,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发声的机会。 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回到会议室,郑局长对参会的人说:“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改革不能只盯着数据,要盯着人。大家回去再想想,怎么把安置方案做得更实一些,更有温度一些。” 散会后,林凡收拾会议记录。 老段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林主任,今天谢谢你。让领导听到了下面的声音。” “应该的。”林凡说。 “不过,”老段长压低声音,“改革这事,光有温度还不够。还得有硬措施。技术顾问组是个办法,但能安排多少人?工资谁出?能管多久?这些,都是问题。” 林凡知道老段长说得对。今天的会,只是开了个头。真正落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午,林凡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 他写得很详细:每个人的发言,每个问题的提出,每个建议的讨论。 写完后,他加了一段自己的思考: **“改革不仅需要制度设计,更需要人文关怀。对老职工的安置,应坚持‘以人为本’原则,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保障他们的切身利益。技术顾问组、社会化推荐、困难帮扶等柔性措施,值得深入研究和推广。”**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 也是他相信的方向。 材料报上去后,郑局长批了一句:“请改革领导小组专题研究,形成具体方案。”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说明领导重视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配合人事科、工会,开始研究具体方案。 技术顾问组怎么设?设在哪里?多少人?工资标准怎么定?管理谁负责? 社会化推荐怎么推?联系哪些企业?待遇怎么保障? 困难帮扶怎么帮?标准怎么定?资金来源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讨论,反复测算。 林凡发现,在办公室里做方案,和在工地上修路,本质是一样的:都要面对现实,都要解决具体问题,都要平衡各方利益。 只是工具不同:一个是笔和纸,一个是铁锹和水泥。 这天晚上加班,张怀民来了。 “听说座谈会开得不错?”老科长问。 “还行。”林凡说,“老师们傅的声音,领导听到了。” “听到是好事。”张怀民说,“但听到之后,能不能解决,是另一回事。” “已经在研究方案了。” “方案容易做,落实难。”张怀民说,“技术顾问组,听起来好,做起来难。谁愿意带新人?新人愿不愿意被带?工资少了,老职工愿意,但他们的家人愿不愿意?这些都是问题。” “那怎么办?” “一步一步来。”张怀民说,“先试点。选一两个工区,先搞起来。成功了,推广。失败了,调整。” 他顿了顿:“改革就像摸着石头过河。你得先找到那块石头。” 林凡明白了。 纸上谈兵容易,实地操作难。 但再难,也得做。 因为不做,就永远过不了河。 “张科长,”林凡说,“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去养护工区待几天。”林凡说,“实地看看老师傅们的工作,了解他们的想法。这样,做方案的时候,才能更接地气。” 张怀民看着他,笑了。 “你小子,”他说,“还是那个脾气。行,去吧。办公室这边,我跟王主任说。” “谢谢张科长。” 窗外,夜色渐深。 但林凡心里,那点光,更亮了一些。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愿意走下去。 用脚丈量,用心感受。 然后,用笔记录,用行动改变。 这,就是他的选择。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蹲点 去养护工区蹲点的申请,王主任批得很痛快。 “去几天?”他问。 “三天。”林凡说,“下周一去,周三回。” “行。”王主任点头,“办公室这边,让老刘先顶着。你带着任务去,一是了解老职工的真实情况,二是看看技术顾问组的想法可不可行。” 林凡心里明白,王主任同意得这么爽快,也有他的考量——让年轻人去一线吃点苦,碰碰钉子,未必是坏事。 养护工区在城西二十公里外的马山镇,依山而建,几排红砖平房围成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台老旧的养护车,空气中弥漫着沥青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工区长姓陈,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听说林凡要来,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林主任,欢迎欢迎!”陈区长握手很用力,“我们这小地方,条件差,您多包涵。” “陈区长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林凡说。 陈区长安排林凡住在工区的值班室,一张木板床,一床旧军被,条件确实简陋。但林凡不在意,他当年在刘家坳驻村时,住得比这还差。 放下行李,林凡就要去现场。 “不急不急,先吃饭。”陈区长说,“下午老范他们出去巡路了,三点多才回来。” 午饭在工区食堂吃。很简单: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盆土豆丝,主食是馒头。七八个老师傅围坐一桌,看见林凡,都有些拘谨。 “这是局里办公室的林主任,来咱们这儿调研几天。”陈区长介绍。 老师们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埋头吃饭,很少说话。 林凡主动搭话:“老师们傅,平时都负责哪段路?” 一个老师傅抬起头:“我是老范,负责省道K25到K30这一段。老王负责县道X012,老李负责乡道……”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责任田”。哪段路有几个弯,哪段路容易积水,哪段路边坡不稳定,他们如数家珍。 “现在每天工作主要是做什么?”林凡问。 “巡路,保洁,小修小补。”老范说,“大修有专门的施工队,我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那技术顾问组的事,听说了吗?” 老师们傅互相看了看。 老范放下筷子:“听说了。让我们带新人……可哪来的新人?这几年,工区一个年轻人都没进过。” 林凡一愣:“一个都没进?” “没有。”老王接口,“年轻人谁愿意干这行?风吹日晒,工资又低。我儿子宁愿去南方工厂打工,也不愿回来接我的班。” “那以后你们退了,这些路谁养?”林凡问。 老师们傅沉默了。 陈区长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愁的事。现在工区平均年龄五十一岁,再过五年,一大半人都要退休。到时候,真要青黄不接了。” 吃完饭,林凡跟着老师们傅去巡路。 老范开着那台老旧的皮卡车,林凡坐在副驾驶。车开得很慢,老范一边开一边指给林凡看:“这里,上个月下了场大雨,冲了个坑,我们填了。”“这里,边坡有块石头松了,打了警示桩。”“这里,排水沟堵了,清了三天。” 每一处都是小问题,但每一处都需要人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要是没人巡路,这些小问题就会变成大问题。”老范说,“去年隔壁县有一段路,就是排水沟堵了没及时清,雨水泡软了路基,一辆货车过去,路面塌了,车翻了,死了两个人。”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凡听出了背后的沉重。 下午三点,回到工区。其他几组巡路的老师傅也陆续回来了。院子里,几个老师傅蹲在车边,检修工具,讨论今天发现的问题。 林凡走过去,听他们聊天。 “老李,你那儿那个涵洞淤塞,得报上去申请清淤了。” “报了,养护科说没钱,让咱们自己先弄弄。” “自己弄?那涵洞三米多深,咱们几个老骨头,下去上不来。” “那怎么办?等汛期来了,水排不出去,又要淹路。” 听着这些实实在在的困难,林凡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工区组织了个简单的座谈会。没有会议室,就在食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十几个老师傅围坐着。 林凡拿出笔记本:“老师们傅,今天跟着大家跑了一天,感触很深。局里正在研究改革方案,特别是老职工安置这块。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这一次,老师们傅的话匣子打开了。 不只是老范、老王、老李那几个,其他老师傅也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子女就业难、看病贵、收入低、对未来的迷茫…… “林主任,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安稳。”一个姓刘的老师傅说,“干了一辈子养路工,没功劳也有苦劳。改革我们支持,但别把我们当包袱甩了。” “对!”另一个老师傅说,“技术顾问组我们愿意干,带新人我们也愿意。但得让我们看到希望——新人在哪?待遇怎么定?能干多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问题很具体,也很尖锐。 林凡一一记下。 第二天,林凡提出要跟着老师傅们一起干活。 陈区长有些犹豫:“林主任,这些活又脏又累,您……” “没事。”林凡说,“我来就是体验的。” 他跟着老范去清理排水沟。秋天的落叶和泥沙把沟堵得严严实实。林凡拿着铁锹,和老师们傅一起,一锹一锹地挖。淤泥溅到身上、脸上,他也不在意。 干了两个小时,腰酸背痛。他直起腰,看着身边的老师们傅,他们动作不快,但很稳,很持久。 “累了吧?”老范递给他一瓶水。 “累。”林凡实话实说,“你们每天这么干,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老范说,“习惯了。年轻时候,一天能干八小时。现在不行了,干两三个小时就得歇歇。” “那为什么还干?” “不干,路谁养?”老范看着远处蜿蜒的公路,“这条路,我养了三十四年。就像自己的孩子,有感情了。只要还能动,就想把它养好。” 这话说得朴素,但震撼。 林凡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老师傅们对改革如此焦虑——他们焦虑的不仅仅是工作,是那份干了半辈子、融进血脉里的责任和情感。 第三天,林凡跟着老师们傅参加了一次应急抢修。 县道X015有一段路面出现坑槽,影响行车安全。养护科下了指令,要求工区立即修复。 老师们傅拉上沥青混合料,开着养护车赶到现场。设标志,清坑槽,洒油,铺料,压实……工序有条不紊。 林凡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看老师们傅配合默契。谁负责前面,谁负责后面,谁负责指挥交通,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明白。 “这就是经验。”陈区长对林凡说,“这些活,看着简单,但要干好,得靠经验。新手来,要么材料浪费,要么质量不行。” 修复完,老师们傅收拾工具,准备撤离。这时,一辆小轿车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师傅,前面路况怎么样?” 老范走过去,详细告诉他:往前三公里有个急弯,路面有点滑,要慢行;五公里处正在修桥,要绕道。 司机连声道谢,开车走了。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老范对林凡说,“不只是修路,还是‘活地图’。这条路的情况,都在我们脑子里。”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周三下午,林凡准备离开。老师们傅都来送他。 “林主任,这几天辛苦你了。”陈区长说。 “不辛苦。”林凡说,“是我学到了很多。” 老范握着林凡的手:“林主任,改革的事……拜托了。” “放心。”林凡郑重地说,“我一定会把大家的情况,如实向领导汇报。”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公路。 那些熟悉的标志,那些熟悉的弯道,那些熟悉的边坡。 现在,在他眼里,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因为每一段路背后,都有像老范、老王、老李这样的老师傅,用三十多年的青春和汗水,在守护。 改革,不能忘了他们。 回到局里,林凡连夜整理蹲点报告。 他不写空话套话,就写实实在在的见闻:老师们傅的工作内容、生活困难、真实想法、具体诉求。 然后,他提出了几条具体建议: 1. 尽快启动技术顾问组试点,明确岗位设置、待遇标准、管理机制。 2. 建立“师带徒”制度,给予带教补贴,激发老职工积极性。 3. 拓宽老职工安置渠道:推荐到社会化养护企业、参与道路安全巡查、担任社区路政协管员等。 4. 对家庭特别困难的老职工,建立专项帮扶机制。 5. 改善一线养路工工作条件,配备必要劳保用品。 6. 建立老职工荣誉制度,增强职业认同感。 7. 从长远看,必须解决养护工区“青黄不接”问题,提高一线岗位吸引力。 写完,已经凌晨一点。 他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三天蹲点,比在办公室坐三个月收获还大。 因为他看到了真实。 听到了真实。 感受到了真实。 而这些真实,会让他以后写的每一份材料,都有分量。 都有温度。 窗外,夜深人静。 但林凡心里,很亮堂。 因为他知道,他走对了路。 这条路,通往真实。 通往人心。 也通往,更好的未来。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落地 林凡的蹲点报告,在改革领导小组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郑局长让林凡在会上做了专题汇报。没有PPT,没有华丽的数据,就是平实地讲述三天里的所见所闻:老范们的工作日常、那些具体到涵洞和坑槽的困难、老师们傅朴素的担忧和期盼。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林凡的声音。 “……改革不是把老职工当包袱甩掉,而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过渡。技术顾问组不只是安置手段,更是经验传承的机会。这些老师傅脑子里装着的,是三十多年的养护经验,是这条路的‘活地图’。如果这些经验随着他们的退休而消失,是我们的损失。” 汇报完,郑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林主任的报告很扎实。”他说,“改革不是闭门造车,必须接‘地气’。技术顾问组的想法,可以试点。” 他看向人事科钱科长:“钱科长,你们牵头,办公室配合,尽快拿出试点方案。选一个工区先试,成熟了再推广。” 钱科长这次没有推脱:“好的局长。我们抓紧研究。” 散会后,王主任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林主任,这次蹲点,收获很大。”他说,“报告写得很实,领导很认可。但接下来,方案落实才是硬骨头。你和钱科长好好配合,把试点做扎实。” “明白。”林凡点头。 接下来的两周,林凡和人事科泡在了一起。 方案讨论会开了五六次,每次都有分歧。 人事科坚持要“规范”:顾问组的岗位职责要明确,聘任条件要严格,考核标准要量化。 林凡则更看重“实际”:老师傅们文化水平不高,复杂的考核他们应付不来;他们的价值在于经验,应该用更灵活的方式评估。 “林主任,没有规范,以后会乱套的。”钱科长说。 “钱科长,太规范,可能就把人挡在外面了。”林凡回应。 最终,双方各让一步。 顾问组设三类岗位:技术指导、安全巡查、新手带教。聘任条件放宽到“工龄满二十五年,身体健康,自愿报名”。考核以“实际贡献”为主:带出了几个合格新人,发现了多少安全隐患,提出了多少合理建议。 工资待遇也做了折中:基本补贴+绩效奖励。基本补贴按退休前工资的百分之七十,绩效奖励根据考核结果浮动。 方案初稿出来后,郑局长亲自审阅,批了一句:“原则同意。先在马山养护工区试点。” 试点选在了林凡蹲点的那个工区。 消息传到工区,老师们傅反应不一。 老范很积极:“带新人?我行!保证把一身本事都传下去!” 老王有些顾虑:“工资少了三分之一……家里开支怎么办?” 老李最实际:“先干着看吧。总比退养在家强。” 林凡再次去工区,这次是带着方案来的。 陈区长召集所有老职工开会,林凡逐条解释。 “……基本补贴是固定的,绩效奖励上不封顶。如果带的新人进步快,发现的隐患多,拿的钱可能比现在还多。” 听到这话,老师们傅眼睛亮了。 “真能比现在多?”老王问。 “方案里是这么设计的。”林凡说,“但前提是,大家要真正发挥作用。不能挂着顾问的名,不干顾问的事。” “那不会!”老范拍胸脯,“我们这些人,最怕闲着。有事干,给多少钱都行!” “对!”几个老师傅附和。 接下来,工区开始了报名和筛选。 最终,选了十二位老师傅组成第一期技术顾问组:老范任组长,老王、老李等为组员。 林凡协调人事科、养护科,为顾问组制定了详细的“履职清单”: 每周至少带新人现场教学两次; 每月至少完成一次责任路段全面巡查; 每季度至少提出一条合理化建议; …… 看起来不少,但老师们傅看了,都觉得“能做到”。 与此同时,新人招聘也在进行。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招聘吸引了十几个年轻人报名。大多是本地户籍,中专或大专学历,愿意留在家乡工作。 “这几年县里发展快,年轻人也开始愿意回来了。”陈区长感慨,“以前我们招人,报名的都是四五十岁的。现在,终于看到年轻人了。” 经过笔试、面试,最终录用了六个新人,平均年龄二十五岁。 十一月初,马山养护工区技术顾问组正式成立。 成立仪式很简单,就在工区院子里。郑局长亲自到场,给十二位老师傅颁发了聘书。 老范接过聘书时,手有点抖。 “谢谢局长!”他声音哽咽,“干了三十四年,没想到还能当‘顾问’。我一定好好带新人,把路养好!” 郑局长握着老范的手:“范师傅,你们是宝。路要靠你们传帮带,才能一直好下去。” 仪式结束后,林凡留在工区,跟进第一天的“师带徒”活动。 老范带的新人叫小赵,二十三岁,大专学路桥的,有理论知识,但没实践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赵,今天咱们先认识认识‘路’。”老范没有直接教技术,而是带着小赵沿着省道走,“这条路,我养了三十四年。哪段路爱积水,哪段路边坡不稳,哪段路冬天易结冰,我心里都有本账。” 他边走边讲,讲这条路的历史:什么时候修的,谁修的,修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后来怎么维护的。 小赵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 走到一个弯道处,老范停下:“你看这里,路面颜色有点深。” 小赵看了看:“是有点。” “这说明下面可能有渗水。”老范蹲下,用手摸了摸路面,“温度也比旁边低。得记下来,安排时间挖开看看,不然冬天一冻,路面就鼓包了。” 小赵恍然大悟:“原来经验是这样的!课本上可没教这个。” “课本教的是理论,我们教的是实战。”老范笑了,“以后你慢慢学。” 另一边,老王在教新人怎么清理排水沟。 “不能光用铁锹铲,得先看水流方向。”老王指着沟里的淤泥,“你看,这边淤得多,说明上游有杂物冲下来。得往上找,把源头清了,不然今天清了明天又堵。” 新人小刘点点头:“明白了,要治本。” “对。”老王说,“养路就像治病,不能光治标,得治本。” 一天下来,林凡看到了一幅温暖的画面: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耐心地教着年轻的徒弟;年轻的徒弟,认真地学,不时提问。 那种经验的传递,那种责任的交接,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珍贵。 晚上,林凡在工区食堂吃饭。 老师们傅围坐一桌,聊着今天的感受。 “小赵那孩子,挺灵。”老范说,“一点就通。” “小刘也不错,肯吃苦。”老王说,“我让他挖沟,他没二话。” “看到年轻人愿意学,我就觉得,这顾问组没白设。”老李说,“咱们这身本事,总算有人接了。” 林凡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三个月前,改革刚提出来时,老师傅们的焦虑和不安。 现在,他们有了去处,有了价值,有了希望。 这就是改革的意义:不是淘汰,是转型;不是抛弃,是传承。 回到县城,林凡把试点第一周的情况写成简报,报给郑局长。 郑局长批了一句:“开局良好。总结经验,适时推广。” 这是肯定。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问组能不能持续运行,新人能不能快速成长,绩效奖励能不能兑现,还有很多挑战。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就能走下去。 就像老范说的:养路就像治病,得治本。 改革也一样。 不能只改形式,要改到人心。 让人心安稳,让价值彰显,让希望延续。 这很难。 但值得努力。 因为,路的尽头,是人。 人心的安稳,才是最终的安稳。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方案 技术顾问组试点启动后,林凡手头的主要工作,转到了养护工区的整体改革方案上。 按照郑局长的要求,改革要“分类施策、分批推进”。设计院、质监站这些技术单位已经先行一步,养护工区这个“硬骨头”,必须拿出一个既符合改革方向、又能平稳落地的方案。 林凡牵头,联合人事科、养护科,成立了方案起草小组。 第一次小组会,气氛就有些凝重。 人事科钱科长上来就定了调子:“市里对事业单位改革有明确要求——精简机构、压缩编制、提高效能。养护工区目前六个工区,编制一百二十人,按照市里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精简要求,至少要减二十四人。” 养护科孙科长眉头紧锁:“钱科长,这百分之二十……能不能灵活掌握?一线养护工情况特殊,年龄大、技能单一,硬性精简,往哪安置?” “安置是安置,精简是精简,两码事。”钱科长翻开文件,“精简是硬指标,必须完成。安置可以多渠道想办法,但不能冲抵精简任务。” 林凡听着,心里快速盘算。六个工区,一百二十人,减二十四,意味着每个工区平均减四人。听起来不多,但落到具体人头上,就是二十四个家庭。 “钱科长,孙科长,”林凡开口,“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直接减人,而是通过转变职能、拓展业务,自然消化富余人员?” “怎么转变?怎么拓展?”钱科长问。 “比如,把单纯的道路养护,拓展到路域环境整治、交通安全设施维护、应急抢险救援。”林凡说,“业务范围扩大了,需要的人手就多了。同时,可以把一些辅助性、临时性工作外包,把正式职工从低端劳动中解放出来,从事技术性、管理性工作。” 孙科长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现在养路工很多时间花在清扫保洁这类简单劳动上,如果这部分外包出去,他们就能集中精力做技术养护、安全管理。” 钱科长却摇头:“外包需要钱。现在养护经费都紧张,哪来的钱外包?再说了,外包了,正式职工干什么?总不能坐着领工资吧?” “所以要提高正式职工的技术含量。”林凡说,“成立专业的技术班组:路基路面班组、桥隧涵班组、交安设施班组、绿化环保班组。让老师傅带新人,让年轻人学技术。这样,人还是那些人,但做的事不一样了,价值也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具体,显然是蹲点期间深入思考过的。 钱科长沉吟片刻:“思路不错,但操作起来复杂。机构怎么设?岗位怎么定?薪酬怎么调?外包怎么招标?都是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方案。”林凡说,“把这些问题一一想清楚,写明白。让领导看到,这条路是可行的。” 小组会开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一致:先按林凡的思路起草方案,重点解决“人往哪里去、事怎么干、钱从哪里来”三个核心问题。 接下来一周,林凡成了“空中飞人”。 白天,他跑养护工区,和陈区长、老范们座谈,了解一线最真实的需求和困难。晚上,他泡在办公室,和孙科长、钱科长讨论方案细节。 数据一点点汇集: 六个工区现有人员结构:一线养路工占百分之七十,平均年龄五十一岁;管理人员占百分之二十,平均年龄四十八岁;后勤人员占百分之十。 养护经费构成:县财政拨款占百分之六十,省市补助占百分之三十,其他收入占百分之十。 外包可行性分析:将清扫保洁、除草清沟等简单劳动外包,可节约百分之十五的人力成本,但需增加外包费用支出。 人员转型路径:通过培训考核,将部分一线养路工转为技术工人、安全员、质检员;将部分管理人员转为项目管理员、设备管理员、内训师。 每天晚上,林凡办公室的灯都亮到深夜。 他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把那些冰冷的数字、枯燥的分析,变成有温度、有逻辑的方案文字。 他写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郑局长好几次晚上路过,都会在他办公室门口停顿片刻,看着里面透出的灯光。 周五,方案初稿完成。 三大部分,十二个小节,附了八个表格、三个流程图,共计四十二页。 林凡打印出来,厚厚一摞。 他先拿给张怀民看。 老科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子,”他说,“你这方案……步子有点大啊。” “大吗?”林凡问。 “大。”张怀民说,“机构重组,职能转变,人员转型,业务外包……每一项都是伤筋动骨。阻力会很大。” “可不改不行啊。”林凡说,“养护工区现在这个样子,再过五年,老师傅全退了,年轻人接不上,路谁来养?” “道理是这个道理。”张怀民说,“但你要知道,在体制里,有时候‘对’不如‘稳’。你的方案很对,但可能不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才能稳?” “得有缓冲。”张怀民说,“比如外包,不能一下子全推出去。先试点,选一两个工区,外包一部分业务,看看效果。效果好,再推广。效果不好,还有回旋余地。” “还有人员转型,不能一刀切。愿意转、能转的,先转。不愿意转、转不了的,给过渡期,给备选方案。不能让人觉得,改革就是逼人走。” 林凡一一记下。 “还有,”张怀民看着他,“你这方案里,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外包动了后勤的饭碗,转型动了老人的安稳。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反弹?你想过吗?” 林凡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这么深。他只想着怎么把事做好,怎么把路养好。 “那怎么办?” “做工作。”张怀民说,“方案出台前,先吹风,先沟通,先争取理解。特别是那些可能受影响的人,要提前打招呼,听听他们的想法,解释改革的必要性和好处。让他们觉得,改革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为了大家好。” 林凡明白了。 改革不只是技术活,更是人心活。 方案再好,人心不顺,也推行不下去。 周末,林凡没休息。 他按照张怀民的建议,修改方案。 增加了“试点先行、分批推进”的内容;增加了“过渡期安排”;增加了“配套保障措施”;还专门写了一节“思想政治工作”。 改完后的方案,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生硬。 周一,方案提交改革领导小组讨论。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林凡先做汇报。他讲得很清楚:现状分析、改革思路、具体措施、预期效果。 讲完后,几位副局长开始发言。 李副局长分管人事,说得直接:“方案想法很好,但风险太大。外包会不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人员转型会不会引发上访?这些都要考虑。” 王副局长分管财务,说得实在:“外包需要增加支出,转型需要培训投入。钱从哪里来?现在经费这么紧张,不能增加负担。” 只有孙科长全力支持:“我赞同这个方案。养护工区再不改革,真要出问题。现在改,还有机会。等老师傅全退了,想改都改不了。” 争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郑局长总结。 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问了林凡一个问题:“林主任,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改,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林凡想了想,说:“是人的观念转变。老师傅们习惯了过去的工作方式,要让他们接受新事物、学习新技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那你能做到吗?”郑局长问。 “我能。”林凡说,“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支持。” 郑局长点点头,环视全场:“改革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不改革,就没有出路。养护工区的问题,拖得越久,解决起来越难。林主任这个方案,有想法,有措施,也有风险。我的意见是:原则同意,但要做几个调整。” 他顿了顿:“第一,先试点。选马山工区先试,因为那里有技术顾问组的基础,条件相对成熟。第二,外包分步走,先从清扫保洁开始,积累经验。第三,人员转型自愿为主,不搞强制。第四,局里成立改革指导组,我任组长,相关科室参加,指导试点工作。” 这个表态,既支持了改革,又控制了风险。 李副局长、王副局长不再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郑局长说,“办公室负责修改方案,细化试点安排。下周上局务会,正式通过。” 散会后,林凡走在走廊里,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方案被认可了。 忐忑的是,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方案的修改,更是人心的说服,是利益的调整,是习惯的改变。 这比他写任何材料都难。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一条改革的路。 一条艰难,但必须走的路。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实施 方案在局务会上正式通过后,改革的齿轮开始真正转动。 局里成立了改革指导组,郑局长任组长,林凡作为办公室代表,成为指导组成员之一。第一次指导组会议,郑局长明确了分工:“我负责总协调,林主任负责具体推动,各科室按职责配合。” 任务落到肩上,林凡感到了实实在在的重量。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制定《马山养护工区改革试点实施方案》。这一次不再是宏观思路,而是具体到每个步骤的操作手册:什么时候启动外包招标,什么时候组织人员培训,什么时候调整岗位设置,什么时候评估试点效果……时间表精确到天,责任明确到人。 方案印发后,林凡带着文件去马山工区。 工区会议室里,陈区长召集了所有在岗职工。林凡站在前面,把改革试点的具体安排一条条讲清楚。 讲到外包清扫保洁业务时,下面有了骚动。 “外包了,那我们干什么?”一个后勤职工站起来问。 “后勤岗位会重新设置。”林凡说,“一部分转为仓库管理员、设备维护员,一部分经过培训后转到技术岗位。具体安排,会根据个人意愿和能力评估来确定。” “要是我们不愿意转呢?”另一个职工问。 “如果不愿意转,可以申请内部退养,或者……等待分流。”林凡说得坦诚,“但我要告诉大家,改革是大势所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适应。”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但林凡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含糊其辞只会让后面更被动。 老范这时候站了起来:“我说两句。林主任说得对,不改不行。咱们工区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老师傅一天天老去,年轻人招不来,再这样下去,路谁来养?改革是给大家找出路,不是把大家往绝路上逼。” 他顿了顿:“技术顾问组这几个月,大家看到了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发挥余热,还能带新人。只要肯干,就有活路。” 老范在工区有威信,他这么一说,躁动平息了不少。 接下来是报名阶段。林凡让工区设置了三个报名点:技术岗位、管理岗位、内部退养。每人可以填两个志愿。 报名表收上来,林凡一份份看。 大多数一线养路工选择了技术岗位,他们熟悉道路,有经验,转型相对容易。后勤职工则更纠结,一半选了管理岗位,一半选了内部退养。 最让林凡意外的是,有四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职工,主动报名要去一线技术岗位。 “我们在后勤干了这么多年,想学点真本事。”其中一人说,“趁现在还不算太老,搏一搏。” 林凡很欣慰。这说明改革的方向是对的——让大家看到希望,看到成长空间。 报名结束后,是紧张的培训和考核。 技术岗位的培训由孙科长牵头,请来了设计院和质监站的技术骨干当讲师。课程很实用:路基路面常见病害识别与处治、桥梁涵洞日常检查要点、交通安全设施维护标准…… 林凡去旁听了一节课。教室里坐得满满的,有头发花白的老范,也有二十出头的新人小赵。老师在黑板上画图讲解,下面的人认真记笔记。那一刻,林凡仿佛看到了这个工区的未来——经验与知识交融,传承与创新并进。 与此同时,外包招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是林凡第一次接触招标工作。他跟着财务科的同志,学习怎么编制招标文件,怎么发布公告,怎么组织评标。 招标文件里,他特意加了一条:“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工区分流职工再就业的企业。”——这是他为那些选择内部退养或分流的职工,争取的一点机会。 公告发布后,有三家企业报名。经过资质审查、方案评审、价格比对,最终选定了一家本地企业。 签合同那天,林凡看着甲乙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心里五味杂陈。 外包,意味着工区三十多年来“大而全”的模式被打破了。一部分工作交给了市场,一部分职工离开了岗位。 这是进步,也是阵痛。 十二月初,改革试点进入实质运行阶段。 工区重新划分了班组:原来的养护班拆分成了路基路面班、桥隧涵班、交安设施班。每个班都有老师傅带,都有年轻人在学。 后勤岗位也调整了:仓库管理、设备维护、内勤服务,分工更明确,要求更具体。 外包企业进场的第一天,林凡特意去看了。 二十几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人,开着崭新的清扫车,开始清扫道路。效率确实高,半天时间就完成了工区以前一天的工作量。 陈区长站在林凡身边,看着那些工人,叹了口气:“效率是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归属感。”林凡说,“这些工人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养路的。他们关心的是扫得干不干净,工钱能不能按时发。但咱们的养路工,关心的是这条路健不健康,能‘活’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区长点点头:“是啊。路是有生命的,需要人用心去养。”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林凡心里。 改革可以提高效率,可以优化配置,可以降低成本。但有些东西,是效率和成本无法衡量的——比如老范对那条路三十四年的感情,比如老师们傅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的经验,比如那种把路当孩子养的“归属感”。 这些,能改革吗? 怎么改? 林凡不知道。 试点运行一个月后,指导组开总结会。 林凡汇报进展情况:人员转型完成百分之八十,外包业务运行平稳,新班组工作有序。 “问题呢?”郑局长问。 “问题不少。”林凡如实说,“第一,部分职工仍有抵触情绪,觉得改革就是折腾。第二,外包企业虽然效率高,但质量不稳定,需要加强监管。第三,新班组还在磨合期,工作流程有待优化。第四,培训效果参差不齐,有的职工学得快,有的学得慢。”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第一,加强思想引导,让职工看到改革的好处。第二,完善外包监管机制,建立质量考核体系。第三,优化班组管理,制定标准化作业流程。第四,开展差异化培训,因材施教。” 郑局长点点头:“思路清晰。但林主任,改革不只是解决具体问题,更要解决根本问题——怎么让职工有获得感?怎么让改革可持续?” 这个问题,林凡思考过,但没有答案。 “我还在思考。”他诚实地说。 “那就继续思考。”郑局长说,“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要不断调整,不断完善。试点期延长三个月,把这些问题解决好。” 散会后,林凡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台老旧的养护车。 其中一台,是老范开了二十多年的。车身上斑斑驳驳,但保养得很好。 再过几个月,这台车可能就要报废了。新来的外包企业,用的是崭新的清扫车。 新旧交替,时代更迭。 这是必然的。 但在这个必然的过程中,怎么让老范这样的人,不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 怎么让他们的经验,不随着那台老旧养护车一起报废? 这是改革要回答的问题。 也是林凡要寻找的答案。 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 但林凡心里,有一团火。 一团要找到答案的火。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带着问题,带着思考,带着责任。 直到找到答案。 直到让改革,不仅有力度,更有温度。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问心 试点延长三个月的决定,像一块石头压在林凡心上。 他明白郑局长的意思:改革不能只有速度,更要有质量;不能只有形式,更要有实效。而这“质量”和“实效”,恰恰是他最没把握的部分。 周末,林凡没有回家,留在办公室里重新梳理试点情况。 摊开笔记本,左边一栏写“成效”,右边一栏写“问题”。 成效写得很快:人员结构优化,工作效率提升,业务范围拓展…… 问题却越写越多,密密麻麻占了大半页: 1. 老范对新的班组管理不适应,觉得“太麻烦”; 2. 外包清扫质量时好时坏,监管跟不上; 3. 几个年轻职工培训后反而想离职,觉得“没前途”; 4. 工区内部对新旧岗位的薪酬差距有怨言; 5. 最棘手的是,技术顾问组的老范们,最近有点“闲”了——新人上手后,似乎不再那么需要他们事无巨细地指导。 林凡盯着第五个问题看了很久。 技术顾问组,本是他最得意的设计,是改革“温度”的体现。可现在,运行不到三个月,就出现了“闲置”的苗头。 问题出在哪? 周一,林凡又去了马山工区。 这次他没通知陈区长,一个人悄悄去的。他想看看最真实的状态。 工区院子里,那几台老旧的养护车依然停着,但明显出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外包企业崭新的清扫车进进出出。 林凡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以前这时候,各个办公室都有人,打电话的,讨论工作的,很热闹。现在,门大多关着。 他走到技术顾问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老范、老王、老李都在,但没人说话。老范在看报纸,老王在喝茶,老李在……打瞌睡。 林凡心里一沉。 他轻轻敲门。 老范抬起头,看见林凡,愣了一下:“林主任?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大家。”林凡走进来,“最近怎么样?” “挺好,挺好。”老范放下报纸,“工作不忙,挺清闲。” 这话听起来像客气,但林凡听出了其中的失落。 “顾问组最近在忙什么?”林凡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老王说,“新人进步快,有些事不用我们操心了。偶尔去现场看看,提提建议。” “建议多吗?” “不多。”老李醒了,揉揉眼睛,“现在都按标准流程走,该检查的检查,该记录的记录,我们能提的建议……有限。” 林凡听明白了。 改革带来的标准化、流程化,正在压缩经验发挥的空间。老范们那些“看一眼就知道”的本事,在厚厚的检查表和标准作业流程面前,显得……有些多余。 “那你们觉得,顾问组还有必要存在吗?”林凡问得很直接。 三位老师傅都沉默了。 许久,老范说:“林主任,说实话,我们也迷茫。刚开始,觉得能带新人,发挥余热,挺好。可现在新人上手了,我们……好像没什么用了。” 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就在想,改革是不是把我们这样的人……淘汰了?”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扎心。 林凡想起三个月前,老范接过顾问聘书时颤抖的手,眼里闪烁的光。 现在,那光暗淡了。 “范师傅,”林凡说,“改革不是要淘汰谁,是要让每个人找到合适的位置。你们经验丰富,一定有能发挥的地方。我们再想想,好不好?” “好。”老范点点头,但眼神里没什么期待。 从顾问组办公室出来,林凡去了养护现场。 路基路面班正在修补一段坑槽。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前是后勤的,经过培训后转岗来的。他指挥着几个工人,按流程操作:测量坑槽尺寸,切割边缘,清理基层,洒布粘结油,摊铺混合料,压实…… 流程规范,动作熟练。 林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个问题:工人只管按流程做,没有人去探究坑槽形成的原因——是路基有问题?还是排水不畅?还是重车碾压? 按流程修补,很快,很规范。但如果不找到原因,同样的坑槽,可能过几个月又会出现。 而这个问题,老范一定知道答案。 林凡走到班长身边:“这段路为什么爱出坑槽?” 班长愣了一下:“这个……没研究过。发现坑槽就补,是我们的工作。” “那为什么不研究一下原因?从根上解决?” 班长有点尴尬:“林主任,我们任务重,每天要完成多少修补量都有考核。研究原因……没时间,也没那个能力。” 林凡明白了。 效率导向的考核,正在把养护工作变成简单的“修补匠”。而真正的养护,应该是“医生”——不仅要治标,更要治本。 而能当“医生”的,正是老范们这样的老师傅。 下午,林凡找陈区长深谈了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区长,你觉得现在的改革,成功吗?” 陈区长想了想:“从数据上看,成功。效率提高了,成本降低了,工作规范了。但从……感觉上看,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魂。”陈区长说得很玄,但林凡听懂了,“以前工区虽然乱,但大家有股劲,想把路养好。现在规范了,流程了,那股劲……好像散了。” “为什么?” “因为工作变成了任务。”陈区长说,“以前养路,是责任。这条路我负责,就要把它养好。现在,是完成KPI——修补多少坑槽,清扫多少公里,巡查多少次。完成就行,好不好……没人深究了。” 这正是林凡担心的问题。 改革带来了效率,但也可能带来异化——把有血有肉的工作,变成了冷冰冰的指标。 “那技术顾问组呢?”林凡问,“他们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理论上能。”陈区长说,“但他们现在……没抓手。你说让他们‘指导’,可具体指导什么?怎么指导?考核什么?都不明确。时间一长,就成了摆设。” 林凡陷入沉思。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把顾问组当成了一个“安置”手段,而不是一个“赋能”平台。 老范们需要的,不是一份闲差,而是一个能真正发挥价值的舞台。 回到县城,林凡连夜写了一份报告——《关于深化养护工区改革试点的思考与建议》。 这一次,他不再罗列成绩和问题,而是直指核心: **“当前改革在提升效率、规范管理方面取得明显成效,但存在‘重形式轻内涵、重指标轻质量、重当下轻长远’的倾向。特别是技术顾问组作用未能充分发挥,一线养护工作的‘经验价值’和‘问题导向’有所弱化。”** 他提出了三条具体建议: 1. **重构技术顾问组职能**:从“指导新人”转向“技术攻关”和“质量督导”。设立“疑难问题会诊”“养护质量评估”“技术标准优化”等专项工作,让老师傅们有事干、有责担。 2. **改革考核导向**:在“工作量考核”基础上,增加“质量考核”和“预防性养护考核”。把“发现问题能力”“解决问题深度”作为重要评价指标。 3. **建立经验传承机制**:组织老师傅编写《养护经验案例集》,录制“现场教学微视频”,把隐性经验显性化、标准化,让新人不仅“会操作”,更要“懂原理”。 报告写完,天已经亮了。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城市。 他想起了郑局长的话:“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要不断调整,不断完善。”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改革不是画一张蓝图,然后按图施工。 而是在前进中不断试错,不断调整,不断寻找那个既能向前走、又不丢掉根本的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就是“温度”。 是让老范们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温度。 是让养护工作不仅有“效率”,更有“灵魂”的温度。 而他,要找到这个温度。 用思考,用行动,用不断调整的步伐。 窗外的太阳,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凡知道,今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份报告送到郑局长桌上。 然后,等待下一次调整,下一次出发。 路还长。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研究 报告送到郑局长桌上,两天没有回音。 这在林凡的预料之中。“研究研究”,在体制内往往意味着事情进入了更复杂的决策流程,需要权衡、需要沟通、需要时机。 他照常工作,处理文件,参加会议,跟进白云村路面的加固进度——那条路已经完成临时处理,老李头还专门托田乡长送来一篮子土鸡蛋,林凡推辞不掉,分给了办公室同事。 第三天下午,王主任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郑局长找你。”王主任表情平淡,“关于你那份报告。” 林凡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好。” 郑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林凡敲门进去时,郑局长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示意他坐。 “林主任,你那份报告我看了。”郑局长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思考很深,问题抓得也准。” 林凡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但是,”郑局长话锋一转,“步子迈得有点大。” 他拿起报告,翻到建议部分:“重构顾问组职能,改革考核导向,建立经验传承机制……每一条都涉及根本性的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局长,我明白有难度。”林凡说,“但试点暴露的问题,恰恰说明改革需要深化。如果只改形式,不改内核,可能效果会打折扣。” “内核……”郑局长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改革不能只做表面文章。但林主任,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很多改革最后都流于形式?” 林凡摇头。 “因为改变形式容易,改变内核难。”郑局长说,“形式是制度、是流程、是岗位设置,改起来有章可循。内核是观念、是习惯、是利益格局,动起来阻力重重。” 他顿了顿:“你的建议很好,但涉及考核导向调整,涉及资源重新分配,涉及很多人的既得利益。如果贸然推开,可能会引发新的矛盾,甚至让已经取得的改革成果付之东流。” 林凡听懂了。郑局长不是不认可他的建议,而是在评估风险,在权衡利弊。 “那……我们怎么办?”林凡问。 “分步走。”郑局长说,“你的三条建议,我看可以这样处理:第一,技术顾问组职能调整,这个可以先做。成立‘技术攻关小组’,让老范他们牵头,研究解决工区积累的技术难题。这样既有事干,又不触及根本。” “那考核导向……” “考核导向要慎重。”郑局长说,“可以试点增加‘质量评估’指标,但权重不能太高,先试试水。‘预防性养护考核’涉及面太广,暂时放一放。” “经验传承机制呢?” “这个可以做。”郑局长点头,“组织老师傅编案例、录视频,是好事。不仅对工区有用,对全局都有借鉴意义。办公室牵头,养护科配合,尽快启动。” 这个安排,比林凡预想的要保守,但更稳妥。 “我明白了。”林凡说,“那就按局长说的,分步实施。” “嗯。”郑局长看着他,“林主任,改革就像开车。不能一直踩油门,该刹车时要刹车,该转弯时要转弯。重要的是,方向要对,车子要稳。” “是。” 从郑局长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理解郑局长的谨慎——作为一把手,要考虑全局稳定。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有些无奈——明明看到了问题,却无法立刻解决,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就是体制的节奏:不急不缓,稳中求进。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细化落实方案。 技术攻关小组,他建议由老范任组长,老王、老李为副组长,吸收几个肯钻研的年轻技术员。第一个攻关课题,就定“马山工区典型路面病害成因分析与防治”。 质量评估指标,他设计得很谨慎:在现有“修补合格率”基础上,增加“病害复发率”和“群众满意度”两项,权重各占百分之十。 经验传承,他联系了局里的信息中心,请他们协助拍摄制作养护教学短视频。 方案报给王主任,王主任看了,只说了一句:“按郑局长定的调子办。” 接下来的两周,林凡频繁往返于局里和马山工区。 技术攻关小组正式成立那天,工区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范穿上了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站在前面发言时,声音洪亮,眼神有光。 “咱们这个小组,不是摆样子的!”他说,“林主任给咱们争取了机会,咱们就得干出个样子来!把工区那些老难题,一个个给它解决了!” 下面掌声热烈。 林凡看到,老范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课题研究很快启动。老范带着小组,沿着工区管辖的每一段路,徒步巡查,记录病害位置,分析成因,讨论方案。那些积累了几十年的“看一眼就知道”的经验,终于有了系统梳理和科学验证的机会。 林凡跟着走过一次。老范指着一处反复出现的路面裂缝:“这里,我十年前就说过,是下面排水不畅。每次都是表面修补,治标不治本。这次咱们得把数据测准了,把方案做扎实了,彻底解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年轻技术员拿着仪器测量,记录数据,建立档案。老范在旁边指导,不时纠正他们的操作。 那一刻,林凡看到了理想的画面:经验与科学结合,传承与创新交融。 与此同时,经验传承工作也在推进。 信息中心派来了一个小团队,跟着老师傅们拍视频。老范对着镜头讲解如何识别路基隐患时,起初有些紧张,说话磕巴。拍了几次后,逐渐自然了。 “这样好!”老范对林凡说,“我以前带徒弟,一次只能教一个。现在拍成视频,能教无数个!值了!” 质量评估指标试运行第一个月,数据出来了。 修补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与以前持平。但新增的“病害复发率”高达百分之十五,“群众满意度”只有八十分。 这个数据,让工区管理层坐不住了。 陈区长拿着报表来找林凡:“林主任,这复发率……是不是说明我们以前的工作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不够深入。”林凡说,“以前只关注‘修没修好’,不关注‘为什么坏’。现在这个指标,就是逼着大家往前想一步,往深挖一层。” “可这样考核,压力太大了。” “有压力是好事。”林凡说,“压力倒逼进步。” 陈区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对。是该改改了。” 试点延长的三个月,就在这样不断的调整、尝试、反馈中,一天天过去。 林凡每周写一份进展简报,报给郑局长。 郑局长每次都批得很简洁:“继续观察。”“注意收集意见。”“及时调整。” 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 但林凡能感觉到,郑局长在密切地关注着。 他就像一个园丁,看着自己栽下的树苗,既期待它成长,又怕它长歪。 十二月下旬,试点进入最后一个月。 林凡组织了一次中期评估座谈会,请工区职工代表、外包企业代表、沿线群众代表参加。 会上,意见很分歧。 年轻职工说:“现在工作要求高了,压力大了,但学到的东西多了。” 老职工说:“顾问组有事干了,觉得还有价值。” 外包企业说:“监管严了,但质量确实上去了。” 群众代表说得最实在:“路是比以前好走了,坑少了,平了。但有些小问题,反映上去,解决得还是慢。” 林凡一一记录。 他知道,没有完美的改革,只有不断接近完美的过程。 散会后,陈区长留林凡吃饭。 工区食堂做了几个菜,很简单,但热乎。 “林主任,”陈区长敬了林凡一杯茶,“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凡说。 “说真的,刚开始改革,我心里是抵触的。”陈区长坦诚地说,“觉得是折腾,是上面拍脑袋。但这几个月下来,我看到了变化。虽然累,虽然难,但路确实在变好,人也在成长。” 他看着林凡:“你让我看到了,改革不只是文件,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这话,是对林凡最大的肯定。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路网如织。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刚来县里时的懵懂,想起在盘龙乡的挣扎,想起在云雾乡的感动,想起在办公室的摸索,想起在养护工区的蹲点……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改革的路还很长,试点只是开始。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方法对了,人心对了。 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走到更远的地方。 走到更好的未来。 而他会一直在这条路上。 用思考,用行动,用一颗不灭的心。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材料 试点进入最后一个月时,局里下发通知:市交通局要求各县区报送年度改革创新典型案例,重点反映在体制机制、管理模式、技术应用等方面的创新做法和成效。 通知直接转到了办公室,王主任交代林凡:“林主任,这个材料你负责。咱们局今年的亮点,就是养护工区改革试点。把这个写好。” 年度材料,林凡写过不少。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要报到市里的,代表的是全县交通系统的改革成果,要经得起审视和比较。 压力不小。 林凡调阅了试点以来的所有资料:方案文件、会议纪要、工作简报、数据报表、评估报告……堆满了半张办公桌。 他花了三天时间梳理脉络,搭好框架:背景与动因、做法与特色、成效与启示,标准的“三段论”。 但当他开始动笔时,却发现写不下去。 那些套话空话,在键盘上打出来又删掉。他发现自己无法用那些“创新驱动”“机制优化”“效能提升”的词汇,来描述老范们眼里的光,描述陈区长说的“魂”,描述那条路上正在发生的、细微而真实的变化。 他卡壳了。 周五晚上,办公室又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白的文档,他第一次感到了写作的无力。 手机响了,是张怀民。 “听说你在写改革试点材料?”老科长消息总是很灵通。 “嗯,写不出来。”林凡实话实说。 “为什么写不出来?” “因为……觉得怎么写都不对。”林凡说,“想写实,又怕太琐碎;想拔高,又觉得假。那些标准表述,好像都隔着一层。” 张怀民在电话那头笑了:“小子,你终于碰到这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 “材料怎么写的问题。”张怀民说,“在机关写材料,有三种境界:第一种,照抄照搬,安全但无用;第二种,修饰拔高,好看但失真;第三种,实事求是,最难但最可贵。” “我现在……哪种都不是。” “你在往第三种走,所以才会痛苦。”张怀民说,“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写。再去工区一趟,看看现在的真实状态,和老师傅们再聊聊。材料要有骨头,更要有血肉。骨头是数据和逻辑,血肉是人和故事。” 这话点醒了林凡。 周六一早,他又去了马山工区。 这次没提前通知,到的时候工区正在开晨会。院子里,几十号人站着,陈区长在布置当天工作。改革后的工区,晨会内容明显不同了:不再只是分配任务,还通报昨天的质量检查结果,分析典型问题,分享好的做法。 “昨天路基路面班处理的K28+300处坑槽,复发率评估为优。”陈区长说,“范师傅带领的技术攻关小组分析了成因,采取了综合处理方案,大家要学习这种深入钻研的精神。” 老范站在队伍前面,黝黑的脸上透着光。 晨会结束,林凡跟着老范去现场。 今天他们要处理一个“老大难”问题:一段县道每到雨天就积水,导致路面早期损坏。以前都是哪里坏了补哪里,这次技术攻关小组要彻底解决。 现场已经围了几个人。老范蹲在路边,指着排水沟:“问题就在这里。原设计坡度不够,加上多年淤积,排水能力不足。一下雨,水排不出去,就渗到路基里。” 年轻技术员小赵拿着图纸核对:“范师傅,如果重新调整排水沟坡度,工程量不小。” “是不小,但值得。”老范说,“这次彻底弄好,至少管十年。省得年年修补,费工费料还影响通行。” 他转头看到林凡:“林主任,你来得正好。帮我们看看这个方案。” 林凡接过方案,是手写的,字迹工整,配了简单的示意图。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到施工步骤,到费用估算,一应俱全。虽然不够专业,但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这是谁写的?”林凡问。 “我口述,小赵整理的。”老范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些老粗,写东西不行。但道理都懂。” 林凡看着这份手写方案,忽然明白了张怀民说的“血肉”是什么。 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高深的理论。 就是这种最朴素的思考,最直接的表达,最真实的解决问题。 “范师傅,这份方案,能给我吗?”林凡问。 “你要它干什么?写得不好……” “写得好。”林凡说,“很实在。” 中午在工区食堂吃饭,林凡和老范、老王、老李坐一桌。 聊起改革这几个月的变化,老师们傅话多了起来。 “以前干活,就像瞎子摸象。”老王说,“领导让干啥就干啥,不知道为什么干,干得好不好也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要动脑子,要研究,要负责。” “开始不习惯。”老李说,“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学新东西,还要写写画画。但习惯了觉得挺好,至少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为什么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范总结:“改革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机会——不是混日子等退休的机会,是真正发挥作用的机会。这个,比多发几百块钱工资还重要。” 林凡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下午回县城前,林凡又去找了陈区长。 “陈区长,如果要你用一句话总结改革的成效,你会怎么说?” 陈区长想了想:“改革让工区‘活’起来了。以前是死气沉沉,按部就班。现在有思考,有讨论,有改进。虽然问题还很多,但至少,大家在往前走。” “活”起来了。这个词,真好。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不再焦虑。 他知道该怎么写这份材料了。 不写空话,不堆数据,不玩概念。 就写真实的变化,写具体的人,写那些细小的但重要的进步。 晚上,他重新打开文档。 标题改了,从《马山养护工区改革试点情况汇报》,改成《让老路焕新生,让老工有新为——马山养护工区改革试点纪实》。 开头也不再是“在上级正确领导下”,而是: **“马山养护工区,一个平均年龄五十一岁的老工区,一群在公路上干了一辈子的老养路工。当改革的潮水涌来时,他们曾迷茫,曾抵触,曾担心被时代抛下。六个月过去,这里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开始讲故事。 讲老范从“等退休”到“技术攻关组长”的转变; 讲技术顾问组从“闲置”到“有为”的探索; 讲考核指标从“重数量”到“重质量”的调整; 讲那条路从“年年补”到“治根本”的变化; 讲工区从“死气沉沉”到“活起来”的氛围。 每一段故事,都配了具体的数据和案例,但数据和案例是为故事服务的,不是故事为数据服务。 写到凌晨三点,初稿完成。 两万三千字,是他写过最长的材料,也是他最用心、最动情的材料。 周一上班,他把材料拿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看完,沉默了很久。 “林主任,”他说,“这份材料……和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是的。”林凡说,“我尝试写得更真实一些。” “真实是真实,”王主任顿了顿,“但会不会……太具体了?市里要的是典型经验,要的是可复制可推广的做法。你写这么多具体的人和事,会不会显得琐碎?” “王主任,”林凡说,“我觉得,真正的经验就在这些具体的人和事里。老范们的转变,技术顾问组的探索,考核指标的调整……这些具体的做法和思考,可能比那些抽象的原则更有价值。” 王主任看着他,最终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份材料,我同意报。但郑局长那里……” “我送给郑局长看。”林凡说。 拿着材料走进郑局长办公室时,林凡心里有些忐忑。 郑局长接过厚厚的材料,没说话,开始看。 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看完最后一页,郑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林主任,”他说,“这份材料,是我这些年看到的,最好的工作汇报。” 林凡悬着的心,落下了。 “它好在哪里?”郑局长问,“不是文笔多好,结构多巧。而是……有温度。” 他指着材料中的一段:“你看这里,写老范拿到技术攻关组长聘书时的表情和心情。这不是冷冰冰的工作汇报,这是有血有肉的人的故事。而改革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人吗?” “是。”林凡点头。 “这份材料,一字不改,报市局。”郑局长说,“同时,印发全局学习。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作总结,什么才是真正的改革创新。” 从郑局长办公室出来,林凡走在阳光明媚的走廊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完成了一次突破。 不仅是在写作上的突破,更是在认识上的突破。 他明白了,在体制内工作,不仅要把事做好,还要把事说好。 而“说好”,不是粉饰,不是拔高。 是真实地记录,真诚地表达,真正地理解。 用有温度的文字,记录有温度的变化。 传递有温度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文字工作的意义。 也是他,作为一个办公室干部,可以做的贡献。 窗外的阳光,正好。 照在走廊里,明亮而温暖。 就像那份材料里,那些老养路工眼里的光。 虽然微小,但汇聚起来。 就能照亮前路。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反响 林凡那份《让老路焕新生,让老工有新为》的材料,在郑局长的直接要求下,印发全局。 红头文件,加盖公章,每个科室、每个下属单位都收到了。这在局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份工作汇报,以正式文件形式全局印发,并不多见。 文件下发后的第一天,林凡在走廊里、食堂里、电梯里,都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办公室林主任那份材料,郑局长亲自定的调子。” “看了看了,写得真不错,有血有肉的。” “是啊,不像以前那些材料,空话套话一大堆。” “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把养护工区那点事写得那么细。” “你懂什么,这叫‘树立典型’。” 不同的科室,不同的反应。 技术科室的人看得仔细,对里面的具体做法感兴趣:“这个技术顾问组转型为技术攻关小组的思路好,我们质监站也可以借鉴。” “质量评估指标的设置很有启发,我们设计院的项目后评估也可以参考。” 业务科室的人更关注实际:“养护工区改革能搞成这样,不容易。我们公路段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外包监管那一块写得实在,我们养护科正在制定相关制度,可以拿来用。” 综合科室的人则看得更深:“这篇材料的写法本身就有价值。怎么把工作写实、写活,值得学习。” “郑局长这么重视,说明局里今年的工作重点,就是要抓典型、树标杆。” 林凡保持低调,该干什么干什么。但王主任告诉他:“林主任,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科长打电话来,想请你‘指导指导’材料写作。我都替你挡了。你现在是‘典型’了,更要谨慎。” 林凡明白王主任的意思。在体制里,出头的椽子先烂。他现在风头正劲,更要小心。 周五下午,林凡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路段老段长打来的。 “林主任,材料我看了。”老段长的声音有些激动,“写得太好了!把我们一线的情况写得那么真实,把老师傅们的心里话都写出来了。我让段里每个人都看了,大家都说好!” “段长过奖了,我只是如实记录。”林凡说。 “如实记录,就是最大的本事。”老段长说,“林主任,不瞒你说,看了你的材料,我也在思考我们段里的改革。能不能……请你抽时间过来指导指导?” “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林凡说,“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去。”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菲。 自从她调到市发改委,两人联系少了。偶尔微信问候,但很少打电话。 “林凡,听说你写了篇大作?”陈菲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你怎么知道?” “市交通局那边都传开了。”陈菲说,“你们县局报上来的那份材料,市局领导看了,评价很高。说这是近年来看到的‘最有温度的工作汇报’。” 林凡心里一动。材料报上去才几天,市里就知道了? “市局领导……说什么了?” “说你们县局在改革创新方面走在了前面,要组织其他县区学习。”陈菲顿了顿,“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说,材料写得‘太实’了,把问题和困难都写出来了,不利于正面宣传。”陈菲说,“还有人说,你们县局‘步子迈得太大’,养护工区改革涉及很多敏感问题,这么高调宣传,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林凡沉默了。这些,他确实没想到。 “陈菲,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做得对。”陈菲说,“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只报喜不报忧。你们把真实情况、真实问题、真实思考写出来,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至于那些不同声音……很正常。在体制里,做任何事都有人说三道四。” 她顿了顿:“林凡,你现在是‘典型’了,更要小心。树大招风。有些人可能会拿材料里的一些细节做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凡说,“谢谢提醒。” “客气什么。”陈菲笑了,“对了,我下个月可能要回县里一趟,调研交通项目。到时候见面聊。” “好。” 挂了电话,林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材料引起的反响,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肯定,有质疑,有学习,有警惕。 这就像一个涟漪,从县局扩散到市局,扩散到不同的层面,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写的那份“有温度”的材料。 他忽然想起张怀民曾经说过的话:“在体制里,有些话,说比不说好;有些事,做比不做好。但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做,说到什么程度,做到什么地步,这是学问。” 他现在,就在学习这门学问。 材料印发后的第二周,局里开了一次中层干部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会议的一项议程,就是学习那份材料。 郑局长亲自讲话:“这份材料大家都看了。为什么局里要印发学习?不是因为写得好,是因为它体现了一种工作态度——实事求是的态度,深入调研的态度,以人为本的态度。我们做任何工作,都要有这种态度。” 他看向台下:“特别是改革工作,不能闭门造车,不能脱离实际,不能忘了我们改革是为了谁、依靠谁。养护工区的试点,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各科室、各单位,要结合自身实际,思考如何改进工作,如何推动创新。” 会后,林凡被好几个科长围住。 “林主任,你们办公室牵头组织的调研,能不能带上我们?” “林主任,材料里提到的质量评估指标,具体怎么操作?” “林主任,技术顾问组转型的经验,能不能给我们做个专题介绍?” 林凡一一回应,既热情,又保持适度距离。 他知道,现在很多人来找他,未必是真的想学习,也可能只是想接近“热点”,或者……探探口风。 王主任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当天下午,林凡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 郑局长让他去局里的“政务值班室”,跟着值一天班。 政务值班室是局里的“中枢神经”,负责接收上级指令、处理紧急事务、协调应急响应。平时由办公室、各业务科室轮流值班。 林凡虽然调到了办公室,但还没值过班。 值班室在办公楼一楼,不大,但设备齐全:电话、传真、电脑、监控屏幕,墙上挂着全县交通图和各种应急预案。 值班的是养护科的一个副科长,姓杨,看见林凡,热情地打招呼:“林主任,欢迎欢迎!郑局长交代了,让你今天跟着我,熟悉熟悉值班工作。” “杨科长,麻烦您了。”林凡说。 “不麻烦。”杨科长说,“值班工作说起来简单,就是‘接、传、办、报’——接听电话,传达指令,办理事务,报告情况。但做起来复杂,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他递给林凡一本《值班工作手册》:“这是值班规范,你先看看。” 林凡翻开手册,里面详细规定了各类情况的处理流程:上级检查、突发事件、群众投诉、媒体采访…… 正看着,电话响了。 杨科长接起:“你好,县交通局值班室……哦,李局长啊,有什么指示?……好的,我记下了……明白,马上传达。” 挂断电话,杨科长在值班记录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对林凡说:“市局李副局长打来的,问你们县那个养护工区改革试点的情况。看来市里很关注啊。” 林凡心里一动。 杨科长接着拨了几个电话,把市局的询问传达给相关科室。动作熟练,语气得体。 “林主任,值班工作最重要的是两点。”杨科长一边操作一边说,“第一,准确。传达指令不能走样,报告情况不能失真。第二,及时。该报的马上报,该办的马上办。耽误了,就是责任。” 林凡点点头,认真观察。 一天下来,值班室接了十几个电话:有上级部门的询问,有兄弟单位的协调,有群众的咨询,甚至还有记者想采访。 杨科长处理得游刃有余,该答复的答复,该转达的转达,该记录的记录。 晚上六点,交接班。 杨科长把值班记录本交给下一班的同志,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走出值班室,杨科长对林凡说:“林主任,今天感觉怎么样?” “学到了很多。”林凡说,“值班工作确实不简单。” “是啊。”杨科长笑笑,“在值班室待一天,等于在机关待一个月。什么情况都能碰到,什么人都能遇到。很锻炼人。” 回到办公室,林凡还在回味今天的值班经历。 他忽然明白了郑局长的用意——让他熟悉值班工作,不仅是业务学习,更是视野拓展。 在值班室,他看到的是全局的运转,是上下的连接,是内外的互动。 这和他以前在业务科室、在办公室,看到的都不一样。 这让他对“交通局”这三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它不是一堆科室的简单相加,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一个复杂的系统。 而他,正在逐渐进入这个系统的核心。 虽然只是边缘,但已经开始触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但林凡的心里,却更亮了一些。 因为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也看到了,更长的路。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走向 材料引起的涟漪还未完全平息,新的工作任务已经接踵而至。 周一上午的局务会,郑局长通报了一个消息:市交通局决定,在全市推广“养护工区改革”经验,下个月要在县里召开现场会。 “现场会由市局主办,各县区交通局分管领导、养护部门负责人参加。”郑局长说,“这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巨大的压力。办公室牵头,养护科配合,全力做好筹备工作。” 散会后,王主任把林凡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 “林主任,现场会的筹备,你具体负责。”他说,“这是硬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明白。”林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全市的同行都要来,看他们的试点,听他们的经验,挑他们的毛病。 “时间很紧,一个月。”王主任说,“你要拿出一个详细的筹备方案,明天给我看。” 回到办公室,林凡立刻开始构思。 现场会不是简单的参观,而是要展现改革的整体思路、具体做法、实际成效。需要准备的内容很多:现场参观路线、经验介绍材料、专题片制作、会务安排…… 他列出了清单,越列越长。 正忙着,张怀民推门进来。 “小子,又接新任务了?”老科长笑呵呵地问。 “现场会筹备。”林凡把清单给他看。 张怀民扫了一眼:“任务不轻啊。不过,这也是机会。” “什么机会?” “让更多人看到你们工作的机会。”张怀民说,“现场会办好了,你们县局的改革经验,就可能在全市推广。这对你,对局里,都是好事。” “但压力也大。” “压力就是动力。”张怀民拍拍他的肩,“我教你个办法:化整为零。把大任务拆成小任务,把小任务分给具体的人。你负责统筹协调,抓关键环节。” 这提醒了林凡。现场会涉及多个科室,必须分工协作。 他立刻开始细化分工方案:养护科负责现场准备和经验介绍,办公室负责材料汇编和会务协调,信息中心负责专题片制作和宣传报道,后勤服务中心负责接待保障…… 方案写完,已经晚上八点。 他发给王主任,很快收到回复:“同意。明天上午开协调会。” 第二天上午的协调会,气氛有些微妙。 各科室负责人都到了,但态度不一。 养护科孙科长很积极:“现场参观我们负责,保证让同行看到真实、生动的改革实践。” 信息中心主任有些为难:“专题片制作需要时间,一个月太紧。而且,我们人手不够。” 后勤服务中心主任更直接:“接待任务重,经费怎么解决?按照什么标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林凡耐心听着,一一回应。 “孙科长,现场参观要突出亮点,也要直面问题。真实的改革,不是样板戏。” “李主任,专题片可以简化,重点突出核心内容。人手不够,可以从其他科室借调。” “王主任,接待标准按市局规定办。经费问题,我向局领导汇报。” 协调会开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任务分下去,时间节点定下来。 散会后,孙科长留下,对林凡说:“林主任,现场参观这一块,我想请你多指导。毕竟改革试点是你全程跟进的,最了解情况。” “好。”林凡点头,“我们一起研究。” 接下来的两周,林凡进入了“连轴转”状态。 白天,他跑马山工区,和孙科长、陈区长一起打磨现场参观路线。每一个参观点,都要反复推敲:看什么,讲什么,体现什么。 “这个技术攻关小组工作室,一定要展示。”林凡说,“让同行看到,老职工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这个标准化作业现场,也要展示。”孙科长说,“体现改革的规范化成果。” “还有这个质量评估公示栏。”陈区长说,“展示考核导向的转变。” 晚上,他在办公室审改材料。经验介绍材料已经改了三稿,但他还是不满意。 “写得太‘官’了。”他对负责起草的小陈说,“要像我们那篇《让老路焕新生》一样,有故事,有人物,有细节。” 小陈有些为难:“林主任,那是内部材料,可以写得自由些。这是要当众介绍的,太具体了会不会……” “不会。”林凡说,“改革就是具体的事,具体的人。我们要有信心,把真实的东西展示出来。” 他亲自改了一稿,加入了老范的故事,加入了技术攻关小组的案例,加入了质量评估的具体做法。 改完,他拿给郑局长审阅。 郑局长看完,点点头:“这一稿好。真实,生动,有说服力。” 专题片的制作也紧锣密鼓。信息中心抽调了精干力量,林凡全程跟进脚本。他坚持一个原则:不摆拍,不导演,就用最真实的镜头,记录工区的日常。 拍摄那天,老范有些紧张,面对镜头说话磕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范师傅,你就当镜头不存在。”林凡说,“平时怎么干活,怎么带徒弟,就怎么来。” 拍了半天,老范渐渐自然了。当他指着一段路面,分析病害成因时,那种专注和专业,完全不是演出来的。 素材拍完,进入后期制作。林凡每天下班后都去信息中心看进度,提意见。 “这里,老范的眼神要保留,那种光很重要。” “这里的背景音乐太响,压住了现场音。” “这个数据图表要简化,让人一目了然。” 信息中心的同事私下说:“林主任比我们还专业。” 林凡笑笑。他不是专业,只是用心。 接待方案也在同步推进。后勤服务中心报来了预算,林凡仔细审核,能省则省。 “住宿就定在县里的商务酒店,干净整洁就行。” “用餐以自助餐为主,减少浪费。” “车辆调度要精确,避免空跑。” 每一笔钱,他都算得很细。因为他知道,基层单位经费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筹备工作进入第三周,市交通局派人来踩点。 带队的是市局养护处的副处长,姓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林凡全程陪同,介绍筹备情况。 刘处长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细。 “现场参观路线多长?需要多长时间?” “经验介绍材料有没有英文版?万一有外宾呢?” “应急预案准备了没有?万一下雨怎么办?” 林凡一一回答,准备充分,条理清晰。 看完现场,刘处长对郑局长说:“郑局长,你们筹备得很扎实。特别是材料准备,有深度,有温度,很难得。” 郑局长笑了:“这都是我们林主任的功劳。” 刘处长看向林凡:“林主任,听说那篇《让老路焕新生》是你写的?写得好。改革就需要这样的记录者和思考者。” “刘处长过奖了。”林凡谦虚地说。 送走市局踩点组,林凡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现场会当天。 距离现场会还有一周,筹备进入冲刺阶段。 林凡把每天的工作排成小时计划,逐项落实。 现场路线最后确认,材料最后校对,专题片最后剪辑,接待方案最后演练…… 每天工作到深夜,累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一会儿。 张怀民来看他,带来一罐茶叶。 “小子,悠着点。”老科长说,“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 “没事,还撑得住。”林凡泡了茶,香气扑鼻。 “现场会办好了,对你是个重要台阶。”张怀民说,“但你要记住,台阶上了,就要站稳。不要飘。” “我明白。”林凡点头。 他确实没时间飘。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需要协调、需要落实、需要检查的事。 现场会前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林凡最后走了一遍现场路线,最后审了一遍材料,最后看了一遍专题片。 确认无误。 晚上十点,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明天,全市的同行都要来。 来看他们的改革,听他们的经验,评他们的工作。 他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期待自己的努力,能被看见。 期待他们的探索,能被认可。 期待那些老养路工眼里的光,能照亮更多人。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平凡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明天将被讲述。 被倾听。 被传播。 这,就是工作的意义。 也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价值。 夜深了。 林凡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坚定。 从容。 走向明天。 走向那个,被期待也被审视的舞台。 喜欢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