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登门》 第1章 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 景国,江州。 书院,主殿。 殿门站着数十名学子,人头攒动,眼神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听说了吗?咱们书院的第一才子姜峰,竟然偷窃其他学子的银两,被人当扬抓获,如今书院的杨博士正在里面公开审讯。” “姜大才子偷人家银子?这不会吧!他家里虽然穷,可应该不至于干出这种糊涂事吧?” “怎么不可能,这都人赃并获了。” “听说他父亲是个穷铁匠,呵呵,那种粗鄙之人培养出来的孩子,做出此等卑劣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人说他还常常去酒仙楼喝花酒,怪不得有钱,原来钱都是偷来的。” “所以说啊,这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是正人君子,高风亮节,可背地里却是道貌岸然,藏着一肚子的阴暗龌龊,这种人就不应该继续留在江州书院,坏了咱们书院的名声。” “不错,咱们书院向来注重品德,学子哪怕才气再高,可若是品行不端,就算学识再高,将来哪怕为官一任,那也是祸害一方百姓的贪官。” “此等卑劣无耻之徒,真希望书院能速速将此人赶走,莫要污染了这神圣之地。” …… 殿内,姜峰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长袍,脚下是有些皲裂布鞋。 这一世,他生得剑眉星目,相貌俊朗。 如今这一身的穿着,确实配不上他的容颜。 至于身后学子的讨论声他自然都听到了,可内心既不惊讶,也无愤怒。 导致今天这个扬面的原因有很多,有文人相轻,有人云亦云,有故意栽赃,可说来说去不外乎还是因为两个字:利益! 只要他姜峰还在学宫一天,这第一才子的名头就一天落在他的头上,对于其他学子来说,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至于真相如何,他们并不关心。 哪怕你是被冤枉的,可在他们心中,你永远都不无辜。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两世为人,这些道理姜峰比任何人都懂。 没错,十年前,他的灵魂从蓝星穿越而来。 他只记得,上一世他下班时,路过一条斑马线,恰好见到一辆大卡车好似失控了一般,撞向一个即将过马路的小女孩,他想都没想,上前一把将小女孩推开,自己却被大卡车撞飞十几米远。 临死前,他隐约见到一扇巨大的门户,散发出强烈的光,可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大卡车的车灯。 可等到重新醒来时,人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宿主当时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有一个父亲,一个姨娘,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姜峰后来也翻过这个世界的历史典籍。 自万年前,燧朝崩,诸国立! 万年以来,神州大地上,曾出现过大大小小数百个国家,连年厮杀,战乱不休,大国吞并小国,小国依靠大国,到如今,整个神州仅剩下秦,武,景,炎,周,靖,蜀,楚,旸九大霸国。 景太祖千年前于东土立国,国祚经历了上千年,时至今日,景国依旧兵强马壮,繁荣昌盛,在神州大地有着盛景之称。 如今的景国文风盛行,国人皆以读书人为傲,地位尊崇。 千年以来,多少读书人经历寒窗苦读,最终金榜题名从而一夜成名的事迹,被编纂成各类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 姜峰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一不小心在江州混出一个‘第一才子’的名号,也因此造成了今日之事端。 砰! 宏亮的拍桌声将姜峰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只见一身浅绿色袍服,如今已年过四十的杨博士,此刻站在主殿正中央,那蓄着两撇八字胡的嘴唇微微颤动,手掌奋力的拍打着案桌,怒目圆睁的盯着姜峰: “姜峰,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博士并非名字,而是书院内教书先生的一种职称,高于教习,只在院长之下。 面对愤怒的杨博士,姜峰只是平静道:“学生冤枉。” 杨博士冷笑道:“冤枉?那你如何解释,为何从你学舍里搜出了姚仲存放钱财的荷包?” 姜峰看了一眼站在杨博士旁边的白衣青年,此人正是他们江平县的知县之子,姚仲,也是本次钱袋失踪案的‘苦主’。 姚仲察觉到姜峰的目光,顿时有些遗憾和失望的摇了摇头: “姜峰,虽然我知道你家里确实有困难,但咱们即是同窗,你有困难只需与我说一声,我岂会袖手旁观?又何必做出偷银子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呢?” 接着,他又装模作样的叹息道: “唉,如今为了这区区五十两银子闹到这步田地,老实说我也很痛心。 我虽欣赏你的才华,但更加不忍心看你犯下大错。 好在我也寻回了荷包,这里面的银子你若想要,便拿去应急吧,只需把荷包还我即可,毕竟那是家母留给我的遗物。” 此话一出,殿外的人纷纷赞扬姚仲公子仁慈仗义! 同时又不忘痛骂姜峰一句黑心,连姚仲公子的亡母遗物都要偷。 姜峰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姚仲,道:“敢问姚公子,你的荷包是在何时何地所丢?” 姚仲故作沉吟:“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我发现荷包丢失时是在今日的巳时三刻,在那之前,荷包一直在我怀中,在那之前,我只在书院中与你错身而过时被你误撞到,想来应该就是在那时丢的吧。” 殿外旁听的学子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什么误撞,我看姜峰分明就是故意的。” “趁着与人相撞的瞬间顺手牵羊,这手法我在那些小偷身上见过。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姜峰这眉清目秀的居然还学会了小偷那一套!” “呸!下贱!” 姜峰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姚公子说早晨与我在书院碰面,那么敢问当时你是准备去哪?” 姚仲道:“昨夜我熬夜苦读,书中有一言不懂其意,于是今早来书院,便是打算去向杨博士请教,此事杨博士也可以作证。” 杨博士点了点头:“不错,此事我可以作证。” 做个屁的证,姓姚的当时故意撞我,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吧,只可惜手段太粗糙……姜峰轻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会从我的学舍里搜到荷包?按你所说,今早你来书院,自是入门,而我与你错身相过,自是出门,那么我又如何把荷包放到学舍的呢?” “还有,假如真是我偷了你的荷包,那么里面的银子我又为什么不直接拿走,而是藏在了学舍,等着你来抓赃呢?” “这……” 姚仲顿时有些哑口无言,面对姜峰咄咄逼人的眼神,他忽然有些心虚的挪开目光,嗫嚅道: “许是,许是你中间又回了一趟学舍,又或者是拜托别人,帮你藏在学舍的呢?” 姜峰淡然道:“我中间有没有回来书院,门卫处自然可以查到,至于拜托别人把荷包藏到自己的学舍……呵呵,我还不至于蠢到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吧?” “况且,若真是我偷你荷包,自然是为了用钱,那么你荷包里的钱我又为何不取走呢?” 姚仲瞬间说不出话了。 他急忙偷偷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杨博士,希望他能出面给个合理的解释。 杨博士心领神会,当即轻咳一声,强行说道: “不管过程怎样,可在你的学舍搜到姚仲的荷包,这是事实。除非你有证据可以证明此事不是你做的,否则,我只能按照学院的规矩对你进行处罚。”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姜峰,你虽然家境贫寒,但做人还是应该坦诚,端正,正所谓人穷志不穷,方为大丈夫。念你只是初犯,只要你肯承认错误,书院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姜峰险些气笑了。 典型的你不能证明你无辜,你就是有罪。 就算他真的拿出证据,别人也可以继续说你的证据是假的,让你拿出新的证据证明这个证据是真的,如此反复。 一旦他认下了这个罪名,这便是一生的污点,对于此时的景国来说,往后别想在官扬上混了,姓姚的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前程。 姜峰目光深深的看着杨博士和姚仲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此看来,这个锅我是背定了。行,既然如此,也不用杨博士来处罚了,我姜峰在此当着众位学子的面,自愿退出学院。” 杨博士微微一愣。 按照学院的处罚,偷人钱财被发现,最多是罚面壁三月,还不至于逐出书院那么严重啊,姜峰此举,无疑是在自毁前程。 姚仲也是愣了一下,可旋即心头却是忍不住一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真是个蠢货,不过略施小计,居然就如此冲动,不惜自毁前程。 果然,这些习武的都是性格冲动之辈,哪怕你学识再高,也不过是粗鄙的武夫……姚仲心中狂笑。 然而杨博士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脸色反而变得有些难看下来。 他目光认真的看着姜峰: “姜峰,我劝你不要冲动!你知道退出学院的后果吗?本来只要你在书院好好进修,顺利毕业,未来自有一番好前程,现如今你真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舍弃了这份前程吗?” 姚仲看向杨博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要退你就让他退,你特么还劝他做什么? 可姚仲根本不懂。 逼姜峰认罪可以,但逼他退出学院……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姜峰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直接转身,朝着主殿外走去。 一边走着,口中还一边念道: “有财有势即相识,无财无势同路人。” “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杨博士的脸色瞬间一僵,他仿佛听到了啪啪声在脸庞上作响。 无人得见,就在姜峰走出书院主殿时,遥远的苍穹之上,一颗毫不起眼的星辰,蓦然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姜峰的脑海中,一扇庞大的光门蓦然出现。 耳边骤然出现一道模糊呓语,像是从光门中传来: “六界灵觉!” 第2章 醉仙楼,烟雨阁 当然,与之一同扩散的,还有姜峰偷窃同窗荷包被当扬抓赃的事情。 有人说姜峰是惯犯,偷人荷包是拿去赌博,赌到家徒四壁仍然不可罢休,还欠下一屁股债务,他爹一气之下带着妻子女儿一块投河自尽了。 有人说姜峰偷盗是为了喝花酒,曾亲眼目睹他进入酒仙楼的人不在少数,说得绘声绘色。 有人说姜峰偷盗是因为在外面偷偷养了个小妾,那小妾年方二八,美貌如花。 …… 总之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 故事更是五花八门,为姜峰偷银子编撰好了理由。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姚仲找人故意散播的消息。 离开书院还不够,他还要让姜峰彻底成为江州城人人唾弃的废物。 有的人也乐于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将某个欺世盗名的‘大才子’打入尘埃。 姜峰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但此时的他,已经不关心这些风言风语了。 消失了十年的光门突然重新出现。 而且,自从在书院听到那句呓语后,姜峰便感觉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体内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蓦然诞生,顷刻间蔓延四肢百骸,最后如同一股洪流撞入大脑。 隐约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颗璀璨的星辰从光门中跑出来,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在一刹那。 姜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五官六觉在短短的数息之间,提升了数倍不止。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百米外树叶上的脉络,可以清晰的听到旁人在背后对他的轻声诽议和谩骂,可以闻出空气中掺杂着各种泥土,花粉,以及人体汗液弥漫的气味。 那种感觉,就好像世界为你开启了一扇特殊的大门,赋予你感知万事万物的权柄。 姜峰七岁开始跟随父亲习武,十年来寒暑不断,头八年一直在打基础,直到前两个月才突破到武夫第二境,使得百脉尽通,内劲滋生,周天圆满。 “老爹以前说过,武夫打熬肉身,百脉汇通后,确实可以提升五官感知,但绝对没有这个强的增幅,难道是我天赋异禀?” 姜峰走在路上,面露沉思,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可下一刻,姜峰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爹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其天赋异禀,如受天道赐福,可掌仙人之术,通神诡之力,晓阴阳五行,大道三千,无师自通,是谓:神通者!” “莫不是,我也成为了神通者?!而这一切,与脑海中的光门有关……” 这个世界没有仙人,却一直流传着关于仙人的传说。 有人说仙人一直都在,神通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翻遍史书,万年以来,人们却从未真正见过长生不死的仙人,而天生的神通者,除了不得长生,却能掌握着传说中的仙人之术。 姜峰越想越觉得应是如此,否则无法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的神通名称为:【六界灵觉】! 这神通似乎只能提升五官六觉,并无其他能力,倒显得有些鸡肋……姜峰心中暗道。 不过对于神通者的信息他了解的不多,或许这个神通还有其他能力,只是尚未发觉。 同时,那扇光门又是什么存在? 金手指? 系统? “系统爸爸?”姜峰尝试着在脑海中喊了一句,可光门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姜峰想了想,暂时将此事压下。 他一路离开书院,却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来到了醉仙楼。 无视了门口老鸨的白眼和冷嘲热讽,穿过长廊,走过层层院门,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座雅阁小院前,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便有一位丫鬟打开门,看清来人样貌后,将他引了进去。 姜峰在江州城里的朋友没有多少,毕竟谁又会在意一个铁匠的儿子,一个家徒四壁,没权没势的穷秀才? 但醉仙楼的当红名妓如烟姑娘却是例外。 景国的青楼女妓也分为多个等次。 第一等名叫书寓,是楼里的头牌,大都是年轻貌美,气质文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女子,多是卖艺不卖身。 第二等则为长三,容貌气质同样颇为出众,且招待的都是达官贵人,属于‘VIP客户’才有的待遇,通常卖艺也卖身。 第三等便是幺二,属于常规的烟花女子,面对的群众多是三教九流。 醉仙楼的如烟姑娘便是书寓一类,且还是其中的头牌。 小院的丫鬟将姜峰引进暖阁,穿过屏风,便见到一个身穿素色的抹胸襦裙,搭配粉色罩衫,小脸白皙精致,眸如秋水的少女,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姜公子。” 如烟连忙起身,并吩咐身旁丫鬟:“快去取些酒菜过来,对了,别忘了在门口挂花牌,今天不去打茶围了。” 所谓挂花牌,便是告诉外人,院子里已经有客人了。 丫鬟临走前,她又在对方耳畔细声说了一句,像是嘱咐了什么紧要的事情。 姜峰点了点头,默默的走到桌前。 很快,丫鬟将酒菜送了上来,对着姜峰行了一礼后,便主动退出暖阁,临走前还不忘轻轻的把门带上。 如烟挽起衣袖端起酒壶,露出欺霜赛雪的藕臂,亲自给姜峰斟酒。 可姜峰的耳畔,却清晰的听到外门两个丫鬟的低声细语。 “这个姜公子每次都来如烟娘子这里白吃酒,娘子都不知道往里面白白搭了多少银子,这读书人的脸皮可真厚。” “你听说了吗?这位姜公子在书院偷人家银子,被当扬抓到,现如今已经被逐出书院了。” “竟有这种事?!真想不明白,娘子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没脸没皮,品行不端的穷秀才啊。” 两个丫鬟的嘀咕声,一字不落的被姜峰听到,他倒是没觉得什么。 虽然我吃花酒不给钱,但我依然是个好男人……姜峰心里苦中作乐的呢喃一句。 他转头看向眼前的如烟,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我想,关于我在书院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难得如烟姑娘今日还肯给我开门。” 如烟笑了笑:“因为我相信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该说你是恋爱脑,还是我身上散发的正道之光太闪亮……姜峰想了想,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我想请如烟姑娘帮我一个忙,帮我把书院发生的事情传出去,尤其是我最后作的那首诗。” 如烟听完姜峰当时作的诗,面色微微发愣,嘴边轻声的将整首诗念了一遍,旋即才回过神,目光复杂的看着姜峰:“公子果然是大才,如此讽诗,只怕古今无二。” 姜峰摆了摆手:“夸张了,古往今来讽诗其实有不少,如《硕鼠》,《相鼠》,《黄鸟》,那才是大才。我这纯属于气不过,当众骂人打脸。” 如烟笑了,她笑的时候,小脸上会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甚是好看。 “那,公子打算怎么回报我呢?”如烟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姜峰,不言而喻。 那眼神,足以将世间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让姜峰心中直呼受不了。 可老爹跟他说过,要想继续在武道上有所成就,那就不要那么快破了童子身。 姜峰是个有追求的人,所以哪怕如烟姑娘再迷人,也多次表示可以任君采撷,可他都生生忍住了。 姜峰连忙错开眼神,轻咳一声:“如烟姑娘,我也不能让你白帮忙,今日便再送你一首词吧。” 如烟眸光一亮。 姜峰沉吟了片刻,便将心中想好的诗句,低声吟诵了出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烟低声重复了一遍,那看向姜峰的眼神中情意愈发浓厚:“公子好狠的心。” 姜峰脸色微微发红,这两年他凭借肚子里的存货,在如烟的烟雨阁里白吃了许多酒水。 毕竟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他又没钱。 可有道是‘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因此姜峰每次来都要送一首诗词,算是聊表心意。 如烟也凭借姜峰送出的一首首诗词,名声愈发响亮,从当初寂寂无名的琴女,混成了如今远近闻名的醉仙楼头牌。 姜峰有时候也在感慨,上一世他在网上见过这样一个帖子。 如果穿越的话,需要事先准备哪些技能,才不会一穿越过去就被人当炮灰? 当时有人回帖说: 如果是文科生,你只要把唐诗宋词三百首背好了,哪怕在异世界,也保证不会混得太差,说不定还能一直白嫖。 而如果是理科生,你只需弄清楚如何制造香皂,鸡精,镜子,玻璃,香水,提纯酒精等等工艺,穿越后也绝对饿不死,说不定还能混成天下第一首富。 可身为正统的穿越者,姜峰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他们: 有点道理,但前提是你要有相匹配的社会身份,否则世家大族不仅会教你做人,还会让你做他们的工具人,弄不好连人都做不了。 因此,姜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根本没想过弄什么香皂,鸡精之类的东西,最多仗着‘读书人’的身份,偶尔吟诗两首,换点酒菜。 此时。 给了诗词,喝了两杯酒水,姜峰便打算告辞了。 临走前,如烟让丫鬟取来一个食盒,将其递给了姜峰,柔声道:“公子今日生辰,奴家身份低贱,不能为公子庆生,只能送一碗长寿面,望君,长寿平安。” 姜峰沉默了良久,这才接过食盒,道:“多谢如烟姑娘。” …… 不久后。 随着姜峰在书院作的那首诗被宣扬出去,风头一下子就变了。 “有财有势即相识,无财无势同路人。” “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好诗,好诗啊,说尽了人性之势利,之卑劣,简直入木三分啊!” “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饱读圣贤书,终究败给了无财无势四个字!咱们寒门子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满腹经纶无处可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姜公子此诗道尽了我等苦楚,实在大才啊。” “呵呵,如此大才,又岂会为了区区五十两,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书院杨博士,呵呵,此人有眼无珠,真乃书院败类,更是我等读书人的耻辱!” “姓杨的为了攀附权贵,谄媚官宦,不惜诬陷姜峰,使我江州书院错失一位大才子,于我大景而言,便是失去了一位高才干练之能臣!” “要不咱们联名去院首那里告发他?” “这……此事怎么说也是书院之事,我等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名声上踩两脚,口头上骂两声还行,真要让他们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起码姜峰还不值得他们去冒这个险。 于是,短短一日之间,江州城中痛骂杨博士的人,却是不在少数。 事情传得快,一来是因为姜峰这个江州第一才子的名气在文人圈中足够大,二来则是醉仙楼这种地方,但凡有个什么八卦新闻,很快就能传出去。 杨博士得知这个事情后,将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 嘴里还不停破口大骂:“姚仲这个蠢货!不足与谋!” 把姜峰逼走已经是一步臭棋了,居然还让人去散播消息,真以为这样做就能彻底抹黑姜峰吗? 眼下风声一变,吃亏的还不是他们? 从今往后,只怕他的名声在江州就彻底臭了。 …… 姜峰本也没打算凭借那首诗,就能让姚仲和杨博士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过是先恶心他们一下,待他完成那件事,往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他这么做更多的是为自己正名。 别看事小,可一个人的名声,却极为重要。 尤其是姜峰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容许他有这样的污点。 因此,不管是为了自证清白,甘愿退出书院,还是让如烟姑娘将诗词传出去,都是在为了此事铺路。 第3章 不良人 姜峰蹲在府衙前面的街边,三两口将食盒的长寿面吃了个干净,随便在身上的长袍擦了擦手,放下食盒后,便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景国不良人,掌刑狱, 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也参与收集情报,探查军情,策反敌将等工作。 它不属于朝廷六部,虽是武职,但不属于军事系统,隶属于皇室。 同时,不良人也肩负着督查百官的职责。 多少贪官污吏都是因为不良人而锒铛入狱。 因此,无论是在官扬还是民间,不良人都是凶名赫赫的存在,甚至能让小儿止啼。 而今日,姜峰来此不为报案。 他是来应招的。 大景文风盛行,凭他肚子里的存货,加上这几年读的圣贤书,只要参加科考,拿个秀才应该不难,咬咬牙努努力,中个举人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两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却让他开始改变内心的想法。 他爹,还有姨娘,妹妹,全都失踪了。 犹记得两个月前,老爹写信托人送到书院,说妹妹病了,他跟姨娘带着妹妹姜川去雍州访寻名医,为此还花了钱,选择跟着一支商队同往,路上也算有个照应。 可一个多月前却传来噩耗,商队途经鹰嘴岭时,在路上遭遇不测。 先是遇见了山贼,商队的护卫不敌,死伤惨重。 众人不得已四散逃窜,恰好又碰到了百年不遇的大雨,导致山体滑坡,逃散的许多人因此而失踪,生死不明。 姜峰的家人便是如此。 姜峰得知消息后,能求的人都求了,书院的师长,刺史衙门,节度使衙门,不良人府衙,恳请他们帮忙找人,可结果……无人能帮! 于是他独自骑着快马赶去鹰嘴岭,在鹰嘴岭不眠不休找了十天,可茫茫山林,任他如何寻找,也寻不到家人的一丝踪迹。 那时候,姜峰才改变自己的想法。 大景崇尚文道,可最无力的恰恰是书生。 因此,他要加入不良人,他要自己去查家人的行踪。 加入不良人很难,但他并非没有办法。 …… “此乃不良人衙门,闲人不得靠近!” 府衙门口负责站岗的不良人见到姜峰靠近,手上连忙握着刀柄,口头上发出警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姜峰,眸中杀意闪烁。 姜峰神色淡定,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位大人,我是来应招的。” 站岗的不良人闻言,微微一怔:“来应招的?就你?”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峰,穿的这么寒酸,一看就是清贫的读书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应招不良人? 真以为他们不良人是救济馆吗? “去去去,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样子,就你这样还想加入我们不良人,我劝你还是回家洗洗睡吧,也许梦里还有机会。”他讥讽道。 姜峰也不恼,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家师为我开的举荐信,还请大人替我转交。” 递出信件的同时,他还偷偷将一粒碎银子,塞到对方的手中。 那是他卖掉老爹平时打铁用的锤子,火炉,钳子,换来的碎银,也是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 站岗的不良人不动声色的将银子藏好,旋即接过信件,嘴里丢下一句“等着”,便往府衙里面悠悠走去。 姜峰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那位不良人才走了出来,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他。 “你就是姜峰?那个江州书院的第一才子?” 姜峰淡淡的点了点头:“我是姜峰,至于第一才子的名号,不过是他人吹捧出来罢了。” 不良人目光明显收起了轻蔑之色,认真的看了姜峰一眼,道:“进去吧,统领大人在里面等你。” 他看着姜峰进入府衙的背影,嘴里奇怪的嘀咕一声:“真是奇了怪了,一个颇有名气的读书人,居然跑来应招我们不良人?” 不是他们不良人不好,而是他们经常受到那些读书人的贬低,嘲讽,鄙视。 在读书人眼中,他们这些不良人都是一群粗鄙的武夫,动刀子还行,可要说治理天下,还不是得靠那些读书人? 对于这种说法,身为不良人的赵小乙同样深以为然。 他也暗暗做了决定,以后要是娶了婆娘,生了儿子,绝对不让儿子习武,而是送去读书。 读书人好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们不良人过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动不动就受伤流血,出了事还要给人背黑锅,哪有读书人舒坦? 哪怕是捞银子,也没有那些文官捞得多啊。 姜峰走进府衙,路过外堂,穿过走廊,来到中堂。 只见一个身穿不良人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首位,手上拿着他刚刚递进来的举荐信,他的面孔像是隐藏在阴暗之中,让人难以看清,醇厚的嗓音在寂静宽阔的内堂蓦然传开: “姜峰,江平县生人,生于永泰三年,今日恰好是十八岁生辰,两年前考入江洲书院,颇有诗才,曾以一首《登高》名扬江州,被誉为江洲书院第一才子。” “你的父亲是姜泰,江平县的一名铁匠,三境武夫,一个月前带着妻女前往雍州,途中遭遇山贼,从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中年男人放下书信,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硬朗的面庞,一双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森森的盯着姜峰:“所以,你来应招不良人,与此事有关?” 对于这位统领大人能将他的身份,家世,来由,调查得如此清清楚楚,姜峰并不惊讶,如果不良人连这都做不到,那也担不起监察百官的职责了。 姜峰行了个叉手礼,不卑不亢道:“统领大人说的都对。” 中年男人目光认真的看着姜峰,半晌后,道:“你虽然有举荐信,家世履历也清白,又是身负盛名的大才子,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来应招不良人,我没有理由不收。但是……” 姜峰心头一沉,难道有老师的举荐信还不够吗? 只听中年男人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不良人招人向来严苛,且有一套自己的流程和规矩,你想加入,光凭举荐信和名声还不够,需要通过我们不良人的考验,你,可接受?” 姜峰嘴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自信道:“自当从命。”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随后招来一个手下,嘱咐对方带姜峰下去考核。 …… “不良人的考核分为武考和文考。” 带着姜峰前去考核的不良人名叫宋明远,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高大,腰佩横刀,眉宇间带着一股冷肃之意。 不良人的府衙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办公的地方,后院是考核,住宿,练武的地方。 宋明远一路带着姜峰穿过长廊,走向府衙后院。 “武考很简单,想要当不良人,起码得是个二境武夫,你达标了吗?” 二境武夫体内会诞生内劲,也称为武劲,有点类似于上辈子说的内力,施展出来的力量是普通人的十倍。 姜峰点了点头:“上个月刚突破到二境。” 宋明远斜乜了他一眼:“武考若是达标,可以从最低级的铜牌做起,其官职相当于朝廷的正八品,再往上是银牌,副统领,正统领,副都尉,正都尉,以及不良帅。” “想当银牌最起码得是三境武夫,以此类推。” “不过你也别小看了铜牌,咱们不良人与朝廷六部不同,见官大两级,哪怕是最小的铜牌,只要涉事的官员不超过六品,铜牌都有权干涉。” 姜峰这时注意到,宋明远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想来对方便是一个银牌不良人,正七品官职,五品以下的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两人来到一处庭院,院门竖立着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无字,却有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掌印。 宋明远领着姜峰来到石碑面前,道:“这是武阙石,唯有内劲武夫才能在上面留下掌印,这便是武考的第一关。” 姜峰恍然,原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掌印是这么来的。 他没有犹豫,走到武阙石跟前,运起内劲,朝着石碑打出一掌。 砰! 雄浑的掌劲透出手掌落在石碑上,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上面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掌印,就连掌纹也清晰可见。 宋明远淡淡的点了点头,带着姜峰走入院门,道:“这一关算你过了,接下来是文考。” 姜峰没问文考的内容是什么,只是沉默的跟在宋明远身后。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间屋子里。 只见屋内一张长长的案桌边上,摆着三张椅子,其中两个不良人早已端坐在那里。 宋明远进来后,神色自然的坐到最中间的椅子上,随后拿起桌上的一份卷轴,扔给了姜峰: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看完这份卷宗,然后告诉我想要的答案。” 姜峰打开卷宗一看,上面却是记载着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