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第1章 穿回八年前?! 沈知黎又被她的霸总老公干晕了。 昏睡中的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逛街回家之后,给她老公讲了个笑话。 结果老公没笑,藏在衣柜里的女人却笑了。 然后她就气醒了。 沈知黎睁开眼,扯了扯被冷汗润透的真丝睡衣领口,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 “一个梦就给我吓醒了?” “那我现在连片里沉睡的丈夫都不配当了 ,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么好的睡眠质量 。” 沈知黎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身旁,想摸一摸那熟悉的腹肌来安抚一下情绪。 但入手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 沈知黎的动作一顿。 嗯? 她一脸问号地撑起身。 “我老公呢?” “我那八块腹肌,一次两个小时,还能抱起来摇的霸总老公呢?” 她一边嘀咕,一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这个点人不见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钻进脑海。 “该不会那个梦是真的,他真出轨了吧?” 想到这里,沈知黎立马点开绿泡泡,将那个头像十年都没换过的人翻了出来。 但因为还有些懵,所以没能注意到…… 对方的备注已经从“有求必硬的老公”变成了“江羡舟”。 而且,也不再是她的置顶。 她的指尖在对话窗口上飞快哒哒哒: 【老公,你在哪?】 发完消息,沈知黎开始倒计时。 一分钟过去,手机纹丝未动。 她的火气窜了上来。 【不回消息?很好,你惹毛我了,现在不回,以后也别回家了。】 发完这句,她潇洒地把手机一扔,重新躺了回去,将被子盖好。 沈知黎开始气鼓鼓地等着。 等着那个‘在外人面前居高临下,在她面前以下犯上’的男人来哄她。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果然亮了起来。 “这么久了才回?” 沈知黎没好气的开口,对着空气放狠话。 “我今天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她板着个脸点开绿泡泡,准备继续发火。 但对方发来的消息却是—— 【沈知黎,你发错人了?】 沈知黎:“?” 这人要造反了? 她咬着牙,开始在手机上点点点: 【你什么意思,想离婚是吗?】 才刚把消息发出去,沈知黎的指尖突然一顿。 不对啊。 这个称呼太陌生了。 江羡舟对她有很多称呼,比如: “老婆。” “大小姐。” “吃硬饭的。” “花洒姐。” “床上的窝囊废。” 可,从没叫过她“沈知黎”。 ……等等。 他叫过。 在她记忆深处,在他最恨自己的那一年。 沈知黎一怔。 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手机屏幕的尺寸好像变了。 小的可怜。 小的像个没用的男人。 她的手机屏幕分明超级大,像江羡舟一样,有用的很。 而且…… 绿泡泡界面上的备注,居然不是“有求必硬的老公”了。 “这……怎么回事?” 沈知黎怀疑自己根本没醒,还在梦里。 下一秒,又有几条消息从屏幕上跳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与嘲讽: 【?】 【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沈大小姐。】 【就在昨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阴沟里的老鼠,看到我就恶心。】 沈知黎瞪大了眼睛。 她无视掉那些没用的屁话,将视线无限放大在“就在昨天”和“恶心”几个字上。 “什么?!” “这不是八年前的事情吗?!”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聊天界面,慌张地找到手机日历,然后看着上面的年份尖叫出声。 “我居然穿越了?!” “还是在江羡舟最恨我的那年?!!!” …… 与此同时,沈家别墅楼下。 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路边的树影里,路灯将他的眉骨与鼻梁照的更加深邃。 即使光线有些混沌,也掩盖不住那骨相里透出的惊人优越。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微卷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眼底一片阴郁。 而这俊美少年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一只被攥得发烫的手机上。 长久的静默后,那人突然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别墅二楼漆黑的窗。 黑暗中,他的薄唇微动,气息不稳。 “她……叫我老公?” …… 沈知黎破防了。 她抱着被子,哭的死去活来。 “这是梦,老天奶,快告诉我这是梦。”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个该死的噩梦惊醒她之前,她还觉得她是身边人里过得最幸福的那一个。 老公不但是霸总,而且很专一,很听话,很有钱,还是传奇耐干王。 最主要的是,他长得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身边的朋友闺蜜都说江羡舟长得像什么古典王子,自带破碎感,贵气十足。 沈知黎听不懂,她只觉得她老公帅的古今中外的,特带劲儿。 属于那种看着像病美人,实际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在衣服里,只给她看的极品。 ……也能摸。 但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没了。 “呜呜,这个梦果然很晦气。” “呜呜,天杀的,把我老公还给我。” 沈知黎一边哭一边骂,还一边抽空把眼角固定住,怕自己哭出细纹。 “呜呜,这怎么行呢?要穿越也不能是这一年啊。” 她开始回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细数自己的罪状。 “我不但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说他像阴沟里的老鼠,我还说他的死人脸像是打手冲一百次猝死又被抢救回来一样……” “呜呜,我还说什么了……” “呜呜,想起来了,我还甩了他一千块钱,让他去男科挂个号,说他那方面一看就不行……” 越说越崩溃,沈知黎开始揪着头发哀嚎。 “八年前的我怎么吊话这么多啊!” “呜呜……” 这一夜,沈知黎没有睡好,哭的肝肠寸断。 这一夜,江羡舟也没有睡好。 他攥着手机,在沈知黎家楼下,站了一夜。 —————— (作者地理不太好,沾沾自喜取了一个名字——钦州学院,没想到现实里真有这个地方,广西的朋友们当成架空的同名城市就好了,不许出戏。?????????????????????? 还有,因为作者也没上过贵族学校,一切制度,包括贵族校服全是私设,请勿代入现实,请勿!!!! 如果还有因为学校的设定骂作者的我真的没招了,我很脆弱你别这样。) 第2章 婚姻拯救计划 直到天蒙蒙亮,司机们驾着一辆辆豪车陆续驶入这片远近闻名的富人区,准备接各自的雇主上班。 或是送沈知黎这样的千金小姐上学。 那道站了一夜的清瘦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江羡舟再次低头,看向手机。 低电量的提示已经闪了起来。 而消息列表里,那个Q版大小姐趴在毛毯里睡大觉还流了哈喇子的头像,始终没有再发来一条消息。 狭长的眼往下压了压。 “呵。” 他反手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从小路离开了。 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低语。 “果然是发错了。” …… 一觉醒来,沈知黎眼皮肿得厉害。 她吓得赶紧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掏出来一个冰敷眼罩戴了上去,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叹了口气: “昨晚哭得太凶,差点忘了现在这个时候我还得去上学。” 简直是酷刑。 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了那么多年的豪门太太,一睁眼,竟然要重新滚回学校去念书。 这和宠妃熬了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皇上死了,结果突然被通知拉去殉葬有什么区别? 沈知黎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后面跟着个周二。 “唉,怎么才周二,这种不三不四的感觉真让人窒息。” 她上的这所钦州学院,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贵族学府,实行高中与大学混合办学制。 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堪比修罗场。 名义上,学院汇聚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师资力量,标榜着精英教育,追求学术卓越。 但实质上…… 不过是给各路富二代和政二代们,提供了一个提前交换资源和拓展人脉的社交平台罢了。 说白了,根本没有哪个二傻子是来这儿正经上课的。 所有人都在为日后继承家业做打算,忙于社交经营和关系布局。 与其说这里是学府,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权力预演场。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江羡舟。 他是以私生子身份被塞进学校的,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主动要求入读钦州学院的私生子。 听朋友随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知黎还以为这人脑子不好。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竟敢主动踏进各路豪门正统继承人的地盘? 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非要来找不痛快? 别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也是那个圈子的一员。 就算江羡舟那张脸帅得人腿软…… 可那时的沈知黎,只要一想到他私生子的身份,心底就本能地泛起一层厌恶。 她讨厌私生子。 就像炒股的人讨厌特朗谱。 想到这里,沈知黎的眼神暗了下去,胸口也跟着一阵发闷。 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行终止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翻身从柔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 算了。 穿都穿回来了,还能怎么办。 对付过吧。 往好处想,她每年砸几百万保养的皮肤,又哪里比得上现在这具身体天然的水嫩? 沈知黎扯下眼罩,赤着脚走到房间里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身形高挑,肌肤在晨光下白得发光。 她盯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咋长得呢这是,这么带劲。” 镜中的那张脸,用两个字就能精准概括:御姐。 标准的鹅蛋脸,鼻梁高挺,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眼尾细长,天然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意。 偏偏她的内眼角却微微下勾,又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疏离与清冷。 很难想象,一张脸上竟能同时承载着厌世感与惑人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沈知黎啧了一声,用指腹推了推自己的脸颊。 “原来我十八岁就长这样……怪不得呢。” 怪不得后来有一次,江羡舟和她凿得昏天黑地之后,筋疲力尽地抱着她咬耳朵。 他哑着嗓子和她坦白,说在很早之前就对她动过心。 可当她追问起来,他却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怎么也不肯说到底是什么时候。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时期? 想到江羡舟,沈知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眼底都漾开了笑意。 她随手拉开一旁的衣柜,准备挑一件能闪瞎他眼的漂亮衣服。 “我想想,江羡舟说过最喜欢看我穿裙子来着……” 沈知黎一边随手扒拉着,一边在心里飞速制定着今天的作战计划。 经历了一整晚的抓心挠肝了之后,她已经彻底理清了思路。 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发展,她会因为江羡舟的私生子身份,对他百般羞辱,把他踩进泥里。 也正是因为她持续不断的羞辱和霸凌,导致江羡舟彻底黑化。 等到几年之后,江羡舟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巨鳄,带着满腔恨意回来报复她。 先是搞垮了她们沈家的产业,沈父宣告破产,再是将破产之后的她强行锁在他的身边,没日没夜的搞那种审核不允许搞的东西…… 俗称,强制爱。 又名,做恨。 只不过,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做多了还是怎么的,江羡舟在某一天深夜突然看清了他自己的心,崩溃着向她坦白心意。 沈知黎一开始还有些懵。 不过,由于她很满意他的器大活好……不对,由于她做爽了……不对,由于她很满意他的技术水平……也不对。 反正,她就是鬼迷心窍地点了头。 之后,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豪门少奶奶生活。 简直狗血。 沈知黎叹了口气。 这个节目实在有点老了,她现在也不爱看啊。 既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那她和江羡舟之间,就有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可以避免,完全没必要让他再对自己恨之入骨了。 主要是……她也不想换老公。 她这么难伺候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烦,可却被江羡舟伺候的很好。 从心理到生理。 说不喜欢他是假的,换个老公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想换老公也换不成。 她爸和鬼一样聪明,都没能玩过以后的江羡舟,她又怎么能避免被他报复? 还是早点对他下手吧,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就当是……奖励江羡舟了。 江羡舟把她捧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重来一次,让她早点拥有他。 他也早点拥有她。 互相理解一下,都早点。 毕竟,在他们两个最后一起搀扶着走的,那条撒满糖果的路上…… 不该掺着那么多的玻璃渣。 …… 沈知黎最终挑了件昂贵的小香风套装当做今天的战袍,又特意化了个精致的淡妆,这才踩着细高跟鞋,十分装X地走下楼。 本来不想穿成这样去上学的,有点太招摇了。 因为钦州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穿着校服上学,她这样穿,等于明摆着告诉大家“姐有特权”。 可是没办法。 江羡舟说过,就喜欢看她一副娇生惯养还拽的不行的样子。 第3章 给猫起点洋气名儿 (我求你们了,这章出现的少年是女主的弟弟,不是男主,怎么还有说我写骨科的?!) —————— 刚到一楼,就看见餐厅内坐着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在餐桌前吃早餐。 而少年旁边的座位上,精心准备的餐点和牛奶还冒着丝丝热气。 很明显,多出来的那一份是给沈知黎留的。 沈知黎回忆了一下,这个时期的自己,好像从来不在家里吃早餐,每次看到都会直接无视。 因为,她不想看到沈之俞。 可是保姆刘妈担心自己失业,还是会雷打不动的每天为她摆上一份早餐,就当给自己上就业保险了。 看着少年的身影,沈知黎有点恍惚。 她有多久没看见沈之俞了? 刘妈正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知黎衣装齐整地站在楼梯口,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没拿稳。 她转头看向客厅的时钟,才七点半。 “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奇了怪了,平时不到八九点,沈知黎是绝对不会起床的。 她还说过……起床的时候有一种棺材板被掀开的愤怒。 刘妈正怔愣着,沈知黎已经随口接了一句: “我不起来,谁陪少爷吃早饭?” 说完就走到餐桌边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句话一出,刘妈和沈之俞的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快速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见了鬼了? 沈知黎竟然会主动和沈之俞一起吃早饭? ……还说出这样的话? 沈之俞皱起眉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直截了当的开口:“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没花招。” 沈知黎把盘子拖到眼前,随意回了一句。 可沈之俞明显不信。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答应你了,我可以从钦州学院退学。” “而且,现在也没人知道我是私生子,丢不了你的脸……你还要怎样?” 沈知黎没看他,随手捏起一颗蓝莓,慢悠悠地丢进嘴里,开始嚼嚼嚼。 “退学就不用了,你老实在钦州学院待着吧。” 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沈之俞听到这句话,立刻拉响心里的警报。 来了。 果然有诈。 他板着一张脸看着沈知黎,等着她说出羞辱他的话。 然而…… “私生子这个事儿到底不光彩,这样吧,万一真有人发现你是私生子,你就说……我们沈家的原配和继室全都死了,你户口也上了,没有私生子这么一说。” 沈之俞:“……?” 这人病了? 昨天那个指着他的鼻子,把他从头到脚好一顿臭骂的人哪去了? 沈之俞满脸震惊。 像是被沈知黎逼着吃了屎,还是稀的一样。 沈知黎一眼看穿,但她懒得解释。 也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她是从八年后回来的,芯子已经换了,对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恨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她,已经理解了沈之俞。 他比她还小上两岁,一个小屁孩,怪他做什么? 要怪,也该怪他们共同的那个父亲。 将桌子上那杯热牛奶一饮而尽,沈知黎顺手把盘中自己没动过的半个牛油果和一把坚果推到沈之俞跟前。 “把这些吃了。”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省得浪费。” 刚要擦嘴的沈之俞:“?” 他盯着盘子里那块绿油油的牛油果和散落的杏仁,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你在里面下毒了?” 沈知黎:“?” 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还没来得及下。” 沈知黎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但是,如果你不吃,我现在就上楼,把你藏在三楼杂物间纸箱里的那只猫宰了。” 沈之俞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 她怎么知道?! 他分明藏得那么隐蔽,每天只敢在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才偷偷上去喂一点猫粮和水。 见到沈之俞那副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的模样,沈知黎挑了挑眉。 这小傻子。 满脸都写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在监视我,你这个变态”。 一点藏不住事儿呢。 看来,以后得抽空调教调教他才行。 不出她所料,沈之俞现在的脑子确实很乱。 比魏晋南北朝还要乱。 他越看沈知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越觉得她就是童话故事里,那个拿着毒苹果诱骗白雪公主的恶毒王后。 沈之俞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我吃,你别动卡车。” 沈知黎:“……?” 那只猫叫卡车? 她记得那是一只品相极好的布偶,血统纯正。 ……好歹也是美国佬,怎么一点都不洋气。 沈知黎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沈之俞突然伸出手,视死如归般抓起一把坚果,猛地塞进嘴里。 他一边嚼,一边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威胁道:“你放过卡车,我就不告诉爸爸你谈恋爱这件事。”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黎一头问号。 “啥?” 她掏了掏耳朵。 “我谈恋爱?” “别装了,不就是谢家那个老二吗?” 沈之俞努力板起脸,想让自己的威胁显得更有分量。 “他每天早上都故意开车绕远路过来,就为了跟你一起上学,我全都看见了。”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你看没看见另说,别在这拉拉个脸,丑死了。” 沈之俞的面部表情瞬间僵住。 他一边努力恢复正常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疑惑。 这沈知黎……为什么今天像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她,一见到自己连嘴都懒得张,要是哪天张了嘴,那一定是让他滚,要么就是各种尖酸刻薄的羞辱。 今天虽然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可是……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好像和善了……一点点? 不对。 沈之俞立刻警惕起来。 她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恶心他的新方法。 沈知黎没理会他的内心戏,她随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姿态优雅。 “你威胁我没用。”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全然的无所谓。 “我不喜欢谢予辞。” 而且就算他去告状也没关系,谢予辞来接她上学这件事,要是没她爸的默许……她根本就上不了谢予辞的车。 这沈之俞,还是太嫩了。 “不喜欢?” 沈之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喜欢还天天跟人家一起上学? 而且,现在整个钦州学院都传遍了,谢家二少谢予辞,正在疯狂追求沈家大小姐。 沈知黎没再给他解释。 她站起身,还顺手把餐椅推进了桌下,然后两手搭在椅背上,稍稍俯下身子。 一股若有似无,但极好闻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沈知黎盯着这个和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上楼拿你的包。” 沈之俞一僵:“……干嘛?” “我让司机送你一起去学校。” 似乎是怕他拒绝,沈知黎看着他瞬间错愕的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可以拒绝,我会把卡车的轮胎卸了。” 被沈知黎强行要求过不许配备司机和车,每天都要挤公交再转地铁去上学的沈之俞:“……?” 这人,绝对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 没错吧? 第4章 下车就看见老公挨欺负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沈知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她翻着自己和江羡舟的聊天记录,想看看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屏幕刚往上滑动了一下,她的指尖便僵在了那里。 尬住了。 整个对话框干净得过分。 除了昨晚她重生回来后误发的那几条消息外,两个人的对话框里,只有一条转账记录。 以及一句比车内冷气更冻人的话: 【够不够赔你的衣服。】 看着这句话,沈知黎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她会有江羡舟的联系方式,全是因为他不小心弄脏了她一件外套。 那天…… 学校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江羡舟不知道被哪个学生故意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撞向她,手里没拿稳的咖啡全都洒在了她纯白色的外套袖口上。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一件外套。 可当她看清撞到自己的人是江羡舟的时候,无名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头顶。 “没长眼是吗?” 沈知黎盯着那刺眼的咖啡污渍,嘲弄地接了一句。 “也不喝点好的,这是什么,速溶咖啡?”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他们带着看戏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将二人围在中央。 被她当众羞辱的少年,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但始终没有弯下那根挺得笔直的脊梁。 江羡舟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多少钱,我赔你。” … 按理说,一件外套而已,在她这个圈子里,就算脏了,为了所谓的面子和风度,也绝不会让对方赔偿。 那样会显得……很掉价。 但她偏偏让他赔了。 沈知黎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那条转账记录上,金额是五千块。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 如果没记错,那件外套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早春限量款,价格是这个数字的十几倍。 可那时的江羡舟…… 一个被江家放养在外,靠着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偶尔想起来才会转一些生活费度日的私生子,倾尽所有,也只能拿出这五千块。 而她,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不但收下了,还在收到转账的那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当着他的面,脱下了那件外套。 然后…… 她捏着衣领,姿态轻慢地,将它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就像在扔一件真正的垃圾。 砰。 沈知黎的脑袋重重向后一靠,砸在柔软的椅背上。 “……我可真吊。”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江羡舟明明没有半分恶意,那只是一桩拥挤人群里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可她却因为对私生子这个身份的极致厌恶,硬生生把一个无心之失演变成了羞辱现场。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看江羡舟这个穷酸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是如何惹怒了高贵的沈家大小姐。 也看她沈知黎,是如何的乖张跋扈、刻薄恶毒。 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是众星捧月的豪门千金。 他们之间的冲突,本身就带着足够引爆舆论的话题性。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那之后,江羡舟又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如何嘲讽羞辱。 沈知黎越想越烦躁,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感觉现在心情差得看皇片都能哭出来。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坐在旁边的沈之俞看着她一会儿盯着手机发呆,一会儿脸色发白,现在又开始拿脑袋撞座椅,屁股不自觉地往车门边上挪了挪。 手也悄悄抓上了车门内侧的把手,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开车门跳车的预备姿势。 这女人今天真的中邪了。 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发疯,把他从时速六十码的车里扔下去。 还是早做准备吧。 一旁的沈知黎闭了闭眼。 算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这些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必须想办法,把之前亲手捅出来的那些篓子,一个一个补回来。 至少不能让江羡舟继续恨她。 想到这里,沈知黎重新点亮屏幕,打开那条转账记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准备把钱退回去。 可刚点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不对。 以她之前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现在突然退钱,只会让江羡舟觉得她在施舍他。 或者,是在玩什么羞辱人的新花样。 这笔钱退回去,非但不能缓和关系,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更加厌恶。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默默把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得换个方式。 一个不那么突兀,不那么像挑衅的方式。 正想着,车子在校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恭敬地开口: “大小姐,到了。” …… 沈知黎下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摆出一张“谁惹谁死”的脸,目不斜视地往学校里走。 身后还跟着一脸戒备的沈之俞。 他抱着小书包,刻意与她保持着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哄笑声。 “哟,江少爷,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脏成这样?” “看这一身的土,灰头土脸的,该不会是去哪个工地打灰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子穷酸味儿,洗都洗不掉。” 沈知黎脚步一顿。 她顺着那吵闹的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广场中央,几个穿着名牌,发型抹的溜光锃亮的男生正围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校服肩膀处沾着些许灰尘,黑色的短发微卷,在晨光下泛着光。 一看就是刚洗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 即使看不见脸,即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影……沈知黎也能认出来。 那清瘦却坚韧的肩膀,曾拥抱了她那么多年。 是江羡舟。 第5章 幸好老公懂事,自己解决了 领头那个染着一头灰毛的男生伸手拍了拍江羡舟肩上的灰,动作粗鲁,嘴里还啧啧有声。 “江少爷,这校服可不便宜,弄这么脏多可惜啊。” “要不,脱下来让哥几个帮你洗洗?”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沈知黎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江羡舟站在一片恶意的中央,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心突然一紧,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江羡舟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阴冷的味道。 灰毛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愣了一秒,恼羞成怒的情绪紧跟着冲上头顶,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 “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江羡舟的衣领。 沈知黎的眉头瞬间皱紧,脚下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迈。 然而,江羡舟却比她更快。 他侧身避开那只抓来的手,抬腿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踹在灰毛男生的膝盖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啊!” 灰毛惨叫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江羡舟缓缓收回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痛苦而跪在地上的人,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 “我让你滚。” 江羡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可这一次,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让人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灰毛男生捂着剧痛的膝盖,屈辱和愤怒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你……你这个杂种……” “怎么,还想打?” 江羡舟打断他,稍稍歪了歪头,过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意。 “那就一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扫过周围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像在看一群死物。 沈知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她记起来了。 江羡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任人欺凌的软骨头。 他只是在忍。 把所有恨意和戾气,全部磨碎了,压进骨血的最深处,然后等着某一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那些欺负他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当他是个好欺负的私生子,用最恶毒的言语和最卑劣的手段,一次次地踩他,羞辱他……直到有一天,那层伪装再也压不住他的恨意。 沈知黎的呼吸有些乱。 她突然想起几年后的那个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优雅地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他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她,眼神陌生又危险。 “沈知黎,你猜我为什么要回来?”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羡舟自顾自地笑了。 “因为我要让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一个个跪下来求我。” 他顿了顿,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毫不在意。 “包括你。” 那时的她听了这话,只觉得他疯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可现在,沈知黎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少年时期江羡舟承受的一切,才恍然大悟。 他没疯。 他只是恨而已。 沈知黎收回纷乱的思绪。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朝广场中央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那个刚刚还跪在地上哀嚎的灰毛,看见沈知黎,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沈大小姐,您来评评理,这私生子他……” “闭嘴。” 沈知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停在了江羡舟面前。 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意,还夹杂着些许憎恨。 沈知黎愣了一下。 被江羡舟用这种眼神看,还真陌生啊。 这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很快压下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强迫自己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漠然表情。 “你校服脏了。” 江羡舟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像是在等着她说出什么更难听,更羞辱人的话。 沈知黎被他看得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她停顿了一秒,伸手从自己限量款的包里,掏出了一张卡。 “去买件新的。” 她没等他反应,直接把那张卡塞进了江羡舟的手里,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周围所有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神展开? 沈大小姐……这是吃错药了? 全校谁不知道她沈知黎最讨厌私生子,见一次怼一次,羞辱他的语言层出不穷。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但没落井下石,反而……还给钱让他买新校服? 那个灰毛男生更是一脸懵逼,呆立在原地。 “沈……沈大小姐,您这是……” “滚。”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沈知黎,头也不回地甩出一个字。 沈之俞站在原地,看看江羡舟,又看看沈知黎的背影,满脸都是问号。 他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知黎没理他,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刚才江羡舟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走得很快,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清脆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她此刻完全失控的心跳。 身后,广场中央。 江羡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手里那张卡上。 卡面是纯黑色的,边缘镶着一圈纤细的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半晌,江羡舟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沈知黎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 少年眼底那片能冻死人的冰冷,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困惑。 沈知黎…… 她从昨晚到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第6章 会来事儿的乔依 江羡舟迷茫了。 他的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沈知黎昨晚发来的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老公,你在哪?” 老公…… 这两个字一直不停的戳着江羡舟的脑子。 不管怎么看,这个离谱的称呼都不像是沈知黎会给他发的,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解释,哪怕是说一句发错了。 还有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解围。 最后,是这张卡。 一连串的反常行为,在他的脑中搅成一团混沌,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难道……她记起来他是谁了? 不对。 如果她记得,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语气了。 应该是羞辱他的新花样。 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难堪,再假惺惺地递上橄榄枝,就为了看他摇尾乞怜的样子。 又或者……这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随手打发一个看得顺眼的乞丐。 “呵。” 江羡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浓重的自嘲。 他怎么会觉得,沈知黎会突然看得顺眼他。 她是天上的云。 是橱窗里最耀眼的珠宝。 而他,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卡塞进口袋,然后转身,朝着与沈知黎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清瘦单薄,好像刚才那个一脚将人踹到下跪的狠戾少年,从未存在过。 …… 另一边。 沈知黎一边走,一边在内心疯狂反思。 天杀的,刚才她都做了什么? 干巴巴地走过去,然后给了江羡舟一张卡? 这个行为,和当初她收下那五千块钱,再将外套扔进垃圾桶,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都是施舍,都是高高在上。 还带着怜悯的俯视。 沈知黎的心情突然低落了下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烦躁起来。 她根本就不会讨好人。 做了那么多年的豪门太太,被人捧着哄着,每天的生活就是购物、美容、和朋友们一起喝下午茶,然后等着她那个精力旺盛到变态的老公回家。 她早就忘了怎么去揣摩一个人的心思。 尤其是一个正处于极度自卑与敏感时期的少年。 这时,一旁的沈之俞见她始终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说了一句:“先是我,再是他,你今天很不对劲。” 童话里的恶毒继母,怎么突然对两个私生子的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这能对吗? 该不会在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一起打包送走吧? 沈知黎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 “再这么没有眼力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叭叭,我就让卡车上餐桌。” 沈之俞:“……” 已老实。 见到他那副瞬间老实下来的怂样,沈知黎烦躁的心情又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算了,对孩子说话不能这么凶,得循循善诱。 哄他一句好了。 “滚回你们高中部,我要去上课了。” …… 沈知黎走进教室,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单手撑着下巴,开始若有所思。 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投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喂,你听说了吗?沈知黎今天在广场上,帮那个私生子解围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最讨厌私生子吗?” “千真万确,我还看见她给了那个江羡舟一张卡,让他去买新校服呢。” “我靠,什么情况?转性了?” “保不齐是……那个……你懂吧。” “还真没准,毕竟江羡舟那张脸,谁看了不迷糊一下?” “不能吧,不是说谢予辞在追沈知黎吗?” “那你看今天谢予辞和她一起来学校了吗?” “……”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一字不落地传进沈知黎的耳朵里。 她却懒得理会。 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制定着全新的作战计划。 之前忘了江羡舟其实是个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记仇得很……光靠外貌感化他根本不行,必须主动出击,先把他的恨意消磨掉才行。 沈知黎正琢磨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得齁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黎黎,你今天好美啊!” 声音又甜又腻,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知黎抬头,就看见一个长相普通但打扮精致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桌前。 乔依。 记忆瞬间涌上来。 这女生家里在本市开了几家中型超市,在钦州学院这种遍地豪门的地方,算是最底层的存在。 但她有一个优点,特别会来事儿。 每次沈知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嗅到,然后屁颠屁颠地凑上来献殷勤。 “黎黎,你这外套是不是新款?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乔依眼睛亮晶晶的,视线黏在沈知黎的衣服上,满是艳羡。 “还有这个包,天哪,这是秋季高定款吧?我听说要排队一年才能拿到货……” 沈知黎收回撑着下巴的手,抬眼,仔细地看了看她。 按照以前,她会十分装X地接下她的夸奖,然后心情好了就随便给她点好处。 但现在…… 乔依显然有了更有用的地方。 “乔依。” 沈知黎淡淡叫了她一声。 乔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喊自己名字,平时沈知黎都只是随便笑笑,或者直接给她扔东西的。 “黎黎,怎么了?” 乔依赶紧凑近了些,语气更加谄媚。 “江羡舟……” 沈知黎停顿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今天在广场上,把隔壁班的同学给打了,那人我忘了叫什么,但是染了一头灰毛,我听说那人住院了?” 住院是不可能住院的,纯属瞎掰。 但她记得乔依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消息灵通,整天混迹在各个圈子里打听八卦,想从她嘴里套点江羡舟的情况,应该不难。 果然,乔依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对对对,我听说了!” 她赶紧搬了把椅子坐到沈知黎旁边,压低声音开始叭叭。 “那个灰毛叫李俊野,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仗着他爸在建筑圈有点人脉,平时就喜欢欺负人……但他没住院,拍拍屁股就回去上课了。” “江羡舟这人吧,平时听见他们的话也都当没听到,直接走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气特别硬,吓死个人。” 沈知黎听着这些废话,没什么耐心。 “说重点。” “哦哦哦。” 乔依赶紧转了话头。 “重点就是,江羡舟这人平时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住在他爸给他安排的小公寓,听说离学校挺远的,赶公交都要折腾半个小时,每天晚上还要去附近的便利店打工……估计李俊野这事儿没人帮他摆平,他要遭殃了。” 第7章 明天穿给我看 小公寓。 便利店。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沈知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晚上。 江羡舟喝多了,整个人都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着她不肯撒手,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满嘴胡言乱语。 他说,他以前住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小到不注意的话,转个身都能撞到墙。 冬天没有热气,冷得骨头缝里都钻着风。 夏天闷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是烫的。 他还说,他每天晚上六点要去打工,一直干到九点。 在冰冷的货架之间来回穿梭,整理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货品,手指被冷饮柜里冒出的寒气冻得失去知觉。 那时的沈知黎已经和他感情稳定,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生的事。 看着那张帅脸,她只觉得心疼。 那晚,沈知黎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蹭了江羡舟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到处都是。 可现在回想起来…… 就是现在。 他说的那些苦,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黎黎?” 乔依见她突然不说话了,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江羡舟了?” 沈知黎回过神,瞥了她一眼:“话多了啊,乔依。”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乔依赶紧捂住嘴巴,一副做错事的小动物模样。 沈知黎懒得再看她。 她直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点开了搜索软件。 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被那密密麻麻的列表晃晕了眼……起码有二十多处。 她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算了,术业有专攻,还是把就业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乔依。” “嗯嗯嗯!” 乔依像只小狗一样立刻竖起耳朵。 “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沈知黎转过头,语气平静,“江羡舟具体住在哪栋公寓,哪一层,几号房间。” 乔依瞪大了眼睛:“啊?” “怎么,你办不到?” 沈知黎挑了挑眉。 “不不不,我能!” 乔依赶紧摇头,生怕沈知黎反悔。 为沈大小姐办事,这可是她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马上去打听,保证今天就给你消息!”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屁颠屁颠地跑了,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沈知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乔依这么好用呢。 等今晚回去,是该收拾出来几个不喜欢的包了。 好东西,就要送给有用的人。 这时,上课铃响起。 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沈知黎班的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成熟魅力,在钦州学院很受学生们的喜欢。 尤其是那些偏爱年上款的女同学,每次上他的课,眼睛都跟黏在他身上似的,从来不走神。 于是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知黎也低下头,重新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绿泡泡,找到了江羡舟的头像,长按,设置成了置顶。 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排在列表的最顶端。 她的目光又在那备注栏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虚点,终究还是没把那句“有求必硬的老公”给改回去。 算了。 不急。 沈知黎点进和江羡舟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打出两行字,发送。 【卡的密码是737089】 【明天穿给我看。】 ……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声早已响过。 江羡舟没有回教室,而是拐了个弯,进了男厕所。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手。 江羡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校服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刚才被人推搡时蹭上的灰尘。 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江羡舟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黎那张脸。 她踩着高跟鞋,逆着光向他走来。 还穿着特别漂亮的小裙子。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傲慢,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羡舟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弯腰,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进水池里。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将手指上的水珠在裤子上随意擦干,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第8章 老钱一派少爷登场 屏幕上躺着两条新消息,全都是沈知黎发来的。 江羡舟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开。 他盯着那个和她本人反差极大的可爱头像看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才用指腹不带情绪地划开。 【卡的密码是737089】 【明天穿给我看。】 江羡舟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 极浅,极冷。 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本就死寂的眸子,更添了几分嘲弄。 “穿给她看?” 用她施舍的钱,买一件新衣服,然后穿给她看? 像是展示宠物新买的项圈? 江羡舟关掉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裤子口袋。 那张卡还在他的另一个口袋里,隔着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卡面冰凉的质感。 他转过身,走出男厕所。 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干净,恢复成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清冷。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江羡舟没有回去上课。 他在楼梯口拐了个弯,推开那扇积着厚厚灰尘的安全通道门,一级一级,走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毫无章法地冲撞过来,带着高空独有的凛冽与稀薄。 江羡舟走到栏杆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纯黑的卡面在阳光下泛着名为富有的光。 下一秒,他松开手指。 那张卡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笔直地坠向楼下。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风吹乱了他额前微卷的碎发,露出那双漂亮却又冷得过分的眼。 他不需要施舍。 尤其,是她的。 …… 沈知黎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江羡舟的半个字回复。 她盯着对话框里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心里有点儿烦躁。 这该死的江羡舟,真是给他脸了。 八年后那个哪怕在上厕所,都要秒回她消息的男人,现在竟然敢晾她整整一上午! 再过一会儿,午休铃都要响了。 沈知黎有些头疼地咬住下唇。 难不成,他又在脑补什么豪门恶女羞辱穷小子的年度大戏了? 不能吧。 那张卡里也就二十万,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最多就是几件衣服的钱。 充其量是卡面做得比较唬人,看起来很装X而已。 “唉。” 沈知黎压下心头的火气,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疏通自己像下水道一样的心情。 拉倒,一计不行就下一计。 她还真就不信了,凭她睡了江羡舟那么多年,把他从里到外都摸得一清二楚的经验,还搞不定一个青春期版本的他? 沈知黎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到桌子一旁。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正在讲台前讲课的班主任抬头看了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进。”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挺拔,衬衫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整齐地翻折在腕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被精心教养出来的温和气质,干净又清爽。 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眉骨和鼻梁高挺笔直,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眸色偏浅,是介于琥珀与茶褐之间的暖棕色,盛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不张扬,不喧闹,一看就是老钱一派悉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沈知黎几乎是立刻就听见周围的女生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啊!!是谢予辞!” “天哪,他怎么会来我们班?” “这还用问?肯定是来找沈知黎的啊!”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知黎听见这些声音,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去,果然看到谢予辞正微笑着朝班主任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她桌前站定,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一股温和的味道。 “早上开车去接你,但是刘妈说你已经先走了……” 谢予辞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午后的风。 “我有点不放心,只能来这里找你。”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儿?” “我爸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谢予辞对着沈知黎笑了一下,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手里提着的精致纸袋里,拿出一盒包装极为漂亮的法式点心。 “你之前提过一次,说喜欢这家的甜品,我妈昨天出门的时候,就顺路去买了点。” “哇……” 周围的女生们再次发出了一阵艳羡的惊呼。 沈知黎看着那盒点心,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谢家和沈家算是世交,两家大人关系不错,时常会一起吃饭或者参加聚会。 然后,谢予辞就顺理成章地以一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姿态开始追求她。 以前的她对此不置可否,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接受,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晾着。 因为她当时觉得……多个人捧着也挺好。 毕竟她们这种人,身边要是没几个优秀的追求者,好像显不出自己的魅力一样。 但现在...... 沈知黎看着谢予辞那张无可挑剔的温和笑脸,突然有点儿头疼。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用一种既能划清界限又不至于撕破脸皮的方式开口,讲台上的班主任却先一步发话了。 “谢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事情说完了,就请先离开吧。” 谢予辞立刻转过头,冲班主任报以一个礼貌又歉意的微笑,恰到好处。 “不好意思,老师,打扰您上课了,我马上就走。” 说完,他又迅速转回来。 没等沈知黎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俯身,将那盒点心轻轻放在她的桌上。 动作很快,笑容依旧温柔。 “那我先走了,中午我再来接你去吃饭。” 沈知黎:“……” 她一个拒绝的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予辞就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留下一教室窃窃私语的声音。 沈知黎盯着桌上那盒点心,烦躁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麻烦。 第9章 想念老公做的啤酒鸭 应付男人很麻烦。 应付不喜欢的男人就更麻烦了。 应付一个不喜欢的还不能直接撕破脸的男人,更是麻中麻。 沈知黎叹了口气。 算了,等谢予辞中午来接她的时候,再找个机会,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周围女生们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带着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天哪,谢予辞对沈知黎也太好了吧。” “就是,我要是沈知黎,早就答应他了,还吊着干嘛。” “长得帅,家世好,人还那么温柔,这种完美男友上哪儿找去?” “可惜人家只喜欢沈知黎……” “……” 沈知黎听着这些近乎梦呓的讨论,嘴角忍不住一抽。 果然,一个人身上最大的魅力,永远来自别人的想象力。 谢予辞这个人,就像一杯精确调配好的温水,温度、纯度、口感都无可挑剔,但终究是寡淡的。 她不喜欢。 她喜欢辣弟。 而且,她现在的脑子里,除了江羡舟那张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脸,什么都装不下。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知黎赶紧拿起来看,以为是江羡舟终于回消息了。 结果点开一看,是乔依发来的。 【黎黎!打听到了!江羡舟住在学校东边二十公里的一个公寓楼,叫青衫公寓,三楼,302室!】 【他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在公寓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工!】 【还有还有,他好像不怎么去学校食堂吃饭,每天中午会自己带饭……】 沈知黎看着这几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青衫公寓。 302室。 她默默记下了这两个信息,然后把注意力移动到“自己带饭”这几个字上。 沈知黎的嘴唇很轻地抿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委屈的馋意,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吃老公做的啤酒鸭了。 想念那酥烂脱骨的鸭肉,浓郁醇厚的酱汁,入口即化,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让人上瘾的香味。 也想让老公给她做鸭了。 想被他抱在怀里,听他用那低沉又带点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问: 今天合不合大小姐的胃口? 唉。 …… 午休的铃声准时响起。 沈知黎把书本扔进包里,拉上拉链,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谢予辞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看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走吧。” 沈知黎没等他开口,率先迈步往前走。 钦州学院的食堂分为三层。 一楼是普通学生餐厅,嘈杂拥挤。 二楼是独立的高级餐厅,需要刷卡进入。 三楼则是完全私密的VIP包厢,服务和价格都与外面顶级的餐厅无异。 每一层的价格和规格都有天壤之别,像他们的地位一样。 谢予辞自然而然地带她去了三楼。 “我订了个包厢。” 他按下上行键,转头对沈知黎说,声音温润。 沈知黎没吭声。 她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着措辞,想着要怎么开口,才能既把话说死,又不至于让两家大人脸上难看。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羡舟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 他刚从天台吃完饭,准备回教室。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正好锁住了电梯里的两个人。 沈知黎站在前面,穿着漂亮的裙子,背影看起来纤细又高傲。 谢予辞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侧着身,姿态亲昵又保护,像一对璧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割裂了他的视线。 江羡舟站在原地,看着电梯外那个向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最终停在了“3”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突然觉得,手里这个刚刚才用冷水冲洗过的便当盒,有些烫手。 几秒过去,江羡舟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朝教室走去。 …… 三楼包厢里。 沈知黎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坐下,看着谢予辞熟练地翻开菜单,替她点单。 “你前天提过一次,说这里的牛排还不错,我已经让他们提前准备了。” 谢予辞温声说着,将一杯柠檬水推到她面前。 沈知黎没有碰那杯水。 她放下手机,直视着对面那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谢予辞,我们谈谈。” 谢予辞点单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有点太心急了?” 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是。” 沈知黎摇头,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体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追我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予辞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盯着沈知黎看了一会儿,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浅棕色眸子,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因为江羡舟吗?” 沈知黎一怔。 “我看见了,今天早上在广场上。” 谢予辞的声音依然温和,且听不出情绪:“你以前从来不会管这种闲事。” 沈知黎没说话。 谢予辞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知黎,哪怕你不喜欢我,你们也不可能。”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忽然嗤笑一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外星人?” “你果然对他感兴趣了。”谢予辞扯了扯嘴角:“因为他那张脸?” 沈知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想再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 下一秒,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坐在位置上的谢予辞。 “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管得未免太多了。” “而且,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沈知黎拿起自己的包,撂下最后一句话。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保持住之前那种精彩的分寸感。” 说完,她推开包厢厚重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座位上,谢予辞嘴角的假笑彻底消失,那张温和的脸上,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江羡舟在便利店打工的具体时间。” 第10章 你想怎么折磨我直接说吧 沈知黎一路出了食堂,走到楼下的小花园,直到被一阵带着花香的冷风吹过,她才停下脚步。 她掏出手机,指尖点开乔依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青衫公寓,302室。 便利店,晚上六点到九点。 沈知黎抬手,看了看腕间那块精致的腕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江羡舟去便利店打工还有五个半小时,而她刚好下午没课。 够她回去做点准备了。 沈知黎拨通了家里司机的电话,让他下午来学校接沈之俞回家,自己则是在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 “去星河广场。” 车子平稳地在全城最高端的商场门口停下。 她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忽略了一楼那些奢侈品专柜的销售们殷勤的招呼声,直奔地下超市。 她没有去零食区,也没有去酒水区,而是直接把购物车推到了调料区。 一排排货架,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辣椒酱,豆瓣酱,火锅底料…… 她拿起一瓶产自川渝的老牌子辣酱,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了回去。 然后换了旁边另一种。 江羡舟的口味,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男人虽然吃过苦,但他在吃穿用度上却十分讲究,连一勺入口的辣,都挑剔得要命。 他喜欢那种香气先于辣味,入口醇厚,后劲绵长的辣。 而不是那种只会粗暴灼烧味蕾的干辣。 没多久,购物车里就被各种红色的瓶瓶罐罐填满了一角。 接着是生鲜区。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水产的腥与鲜肉的生。 鸭肉,排骨,牛肉。 她让师傅挑了最新鲜的部位,切成恰到好处的大小。 每一样,都是他曾经爱吃的。 每一样,都是他日后会亲手为她做的。 路过水产箱时,她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虾,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现在……应该不会给她剥虾了吧? 沈知黎抿了抿唇,还是走到水产箱旁边买了一些。 转悠了几圈之后,她终于站在收银台前,传送带将她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送过去。 小票从机器里被长长地吐出来。 沈知黎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满意地勾了勾唇。 刷卡。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沈家别墅,正在擦拭花瓶的刘妈看见她,眼睛都瞪圆了。 “大小姐,您这是……” “没事,心血来潮,自己买了点东西。” 她把所有购物袋一股脑儿全扔在餐桌上,然后踢掉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光着脚上了二楼。 衣帽间里,她拉开一排排衣柜,从那些华美的裙装和外套里,翻出一些尽量看起来普通的衣服。 黑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又从鞋柜角落里找出了一双很久没穿过的平底鞋。 换好衣服,她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摘掉了所有昂贵的首饰,洗掉了精致的妆容,一身简单的装束,看起来终于不再那么有攻击性。 嗯,很好。 这样看起来,就不像个来施舍的大小姐了。 沈知黎走下楼,将买回来的所有食材和调料,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大号的保温箱里。 刘妈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上手,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带这么多东西……” “出去一趟。” 沈知黎扣好最后一个保温箱的卡扣,拎起来试了试。 沉死个人。 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傍晚六点。 夜色开始降临,华灯初上。 青衫公寓周围的街道很破旧。 沈知黎拎着保温箱站在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货架整齐排列,灯光明亮。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 “嗯?怎么没看见江羡舟?” 沈知黎收回视线,推开门走进去。 门顶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那个中年女人懒洋洋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屏幕里的短视频发出吵闹的音乐声。 沈知黎在店里转了一圈。 终于,在最里面的冷饮柜前,她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羡舟穿着和那个女人同款的蓝色制服,正蹲在地上补货。 他的动作很快,拆开纸箱,将一瓶瓶冰镇饮料精准地码进柜子里。 手指被冷柜里冒出的寒气冻得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沈知黎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里有一小撮不太安分的碎发微微卷翘着。 她看了几秒。 然后开口。 “江羡舟。” 少年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眼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在她身上那件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那件漂亮的小裙子了。 江羡舟将视线收回,声音还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疏离:“有事?” 沈知黎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噎了一下。 这死出。 要不,还是把他变成前任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终究没舍得。 沈知黎很快调整好表情,扬了扬手里那个死沉的保温箱。 “给你送点东西。” 江羡舟的视线在那个保温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继续低头补货。 “不需要。” 三个字,干脆利落。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 行,她忍。 “你中午是自己带饭吧?”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我看你吃得挺简单的,给你做了点好吃的。” 江羡舟手里码放饮料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那双漂亮的眼里,终于多了点别的东西。 戒备,警惕,还有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怀疑。 “你给我做的?” 沈知黎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了抬。 “我准备给你做的。” 她顿了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但是因为我还不会,所以我把原材料都给你带来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给我演示一遍。” 话音落下,江羡舟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好几秒。 好像在分析她这句话里每一个标点符号的陷阱。 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冷意。 “呵。” “你想怎么折磨我,直接说吧。” “不用玩这些虚的。” 第11章 小江,你女朋友来了 沈知黎嘴角一抽。 烦死了。 她感觉她对江羡舟的态度就像尿裤子,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一滩狼狈的污迹,但是其中暖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没打算折磨你。” 沈知黎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把保温箱放在地上,抬手去拉箱子的卡扣。 “食材和调料,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啊。”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箱盖被掀开,一股新鲜食材混合着冷气的味道瞬间溢出。 江羡舟的视线垂落。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那层厚重的怀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结得更深了。 他将手里最后一瓶冰镇乌龙茶塞进货柜的空位,然后站起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她。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被便利店里制冷机发出的声音包围着,有些模糊。 沈知黎也跟着站了起来,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额前微卷的碎发,还有那张脸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透出的不健康的苍白。 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因为……” 你是我老公。 这五个字冲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沈知黎张了张嘴,舌尖却一片僵硬。 不行。 这玩意儿也不能说啊。 说出来之后,江羡舟指定得把她当成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搜刮着所有能用的借口。 “因为我一觉醒来,觉得上次的事做得不对,想补偿你。” 她最终挑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话音落下,江羡舟果然轻笑了一声。 “补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一样。 然后转身,继续弯腰去拆另一箱刚送来的矿泉水。 “不需要。” “沈知黎,你走吧。” 他的声音从纸箱后面传来,闷闷的。 “别在这儿碍事。” 沈知黎:“……” 这一刻,她甚至产生了把这个死沉的保温箱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的冲动。 她这辈子正儿八经伺候过的男人,就江羡舟这一个。 现在她主动倒贴上门,放下身段给他做饭,他居然还敢嫌她碍事? 天杀的。 忍了。 君子报仇,婚后不晚。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拎起保温箱,走到收银台前。 那个中年女人正刷着短视频刷得起劲,被沈知黎突然凑过来吓了一跳。 “干嘛?”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阿姨,你们这里有厨房吗?” 沈知黎问得很直接。 女人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越过她,往店铺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江羡舟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你找他的?” 沈知黎点了下头。 女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八卦神情。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知黎几眼,突然笑了。 “行啊,后面休息室有个小灶台,你要用就用吧。” 她说着,还朝江羡舟那边喊了一嗓子。 “小江,你女朋友来了,还带着东西要给你做饭呢。” “好好珍惜啊。” 江羡舟手里拆箱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狭长的眼里写满了压抑的烦躁。 “不是女朋友。” “哦……” 女人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然后冲沈知黎挤挤眼。 “那就是追求者呗?” “小伙子,眼光不错,挺有福气啊。” 江羡舟没再接话,他面无表情地将拆空的纸箱一脚踩扁,扔进角落的回收区,然后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货架。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声的抗拒。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的死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反而消了。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姓江的,给她记住。 以后最好不要求着她换姿势……她绝对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沈知黎没再耽搁,提着保温箱,在女人“往里走,那扇门就是”的指引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一股混杂着潮气和杂物堆积的霉味扑面而来。 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休息室里面堆着一些杂物,角落放着一张折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单口的电磁炉,旁边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槽。 这里的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 但沈知黎没嫌弃。 她将保温箱打开,把里面的食材和调料一样一样拿出来,小心地摆在旁边唯一一张能用的小桌子上。 鸭肉,新鲜的排骨,纹理漂亮的牛肉,还有一袋活蹦乱跳的虾。 以及她精心挑选的,各种他爱吃的瓶瓶罐罐的调料。 光是看着这些东西,沈知黎就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人上头的香味。 她卷起卫衣的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但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她这辈子就没正经进过厨房……因为前十八年有家里的刘妈,后面几年有江羡舟。 她连菜刀都没摸过几次。 沈知黎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食材,陷入了沉默。 算了。 反正今天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沈知黎拿起那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菜刀,准备先把鸭肉切块。 刀刃刚碰到砧板,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知黎回头。 江羡舟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刚才用来擦货架的抹布。 他靠在门框上,满眼冰冷地看着她:“你真打算在这儿做饭?” 沈知黎扬了扬手里的菜刀,想给自己壮胆。 “不然呢?我大老远把东西都带来了,就是为了摆着看的?” 江羡舟没说话。 他盯着她手里那把握得歪歪扭扭的菜刀,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不会做吗?” 沈知黎:“……” 她突然有点心虚。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不会可以学。” 江羡舟听完,又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直接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菜刀。 “让开。” “你在这儿碍事。” 第12章 她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群杂碎欺负了 沈知黎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羡舟已经站在了砧板前,开始熟练地处理鸭肉。 他的动作很快,刀工精准。 沉重的菜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几下就把鸭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 沈知黎站在一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菜刀,在灯光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江羡舟冷声打断。 “闭嘴。” “别说话。” 沈知黎:“……” 行吧。 她识趣地闭上嘴,安静地站在一旁当观众。 江羡舟处理完鸭肉,又开始处理排骨和牛肉,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知黎的目光胶着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垂下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江羡舟这人…… 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需要,说着让她走,说着她碍事……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接手了她丢下的烂摊子。 就像很多年后,那个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用尽手段把她困在身边,说着要报复她,要让她为当年的抛弃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但最后,还是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崩溃地抱住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地问: 沈知黎,为什么我做不到恨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将沈知黎的思绪打断。 紧接着,是几个男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哎,李哥,就这家?” “对,就这家。” “听说这家店有个特别帅的小哥在打工,我今天特地带你们来开开眼。” 沈知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透过休息室半开的门缝,视线投向外面的店铺。 几个穿着钦州学院校服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一头扎眼的灰色头发,走路姿势还有点一瘸一拐。 正是今天早上在广场上被江羡舟一脚踹翻的李俊野。 他脸上那股子嚣张的戾气非但没散,反而因为呼朋引伴而更盛了。 沈知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羡舟。 江羡舟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菜刀,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 “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沈知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出去。 她挪到门边,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安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李俊野一进门,那双在货架间搜寻的眼睛就直直地锁在了江羡舟身上。 他走到收银台前,故意敲了敲柜台:“哟,江羡舟,还在这儿打工呢?” “挺敬业啊。” 江羡舟没理他。 他平静地走到收银台后面,那身蓝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清冷禁欲的味道。 “买东西还是结账?” 李俊野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 “买东西啊。” 他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在店里环视一圈。 “但是我今天没带钱,你能不能先赊给我?” 江羡舟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不能。” “哎哟,”李俊野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脑门,“那怎么办?” “我今天就是想拿点东西,你说怎么办吧?” 说完,他也不等江羡舟回答,直接转身,从最近的货架上随手扫下几瓶饮料,扔给身后的跟班。 他自己则当着江羡舟的面,拧开一瓶可乐的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气泡嘶嘶作响。 “啊,真爽。” 李俊野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在店里四散开来,开始随意拿东西。 薯片包装被粗暴地撕开,饼干碎掉了一地,甚至还有人直接拆开了泡面的包装,把调料包洒的到处都是。 整个便利店瞬间一片狼藉。 收银台后面的中年女人脸色都白了,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声音发着抖。 “你们干什么?不买就别乱拿!” 李俊野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阿姨,别激动。” “我们等会儿会付钱的。” 说完,他又转过头,视线重新黏在江羡舟那张冷峻的脸上,挑衅意味十足。 “对吧,江羡舟?” “你说,我们是不是会付钱?” 江羡舟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李俊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知黎站在休息室门后,盯着外面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生,手指攥紧了门框。 要不要出去? 她现在冲出去,江羡舟会不会觉得她又在多管闲事,又在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他? 可不出去…… 她的视线落在江羡舟紧握的拳头上,那上面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算了。 管他怎么想。 老娘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群杂碎来欺负了。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准备推开门走出去,却听见江羡舟开口了。 “东西拿了就付钱。”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俊野笑得更大声了:“哟,还挺有原则啊?” 他走到江羡舟面前,隔着收银台,整个上半身都俯身凑了过去,几乎要贴到江羡舟的脸上。 “我就是不给,你能怎么样?” 江羡舟没说话,他微微垂下眼,俯视着眼前这张写满恶意的脸。 那双狭长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 冷。 彻骨的冷。 冷意之中,还翻滚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李俊野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脚下不自觉地就想往后退。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身后兄弟们都在看着,他要是怂了,面子往哪儿搁? 羞耻感瞬间化为怒火。 “草,你瞪什么瞪?” 李俊野恼羞成怒,抬手就朝江羡舟的肩膀推去。 下一秒,江羡舟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在李俊野的手碰到他之前,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李俊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迫弯下腰。 “江羡舟,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见状,立刻扔了手里的东西,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收银台后面的中年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就准备报警。 “这……这里有监控!你们别乱来!” 第13章 让你爸和我爸告状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知黎走了出来。 她冷着一张脸在那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生身上刮过一圈,然后直接走到江羡舟身边,说了一句:“松手。” 江羡舟攥着李俊野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里写满了压抑的暴戾。 “你别管。”他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 可沈知黎没理他。 她直接伸出手,覆上他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扣着李俊野的手指。 她的指尖柔软,触感细腻。 江羡舟的手指被迫松开。 李俊野捂着自己几乎要断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沈……沈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向后撤开一步,拉开一个堪称完美的施展距离。 然后抬起穿着平底鞋的脚,瞄准位置,用尽全力,直接一个飞踢。 狠狠踹在了李俊野两腿之间的魔丸上。 “嗷!!!!!!” 这一声,比刚才的惨叫还要惨烈百倍。 李俊野疼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向后倒去,被身后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弟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疼得眼前发黑,捂住自己的要害,想也没想,就指着沈知黎怒骂出声:“沈知黎!你这个疯女人!你特么要干什么?!”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沈知黎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缓缓将腿收了回去,姿态优雅得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一颗路边的石子。 “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可以回去和你爸告状,再让他去和我爸告状。” 李俊野的眼皮狠狠一跳。 让他爸跟沈知黎的爸爸告状? 哈哈,怕是事情还没说出口,就先被他爸打断腿关禁闭了。 李俊野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想起那人吩咐的事情,再看看眼前这个女煞神一样的沈知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今日这事儿,怕是办不成了。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会在这里? 她不在别墅里当她的大小姐,跑到这个破破烂烂的便利店来干什么? 还穿得这么普通,一身黑卫衣配牛仔裤,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耀眼,他刚才差点都没认出来。 李俊野白着一张脸,冲旁边的小弟低吼:“扶我站起来。” 沈知黎见他脸上那股嚣张的气焰彻底熄灭,这才转过头,看向收银台后面已经完全吓傻了的中年女人。 “阿姨,这些碰坏的东西加在一起一共多少钱?” 女人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来,愣愣地翻出计算器,手指哆嗦着按了几下。 “大、大概……两千多……” 沈知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收银台上的收款码。 转账,三千。 “鸡妇保到账,三千元。” 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女人瞪大了眼睛。 李俊野也傻了。 “你……” 沈知黎收起手机,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 “这三千,我替你们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李俊野面前,满眼傲慢地看着他。 “但是钱,你们得还给我。” “明天放学前,三千块,一分不能少,打到这个账户上。” “不然,我亲自上你家要。” 沈知黎说着,又点开了自己的收款二维码,将手机屏幕递到李俊野面前。 “拍下来。” 李俊野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最后,他还是在沈知黎冰冷的注视下,憋屈地拿出手机,拍下了那个二维码。 沈知黎见他拍完,将手机收回口袋,再也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江羡舟身边。 “愣着干什么?关门。” 江羡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双深邃的眼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最后,他沉默地走到便利店门口,将挂在玻璃门上的营业牌翻了一面。 “今日打烊”。 李俊野反应过来,立刻让几个小弟搀着自己,一群人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 中年女人还在收银台后面发愣,过了好久才回过神,冲沈知黎连声道谢。 “姑娘,太感谢你了……” “没事。” 沈知黎随意地摆了摆手,又问了一句用不用帮忙收拾。 那中年女人多收了她500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忙说不用,她自己来。 沈知黎这才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羡舟。 “继续做饭。” 江羡舟背对着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知黎走过去,在他后背杵了一下。 “怎么不动?回味呢啊?” 江羡舟身形一僵,终于转过身子。 那双漂亮的眼里,此刻写满了无法解读的复杂。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沈知黎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啊?我想起什么了?” 却没想到,她的这句话一说出口,江羡舟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那就是在施舍我?” “还是……觉得好玩?” 沈知黎听着他语气里的冷意,心里那股烦躁又蹿了上来。 “对,施舍你,我就喜欢施舍死人脸。” “我乐于助人,我想上天堂。” 说完,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就走回了休息室,继续去摆弄她带过来的那些食材。 江羡舟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又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他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菜刀,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活儿。 沈知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江羡舟的动作很快,鸭肉切好,排骨焯水,调料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 单口电磁炉的火力不够大,但他调整得很好,很快,整个休息室里就弥漫起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沈知黎闻着这股熟悉的味道,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香啊。 就是这个味道。 是她记忆深处,最贪恋的味道。 可惜,现在的江羡舟不会在她进厨房的时候抬头冲她笑了。 也不会用沾了面粉的手指点她的鼻尖…… 不会在她说饿的时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先给她煮碗面。 第14章 不是女朋友 沈知黎盯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烫。 她想那个八年后的江羡舟了。 就在这一刻。 虽然她莫名其妙重开了一次,可习惯却没变……她早就习惯了那个江羡舟的存在,渗透了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那个会秒回她所有消息的江羡舟。 会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低声哄劝的江羡舟。 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怎么耍小脾气,最后都会无奈又宠溺地叹口气,永远选择妥协的江羡舟。 而不是眼前这个。 这个浑身带着刺儿,连她的靠近都要在心里反复盘问目的,用一层坚冰将自己牢牢包起来的江羡舟。 沈知黎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酸涩感硬生生逼了回去。 算了。 想有个屁用。 她得行动,得把进度条往快了拉才行。 尽快让这个青春期版本的江羡舟,早日变回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忠犬老公。 就按照他现在这个死德行,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让他卸下防备,正常地和她说话。 正想着,江羡舟突然关掉了电磁炉的开关,转过身来看她。 “好了,拿点东西装一下,带回去吃。” 沈知黎眼睛一亮。 “你做给我吃的?” 江羡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冷淡的眼扫了她一下。 “食材是你买的,没必要浪费。” 沈知黎听完,却了然地挑了挑眉。 那他可真节俭呢。 她走过去,从那个大保温箱里翻出几个干净的饭盒,开始装菜。 江羡舟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用勺子去舀锅里的肉,眉头又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最后,他还是看不下去,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了饭盒和勺子。 “你就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沈知黎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啊。 几年之后,就是他亲口说的,叫她什么都不用学,安心在家里当个窝囊废就行,所有事都有他。 她哪来的生活常识? 江羡舟没再看她,低头将锅里的菜和汤汁利落地分装好,再严丝合缝地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几个饭盒,一起递到她面前。 “拿走。”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 但沈知黎却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的心情莫名地好转了些,伸手把饭盒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 江羡舟没说话,转身开始收拾那个被她弄得一团糟的小灶台,洗锅,擦桌子。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 “江羡舟。” 江羡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天晚上,我还来。”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眼里写满了拒绝。 “别来。” 沈知黎笑了。 她抱着怀里温热的饭盒,像是抱着什么战利品一样。 “我没问你的意见。”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说完,她不再废话,抱着饭盒就转身离开了。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视线。 江羡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好像还能看见她离开时那个嚣张的背影。 那双狭长的眼里,情绪翻涌。 烦躁,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看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休息室,又看了看电磁炉上残留的油渍。 最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和沈知黎的聊天界面上。 那个Q版的卡通头像,反差又可爱,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删掉。 【别再来了。】 删掉。 手指在键盘上反复起落,最终,还是归于一片空白。 他锁上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 沈知黎抱着饭盒回到沈家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更显空旷冷清。 正在擦拭花瓶的刘妈看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关切。 “大小姐,您这是……” “没事,出去办点事。” 沈知黎把那几个饭盒放在餐厅的餐桌上,逐一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溢了出来。 刘妈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您做的?” 沈知黎摇头。 “别人做的。” 刘妈更惊讶了。 “哪家餐厅啊?看着手艺真不错……闻着就香。” 沈知黎没回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酱红的鸭肉放进嘴里。 酥烂脱骨,浓郁醇厚。 香料的味道和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味蕾上炸开,是她熟悉的味道。 也是她想念的味道。 沈知黎闭上眼睛,慢慢咀嚼,想要在其中找到和以前一样的爱意。 然后,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 刚才在便利店里,在江羡舟面前拼命忍住没能掉出来的泪水,就在这一刻,被熟悉的味道轻易击溃,决了堤。 一颗接着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刘妈本来好好地站在一旁,看见这个阵仗吓了一跳。 “大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我给您倒掉……” 沈知黎摇了摇头,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声音因为咀嚼和哭泣而变得含混不清。 “好吃。” “特别好吃。” 她就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口地吃饭,像一个饿了一天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吃完一整盒,又打开第二盒。 刘妈站在一旁,看得心疼又茫然。 她在这家里做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大小姐这副样子。 …… 与此同时,便利店里。 江羡舟收拾完所有烂摊子,脱下蓝色制服,准备下班。 那个中年女人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将一沓叠得整齐的现金递给他,里面还夹着一些零钱。 “小江,这是这周的工资,你点点。” 江羡舟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女人看着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熟稔。 “还有啊,你那个女朋友,真不错。” “脾气是火爆了点,但看得出来,是护着你的。” 江羡舟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不是女朋友。” 第15章 沈知黎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女人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追求者,行了吧?” “但是阿姨多句嘴,那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不容易,好好珍惜。” 江羡舟没说话。 口袋里那沓现金,突然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对着中年女人点了下头,算是告辞,然后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门顶的风铃发出一串轻响,又归于沉寂。 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寒意,迎面灌进他的衣领。 江羡舟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两旁的旧楼和昏暗的路灯都熟悉到麻木,但今晚……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切。 他的脑子里开始不断浮现出沈知黎今天的样子。 她穿着普通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拎着那个沉重的保温箱。 她冲出来替他解围。 她说……明天还来? 江羡舟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灯投下的一小圈光晕里,抬起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真难看。 烦死了。 沈知黎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她看他的眼中全是厌烦和嫌恶,那种眼神真实无比,根本做不了假…… 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来对他好? 江羡舟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对话框里,还是沈知黎发给自己的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指尖都有些发凉。 最后,手指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再打。 再删。 反复几次,屏幕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江羡舟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用力塞回口袋,动作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 第二天。 天光刚透过厚重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线朦胧的亮色,沈知黎就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笑骂了一声。 “天杀的,十八岁的我怎么不赖床啊?” 沈知黎坐起身来,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而后翻身下床。 衣帽间里,她没有再选昨天那种低调的卫衣牛仔裤,而是挑了一条价格不菲,但设计偏向清新风格的连衣裙。 象牙白的底色,点缀着精致的淡蓝色刺绣,既显出了她的身份,又不会显得攻击性太强。 很好,今天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 沈知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wink了一下,对水嫩年轻版的自己十分满意。 等到她忙活完下楼时,沈之俞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盘子里的早餐发呆。 看见沈知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昨天中午怎么打车走了?” “因为我下午没课呗,我们大学部和你们高中部不一样,你就羡慕去吧。” 沈知黎说着,拉开椅子坐下,刘妈立刻端上了温好的牛奶。 “我不是问这个,”沈之俞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把司机留给我了?” “当然了,你晚上不还得回家吗?” 沈知黎语气自然地反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之俞:“……” 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重点是这个吗? 沈知黎快速吃完早餐,然后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热牛奶,很是自然地将盘子推了过去。 里面还放着半个没碰过的牛油果。 “吃,或者卡车死。” 沈之俞:“……” “快点,吃完我送你上学。” 沈之俞愣了一下,赶紧用叉子把牛油果戳了起来。 “今天还送我?” “对啊,”沈知黎理所当然地开口,“不然等你去赶公交车,第一节课都开始了你还没到学校。”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从旁边沙发上拎起一个精致的购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个去年买的包,价值不菲,但她不喜欢,背过两次就腻了。 现在正好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沈之俞咬下一口牛油果,疑惑地问了一句:“可是……谢予辞不来接你吗?” “我管他来不来。” “……” 沈之俞不敢再吱声了。 他怕巫婆又骂他,十分老实地把牛油果吃完了。 …… 黑色的宾利车里,沈知黎踩着缀着细钻的高跟鞋,优雅落座。 后面跟着个亦步亦趋的沈之俞,活像个受气包。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穿过晨光笼罩的街道。 沈知黎靠在柔软的后座上,随手翻着手机。 绿泡泡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她发出的那两条消息上,江羡舟没有任何回复。 她盯着江羡舟那个头像,若有所思。 那头像,像是一团用浓墨随意泼溅出的剪影,只勾勒出半张冷硬的侧脸,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沉。 她曾经开玩笑说过,这头像看着太丧了,让他换个阳光点的。 但江羡舟一直没换。 他说,阴影一直都在,他要时时刻刻记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痛苦,才能站得更稳。 想到这里,沈知黎用指尖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抚摸过那个头像。 这好像……是他自己画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 对啊。 江羡舟喜欢画画! 沈知黎眼睛一亮,灵感又来了。 一旁的沈之俞正偷偷观察着沈知黎。 见她又开始对着手机屏幕,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眯起眼睛,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最后甚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沈之俞十分自觉地挪了挪屁股,一只手悄悄搭上了车门内侧的把手。 今天,他也得随时做好跳车准备。 ……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钦州学院门口停下。 下车前,沈之俞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知黎挑眉:“看我干嘛?” “你这两天有点奇怪。”他小声嘟囔。 “哪里奇怪了?” “就……说不出来,”沈之俞努力组织着语言,“感觉你好像变了。” 沈知黎听完,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摆出一个要亲昵地揉他头发的姿势。 沈之俞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住。 不会……吧……?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儿,精准地弹在了沈之俞的额头上。 “嗷!” 他抱着自己的脑门,哀嚎出声。 “沈知黎!你干嘛!” “帮你找回记忆,省得你觉得我变了。” 沈知黎轻哼了一声,收回手,开始对他进行例行的人文关怀。 “少废话,滚去上课去。” 第16章 别让她再因为这点小事去找你 沈之俞被噎了一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气呼呼地跳下车,背着那个小书包,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学校大门。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间的人群里,嘴角的笑意才加深了些。 她也跟着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旁,屈起指节,在深色的车窗玻璃上敲了敲。 车窗迅速摇了下来。 “今天中午也不用来接我,晚上直接来接少爷回家就行。” 司机恭敬地点头。 “是,小姐。” …… 沈知黎重新摆出那副“谁惹谁死”的表情,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一路走进教室。 她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手机。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依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黎黎!” 沈知黎头也没抬,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搜索栏里输入“油画颜料品牌推荐”。 “嗯。” “昨天晚上你去青衫公寓了吗?” 乔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我托人打听了,听说江羡舟打工的那个便利店昨天晚上发生了点事情,李俊野那群人去闹事,结果被人给收拾了……” 沈知黎这才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你消息挺灵通。” 乔依得意地挺了挺胸。 “那当然,毕竟是你关注的消息,我……” 话音未落,沈知黎突然有了动作。 那个放在桌子底下的精致购物袋被她单手拎了出来,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乔依怀里。 乔依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印着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又猛地抬头看向沈知黎,彻底傻了。 “黎、黎黎,这是……” “给你的。” 沈知黎收回手,姿态懒散地靠回椅子上,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里面有个包,我只背了两次,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送人。” 乔依的手开始发抖。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纸袋,只看了一眼,呼吸都停滞了。 袋子里静静躺着的那只包,她认识。 去年全球限量发售的款式,国内专柜一共就到货了十只,早就被炒到了一个离谱的天价,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而沈知黎,就这么轻飘飘地,说送就送了? 乔依的心脏狂跳,脸都涨红了。 “黎黎,我……” “别激动,”沈知黎打断她,语气随意,“继续帮我盯着江羡舟那边的事就行,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乔依疯狂点头。 “你放心,我马上把江羡舟当成我爸盯着!” 她抱着那个袋子,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恨不得立刻去给沈知黎当牛做马。 沈知黎:“……” 倒也没必要。 江羡舟要是她爸,那她算乔依的什么? “行了,马上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收到!” 等乔依走远,沈知黎才重新把视线投向手机屏幕。 搜索结果里跳出来一堆油画颜料品牌的推荐,还有各种价位和用途的详细介绍。 沈知黎皱着眉头一条一条往下翻。 她记得江羡舟画画用的都是很贵的材料,但具体是哪个牌子,她忘了。 算了,到时候直接去店里问。 她退出搜索页面,又点开了购物软件,开始搜画板、画架、素描本这些东西。 正选着,手机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沈知黎心头一动,立刻点开。 是乔依。 【哦对了黎黎,刚刚听说李俊野今天早上去找谢予辞了。】 【但谢予辞没在教室,他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脸色不太好看。】 沈知黎盯着这两条消息,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李俊野去找谢予辞? …… 另一边,教学楼的走廊尽头。 李俊野捂着自己的要害部位,一瘸一拐地从男厕所里走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一想到昨天被沈知黎那一脚踹成那样,他就恨得牙痒痒。 但又不敢发作。 那可是沈家大小姐,他惹不起。 李俊野只能死死憋着这口气,打算先把谢予辞那边交代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 谁想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谢予辞正靠在墙边,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俊野心里猛地一突,赶紧挤出谄媚的笑脸走过去。 “谢二少,您怎么来了?” 谢予辞没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衬衫的袖口,动作优雅。 那双平时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温度。 “我让你去试探江羡舟,你就这么办事的?” 李俊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谢二少,我……我也没想到沈知黎会在那里……” “沈知黎在那里?” 谢予辞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听在李俊野耳朵里,却透着股让人发毛的冷。 “你是说,沈知黎昨天晚上,在江羡舟打工的那个便利店?” 李俊野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她不但在那儿,还给江羡舟送吃的,最后还帮他把我们给收拾了……” 话音未落,谢予辞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让李俊野整个人僵住。 “你确定?” “我确定!” 李俊野咬着牙,把昨天看到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 “她还穿得特别普通,就一身卫衣牛仔裤,要不是那张脸太显眼,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谢予辞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行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记得把欠沈知黎的钱还上。” “别让她再因为这点小事去找你。” 说完,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俊野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敢大口喘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17章 早点画,早点成功 沈知黎趁着课间休息,直接溜出了学校。 课表她看过了,都是些之前上过的理论课,听得耳朵起茧,不上也罢。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区最大的那家美术用品店的名字。 本来想让家里的佣人替她来买的,但是想了一下江羡舟的死样子,估计还是得她亲自干这个事儿才行。 店里的空间巨大,空气中混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高级画纸的气味。琳琅满目的颜料和画具,从几十块钱的学生练习套装,到用玻璃柜锁起来的标价几万块的专业级材料,应有尽有。 沈知黎站在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前,看着那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颜料和画笔,陷入了沉思。 一个挂着职业微笑的店员走了过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 沈知黎点了下头,目光从那些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上收回。 “我想买一套专业级的油画用具,最好的那种。” 店员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边有几个进口品牌,质量都很不错……” 沈知黎直接打断她:“那就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给我配一套。” 店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真诚。 “好的,您稍等。” 半个小时后,沈知黎拎着几个印着烫金logo的大购物袋,走出了美术用品店的大门。 手臂被坠得微微发沉。 这重量,是她为江羡舟那个被埋没的爱好,投下的第一笔真金白银的赌注。 她记得,他是在功成名就了之后才重新提起画笔的。 那怎么行? 他的画分明很有艺术价值,就连她那个眼光挑剔到刻薄的姑姑也赞不绝口。 还是早点画吧。 早点画,早点成功。 江羡舟那个爸,也能早点让他回家过年。 沈知黎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精致的表盘上,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中午。 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报了青衫公寓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她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依旧干净得过分。 除了她单方面发出的那几条消息,再无其他。 沈知黎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中午有空吗?】 发送。 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应。 沈知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很好。 又开始跟她装死了是吧? 现在他装死,以后等他求着要的时候,她也在床上装死。 等他哑着嗓子,汗流浃背地问她爽不爽的时候…… 她就打个哈欠,问他完事了没,她明天约了姐妹做指甲。 天杀的江羡舟。 沈知黎磨了磨后槽牙,将那些没羞没臊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三声,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沈知黎面无表情,再拨。 又被挂断。 第三次。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传来一片安静的背景音,隐约能听见远处走廊里学生们的嘈杂和嬉笑声。 沈知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我买了点东西,中午去你公寓放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江羡舟的声音。 “你买真理了?” 沈知黎:“……?” 她微笑着开口:“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那你买了什么?为什么放我那里?” “我没问你的意见,所以我也不用回答你。” 江羡舟的眼睛暗了暗。 又是直接通知他? “你没有密码。”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来问你密码的啊。” 沈知黎的语气十分坦荡,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就直接砸开,你选。” 沈知黎理直气壮得很。 砸门这种事,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 江羡舟沉默了。 半晌,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 “1027。” 沈知黎愣了一下。 1027。 十月二十七日,江羡舟母亲的生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 前世,江羡舟每年这天都会去墓园,一个人坐一下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她陪他去过几次,看着他蹲在那块简陋的墓碑前,手里攥着一束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知黎回过神,语气正经了些。 “知道了。”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掉,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沈知黎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唉。 别想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 她要做的,就是让江羡舟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蹲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 出租车很快停在青衫公寓楼下。 沈知黎付了钱,拎着那几个沉重的购物袋下了车。 她仰头看了眼这栋小巧的公寓楼,灰扑扑的外墙上,还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小广告。 和她住的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知黎皱了皱眉。 江羡舟那个爸还真是奇怪,既然认了他,干嘛不接回家? 就算养在外面,起码也给他住个好点的地方吧? 她提着东西走进楼道,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公寓没有电梯。 沈知黎:“……” 看着手里的几个购物袋,再看看那昏暗的楼梯,她彻底无语了。 “天杀的江羡舟,你最好给老娘记住。” 沈知黎骂了一句,然后咬着牙,开始愚公移山。 踩着高跟鞋爬到三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眼冒金星,手臂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江羡舟住在三楼最靠里的那一户。 沈知黎站在门前,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沈知黎叹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个破地方居然愿意给他安个密码门。” 她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江羡舟年轻的时候居住的地方。 客厅很小,只有十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墙皮有些微微泛黄。 但很干净。 干净到有些过分。 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丝杂物,连茶几上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第18章 今天让江羡舟炒个啥呢 沈知黎放下手里的袋子,环视了一圈。 客厅旁边连着一个更小的卧室,床铺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放着几本钦州学院的课本。 书桌上没有台灯,只有一盏破旧的充电式小夜灯,塑料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 沈知黎走过去,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草稿纸,还有几支用到快没液体了的中性笔。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她拿了起来。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磨损。 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容干净又温暖。 沈知黎盯着那个女人,莫名感觉有点眼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怀中的男孩黑漆漆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嘴角勾着一个小小的笑,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 那是……江羡舟。 还没有被那些肮脏的算计和冰冷的现实打磨过的江羡舟。 沈知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隔着薄薄的相纸,抚摸过他稚嫩的小脸蛋儿。 一抹笑意也爬上了她的嘴角。 沈知黎笑着,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原位,关上了抽屉,隔绝了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她转身走出卧室,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家政公司吗?我需要一个保洁,马上过来。” “对,青衫公寓三楼。” “不用深度清洁,就是打扫一下卫生。” “嗯,一个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沈知黎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刘妈,你现在方便吗?帮我准备点东西。” “嗯,要最新鲜的食材,还有一些日用品。” “对,我发地址给你,让司机送过来。” 交代完这些,沈知黎才舒了口气。 她走回客厅,开始拆那几个大购物袋。 顶级的油画颜料,昂贵的画笔,崭新的调色板,可以伸缩的画架,还有厚实的素描本。 一样一样被她摆在地上。 客厅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 沈知黎把那些东西全部搬到那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了起来。 画架支起来,调整到最舒适的高度,颜料按色系排列整齐,画笔插进笔筒,素描本叠成一摞放在旁边。 她还特意买了一块厚实的防护布,仔细地铺在地上,防止颜料滴落弄脏地板。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简易却专业的画画角落终于成型了。 沈知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微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家政公司的保洁阿姨到了。 沈知黎打开门,侧身让人进来。 “麻烦你把整个屋子打扫一遍,重点是卧室和厨房。” 她顿了顿,指向那个角落。 “客厅那个角落别碰,除了垃圾之外的东西也别丢,其他随意。” 保洁阿姨点点头,二话不说,麻利地开始干活。 沈知黎站在一旁,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软件,给江羡舟发消息。 【东西我放你家了,在客厅靠窗的角落。】 发送。 过了几分钟,江羡舟回了一个字。 【嗯。】 沈知黎挑了挑眉。 今天居然舍得回她消息了? 她正准备再发点什么,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沈家的司机,手里拎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袋子。 “大小姐,您要的东西。” 沈知黎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把东西搬进厨房。 新鲜的排骨,现杀的鸡肉,翠绿的青菜,还有各种调料和进口的日用品。 她看了眼厨房里那个老旧的单门冰箱,直接拉开。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鸡蛋和一把芹菜,显然是江羡舟还没来得及采购新的食材。 沈知黎皱着眉将那把芹菜薅了出来,然后把她带来的那些新鲜食材全部塞进冰箱。 塞得满满当当。 她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 “下次还是给他买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吧。” 紧接着沈知黎又开始摆放她带来的日用品,势要将所有江羡舟看得见的地方都加入她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保洁阿姨也打扫完了。 沈知黎付了钱,送人出门。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窗户擦得透亮,地板反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清洁剂香味。 沈知黎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拎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眼客厅角落那个崭新的画画区域。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那些色彩斑斓的颜料管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沈知黎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转过身子,关上门,缓缓下了楼。 外面的太阳已经要落山,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美得像梦一般。 沈知黎盯着天边的火烧云,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江羡舟看到这一切时的错愕表情。 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江羡舟啊江羡舟。” “姐给你准备的,可都是最好的。” “你以后要是敢出轨,我就把你那些画全烧了。” …… 从青衫公寓出来之后,沈知黎没有立刻回家。 她沿着街道走了几步,拐进旁边那条商业街,一头扎进了商场。 逛商场这种事,对沈知黎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今天她没有心思看那些奢侈品店,而是直奔五楼的家居区,在琳琅满目的日用品货架前停下脚步。 她要买个饭盒。 和江羡舟一模一样的那种。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饭盒,塑料的,不锈钢的,玻璃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知黎皱着眉,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太丑了,不要。 太花哨了,不要。 太便宜了,也不要。 最后,她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和江羡舟那个差不多款式的饭盒。 双层设计,不锈钢内胆,外壳是沉稳的深灰色,简洁大方。 沈知黎拿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就它了。 她拎着饭盒去结账,顺便在旁边的精品超市里又扫荡了一圈,把想吃的零食全部塞进购物篮。 一边挑还一边嘀咕。 “今天让江羡舟给我炒个啥呢?” 算了,去生鲜区看一圈就知道了。 当她再次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沈知黎抬头看了眼远处那个熟悉的招牌,便利店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着单调的光。 她加快脚步,直奔那个方向。 第19章 突然就馋了 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零星的客人在货架间挑选商品,昨天那个刷短视频的中年女人不在店里。 江羡舟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那身蓝色制服,正低头给客人扫码结账。 他的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在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沈知黎推门进去。 门顶的风铃叮当作响。 江羡舟抬起头看了一眼,扫码枪射出的红线在他指尖猛地一颤,复又稳住。 她说今天还来…… 还真的来了。 那双狭长的眼里,翻涌起的情绪被迅速压了下去。 江羡舟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欢迎光临。” 语气敷衍至极。 沈知黎笑了。 她不在意他的态度,大大方方地走到收银台前,把手里提着的大购物袋往台面上一放。 “还没下班呢?” 江羡舟没抬头,视线黏在扫码器射出的红线上,像是要把那串条形码烧穿。 “你看不出来?” 沈知黎:“……” 天杀的,说话还是这么噎人。 不过她也不生气,自顾自地从袋子里翻出那个新买的饭盒,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我买了个和你一样的。” 江羡舟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她手里那个不锈钢饭盒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漠然地收了回去,手里的动作依然不停。 江羡舟快速把最后一个客人的东西扫完,找了零钱,说了一句慢走。 直到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合上,风铃声归于沉寂。 这时,整个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黎抓住机会,身子一闪,直接溜进了狭窄的收银台里面,把那些袋子扯开,想让他看清楚。 “给你带的夜宵。” 江羡舟看了眼那堆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青椒,里脊肉,还有笋。 全是生的。 “这不是生的吗?” “炒完了不就熟了吗?” 江羡舟:“……” 他站在那堆生鲜食材前,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眼看向她。 “你家里没饭吃?” “有。” 沈知黎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是,我就喜欢看你做饭。” 江羡舟的身子顿了一下。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更冷了。 “我在工作。” 言外之意,他没空陪她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无聊游戏。 沈知黎却像是完全没听懂他的拒绝,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我帮你收钱,不就扫个码吗?我学得会。” 江羡舟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冷硬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再废话,我就给你颜色看了。” 沈知黎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手上用力,直接把他从收银台后面拽了出来。 “快点做,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等这一顿,知道吗?” “你要是不做,我就亲自动手,到时候烧了这个便利店可别怪我。” 江羡舟看着她那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睫毛颤了颤。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穿着上。 她今天……又穿了一条漂亮的小裙子。 象牙白的裙摆上点缀着淡蓝色的刺绣,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美好。 美好的,和这个破旧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本来已经到嘴边的拒绝,突然就这么咽了下去。 他沉默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几个装着食材的袋子,走进休息室那个小到可怜的厨房区域,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食材。 水流声哗哗作响。 便利店很给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倒闭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一个客人都没有进来。 沈知黎干脆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休息室的门口,单手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他忙活。 锅铲在他那双修长的手里翻飞,油烟升腾,很快,诱人的香气就从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飘了出来。 沈知黎看着江羡舟被油烟模糊的侧脸,突然就馋了。 不是面对食物香味的那种食欲的馋。 而是对他的肉体,最原始的那种馋。 她和江羡舟的夫妻生活,在后期其实特别不和谐。 不和谐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总是不知餍足地缠着她要来要去,精力旺盛得可怕。 一开始她还觉得,可能是两人刚结婚,新婚燕尔,对方稍微欲望强了点,于是就忍了。毕竟在俩人做恨的那段时期,他也是这样的。 可是等到婚后两年,沈知黎发现他还是那副恨不得死在她身上的德行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节制,反而变本加厉了。 而她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又不想长期吃药伤身体。 于是,家里常备的小雨伞,都得成箱成箱地往仓库里搬…… 但现在一觉起来,一切都变了。 她现在唯一的x生活就是在Excel表格里面点插入。 “发什么呆?” 江羡舟清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沈知黎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把炒好的菜装进了她的新饭盒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吃完就赶紧走。” 沈知黎眉开眼笑地接过饭盒,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还是这个味道,好香。” 江羡舟没说话,转身去收拾那个被弄得一团乱的灶台。 沈知黎吃得正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抓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沈引洛”三个字。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放下筷子,划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父冷硬又威严的声音。 “回来一趟。” “现在?” “对,现在。” 他的语气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家里有事要和你谈。” 沈知黎的眉头拧了起来。 刚刚还满口生香的青椒肉丝,此刻在舌尖上变得味同嚼蜡。 她看了一眼饭盒里还剩下一大半的饭菜,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背对着她擦拭灶台的清瘦背影。 江羡舟正在清理她弄出来的狼藉。 第20章 我说我不去 沈知黎心底涌上一股窒闷感。 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得罪沈引洛了,在她妈妈还没病逝之前,他就在外面找好了下家。 沈知黎还隐约记得,妈妈的病床前总飘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妈妈去世后,葬礼的宾客还没走尽,那个女人就牵着一个男孩的手,住进了属于她的家。 而那个男孩,只比她小两岁。 也就是沈之俞。 沈引洛不顾她的嘶吼,不顾她哭到失声的绝望,给了那个女人沈夫人的名分,给了沈之俞沈家二少爷的身份。 现在…… 这个男人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中断她和江羡舟这难得的相处。 沈知黎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这分明是她和她老公的私人时间。 可也没办法。 现在的她还没有反抗沈引洛的能力,江羡舟也没有。 沈知黎的眼里晦涩难辨,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从椅子上站起身。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江羡舟听到这句话,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看她。 沈知黎也懒得再多解释什么,因为一听到沈引洛的声音,她就烦躁得厉害。 她抓起自己的包匆忙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 “明天……” “别来了。” 江羡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冷,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深冬结在窗户上的冰,坚硬,而且带着寒气。 沈知黎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没问你的意见。” 说完,她推门离开。 江羡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站了很久。 半晌,他才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那张小桌上。 沈知黎的那个新饭盒还敞着盖子放在那里,里面的菜只吃了一半不到,用过的那双筷子也随意地搭在饭盒的边缘。 江羡舟走了过去,低头看着那些被她拨动过的痕迹,沉默不语。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拿起了那双筷子。 指尖碰到她刚刚握过的地方,还带着一丝余温。 江羡舟没有立刻把它扔进水池,而是端起了那个还温热的饭盒。 他盯着里面剩下的大半份青椒肉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江羡舟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那双她用过的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剩下的饭菜。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每一口都在咀嚼着某种陌生的情绪。 吃完,他起身走到水池边,把饭盒和筷子都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沉默地擦干水渍,盖上盖子,将那个沈知黎特意买的饭盒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 沈知黎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那种冰冷的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了一地,照得每一件昂贵的家具都泛着一层冷意,让这个巨大的空间显得空旷又没有人气。 客厅里,沈引洛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里面撞的叮当响。 他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 整个人散发着成功男人特有的那种压迫感,沉稳,浑厚。 看见沈知黎进门,他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这几天,你早出晚归,在外面干什么?” 沈知黎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有事。” “有事?” 沈引洛笑了一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和谁在一起?” 沈知黎没吱声,也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她把高跟鞋脱了下来,换上一双柔软的拖鞋,然后朝楼上走。 “我在问你话。” 沈引洛的声音沉了下来,那语气明显是有些生气了。 沈知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楼梯的第二级台阶上,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和朋友。” “什么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啊,难道我还要汇报一下他祖上三代的身份证号码?” 沈知黎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气氛直接僵了几秒。 沈引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那漂亮又带刺的大女儿,最终没忍住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更多的,还是掌控者对于失控状况的无奈。 “这周六晚上,谢家约了吃晚饭,你跟着一起去。” 沈知黎听到“谢家”两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谢家?” “对。” 沈引洛点了下头,坐回沙发上,又端起了那杯威士忌。 他抿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液在他唇边一闪而过。 “谢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过来的,说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两家人好好聊会儿。”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聊会儿?聊什么? 他们两家的交易一向稳定,所有的商业往来都在会议室里进行,要聊也不会私下聊。 能让谢家老爷子亲自出面约在这种私人家宴上聊的,无非是她和谢予辞的事情。 沈知黎讥讽出声:“我说呢,电话里也不说出了什么事儿就突然把我叫回来,是怕我在外面听见这个事儿之后根本不想回来是吧?” 嘲讽技能扔出去之后,她又接了一句。 “我不去。” 沈引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爸爸要是耳朵突然不好使了,我立马给你买最新款的助听器。” 在角落缩着的沈之俞听到这句话哆嗦了一下。 沈知黎疯了? 她怎么敢这么和爸爸说话?想被断掉所有经济来源不成? 可……让沈之俞意外的是,沈引洛不但没搭理沈知黎的阴阳怪气,反而十分冷静地看着她。 “这是两个家族的饭局,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那我去了也不吃饭,到了就摆臭脸,实在不行我站到饭桌中间儿拉屎。” 沈知黎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要上楼。 “沈知黎!” 沈引洛终于怒了。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要掀翻天花板。 震得整个一楼都安静了。 所有的佣人都不敢说话,默默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第21章 他不信她会一直来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沈之俞突然站了起来。 他抱着一个抱枕,在沙发上已经纠结了半天,终于琢磨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的万全之策。 “爸,周六不如我去吧。” “你本来就要去!” 沈引洛一声怒吼,直接把沈之俞的话堵了回去。 沈之俞:“……” 沈知黎:“……” 沈知黎嘴角一抽,看向沙发那边一脸错愕的沈之俞。 这小傻子有病啊,突然整出来这么一句,是来缓和气氛的? 沈引洛没再搭理那个试图表现自己却惨遭失败的儿子,转头看向沈知黎,目光冷硬。 “必须去,不去我就让人把你绑过去,到时候你就是站在桌子上拉屎,我也会找人替你擦干净。” 说完,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酒,重重地将空杯放在桌上,转身上了楼。 只留下沈知黎两姐弟一个在楼梯上,一个在沙发上,遥遥相望,相顾无言。 “谢了,虽然不太聪明。” 沈知黎对着沈之俞撇了一句话,然后转身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在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沈之俞身形一顿。 他抬头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漂亮背影,抿了抿唇。 …… 江羡舟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带着轻微的电流响,却吝啬于给予任何光亮。 他沉浸在熟悉的黑暗里,凭借肌肉记忆上了三楼,输入密码开了门。 推开门的瞬间,江羡舟的动作停住了。 屋子里干净得不像话。 一股陌生的清洁剂香味飘了过来。 客厅的地板被擦的十分干净,甚至能映出天花板的灯,晃得人眼晕。 窗户的玻璃前所未有地透亮,将窗外漆黑的夜色切成一整块。 他的视线,最终凝固在客厅的角落。 瞳孔瞬间收缩。 那里……立着一个画架。 崭新的木质画架支在靠窗的位置,而画架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油画用具。 颜料管按照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画笔插在透明的笔筒里,素描本叠成一摞,连地上都铺了防护布。 江羡舟站在门口,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指尖的血液都开始发凉,顺着手臂直到心脏。 沈知黎今天发来的那句“我买了点东西,中午去你公寓放一下”,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江羡舟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些颜料管。 入手触感光滑,带着昂贵物品特有的质感。 他随手抽出来一管深蓝色的颜料。 颜料管的标签上,印着他只在专业美术杂志上见过的品牌logo。 那是油画界公认的顶级品牌,专业画家才会用的东西。仅仅这一小管颜料的价格,就足以抵消他在便利店打工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而这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至少有三十管。 江羡舟盯着手里那管颜料,回忆开始发散。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痴迷于画画,但是家里很穷,买不起好的颜料。 妈妈省吃俭用,从微薄的生活费里挤出钱,给他买了一盒最便宜的十二色水彩。 她当时摸着他的头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他买世界上最好的油画颜料。 后来,妈妈去世了。 那盒被他视若珍宝的水彩,也在颠沛流离中,不知道丢到了哪个角落。 江羡舟将手里的颜料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时,他突然发现,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夹在颜料管的缝隙里。 江羡舟皱起眉头,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纸上是几行字,笔迹张扬,一如其人。 “送你的。” “不要就扔了。” “你不要我也不要。” 捏着纸条的江羡舟:“……” 他看向那些鲜艳夺目的颜色,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送他的? 她为什么要送给他这些东西?又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画画的? 指尖慢慢蜷缩,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 江羡舟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角落一眼,转身走进卧室。 他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张褪色的照片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身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发紧。 妈妈去世之前对他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真心对他好。 他当时还太小,听不懂这句话里藏着的沉重与悲哀。 后来,他懂了。 他是私生子。 这个身份是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那些为数不多对他示好的人,要么是看中了他身上那层江家的镀金,要么是想利用他,把他当成攀附权贵的梯子。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意他这个人。 所以,沈知黎呢? 她那么耀眼,那么高高在上,像一颗遥远的星辰。 她看中了自己什么? 江羡舟合上抽屉,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他又顿了一下。 原本空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两个鸡蛋的冰箱,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排骨和鸡肉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翠绿的青菜还带着水珠,各种调料和日用品分门别类。 连那根蔫吧了的芹菜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还没开封的牛奶。 江羡舟站在冰箱前,盯着那些新鲜的食材,半天没有动作。 沈知黎的脸又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她今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坐在门口,光明正大地看他做饭。 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手指柔软却有力。 她说“我就喜欢看你做饭”的时候,那上扬的语调。 “砰”的一声。 思绪戛然而止。 江羡舟猛地关上冰箱门,然后背过身,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闭上了眼睛。 修长的手指隐隐没入发丝之中,带着烦躁的意味。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沈知黎对他根深蒂固的厌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她肯定也是看中了什么。 江羡舟倏地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是一片沉不见底的晦暗。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 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沈知黎今天临走的时候说……明天还要来。 江羡舟的手指,一寸寸攥紧了身侧的窗帘布料。 他不信。 他不信她会一直来。 他不信她对他的好,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他更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第22章 这猫也太懒了 沈家别墅。 浴室的水汽氤氲,将巨大的镜面蒙上一层薄雾。 沈知黎卷着浴巾走出来,光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水珠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滑落。 她换上丝质睡衣,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铺里,摸过手机,然后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聊天界面仍然还是下午那两条消息。 【东西我放你家了,在客厅靠窗的角落。】 在她发出的这句话下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字。 【嗯。】 沈知黎盯着那个“嗯”字,若有所思。 按照时间来看,江羡舟应该已经回家,看到了她的杰作。 依他那个多疑又敏感的性格,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她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以为她别有用心? 沈知黎唇角无声地翘了翘。 用心是肯定有的。 至于别的……更是多了去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跟江羡舟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相处,解释只会让他想得更多。 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有的是耐心。 沈知黎退出聊天界面,熟练地点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冰箱”。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排排商品信息飞速掠过。 双开门的,容量要大,最好带智能保鲜功能,外观要简洁。 她筛选了半天,最终锁定了一款德国进口的最新型号,直接下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青衫公寓,302室。 付款成功。 沈知黎又点开了家政公司的app,预约了一个定期上门服务。 服务频率,她选了每周两次。 不过联系手机号,她填了自己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放下手机,随手丢在床头,关掉了壁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沈知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江羡舟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她突然笑了。 笑意在黑暗里无声蔓延。 江羡舟。 你现在越是不信,越是抗拒,以后就越是逃不掉。 老娘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点一点,把你磨得服服帖帖,再也离不开。 …… 沈知黎醒的很早。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早上六点。 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嘟囔。 “十八岁还真是精力旺盛啊,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唉。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随便套了件睡袍,走出房间。 别墅里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轻响声,佣人们刚刚开始一天的忙碌,空气里飘着刘妈在厨房清洗水果的清新气味。 沈知黎打了个哈欠,打算去楼下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她的脚步很轻,柔软的拖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刚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知黎脚步一顿。 她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的尽头,沈之俞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只名叫卡车的布偶猫。 那只体型庞大的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漂亮的蓝眼睛半眯着,对于戳到脸上的羽毛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知黎:“……” 这小傻子大清早不睡觉,跑来这里虐猫? 她也不出声,就这么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 沈之俞很执着,虽然卡车不搭理他,他依旧换了个角度,继续用逗猫棒骚扰对方。 戳了半天,那只猫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依旧趴着不动。 他终于泄了气,收回逗猫棒,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又睡着了……” 话音刚落,他抬头准备回房间,视线正好和站在楼梯上的沈知黎撞了个正着。 沈之俞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沈知黎,浑身一震,手里的逗猫棒差点脱手飞出去。 “巫……沈知黎……你怎么在这?” 沈知黎挑了挑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大清早不睡觉,跑来玩猫?” 沈之俞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沈之俞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的逗猫棒都快被他攥断了。 完了。 她肯定要告诉爸爸。 说他大清早不学习跑来玩猫,不务正业。 然后卡车也会被她从别墅里丢出去,从此变成一条可怜的流浪猫,每天饿的面黄肌瘦。 沈之俞越想越慌,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别告诉爸。”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来。 她稍稍俯下身子,和沈之俞平视。 “告诉他干嘛?玩猫又不犯法。” 沈之俞愣住了。 不告状? 沈知黎没再理会他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直接朝他伸出手。 沈之俞:“……?” 伸手,这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见她表情凝固了,沈之俞还在她的掌心挠了挠。 是这样……没错吧? 沈知黎无语了。 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她翻了个白眼,直接从他另外一只手里抽走逗猫棒,开始熟练地逗猫。 沈之俞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拿着那根逗猫棒,在卡车面前灵巧地晃来晃去。 猫终于有了反应。 它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爪子,象征性地拍了一下逗猫棒顶端的羽毛,然后又趴回地上,继续睡了。 沈知黎撇了撇嘴。 “这猫也太懒了。” 沈之俞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卡车平时都是这样的……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啧,和我以后一样。” “啥?” “没事儿,下去吃饭吧。” 沈之俞愣了一下。 “啊?” “不然你还想继续蹲在这儿看这只猫睡觉?别忘了那个男的在家。” “……不是。” 沈之俞扯了扯嘴角,那个男的? 她现在连“爸”都懒得喊了? 不过,这父女俩的关系一向如此,剑拔弩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妈妈。 想到这里,沈之俞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站起身,跟着沈知黎一起下了楼。 第23章 您能活到99 一楼餐厅里,食物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刘妈正将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摆在餐桌中央,象牙白的骨瓷餐具精致又干净。 看见沈知黎和沈之俞一前一后地从楼上下来,她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大小姐,少爷,你们起得真早。” 沈知黎随意地应了一声,拉开那张属于她的椅子坐下。 她看了一眼还呆站着的沈之俞。 “站着干嘛?坐啊。” 沈之俞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刘妈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大小姐……最近变化真大。 以前,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分给少爷,别说一起下楼,就算在餐厅里碰见了,也只当对方是空气。 现在,居然会主动开口让少爷一起吃饭了。 到底是亲姐弟,血脉里的东西,终究是割不断的。 早餐很快被一一端上。 也许是因为沈引洛在家的缘故,今天的早餐格外清淡养生。 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糕点,还有一笼刚出炉的虾饺。 沈知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糕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在家里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也很优雅,带着一种从小被精心教养出来的矜贵,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但在江羡舟面前就不会。 她会大口吃饭,并且给予对方最高评价。 沈之俞坐在她的对面,用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起来乖巧得很。 就在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引洛下楼了。 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反射着清晨的光。 甚至不需要开口,光是站在那里,那种常年身居高位者所形成的无形气场,就足以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看见餐桌前坐着的两个孩子,他的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对于眼前这副和谐的场面很不适应。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个孩子,好像从来没有在同一张餐桌吃过一顿早饭。 沈引洛默不作声地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刘妈立刻端上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现磨黑咖啡。 “沈先生,您的咖啡。” 沈引洛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视线在沈知黎和沈之俞身上来回扫视。 餐厅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温馨气氛,瞬间被压得粉碎。 气氛开始凝固。 沈之俞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握着汤匙的手指开始收紧。 沈知黎倒是一脸无所谓,继续吃着她的早餐,好像旁边那个强大的气场源并不存在。 甚至还有空调侃一句:“中西合璧啊沈先生,喝粥还要配咖啡,您能活到九十九。” 一旁的沈之俞听到这句话,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呛咳一声,整张脸都憋红了。 沈之俞:“……” 沈引洛放下咖啡杯。 他转头看了沈知黎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对面那个低着头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儿子,没有立刻发作。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周六晚上的事,别再给我耍花样。” 沈知黎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警告,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快要见底的粥。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敷衍到了极点。 沈引洛的眉头拧了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沈知黎却先一步放下了汤匙。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我上楼换身衣服。” 说完,也不等沈引洛同意,直接起身哒哒哒地跑上了楼。 沈之俞全程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餐厅里的一件摆设。 他偷偷瞄了眼沈引洛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埋头喝粥。 …… 沈知黎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在一排排当季新款的漂亮裙子上划过,最后抽出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面料柔软,腰线的设计恰到好处,裙摆轻盈。 她对着巨大的穿衣镜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黄人就得穿小黄裙。 完美。 换好衣服,她从架子上拎起自己常用的那只包,推门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正好看见沈之俞也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钦州学院高中部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后面还背着一个小书包。 沈知黎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 沈之俞愣了一下。 “啊?” “上学啊,不然你还想在家里待着,欣赏他的脸色?” 沈之俞这才反应过来巫婆又大发慈悲要带他一起上学了,于是赶紧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专属司机早已在别墅门口的喷泉旁等着了。 他看见两人出来,先是恭敬地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上前,拉开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 “大小姐,少爷,请上车。” 餐厅里,沈引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 他皱起眉头,然后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餐桌的刘妈。 “刘玉。” “是,沈先生。” 刘妈立刻放下餐盘,恭敬地走了过来。 “他们两个……” 沈引洛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什么时候开始一起上学的?”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先生,您这几天不在家,不太清楚情况。” “从前天开始,大小姐就一直带着少爷一起上学了。” “而且大小姐还特意叮嘱司机,中午不用去学校接她,放学的时候把少爷先送回家就行。” 沈引洛听到这话,突然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几天她每天下午都没回来?” “是,都是晚上才回来的。” 沈引洛立刻回头,再次看向窗外那条空空荡荡的车道。 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一股陌生的烦躁与迷茫。 第24章 那我也开个玩笑怎么样 车上。 沈之俞坐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女人。 沈知黎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好像车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美得有些梦幻,像一幅古典油画。 沈之俞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早上在三楼,她没有戳穿他偷偷玩猫的窘迫。 这份沉默……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罕见的善意。 于是,少年鼓起勇气,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个……谢谢你。” 沈知黎头也没抬:“谢什么?” “谢……谢你这几天送我上学。” 沈之俞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被车内的空调声淹没。 这句话终于让沈知黎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 她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专门送你的,顺路而已。” 顿了顿,沈知黎又说了一句。 “要是卡车能上学,我肯定送卡车。” “……哦。” 沈之俞嘴角一抽,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还是乖乖闭嘴吧。 车子很快在钦州学院气派的校门口停稳。 沈知黎推门下车,沈之俞也跟着下去。 他背着书包,看着沈知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沈知黎走进教学楼,突然感觉到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昨晚睡前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杯冰牛奶,当时喝着有多爽,现在报应就有多猛。 沈知黎啧了一声,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灯光最亮的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最近的卫生间。 她推开门,正准备随便找一个隔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嘲笑声。 “叶一诺,你还挺能装啊。” “昨天和班主任打报告了?啊?是不是觉得告诉她就有用?”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以为你成绩好就了不起是吗?” “我告诉你,在这钦州学院,你没家世和背景就是个屁,我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沈知黎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动,视线穿过一排洗手台,落在了最里面的镜子上。 镜面倒映出角落里的景象。 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将另一个人死死堵在墙角。 被堵住的那个女生也穿着同样的校服,只是上衣被扯得有些凌乱,几缕黑色的发丝散在脸颊旁。 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脸色很冷,一言不发。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五官干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退让的倔强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屑。 围着她的三个女生里,为首的那个烫着一头棕色的小卷,脸上画着与年龄不符的精致妆容,手里还捏着一支亮红色的口红。 她用那支口红的顶端,一下一下地戳着叶一诺的脸。 “以后别给脸不要脸啊,我愿意欺负你,那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再敢到处告状,下次可就走不出这个厕所了。” 叶一诺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 “你们做梦。” 烫小卷的女生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把口红扔到地上,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 “找死是吧?” 叶一诺的反应更快,她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眼神一狠,用力向外一甩。 那个女生踉跄了一下,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画着妆的脸因为愤怒而开始扭曲。 “你还敢还手?反了天了?” 她尖叫起来。 “给我一起上!我要把这个三八的脸扇烂!” 另外两个一直看戏的女生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 叶一诺的身形在女生里算得上高挑,也明显有些打架的底子,但双拳难敌四手。 她的肩膀被其中一个死死按住,另一个直接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那个烫小卷的女生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她走到叶一诺面前,高高扬起了手,对准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就要扇下去。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叶一诺的脸上。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沈知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去,她牢牢抓着那个烫小卷女生的手腕,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很甜,配上她一身明亮的鹅黄色连衣裙,看起来人畜无害。 “打架啊?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一起?” 三个女生都愣住了。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沈知黎。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泛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冷意。 烫小卷的女生在看清她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沈……沈知黎?”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连带着被抓住的手腕也开始发颤。 钦州学院谁不知道沈知黎? 沈家的大小姐,学校最大董事的掌上明珠,连校长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绕道走。 更要命的是,传闻里她睚眦必报,家里又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得罪她的人,下场都很难看。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在学校门口撞了她的车,还骂骂咧咧,结果第二天那个富二代的爹就被沈家全面封杀,公司不到一周就宣布破产。 而且…… 全校皆知,谢家的谢予辞,一直在高调地追求她。 沈知黎松开了那只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我来了,你们不继续了?” 三个女生惊慌地对视一眼,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小姐,这……这是个误会,难道你们认识?” “对对对,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要是知道你们认识,我们肯定不动她一根头发。” “叶一诺她也没事,您别生气。” 沈知黎笑了。 这群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不过也是,在沈引洛被江羡舟搞的一败涂地之前,她也以为她会一辈子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这沈大小姐身份实在好用得很。 她没有理会那几个慌忙辩解的人,而是走到叶一诺身边,伸出手,用指尖帮她理了理被扯乱的额发。 “开玩笑?” “那我也开个玩笑怎么样?” 第25章 你是我爸的复读机? 说完这句话,沈知黎突然抬脚,踹在了那个烫小卷女生的膝盖窝上。 女生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小姐!” “你……你干嘛……” 沈知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生。 “开玩笑啊,怎么,你也知道不好笑吗?” 另外两个女生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黎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裙子。 “滚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女生厕所搞这套,就不是跪一下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女生听到这句话,立刻对视一眼,然后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厕所。 整个卫生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叶一诺还靠在墙上,十分冷静地看着沈知黎,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沈知黎转过身,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不用谢我啊,我这人就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 叶一诺:“……?”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在钦州学院里……仗势欺人这个词的代言人,不就是沈知黎本人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对方毕竟帮了她。 于是叶一诺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语气有着十分明显的不自在,但还是说了。 沈知黎挑了挑眉。 这个女生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江羡舟。 尤其是性格里的某一部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叶一诺几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和江羡舟是一个班的?” 听到这个名字,叶一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知黎会提起这个名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对。” 沈知黎又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截然不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温度。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是朋友了。” …… 沈知黎强迫叶一诺和她交换了绿泡泡的好友,然后心情很好的一路溜达回教室。 刚到门口,就发现教室里围着一堆人。 她的脚步顿住,目光穿透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温雅身影。 谢予辞。 他正倚在她的课桌边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签字笔,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眉眼间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 沈知黎无语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她不是都和他说的很明白了吗? 难不成……是因为沈引洛答应了周六的饭局,又让他觉得有希望了? 正思考着,谢予辞似乎感知到什么。 他转头看去,视线正好与沈知黎撞上。 谢予辞唇角的笑意突然加深了。 周围的女生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声音里透着讨好和兴奋。 “谢学长,你又来找知黎啊?” 一个女生语气里带着羡慕。 “学长,你对知黎可真好……” 另一个女生附和。 “知黎姐好幸福啊,有这么帅的学长追。” “……” 沈知黎就这样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和她平时一句话都不说的人,一口一句“知黎”。 谢予辞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继续转着那支笔。 他那双浅棕色的眼,始终不离沈知黎的方向。 沈知黎见状,也不打算继续站着了,直接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让让。”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成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谢予辞对着她温声开口:“知黎,你来了。” 沈知黎没接话。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看着那个占着她位置的人。 “起来。” 谢予辞挑了挑眉,站起身来。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 “你最近都和你弟弟一起上学?” “是,”沈知黎一屁股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所以你最好别再费劲来我家接我了。” 谢予辞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周六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沈叔叔和你说了吗?” “你是我爸的复读机?” 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 周围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沈知黎怎么这么冷淡啊……” “是啊,谢学长都这么主动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要是我,看着学长那张脸都不忍心再发脾气了……” 谢予辞充耳不闻,依旧笑着:“周六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有车,比你的贵。” “……” 他的笑容再次僵了一下。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周围的女生交换了几个眼神,显然没想到沈知黎这么不给人留脸。 谢予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了笑,伸手想去摸沈知黎的头发。 “知黎,你……” 沈知黎偏了下头,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上课快迟到了,你不回去?”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显了。 谢予辞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 最后缓缓放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沈知黎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似有情绪涌动,却又被他极力压制。 “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谢予辞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却比来时急促了些,透出几分焦躁。 谢予辞一走,教室里围聚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然而,那些女生回到座位之后,低语声却慢慢飘了出去。 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无语死了,她怎么这么对谢学长啊?” “就是啊,谢学长的家世又不比她差,对她这么好,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是不是有病啊,装什么清高。” “真能作,离了谢予辞她还能选到更好的不成?” “……”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沈知黎听到。 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沈知黎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懒得搭理那些若隐若现的酸话。 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班里那些女生表面上对她恭维,嘴里说着各种好听的话,背地里却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 加上她从来不去维系那些虚假的人际关系,所以整个班级里面,除了乔依,沈知黎都没有能说话的人。 她也不是没有身份相近的好朋友,只是她们不在一个年级,大部分都在大二大三。 沈知黎懒得要命,都不主动给别人发消息,平时最多点个朋友圈赞,或是聚会时才重新聊上。 久而久之,能聊的话也就少了。 这么一想……她和江羡舟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是被当面霸凌,而她是被背后霸凌。 第26章 小江,给人做人格分析呢?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压抑了一上午的声音当场炸开,桌椅的拖拽声和交谈声混成一片。 沈知黎正趴在桌上打盹儿,被这动静搅得眉心紧蹙。 她掀开眼皮,带着刚睡醒的几分不耐,听见了那个熟悉到让她厌烦的声音。 “知黎,我来接你去吃饭。” 一抬头,谢予辞那张脸果然出现在眼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沈知黎皱了皱眉头。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真要是这样她下次直接开骂好了,反正谢予辞也记不住。 正要开口用更直接的方式让谢予辞滚蛋,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从教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清瘦,挺拔。 穿着校服的背影在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下,拖出一道被拉得细长的影子。 沈知黎立刻清醒了。 那不她老公吗? 江羡舟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饭盒,正一言不发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但那不是通往食堂的方向。 沈知黎当场站起身。 “不去。” 她扔下这两个字,推开还在等她回应的谢予辞,朝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谢予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伸出去准备牵她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黎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浅棕色眼眸里,终于浮现出几分真实的阴沉和不悦。 周围的女生也都傻眼了。 “她……她干嘛去啊?” “谢学长都这样了,她连理都不理……” “真是太过分了。” 谢予辞没说话。 他缓缓收回手,插进裤袋,那张温雅的脸在转身离开教室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 沈知黎的脚步很快。 她顺着江羡舟的方向一路追去,发现他没有下楼,反而一路上了五楼。 教学楼的五楼是废弃的杂物间和档案室,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最终,他推开了那扇安全通道门,上了天台。 站在楼梯转角,沈知黎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扇被推开又缓缓合上的铁门,犹豫了几秒,还是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天台特有的,被太阳暴晒过的尘土气息。 她凑过去,透过那条缝往里看。 天台上,江羡舟正背对着门的方向,站在护栏边。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单薄。 风吹起他微卷的黑发,露出了一截后颈,苍白得晃眼。 沈知黎眨了眨眼,手搭上冰凉的门把,准备推门而入。 下一秒,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漂亮女生,从天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江羡舟走去。 看样子,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沈知黎准备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眸倏地眯起,一丝危险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泄露出来。 什么意思? 合着他每天中午不声不响地跑到天台上来,是为了跟人约会? 那个女生走到江羡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那个……江羡舟。” 她的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羞涩。 “其实……其实我……” 沈知黎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有人表白。 江羡舟的这张脸确实能打,就算在学校里被当成过街老鼠,也照样有人风雨无阻地勇敢追爱。 果然……美貌本身,就是一种阶级。 江羡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就那么站着,背影依旧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 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很淡,很温和。 沈知黎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想冲进去,一巴掌把那笑容打歪。 江羡舟看着面前的女生,声音很轻。 “喜欢我?” 女生像是被鼓励了,用力点了点头,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嗯……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江羡舟笑得更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那个女生之间的距离。 女生更加紧张了,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每次你在走廊上……” 江羡舟打断了她的话。 “你连表白都藏着掖着,只敢在这种没人的天台上和我说。”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那股子阴冷的调子,却让整个天台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私底下在教学楼里碰见,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是怕也被霸凌吗?” 女生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我……我不是……” “不是?” 江羡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俯下身打量着那个女生,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说明你没有在我的视线之内出现过,或者说……你不敢出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喜欢的不是我。” “是这张脸。” “至于那个被所有人当成垃圾的私生子?”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你避都来不及。” 话音落下,女生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说她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明明…… 她明明…… 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羡舟没再看她一眼。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天台。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沈知黎站在门口,一身明亮的鹅黄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更加耀眼。 她双手抱胸,斜倚着门框,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小江,给人做人格分析呢?” 第27章 怎么能是沈知黎呢? 江羡舟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当看到那条连衣裙的时候,江羡舟的目光里腾起一片短暂的怔然。 她今天…… 穿了一条漂亮的鹅黄色小裙子。 好鲜活的颜色。 像一团揉碎了的、温暖的日光。 但这份怔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深且更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很沉,还带着些被侵犯了领地之后的不悦。 沈知黎没有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朝着二人走了过去,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追逐,为她整个人围上了一圈温暖的光晕。 “本来想来天台跳楼。” 沈知黎停下脚步,唇角微勾。 “看见这么一出,又不想跳了。” 说完,她的视线掠过江羡舟那张死人脸,落在了那个已经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女生身上。 她走到女生面前,用指尖极轻地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 然后从裙子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纸巾,递了过去。 “要不要?” 那女生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毫无血色,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打着转。 她惊惧地看了沈知黎一眼,又带着一丝绝望和难堪看了江羡舟一眼。 最后什么都没说,一把推开挡路的沈知黎,捂着脸跑掉了。 被那力道推得一个趔趄的沈知黎:“?” 她稳住身形,眉梢不悦地挑了一下。 这是因为江羡舟被连坐了没错吧? 就在她身体晃动的那一瞬间,江羡舟下意识地上前了两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 但看见她自己站稳之后,那只悬停的手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沈知黎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唇角翘得更高了。 她走到江羡舟面前,微微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深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能听见他克制压抑下的呼吸声。 空气也开始变得安静了起来,整个天台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沈知黎打算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僵局。 却没想到,江羡舟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锁紧沈知黎那双漂亮又清冷的眼,喉结极轻的滚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送那些东西?” 这声音有些沙哑,连江羡舟自己都没能察觉。 沈知黎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绿泡泡头像是自己画的吧?” 江羡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个头像,是他随手用墨水画的,黑白的,萧索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毫无生气。 但他不知道这和沈知黎给他买画具有什么关联。 于是江羡舟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沈知黎也没在意,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深灰色的饭盒。 “这个饭盒不是我昨天买的那个吗?” 她单手掀开饭盒的卡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没带饭?” 沈知黎重新抬头看向江羡舟,满眼不可思议。 “我费劲巴拉的给你塞满了一整个冰箱,你怎么不带饭?” 江羡舟的目光沉了沉,避开了她的质问。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他总不能说,昨晚他一直画到凌晨三点才睡吧? 能准时来学校就不错了。 见江羡舟仍旧不吱声,沈知黎叹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这人喘的好听,她真怀疑现在的这个江羡舟,是不是被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江息白下毒毒哑了。 “走吧,跟我去食堂。” 她直接拉住了江羡舟的手腕。 江羡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很白,细腻纤细,指甲上做着一层通透的裸色美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体温也从二人相贴的皮肤上传了过来,带着暖意。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沈知黎打断他,“中午不吃饭,下午上课你准备饿晕在教室里?” 江羡舟抿了抿唇。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沈知黎语气十分强势,“因为我也没吃,你就当陪我吃好了,我给你开工资。” 江羡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似乎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他冷冷开口:“我不要你的钱。” “那太好了,又省一笔。” “……” 最后,江羡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她拉走的。 他只觉得手腕上那片皮肤滚烫,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一路从手臂烧到了心脏。 他就这么被沈知黎拉着,一路沉默,直奔学校的餐厅三楼。 走廊的楼梯拐角处,那个之前跑掉的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拉着手离开了。 直到窗户外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手里的那封粉色信封,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风吹着它在干净的地面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无力地卡在了墙边的角落里。 女生蹲下身,把信封捡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的信封,眼眶突然红了。 “原来……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甘。 “但是,怎么能是沈知黎呢?” 第28章 就好像在看一滩烂泥 江羡舟一直都知道,餐厅三楼是钦州学院最特殊的地方。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为那些家世显赫到一定程度的学生服务。 但走进这里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 他随着沈知黎走出电梯,看了周围一眼。 典雅的欧式风格,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铺满了整个空间,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顶部垂落,闪着碎光。 到处都是银质刀叉碰撞餐具的轻响。 每张餐桌之间都隔得很远,最右侧甚至还有独立的包厢,保证了用餐者的绝对私密。 沈知黎拉着江羡舟走进去的那一刻,大半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道道视线或惊讶,或探究,尽数投了过来。 “那不是沈知黎吗?她旁边那个男的……谁啊?长得这么帅?” “看着眼熟……好像是江家那个私生子?” “什么!她怎么把他带来了?” “带就带吧,付钱的是她又不是私生子,看他那张脸,应该是沈大小姐感兴趣了……你懂的。”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平时带个长得帅的上来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可是今天……” “今天咋了,你说啊。” “江家大少爷江息白,今天也在三楼,就在旁边的包厢里。” “……” “那我们还是吃慢点吧。” “为什么?”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了,能多看一会儿好戏。” “……” 江羡舟的眸光一瞬间冷到极致。 那些窃窃私语像看不见的针,虽然听不清楚也看不真切,却尽数扎进了他的体内。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腕,那片被她握住的皮肤滚烫得让他不适。 沈知黎却攥得更紧了。 “别动,在这三楼,你要是不跟我坐在一起,就没饭吃了。” “我本来就不想吃。” “再说这种话,我把你从左边那个窗口踹下去。” 沈知黎咬着牙威胁了一句,拉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松开江羡舟的手腕,拍了拍对面的椅子。 “坐。” 江羡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投来的打量视线,喉咙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恶心感。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看他。 看他这个私生子……怎么能和沈知黎坐在一起吃饭。 沈知黎抬起头,见江羡舟还干巴巴地站着,干脆起身绕到他身后,把他拉到椅子前。 然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江羡舟毫无防备,被迫坐了下来。 “能不能自然点?别搞得跟去白宫开会一样。” 沈知黎笑着骂了一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招来服务生。 “菜单。” 服务生立刻恭敬地递上两本烫金封面的菜单。 沈知黎接过其中一本,连翻都没翻,直接开口点菜。 “水煮鱼,麻辣香锅,辣子鸡,口水鸡,还有那个……麻婆豆腐。” 她顿了顿。 “对了,再来两碗米饭,一份酸梅汤。” 服务生愣了一下。 “沈小姐,您确定要点这些吗?这些菜都……很辣,而且您平时好像不怎么吃这些。” 沈知黎挑眉:“我说了就点,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我马上去准备。” 服务生瞬间闭嘴,赶紧退下了。 江羡舟坐在对面看着沈知黎这番丝滑又流畅的操作,突然开口:“那些辣的,是给我点的?” “是啊,放心吧,绝对好吃,好吃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不可能。” 江羡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然阴冷。 很显然,这句‘不可能’是不信她特意为他点了爱吃的菜。 沈知黎:“……” 不信那你问集贸啊。 她用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信就别问,问了又不信,这和你对我一发入魂了之后又不承认孩子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江羡舟:“?”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沈知黎的侧脸上,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更柔和了些。 也更精致了些。 江羡舟放在桌下的手指,无声地蜷曲起来。 这一刻,竟然有些不真实。 曾经那么厌恶他的人,这几天对他好得不真实。 坐在这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也很不真实。 而眼前的沈知黎……美得同样不真实。 江羡舟看着这个不真实的场面,思绪突然被拉回几个月前。 某天午后,在学校的小花园里。 那天下着雨,而他刚好被别人“不小心”地撞了一下。 手中的书本散落一地,刚好挡在那条小路上,他赶紧弯下腰去捡那些湿透的书。 就在这时,一双镶着碎钻的高跟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跟精准地踩住了其中一本书的边角。 沈知黎举着伞,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让开。” 她的声音又冷又傲,甚至懒得掀一下眼皮。 想到这里,江羡舟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边,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那天的他十分狼狈。 他蹲在地上捡书,雨水顺着发尾滴在纸张上,晕开许多团模糊的水渍。 而她就站在那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鞋底踩着他的东西。 旁边的谢予辞还温声替她解释:“知黎没看见,你让一下。” 后来……等到他终于捡完站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就好像在看一滩烂泥。 第29章 他想停在这一刻 想到这里,江羡舟的眼角向下压了压。 不止那一次。 还有在图书馆。 那天他借了一本关于绘画的画册,刚塞进书包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沈小姐您的咖啡!” 下一秒,大半杯冰美式全部都泼在了他的书包上。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沈知黎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她没有道歉,只是皱着眉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几滴咖啡渍,转身就走了。 连一个“对不起”都吝于给予。 陪着她的女生还在小声说:“知黎,你的包也脏了,要不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不用,回去换一个就行。” 声音很淡,完全不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他包里的那本刚借来的进口画册,已经彻底报废。 最后,学校图书馆让他赔了三倍的钱,因为那是进口版本。 江羡舟的喉咙发紧。 那才是她。 是他印象里的她。 所以……这几天沈知黎对他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觉得荒谬至极。 他不想坐在这里。 他得离开…… “你在想什么?” 沈知黎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羡舟猛地回神。 这才发觉他已经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沈知黎单手撑着下巴看他,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该不会是在想,我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吧?” 江羡舟:“?” 说梦话? “看你这反应,肯定是了。” 沈知黎十分自信地笑了笑,得意的样子像是偷吃到了香油的小老鼠。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张脸。” 这句话,她之所以说的这么肯定,是因为江羡舟说过,不过……现在的江羡舟并不知道他说过。 他的身体彻底僵住,想要开口反驳,可沈知黎突然抬起手,撑着桌面,整个身子都往前倾了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她单方面拉得很近。 近到江羡舟能闻到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香水味。 很好闻。 像清甜的奶油,混着一点点果香。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江羡舟。”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散发着蛊惑的味道。 “你要是喜欢我的脸,就不能再喜欢别人的了,知道吗?” 沈知黎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特别灿烂,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情愫,反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坦荡和霸道。 江羡舟的心脏漏了一拍。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然后又被狠狠捏爆。 他就这样看着沈知黎,看她眼角的傲气,看她眉梢的自信。 听她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如此蛮不讲理的话。 江羡舟刚才想说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脑海也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沈知黎的这张脸。 这一刻的沈知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一种想要毁灭整个世界,只为了留住眼前这个画面的冲动,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想停在这一刻。 就在这时,服务生十分不懂事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沈小姐,您的菜来了。” 沈知黎重新坐了回去,看着一盘盘被摆上桌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饭吧。” 江羡舟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面前那道红通通的水煮鱼。 等等。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喜欢我的脸,就不能再喜欢别人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衬衫,袖口松松地挽起一截,步伐不急不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动作里透着精心培养出的贵气。 正是江息白。 江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江羡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整个后背肌肉瞬间绷紧,身体进入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刚被沈知黎搅乱的心绪,顷刻间被冰冷的寒意冻结。 江息白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妆容精致的高挑女生,她正拿着餐巾,体贴地替他擦拭嘴角不存在的污渍。 而江息白的视线在餐厅内随意一扫,落在了靠窗位置的江羡舟身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 江羡舟? 那个他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肮脏的私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钦州学院的餐厅三楼。 他的目光又转向江羡舟的对面,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有些眼熟。 江息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打量着沈知黎的侧影,脑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我说他怎么上的来。” 旁边的女伴没听清,疑惑地问:“江学长,你说什么?” 江息白没有回答。 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女伴试图挽上来的手,朝着江羡舟那一桌走了过去。 餐厅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因为他的这个举动,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所有人的咀嚼速度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一道道看好戏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窗边的那张桌子上。 江息白停在桌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到虚伪的笑容。 “羡舟,你怎么在这里?” 江羡舟没回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显然不理解眼前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摆出这副恶心的嘴脸。 完全不像之前在江家老宅,特意安排人把他踹进冰冷水池里时的江息白。 江息白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毫不在意地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沈知黎。 “沈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让人意外。” 沈知黎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水煮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她连头都没抬:“有什么好意外的,钦州学院又不限制通行,我想去哪就去哪。” 江息白:“……” 他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笑容弧度不变。 “沈小姐说笑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家的独子,江息白。” “独子”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像是在刻意宣告着什么,视线还若有若无地在江羡舟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沈知黎又夹起一筷子鱼肉,懒懒地接了一句:“好名字,你爸花了两百找人给你起的吧?” 江息白:“……” 这沈知黎怎么回事…… 说话怎么怪怪的。 第30章 这回乱成一锅粥了 江息白能感觉到他脸上维持着完美笑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多年来在各种虚伪场合里练就的危险感知,让江息白立刻将沈知黎的危险等级调到了最高。 这个女人和传闻中那个娇纵自我、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好像不太一样。 她说话的方式虽然有些怪,却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锋。 能让他浑身不痛快,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样的人,肯定不简单。 江息白想了想,决定暂时绕开这块铁板。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无懈可击,随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他出现起就一言不发的人。 那是他的猎物。 “羡舟,你居然能和沈小姐一起吃饭,实在让我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在一楼食堂打饭。” 这句话的尾音,被江息白拖得很长。 语气中充满了刻意营造的亲近。 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江羡舟,你不配。 江羡舟眼神一沉。 果然,江息白是特意过来羞辱他的。 还真是难为他了,当着外人的面,对他笑得如此“兄友弟恭”,也不嫌累。 江羡舟抬起眼。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的声音清浅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吗?” 江羡舟的视线在江息白那张虚伪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很好,以后我还有更多能让你意外的事。” “请你提前习惯一下,没准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一楼。” 这句不客气的话一说出口,江息白的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一个私生子而已,给他脸了?竟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这么说话? 要知道,如果不是今天他走了狗屎运,能和沈知黎坐在一起吃饭,自己甚至都不会浪费一丝余光在他身上,他倒装上了。 一股无名火腾了起来。 就在江息白想要反唇相讥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自我介绍完了就走吧,我们这吃饭呢。” 沈知黎又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优雅又从容。 好像江息白过来的这一趟,不过是饭点助兴的节目。 江息白的话停在了嘴边。 沈知黎这话的意思是……嫌他碍事?直接给他下了逐客令? 虽然沈家是钦州学院的大股东,但他们江家在其他的商业领域也是龙头,论整体实力,并不比沈家差。 她居然一点不给他面子? 更何况,这算是他和沈知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也不装一下,互相给个台阶? 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不成? 想到这里,江息白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江羡舟的那张有些苍白却实在出众脸上,立刻明白了什么。 呵。 他懂了。 没想到这小子在家里一无所有,倒是懂得另辟蹊径,出来找人攀附。 是他小瞧他了,眼光还挺毒。 一般的富家女,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不可能让他那个看重利益的父亲高看他一眼。 但如果他攀附上的是沈知黎……沈家的掌上明珠。那他那个只认利益的父亲,没准还真能因为这份潜在的联姻价值,重新审视这个私生子的分量。 这可不行。 绝对不行。 无数念头在江息白脑中翻滚,他脸上的神情逐渐恢复成原状。 那张虚伪的假面重新拼凑完整,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有礼,和谢予辞那套如出一辙。 他对着沈知黎,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得体笑容。 “影响了沈小姐的用餐,我很抱歉。” 江息白微微欠身。 “不如这单我来请,就当是我的赔罪。” 沈知黎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江息白一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唇角勾起一抹同样温和的笑。 “不用,这一顿没几个钱。”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张竖起耳朵偷听的餐桌听清。 “你要真想请,晚上我去沙华酒店开一间总统套房吃饭,让你好好请一顿。” 江息白的瞳孔在听到“沙华酒店”四个字的时候缩了一下。 那家酒店是出了名的销金窟,虽然不是本市最大的酒店,却是规格最高的。 无数富商名流的晚宴都设在那里,吃的是档次,是排面。 更是天文数字一样的账单。 他付得起吗? 付得起。 但付完之后,这个月的零花钱就见了底。 到下个月之前都得缩衣节食,再也不能给身边如云的女伴们买心仪的包和鞋子。 沈知黎这根本不是在提议。 她就是在用最优雅的方式,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滚。 也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护着江羡舟。 江息白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她就是在为了江羡舟出头。 沈知黎对这个杂种这么好,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沈小姐如果有这个雅兴,愿意和我单独共进晚餐……”江息白顶着那张温和的脸,说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去沙华酒店,也不是不行。”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尴尬地凝滞了。 江羡舟和沈知黎同时抬眼,看向江息白。 两个人的视线,一个冰冷如刀,一个戏谑如火。 他们显然都没想到,江息白这么能屈能伸。 居然就这么正大光明地顺着杆子往上爬,试图把她的驱赶曲解成一场私密的约会邀请。 就在沈知黎无语之时,一个清润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知黎?江少?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声音的主人竟然是谢予辞。 他刚刚走上三楼,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时玩得不错的男性同伴,个个都穿着名牌休闲服,姿态从容,笑容温雅。 沈知黎眼皮一跳。 ……怎么又来一个? 这回乱成一锅粥了。 第31章 他不喜欢听这些话 谢予辞脚步一停,和身边几人低语了一句,就迈步朝着沈知黎的位置走来。 他先是朝江息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将视线落在沈知黎身上,语气里是精心调配过的关切。 “知黎,怎么点了这么多辣的?” “胃会难受吧?” 沈知黎掀起眼皮,扫了谢予辞一眼,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一片刺目的红通通。 “就这么几盘菜,你不咒我,应该没事。” 谢予辞温和一笑。 “我也是关心你,”他把声音放得更柔,“之前去你们家接你上学的时候都没见你吃过早饭,怕你胃疼。” “不过……你要是想吃,那就吃吧。” 谢予辞的语气里全是宠溺的味儿,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和沈知黎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当事人沈知黎完全不知道。 江息白的目光在谢予辞和沈知黎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深处那点阴郁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的精光。 对啊。 有谢予辞在,沈知黎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江羡舟这种货色? 一个是钦州公认的天之骄子,谢家的二少爷,家世、样貌、风度,无一不是顶尖。 另一个呢? 除了那张能看的脸,还剩下什么?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罢了。 想到这里,江息白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甚至主动开始添油加醋,试图将这盆火烧得更旺。 “谢二少对沈小姐还真是体贴……”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我和沈小姐开了个玩笑,晚上想请她去沙华酒店共进晚餐来着。” 他话锋一转,看向谢予辞,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但谢二少在这里,看来是轮不到我请了。” 沈知黎皱起眉看了江息白一眼。 这人真是……说不上来。 怎么黏糊糊的? 谢予辞对着江息白回以一个客气的笑:“江少说笑了,一顿饭而已。” 说完,他的视线才终于大发慈悲般,落在了从头到尾都未曾言语的江羡舟身上。 眼里隐现出一抹极淡的阴沉。 “江同学也在啊。” 谢予辞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温柔,但那份根植于骨血里的傲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江羡舟低着头。 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那双握着筷子的手却紧了些。 他的思绪飘回前天晚上……那个叫李俊野的刚在他打工的地方闹完事,第二天,他就亲眼看见李俊野点头哈腰地跟在谢予辞身后,一脸狗腿的样子,连背都挺不直。 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答案根本不需要去猜。 谢予辞明明对他有着敌意与清除欲,此刻却能在这里用最温文尔雅的姿态谈笑风生。 至于原因…… 江羡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抬起,在沈知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了一瞬。 不言而喻。 沈知黎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羡舟周身气场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在发动攻击前的沉默。 一块儿睡了这么多年,他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沈知黎的眼。 她挑起眉头,下意识地用以前哄他的办法,给他传递安抚的信号。 桌子底下,沈知黎穿着高跟鞋的脚,忽然伸了过去。 鞋尖带着一点试探的力道,轻轻蹭了蹭江羡舟的小腿。 江羡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 她…… 她在干嘛? 腿间传来一阵酥麻感,那股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直达心尖……校服裤子根本无法阻隔那份触感。 沈知黎朝他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别理他们,继续吃。 江羡舟抿了抿唇,在她眨眼的那一刻,突然心慌得厉害。 谢予辞注意到了两人之间这细微到近乎诡异的互动,那双含笑的眼睛眯了眯,眼底的温度却降了下去。 一直看戏的江息白见他脸色不好,嘴角的笑容反而扩大了。 真精彩啊。 谢予辞虽然永远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却从来不是什么善类。 圈子里素有耳闻,这人的行事风格不比他那个以雷霆手段著称的大哥谢予宁差,反而因为那张温雅的假面,更加不好对付。 惹了谢予辞……江羡舟绝对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江息白客气地开口,准备功成身退。 “那我就不打扰谢二少和沈小姐了,先走了,有人还在等着我。” 说完,他侧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老老实实站着等他的高挑女生,对谢予辞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谢予辞颔首,“江少慢走。” 江息白最后又扫了江羡舟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和看好戏的意味毫不掩饰。 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沈知黎夹起一块辣子鸡里的花生米,看了一眼不远处谢予辞带来的那几个人,他们已经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点菜了。 “你不去和你朋友们吃饭,在这里站着干嘛?当服务员?” 谢予辞笑了笑,“你要是想让我服务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话语一顿,声音压的低沉了些,晕染出一种亲密气息。 “又没少为你服务。” 此话一出,江羡舟喉结极轻地滚了滚。 沈知黎的眼神一冷。 这个谢予辞,嘴还真润。 她和未来老公吃饭呢,他在这里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给江羡舟下饭? 不出沈知黎所料,江羡舟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死死攥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将谢予辞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砸烂。 也想拧断他那截看似优雅的脖子。 他不喜欢听这些话。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哪怕沈知黎和谢予辞之间的关系,他早就听说过。 钦州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谢家二少对沈家大小姐一往情深,两家门当户对,也有意撮合。 但他就是不喜欢听。 江羡舟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已经凉透的鱼肉,感觉他好像病了。 果然啊。 这个三楼餐厅,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他。 不属于他的地方,被强行拉了进来也不属于他,就连每一秒钟的呼吸都带着不适。 何况是这些恶心的话呢? 第32章 她都没有印象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 沈知黎放下了筷子,那双惑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谢予辞,唇角勾起一抹笑。 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谢予辞,你差不多了吧。” “再继续下去就没意思了,你说呢?”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谢予辞脸上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淡了淡:“知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误会。” “你要是想继续这样,我不介意把上次在包厢和你说过的话,在这里再大声朗诵一次。” 威胁。 很明显的威胁。 意思是不走人的话,她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他的脸面。 谢予辞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气氛更加低迷了。 他眼中的神情不断变幻,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了深处。 “周六见。”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朝着已经落座的朋友们那里走去。 姿态依旧从容,步履依旧优雅。 可在谢予辞转身的那一刻,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种名为危险的东西。 江羡舟不能留了。 再这样下去,沈知黎为了那个私生子,恐怕连表面那点平和都不愿意维持了。 他可不能丢谢家的脸。 谢予辞走后,那张餐桌周围的低气压才终于散去。 沈知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浸透了红油的鲜嫩鱼肉,放进江羡舟面前的碗里。 “好了,总算可以继续吃了。” 江羡舟没有动。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不喜欢他?” 沈知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当然不喜欢,喜欢会是这个态度吗?” 江羡舟的心里莫名一松。 可紧跟着,他却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之前,经常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沈知黎笑了。 “走在一起就是喜欢吗?” “那你现在和我坐在一起,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句反问说出口,江羡舟整个人一愣。 脑子里也开始糊成一团,不停的回荡着这句话——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是什么问题…… 他认真地看向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却也很陌生……陌生的像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看她的表情,分明就没有想起来他是谁。 沈知黎……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那些被江羡舟珍藏在心里,以为一辈子不会再去回忆的画面,一瞬间从记忆深处扑了上来。 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们各自陪伴着家人,一同在无声的哭泣中度过的那些夜晚,她没有印象了。 她曾那么认真地对他说,她会入读钦州学院,让他也一定要来,来了之后,她会保护他……这句话,她也没有印象了。 她说,他们的妈妈都会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他们,让他不要害怕。 她也同样没有印象了。 他为了她的一句话,不顾一切地来到了这个学校。 可等待他的,却是她冰冷陌生的眼神,和那毫不掩饰的嫌恶。 在她眼里,他现在就只是一个肮脏的、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而已。 她没有想起来那些过往…… 所以,现在对他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是的。 她只是一时兴起。 因为这张脸,因为新鲜感,因为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善心。 她不可能一直对他好。 这种好,脆弱得像泡沫,轻轻一碰就会破灭。 退一万步讲……哪怕沈知黎记起来他是谁了,又会怎么样? 没有人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对另一个人动心。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演的…… 演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化作了最阴冷的毒液,瞬间侵蚀了他全身的血液。 江羡舟的眼神开始阴沉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又在瞎想什么?” 对面的沈知黎歪了歪头。 江羡舟无限发散的阴暗思绪戛然而止。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玻璃杯。 “喝点这个,解辣,”沈知黎把杯子推到他眼前,收回手,眼睛弯了弯,“我就爱喝酸梅汤。” 江羡舟一愣。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杯酸梅汤,皱起眉头。 酸梅汤?酸的? 他不喜欢任何酸的东西。 但是她刚才说,她爱喝…… 江羡舟看着杯中的液体,鬼使神差地将杯子凑到了唇边,试探地抿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酸意率先在舌尖炸开,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但紧接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涌了上来,与那股酸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冲淡了满口的辛辣。 意外的……好喝。 见江羡舟那张帅得古今中外的脸上混合着一种抗拒与意外的复杂表情,沈知黎有些想笑。 还真别说,青春版的江羡舟还挺有意思。 带着一种处男的生涩,和性压抑久了的野性。 别有一番风味。 没了旁人打扰,这顿饭的后半段,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两个人吃饱喝足后,一道走出了餐厅三楼。 他们前脚刚离开,八卦声立刻就在餐厅里响了起来。 “刚才那一幕,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沈知黎居然给那个私生子夹菜?” “不止夹菜,还倒酸梅汤呢。” “她不会真看上了吧?就因为那张脸?” “谁知道呢,反正谢二少的脸色可不好看……” “那当然,谁能受得了自己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对别人那么好?那不是打脸吗?” “等着吧,这事儿肯定没完。” “……” 谢予辞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慢慢地转着杯子。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寒意。 “谢二少,你还好吗?” 旁边的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谢予辞笑了笑。 “好得很。” 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只是突然想起来,最近手头上有点闲钱,不知道该怎么花。”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予辞也没解释。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给某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来我家一趟。” “有事要跟你说。”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唇角的笑容,冷得让人心惊。 周六…… 沈知黎会在他那里。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那个私生子怎么躲。 第33章 江羡舟的耳根彻底红了 午休时间。 教室里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江羡舟回到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和沈知黎的聊天界面。 他沉思了一会儿,点开转账,输入了一个数字:500。 随后点了确认,将钱转了过去。 下面跟着打了一行字。 【中午的饭钱。】 消息刚发过去几秒钟,屏幕上就跳出来一个提示。 江羡舟指尖一顿。 转账被退回了。 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嚣张又直接。 【要给就肉偿。】 看到‘肉偿’两个字,江羡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怎么…… 难道,真的像今天不小心听那些人说的一样……沈知黎想要玩弄他? 加上最近突然莫名其妙的对他好,却又不知道原因。 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原因? 她想玩弄他的肉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羡舟死死摁了下去。 不对。 不可能。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张脸。 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哪怕他们想倒贴给沈知黎也得排队……怎么可能会是他? 江羡舟不停的暗示自己,试图让自己理智一点。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血液也冲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 就在他胡思乱想,指尖都开始发麻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另一行字又跳了出来。 【如果不想肉偿的话,那你下次请我吃饭好了,学校闲人太多,我们去外边吃。】 这句话的末尾,还跟着一个动态表情。 一只白色的小猫,正从一个纸箱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眨着眼睛,可爱又无辜。 那只小猫探头的动作,和那个冷艳、傲慢、甚至有些刻薄的沈知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可又诡异地……很合适。 像她坚硬的外壳下,偶尔露出的那一丝柔软。 江羡舟盯着那个在他手机屏幕上循环探头的小猫,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请她……吃饭吗? 去校外。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手指已经脱离了理智的控制,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好。】 发送。 当那个“好”字出现在对话框里时,他才猛地回过神。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控,他又敲出一行字,试图将话题拉回到一个安全且理性的范围。 【你买的那些画具,算我借的。】 对,借的。 借了,就要还。 这样他就不欠她的。 就能自欺欺人的认为……他们两个是平等的。 然而,江羡舟自以为是的安全防线,在沈知黎的下一条消息面前,被摧毁得片甲不留。 她回得特别快。 快到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看到消息时,唇角勾起的那抹得意的笑。 【哦,那个你真得肉偿了。】 江羡舟再次看见这两个字,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肉偿…… 她才多大,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到底知不知道肉偿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江羡舟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隔绝了那个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世界。 他不想再看了。 可是…… 有些画面关不掉。 今天在三楼餐厅,桌子底下,那只精致的高跟鞋勾了过来。 鞋尖隔着单薄的校服裤布料,轻轻蹭着他的小腿。 很轻,很痒。 那种酥麻的痒意像是还停留在皮肤上一样,野火燎原般地烧遍全身。 燥热感就这样从他的脖子处升起,迅速蔓延。 江羡舟的耳根烫了起来。 “江羡舟,这是你的书么?” 一声清浅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声线很干净,却带着一丝冷意,瞬间将他从那片滚烫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江羡舟立刻回神。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是他今天早上出门特意带来的,应该是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从桌肚里滑落了。 江羡舟看着女生捡起来的书本,点了点头。 “是我的,谢谢。” 碎发掩盖住他慌乱的眼神,看起来仍旧是一副冰冷又克制的样子。 女生没再多说什么,将书本轻轻放在他的桌面上,从他身旁走过,坐到了斜后方的座位上。 坐下之后,她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悄悄把手机掏了出来,点开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他的脸红的吓人,耳根都红了。】 【不过手机被他倒扣在桌子上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间教室里。 沈知黎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上叶一诺发来的现场播报,挑了挑眉。 真的假的,耳根都红了? 青春版的江羡舟这么纯情? 那就好办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只探头的小猫表情又看了一遍。 江羡舟的敏感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就知道,哪怕重生回到了八年前,她和江羡舟的关系既危险又紧张,可他这个人,他的本能,他的反应,都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样子。 他还是会被她三言两语勾住,会被她的一些肢体动作和行为撩拨到。 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除了江羡舟的牛牛。 第34章 他只要没瞎,就能看出来那张卡的价值 下课铃响起。 沈知黎从书包里摸出一张银色的银行卡,随手递给了站在旁边的乔依。 “你帮我去趟国贸把我定的那两条裙子拿回来,报我的名字就行,刷这张卡付钱,密码是6个0。” 乔依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张普通的储蓄卡,卡面设计简洁大方。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咦?知黎,你常用的那张漂亮的限量版卡呢?怎么不用那张?” 沈知黎正在整理她的包,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送人了。” 乔依瞬间瞪大了眼睛。 “送、送人了?!” 那张卡她见过一次,听说是沈父送的,全球限量发行,卡面还镶着一圈细碎的金边,光是工本费就要五位数。 不但稀有,还是身份的象征。 她就这么送人了?! 乔依的声音下意识高了些,引来周围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侧目。 沈知黎瞥了她一眼。 她反应了过来,赶紧压低声音,身体也跟着凑近了些,眼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光。 “送给谁了?该不会是……” 乔依的话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好像前几天在学校广场上,沈知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江羡舟一张卡…… 这件事已经在学校私下的八卦圈子里传疯了。 乔依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会是……江羡舟吧?” 不能吧? 一个私生子而已,送他什么卡不行,送那么值钱的卡? 沈知黎没有否认,只是将手包的扣子扣了起来,随手提起。 “嗯。” 乔依倒吸一口凉气。 “他运气可真好。” 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原来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竟然能让沈知黎这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都这么上心。 真想搓一根出来啊…… 不对。 就算硬件有了,软件也跟不上。 还是当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吧,没准哪天能上位变成她的好闺蜜呢? 毕竟,就算是太后娘娘身边也需要个体贴懂事的嬷嬷呢。 乔依想着,眼里开始跳动起金钱的符号,一闪一闪。 沈知黎没接她的话,唇角扬起一抹笑:“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吧。” “周六我要去参加两家的饭局,没时间自己去拿。” 乔依捏紧手里的卡点了点头,眼里继续闪着金钱的光,转身快步离开了。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着乔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将视线收回。 那张卡…… 江羡舟没有臭着脸把那张卡还回来,应该还在他那里吧? 反正总不至于扔了。 他只要没瞎,就能看出来那张卡的价值。 想到江羡舟,沈知黎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他果然一下午都没回消息。 行吧。 高冷哥。 沈知黎撇了撇嘴,提着包朝江羡舟班级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下课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可江羡舟仍然在座位上坐着。 他的手里捏着一支笔,却没有在纸上写下任何东西。 脑子里却被两个字反复冲刷。 肉偿。 那两个字带着沈知黎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嚣张,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所有奇异的情绪尽数压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羡舟猛地回神。 他点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624的储蓄卡,支出1000元,余额276元。】 江羡舟皱起眉头。 这张卡…… 是上高中的时候,江父让助理给他办的。 江父偶尔会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儿子,于是会恩赐般地往里面打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活费。 一次几万,偶尔十万。 说是生活费,但其实更像是那个男人在提醒他,他的一切都仰赖于江家的施舍,是他吃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而且,江羡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份“施舍”了。 这张卡也已经有整整四个月,没有收到过一分钱。 可现在……怎么会突然扣款? 江羡舟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点开银行APP,进入账户明细。 扣款项目:医疗费用代扣。 江羡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医院。 是小姨…… 是他现在,在这世上唯一还在世的亲人。 江羡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迅速退回到主界面,点开通话记录,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江羡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咙里涌上一股干涩的苦:“小姨,你怎么样?” “……咳咳,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剧烈地咳了几声,那声音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却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住。 她用一种极力伪装的平稳语气,掩盖着那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一切正常。” 江羡舟闭了闭眼睛。 夕阳在教室里投下的光线,都跟着彻底暗了下去。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黑。 “别骗我了。” “刚才银行卡医疗代扣了1000。” 电话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死一样的寂静。 而那片寂静里,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声。 “小姨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我不知道怎么会扣到你卡上……一会儿就把钱转给你……”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江羡舟直接打断了她:“和钱没关系,为你付钱我很愿意。”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但是,如果不是当时我在医院额外绑定了这张卡,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你的近况?” 从去年开始,小姨的病情就一直反反复复。 肾衰竭。 每周三次的透析,昂贵的药物,每一次的检查,都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金钱。 医药费像流水一样烧得飞快。 她不肯麻烦任何人,更不肯让他去开口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所有的钱,都是她自己借的,自己一个人死死扛着。 他不放心。 所以,他把那张放着“生活费”的卡里,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万,全部都打到了小姨的卡上。 那是他所有的积蓄。 但现在,医院都开始从他这张余额只剩下两百七十六块的卡里扣钱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二十万,已经不够治疗她的病情了。 早就烧光了。 而她也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第35章 她在躲他?为什么? 江羡舟的声音很轻。 “医生说的什么?” “就……还是老样子,让我继续住院观察,过段时间再说。” 过段时间……又是这种话。 江羡舟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太清楚了,小姨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总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苦全都自己咽下去。 “卡里的钱不够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够的,你别操心这些,好好读书就行。”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的眼底阴郁一片,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我这边还有点钱,我转给你。” “别!”女人的声音突然高了些,有些急切,“羡舟,小姨真的不缺钱,你自己留着,在学校别亏待自己。” 说完,她立刻把电话挂了,动作仓促得像是怕他听到她下一秒就会破口而出的咳血声。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江羡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卡里还有三千多块钱。 是他这几个月打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但这点钱,能做什么? 江羡舟垂下眼,点开了银行APP,想把剩下的钱全部转过去。 就在他输入金额的时候,教室门口准备离开的那几个学生,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卧槽,沈知黎来了!” “啥?真的假的?” “真是她!” “不会吧?大小姐来我们这个底层的班级干嘛?” “来找江羡舟的吧?我听说今天她带着江羡舟去餐厅三楼吃饭了……” “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俩人一起上的电梯!” “……” 那些窃窃私语像恼人的苍蝇,钻进江羡舟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似乎是为了趴在课桌上睡觉方便,她把一头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上去优美又脆弱,透着一种天生的高傲。 她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了路。 那些投向她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嫉妒与无法掩饰的畏惧。 沈知黎走到了江羡舟的座位旁边,懒懒开口:“司机在外面等我,你跟我一块走。”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些刚睡醒的骄矜味儿。 江羡舟的心情正因为小姨的病情被黑暗和烦躁吞噬着,听到她这句命令一样的口吻,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沈知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羡舟的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了中午吃饭时的烦躁和生涩,也没有了被她用高跟鞋蹭过去时的慌乱与羞赧。 只剩下纯粹的阴郁,和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一瞬间,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校服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日后功成名就,带着无数恨意回到她面前的男人。 那个眼神,和他笑着说要所有人跪在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危险。 沈知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足以让江羡舟看清楚。 看见她后退的动作,他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在……躲他? 还是下意识的反应。 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拒绝,让她不舒服了? 还是说,那不是躲……是嫌弃。 她骨子里对他的厌恶,根本从未消失过。 之前所有的好,都只是大小姐心血来潮的施舍。 一旦他露出一点不顺从,或者是阴暗的棱角,她就会立刻收回那份廉价的善意。 江羡舟垂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悉数吞回腹中。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从座位上站起来,单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沈知黎回过神来,皱了皱眉。 她刚想再问什么,江羡舟已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冬天的风,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正伸长了脖子,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视。 沈知黎冷冷地瞥了那些人一眼。 那几个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装作在收拾东西。 她抿了抿唇,心里腾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甚至可以说,有点生气了。 中午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个下午,又变回这个死样子了。 而且脸色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差。 她惹他了没? 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背着包就走了。 算了。 她沈知黎,可不是那种非要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想到这里,沈知黎直接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提着手包,头也不回地朝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先去接沈之俞吧。 那个听话点。 …… 走到高中部教学楼下的时候,沈之俞已经乖乖背着小书包站在那里等着了。 那张和沈知黎有几分相似的脸,看起来斯文又无害。 看到沈知黎的时候,他惊讶地开口:“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沈知黎反问。 “不是,这几天……都是司机来找我。” “我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沈知黎的语气有些淡。 “本来想接一个人一起走的,现在不用了,我们走吧。” 沈之俞愣了一下。 接人? 什么人? 难道是谢予辞? 不对啊,谢予辞自己有车,用得着她接? 少年的表情疑惑了起来。 难道他这个姐姐,在谢予辞之外又搞了一个? 唉……都怪他平时太爱学习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学校里的八卦一无所知。 现在连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 明天必须找同学要一下学校论坛的网址。 沈知黎这种级别的人物,八卦帖子肯定都是加精置顶的热帖。 就像现在,他俩并肩走在校园里,四面八方都有无数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 他之前和沈知黎一起进学校的时候,都刻意离她好几步远,生怕被当成她身边的“男宠”。 正胡思乱想着,沈知黎突然开口问了一声。 “最近学业难吗?” 沈之俞瞬间回神。 “不难,游刃有余。” “看出来了确实不难。” 沈知黎斜了他一眼。 “尤其是文科,你现在说话像是被腌入味了。” “……” 第36章 你跟着公交车干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校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沈知黎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头微卷的短发,正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将他清瘦的身影又镶上一层脆弱的金边。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等车的嘈杂人群隔绝开来,格格不入。 沈知黎准备上车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视线黏在那道身影上,眼底积攒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江羡舟……今天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刚才在教室里,那双眼睛里的阴郁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可是中午叶一诺才告诉她,他因为自己一条消息就红了耳根。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之俞这时已经坐进了车里,见她半天没动静,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表情疑惑。 “你看什么呢?怎么不上车?” “没什么。” 沈知黎收回视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子。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视线却再一次透过深色的车窗,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停靠在站台。 江羡舟随着拥挤的人潮上了车。 沈知黎盯着那辆公交车,突然开口:“老张,跟上前面那辆公交车。” 正在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啊?” “跟上,不许告诉我爸,不然我就换司机。” 沈知黎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司机:“……” ……大小姐真厉害啊。 一句话,居然能同时威胁两件事。 那他还能说什么? 在这份淫威之下,老张沉默地打了一下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辆公交车后面。 沈之俞坐在旁边,好奇地问:“你跟着公交车干嘛?” “闭嘴。” 沈知黎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什么都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死? 沈之俞看着这个眼神,立刻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不敢再多问。 车内陷入了安静。 跟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得陈旧。 那辆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了下来。 江羡舟从车上下来,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的一栋建筑。 沈知黎的视线定格在那栋建筑顶端的招牌上,几个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医院。 这个时间点…… 沈知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以及江羡舟醉酒之后痛苦的呓语。 她想起来了。 是江羡舟的小姨…… 那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在原本那条时间线里,就是在这两年,那个温柔的女人最后死在了这家医院。 死于肾衰竭的并发症。 那场病拖了很久,每周三次的透析、昂贵的进口药,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烧光了所有的积蓄。 江羡舟为了凑钱,在那个时候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 被人诱导去参加地下拳赛,赛前还被迫服了透支身体的兴奋剂。 去给那些富家子弟当陪练,被当成沙包一样羞辱。 给一些小作坊进行人体试药,而且频率很频繁。 深夜在私人俱乐部打工,被富婆骚扰,拒绝的时候又挨揍了…… 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女人的命。 小姨的死,成了压垮江羡舟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那是他后来彻底抛弃道德底线,带着满身戾气回来报复所有人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在意的人了。 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东西了。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居然是这件事…… 怪不得他刚才的脸色那么差。 可是,不对啊。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江羡舟小姨的病情应该还能再撑上一年。 那他现在这么焦急的原因…… 难道是没钱了? 沈知黎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手指熟练地滑到了转账按钮上。 但在输入数字的界面,又收了回来。 不行。 直接转账,他肯定会退回来。 这个人的自尊心强到病态,宁可自己一个人死扛着,也不想接受她的施舍。 沈知黎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那张卡。 她送给江羡舟的那张,全球限量的银行卡。 那张卡还在他那里。 沈知黎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在自己的账户列表里,找到了那张副卡的账户信息。 里面的钱一点都没动过,给出去的时候是二十万,现在还是二十万。 他一毛也没用。 沈知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还是点开了转账界面,准备从她的另一张主卡往这张卡里打钱。 输入金额的时候,她顿了顿。 打多少? 沈知黎飞快地扫了一眼主卡的余额,她所有的零花钱,还剩下二百三十多万。 乔依手里的那张卡,刷掉裙子的钱,应该也能剩下三十来万。 三十多万……够她花了。 省着点花,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她就拉下脸去跟沈引洛要点,反正她都听话去参加谢家的饭局了,也算给了他面子。 沈知黎主意已定,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个数字。 两百三十万。 由于是本人名下的账户互转,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跳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 好了。 现在,就是想办法让江羡舟知道这张卡里有这笔钱,之后让他心安理得地用掉就好了。 第37章 她的好意,她的钱,全都被他从天台上丢了下去 沈知黎的头仰在车座上,开始想着怎么才能让江羡舟心安理得地用那笔钱。 直接告诉他卡里有钱,拿去爽? 不行。 照着他那个死出,第二天绝对会想方设法把卡还回来,甚至可能附赠一个“别想施舍我”的冰冷眼神。 那……说是借给他的?让他以后还? 也不行。 这个人敏感多疑,骨子里聪明得要命。 一笔没有借条、没有利息、数额巨大的借款,莫名其妙借给他,那她怎么解释? 说她知道他小姨的事情? 那她怎么知道的?她去调查他了? 为什么调查他? ……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脑中灵光一闪。 哎?对啊。 她可以换个名义。 雇佣。 就说是预付的劳务费,让他帮自己画画。 反正江羡舟的画以后确实值钱,现在花两百多万买他未来的作品,看上去是她亏了,但放眼八年之后,这笔投资简直血赚。 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钱,他应该不会拒绝。 这个念头一定,沈知黎立刻点开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开始编辑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画一些我的画像,一张十万。】 【报酬的话,就用那张卡里的钱抵扣吧。】 【对了,卡里我又转了点钱进去,你看着用,花了十万给我一张画就行。】 发完这几条消息,沈知黎随便点了个可爱表情发过去,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 【别乱想,我是真心觉得你画得好才找你的,而且我们俩比较熟,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用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当模特,不是施舍。】 【你要是不给我画,我就带两桶汽油去你家把房子点了。】 最后这句话纯粹是威胁。 但沈知黎觉得,对付江羡舟这种浑身是刺的人,有时候就得用更强硬的手段,把他的刺一根根按下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将手机倒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回家吧。” 司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大小姐已经发话,为了保住工作,他只能听话地调转方向盘。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旁边的沈之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沈知黎在搞什么? 刚才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她好像在转账来着…… 不会在外面包养男人了吧? …… 另一边。 江羡舟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她已经睡着了。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贴着一片退烧贴。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就像一具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骨。 江羡舟攥紧了拳头。 他刚才进去的时候,小姨正在输液。护士说她今天上午又发高烧,一度烧到三十九度,现在才刚刚退下来。 这几天的透析效果很差,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医生建议调整治疗方案。 调整方案。 这句话,就等同于钱。 江羡舟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郁的死水。 走廊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朽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走向电梯。 指尖按下向下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羡舟走进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开始思考。 他得想办法弄钱,而且要快。 可怎么来钱最快? 难道……要去找江家那个男人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指就狠狠掐进了掌心。 不。 那个男人的心有多狠,没人比他更清楚。 小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而他现在,也没有。 他一个子儿都不会掏。 电梯在一楼停下。 江羡舟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那股消毒水味。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把卡里仅剩的三千多块钱转到小姨的账户上。 就在这时,他发现屏幕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几条未读消息。 是沈知黎发来的。 江羡舟的动作顿住,点开聊天界面。 【我需要你帮我画一些我的画像,一张十万。】 【报酬的话,就用那张卡里的钱抵扣吧。】 江羡舟死死盯着这几行字,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张卡……是前几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硬塞进他手里的那张? 他记得那张卡面镶着一圈细碎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了,卡里我又转了点钱进去,你看着用,花了十万就给我一张画就行。】 下面还跟着一个动态表情。 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正傻愣愣地看着前面的空碗,然后碗里突然被丢进一粒猫粮,小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羡舟的瞳孔一缩,手指开始细微的发颤。 那张卡…… 她说的那张卡…… 被他扔了。 就在前几天,他站在天台上亲手将那张代表着施舍与屈辱的卡,扔了下去。 可现在,沈知黎却突然告诉他……觉得他画得好,要雇他画画。 江羡舟的喉咙有些发紧。 刚好小姨需要钱,她刚好要他画画。 而且就在今天,她还往卡里又转了一笔钱。 可那张卡却被他扔了。 江羡舟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滑。 大概是因为他迟迟没有回复,沈知黎又补了两句。 【别乱想,我是真心觉得你画得好才找你的,而且我们俩比较熟,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用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当模特,不是施舍。】 【你要是不给我画,我就带两桶汽油去你家把房子点了。】 他的脸色越看越苍白。 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因为用力隐现出几道青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下,让他怎么办? 江羡舟找了个路旁的花坛边,斜靠了上去,试图缓解一下他现在的感受。 他不是傻子。 不管沈知黎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他好,今天能给他发出这些话,就绝对不是恶意。 而且……她竟然还为他留了体面的余地。 是怕他不接受吗? 可是…… 她的好意、她的钱、以及那个现在可以挽救小姨的希望…… 早就被他从天台丢下去了。 江羡舟闭起眼睛,右手滑入发丝之中,眉心紧蹙。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扔掉那张卡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一股报复般的痛快。 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种被施舍的屈辱感,守住了自己那点可悲的自尊。 可现在…… 他都做了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震动感从掌心传来。 是沈知黎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不回消息?你很拽啊。】 【是琢磨着怎么回一些贫贱不能移的台词给我吗?】 江羡舟盯着那两行字,口腔里一片干涩。 他该怎么回? 说他把那张卡当成垃圾一样扔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对了。 天台底下是学校的草坪。 那片草坪一周才修剪一次,这个星期,学校里的园丁还没来得及清理。 江羡舟猛地转过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他得回去。 必须把那张卡找回来。 第38章 早就被他当做垃圾一样扔了 沈知黎等了五分钟,还是没等到回复。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怎么回事?手机欠费了? 死了一样。 她正准备开启暴躁模式,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跳动着两个字:乔依。 沈知黎眉心那点不耐烦拧得更紧,划开接听。 “知黎,裙子我拿到啦,不过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还没,在车上,”她看着车窗外还没彻底暗下来的天色,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儿,我让司机开过去拿。” “我在学校呢,晚上社团有点事,就顺便回来等了。” “在学校等我。” 沈知黎挂了电话,又开始折腾司机。 “回学校。” 一旁抱着小书包,全程当背景板的沈之俞:“?” 所以呢,他是什么跟车的男仆吗? 还是随车附赠的吉祥物? …… 车子掉头重新驶回学校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一排排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晕,将校园的路照得通透,远处教学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 沈知黎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迈了下去。 她对车里的两个人扔下一句“在这等着”,紧接着目光一扫,锁定了站在校门口台阶上的乔依。 乔依手里提着一个设计精致的奢侈品牌纸袋,正低着头专注地玩手机。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她赶紧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知黎!” 她快步迎了上来,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你的裙子拿到了,店员说这两条都是今年的最新款,让你回去试试,尺码不合适随时可以拿回去换。” 沈知黎接过纸袋,随手拎开看了一眼。 一条是香槟色的吊带裙,面料泛着细腻的珠光,在夜色下像是流动的水波。 另一条是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膝裙,设计简洁又透着高级感,很适合周六那种需要装点门面的饭局穿。 她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乔依笑眯眯地摆摆手。 “社团的事儿忙完了?” “忙完了,就填几张表。” 说完,她的身体又凑近了些,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 “对了,你有没有带那个……?黎黎?” “哪个?” “就那个啊!” “那个到底是哪个啊?” 乔依的眼神在周围瞟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大号创可贴!吸血天使!军训鞋垫!” 沈知黎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卫生巾就卫生巾,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她单手拎着裙袋,另一只手伸进手包里翻了翻。 还真有两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塞进去备用的。 “带了,给你。” 她抽出那两片东西,正要递过去,乔依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我的大小姐,周围还有没走的学生呢,你就这么直接掏出来啊?” 沈知黎疑惑:“那怎么了?” 乔依嘴角一抽。 “我们去卫生间再拿吧,正好现在天黑了,走廊里都没人,我一个人去有点怕。” 沈知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 走廊里确实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幽幽地亮着,平添了几分阴森。 “行,我陪你去,你动作快点,司机还在门口。” 沈知黎看着天色又补了一句:“时间有点晚了,一会走的时候我让司机送你,省得你再打车。” “哎呀黎黎,你最好了……” 乔依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进了教学楼。 两人熟门熟路地找到卫生间,乔依选了个最里面的风水宝地,关上了门。 沈知黎站在盥洗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随意地往窗外扫去。 下一秒,她的视线定格了。 窗外的夜幕之下,草地是一片深沉的墨绿色。 可就在那片墨绿之中,有一个极细微的点,反射出一道不属于自然的光。 那道光很暗,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在夜色里异常扎眼。 沈知黎盯着那片反光的东西,眯起了眼睛。 那是什么? 怎么这么眼熟? 她凑到窗边,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稀薄光线,看得更仔细了些。 那个东西半掩在凌乱的草叶和泥土里,随着她视角的移动,反射出暗金色的光。 沈知黎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响。 “知黎?你去哪儿?”隔间里传来乔依带着困惑的声音。 “有事,你完事了先去校门口等我。” 乔依:“???” 沈知黎快步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丝。 她走到草坪边缘,蹲下身子,伸手拨开那片纠缠在一起的草丛。 名贵的鞋跟陷进微湿的泥土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表面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是一张银行卡。 卡面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金边,在夜色里泛着死气沉沉的暗光。 沈知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将那张沾着泥土的卡从草丛里捡起来,翻到正面,看清了上面用特殊工艺压印上去的名字。 沈知黎。 是她送给江羡舟的那张卡。 被他扔在了这里。 沈知黎握着那张冰冷的卡,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直起身子,后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方向。 这里是教学楼天台的正下方。 所以……江羡舟是从天台上,把这张卡扔下来的? 什么时候扔的? 是前几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塞给他之后,他转头就扔了? 还是拿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恶心,又特意跑到天台上,用一种决绝的姿态扔掉的? 想着想着,沈知黎眼底的温度也跟着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 就在刚刚,她还特意往这张卡里转了两百三十万。 两百三十万。 她所有的零花钱。 怪不得他不回消息。 因为她的善意,她的体面,她自以为是的雇佣说辞……早就被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沈知黎站了两分钟,缓了缓。 然后将那张卡塞进手包的夹层,朝着校门口走去。 第39章 右划,拉黑 钦州学院门口。 乔依已经乖乖站在台阶上等她了,看见沈知黎脸色不对,赶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知黎,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 沈知黎的声音很冷。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顺手将那个装着裙子的袋子塞到沈之俞怀里。 沈之俞:“??_???” 沈知黎淡淡开口:“放到你书包里,反正那里面也空空荡荡的,和你的脑子一样。” “……” 哪里空空荡荡了,他明明带了三本厚厚的练习册。 但他见沈知黎脸色不太好,还是明智地选择闭嘴,乖乖照做。 沈知黎的手搭上车门把手,看向还愣在车外的乔依。 “你坐前面,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乔依回过神,忙不迭地道了声谢,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了学校。 车内一片安静。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坐在副驾驶的乔依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像是死了老公似的。 …… 另一边。 江羡舟从医院拼命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一路狂奔到教学楼后面,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冲到那片草坪边缘,开始疯狂地翻找。 路灯的光线很暗,他只能靠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草丛比他想象的要深,带着夜间的湿气。 他半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翻找,手指被锋利的草叶割出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但他顾不上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张卡。 必须找到。 那是小姨的救命钱。 他翻遍了天台正下方的那片区域,又扩大范围,把周围的草丛全部翻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湿润的泥土和纠缠的草根。 江羡舟跪在冰冷的草地上,手指深深插进泥土里,死死抓着那片草皮,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怎么会没有? 他明明就是从这个位置扔下去的……难道被风吹到别的地方去了? 还是……被人捡走了? 江羡舟猛地站起身,扩大了搜索范围,近乎偏执地往更远的地方找去,把整片草坪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找了不知道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到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远处的灯火也开始变得稀疏。 还是没有。 那张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江羡舟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是报应吗?” 是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情绪上头之后,应得的报应。 江羡舟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来回滑动。 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脚步沉重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 等到送完乔依,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知黎推开车门下车,提着手包朝大门走去,走出了一种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气势。 而沈之俞抱着小书包从车里下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和做贼一样。 他还没瞎,知道这女人现在心情不好,至少得离她三米远。 沈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刘妈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大小姐回来了?晚饭给你和少爷留了一份……” 话还没说完,沈知黎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像是没听到一样。 刘妈愣了一下,回过头朝慢吞吞跟在后面的沈之俞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沈之俞立刻抬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口型无声地传递了几个字: 巫婆,心情不好,别惹。 刘妈更疑惑了。 以前大小姐的脾气虽然也是阴晴不定,但最近这段时间,却格外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不吃晚饭怎么行?身体会受不住的。 刘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给她热一杯牛奶。 二楼。 沈知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用力一甩。 她把手里的手包往床上一扔,包里的东西因为惯性滑了出来。 但她也懒得去管,抬脚踢掉脚上那双磨人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床沿。 视线不经意地一瞥,落在了床单上。 手包敞开着,那张被她从草坪里捡回来的银行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卡的一角,还顽固地沾着一小块已经半干的泥土,那点污迹在奢华精致的真皮手包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知黎盯着那张卡,越看越窝火。 过了一会儿,一声极轻的嗤笑响了起来。 “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居然还把这个时候的他当老公。” “怎么就忘了……现在的他,只把我当成欺负过他的仇人。” 现在的这个江羡舟,根本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不是那个八年后在深夜抱着她,用指腹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颈,声音低哑地喊她名字的男人。 而是宁可把她的善意踩进泥里,也要守着那点可怜自尊的少年。 “腌个咸菜都要一个星期才入味,我跟他才相处几天,就上赶着对他好?” “我也是病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懊恼。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那股憋闷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她干脆站起身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然后弯下腰用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透心的凉意总算冷却了一点心里的烦躁。 沈知黎对着镜子里漂亮又精致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后,开始哄自己: “爸了根的,不就是一张破卡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不要拉倒。 她把钱全都留着自己花,给自己买帕拉梅拉。 这个念头让沈知黎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想通之后,她扯过一旁的毛巾,胡乱擦干脸上的水,换上一身丝质的舒服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准备刷点搞笑视频来转移注意力。 可刷着刷着就索然无味了起来,因为刷到的全都是她早就看过的过时老梗。 沈知黎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她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仍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沈知黎盯着江羡舟的头像看了几秒,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这破消息,你爱回不回吧。” 右划,拉黑。 第40章 对不起,卡我弄丢了 客厅里。 沈之俞把那个装裙子的纸袋放在沙发上,正准备回房间,书房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深色真丝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回来了?”沈引洛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之俞点点头,身体下意识地站直,摆出最乖巧的姿态。 “你姐呢?” “她……上楼了。” 沈引洛皱起眉头:“回来的这么晚就算了,连招呼都不打就上楼了?” 沈之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好像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沈引洛冷笑了一声,“我看是因为周六要去谢家,在这跟我耍脾气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沈之俞:“……” 不是,他没惹。 这父女俩怎么都是这个脾气? 一点就炸,还总喜欢迁怒无辜。 这时,刘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少爷,要不要给大小姐送上去?她晚饭都没吃……” “别了。” 沈之俞摆出一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的样子,凑到刘妈旁边,压低声音。 “她那张脸黑的吓人,现在送上去估计会连杯子一起扔出来。” 刘妈:“……” 这话她倒是信。 大小姐发起火来,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但是不吃晚饭对胃不好啊……这怎么办?”刘妈满脸担忧。 “你先把牛奶放在客厅吧,”沈之俞给她出主意,“放凉一点,一会儿她要是口渴下楼看见了说不定就自己喝了。” 刘妈听着叹了口气,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唉,好吧。” 她十分贴心的把那杯还散发着香甜奶味的热牛奶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沈之俞这才背着他的小书包上了楼,路过沈知黎房间门口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对面的墙壁在挪动。 听到沈知黎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松了口气,赶紧加快步伐,准备冲刺回自己的安全区。 下一秒,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沈之俞当场立正。 沈知黎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丝质睡衣,长发披散着,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你干嘛呢,走路怎么狗狗祟祟的?我装裙子的袋子呢?” “……在楼下沙发上。” “去给我拿来,”她十分自然地发出命令,又补了一句:“再去冰箱给我拿一瓶冰牛奶。” 听到这句话,沈之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知黎的脸色。 惨白。 一看就是没吃饭还动了大气。 “刘妈给你热了一杯奶,在客厅摆着呢,要不……你喝热的吧?” “热的给你喝。” 沈之俞:“???” “可我吃过晚饭了啊。” “吃过饭了和喝奶有什么关系?” 沈知黎的眼神在他消瘦的小身板上打量了一圈。 “你这身子骨薄得跟片纸似的,连一杯奶都装不进去,以后你拿什么……给你未来女朋友?” 这句话听得沈之俞一头问号,完全没理解她的意思。 她在说什么? 他以后给女朋友连一杯奶都买不起? ……不至于吧。 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班主任也说他以后前途无量,怎么可能沦落到连杯奶都掏不出的地步? 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沈之俞撇了撇嘴,心里腹诽着,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认命地转过身,重新走下楼去给这位喜怒无常的巫婆拿裙子,还有她钦点的冰牛奶。 …… 后半夜,江羡舟终于回了家。 而他整个人都被夜风吹透了。 楼道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上了楼梯,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光束。 上了三楼,他的眼睛一抬,脚步突然顿住。 一个庞然大物堵在他的门口。 那是一台……崭新的双开门冰箱。 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和这条狭窄破旧的楼道格格不入,突兀得像一个闯入贫民窟的贵族。 江羡舟愣在原地。 他举着手机绕着冰箱走了一圈,在冰箱的侧面,他看到了一张贴着的配送单。 手机光线照亮了上面的字。 收货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 沈知黎。 江羡舟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单子攥在掌心里。 是她。 他将视线移到眼前那台冰箱上,大脑因为长时间的精神压力,运转得有些迟缓。 这东西……怎么会送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沈知黎说的那句:我费劲巴拉的给你塞满了一整个冰箱,你怎么不带饭? 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的冰箱瞬间重合。 江羡舟混沌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他紧绷到僵硬的唇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是嫌我的冰箱小?”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荒唐,却又无比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江羡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用密码开了门,决定把冰箱先搬进去。 虽然这个庞然大物和他这间逼仄破旧的小公寓实在不搭,可它已经被送到了门口,他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走廊里。 万一被邻居投诉,或者被物业当成垃圾拖走,那才更麻烦。 门被打开,屋里比外面更黑。 他没有开灯,借着门外的微光弯下腰,抓住冰箱的底部边缘用力将它推进了屋里。 冰箱很重,江羡舟费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把它挪到墙边。 将门关上后,他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将那双满是泥土和血污的手撑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掌心被锋利草叶割开的细小伤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刺痛。 过了很久,那阵缺氧般的眩晕感才稍微褪去。 他缓过劲来,掏出了手机。 屏幕停留在和沈知黎的聊天界面上,那几条她发来的消息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羡舟盯着那些字,喉结滚了滚。 那个傻乎乎的小猫表情,还在不知疲倦地摇着尾巴,等待着那颗从天而降的猫粮。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 指尖的血污和泥土,终于印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对不起。】 【卡我弄丢了。】 【冰箱我收到了,谢谢,多少钱,我会转给你。】 江羡舟编辑了二十分钟,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这三句话。 发送。 消息框上方立刻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愣了几秒钟,又重新发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羡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沈知黎的个人主页。 整个页面一片空白。 只有中间一道冷漠的横线,将他与她彻底隔绝开来。 她把他拉黑了。 第41章 她爱江羡舟吗? 房间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只被人死死攥在掌心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投在江羡舟的脸上,将他的面容雕刻得异常分明,也照亮了那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苍白。 不是营养不良的蜡黄,也不是病态的青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像是被阴影与潮湿浸泡已久,从未真正沐浴过阳光的颜色。 江羡舟低垂着眼,喉结滑来滑去。 眼睛里原本还残存着的一点微光,此刻彻底沉寂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在那里。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时间被无限拉长。 一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黯淡下去,黑暗也重新吞没了整个房间,手机才被放在一边。 他靠着门板,沉默地坐着。 江羡舟闭上眼睛,胸腔里涌起一股近乎自虐的痛快感。 微卷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很好。 这才是对的。 她给自己的优待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很快,也很突然。 许久之后,江羡舟才再次睁开眼。 他抬起那只布满血污的右手,放在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隐约看到掌心里交错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暗褐色的痂。 丑陋得让人作呕。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江羡舟扯了扯嘴角,撑着墙壁站起身,把脏衣服随手一脱,扔到一旁,然后动作迟缓地走进卫生间。 “哗……” 花洒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当头浇下。 而江羡舟就这么站在水幕中央,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那双手上的血污与泥土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泛白的皮肉。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羡舟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来,滴落在衣领上。 他随手抓起一件干衣服,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从床上拿起校服外套,披在身上。 出门。 上学。 继续活着。 就这么简单。 …… 而另一边的沈知黎却醒得很晚。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晒了她一脸,才挣扎着睁开眼。 昨晚她根本没有睡好,意识沉入黑暗的每一秒,都在重复同一个噩梦。 梦里没有现在这个清瘦倔强的少年,也没有八年后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而是那个一手搅动风云,阴沉狠戾到骨子里的江羡舟。 她被困在一座极尽奢华的牢笼里,无论跑到哪里,都能看到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沈知黎坐起身,胸口还在发闷,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在梦里逃了一晚上,真是累死我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对啊,我又不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铁丝雀,我在梦里跑什么?” “老老实实躺平享受不就好了?” 就像现在。 哪怕她前一晚才发现自己的一片好心被江羡舟当成垃圾扔掉,一怒之下把他拉黑,也丝毫不慌。 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他继续在底层摸爬滚打,然后带着满身戾气杀回来,把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报复一遍,最后再把她关起来,做他的恨,凿她的沫儿。 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沈知黎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周五。 “周五……” 沈知黎的身体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回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陷进天鹅绒的温柔中。 “那也就是说,明天要去参加谢家那个饭局。” “烦死了,又要假笑了。” 沈知黎盯着天花板,懒洋洋地骂了一句。 “还有沈之俞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滚去上学,也不知道把我喊起来。” “这都九点多了,等我收拾完都十点多了,我还去学校干嘛?赶着吃午饭?” “算了。” 沈知黎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反正家里有的是钱,今天本小姐不上学了。” 她两眼一闭,心安理得地开始补觉。 与此同时,钦州学院高二五班的教室里。 沈之俞坐在座位上,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脸狐疑:“嗯?谁在背后骂我?” “……难道是巫婆醒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应该不能吧?” 他今天早上可是自己打车来学校的,压根没让家里的司机送。 她还能骂他什么? 而且他还特意没去吵她,让她睡了个安稳觉。 沈之俞越想越觉得自己贴心。 他放下了心,安安稳稳地从书包里把练习册掏了出来。 …… 再次苏醒,沈知黎是被手机一连串的震动吵醒的。 她烦躁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全是乔依。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了过来。 【黎黎,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我放学了去看你?可以给你带个小蛋糕哦。】 这句下面还跟了一个小柯基扭屁股的表情包。 【对了,我和你说个惊天大八卦!班里最后面那排,就那个谢予辞一来就偷偷和别人议论你的卷发女,你还记得不?】 【她今天被开除了!】 【听说是因为和教务处的李主任搞到床上去了,就那个地中海李主任!李主任的老婆是东北嫁过来的富商独女,脾气火爆得很,今天直接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那场面,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我和你说,学校论坛上都炸了!】 【最离谱的是,那女的被她爸妈拖走的时候,还哭着喊他们是真爱呢!】 【多吓人啊,那李主任都快四十了,还有家庭,她是怎么爱上的?还能和他睡?!】 【难道爱情真这么伟大?都能跨越长相和年龄了?】 【要不我也谈一个吧……】 沈知黎看着这一长串没什么营养的八卦,毫无感觉。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句。 【很正常,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等差数列和等比数列。】 对面的乔依秒回:【嗯?什么意思?】 【有的人在等比,有的人在等差。】 【乔依:???】 沈知黎笑了笑,继续打字: 【都是泪水打湿内裤那点事儿,还谈什么爱不爱的?你赶紧给手机里的洋柿子卸载了,少看点荼毒脑子的东西。】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我花点钱找几个帅模子给你爽一下。】 刚发完这条消息,她的指尖顿住了。 爱不爱的。 爱情…… 对了。 她爱江羡舟吗? 第42章 需要,多难听的词儿 此刻的江羡舟正坐在班级里靠窗的位置,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底下睡了一片,鼾声此起彼伏。 以往的每一堂课,江羡舟都听得极为专注。 可今天,那些公式和定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一个字也没能钻进他耳朵里。 他的意识在下沉,漂浮在一片混沌的海洋里。 等他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时,才发现笔下的那张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几个字。 沈知黎。 沈知黎。 沈知黎。 一遍又一遍,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最后几乎纠缠成一团无法辨认的黑。 江羡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笔尖失控,在纸上狠狠一划,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刺穿了她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了下来,用力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最深的角落。 一抹难以言说的烦躁感从胸口腾起,堵在喉咙口。 他咽了咽,将这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响起。 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合上了教案,宣布下课。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睡醒了,他们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准备去上个厕所,等下一节课回来继续睡。 以往的江羡舟不会在这课间的二十分钟到处走,宁愿在教室里安静坐着,可是今天,他却莫名不想待在这里。 他走出了教室,身体下意识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到走廊中段,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走廊的尽头…… 那是沈知黎的班级。 江羡舟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 他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身体却完全没有听从理智的指令。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江羡舟走到沈知黎的班级门口,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人声鼎沸,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讨论豪车名表,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分享着美妆和八卦。 他站在门外,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身影,落在沈知黎平时坐的位置上。 空的。 座位上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有。 江羡舟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不在? 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走回了自己的教室。 … 一个多小时后,下一节课的下课铃再次响起。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江羡舟又一次站起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在门口站了更久。 他看见许多人路过那个位置,就是没有人坐下去。 还看见谢予辞从后门走进来,在那个空位前站了一会儿,又皱着眉离开。 可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 第三次。 第四次。 这一天,江羡舟像是中了邪。 每一次下课,他都会去沈知黎的班级门口转一圈。 但他没有进去,也没有问任何人,只是站在门外,隔着人来人往的走廊,远远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他再次走到沈知黎的班级门口。 两个女生正说笑着从里面走出来,对话声清晰地飘进他的耳朵。 “诶,沈知黎今天怎么没来啊?” “不知道,听说是生病了。” 江羡舟的脚步一顿。 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书包的肩带。 她…… 生病了? 昨天白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 两个女生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渐行渐远。 “生病?什么病啊?” “谁知道呢,乔依说她昨天晚上来了一趟学校之后,脸色突然变得特别差,今天就没来上课了,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行吧,怪不得今天谢予辞来了好几趟……”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的头瞬间抬了起来。 昨天晚上…… 她来学校了? 可是他在进学校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沈知黎,在草坪上疯狂找卡的那几个小时,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 难道,她在那之前就来过学校了…… 来了学校,然后把他拉黑了。 江羡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不可能。 不可能那么巧。 攥着书包的手指更紧了。 可是,如果是她发现了那张卡……那他被拉黑,也就说得通了。 …… 沈家别墅。 沈知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刘妈正端着一盘水果上楼。 “大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中午我炖了汤,还热着呢。” “不用了。” 沈知黎擦着头发,随口回了一句。 “我不饿,放那儿给沈之俞晚上回来喝吧。” 刘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 大小姐最近虽然对少爷的态度好了些,可她自己吃饭突然变得困难了不少…… 好像少爷是什么食物毁灭机一样,只要她不想吃的或者不爱吃的都能丢给少爷吃。 偏偏少爷还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吃。 最近这么几天,他都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一小圈。 刘妈无奈地摇摇头,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身下楼。 沈知黎将毛巾放回原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乔依又发来了几条消息,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和关心。 她暂时没力气回,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回想那个问题。 她爱江羡舟吗? 应该……爱吧。 后来的他对自己那么好,长得又帅,人又体贴,活又好…… 等等。 这不太像是爱,反而像是需要。 她需要江羡舟。 “什么破玩意儿。” 沈知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需要。 多难听的词? 像是在承认自己离不开他一样。 第43章 做好事不留名 沈知黎的眼神逐渐聚焦,喃喃出声。 “不过……” “不管我需不需要江羡舟,都不能让他的小姨就这么病着。” 因为,那是个很好的女人。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在江羡舟已经权势滔天之后,她偶然一次在老宅的相册里看到过那个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和江羡舟有几分神似。 江羡舟当时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说,小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母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在江羡舟的妈妈去世之后,是她把江羡舟带大的……她用微薄的工资,支撑着那个少年阴郁而贫瘠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 后来,她也病了。 而在她的忌日那天,沈知黎曾经从门缝里看进去,那个在外人面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安静地坐着,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一遍一遍地擦拭着一张陈旧的照片。 他不哭不闹,也没有任何表情,可那份死寂,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让人心悸。 沈知黎收回思绪,眼底的温度沉静下来。 不提现在这个死江羡舟,她和她老公之后的感情还是很稳定的。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能坐视这样一朵在冬日里也能蓬勃开放的花,枯萎在无人知晓的病房里。 想到这里,沈知黎一个卷腹坐了起来。 她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踩着一双粗跟短靴出了门。 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 沈知黎坐进车里,对司机报了个地址:“去市人民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大小姐,您身体不舒服?” “不是,”她靠在座椅上,懒得多解释,淡淡补了一句:“有事。” 司机为了职业生涯着想,也不敢再多问,当即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知黎盯着窗外出神。 也不知道她现在这样算不算多管闲事…… 不对。 什么多管闲事? 他都那样了,她还需要注意他的感受? 沈知黎在心里咬牙切齿了起来。 虽然江羡舟把卡扔了,但卡又回到她手里了,那两百多万用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是为了不亏待本心而已,本来就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想到这里,沈知黎直接闭眼。 “到了喊我,我眯会儿。”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沈知黎走进住院部大楼,直奔导诊台。 导诊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正低头敲着键盘录入信息。 沈知黎敲了敲台面。 护士抬起头,看见眼前这位穿着昂贵风衣、浑身上下都透着“我很贵”气息的小姑娘,态度热情了几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查一个病人的信息。” 护士愣了一下:“您是家属吗?” “……是。” “那您知道病人叫什么名字吗?” 沈知黎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上一世,她在老宅的相册里看到过那张照片,照片背面有字…… “陈叙秋。”她不太确定地说。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很快找到了记录 “找到了,陈叙秋女士,目前在肾脏内科住院,病房号是……” “等一下,”沈知黎打断她,“我不去病房,我想见一下她的主治医生。” 护士有些为难:“这个……主治医生现在应该在查房,要不您稍等一会儿?” 沈知黎看了一眼腕表,皱起眉。 她今天出来得急,现在有点饿。 “那我等他查完房,你帮我约一下,就说有重要的事。” 说着,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包里那沓名片是沈引洛之前给她做的,上面挂的是沈家企业的名字,但职位是董事长助理。 护士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烫金的字,眼神瞬间变了。 沈氏集团…… 这么大的企业,还是这种职位。 一听就是活最少但还能领钱的闲职,是给那些有权的富二代来镀金混日子用的。 她立刻来了精神。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联系!” …… 半小时后。 沈知黎坐在医院办公室里,对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医生。 医生姓周,是陈叙秋的主治医生。 “周医生,”沈知黎开门见山,“陈叙秋的治疗费用,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承担。” 周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这个……沈小姐,陈女士的病情比较复杂,治疗费用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 沈知黎打断他,从手包里拿出那张已经被她擦干净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卡面上那圈细碎的金边,已经彰显出她的实力。 再抬头时,沈知黎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姐是有钱人”几个字。 “这张卡里有两百五十万,密码是737089。”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有任何后续的费用问题,给我打电话。” 说着,她又取出一张名片,叠按在那张银行卡上。 周医生盯着那张名片和银行卡,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精致的五官,昂贵的衣着,还有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傲慢劲儿。 周医生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二百多万说拿就拿……有钱人的世界,的确不是他能理解的。 “那……陈女士那边,我需要和她说明情况吗?” “不用,只要让她健健康康的就行,”沈知黎站起身,拎起手包,“她问起来,你就说是她外甥给的钱。” 周医生一愣:“外甥?” “对,”沈知黎淡淡地说,“就说江羡舟让你们好好治,钱不是问题。”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周医生。” 周医生回过神来:“您说。” “如果她的病情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知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件事不要让她外甥知道……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之前的费用算错了,现在是够用的。” 周医生坐在位子上,听着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给了钱又不告诉人家? 做好事不留名? 这……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雷鋒? 第44章 炸鸡?那玩意儿能在沈家出现吗 沈知黎从医院出来,冷风一灌,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几个缭绕着白气的小吃摊,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中午喝口汤了……” “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猛犸象,还得炒个霸王龙。” 沈知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饿意却半分没有缓解。 她干脆让司机在路边一家看起来窗明几净的甜品店门口停下,然后进去要了六个刚出炉的葡式蛋挞,一杯奶茶,出门时又被隔壁炸鸡店霸道的香味勾住了脚,顺手拎了一整份全家桶。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堆热气腾腾的食物,欲言又止。 这…… 沈先生可是三令五申,绝不许大小姐在外面碰这些东西的。 理由永远是那几个词:垃圾食品,不健康,没营养。 大小姐过去也一直很听话,对这些路边食物不屑一顾,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但买了,还一口气买了一大堆。 这件事,要不要向沈先生汇报?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脑中就闪过昨天沈知黎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睛。 算了。 给他发工资的是沈先生,但他每天服务的对象却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顶头上司。 他还是闭嘴吧。 起码能保住这份薪水不菲的工作。 沈知黎完全没有察觉到司机的职场生存内心戏,她撕开纸袋,从里面捏起一个还烫手的蛋挞,咬了一大口。 爽。 酥脆的外皮应声碎裂,温热滑嫩的蛋奶馅溢满口腔,甜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个味儿,和之前江羡舟让人排队给她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冲击得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对着前排发话: “回家。” …… 沈家别墅,餐厅。 沈之俞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浓稠的乳白色汤汁里翻滚着几块排骨,看起来营养丰富,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沈之俞此刻的表情,却像是面对着一碗穿肠毒药。 “少爷,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给您留的,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腥了。” 刘妈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催促,眼神里满是慈爱。 沈之俞端起碗,艰难地喝了一口。 汤是好汤。 可他中午在学校吃得太撑,晚上又被刘妈按着吃了一大碗米饭,现在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放下碗,一脸生无可恋。 “刘妈,我真的喝不下了……” “那可不行,大小姐说了,这汤您必须一滴不剩地喝完。” 沈之俞:“……” 很好。 真要是一滴不剩的喝完,那他也一滴不剩了。 他就说沈知黎最近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真有她的。 不玩简单粗暴的,开始玩温柔刀这一套了。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沈知黎拎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风和炸鸡的香味。 沈之俞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你买炸鸡了?” 此话一出,刘妈和几名佣人面面相觑。 炸鸡? 那东西出现在家里还不得被沈先生骂死? 不过……既然是沈知黎买的,倒也可以理解。 反正她就算不买也没少挨骂。 想着想着,她们几个也就互相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默契的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沈知黎脱下风衣外套递给佣人,换上拖鞋,瞥了他一眼。 “嗯。” 沈之俞的视线黏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又鬼鬼祟祟地瞟了她一眼,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吃不完吧……” 沈知黎立刻就明白了他那点小心思。 沈引洛掌控欲极强,从来不让他们姐弟俩吃外面的垃圾食品,可给他馋死了。 她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面前那碗汤上。 “你不是在喝汤?” “我……” 沈之俞看了看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汤,又看了看沈知黎手里的袋子,表情纠结到扭曲。 他是真的很饱了。 但…… 但那是炸鸡啊。 一只鸡如果能够被裹上面粉,扔进油锅,炸到金黄酥脆,那它短暂的鸡生就已经获得了最高的升华。 这是对它生命最大的尊重。 沈知黎看着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餐桌旁,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从全家桶里面抽出几块还冒着热气的鸡翅,扔进他面前的空盘子里。 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吃吧。” 沈之俞愣了一下。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立刻把那碗汤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鸡翅就开始埋头猛嗦。 一边嗦,还一边含糊不清地给自己找补。 “唔……我这是特意帮你吃的,晚上吃油炸食品会发胖,而且老吃这玩意儿对女孩子不好,你知道吧?” 沈知黎嗤笑一声,也懒得理他,拎着剩下的食物上了楼。 刘妈站在原地,看着少爷啃鸡翅啃得满嘴是油的幸福模样,又看了看那碗被无情遗弃的汤,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爷怎么一看到垃圾食品就走不动道? …… 沈知黎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咬了一口蛋挞,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于是她三两口解决掉晚饭,然后走进浴室快速洗漱完,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床上。 睡吧。 明天还有更头疼的事情在等着她呢。 一想到谢家,沈知黎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 谢家不仅有那个表面温和实则虚伪的谢予辞,还有一个天天拉着她营业姐妹情,实际上句句都在攀比的假笑女孩谢薇。 更别提那个眼神阴冷的谢家大少谢予宁…… 而最让人窒息的,是说话慢吞吞,总用一种审视未来孙媳妇的目光看她的谢家老爷子。 唉。 她要在沈引洛的眼皮子底下,表现得既得体大方,又要明确地拒绝和谢予辞的任何可能性,实在难搞。 想到这里,沈知黎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噩梦。 第45章 哪来的古风老店 第二天一早,沈知黎直接被沈之俞的敲门声吵醒。 “巫……沈知黎!起床了!爸让我们十点半准时出发!” 沈知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唉,又做了一晚上噩梦,累死我了。” 比同时点了十个男模又和他们一起玩了一夜托马斯全旋还要累。 沈知黎烦躁地掀开被子,冲着门外回了一声。 “知道了,滚蛋。” 敲门声戛然而止。 沈知黎见外面的小崽子安静了,这才走进浴室,开始洗漱化妆。 等她收拾妥当走下楼时,沈引洛已经西装革履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份财经报纸。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意场上特有的精明和威严。 看见沈知黎下来,沈引洛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沈知黎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还稍微卷了卷,脸上也化了淡妆,精致却不显浓艳。 而她穿着的正是乔依帮忙拿的黑色小礼裙,款式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 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引洛的眉头舒展了些,对她点了点头。 “还算像样。” 沈知黎懒洋洋地回了两句。 “那当然,肯定比你强点。” “要不是你现在年纪上来了,起范儿了,不然穿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去谢家卖保险的。” 坐在旁边,同样穿了一身小西装的沈之俞:“……?” 沈引洛握着报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算了。 先忍了。 只要她不在外面丢人就行。 …… 沈知黎姐弟坐上了沈引洛的豪华版加长林肯。 车厢里全是皮革与冷调香氛混合的气味,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沈引洛坐在中间,腿交叠在一起,正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报纸。 沈之俞被沈知黎硬拉着坐到了她的旁边。 但是由于这父女俩谁也不搭理谁,他也不敢吱声,生怕一说话就莫名变成了二人的出气筒。 沈知黎靠在窗边,姿态闲散。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高耸的写字楼与密集的居民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藏在繁茂法国梧桐树后的私人会所和高端餐厅。 那些建筑没有张扬的招牌,门面小得近乎隐秘,但光是从门口停放的那些稀有牌照的豪车,就能让普通人看一眼就自觉绕道。 半晌,沈引洛手里的报纸终于发出了轻微的折叠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十五分钟。” 沈知黎敷衍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在想江羡舟小姨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的治疗方案确定了没,等今天这些事忙完,再给周医生打电话确认一下情况好了。 … 终于,车速放缓,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那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外立面是冰冷的清水混凝土,配着大片的落地玻璃,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简风格。 门口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色大理石牌子。 上面用烫金的楷体,刻着三个字:月韵楼。 沈知黎看见那块牌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古风老店? 这周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商业街,建筑本身又是冷硬的现代工业风,到底哪里韵了? 这种审美,一看就是谢家那位附庸风雅的老爷子亲自拍板的,和他那个人一模一样。 肚子里没货,但乐意显摆。 司机先行下车,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引洛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率先迈了出去。 沈知黎踩着高跟鞋走下来,沈之俞紧随其后。 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穿着定制旗袍的服务员,见到他们,立刻微微欠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 “沈先生,里面请。” 几人顺着指引走进门厅,脚步声被厚重昂贵的地毯吸得一干二净。 长廊两侧摆着几个比人还高大的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字画,落款全是些如雷贯耳的名家。 沈知黎的眼神从一幅据说是唐啵虎真迹的山水图上掠过,内心毫无波澜。 假的。 再往里走,是一个挑高的中庭。 正中央摆着一棵造型虬曲的罗汉松盆景,枝干苍劲,一看就价格不菲。 盆景下方是一圈精心修剪的矮灌木,绿油油的一片。 中庭的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型的假山,水流从顶端潺潺落下。 整个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多贵。 沈知黎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这谢家是把平时堆在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展览了吗? 两家人吃顿饭而已,至于搞得像领导下乡视察工作一样? 沈之俞显然也被这过度的阵仗给震慑住了。 他压低声音,在沈知黎耳边小声嘀咕:“这也太那个了……你嫁过去之后不会也这样吧?”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真有那天你再担心吧。”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叔叔,您来了。” 沈知黎抬起头。 谢予辞正从长廊的尽头缓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质感极佳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整个人仍旧散发着那种精心修饰过的温文尔雅。 沈引洛看到他,脸上那层冰冷的商业伪装也融化了些许,对他点了点头。 “你爸呢?” “父亲今天临时飞去京市,参加一个慈善晚会,还没能赶回来。” 谢予辞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本来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但主办方那边临时加了几个老领导,父亲不好推辞。” “不过没关系,他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还说,以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吃饭随意些就好,千万不用拘谨,更不用管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解释了缺席的缘由,又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谢家的人脉与社会地位,十分妥当。 沈引洛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谢予辞又对他笑了笑,视线落在了沈知黎的身上,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惊艳。 “知黎。”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沈引洛时,又柔和了几分。 沈知黎扯了扯嘴角,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谢学长。” 第46章 菜是好菜,脸不下饭 谢予辞笑着打量了沈知黎一番。 视线从她微卷的发梢,一路向下,滑过那条完美勾勒出腰身的黑色礼裙,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上。 眼里的温柔笑意更深了。 完美。 沈知黎无疑是他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长相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冷艳,带刺。 虽然性格上有些难以捉摸的问题,但正因如此,驯服起来才更具成就感。 家世也与谢家旗鼓相当,甚至,沈家在钦州这座城市的根基,比他们谢家还要稳固。 最关键的是,她的内部结构干净得让他满意。 那个弟弟沈之俞,心智尚未成熟,一看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对她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而她手里不仅握着沈引洛为她这个独女特意预留的那一份集团股份……还有她那位早逝的母亲在临终前,通过复杂的信托和法律手段,全数转移到她个人名下的那部分。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的财富。 只要能和她结婚,得到沈家的全力支持,他在谢家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就连那个一向压他一头的大哥,也只能望尘莫及。 想到这里,谢予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侧过身对着沈引洛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姿态谦逊恭敬。 “爷爷和二叔都在包厢里等着了,沈叔叔,这边请。” 沈引洛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沈知黎带着沈之俞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她能感觉到,那道温柔又充满算计的视线,像一条黏腻的蛇,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 让人厌烦。 穿过那个堆砌着昂贵陈设的中庭,是一间面积大得夸张的包厢。 门被推开,里面一张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冷菜。 沈知黎视线一扫,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谢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旁边坐着的是谢予辞的二叔谢云,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通身斯文儒雅的气质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而在谢云身旁,坐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 他的五官轮廓和谢予辞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凌厉。 正是谢家长子,谢予宁。 沈知黎看见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每次参加这种宴会,遇到谢予宁都会下意识地刻意避开。 这人看她的眼神一向阴冷得很,凉飕飕的,不带任何情绪,却比刀子还锋利,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他从里到外地审视和剖析。 谢老爷子看见沈引洛进来,立刻笑了起来。 “引洛来了,快坐吧。” 沈引洛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也难得地挤出一抹笑意,快步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谢老,让您久等了。” “哎,不打紧,”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摆手,视线落在沈知黎身上,“知黎来了?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沈知黎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爷爷过奖了。” 谢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都坐,别客气。” 沈引洛这才在谢老爷子对面落座,沈知黎被安排在了他的左手边,沈之俞则坐在了他的右边。 而谢予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自然而然地绕过桌子,坐在了沈知黎的身旁。 沈知黎垂下眼,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又给她安排这种方便谢予辞进行肢体骚扰和语言试探的座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带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子名叫林一婉,是谢予辞和谢予宁的母亲。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实际上和谢云差不多大。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旗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了发髻,耳垂上挂着一对质地通透的翡翠耳坠,举手投足间满是豪门主母的贵气。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正是谢家二叔谢云的独女,谢薇。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沈知黎,眼睛瞬间亮了。 “知黎姐!” 谢薇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来,亲热无比地挽住了沈知黎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好久不见,我超想你的!” 沈知黎身体僵硬,扯了扯嘴角。 “是啊,好久不见。” 谢薇脑袋凑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知黎姐,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私人订制的吗?好好看!” 沈知黎嗯了一声。 谢薇眼睛一转,笑得更甜了。 “我上周也买了一条,不过是法国那位L设计师的高定,全球限量,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货……到时候拿到了我第一个穿给你看!” 沈知黎:“……哦。” 她就知道。 这个假笑女孩,三句话不离攀比和炫耀,偏偏是个话痨,每次都能说上一整天。 谢薇还想再说什么,主位上的谢老爷子已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薇薇,别这么闹人。” “哎呀爷爷,我好久没看到知黎姐了,您就让我和她多聊会儿吧。” 林一婉笑着上前,不着痕迹地把她从沈知黎身上拉开,按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你这孩子,光拉着知黎说话,你二哥还说不说了?” “好吧,我可不敢和二哥抢人。” 谢薇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乖乖坐好。 谢老爷子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行了,赶紧坐下,人都到齐了,让人上菜吧。”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 一道接一道。 清蒸东星斑、红烧溏心鲍、蒜蓉焗波士顿龙虾、松茸花胶炖老鸡……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摆盘极尽讲究,食材无一不是最顶级的名贵货色。 沈知黎看着那些被端上桌的菜,面无表情。 菜是好菜。 就是看着在座这些人的脸,一点都不下饭。 她侧过身,和沈引洛小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去干嘛?” “尿尿。” “……说的文雅一点。” “哦,我去贝壳吐水。” 第47章 老公又让人算计了 沈引洛本就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憋出来四个字。 “快去快回。” 沈知黎点点头,随即起身,姿态优雅地对着满桌人说:“各位,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话音刚落,谢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甜腻。 “我陪你去吧知黎姐。” “……不用。” 沈知黎的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 “我很快就回来。” 开什么玩笑。 让谢薇跟去卫生间,岂不是要脱下裤子站在一起,比谁今天穿的内裤更贵,是哪个奢侈品牌的最新款? 她赶紧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将那一室的虚伪客套与食物香气隔绝在身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闷得她头疼。 她顺着长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一半,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知黎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乔依发来的消息。 【乔依:知黎!!!你快看校园论坛!!!】 【乔依:江羡舟出事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下面紧跟着一个网址链接。 沈知黎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住。 学校论坛? 她从来不看学校论坛的,因为那地方料特别多,她一吃瓜就停不下来……而且也怕吃到关于自己的,所以干脆选择不踏入那片瓜田。 但是…… 江羡舟出事了? 这几个字直接给她的脑神经挑了起来。 她点开了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钦州学院的校园论坛界面弹了出来。 置顶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扎眼又恶俗。 【震惊!钦州学院某学生被曝偷窃,现场视频流出!】 帖子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下面的评论数已经飙到了三千多条,还在疯狂上涨。 沈知黎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江羡舟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围堵在角落,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紧绷。 镜头拉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而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黑色的钱包。 沈知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卧槽,这不是那个江家的私生子江羡舟吗?】 【我就说私生子都没好东西吧,平时在我们面前装得清高冷傲,原来骨子里就是个小偷。】 【啧啧啧,他那个当小三的妈偷人家老公,他偷人家钱包,果然是基因里就流着恶心的血,再怎么装也改不了本性。】 【有视频吗?我要看完整版!光看图不过瘾啊!】 【楼上的,视频在二楼链接里,自己点。】 沈知黎的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指尖发冷。 她滑动屏幕,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 画面开始播放,镜头晃动得厉害,拍摄者似乎躲在不远处,用手机偷拍。 视频里,江羡舟被几个穿着名牌的男生堵在墙角。 那几个男生看着也并不轻松,个个衣衫不整,神情狼狈,一看就是在江羡舟手里也没讨到半分便宜。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正伸手指着江羡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还敢狡辩?钱包就在你手里,人赃并获,还说不是你偷的?” 江羡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声音阴沉沙哑。 “在我手里,就是我偷的?” 高个男生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冷笑一声,抬脚就朝他腹部踹了过去。 “死到临头还嘴硬。” 江羡舟眼神一凛,身体以一个极其敏捷的姿态侧身躲过。 “草,还挺能躲?” 那男生一脚踹空,脸上挂不住,啐了一口。 “行,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钦州学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下去的。” 说着,他再次抬起手,拳头朝着江羡舟的脸挥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沈知黎盯着手机屏幕里自己那张冰冷的面孔,眯起了眼。 这就叫被曝偷窃? 证据呢? 这条掐头去尾、视角刁钻的视频,除了能证明那几个人在合伙欺凌江羡舟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一股无名火从心里烧了起来。 她强压下情绪,点开与乔依的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打字。 【这事儿什么时候发生的?】 【乔依:就今天上午!听说是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有人报警了,但警察来之前,那几个人就跑了,江羡舟被学校保安带走了。】 【乔依:现在论坛上全是骂他的,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书,要求学校把他开除……这事儿太蹊跷了,感觉是有人故意整他。】 沈知黎没再回复。 她退回到论坛的帖子,继续往下刷。 短短几分钟,帖子下面又多了几百条评论,甚至有人已经贴出了江羡舟的班级和座位号。 【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我想去现场看看热闹!】 【听说被学校保安带走了,现在应该在教导处吧。】 【教导处?那不是要被开除了?偷窃可是要记大过的。】 【活该,偷东西还有脸在学校待着,赶紧滚出钦州学院。】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今天周六,我想去学校看热闹,但我懒得起床……】 【唉,白瞎那张脸了,我以前还觉得他好帅来着……幻灭了。】 【你真是饿了,帅哥那么多非要看他?】 【不怪她,我之前光看着那张脸,也觉得他做不出来这种事啊。】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他干嘛要偷东西?我听说大三的吴萤学姐之前提出过要花两百万包养他,他都拒绝了……他要是真的缺钱,干嘛不跟吴萤好?】 【包养要长期伺候,偷东西就是顺手的事儿,那能一样吗?更何况,说不定人家嫌两百万少呢。】 【就是,别搞颜即正义那一套好吧?恶心。】 【而且我听说,最近沈知黎不是跟他走得很近吗?估计他不跟吴萤好,是因为攀上更高的高枝了吧?】 【真是给他脸了,他还挑上了。我长得也不丑,还是家里的独生子,到现在都还单身呢,他倒能在两个富家千金之间周旋了?】 【你就算了吧,长得虽然不丑,但一百八十斤。】 【……】 第48章 谢予宁奇奇怪怪的 沈知黎盯着屏幕上那些充满了恶意揣测和无聊调侃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搅。 这些人,连最基本的证据链都没有看到。 仅仅凭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给他定了罪,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享受着用键盘将一个人撕碎的快感。 那股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恶臭,压得她想吐。 江羡舟在他们嘴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东西? 沈知黎握紧了手机,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今天是周六。 学校里的人本就不多,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出事?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她重生回来引发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让一切偏离轨道。 一切都乱了。 说背后没有人在煽风点火,鬼才信。 沈知黎将手机揣回衣袋,走出洗手间,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现在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眼下的烂摊子。 如果江羡舟真的被带到了教导处,以他那种倔强性子,绝对不会低头。 而学校为了平息舆论,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牺牲他。 一纸处分,甚至直接开除。 能让江羡舟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的人,现在,或许只有她一个。 可是…… 沈知黎的脚步顿住,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今天这场宴会,是沈家和谢家的会面。 虽然不算最正式的那种宴会,但从沈引洛的重视程度来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她现在就这么从包厢里直接离开,回家之后沈引洛怕是会撕了她。 这下怎么办? …… 包厢里,觥筹交错,气氛正好。 谢予辞坐在座位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杯柄,轻轻摇晃着杯中澄澈的液体。 他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笑意幽深一片。 江羡舟。 这个碍眼的东西,终于可以从钦州学院消失了。 沈知黎也可以按照他的计划乖乖走进他的世界里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谢予宁突然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沉沉响起,没什么起伏。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主位上的谢老爷子立刻抬起头,看向谢予宁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柔和与欣赏。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孙。 “去吧,不着急。” 谢予辞看着爷爷对大哥那截然不同的眼神,内心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谢家人现在对谢予宁的一切溺爱和特权,不过都是因为谢予宁做出了成绩罢了。 但是谢予宁之所以能成功,不还是因为手里有父亲和母亲给的启动资本吗? 凭他自己,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 等他和沈知黎的事情定下来,沈家注入的资源,只会是谢予宁现有资本的十倍以上。 成功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到时候,谢家这一辈最优秀的人就变成了他…… 也只会是他。 谢予辞再次抿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的眼中,全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 走廊里,谢予宁看着远处那道靠在墙边的纤细身影,冰冷的目光又压了下去。 是她? 怎么表情看起来这么差? 难道出了什么事? 此时,沈知黎正背靠着洗手间门口冰冷的墙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沈引洛那边怎么交代? 说自己痛经痛到要晕厥?还是急性肠胃炎需要立刻去医院洗胃? 不去的话,江羡舟那边…… 她咬了咬牙。 算了,去他爸的。 大不了回来挨顿骂,再被沈引洛用他自己的方式惩罚一通。 最坏的可能就是断掉她的资金链,让她被迫低头认错,然后和谢家道歉。 怕个屁呢,她都十八岁了,已经可以取妈妈留下来的钱了。 沈知黎坚定了决心,再次掏出手机准备编个借口搪塞沈引洛。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长廊里传来。 谢予宁从包厢里走了出来,神色淡漠。 沈知黎抬起头,看着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眉头紧皱。 怎么是他? 那人停在她的身前,一双眼睛扫过她的脸,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落点不明。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沈知黎对上谢予宁那双阴冷的眼睛,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但她忍住了。 “没事。”她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谢予宁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脸色很差。” 沈知黎一愣。 这人怎么回事? 他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第一次正经搭话,说的居然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再用一句“没事”敷衍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谢予宁眉心轻微的蹙了一下。 那道细微的褶皱让他凌厉的眉眼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什么事?” 沈知黎犹豫了一下。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给人致命一击。 但不可否认,他是谢家这一代里,唯一一个脑子清醒、手段过硬的。 她咬了咬唇:“我朋友在学校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谢予宁眼神微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长廊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包厢里隐约传来的笑谈声。 半晌,他淡淡开口。 “去吧。” 沈知黎:“?” 他是玉皇大帝? 还是阎王爷? 他发话了她就能走了?沈引洛那边怎么办? 看着沈知黎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质疑,谢予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着。” 他面无表情地扔下两个字,然后转身,迈开长腿,重新朝着包厢的方向走了回去。 沈知黎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人要干嘛? 第49章 这人真的帮她了 包厢里,热气蒸腾。 谢老爷子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眯着眼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放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引洛啊,咱们两家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 沈引洛放下手中的银筷,筷子尖轻轻搭在骨瓷筷架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您说。” 谢老爷子抚摸着茶盏的边缘,笑得更加和蔼可亲。 “予辞这孩子,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不是长孙,但这份心思和手腕,比他大哥也差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我最近交到他手上的那个项目,前景可观得很,等过两年,谢家的资产翻个倍都不在话下。” 沈引洛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嗯了一声,似乎对这彰显实力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 毕竟就算没那个项目,他们几个世家再过两年资产翻倍都不是问题。 资本,本来就是在不断膨胀的。 谢老爷子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着急,继续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 “而且啊,我看予辞对知黎也是真心实意,上次他跟我提起,说想等知黎毕业,就把婚事定下来。” “我觉得这孩子靠谱,年轻人的事儿,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多接触接触?” 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吹捧了自家孙子,又暗示了谢予辞的心意,最后还把主动权轻飘飘地交到了沈引洛手上。 沈引洛端起酒杯,晃了晃:“知黎还小,这事儿不急,不过……要是予辞想先接触一下,倒是好说。” 谢老爷子一听这话,笑意更深了。 虽然沈引洛没点头,但按照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那就是有戏。 他正要再接着说点什么,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谢予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张和谢予辞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眉眼间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冷之色。 谢老爷子看见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对长孙特有的慈祥表情。 “予宁回来了?电话打完了?” 谢予宁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视线扫过桌上那些精致却动了没几筷子的菜,然后落在沈引洛身上。 “沈叔叔。” 沈引洛抬起头:“怎么了?” 谢予宁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刚才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份合同出了点问题,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 “但我手头的车被人开走了,司机也不在,能麻烦您让沈小姐的司机送我一趟吗?” 沈引洛眉头微蹙。 司机? 这月韵楼门口,候着的司机没有二十个也有一打了,用谁的不行? 更何况,谢予宁自己会开车。 为什么要知黎的司机? 沈引洛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里面的古怪。 但他向来最看重商业上的契机与效率,谢予宁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是涉及到合同这种正事,他也不会非要在这种场合下让对方下不来台。 于是,沈引洛应了一声:“行,你去吧。” 谢予宁见状,垂下眼,又补了一句。 “顺便让沈小姐跟我一起去吧,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此话一出,包厢里那股热络的氛围安静了一瞬。 一旁的谢予辞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脸上的温和笑意险些挂不住。 “知黎?你带她去干什么?” 谢予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依旧平淡:“合同涉及到之前沈氏投资的那个项目,我总不能让沈叔叔现在离席去看吧?” 谢予辞轻笑一声:“那打个电话让沈氏集团的高层去不行吗?” “予辞,沈小姐在沈氏也是有股份的。” “她就是高层。” 谢予宁的声音更加沉哑,话却接得滴水不漏。 “而且……我现在很急。”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打电话让沈氏集团的其他人来,到底有些拖时间。 而在场的沈家人,沈之俞年纪太小,代替不了。 沈引洛身份太重,亲自去又显得小题大做。 只有沈知黎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引洛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次确认了一遍:“一个小时?” 谢予宁点了点头:“一个小时,我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午饭时间还早,延误不了多少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桌上众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 的确,本来今天两家人也不是真来吃饭的。 就算往后推一个小时也无伤大雅,顶多跟沈家父子多寒暄一会儿。 沈引洛这才松了口:“行,快去快回。” 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接话,满脸都是对长孙的赞许。 “予宁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妥,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林一婉也跟着柔声附和。 “是啊,知黎以后也是要接手家族企业的,提前接触接触总没错。” 只有谢予辞,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他看着谢予宁那张冷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郁。 什么合同? 什么细节?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谢予宁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抢他的联姻对象? 可谢予宁却直接无视了他的眼神,得到允许后,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又缓缓合上,将一室的虚伪隔绝在外。 谢予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 走廊里,沈知黎还靠在墙边,她正盯着论坛上那些越来越恶毒的评论,眉头拧成一团。 脚步声突然响起。 她连忙抬起头,刚好看见谢予宁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谢予宁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走吧,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声音很冷,像是在下达命令。 沈知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真的帮她了? 还办成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谢了。” 谢予宁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然后忽然对着她的脸,吐出一口完整的烟圈。 沈知黎下意识地蹙眉,嘴唇飞快地动了一下,将那团白雾吹散。 一个细微到近乎幼稚的动作。 谢予宁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叼着烟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 第50章 这钱包怎么这么眼熟? 不过,沈知黎没空去想谢予宁到底想干什么,更没时间去分析他的表情。 一个小时。 时间太紧,她必须立刻去学校。 想到这里沈知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月韵楼外走去。 门口,沈家的司机正百无聊赖地站在车旁,看见沈知黎一个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大小姐?” 沈知黎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去钦州学院。” 司机一愣:“啊?可是沈先生那边……” “我让你去你就去。” 沈知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凌厉和急躁。 司机被她话里的寒意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赶紧坐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月韵楼门口,拐进主干道,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月韵楼门口,那个阴冷的眼神一直盯着离开的车尾灯,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谢予宁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盘旋。 他低哑的声音混在白色的烟气里,被微凉的空气吹散。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怕我。” …… 二十分钟后,钦州学院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周六的校园空旷得有些过分,只有几只流浪猫懒洋洋地趴在花坛边,享受着阴天里稀薄的温暖。 沈知黎推开车门,直接朝着教导处走去。 司机在身后探出头,小心地喊了一句:“大小姐,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在这等着。” 她头也不回,径直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教导处在三层,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砖,十分安静。 沈知黎推开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两个眼生的中年女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抬起头,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公事公办:“同学,有什么事吗?” 沈知黎扫了一眼办公室。 没有江羡舟。 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找人,江羡舟在这吗?” 女老师皱了皱眉:“江羡舟?你是他什么人?” “……同学。” “同学来干什么?”女老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防备,“他现在被学校暂时停课了,正在接受调查,你找他有事吗?” 沈知黎的眉头拧了起来。 停课? 这么快? “他人呢?” “在隔壁办公室,不过现在不能见,得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现在就要见。” 沈知黎的声音冷下来,眼神也跟着沉了几分。 女老师被她那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但职业习惯让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板着脸,声音也拔高了些:“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 “我是沈知黎。” 沈知黎打断对方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氏集团,沈引洛的女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愣住,另一个女老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知黎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钦州学院这几年的图书馆扩建项目,还有上个月刚批下来的新体育馆建设,投资方都是沈氏。”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想见个人,应该不算违反学校规定吧?” 戴眼镜的女老师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沈小姐,您稍等,我……我去请示一下主任。” 说完,她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沈知黎站在原地,垂下眼,指尖在掌心里用力地扣了一下。 威胁人这种事,她以前不怎么爱干。 但不代表她不会。 危急关头,还是权势最好用。 果然,没过多久那位女老师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是教务处的王主任。 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态度比刚才那两个女老师热络了不知多少倍。 “沈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或者让我们上门拜访都可以的。” 沈知黎没兴趣跟他绕圈子,直接问:“江羡舟在哪儿?” 王主任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这位沈家大小姐,她不会是来捞江羡舟的吧? 可那个人是谢二少特意吩咐过的……这…… 王主任的眼睛转了一圈,对着沈知黎堆起一脸笑容:“在……在隔壁办公室,不过沈小姐,这件事呢,它有点复杂,学校这边还在调查……” “我知道复杂,所以我来了。” 沈知黎上前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冷意。 “我来了,这件事就不复杂了。” 空气再次安静。 王主任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他听懂了沈知黎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明摆着就是要用特权了。 他犹豫了几秒,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 最终,对权力的畏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沈小姐,您先跟我来吧。” 说着,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沈知黎穿过走廊,推开了隔壁那间紧闭的办公室的门。 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江羡舟坐在一把老旧的木椅上。 他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捂着额头。 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败的疲惫感。 就像一棵被暴雨摧残过的孤树。 听见开门声,江羡舟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青紫色的淤青比视频里看起来更触目惊心,嘴角还挂着一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 他身上那件校服外套不知何时被人扯开了领口,袖子上还沾着灰尘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在看见沈知黎的瞬间,他的眼底突然飞过一闪而逝的紧张。 但这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沈知黎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钱包,皮质有些旧了,边角处都磨损得微微发白,看得出用了很久。 她盯着那个钱包,眼神顿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 这么眼熟? 第51章 你说说,钱包里有什么 沈知黎盯着那个钱包,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看着有些旧了,但正中央那个烫金的logo依旧清晰—— Maison??ct。 一个已经倒闭三年的法国小众奢侈品牌。 她突然咬了下唇。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熟悉的名字撬开一道缝隙。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十三岁生日那天,在巴黎的旗舰店买了一条项链……店员为了讨好她,附赠了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这个钱包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她嫌弃这种赠品档次不够,随手扔在了衣帽间的角落里。 后来沈家搬了一次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让佣人把那些用不上的杂物全扔了。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这个钱包,应该早就被刘妈当成垃圾处理掉了才对。 怎么会在江羡舟手里? 沈知黎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她之所以还记得这个品牌,纯粹是因为后来它突然宣布全线停产,她买的那条项链一夜之间成了绝版。 沈知黎又恰好很喜欢那个设计师的风格。 为此,她特意去查过这个牌子的所有产品线,连带着对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周边赠品都印象深刻。 可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江羡舟他到底是从哪儿捡到的? 还是说,他就是从她家清走的那些旧物里翻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沈知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可能。 她认识江羡舟,明明是在进入钦州学院之后的事。 在那之前,她根本就没见过他,他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沈知黎想不明白,干脆抬起眼,对上江羡舟那双冷漠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或者说,所有情绪都被他用一层坚冰死死地封锁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王主任察言观色了一番,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时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小姐,这个钱包就是那几个学生说江羡舟偷的东西……不过我们还在调查,因为江羡舟同学一直坚持说,这钱包是他自己的。” 沈知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几个人呢?” “在……在另一间办公室。” “叫过来。” 王主任愣了一下:“啊?” “我说,”沈知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把那几个人叫过来,当面对质。” 王主任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慌忙擦了擦,连声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叫。” 他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知黎和江羡舟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黎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钱包,翻开内页。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连一张废纸条都没有。 她摸了摸那块磨损的皮革,若有所思。 这时,江羡舟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你怎么来了?” 沈知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这钱包,你从哪儿捡的?” 江羡舟沉默了。 沈知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我问你,这钱包你从哪儿捡的?” “不是我捡的。” “不是?”她稍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真是偷的?” 此话一出,江羡舟的眼睛突然锁定了她。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看不透的浓雾,翻涌着,挣扎着。 “我没有偷。” “那是哪来的?” “是……有人亲手送给我的。” “送?” 沈知黎听着这句话,感觉有些离谱。 “难不成是我送的?” 却没想到,江羡舟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望着沈知黎的眼睛,紧紧抿了下唇。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沈知黎:“?” 她想起来什么了? 她想起来他是她老公了,而且现在想家暴他。 天杀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沈知黎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江羡舟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簇微光,倏地熄灭了。 那层浓雾散开,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低哑得听不真切。 “那就当做我捡的吧。” 沈知黎:“……?”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正要追问,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主任领着几个男生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新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老子有钱”的嚣张。 正是视频里那个对江羡舟动手的人。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伙,一个个吊儿郎当,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走进这间办公室,就跟走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 高个男生一进房间,视线就落在了沈知黎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 但那惊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从欣赏迅速切换到震惊,再从震惊滑向了畏惧。 沈知黎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这几个人,最后停在高个男生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用眼神打量着对方。 那眼神不带任何温度,像在看几只路边的野狗。 是一种独属于沈知黎的眼神。 坐在一旁的江羡舟,曾经无数次地承受过这种眼神的凌迟。 而现在,这把无形的刀,对准了欺辱他的人。 高个男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头皮一阵阵发麻。 钦州学院,谁不认识沈知黎? 沈氏集团的大小姐,学校最大股东的女儿。 沈家在这座城市里代表着什么,根本不是他们这种靠着父辈荫庇、自诩为富二代的公子哥能想象的。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想到这里,高个男生脸上那股子傲气的劲儿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沈……沈小姐也在啊,我还以为只有王主任找我们……” 沈知黎没理他,拿起桌上那个钱包,轻轻晃了晃。 “你说,这是江羡舟偷你的?” 高个男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对啊,就是他偷的,我们亲眼看到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伙。 “亲眼看到?” 沈知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你说说,这钱包里有什么?” 第52章 蠢到连栽赃陷害都不会 高个男生张了张嘴,卡住了。 有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从头到尾,这个局就是他们几个临时起意设计好的。 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揍江羡舟一顿,逼他离开钦州学院……谁知道这小子骨头那么硬,几个人一起上都没讨到便宜,反而个个挂了彩。 混乱中,这个钱包从江羡舟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这钱包虽然旧,但那款式和隐约可见的logo,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更不是江羡舟这种穷酸的私生子能用得起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就着这个由头,直接给他扣上了小偷的帽子。 拍照,录像,发论坛。 一气呵成。 至于钱包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谁在乎?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钱包的搭扣,将内里展示给所有人看。 空空荡荡,一毛也没有。 沈知黎又将钱包倒转过来,轻轻抖了抖。 依旧什么也没有掉落出来。 “那你告诉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稍稍凑近,瞳孔里映出男生慌乱的倒影。 “一个空钱包,江羡舟偷它干什么?” 高个男生被问得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跟着慌了神,开始小声嘀咕。 “不是……沈小姐,这钱包确实是我们的……” “你们的?” 沈知黎眉梢一挑,“那你们谁能说出来,这钱包是哪个牌子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没人能开口。 他们的确不知道这个牌子,见都没见过,但那做工和款式肯定值钱就是了…… 不然几个人也不会想着诬陷江羡舟。 沈知黎见他们答不上来,又继续问:“买了多久?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 “……”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王主任站在门口,额头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衬衫领子。 他终于看明白了。 沈知黎这哪儿是来问话的,分明就是来碾压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的。 看来今天……这江羡舟是必须要放了。 沈知黎看着那几张涨红的脸,声音越来越冷。 “说不出来?那我告诉你们。” 她把钱包翻到背面,指尖点着那个烫金logo。 “Maison??ct,一个法国小众品牌,三年前就倒闭了,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 “这个钱包,是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在巴黎旗舰店买项链,店员送的赠品。” “是我亲手送给江羡舟的,知道吗?” 此话一出,江羡舟猛地一震。 他骤然抬起头,看向沈知黎,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 沈知黎没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在疯狂开大。 “所以你们告诉我,我的东西是怎么成了你们的钱包的?” 高个男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你胡说……你是为了江羡舟脱罪才这么说的……” “胡说?” 沈知黎笑了,笑得明媚且张扬。 “要不要我调购买记录给你,看看这个钱包到底是不是我的?” “要知道,虽然那企业倒闭了,可是客单记录还在呢。” 这话一出,几个男生彻底慌了。 沈知黎的神态太过笃定,根本不像是撒谎。 那钱包……应该确实是她的。 这下完了。 高个男生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王主任也傻眼了。 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学生纠纷,没想到背后居然还牵扯到沈知黎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这几个蠢货居然敢拿沈小姐送的东西来栽赃别人。 这特么不是找死吗? 沈知黎收起那种锋芒毕露的姿态,转身看向江羡舟。 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但沈知黎注意到,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手,骨节已经攥得青白。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钱包,应该就是她的那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江羡舟手里……可是,能看出来他已经用了很久了。 他还为了它,被人欺负成这样。 想到这里,沈知黎的声音更加冰冷。 “王主任,这件事,我要学校给个说法。” 王主任吓得一激灵,连忙点头:“好好好,沈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 “不是处理。” 沈知黎打断他,“我要这几个人,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 “否则,我会让我爸爸亲自和校长谈一谈,关于学校风气整顿的问题。” 此话一出,那几个男生的脸色彻底垮了。 全校公开道歉,那以后他们在钦州学院还怎么混? 更别提沈引洛要是亲自出面…… 那家里要怎么处置他们? 高个男生腿一软,膝盖几乎要砸在地上。 “沈小姐,我们……我们错了……” “这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谢……” 旁边的男生刚要说话,立刻被高个男生用眼神死死瞪住。 他的眼神里全是警告和暗示:不该说的别说,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男生瞬间闭嘴。 “错了?”沈知黎冷笑,“你们不是错了,你们是蠢。” 她扫了一眼那几张惨白的脸。 “蠢到连栽赃陷害都不会。” 说完,她拿起桌上那个钱包,转身走到江羡舟面前。 “走吧。” 江羡舟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盯着沈知黎,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别废话。” “我只有一个小时,再不走我爸要撕了我。”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起身,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驱散了阴天的阴霾。 沈知黎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钱包举起来,往后一扔。 江羡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还给你。” 沈知黎的声音很淡,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下次别为了一个破钱包挨打,不值当。” 江羡舟握着那个钱包,指尖用力地陷进磨损的皮革里。 在沈知黎看不到的视角里,他的眼中痛色翻涌。 怎么会是破钱包呢? 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第53章 对付硬骨头还是要软硬兼施啊 “沈知黎。” 沉寂了一会儿后,江羡舟终于开口说了话。 声音清清淡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好听劲儿。 沈知黎脚步一顿。 “嗯?” “为什么拉黑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转过身子,一脸疑惑。 “你还好意思问我?” 她几步走回他面前,看了一眼江羡舟嘴角的淤青,又快速把视线移开。 随即扬声问了一句:“我给你的卡呢?” 此话一出,江羡舟的睫毛颤了颤。 他十分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裙子,剪裁利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净,脖颈纤细。 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看着这样的沈知黎,江羡舟突然轻笑一声。 “所以,那张卡是被你捡走了吗?” 沈知黎一怔。 “你怎么知道?” “我去那片草坪里找过,没有找到。” 江羡舟只说了这一句。 没说出口的,是他那天在冰冷的夜风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地翻找着草皮,直到凌晨三点。 “你倒挺聪明,那你还问?” 话音落下,沈知黎也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得有些刺眼,还带着几分嘲弄感。 美得惊人。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知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好了,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拉黑你了吧?” “我还有急事,不陪你聊了,赶紧回家擦擦药吧。” 说完,她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冰凉的触感从二人的相贴处传来,顺着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沈知黎背对着他,慢慢抬起了头。 他…… 他的手怎么凉成这样? 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似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羡舟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 “……?” 沈知黎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你还会和我道歉?” 在她的认知里,江羡舟这种人骨头比石头还硬,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低头来着。 “我做错了,所以要道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的十分郑重。 沈知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被他拉住的手腕。 “行,知道了,松手。” 却没想到,江羡舟不但没松手,反而指尖稍稍收紧,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沈知黎猝不及防,跟着那股力道惯性地上前两步,整个人几乎要撞进他的怀里。 她就这样望向那人阴郁的眼底,像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我和你道歉,把我拉出来。” “……?” 沈知黎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他道歉的目的。 这死出。 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她。 “凭什么?” 江羡舟哑着声音开口:“你上次说,想去校外吃饭,我请你。” “我缺一顿饭啊?你别太搞……” “不会有下次了。” 说完,江羡舟的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掉入奶油里的糖果,来回浮动。 又滑又涩。 而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浓雾里,竟漫出了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 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已经紧张到了极限。 沈知黎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江羡舟这个样子。 无助,破碎,渴望。 就这样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无声地哀求着她。 “把我放出来,我慢慢和你道歉。” 他又重复了一次。 “……” 对上江羡舟的眼神,沈知黎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泄了气。 “……知道了,先放手。” “手机给我。” 江羡舟依旧不松手,固执地伸出另一只手。 沈知黎:“?” 他居然还不信她能放他出黑名单? 天杀的。 沈知黎盯着那张帅脸,骂人的话就在嘴边,滚了几个来回,到底没舍得说出口。 算了。 他今天脸上挂彩了,让让他吧。 别回去一气之下不管这张脸,再给他自己弄毁容了。 到时候不爽的可就是她了。 沈知黎极不情愿地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扔了过去。 江羡舟顺手接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细腻温热的触感。 像是有些不舍。 江羡舟垂下眼睛,掩盖住所有情绪,然后打开屏幕,点开绿泡泡,从黑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头像,点击移除。 一气呵成。 刚要把手机还给她,视线却在返回的聊天主界面上顿住。 江羡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列表里,他看到了他自己。 那个水墨画一样的,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很显眼,就在置顶。 只有他一个。 江羡舟愣住了。 沈知黎撇了撇嘴:“你好了没?怎么移除拉黑这么慢。” 见他拿着手机半天不动,她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抽走手机,然后利落地揣回衣袋。 “别忘了你说的,慢慢给我道歉。”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过后的傲慢。 “对了,请我吃饭那事儿我也记住了。” 说完,她没再管他还愣在原地想什么,快步朝楼下走去。 她的时间很紧迫。 按照现在的时间回去,可能会迟到几分钟,但也差不了多少。 还好来得及。 …… 沈知黎快步走出行政楼,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司机远远看见她,立刻从车旁迎上来,打开了后座车门。 “大小姐,回月韵楼吗?” “嗯。” 沈知黎钻进车里,刚坐稳,就感觉手腕上还残留着江羡舟指尖的凉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 皮肤白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那种感觉却怎么都散不掉。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皮肤。 江羡舟那双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 黑得像深夜的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那句话…… “不会有下次了。” 想到这里,一抹笑意缓缓爬上了沈知黎的嘴角。 “看来,对付硬骨头还是要软硬兼施啊。” 司机没听清楚,还以为在和他说话。 “大小姐,您说什么?” “没事,开你的车。” 第54章 把书读烂,把笔写断 二十分钟后,月韵楼的招牌终于在车窗外浮现。 司机平稳地减速,将车停在门廊下。 沈知黎推开车门下了车,余光却扫到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一条窄缝,一缕稀薄的烟雾从缝隙里悠悠飘出,被风吹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辆车……不是谢予宁的吗? 他怎么在这?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难不成,他在这里等了她一个小时……? 沈知黎正想的出神,那辆迈巴赫的车窗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谢予宁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侧过头看她。 那张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过来。” 两个字,没有情绪,没有起伏,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知黎:“……” 最讨厌这种命令一样的口吻了,和沈引洛一样。 于是,她站在原地没动。 谢予宁也不催促,就那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盯着她,指尖在烟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灰白的烟灰落在车门上,又被风吹散。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知黎的脑子转了几番儿,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车窗外站定,看着车里那个男人。 “你在等我?” 谢予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指间的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燃尽的烟头精准地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才推开车门。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冷冽空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沈知黎必须仰起头,才能完整地看清他的脸。 谢予宁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不在这里等你,一会儿你怎么交代?”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沙哑质感。 “……?” 谢予宁没有再靠近,只是维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公司看合同了,别露馅。”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眼神依旧冷淡地从她的脸上扫过,确认她听懂了。 “我们一起进去。” 说完,他也不等沈知黎回答,率先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月韵楼里走去。 沈知黎盯着他宽阔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 她定了定神,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穿过挂着山水画的长廊,最终停在包厢门前。 谢予宁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酒香和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老爷子正端着一个青瓷茶盏,满面红光地与沈引洛说着什么,声音洪亮。 林一婉坐在旁边,脸上挂着教科书般得体的微笑,姿态优雅地倾听,时不时柔声附和一句。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谢予辞。 他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酒杯,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当看见谢予宁和沈知黎一起进来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谢老爷子最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切换得天衣无缝。 “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 “嗯。” 谢予宁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 沈知黎也跟着挪动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坐稳,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恰好对上谢予辞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里,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阴沉和怒火。 沈知黎吓了一跳。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不装了? 看着像要吃人似的。 这时,林一婉突然开口问了一声:“知黎,合同看得怎么样?” 沈知黎的思绪被打断,愣了一下。 合同? 看得怎么样? 谢老大也没告诉她啊。 她正准备随便瞎编几句蒙混过关,谢予宁低沉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替她接了话。 “没什么问题,就是几个细节需要确认,已经让法务部重新拟了一份。”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真的在公司待了一个小时似的。 林一婉听见大儿子发话了,点了点头。 她没再追问,转而用一种更加关切的语气嘱咐道。 “那就好,你爱吃的那道蟹粉狮子头还没上呢,要不要现在让后厨准备?” “好。” 听到谢予宁应了,林一婉赶紧转头,朝着角落里的服务员说了一句。 沈知黎暗自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边的银筷,夹了一口菜。 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见林一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对了,知黎啊,你和予辞最近没有一起上学吗?” 说着,她还侧过身对身旁的谢予辞露出了一个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笑容。 笑容中透出恰到好处的责备之意。 “还是你嫌沈家太远,偷懒没去接知黎?” 话是对着谢予辞说的,目光的余角却始终锁着沈知黎,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谢予辞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紧。 他没去接? 分明是沈知黎总是带着沈之俞先走,他每次去都扑了个空。 但这是重要场合,他只能把这些话咽到肚子里,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怎么可能?” 谢予辞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 “妈,你想多了……最近知黎得带着之俞一起上学,走得很早,我开车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出门了。” 说完这句话,谢予辞侧过头,正好看见沈知黎正用筷子尖专注地挑拣着自己碗里的菜叶,好像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是吗?” 林一婉的声音依旧温柔。 “那你们平时在学校里见面吗?” 这句话,她是对着沈知黎说的。 沈知黎放下筷子,但没抬眼。 她淡淡开口:“不怎么见。” 林一婉的语气里透着惋惜:“怎么会不见呢?我还让予辞多去看看你,随时照顾你呢。” 坐在远处的谢予宁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淡地扫过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他盯着低着头的沈知黎,却突然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知黎听着林一婉这句话,扯了扯嘴角。 “谢谢林姨了。” 她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被长辈盘问的局促。 “但是我最近沉迷学习,只想把书读烂,把笔写断 。” 一旁闷头吃饭的沈之俞:“……?” 刚举起酒杯的沈引洛:“……?” 谁? 沉迷学习? 沈知黎吗? 第55章 不如去你家吃吧,你做给我吃。 谢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啊,好好读书,这才是正事儿。” 谢薇在一旁听着谢老爷子对沈知黎的夸奖,攀比心立刻上来了。 “爷爷,我也好好读书了,最近几次小考都进前十了,班主任夸我进步很大呢。” “好好好,薇薇也很不错,爷爷有空奖励你。” 谢薇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既然这样,那您能送我一架施坦威钢琴吗?” 谢老爷子:“……” 一旁的谢云快速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 “吃你的饭!” “……哦。” 谢薇悻悻地闭了嘴。 林一婉听着这些碎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谢予辞,又看了看沈知黎,那双含着温润光泽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但她到底是历经风浪的人,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如常。 “知黎现在在上学,确实该以学业为重,但成家也要早点考虑啊……” 林一婉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带着些不冷不热的劲儿。 沈知黎压根没当回事,垂着头继续吃菜。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反正不管谢家的人说什么,她能不接就不接,非要让她接,她就已读乱回。 谢家人还能因为她想学习逼着她和谢予辞搞对象不成? 那也太不懂事了。 沈之俞提溜个小脑袋坐在她旁边,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她。 不是,沈知黎到底什么时候沉迷学习了? 这几天上午她明明都在睡大觉,今天要不是他去喊她起床,感觉能睡到世界末日。 八成是在瞎掰。 巫婆还是有实力,瞎掰都能装出这么一副正经的样子。 他撇了撇嘴,重新埋头扒了一大口饭,开始嚼嚼嚼。 倒是沈引洛,沉默了一会儿过后,突然放下酒杯,将身体稍稍侧了过去。 他凑近沈知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沈知黎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你别管,能骗就行。” 沈引洛听着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喉头动了动。 ……就知道她不会老实,果然原形毕露了。 他还说她怎么老老实实地跟着来了,既没和他吵架也没给他捣乱,原来是换路子了。 算了。 反正不给他丢人就行。 虽说离谱了点,好歹说的过去。 想了想,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烧得软糯入味的排骨,放进她的碗里。 “少说话,多吃饭。” 谢予宁坐在桌子对面,端着酒杯,将沈知黎和沈引洛之间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谢予宁越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越是在琢磨什么。 见沈知黎把沈引洛夹得那块排骨吞了进去,三秒之后又把骨头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之后,他小口抿了一口红酒。 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点。 坐在一旁的谢予辞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知黎最近功课很紧张吗?” “紧张死了,所以你没事儿别来我们班了,影响我学习。” 她说得漫不经心,说完又开始美美炫饭。 谢予辞被沈知黎这副敷衍的态度噎了一下。 影响她学习? 他找沈知黎十次,她有八次都在睡觉。 到底什么时候学习过? 林一婉远远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沈知黎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若不是两家家世相当,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媳妇。 外面的那些富家千金,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怎么偏偏她就一身傲骨,说话夹枪带棒。 要是日后真和小儿子结婚了,她非要想办法理顺她这身反骨才好。 … 这顿饭,就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餐桌上的最后一道菜被撤下,服务员端上了清茶和切好的水果拼盘。 除了谢老爷子和沈引洛偶尔寒暄几句,其他人全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沈知黎倒是吃得挺香,一点没受影响。 几人又推杯换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谢老爷子才终于放下茶盏,笑呵呵地开了口。 “时间不早了,差不多就散了吧。” 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沈知黎什么意见其实不重要。 只要沈引洛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那这件事以后就有的是机会。 他没必要一直拖着。 毕竟沈引洛的时间宝贵,他也不好过多耽误。 听到谢老爷子这句话,众人这才陆续起身。 沈知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跟在沈引洛身后离开。 就在这时,谢予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了。 屏幕上亮着一条简讯:“谢二少,江羡舟的事没办成,沈知黎亲自去教务处把人捞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沈知黎离去的背影,目光阴冷。 好啊。 原来……她今天根本不是去看什么合同,而是去救江羡舟了。 谢予辞死死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沈知黎的背影,牙关紧紧咬合。 居然还让谢予宁帮她打掩护…… 手段倒是高明。 既然她执意要护着江羡舟,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谢予辞想要的女人,绝不可能从他手里逃走。 “予辞,你怎么还不走?” 林一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予辞迅速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来了,妈。” 沈知黎并不知道身后汹涌的暗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绿泡泡的界面上,是江羡舟刚刚发来的信息。 【你想吃什么,有忌口吗?】 沈知黎指尖飞快跳动。 【什么都行,反正不吃素。】 【……那去吃私房菜?】 【私房菜还没你做的好吃,不如去你家吃吧,你做给我吃。】 另一边,江羡舟正盯着手机上那一行字发呆。 私房菜还没你做的好吃…… 眸中,一道温柔的光不自觉地漫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喜欢吃他做的菜? 怪不得上次理直气壮的提了一大堆菜来店里。 第56章 上个破学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被学上了一样 江羡舟又回了一条消息。 【时间定在下周六可以吗?明天我要去医院一趟,看望家属。】 沈知黎坐在车里,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人学会报备行程了? 可算懂点事儿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敲了几个字。 【行,那就下周六。】 发完,她随手把手机扔进包里。 旁边的沈引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那抹还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和谁聊天?” “朋友。” “哪个朋友?” 沈知黎闭上眼睛,整个人向后陷进宽大的座椅里,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爸,我都成年了,你管得也太宽了。” 沈引洛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 她很少喊“爸”。 通常,当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就意味着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这招偏偏对他出奇的有效……这次也不例外。 沈引洛收回视线,车内的气压瞬间回落。 …… 第二天是周日。 沈知黎难得过了一天完全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窗外的阳光将房间照得暖洋洋。 醒来后,她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早午饭,下午窝在影音室柔软的沙发里,补了几集很多年前看过的剧。 那些在她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剧情,此刻重新看来,竟品出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晚上沈引洛出去应酬不在家,她让厨房随便做了点吃的,和沈之俞那个小崽子一起对付完晚餐,又上楼玩了会儿卡车,才各自回房睡觉。 一夜无话。 转眼就到了周一。 沈知黎照例是被沈之俞的敲门声喊醒的。 她也照例喊了一句“滚蛋”,把沈之俞当场干成了静音模式。 等声音消失后,沈知黎才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 到了一楼,她整个人依旧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于是也没吃早饭,仰头灌了一杯热牛奶就带着沈之俞出了门。 车子开到钦州学院门口的时候,校园里已经人声鼎沸。 沈知黎下了车,懒洋洋地眯了眯眼,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进走廊,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喧闹的学生们异常安静,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捧着手机窃窃私语。 他们脸上浮动着兴奋之色,眼神却藏着一丝窥探的意味。 偶尔有人抬头,视线撞上走过来的沈知黎,就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目光,然后压低声音与同伴更激烈地讨论起来。 沈知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些人在干什么? 难道……他们发现了她是支持灭霸打响指的那一派? 她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乔依就一阵风似的从邻座小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知黎,你看论坛了吗?!” “没看,怎么了?” “今天早上彻底炸了!全是关于你的帖子。” 沈知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点开乔依对话框里发来的浏览器链接,进入那个她几乎从不光顾的学校论坛。 首页置顶的第一条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沈家大小姐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子,当众打脸富二代!】 她皱起眉头,点了进去。 里面的内容比标题更具冲击力。 一张张照片被贴了出来,角度刁钻,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第一张,是她走向教务处行政楼的背影。 沈知黎眯起眼睛:“啧,怪好看的,就是镜头有点模糊,没显出我的曼妙身姿。” 乔依在一旁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张拍的有点显胖了。” 沈知黎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是她在办公室里质问那几个男生的侧影,很明显是在楼对面拍的,连五官都看不太清。 第三张一样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她和江羡舟。 照片里,她的手腕被江羡舟拉住,角度看起来十分暧昧。 照片下方,配着极尽煽动性的文字。 【沈家大小姐为了江羡舟这个私生子,不惜亲自出马教训那几个富二代,还当众宣称那个破钱包是她送给江羡舟的!啧啧啧,这关系不一般啊……】 她面无表情地向下滑动屏幕。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盖起了上百层高楼,讨论得热火朝天。 【卧槽,什么情况?沈知黎不是谢二少谢予辞的女朋友吗?这算什么?】 【楼上村通网?还不是女朋友好吧。】 【哎呀没关系了,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人家大小姐玩得就是这种刺激的呢。】 【那个江羡舟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是帅,可一个私生子又没继承权,穷得叮当响啊。】 【楼上懂个屁,人家有脸就够了,沈大小姐又不缺钱。】 【我也有脸,她怎么不喜欢我?】 【你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你不要脸。】 【……】 一条条评论从眼前划过。 沈知黎越来越无语。 她直接退出了论坛页面,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一旁的乔依看着她的反应,贼兮兮地探过头,用眼神示意:“精彩吧?” “精彩什么?” 沈知黎把手机扔进桌肚里,语气淡漠。 “我就知道他们这些人无聊得很,所以平时根本不看论坛。” 谁乐意当别人嘴里的瓜主? 天杀的。 上个破学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被学上了一样,这么累。 第57章 给你帅完了哥们 乔依凑过来,小声八卦:“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管吗?” “管什么?” 沈知黎从抽屉里翻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去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又不吃亏。” 乔依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知黎,你这心态绝了。” “少拍马屁。” 沈知黎咬着棒棒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她确实不在乎。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连当面议论一句的胆量都没有的人,他们的言语能有什么分量? 不过…… 她用舌尖抵着糖果,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化开,眼神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江羡舟那边…… 论坛上的风向变得太快,那些窥探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视线,都会朝他涌去。 以他那种性子,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拿私生子的身份当成谈资,反复摆弄。 她得找个机会疏导疏导他才行,别真被这些无聊的人和事影响到。 … 上午的课程照旧。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沈知黎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挣扎出来。 “知黎,你中午还是去餐厅三楼吃吗?” 乔依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书本,一边顺口问道。 沈知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响。 “对,你去吗,可以带你一个。” 话音落下,乔依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什么?! 幻听了吗?! 沈!知!黎!要!带!她!去!三!楼!餐!厅!吃!饭! 这可是钦州学院食物链顶端的象征,是她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乔依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去!我去!” “行,走吧。” 沈知黎从座位上站起身,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带着乔依朝教室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走廊,就听见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几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正围着一部手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兴奋。 “你们看到了吗?江羡舟今天好帅啊!” “看了看了!天啊,要不是他的照片被挂到论坛上,我还真没注意到我们学校有这种极品……那张脸真的绝了。” “我倒是早就知道他了,不过他之前也不这么注意打扮吧,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帅?” “谁知道呢,也许是突然开窍了?” 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 “没准是想吸引哪个富家小姐呢,万一真的谈上了,那不就直接改变阶级了?” “那我先谈吧,我爸说了,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就行,家世不重要。” “真的假的?哇,你爸真好。” “哎呀,我就说嘛,就算是私生子又怎么样,长得好看就够了。” “而且我听说他篮球打得特别好,下午他们班有节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去围观?” “好啊好啊,陪你一起。” 沈知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路过时,余光冷淡地扫了一眼。 那几个女生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的江羡舟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墨黑镶金边制服外套,领口却不是标配的白衬衫。 而是烟灰色的立领衬衫。 领子被他一丝不苟地扣到了喉结下方,最顶端那颗哑光质地的扣子,像是某种禁欲的封印。 再配上他那张冷淡疏离,如同旧世纪贵族一般的脸,清冷矜贵感几乎要冲出屏幕。 沈知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乔依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知黎,我怎么感觉这些人好像突然集体换了个口味?上周不都还在骂江羡舟是私生子,让他滚出钦州吗?” 沈知黎的脚步不停,声音很淡。 “她们本来就没有自己的脑子。” 她扯了下嘴角,语气里透着一丝嘲弄。 “不过是因为觉得江羡舟能同时吸引到两个富家女,显得他很有本事罢了。” “这种东西就像时尚单品,比她们强的人想要的东西,在她们眼里,就一定是好东西。” “更何况,”她顿了一下,“江羡舟确实帅。” 乔依听得若有所思。 “说的也是。” 两人走进餐厅三楼。 沈知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乔依坐在她对面,新奇又拘谨地拿起菜单。 刚点完菜,邻桌几个女生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哎,你们说,江家那个私生子,是不是真被沈家那位和吴萤一起看上了?” “沈知黎不清楚,吴萤肯定是真惦记上了。” 其中一个女生语气里带着股天生的傲慢,“听说她第一次开价五十万想包养他,后来直接提到两百万,结果还是被江羡舟给拒了。” “噗,这么好笑?论丢人还得是吴萤。” “啧啧,她不就是仗着吴家老爷子宠她,被惯得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非得到手不可,她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现在呢?” “现在估计还惦记着呢。听说今天那个帖子爆了之后,她在休息室发了一上午的脾气。” “这么说,江羡舟还挺招人喜欢的嘛……” “可他那个出身……”一个女生略显犹豫地开口。 另一个女生立刻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接话:“出身怎么了?又不是真要嫁给他,玩玩而已。” “就是,有那张脸就够了,腻了再换呗。” 沈知黎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果汁。 玩玩而已? 她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乔依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知黎,你没事吧?” “没事。” 沈知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日后,当江羡舟站上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时,这些人还不是一个个谄媚地凑到他跟前,乞求他高抬贵手? 现在倒在这里轻飘飘地说上一个“玩”字。 简直招笑。 第58章 奖励他做一顿红烧肉 沈知黎又抿了一口果汁,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掏出手机,找了个光影好的角度自拍了一张。 其实,她的确有点儿不爽了。 但不是因为刚才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而是因为江羡舟今天倒饬的挺帅,却没到她眼前晃悠给她看。 这算什么? 穿得人模狗样,是给别人欣赏的? 她打开朋友圈,选中刚刚自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坐在餐厅三楼临窗的位置,如同蔷薇花一样绽放在阳光下。 白色的碎花小裙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沈知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不紧不慢地在配文栏里敲下几个字。 【喜欢吗,专门拍给你看的。】 她甚至没有设置分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按下了朋友圈的发送键,把手机扔回桌上。 …… 教学楼天台。 江羡舟穿着那件学校统一发的制服外套,里面正是那件烟灰色的立领衬衫。 领口的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白色的皮肤和凸起的喉结,看起来禁欲中透着一股野性的疏离。 此时,他才刚给小姨打完电话,确认她一切正常,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绿色的朋友圈提醒。 江羡舟准备收回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朋友圈,列表的第一条动态,就是沈知黎刚刚发的。 画面中的她侧着脸,阳光洒在她白净的脸颊处,发丝在肩膀周围散落。 漂亮得不像话。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那行配文上。 【喜欢吗,专门拍给你看的。】 江羡舟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攥住,收紧,又松开。 专门拍给……谁看的? 是他吗…… 还是别人? 沉默了许久之后,江羡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开了照片,长按保存。 他把照片存进了相册最深处的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三个字母。 “SZL”。 里面已经存了好几张关于沈知黎的照片。 有她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有她被风吹起来的裙摆……还有一张,是更早的时候,少女时期的她。 那张照片里的沈知黎看起来略显稚嫩,但脸上仍然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笑容。 江羡舟盯着相册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珍藏,喉咙发紧。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而被掀起的黑发下,那双陡然睁开的眸子沉不见底。 里面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渴望,挣扎,还有掩藏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畏惧的疯狂。 这时,江羡舟突然垂下头,视线重新定格在沈知黎刚发的那张照片上。 而后抬起指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冰冷的屏幕。 像是在抚摸她的脸。 一直到机身发烫才停止。 …… 午饭吃到一半,沈知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谢予辞发来的信息。 【知黎,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沈知黎盯着这条信息,眉头皱了起来。 她随手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不到三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法餐,六点半见?】 沈知黎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她喜欢的法餐? 谁告诉他她喜欢法餐了? 她最讨厌吃那些冷冰冰的西餐,一道菜等半天,还不如炒两个菜来得实在。 沈知黎放下筷子,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两个字。 【没空。】 发送。 对面的乔依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敲字,好奇地问:“知黎,谁找你啊?” “谢予辞,他说找我吃饭,我说没空。” 沈知黎把手机扔回桌上。 乔依倒吸一口气。 “谢二少找你吃饭你都拒绝啊?” “不然呢?” 沈知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如果舍不得拒绝的话,要不你去吃吧,还是法餐呢。” 乔依:“……” 她倒是想,但要是真那样……也太馋了吧。 …… 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刚响起,老师还没走进教室。 沈知黎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余光扫到窗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专心致志地刷题。 沈知黎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 周围的同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过来。 沈知黎没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到窗边那个男生面前。 “让一下。” 男生愣了愣,抬起头:“啊?” “我说,让一下。”沈知黎重复了一遍。 “可是……这是我的位置……”男生小声辩解。 沈知黎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知道是你的位置。” “那你……” “再废话我就坐你桌子上了。” 男生:“……” 周围的同学:“……” 沈知黎面无表情地等着,那个男生在她的注视下僵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收拾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座位。 沈知黎满意地坐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去,窗外正好能看见操场。 此刻操场上,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在打球。 沈知黎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个身影。 江羡舟。 也许是为了打球方便,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烟灰色衬衫。 袖子被他随手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小臂。 黑色的碎发也早就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江羡舟接过队友传来的球,运球过人,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专注地盯着篮筐,透出一股侵略性的野性。 沈知黎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他。 啧,还挺帅的。 今晚去便利店找他好了,奖励他给自己做一顿红烧肉。 第59章 老沈,没想到你这么懂我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黎的生活突然有了点儿规律。 规律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每天放学后,她会拎着自己精挑细选的菜,准时出现在江羡舟打工的那家便利店门口。 第一天,她推开门走进去,江羡舟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羡舟的手指蜷了蜷,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你怎么来了?” 沈知黎走到柜台前,看着他眨了眨眼:“来找你做饭啊。” 江羡舟的视线落在那个被她放在柜台前的袋子上,沉默了几秒。 “……我在上班。” “那就下班再做。” 沈知黎说得轻飘飘的,转身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圈,随手拿了瓶酸奶和一包薯片、一包话梅,丢到收银台上。 “先给我结账。” 江羡舟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拿起扫码枪,扫了条形码。 “付完了。” 沈知黎正准备掏手机的动作顿住。 “嗯?我还没付呢。” “我给你付了。” 沈知黎挑了下眉:“……那谢谢你了。” 她撕开薯片包装,就近坐在便利店角落供客人休息的塑料椅子上,边吃边等他下班。 江羡舟站在收银台后面,假装整理着账目,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知黎的侧脸上。 她窝在那张廉价的塑料椅子里,身上那条精致的碎花裙摆铺在腿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却没有丝毫不适应,反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明明还是那副骄矜的样子,但看起来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乖巧。 江羡舟收回视线,垂下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些用力。 … 晚上九点。 江羡舟换下工作服,外面只套了一件自己的黑色外套,走到她身边,然后伸手拿过她脚边的购物袋。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得四十分钟。” 沈知黎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又开了一包话梅。 “去吧,我等着。” 江羡舟听着她这理所当然到近乎霸道的语气,眼中快速闪过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提起那袋东西,转身进了后面狭小的杂物间。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带着酱油和冰糖混合的甜腻气息。 沈知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视线会穿过那扇半开的门。 江羡舟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五官被昏黄的灯光映得更加深邃立体。 他翻炒着锅里的肉块,动作温柔又专注,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判若两人。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江羡舟。” 厨房里的人动作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锅铲碰撞声。 “嗯?” “你做饭的时候挺帅的。” 江羡舟握着锅铲的手指猛地一紧,差点让锅铲掉在地上。 他没有回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了起来,红得烫人。 …… 第二天放学,沈知黎又去了。 这次她点名要吃糖醋排骨。 江羡舟没说什么,下班后依旧钻进那个小小的杂物间,为她做了一大盘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 沈知黎吃得很满足,临走前,还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打包好的餐盒。 “明天想吃什么?” 这次,是江羡舟主动站在门口问她,声音很低。 沈知黎认真地想了想。 “鱼香肉丝吧。” “好。” 第三天,沈知黎又去了。 第四天,还是去了。 而沈知黎的老父亲沈引洛,终于在第四天晚上十点,彻底爆发了。 “沈知黎,你每天在外面鬼混到十点才回来是什么意思?!” 沈知黎刚换好鞋,闻言摆了摆手。 “行了,先别嚎。” 她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贴在耳旁,装模作样地对着漆黑的屏幕说了几句。 “喂?老公,最近别联系了。” “嗯嗯,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被你老婆发现了,也不知道你老婆怎么查到的,刚刚抓到我给了我几个大比斗,不过你老婆打的比你爽多了……” 沈引洛面色更难看了。 他怒吼一声。 “沈知黎!” 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抓过她的手机,想要看看她到底在和谁通话,却发现手机屏幕是关机的。 他猛地回头,对上沈知黎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我还能怎么鬼混?最坏也就这样了。” “你!” 沈知黎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 “好了,我现在还没干这事儿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完,她转身就开始上楼。 沈引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明天和谢予辞一起上学,放学也让他送你回来。” 沈知黎的脚步没停,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那我可能真要加入别人的家庭了,我的原生家庭也太让我窒息了。” 沈引洛气得一噎。 “你是不是觉得你成年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唉,老沈,你还真说对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正在发火的男人,笑了笑。 “没想到你这么懂我。” 说完,沈知黎拐了个弯,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只留下面色铁青的沈引洛,和在客厅角落里因为偷听而瑟瑟发抖的沈之俞。 第60章 沈知黎要来他家…… 第五天,沈知黎风雨无阻地又去了。 江羡舟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又一次准时出现的沈知黎,低声问了一句。 “你不烦吗?” 沈知黎正熟门熟路地从货架上拆开一包话梅,往嘴里扔了一颗。 “嗯?烦什么?难道你烦了?烦我天天让你做饭?”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烦。” 他垂下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只是怕你烦。” 只是…… 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靠近,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很快就会腻了,然后消失。 沈知黎愣了一下,似乎没懂他的意思。 “我要是烦,还天天来找你?” 说完,她咬着酸甜的话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哦,我知道了。” “江羡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就算我真的把这当成一场好玩的游戏,那你也该庆幸才对。” “因为这游戏让我上瘾。” 江羡舟猛地抬起头。 他望着她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盛着冷漠与阴鸷的漂亮眼睛里,坚冰早已融化了一半,透出清澈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底色。 沉默半晌后,江羡舟没有接这句话。 反而问了一句:“……明天是周六,你想吃什么?”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才突然想到,明天是去江羡舟家里吃饭。 正好可以去补补他的大冰箱。 不然每次都自己拎着菜来便利店也太累了,还不如让他直接做好,到时候热一下呢。 “我吃什么都行,但我不喜欢太甜的,也不喜欢太辣的……最好是酸甜口味。” 江羡舟点了点头,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 屏幕上是早已记满的沈知黎口味偏好: 【不喜欢太甜】 【不喜欢太辣】 【喜欢吃肉】 【不吃香菜】 【喜欢红烧的做法】 【喜欢锅包肉】 … 他的指尖在最后一行停留片刻,划掉“喜欢锅包肉”,重新添上一句: 【酸甜口的她都喜欢】 一旁的沈知黎看见他认真记录的样子,撑着下巴,嘴角没忍不住上扬了些。 真可爱啊。 少年期的江羡舟。 …… 临走的时候,沈知黎突然回过头问了一句。 “对了,明天几点?” 江羡舟思考了几秒,“中午十二点。” “行,那我早上少吃点,留点肚子给你。” 说完,她对着江羡舟扔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羡舟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明天…… 她要来他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的跳动都紊乱了一瞬。 虽然她之前也去过,但那是他不在的时候。 而这一次,是他亲口应下的,是他要在家中,为她一个人…… 他猛地回过神,又在手机上新开了一个备忘录,然后飞快地敲下几行字。 【明天要做的菜】 【红烧肉】 【辣椒炒肉(但辣椒不能辣)】 【糖醋排骨】 【鱼香肉丝】 【锅包肉】 【……】 这些,都是她之前点过的,或是他观察到沈知黎喜欢吃的。 江羡舟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菜名,抿了抿唇。 太多了。 会不会显得他太刻意? 江羡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字。 【再加个汤吧】 打出这几个字后,他又停顿了一下,在下面补充。 【做酸甜口的,她喜欢的口味】 【……】 江羡舟又停住了。 对了,房间…… 他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回去太晚,都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 平时一个人住,他并不在意。 但明天沈知黎要来…… 江羡舟抿紧了唇,几乎是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走出便利店,身影迅速没入深沉的夜色里。 他得回去,好好打扫一遍房间才行。 …… 江羡舟关上门,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 客厅里的东西不多,但绝算不上整洁。 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换下的外套,角落里的垃圾桶已经半满了,还没来得及倒。 他皱起眉头。 不行,这样太乱了。 江羡舟迅速脱下外套,然后挽起衬衫的袖子,开始动手。 他先把茶几上的书一本本摞整齐,按照大小顺序,放回那个简易的书架上。 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仔细地叠好,挂进卧室的衣柜里。 垃圾桶里的东西被全部倒掉,换上新的垃圾袋,袋口被他抚平,没有一丝褶皱。 地板用拖把来回拖了两遍,直到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窗台上的灰尘被抹布擦得干干净净,玻璃也亮得晃眼。 等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江羡舟站在客厅中央,审视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房间,那股莫名的焦虑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厨房…… 他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的门,开始检查里面的调料和食材。 酱油还有半瓶,醋快用完了。 糖不够,盐也见底了。 他再次拿出手机,在那个备忘录里,一字一句地记下需要买的东西。 【酱油】 【醋】 【糖】 【盐】 【……】 记完,他又想起来,沈知黎喜欢吃肉。 于是又加了一条。 【五花肉】 【排骨】 【鱼】 江羡舟盯着这些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一个人,能吃完吗? ……算了。 吃不完可以打包。 … 第二天一早,清晨六点,江羡舟准时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有些发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后……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睡意全无。 今天是周六。 沈知黎中午要来。 江羡舟掀开被子,赤着脚快步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帅得有点犯规的脸,皱起了眉。 头发……是不是该修一下了? 他抬手拨了拨额前微卷的碎发,它们不听话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算了,来不及了。 江羡舟抿了抿唇,走出卫生间,又开始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打转。 沙发靠垫……是不是应该换一下? 这个颜色太旧了,洗得有些发白。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靠垫,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还是颓然地放了回去。 不行,没有时间去买新的了。 不能再耽搁了。 出门买菜吧…… 第61章 回去让我那个死鬼弟弟尝尝 江羡舟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视线突然扫到路边一家家居店,脚步一顿。 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各种柔软的织物和温馨的摆件。 江羡舟站在原地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东西不少,他没多看,径直走向了拖鞋区,目光在货架上快速扫过。 最后,他拿起一双棕色的小熊拖鞋,放在了收银台前。 江羡舟盯着那双看起来毛绒绒的拖鞋,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沈知黎穿着这双鞋,会是什么反差样子。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一抬眼就看到了江羡舟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再看看他手里那双可爱的拖鞋,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是买给女朋友的吗?她一定很可爱吧?” 江羡舟愣住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砸下来,让他心脏的某个角落微微发麻。 他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那双棕色的小熊拖鞋上,“……不是。” “啊?”收银员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但紧接着,她的眼睛更亮了,“那是送给妹妹的吗?” “也不是。” 收银员:“……” 她看着江羡舟那张冷淡的脸,又看了看那双拖鞋。 总不能是……买回去自己穿的吧? 长得这么帅……居然有一颗不为人知的少女心? 想到这里,她又多看了江羡舟几眼,但看见他一副不想接话的样子,只好飞快地扫码结账。 江羡舟付完钱,一声不吭地提着袋子走出店门。 秋风迎面吹了过来,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女朋友……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提着袋子的手指开始微微收紧。 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 回到家后,江羡舟先将菜全部放进厨房,才把那双小熊拖鞋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玄关处。 他蹲下身,仔细地调整着拖鞋的位置,确保它们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外,不偏不倚,是客人最方便穿上的角度。 然后又开始在客厅里无意识地转悠。 沙发上的靠垫被他拿起来,拍了拍,重新摆了一遍。 窗台那盆快要枯死的绿植,也被他挪到了一个阳光更好、更显眼的位置。 他甚至还从卧室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沙发扶手上。 想着万一她觉得冷,还有东西可以盖一下。 等做完这些,江羡舟才放心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 十一点五十分。 江羡舟看着桌面上那几个已经准备好的菜,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还有十分钟。 心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把围裙解了下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 衬衫很平整,袖子被卷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没什么问题。 江羡舟又盯着镜子看了两眼,用手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想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凌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江羡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沈知黎站在那里,刚刚收回按门铃的手。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挂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骄矜又慵懒的笑。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知黎看他呆在那里一言不发,眨了眨眼。 “傻站着干嘛,不请我进去?” 江羡舟立刻回神。 他连忙侧过身,让开了路,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 “请进。” 沈知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正准备弯腰脱鞋,视线却被玄关处摆着的一双崭新的拖鞋吸引了。 “嗯?”她抬起脚尖,指了指那双毛绒绒的小熊拖鞋,“给我买的?” “嗯,家里没有女士拖鞋……” 江羡舟的视线落在她今天穿着的那双绑着蓝色丝带的高跟鞋上,“怕你穿着不舒服。” 她好像…… 很喜欢买这些漂亮得过分的高跟鞋,每天换着穿,几乎没见过重复的。 不过,每一双都很适合她。 沈知黎的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小子还挺懂事”。 她踢掉高跟鞋,踩进了那双拖鞋里,脚底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十分舒适贴合。 换完鞋之后,沈知黎走进客厅随手把包放在沙发上,开始环顾四周。 “你家怎么这么干净?和上次不太一样。” 江羡舟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嗯,打扫了一下。”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不瞒你说,其实我之前偷偷给你定过定期保洁服务。” “但是因为上次你把卡扔了这件事惹我生气了,所以我又给取消了。” 江羡舟愣了一下。 “……不用,家里不大,收拾起来很快,不需要保洁。” “那怎么能一样,”沈知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要是能多省出来一点时间,不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比如画画啊,或者给我做点好吃的什么的。” 江羡舟:“……”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先吃饭吧,”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等你这句了,我今天为了把肚子多腾出来点儿位置,只喝了一杯热牛奶,不过现在已经葬身马桶了。” “……” “等等,不是吧江羡舟,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沈知黎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吓了一跳。 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裹着酸甜酱汁的糖醋排骨,色彩鲜艳的鱼香肉丝,炸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 满满当当,足足六个菜。 旁边还有一碗飘着嫩黄蛋花的番茄汤。 江羡舟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吃不完可以带走。” “……行。” 沈知黎回过神,拉开椅子坐下。 “我回去让我那个死鬼弟弟尝尝你的手艺。” 第62章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江羡舟正在盛饭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眼。 “弟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愕。 沈知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最诱人、肥瘦最匀称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块在口腔里融化,酱汁的甜咸与肉质的丰腴完美结合,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她含糊不清地应着,“你不知道也正常,学校里的人都不知道。” 江羡舟皱起了眉头。 “不,我知道。” 不过…… 她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喊沈之俞“弟弟”。 “嗯?” 沈知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那盘油光水滑的红烧肉上移开,看向对面的少年。 他知道? 他知道个蛋啊他知道。 沈引洛到现在都还没在真正的豪门圈子里公开介绍过沈之俞,沈之俞自己也识趣,在学校里低调得像个隐形人,从来不会主动宣扬自己的身份。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谢家人,根本没人清楚这层关系。 他上哪知道去? 江羡舟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看不清表情。 他真的知道。 他不仅知道沈之俞的存在,他还知道更多。 他知道沈知黎曾经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哭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说她恨沈之俞和他的母亲。 恨他们两个的出现,毁了她原本完整的家。 更恨那个女人,让她的妈妈在病床上不但要承受着癌细胞扩散的痛苦,还要承受被丈夫背叛的毁灭性打击。 江羡舟认真地打量着沈知黎此刻费解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表情。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她是真的……忘了吗? 就算忘了他,可那些亲口说过的话,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事,怎么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生命里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这太奇怪了。 沉思片刻后,江羡舟鬼使神差地在沈知黎对面坐下,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十三岁从巴黎回国那年,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刚嚼了两口肉的沈知黎:“?”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眉头微蹙。 “……记得啊,那年我母亲去世了。” 说到这,她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也空了一瞬。 “就在那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 “在那之前呢?”江羡舟追问。 “之前……?” 沈知黎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的过去这么感兴趣。 “我就是从巴黎回国,然后发现妈妈病得很重,然后每天去医院陪着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然后发现了沈之俞母子的存在,然后大病了一场……”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茫然。 像是在一片浓雾中寻找着丢失的路径。 “后面的……我有些记不住了,很模糊。”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在解释。 “但这也很正常,因为从那之后没过多久,妈妈就去世了……” 江羡舟听着她的话,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起来。 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沈知黎…… 她好像真的忘了。 但不是单单忘了他一个人。 她是忘了那整整一段时间。 从巴黎回国,到母亲去世,中间那段最混乱、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 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了几个支离破碎的、无法串联的片段。 那些深夜的哭泣,那些在医院走廊里的崩溃,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羡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他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开口? “其实我们认识,而且认识很久了”? “你曾经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哭着抱住我,让我带你离开沈家”? “我陪着你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你让我在钦州学院等你”? 不行。 这些话说出来,沈知黎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 明明她都不记得了,他却一直记着,还装作陌生人接近她。 会觉得他居心叵测吗? 利用她失去的记忆,利用她短暂的好奇心,重新挤进她的生活里。 江羡舟的手指越收越紧,几乎要将自己的掌骨捏断。 更何况…… 他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正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的废墟里搜寻的女孩。 她现在过得很好。 虽然和沈引洛的关系剑拔弩张,虽然提起沈之俞时还是会不耐烦。 但至少……她不用再像当年那样,每天哭到眼睛红肿不堪,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她现在,会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骄傲又恣意地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就够了。 想到这里,江羡舟像是松了一口气。 紧攥的手指,缓缓地,一寸寸地松开了。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江羡舟的声音很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听不出真实的情绪。 “那段时间对你来说太痛苦了,忘了也好。” 沈知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家伙,怎么说着说着开始善解人意起来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羡舟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快吃吧,真的要凉了。” 沈知黎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里闪烁着怀疑的光。 但最终,对美食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刨根问底的欲望。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那块酸甜可口的排骨。 江羡舟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沾了点油光的唇角,眼神重新温柔了起来。 这样……也很好。 虽然她不记得。 但她还是主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第63章 他想要 沈知黎的战斗力惊人,硬是把满满一桌子菜吃掉了大半。 最后实在撑得不行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脸上是餍足到极点的表情。 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暖意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连骨头都酥软了几分。 “困了?” 江羡舟收拾着碗筷,瞥了她一眼。 “嗯……” 沈知黎撑着下巴,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慵懒得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你这饭是不是下毒了,怎么吃完就想睡觉。” 江羡舟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把她面前的空盘子一个个叠起来。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用过的筷子,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 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动作很轻,水流声也刻意压得很低。 偶尔回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就看见沈知黎已经从椅子上挪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柔软的靠垫里,蜷成一团。 她的头歪向一边,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铺在腿上,褶皱层层叠叠,像是一朵在午后阳光里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江羡舟关掉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和沙发上那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擦干手,一步步走到沙发旁边。 沈知黎已经睡着了。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些许戏谑或不耐烦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褪去了所有攻击性的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江羡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突然走到她身前,把那条早上就叠好的毯子拿了过来。 他缓缓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平视她。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展开,盖在她身上。 毯子的一角被他仔仔细细地掖进她的臂弯下,另一个角则轻轻盖住她的脚踝,不留一丝缝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那片温暖里。 做完这些,江羡舟就那么蹲在沙发旁边,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沈知黎的脸。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把那张本就精致到过分的脸衬得更加不真实。 江羡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 在他的身体里,那头用理智的铁链锁了几年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几分钟后,他突然抬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停住,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江羡舟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想触碰。 想确认这份不真实的温暖。 最后,手指还是克制地落在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上,极轻地拨到了一边。 皮肤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他心跳都乱了节奏。 江羡舟猛地收回手,却没有站起来。 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蛊惑了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落在沈知黎脸上的阳光。 空气里浮动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麻痹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江羡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低下头。 唇瓣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像是一片羽毛无声地落下,又像是一滴露水悄然滑过。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江羡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震得他全身都在发麻。 他迅速直起身,退开了几步。 这一刻,江羡舟背对着光,整个人都隐在阴影里,像一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窃贼。 沈知黎还在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甚至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那盘糖醋排骨的味道。 江羡舟站在原地,手指蜷紧。 他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到近乎疯狂的情绪。 沈知黎…… 他想要。 …… 沈知黎是被一股凉意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盖在身上的毯子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均匀的嘀嗒声。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视线扫过茶几上摆着的几个打包盒。 透明的盒盖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菜,每一样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连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调整过的。 沈知黎盯着那几个盒子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 “江羡舟?” 卧室的门被推开,江羡舟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像是刚才在房间里看书。 “醒了?” “嗯,”沈知黎伸了个懒腰,“睡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 “啧,”沈知黎站起身,踢掉那双小熊拖鞋,换回自己的高跟鞋,“我还以为能睡到天黑。” 她拎起茶几上那几个打包盒,掂了掂重量。 “这么多,你是怕我半路上饿死吗?” 江羡舟没说话,反而把书放到了一旁,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些盒子。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 “送你。” 江羡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沈知黎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 第64章 你未来姐夫做的 半小时后。 沈知黎推开家门,刚换好鞋,就看见沈之俞从书房里探出个头。 “沈知黎,你回来了?” “嗯。” 沈知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厨房,同时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一串打包盒。 “滚过来吃东西。” 沈之俞愣了一下,显然没能立刻处理这个指令。 她给自己带吃的了? 但鼻尖已经捕捉到了从袋子里泄出的一丝甜腻的肉香,那股味道蛮横地勾着他的馋虫。 他突然想起上次那份香到灵魂出窍的炸鸡,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厨房里,沈知黎将几个透明的餐盒一个个打开,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 做完这一切,她侧过身懒散地靠在台面边缘,下巴微抬,用眼神示意他。 “尝尝。” 沈之俞站在那里,看着盒子里的菜,眨了眨眼,没敢动。 “怎么,怕我下毒?”沈知黎挑了挑眉。 “不是……”沈之俞小声说,“我还以为你去买炸鸡了。” 沈知黎啧了一声,直接拿起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 “你想得还挺美,要吃炸鸡自己脱裤子下油锅。” 沈之俞:“……” 他捏着筷子,终于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 “沈知黎,你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温柔?” 沈知黎重复了一遍,随即垂下眼,脸上摆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忧伤。 “做不到。” 她甚至还配合着叹了口气,那模样看得沈之俞心头一跳。 她这是……? 难道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 还是说,这乖张的性格背后,其实藏着不为人知的创伤? 沈之俞的警惕心瓦解了一瞬,他握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探问。 “……你怎么了?” 沈知黎依旧维持着那副忧伤的神情,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其实,我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如果有人愿意抚平我,就能看见……” 沈之俞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或许能揭示她内心秘密的答案。 “上面写了一个滚字。” 沈之俞:“?” 一股被反复戏耍的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就不该对沈知黎这个女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能是什么正常人? 沈之俞无语地握着筷子,低着头夹起一块红烧肉,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送进嘴里。 肉块入口即化。 软烂的皮,丰腴的脂肪,精瘦的肉,被浓郁的酱汁围绕着。 像是肉和酱汁处了个对象一样,甜味和咸味在舌尖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吗?” “嗯,”沈之俞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好吃。” 他咽下那口肉,压不住心里的惊艳,悄悄凑近沈知黎,声音压得像是在传递什么机密情报。 “比刘妈做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 沈知黎直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反正我也吃不完。” 得到许可,沈之俞的动作明显放松了许多,又夹了一大块裹满酱汁的糖醋排骨。 “这不是外面餐厅买的吧,”他边吃边含糊地说,“有一种……私房菜的感觉。” “嗯,你未来姐夫做的。” “咳……咳咳咳!” 沈之俞被这句话惊得呛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姐……姐夫?” “谢予辞做的?” 此话一出,沈知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力有待健全的儿童。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身走出厨房。 “一会儿加我绿泡泡,给你转十块钱。” 沈之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疑惑地问出声:“转十块钱干嘛?” 沈知黎的声音从客厅飘来,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 “你去赶最早一班公交车,去医院挂个号,挂脑科。” 沈之俞:“……” … 沈知黎回到房间,把包扔在床上,就听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江羡舟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沈知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笑了笑。 【到了】 【东西给我弟了,他说很好吃】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就有了回复。 【嗯,那就好】 沈知黎又翻了翻表情包列表,最后选中了一张图发过去。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一条人类的大腿,咧着嘴,笑得憨态可掬。 【明天吃点素吧,感觉最近胖了点儿】 江羡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萨摩耶,紧绷了一天的唇角,终于无声地勾了一下。 他打字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复杂的菜式搭配,最后删删减减,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浸染了天空,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冷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 江羡舟靠在窗框边,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沈知黎睡着时安静的侧脸,她额头上那缕被他拨开的碎发,还有……那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羡舟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小姨”两个字。 他点开了免提。 “喂,小姨。” “羡舟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温柔但明显气力不足的声音,“小姨打扰到你了没?” “没有,”江羡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陈叙秋虚弱地笑了笑:“是这样,你上次给我打的那笔钱,我让医生核实了一下,他们之前算错了,其实卡里的钱够治疗的,我把那几千给你退回去了。” 江羡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够?” “嗯,”陈叙秋语气装得很轻松,“医生说应该够治疗到我的病情好转,所以你别担心。”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小姨在撒谎。 上次去医院,他亲眼看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诊断书,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需长期服药控制”,下面附着一长串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昂贵进口药名。 但他没有拆穿。 “小姨,钱您留着吧,我这边够用。” “够用什么够用,你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哪哪都要花钱,”陈叙秋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心疼,“再说了,小姨换了治疗方案之后,现在身体好多了,用不着你操心。” 江羡舟抿紧了唇,没有再坚持。 他了解小姨的性格,他越是坚持给,她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那您自己注意身体。” “诶,好好好,”陈叙秋应得很快,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江羡舟垂下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沈知黎发来的那只萨摩耶,还定格在聊天界面里,憨态可掬地抱着一条大腿,笑得没心没肺。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挺好的。” “那就好,”陈叙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笑意,变得愈发温柔,“羡舟啊,小姨就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江羡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知道……” “您放心。” 第65章 直接上门夺命 周一早上,沈知黎踩着铃声进教室。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随便挑的简洁款黑色连衣裙内搭,长发松散地披着,整个人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乔依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 “知黎!你周末去哪了?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你都没回。” 沈知黎把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在家睡觉。” “骗人,”乔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美食照片,明明是在外面拍的。” “为什么?” “你家桌子没那么小。” “……你还挺聪明。” 沈知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 “对了,”乔依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神秘兮兮,“你知道吗?咱们学校论坛又炸了。” “嗯?我又火了?” “不是你,是江羡舟。” 乔依把手机解锁,点开论坛页面递过去。 “有人周末去医院,结果刚好看见江羡舟了,说是去看他妈……不对,是他小姨。” 沈知黎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张角度刁钻的偷拍。 画面里的江羡舟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低着头,侧脸帅得像是女娲的毕业设计。 照片下方,评论区已经撕成一团。 【卧槽,他小姨?我还以为这种私生子都是孤家寡人剧本呢。】 【楼上嘴巴干净点,人家探望家人很正常好吗。】 【他小姨怎么住这么大众的医院?】 【啧啧,一个私生子的小姨,能住什么好病房?估计又是穷病吧,治不好的那种。】 【说得好像你很有钱一样,键盘给你敲出火星子了。】 沈知黎皱着眉往下翻,直到看见一条被顶到高楼的评论。 【听说江羡舟每天放学了之后还要去打工,就是为了给他小姨治病。之前有人在便利店见过他,晚上九点还在收银台站着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乔依。 “看完啦?”乔依探过头,“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 “就是……”乔依组织着措辞,“你不觉得江羡舟这人,有点那个……美强惨的意思吗?” 沈知黎咬着糖棍,没接话。 惨? 她想起江羡舟站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想起他把那双小熊拖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的样子。 那个人,从来没在她面前流露过任何需要同情的情绪。 就算是提到小姨的病,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黎收回思绪,拿起笔在课本上胡乱画了个圈。 “行了,别八卦了,老师来了。” 乔依这才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上周的测验卷改出来了,这次整体不错,有几个同学进步很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教室。 “沈知黎。” 沈知黎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起头。 “嗯?” “你这次92分,比上次进步了15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保持。” 沈知黎眨了眨眼,对这个结果并不不意外。 她虽然重生之后都没怎么学习过,但之前学过的东西再看一遍还是有印象,这种时候……随便认真学一下,成绩自然会比之前强一些。 毕竟又不是考满分,确实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然而,教室里却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沈知黎每天上课睡大觉还能进步?” “肯定是回家偷偷卷了吧!” “啧,长得漂亮家世好,现在成绩也好了,上天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啊?” “和你的聊天窗。” “你……” 沈知黎听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议论声,挑了挑眉,没说话。 高手,总是冷漠的。 … 下午,沈知黎又抢了窗边那个男生的位置。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操场上,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在打球。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羡舟今天没来上体育课? 沈知黎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信息发出去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沈知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你们那边回消息判几年?】 还是没回。 她有点烦躁地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这人搞什么? 怎么神一天鬼一天的? …… 下午放学,沈知黎直接上了司机的车,让他开到江羡舟打工的那家便利店的地址。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沈知黎推开门走进去。 收银台后面站着的不是江羡舟,而是上次那个中年女人。 “阿姨你好,请问江羡舟今天来上班了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是你啊小姑娘,他请假了。” “请假?”沈知黎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说原因了吗?” “没细说,”中年女人耸了耸肩,“不过早上发消息的时候听他声音哑得厉害,估计是病了吧。” 沈知黎神情一顿,没再多问,快速转身走出便利店。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盯着江羡舟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想给他打个电话。 但想了几秒钟,还是决定直接上门夺命。 第66章 躺这儿孵蛋呢 江羡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脸色确实不好,额头上还贴着块退热贴,嘴唇干得起皮。 昨晚和小姨通完电话后,他就开始头疼,到了半夜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 早上挣扎着想去上学,结果刚走到门口就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他只好给便利店老板发了条请假信息,然后又倒回床上,昏沉地睡了过去。 枕头旁的手机震了两下。 江羡舟费力地侧过头,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提示。 是沈知黎发来的。 【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你们那边回消息判几年?】 江羡舟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的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回。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烧得脑子都不清楚的狼狈样子。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密码锁按键的“滴滴”声。 江羡舟愣了一下,发烧的大脑一时都运转不过来。 下一秒,高跟鞋被踢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上的轻微摩擦声。 沈知黎出现在了他的卧室门口。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还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个保温杯。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知黎率先开口,语气里是她标志性的骄矜味儿,还带着点不耐烦。 “怎么,躺这儿孵蛋呢?” 江羡舟下意识想从床上坐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劲,只是动了动,又陷回了被子里。 沈知黎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江羡舟的声音有点哑。 “烧到多少度了?” “39度。” “行,需要我冰冷的尸体给你降降温吗?” 江羡舟:“……” 他看着沈知黎面无表情却在认真提建议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需要。” 沈知黎:“……” 她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弯下腰,抬手就往他额头上探去。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她手指都缩了一下。 “你疯了?烧成这样还不去医院?” 江羡舟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没说话。 他不想去医院。 他在那个地方送走了妈妈,也送走了沈知黎的妈妈…… 可能以后还要送走小姨。 他讨厌医院。 沈知黎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了几秒,突然起身往外走。 江羡舟以为她要走,喉咙里发紧,刚想开口叫住她。 结果沈知黎只是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凉水端回来。 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从药店袋子里翻出一条毛巾,浸湿后拧干,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 “别动。” 沈知黎重新俯下身,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江羡舟浑身都颤了一下。 “冷?” “不冷。” “那就好好躺着吧,享受一下难得的姑爷生活。” 沈知黎直起身,从袋子里买的一大堆药里面取出了一盒退烧药和保温杯,“先把药吃了。” 江羡舟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烧得头晕目眩,刚抬起半个身子就又软了下去。 沈知黎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啧了一声。 “你这身子骨,真的很难想象到底是怎么把人抱起来摇的。” “什么?” “没事,我说梦话呢。” 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背,把人半扶半抱地靠在床头。 江羡舟的后背贴上她的手心,那点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行了,”沈知黎松开手,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喝水。” 江羡舟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温热的。 他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沈知黎又把退烧药按照说明书掰了两片递到他嘴边。 “张嘴。” 江羡舟抬起眼看她,沈知黎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弯曲弧度。 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乖乖张开了嘴。 药片被她塞进嘴里,带着她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江羡舟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好了,继续躺着吧。” 沈知黎收回手,重新把他按回枕头上,又把湿毛巾翻了个面,盖在他的额头上。 江羡舟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静静看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沈知黎在床边坐下,声音幽幽的:“你不回消息,我以为你死了,想来你们家偷东西来着。” “……” 江羡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再说话。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沈知黎翻手机的轻微声响。 江羡舟就这样侧着头,视线未曾离开她。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长发随意披散,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又被她有些不耐烦地别到耳后。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打扮,却让江羡舟觉得,这世上再无人能及她此刻的模样。 他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覆盖在他额上的毛巾,都已悄然干透。 沈知黎察觉到他的视线,歪头看了过去。 “看什么?是不是饿了?” 江羡舟听到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今天做不了饭,你今晚回家吃吧。” “那你吃什么?” “叫外卖。” “那多没营养,我来给你做。” 江羡舟一愣。 沈知黎给他做? 他刚要开口劝阻,却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这等着吧,我现在就去厨房大展神威。” 说完,她也不等江羡舟回答,几步就冲到了厨房,开始在冰箱里翻来翻去。 江羡舟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渐渐转为无奈,最后眼底悄然漫开一片温柔。 算了。 她想做就让她做吧。 反正是电磁炉,没有煤气,总不至于把厨房炸了。 第67章 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咣当!” 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江羡舟躺在床上,紧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沈知黎带着点心虚的声音:“没事没事,锅盖掉了而已。” 江羡舟:“……”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高烧的沉重感却像座山一样压着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摔回柔软的床垫里。 算了。 信她一回。 十分钟后,厨房里又传来“滋啦”一声脆响,伴随着油烟警报器的声音。 “我滴妈!” 沈知黎的惊呼响彻整个屋子。 江羡舟再也躺不住了。 他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直接愣在原地。 沈知黎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锅铲,左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子被胡乱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锅里的油烧得直冒黑烟,几块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正躺在锅底,被炸得焦黑。 “你在干什么?” 江羡舟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透着浓浓的无力。 沈知黎回过头,眼神躲闪:“……炸土豆?” “那是生的。” “我知道啊,所以才要炸。” “你连水都没沥干。” “啊?” 沈知黎低头看向锅里,那几块土豆上确实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此刻正在滚油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江羡舟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伸手关掉了火。 “你回去躺着,”沈知黎有点不服气,伸手想把锅铲夺回来,“我能行的。” “你这样会把厨房炸了。” “不会,我就是第一次有点不熟练而已。” 江羡舟看着她那张写满倔强的脸,又看了看锅里那几块已经碳化的土豆,抿了抿唇。 “那你至少……把围裙穿上。” “哦。” 沈知黎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围裙,结果带子不知道被谁打了个死结,她扯了半天也没解开。 江羡舟再次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他站到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沈知黎的身体僵了一下。 江羡舟俯下身,随手解开了那个死结,然后将围裙带子绕过她的腰,在她身后系好。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衣料传递来的温度滚烫而熟悉,像是早已拥抱过她千万次。 做完这些,江羡舟又有点头晕,扶着灶台缓了缓。 沈知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回去躺着吧,我能行的。” “嗯,”江羡舟撑着台面站直,视线扫过她身前的案板,“你想做什么?” “我本来想做个土豆丝炒肉的。” 江羡舟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些粗细堪比薯条的土豆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哪是丝,分明是土豆条。 “那……换个简单的吧,”他妥协了,“做粥?” 沈知黎眼睛一亮。 “行,粥真行。” “我说实话,我上辈子就是在御膳房里面煮粥的,你放心吧,这回一定行。” 江羡舟:“……” 他看着少女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然后强撑着精神把米和水的比例告诉她,又反复叮嘱了火候。 沈知黎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她把米倒进锅里,接了水,盖上锅盖,打开了电磁炉。 “就这样?” “嗯,”江羡舟靠在旁边的墙上,“等水开了调小火,熬四十分钟。” 沈知黎得意地哼了一声。 “看吧,我就说我能行。” 江羡舟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嗯,你说得对。” 二十分钟后。 厨房里飘出了一股焦糊味。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结果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沈知黎站在灶台前,正拿着锅铲对着锅底发愁。 锅里的粥已经完全糊了,黑乎乎的一层死死粘在锅底,散发出呛人的焦味。 她转过头,看见江羡舟醒了,表情有些尴尬。 “这位朋友你好……” 江羡舟:“……不太好。” 说完,他的视线飘进锅里,似乎在问这是一坨什么。 沈知黎轻咳一声:“我……好像忘了调小火。” 江羡舟听着这句话,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电磁炉。 “叫外卖吧。” “不行,”沈知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头,“我就不信了,做个粥还能难倒我?我数学都考了92分你知道吗?” 江羡舟:“……” 其实不吃晚饭也行,他不饿。 沈知黎无视风险,重新洗了锅,又抓了一把米扔进去。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用手机定了好几个闹钟,每隔五分钟就跑去看一眼,搅一搅。 江羡舟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额头上还贴着那块早就干透的退热贴,脸色苍白。 但他不肯回房间躺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发生命案了。 四十分钟后。 沈知黎终于端着一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白粥,走到了他面前。 “你尝尝!” 江羡舟接过碗,入手是温热的。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的口感很稀,米粒的中心还有些夹生,但至少……能吃。 “怎么样?” 沈知黎凑过来,满脸都写着期待。 江羡舟抬起眼,看着她那张格外生动的脸,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清晰的笑容。 “好喝。” 沈知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多喝点,我再去给你做个菜。” 江羡舟的笑容消失了。 他连忙拦住她,“不用……粥就够了。” “那怎么行,你病着呢,得有营养。” 江羡舟看着她又要往厨房冲的背影,头疼得更厉害了。 “沈知黎。” “嗯?” “你坐下陪我吃。” 沈知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豁。 这人被她一碗粥拿下了? 果然,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她扬了扬下巴:“行吧,那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下。” 说完,沈知黎一屁股坐在江羡舟的旁边。 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江羡舟低头喝着那碗夹生的粥,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又重新浮现。 的确好喝。 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第68章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沈知黎歪着头看他,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儿得意。 “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煮的是什么满汉全席。” 江羡舟咽下一口粥,淡淡开口:“确实不错。” 沈知黎愣了半秒,笑出了声。 “行了,别硬夸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味儿。” 她伸手想把碗端走,“剩下的别吃了,我去给你叫外卖。” 江羡舟却身体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我吃完。” “你疯了?”沈知黎皱起眉,“这粥半生不熟的,吃完胃疼。” “不会。” 江羡舟垂下眼,又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做的,我都能吃。”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沈知黎看着他的侧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发现,江羡舟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她的眼睛。 像是在刻意掩饰,又像是怕被她看穿。 “……你开心就好。” 沈知黎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窗外夜色深重,路灯一盏盏亮着,光晕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开。 莫名让人有一种身处浮世之中的感觉。 “这里的夜景还挺漂亮。” “嗯,这是我选择在这里住的唯一原因。” 沈知黎眨了眨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人在顶层公寓落地窗前的几个画面。 不过……那是几十层的高度,窗外的夜景比这里要璀璨得多。 江羡舟喝完粥,体温稍微降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点。 沈知黎拿走空碗,准备去厨房洗掉。 结果刚站起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啊!” 她下意识向后倒去。 江羡舟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抬了抬身子,长臂一伸,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沈知黎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鼻尖撞上他胸膛的瞬间,滚烫的热度隔着二人相贴的地方传了过来。 她愣住了。 江羡舟也愣住了。 两人保持着这个紧贴的姿势,静止了几秒。 沈知黎的脸埋在他胸前,甚至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很快,很乱。 像是在敲鼓。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她的声音闷闷的。 江羡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发烧。” “哦。” 沈知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灼人的体温。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的起伏也愈发剧烈。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收紧了些,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沈知黎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吓人。 她能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汽,还有因为高烧而染上的潮红。 江羡舟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又滚了一下。 空气安静的像是凝固了。 “江羡舟,”沈知黎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你该不会是想趁着发烧耍流氓吧?” 江羡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回沙发里,狼狈地别开了脸。 “……没有。” 沈知黎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唇角还勾着。 “你说是也没关系啊。” “不是。” “啧,是不是你心里有数。” 说完,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 江羡舟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手指蜷进掌心。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搂住她腰时的柔软触感。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正在被疯狂地撕扯。 …… 沈知黎洗完碗出来,江羡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退热贴早就干透,歪歪地耷拉在一边。 沈知黎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那块贴撕下来,又从药店的袋子里拿出一片新的,小心地贴在他额头上。 江羡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沈知黎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抹笑意。 这人睡着的样子,倒是安静得像个乖学生。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他怀里的那几秒。 那滚烫的温度,还有他克制到发抖的手指。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嘀咕了一句,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 半小时后,沈知黎忽然看向身旁还在沉睡的江羡舟。 “喂,江羡舟。” 没反应。 “江羡舟?” 还是没反应。 沈知黎放下手机,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醒醒,别在这儿睡了,回房间去。” 江羡舟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江羡舟,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江羡舟猛地睁开眼。 那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沈知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还没完全清醒,透着说不出的慌乱和恐惧。 沈知黎身形一顿。 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羡舟终于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眼中的慌乱迅速褪去,手也像触电般松开,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抱歉。” 第69章 这么羞耻的章节数字怎么没有羞耻内容啊 沈知黎没动。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 江羡舟低着头,发丝垂落,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睛。 “你刚才……”沈知黎拖长了调子,“做梦了?” 江羡舟没说话,把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去。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了,别装了。” 她翘起二郎腿,鞋尖一下下点着空气,“是不是梦见我了?” 江羡舟的身体僵住。 “……没有。” “那你刚才喊什么别走?” “……” “春梦和噩梦都是我的脸吧?” 江羡舟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且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慌乱,脸颊也因为她的话泛起不正常的红。 “别胡说。” 沈知黎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开个玩笑,你紧张什么?” 江羡舟别开脸,握着毯子的手指收得死紧。 “你要回去了吗?” “当然,难不成留下来陪你喝这个粥?” 她的视线扫过厨房,像是在暗示什么。 很明显,大小姐吃不了糟糠。 “……那你,注意安全。”江羡舟的声音很低。 “知道了,你记得回房间睡。” 沈知黎拎起一旁的手包,起身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很快,门就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羡舟陷在沙发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好半天没动。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刚才抓住她的那只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腿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江羡舟闭上眼。 梦里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沈知黎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穿着那条他见过无数次的白裙子,背对着他。 他喊她的名字,她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瞬间,听见她说“我要走了”。 那种慌乱,像是梦境和现实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江羡舟抬起手,按住额头。 退热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这是她刚才给他换的。 他想起沈知黎俯身靠近的样子,想起她手指碰到他额头时的触感。 还有她坐在旁边刷手机的背影。 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像是……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江羡舟突然笑了一下。 他病得不轻。 不是身体,是脑子。 …… 沈家客厅里开着灯,沈引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今天回来的倒早。” “嗯,给沈先生一个面子,感动的话记得往我卡里打五百万。” 沈知黎换好鞋,准备直接上楼。 “站住。” 沈引洛放下报纸,“去哪了?” “朋友家。” “什么朋友?” “炮友。” 沈引洛的瞳孔瞬间放大。 “沈知黎!你再给我说一遍!” “开玩笑的,你小点声儿。” 沈知黎掏了掏耳朵。 “就是同学家啊,我在学校里有几个朋友不过分吧。” 沈引洛面色黑沉:“你知不知道谢予辞在学校门口等了你一个小时。” “肯定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早就让他乖乖回家吃饭了,怎么会让人家白等一个小时啊,我哪有那么狠的心。” “呵,你倒挺有道德底线。” “当然了,可惜沈先生没有这种好东西。” “哦对了,下次别让谢予辞等我了,他等不到我的。” 沈知黎笑了笑,踩上楼梯。 边走边说。 “不管是哪方面。” …… 时间过的飞快。 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掉光了。 沈知黎在江羡舟下班后,窝在他家的沙发上,裹着那条她几乎快认作自己的毯子,盯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今天是红烧狮子头。 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塞了颗话梅。 “江羡舟。” “嗯?” “手艺见长啊。” 江羡舟翻动着锅里的肉丸,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你喜欢吃就行。” 沈知黎挑了挑眉。 “哦?我喜欢吃的都能吃吗?” “……” 江羡舟抿了抿唇。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正胡思乱想着,沈知黎又开口说了一句:“对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还有一个月。”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锅铲在锅沿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我知道。” 沈知黎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怎么,怕我放假了不来?” 清瘦修长的身影晃了晃,没有回话。 他把火调小了些,转身去拿碗。 这时,沈知黎又轻飘飘地接了一句:“放心吧,寒假我也会来的。” 正在端碗的修长手指收紧了些。 “你不跟着家人出国过年?我记得你们每年都要去法国……” “每年都去,没意思了,让沈引洛带着沈之俞去吧,反正有我没我都一个样……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每年都去?” “听说过。” “那你消息还挺灵通。” 沈知黎咬着话梅,又问了一句:“过年的话,我能来你这里过吗?” 江羡舟一顿。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慵懒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让他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好。” 江羡舟连忙低下头,把狮子头盛进碗里。 “那我多给你做几道爱吃的菜。” 第70章 我信你 谢予辞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一沓资料。 最上面那张纸的左上角,是江羡舟的证件照。 从他考入钦州学院至今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全部罗列在此。 成绩单,打工记录,甚至精确到分的银行流水。 谢予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冷得吓人。 “少爷,”侍立一旁的管家低声汇报,“查过了,这个江羡舟……非常干净,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把柄。” “那就制造一个。” 谢予辞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钦州学院每年都有学生因各种原因退学,多他一个,不算多。” 管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谢予辞修长的手指捻起桌上另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江羡舟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制服,正侧身站在收银台后面,清瘦挺拔。 “他不是缺钱吗?” 谢予辞眯起眼睛。 “那就给他送点钱。” “然后……” “让他拿不住。” 话音落下,他将目光重新落回照片里的男生身上。 那张侧脸的轮廓太过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如果不是那个私生子的身份实在卑贱,光是这张脸就足以让圈子里那些名媛们疯狂。 一股熟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沈知黎最近看江羡舟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她买到最新款的洋娃娃时,就是这副模样。 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谢予辞的目光沉了下去。 拿着照片的手指开始用力,最后,干脆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这事儿办干净点,”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我要让沈知黎亲眼看看,她喜欢的这个新玩具,为了钱能做什么。” 管家微微躬身:“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快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谢予辞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目光又深又远。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唯独沈知黎……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怎么行? 她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她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 周三晚上,钦州学院的论坛炸了。 起因是一张拍得非常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江羡舟站在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旁边,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惊!本校私生子深夜与豪车车主私会!】 楼主的文案写得有鼻子有眼:【家人们谁懂啊,昨晚我亲眼看见的,江羡舟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车牌尾号888的迈巴赫,手里还提着个爱马仕的袋子。啧啧,这年头卖的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评论区瞬间沦陷。 【我去,他真找金主了啊?】 【长得帅就是好办事,有钱富婆就喜欢这款清冷挂的。】 【楼上别乱说,万一是人家亲戚呢?】 【亲戚开迈巴赫来接他?笑死,他要有这种看得上他的亲戚,还用得着天天去便利店打工?你忘了他的身份?】 【有一说一,江羡舟那张脸可不止这个价。】 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乔依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知黎,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沈知黎正对着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散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察觉到乔依的视线,她抬起眼。 “怎么了?” “那个……”乔依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论坛。” 沈知黎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那张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江羡舟的侧脸还是能认出来。 黑色卫衣,清瘦的身形,手里拎着个橙色的纸袋。 她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几秒,眼神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乔依小声说,“知黎,这会不会是……” “造谣。” 沈知黎打断她,把手机还了回去。 怎么可能。 昨晚江羡舟明明在家里,给她做糖醋里脊。 不过…… 她昨晚走的比较早,这张照片看起来时间挺晚的,还是医院门口。 沈知黎抿了抿唇。 算了,放学之后去问问他吧。 …… 放学后,沈知黎直接去了那家便利店。 江羡舟正在货架前理货,他弯着腰,卫衣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 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他下意识抬头。 沈知黎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 “出来。”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江羡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她走到便利店外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黎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怎么回事?” 江羡舟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知黎挑了挑眉,“那你昨晚去哪了?”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医院。” “医院给你配了辆迈巴赫?” “不是。” 江羡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回忆什么。 夜色里,他的眼睛黑得惊人。 “我是打车去的医院,回来的时候……” 他的话顿住了。 昨晚从医院出来,确实有辆车停在路边。 黑色的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是江羡舟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正好路过,送你一程吧。” 江羡舟当时拒绝了。 他和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任何情感关联,又怎么会答应他朋友的邀请。 但那人又说:“你小姨的病我听说了,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他从车窗处递过来一个橙色的纸袋。 江羡舟接过看了一眼,袋口敞开着,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粉色票子。 他把袋子重新递了回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不用,谢谢。” “别客气,”那人的笑容没有变化,“你父亲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总得帮衬一下。” 江羡舟再三拒绝之后,发现对方依旧坚持要给他送钱,于是他没再和对方多说,转身就走。 沈知黎听完,眨了眨眼。 “所以你没拿?” “没有。” 江羡舟轻声回答,然后认真地看向沈知黎。 他想从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慵懒和戏谑的脸上看出一点情绪。 哪怕是……不信任和怀疑。 可却没想到,对方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两句话。 “行,我信你。” “有人要搞你,这件事交给我。” 第71章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江羡舟愣了几秒。 他以为沈知黎会追问,会怀疑,会像所有人一样,理所当然地把他归类到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人。 毕竟,那个身份就是他甩不掉的标签。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你信我?”江羡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当然信你。” 这还用问吗? 自家老公什么德行,她心里能没点数? 他的自尊心强得要命,连她给的卡都跟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怎么可能去收别人的钱? 江羡舟看着沈知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夜色淌入,一道斜光恰好切开他喉结的轮廓,将那枚嶙峋的凸起覆上了一层冷色。 如同暗河冲破冰层。 一种热流从胸口深处涌上来,太过澎湃,几乎要冲垮他一直以来的所有冷静和伪装。 “不用你出手,我自己来。” 沈知黎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还挺有骨气。” “我有分寸。” 江羡舟望向她的眼底,那双眸子此刻黑沉沉的,透着一股凉意。 “这种事,我处理过。” 沈知黎挑了挑眉。 她老公的手段,她倒是知道。 够狠,够快。 还特别擅长把人恶心到吃不下饭。 “行,那我拭目以待。” 她向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懒散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实在不行她就出手兜个底,反正就目前来说,这座城市里还没有她惹不起的人。 “对了,今晚还做饭吗?我想吃松鼠鱼。” “做。” “那我等你下班。” …… 江羡舟回到家后,径直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笔。 外壳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看得出年头不短了。 他把录音笔连上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熟练地导出文件,然后登陆了钦州学院的论坛后台。 沈知黎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人都看傻了。 “不是,你还随身带录音笔?” 江羡舟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嗯,习惯。” “什么习惯?” “……防着点总没错。” 他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 但沈知黎却听懂了那句话背后沉甸甸的过往。 她想起论坛上那些关于他身世的帖子,想起他那个凉薄的父亲,还有那个所谓的“正室”和江息白。 一个私生子,在那种环境里长大,恐怕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于是,沈知黎没再多问,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编辑帖子。 她的神色平淡,思绪却在逐渐发酵。 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谢予辞干的。 看来,这个人还是搞不清自己的身份…… 给他点颜色看看也好。 …… 谢予辞接到管家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才十九岁的他,已经端起了香槟和几个商界的老狐狸周旋谈笑。 “少爷,出事了。” 谢予辞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说。” “江羡舟那边……他把事情经过发到了论坛,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谢予辞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录音?” “就是……我们安排的人和他对话的录音。” 管家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把整段对话都录下来了,包括对方自称是他父亲的朋友,还有强行塞钱的那部分。” 谢予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到酒会外的露台上,晚风吹得他领口发凉。 “现在什么情况?” “论坛上已经反转了,”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家都在骂那个开车的人,还有……有人扒出来,那辆车是谢家的。” 谢予辞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挂断电话,点开手机里的论坛。 置顶的热帖已经换成了江羡舟发的那条。 【关于昨晚的照片,我有话说】 帖子里,江羡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文字平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些造谣者的丑陋用心。 最致命的,是那段录音。 中年男人油腻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施舍般的优越感。 “你父亲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总得帮衬一下。” “别客气,拿着吧,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很有用。” “年轻人嘛,缺钱很正常,别不好意思。” 紧接着,是江羡舟清冷又疏离的声音:“不用,谢谢。” “我说了不用。” “麻烦您把车开走,我要回家了。” 录音到此为止。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这不就是仙人跳吗?强行塞钱还拍照,玩得真脏啊。】 【笑死,什么叫“年轻人缺钱很正常”?这是在施舍还是在当众侮辱人?这爹味儿都快溢出屏幕了。】 【有一说一,江羡舟全程都很有礼貌,反倒是那个中年男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看着就想吐。】 【等等,有人扒出那辆车是谢家的了???】 【卧槽,不会是谢予辞吧???】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谢家二少爷,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一个私生子?】 【盲猜一波,是为了沈知黎。】 【狄大人,我等这条评论等得好辛苦……】 谢予辞盯着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重新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给我把帖子压下去。” “少爷,压不住了,”管家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不知道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各大平台都在转发#谢家冒充江家人当街施舍江家私生子#,热度已经爆了。” 谢予辞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去找江羡舟,让他删帖。” “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江羡舟在帖子最后加了一句话。” 谢予辞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重新点开那条帖子,一直滑到最底部。 【还要继续的话,我奉陪。】 谢予辞看完这行字,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是在……威胁他? 不,这不是威胁。 这是在昭告所有人,他江羡舟现在被人盯上了。 以后他再出任何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他谢予辞。 谢予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继续去查江羡舟的底细,挖得再深一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包括他那个小姨。” “是。” 第72章 我需要你的生物辅导 谢家老宅。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香和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谢老爷子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谢予辞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爷爷,我……” “闭嘴!”老爷子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为了个女人,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还闹得全城都知道?”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你脑子呢?” 谢予辞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上课,哪儿都不许去。”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不行,过几天还有个应酬……” “谢家的应酬,让你大哥去。” 谢予辞满脸震惊:“爷爷……”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谢予辞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光线昏暗,映得那张脸更加阴沉,几乎能拧出水。 江羡舟。 一个私生子,居然敢跟他叫板。 这笔账,他记下了。 …… 论坛的事发酵到第三天,江羡舟成了钦州学院的风云人物。 那个曾经被霸凌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硬刚权贵的狠角色,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动向,想看看他之后的下场。 走廊上,女生们的视线像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窃窃私语汇成细密的风。 “就是他吧?那个怼了谢家的……” “妈呀,这侧脸绝了。” “你看他那个眼神,冷得我腿软。”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走过,怀里抱着书,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露出里面服帖的黑色高领衫。 喉结的线条清晰利落,随着吞咽的动作轻微滚动。 有个女生壮着胆子拦住他。 “那个……江羡舟同学,我能加你绿泡泡吗?” 江羡舟停下脚步,垂下眼睛看她。 那双瞳孔黑得像深井,没有任何温度。 女生被他这么一看,脸瞬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就、就是想认识一下……” “不了。” 他绕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女生愣在原地,脸红得快要滴血,旁边的同伴赶紧把她拉走。 “我就说吧,他这种人不好接近。” “可是真的好帅啊……” “帅有什么用,冷得跟冰山似的。” 沈知黎站在走廊尽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靠着窗户,拿着一面小镜子,用指尖抹了抹眼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江羡舟走到沈知黎面前站定。 “你怎么在这?” 沈知黎歪了歪头,把镜子收起来,接了个烂梗:“别以为我不在,我无处不在。” “……” “啧,”沈知黎轻笑一声,“被学校里这么多女生喜欢,感觉怎么样?” 江羡舟皱起眉:“能有什么感觉?” “别装了,你心里肯定爽翻了。” 江羡舟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不,我没有。” “她们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这张脸。” “以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身份。” “说到底,她们投射过来的任何一种情绪,都配不上‘喜欢’这个词。” “所以,我没什么感觉。” 但…… 沈知黎除外。 如果是她,只喜欢这张脸也可以。 沈知黎眨了眨眼。 “住口,你休想用文化入侵我。” “……” “今晚吃什么?” “菠萝咕噜肉。” ……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钦州学院进入了紧张的期末备考阶段。 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平时空荡荡的自习室,此刻连过道都挤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 这份紧迫感远超寻常,毕竟在这所汇聚显赫子弟的学院里,考个垫底的成绩单,回家实在难以交代。 他们的家族圈层逢年过节总要相聚于各种名流宴会,届时难免相互问询,到时候一聊起来…… “哦?听说你家孩子这次年级第一?” “咳,哪里哪里……倒是听说,某某家那位,好像是倒数?” 在这样一个注重门楣光彩的环境里,为家族增光添彩,其分量直接决定了新年收到的“压岁钱”是七位数起跳,还是只能勉强维持六位数。 沈知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课本,手里的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她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笔一扔。 “不行,看不下去。” 一旁的乔依从书本里抬起头:“你不是说这次要考进前十吗?” “女人的话能当真吗?” “……” “而且我改主意了,”沈知黎打了个哈欠,“前二十也挺好。” 乔依无语地看着她:“你这也太没追求了吧。” “追求?”沈知黎挑了挑眉,“我的追求在学校旁边那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里。” 正说着,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羡舟发来的消息。 【今晚想吃什么?】 沈知黎的嘴角立刻勾了起来。 【糖醋小排】 【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 【你呢?】 沈知黎看着这两个字,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我需要你的生物辅导】 手机那头沉默了。 江羡舟没再回复。 沈知黎笑了笑,也不在意。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盯着那本看不进去的课本发呆。 乔依凑过来,压低声音:“知黎,你最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是。” “好吧……我还以为……” “我是要复婚了。” 乔依:“???” 第73章 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陪江羡舟玩玩 期末考试。 沈知黎坐在考场里,盯着试卷上那道压轴大题,脑子里全是江羡舟周末给她画的那张解题思路图。 当时,他就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写。 灯光落在他身上,连带着他清冷的嗓音都变得温和。 “这里要注意审题,”江羡舟认真地看着她,“不要被出题的这句话骗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沈知黎当时就在想,这人讲题的时候,真他爹的帅。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公式和逻辑竟然都记得格外清楚。 简直是神医。 她笑了笑,飞快地在答题卡上写下最后一步,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最后提前十分钟交了卷。 走出考场时,乔依还在奋笔疾书,看见她走了出去,眼睛瞪得老大。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你疯了?” 沈知黎冲她眨了眨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提前交卷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 “那道题我选C。” “完了,我选的A。” “没事,反正也不指望能及格,看来今年换不了车了。” “……” 沈知黎无视了周围的嘈杂,拿出手机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考完了没?】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她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还没考完?怎么这么慢?】 还是没回。 沈知黎撇了撇嘴,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去他考场外面等他。 江羡舟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 她穿过连接两栋楼的连廊,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谢予辞。 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依然是那副人模狗样。 沈知黎停下脚步。 谢予辞看见她,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朝她走了过来。 “知黎。” “干嘛?”沈知黎的语气算不上好。 “考完了?”谢予辞走到她面前站定,视线落在她脸上,“最后一科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谢予辞的笑容更深了些,“我爸让我问你,过年去法国的话住在哪儿?他在那边订了别墅。” 沈知黎挑了挑眉:“谢叔叔有心了,但我今年不去。” 谢予辞的目光闪过一丝错愕。 “不去?可是你们家每年都去。” “每年都去的是沈引洛,和我有什么关系。” “……” 沉默片刻后,谢予辞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江羡舟?”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 谢予辞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知黎,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柔声开口:“一个私生子,靠着那张脸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到处周旋,今天我还看见吴萤喊他去了学校喷泉那边……” “闭嘴。”沈知黎打断他,声音里全是不耐烦,“你再说一句试试?” 谢予辞立刻闭了麦。 但不是真的因为听话,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着些许嫉妒,不甘,和……愤怒。 他实在想不明白,沈知黎对江羡舟无条件的信任,到底是从哪来的? “好,我不说他。”谢予辞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是知黎,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近你吗?” 沈知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能编出什么狗屁不通的剧情。 谢予辞见她没有打断,赶紧接了下去:“他缺钱,他小姨生病需要钱,他也需要一个能给他钱的人。而你……” “而我什么?”沈知黎的唇角勾起一个冷笑,“你是想说,我就是那个掏钱的傻子?” “不是,”谢予辞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骗。” “知黎,你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所以对得不到的东西就会产生这种想要征服的感觉,这很正常。” “但你不知道,有些人为了钱能做出什么事。” “江羡舟他……” “够了。” 沈知黎打断他,突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谢予辞,你以为没有江羡舟,我就会喜欢你?” “还是觉得……我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陪江羡舟玩玩?” 谢予辞一愣。 似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别做梦了。” 沈知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就算是没有江羡舟,我也不会看上你。” “你伪善,虚假,阴暗,自私,不择手段,这些我都知道。” “当然,你也有优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能付出一切,并且坚定不移,这是你的优点。” “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我,还是请你放弃吧。” “让我和你在一起,我还不如去死。” 话音落下,谢予辞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知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笑了笑。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在乎。” “就算他真的是为了钱接近我,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有的是钱。” 说完,她绕开谢予辞,继续往前走。 谢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握紧。 “沈知黎!” “你会后悔的。” 沈知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两句话飘在风里。 “呵,反派总是喜欢说这句话。” “有用吗?” …… 江羡舟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刚考完试出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就打算去找沈知黎。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那一幕。 走廊里,沈知黎和谢予辞沐浴在倾泻而入的阳光中。 从江羡舟的角度望去,两人姿态亲昵至极,就像一双热恋中的璧人。 谢予辞微微低着头,脸上笑意温柔,而沈知黎仰望着他,唇角也勾着笑。 那笑容甜得让江羡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沈知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喜欢你。” “我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陪江羡舟玩玩。” 血液在瞬间倒流。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死寂,如同被粗暴地按下了静音键。 江羡舟猛地闭上双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转身离去。 第74章 那你倒是听全了啊 沈知黎给江羡舟连续发了几条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 她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半天,彻底失去了耐心,最后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三声,通话被掐断。 沈知黎差点气到心肌梗塞。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于是又打了一个。 这次连一声都没响完,屏幕上就跳出对方已挂断的提示。 “行啊,看来是活腻了。” 沈知黎冷笑一声,把手机扔进包里,转身往教学楼外走。 乔依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知黎,你等等我!” “干嘛?” “你去哪儿啊?考试都结束了,不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吗?” 沈知黎头也不回:“不去,有事。” “什么事啊……” “家务事。” 乔依愣在原地,看着沈知黎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困惑地挠了挠头。 家务事? 她家里不是有保姆和佣人吗? …… 便利店里开着暖气,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知黎推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收银台后面站着的依旧是那个中年女人,和以前一样低头刷着短视频,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 女人抬起头,看见沈知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哎呀,又是你啊小姑娘,来找小江?” 沈知黎点了点头。 “他在吗?” “在是在,不过……”女人的表情有些迟疑,“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 沈知黎眯了眯眼。 “他在哪儿?” “仓库,在整理货物。” 沈知黎道了声谢,绕过收银台,径直往后面的仓库走。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纸箱和塑料包装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羡舟背对着门口,已经换上了那件打工时才穿的黑色卫衣,正蹲在地上拆箱子。 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 “江羡舟。” 江羡舟拆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沈知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聋了?” 江羡舟依旧没说话,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不说话是吧?” 她弯下腰,伸手,直接把他手里的美工刀抽走,随手扔在一旁的纸箱上。 江羡舟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阴郁,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 沈知黎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 江羡舟精准地捕捉到她后退的动作,眼神瞬间凝固。 又是这样。 她下意识的畏惧,又一次精准地刺破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果然…… 如果真的喜欢他,怎么会怕? 他无权无势,她究竟在怕什么? 一切忽然有了答案。 不过是因得不到,才耐着性子陪他玩这场游戏…… 只有他,像个可笑的小丑绕着她打转。 竟然还在内心暗自奢望着……神女会垂怜她最卑微的信徒。 沈知黎已经反应过来,快速恢复了镇定。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什么好回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意思?你还装上了?” 江羡舟垂着眼,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字面意思。” 沈知黎听到他话里的冷意,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又犯病了? 谁招他了? “江羡舟,你看着我说话。” 江羡舟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似乎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半晌过去,他才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沈知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沈知黎一愣。 “什么?” “你和谢予辞,我都看见了。”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立刻反应过来。 “今天?” 江羡舟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知黎有点无语:“看见怎么了,我又没和他干嘛。” “没干嘛?” 江羡舟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又古怪。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你对他笑什么?” 沈知黎被他这副阴鸷的样子整懵了。 “……我笑都不行?你有病?” 你有病?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江羡舟的胸口。 他死死盯着沈知黎,瞳孔深处埋藏的危险气息疯狂翻涌,像是要把人撕碎。 “对,我有病。” 江羡舟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麻的疯狂。 “我有病,所以才会信你。” “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信你做的每一件事。” “信你是真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好像在强行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沈知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感觉江羡舟的话莫名其妙,像是准备去干说唱似的。 于是她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赢了。” “什么赢了?” “游戏。” 江羡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眸子里全是破碎的光。 “你说过的,因为得不到,所以陪我玩玩。” “现在玩够了吗?”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 她突然明白了。 “……你偷听我和谢予辞说话?” 江羡舟没有否认。 沈知黎气笑了:“那你倒是听全了啊?” “我听见的就够了。” 沈知黎:“……?” “够你爹个卵。” 第75章 他突然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江羡舟愣住了。 “你以为我在夸他?” 沈知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看傻子似的嘲弄。 “我的原话是:你以为没有江羡舟,我就会喜欢你?还是觉得……我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陪江羡舟玩玩?”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冰冷。 “你就算只听到了一部分,起码也能听出来我那是反问句吧?” “你耳朵不好使吗?”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 “还有,”沈知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笑一声,“我还说了,让我和他在一起,我还不如去死。这句你听见了吗?” 江羡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的阴郁情绪像退潮一样褪去,剩下的是一片茫然和慌乱。 “我……” “你什么你?”沈知黎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偷听就偷听个全套,听一半算什么本事?” “不是……”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 “……” 江羡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彻底懵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刚才那些疯狂的猜测,那些撕扯他理智的画面,此刻看来都像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那…… 他刚才那样崩溃,算什么? 江羡舟慌乱地低下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真的?” 沈知黎冷笑:“你爱信不信。” 说完,她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愤怒的声响。 江羡舟下意识地抬脚,想跟上去,却只看见她火冒三丈的背影。 仓库的门被她甩开,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想要抓住她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活该。 江羡舟闭上眼。 胸口那股窒息感还没散去,反而因为她的离开变得更加沉重。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笑。 像个疯子。 不,他本来就是疯子。 江羡舟用手按住额头。 他想起沈知黎最后那句话…… “你爱信不信。” 那是一种不耐烦,连解释都懒得多说一句的语气。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 她说的是真的。 江羡舟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没蠢到家? 起码……她还没走远。 …… 沈知黎揣着一肚子气回了家,直接冲上三楼,把正在豪华猫窝里打盹的卡车给薅了出来。 “喵……” “叫大声点,不够爽。” “喵呜……” 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委屈的颤音。 沈知黎这才算满意,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猫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江羡舟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红着眼睛,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狗。 啧。 活该。 什么年代了还玩偷听,听就算了,还只听一半。 沈知黎越想越气,抓起旁边的抱枕就往墙上砸。 “砰!” 抱枕砸在墙上又弹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卡车的脑袋上。 卡车:“……” “喵。” 沈知黎低头瞪它:“喵什么喵,你有十五斤,还能被抱枕砸坏?” 卡车听不懂,无辜地歪了歪头,肥硕的身体往后挪了挪,决定离这个疯女人远一点。 沈知黎站起来,从角落的袋子里抓了把猫粮扔进卡车的碗里。 “吃你的去。” 卡车高兴地喵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埋头就啃。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之俞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沈知黎……” 沈知黎侧过头:“干嘛?” 沈之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被撸得毛都炸起来的布偶猫。 “没、没事……” 他想劝她放过卡车,但看着沈知黎那张写满“你敢多嘴试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惹不起。 沈之俞默默地转身下楼,还体贴地放轻了脚步。 “搞什么名堂?” 沈知黎一头问号,把头转了回来,然后直接躺倒在地毯上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羡舟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沈知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道歉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打算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开始狂震。 【我知道错在哪】 【也理解你为什么生气】 【你可以不回我,但你记得吃饭】 【饭我放在你家大门口了】 沈知黎眨眨眼。 她家门口? 开玩笑的吧? 江羡舟连她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到她家? 但是…… 万一呢? 沈知黎想到今天自己还没吃东西,腾的一下从地毯上站起来,往楼下跑去。 正在吃猫粮的卡车被她吓了一跳,嘴里的猫粮都掉了出来。 “喵?” …… 沈知黎站在别墅大门口,看着台阶上那个摆放整齐的保温袋,愣了三秒。 还真送来了。 她蹲下身,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一股温热的食物香气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四个保温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盒盖上都贴着便利贴,字迹瘦金,笔锋锐利,是江羡舟的字。 【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米饭】 在写着“米饭”的那张便利贴下方,还跟着一行字。 【对不起】 沈知黎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神经病。” 她低声骂了一句,手却已经拎起了保温袋的提手,走了回去。 沈之俞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被数学题折磨的痛苦面具。 “你干嘛去了?” “男人少查女人的岗,”沈知黎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有些事儿,心里有数就行。” 沈之俞:“???” 她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再说了。 他又不是男人…… 他是男孩。 第76章 有钱人的世界什么时候能懂 沈知黎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掏盒子。 沈之俞看着那几个保温盒,眨了眨眼:“你点外卖了?” “嗯。” “可是……”沈之俞凑过来,“这保温盒看起来不像外卖的啊,而且还有手写的标签……” 沈知黎瞥他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还没……” “那就别废话。” 沈之俞识趣地闭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餐桌上瞟。 沈知黎把所有盒子打开,摆了一桌。 糖醋小排色泽红亮,裹着晶莹的汁水,旁边还细心地撒了白芝麻。 时蔬切得大小均匀,翠绿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番茄蛋汤上面飘着几朵葱花,热气腾腾。 沈之俞咽了口唾沫。 怎么回事,看起来比刘妈做的好吃。 “沈知黎……” “放。” 沈之俞听到她冰冷的语气,抖了一下。 但想到最近沈知黎对他的纵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给我吃一口呗……”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馋死你得了,去拿筷子。” 沈之俞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屁颠屁颠地去取筷子。 “这也太香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小排,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是哪家外卖?” 沈知黎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 糖醋小排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酸甜适中,肉质软烂,骨头一抽就掉。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沈之俞看着她那副吃得专注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你心情好点了吗?”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吓人……” “有吗?” “有。”沈之俞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谁欠了你两千万没还一样。” “哦,那不可能,真有这种事你只会看到我杀人的新闻。” “……” …… 翌日。 也是寒假第一天。 沈知黎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摸过手机刷了会儿,绿泡泡的消息提示音跟报时器似的响个没完。 全是乔依。 【知黎,你寒假打算做什么?】 【听说郊区开了一家温泉山庄不错,但是太贵了我家里人不让我去玩……】 【唉,好像没考好,看来今年什么奖励都没有了。】 【在家里好无聊啊,还不如上课呢。】 下面还跟了个快要睡着的表情包。 沈知黎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这个乔依什么都好,就是话密得像机关枪。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走到落地窗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暖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0元】 沈知黎盯着那串零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费。 她撇了撇嘴。 唉。 还是江羡舟大方。 以后她的生活费可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该死的沈引洛,恁抠门。 想到这,她点开和乔依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你要实在无聊可以陪我逛街,发生活费了】 乔依秒回。 【我来了!】 【去哪儿逛?】 沈知黎想了想。 【就去商业街的奢侈品专柜逛两圈吧,看看有没有上新。】 【好,几点?】 【两点】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衣帽间开始挑衣服。 试了几套,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毛衣。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沈知黎在化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动作熟练又随意。 口红涂了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羡舟。 【晚上想吃什么】 【我可以做好送过去】 沈知黎盯着那两条消息,把口红盖子盖上,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灭。 “哼,给他脸了,几顿饭就想打发我。” “就不回消息,急死他。” 说完,沈知黎十分潇洒地起身下楼。 客厅里,沈之俞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又要出门?” “对。” “去哪儿?” 沈知黎一边踩着短靴一边随口回了一句:“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查岗的坏习惯改了,省得以后被女朋友甩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 沈之俞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继续低头打他的游戏。 换好鞋,沈知黎拎起包走出别墅。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出来,立刻下车帮她拉开后座的门。 “大小姐,去哪儿?” “商业街。” …… 沈知黎到的时候,乔依已经在商场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大衣,看见沈知黎从车上下来,立刻挥手。 “知黎!” 沈知黎走过去,乔依上下打量她一眼,眨了眨眼。 “你这一身,得多少钱?” “不多,”沈知黎掀了掀眼皮,“大衣六位数,靴子五位数。” 乔依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什么时候能懂?” “懂了也没用,又不是你的钱。” “说得也是。”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一楼是各种珠宝和化妆品专柜,导购小姐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迎上来,开始热情推销。 沈知黎扫了一眼柜台里陈列的首饰,目光落在一条项链上。 白金链身,坠子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这条多少钱?” 导购小姐眼睛一亮,立刻戴上手套把项链取出来。 “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祖母绿来自哥伦比亚,净度极高,价格是一百二十万。” 沈知黎接过项链,放在手心掂了掂,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触感细腻。 “唉?知黎姐,怎么是你?” 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地兴奋。 竟然是谢薇。 她从旁边冒了出来,惊讶出声: “哇,好漂亮的项链,我喜欢。” 第77章 傻得可爱,和你一样 沈知黎的手指在项链上停了一秒。 她侧过身,正好看见谢薇。 对方一身最新款的奢侈品套装,踩着高跟鞋,胳膊上挽着个限量款的包,正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 那张脸上就差写着“我今天消费百万”几个大字了。 “是薇薇啊,”沈知黎把项链递回给导购,语气不咸不淡,“一个人来逛街?” “对呀,”谢薇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条祖母绿项链上,眼睛都亮了,“哇,这条好看诶,知黎姐你要买吗?” 沈知黎瞥了她一眼。 这丫头什么心思,她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谢薇就喜欢当她的跟屁虫,看她买什么,就非要买一样的。 买不到一样的,就买更贵的。 然后逮着人就说:“我这个可比沈知黎那个贵多了。” 幼稚得要命。 “不买,”沈知黎收回视线,“太普通了。” 导购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普通? 她管祖母绿叫普通? 那什么叫优秀? 谢薇闻言也眨了眨眼:“普通?可是我觉得好看啊。” 说完,她转头对导购说:“这条我要了,刷卡。” 导购小姐立刻眉开眼笑:“好的好的,小姐您稍等。” 乔依站在旁边,看着这迷惑行为大赏,小声凑到沈知黎耳边:“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沈知黎唇角勾了勾,没说话。 谢薇刷完卡,拎着包装精美的袋子,又凑到沈知黎身边。 “知黎姐,你接下来还要逛吗?我陪你呀。” 沈知黎侧过脸看她:“你不是刚买完?” “买完了呀,但是我还可以再买嘛,”谢薇笑得一脸无辜,“反正我爸给我的卡额度高,随便刷。”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那行,一起吧。” 谢薇立马高兴了。 她赶紧上前一步,挽着沈知黎的胳膊,一副好不亲昵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往楼上走,电梯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谢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知黎姐,你知道吗?上次我去巴黎,在老佛爷买了好多东西,光是包就买了五个……” 乔依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怎么一直说,还不让别人插话…… 到底谁想听这些? 沈知黎倒是听得挺认真,还时不时点点头,像在听什么重要报告。 到了三楼,几家奢侈品店一字排开。 沈知黎径直走进一家店,店员立刻迎上来。 “欢迎光临。” 沈知黎扫了一眼橱窗里的陈列,指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这件多少钱?” 店员看了一眼,笑着回答:“这件是今年冬季限量款,羊绒混纺,价格是八万五。” 沈知黎点点头:“拿下来我试试。” 店员立刻去取衣服。 谢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又亮了。 “哇,这件也好看,知黎姐你眼光真好。” 沈知黎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还行,但是版型不太适合我。” 说完,她把衣服递回给店员。 “算了,不要了。” 谢薇立刻接过话:“那我要了!” 店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好的小姐,您需要试穿吗?” “不用,直接包起来。” 谢薇刷完卡,又拎着一个袋子。 乔依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是不是钱多烧的?” 沈知黎笑了笑,没说话。 正好,冬天了,是该烧点钱暖暖身子。 毕竟…… 女人不烧,何以立足于天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知黎就像个无情的点单机器,走到哪儿都要看看,问问价格,然后说一句“不太适合我”。 谢薇就像个自动付款的跟屁虫,沈知黎看什么,她就买什么。 包、鞋子、围巾、手套…… 短短一个小时,她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袋子。 乔依看着她那副快要拎不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知黎,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知黎挑了挑眉:“什么故意的?” “你明明就是故意让她买的。” 沈知黎笑了:“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非要买。” 乔依看着她那副笑得一脸无辜的样子,突然悟了。 “你……你是在坑她?” 沈知黎瞥了她一眼:“别胡说,我只是在逛街,她非要跟着,我有什么办法?” 乔依懂了。 她憋着笑,看向谢薇。 那人此刻正气喘吁吁地拎着一堆袋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跟在沈知黎身后。 “知黎姐,你还要逛吗?” 沈知黎转过身,笑得格外温柔。 “当然要逛啊,难得出来一趟,怎么能不多看看呢?” 谢薇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又想了想自己的卡。 今天已经刷了快三百万了。 再这么下去……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那、那我陪你。” 沈知黎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乔依跟在她身后,小声说:“你也太坏了。” “回去挑一款限量版的包送你。” 乔依立马改口。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沈知黎:“……” 又逛了半个小时,谢薇终于撑不住了。 她站在一家店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知黎姐,我、我有点累了……” 沈知黎回过头,一脸关心:“累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乔依再逛一会儿。” 谢薇咬着嘴唇,看着沈知黎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这沈知黎怎么逛了一路,一件东西都不买的? 这样……让她有什么成就感? 而且她还白花了这么多冤枉钱…… 谢薇低头看了看手里沉重的袋子,心中在滴血。 因为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她不会穿的。 还死沉死沉的。 她今天穿的可是高跟鞋,还没让司机跟出来帮忙提袋子。 唉。 凄凄惨惨戚戚。 “那、那我先走了……” 谢薇实在走不动了,终于妥协。 她拎着一堆袋子,踉踉跄跄地往电梯走去。 像是什么刚下地干完活的孤寡老人。 乔依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这人虽然说话挺讨厌的,但怎么感觉那么好玩儿。” 沈知黎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的确,傻得可爱,和你一样。” 乔依:“???” 她哪里傻了? 全校的八卦都尽在她掌握之中,每天高强度网上冲浪十二个小时,谁有她聪明? 乔依轻咳一声:“你说她回去会不会被她爸骂?” “会。” 沈知黎笑了笑。 “而且会骂得很惨。” 第78章 这人到底会不会哄女孩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沈知黎的脚步突然停了。 橱窗里,一件黑色风衣挂在模特身上,剪裁利落,版型修身。 她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江羡舟的身影。 他穿上的话…… 应该挺好看的。 八年后的她,逛街就喜欢给江羡舟买衣服,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适不适合他。 可是现在……他刚惹完自己生气。 还是穿屎去吧。 “知黎?”乔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看什么?” 沈知黎回过神,收回视线。 “没什么,走吧。”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又是江羡舟。 【晚上我做红烧肉,你喜欢吃的那种】 【还有糖醋排骨】 【如果你不想吃这些,我可以换别的】 沈知黎盯着那几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人到底会不会哄女孩子。 他就不能直接找上门,把她压在那个墙角,用骚了哄的眼神紧盯着她,说一句“女人,原谅我”吗? 沈知黎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包里,决定继续无视。 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饭菜的味道。 还有江羡舟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认真做饭的样子。 啧。 沈知黎抿了抿唇。 算了,再晾他十天半个月的,就勉为其难的理他一下好了。 …… 沈知黎和乔依逛到下午四点多,两人在商场顶楼的咖啡厅坐下。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楼宇,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像是被谁泼了一桶颜料。 乔依点了杯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八卦起来。 “对了知黎,你和江羡舟走得那么近,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 沈知黎正拿着勺子戳着杯子里的奶油,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打听。” 乔依:“?” 她们不是同岁吗? “我就是有点好奇嘛,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如果听不到八卦根本不能快乐的长大。” “还行。” 沈知黎随口接了一句,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她和江羡舟的关系。 “还行是什么意思?”乔依眨眨眼,“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知黎抬起眼皮看她:“你问的是什么?打啵还是上炕?” 乔依差点被咖啡呛到,脸瞬间红了。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直白的?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那你这样,谢予辞岂不是气死了?” “要真能气死也不错,省得老往我身上做梦。” …… 夜色沉得彻底。 江羡舟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素描纸。 台灯的光晕很小,只堪堪笼罩了桌面这一方天地。 他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又克制。 画纸上,是沈知黎的侧脸。 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微弯曲,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分明带着几分嘲弄。 江羡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微卷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狭长的眼睛。 苍白的手指捏着笔,像是随时会把笔杆折断。 他又抽出一张纸,重新画了一张。 这次是沈知黎窝在沙发里的样子。 她裹着毯子,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微微眯着,专注又放松。 江羡舟的呼吸放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生怕吹皱了纸上的人。 桌角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画稿。 每一张,都是她。 有她吃饭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有她不耐烦时翻白眼的样子,有她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出神的样子。 还有她生气的样子。 江羡舟停下笔,视线落在最上面那张画稿。 那是沈知黎站在仓库门口,眼神冰冷,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爱信不信。” 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江羡舟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 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不是身体有病,是他的脑子里全部被她一个人占满了,滚烫得快要坏掉。 现在一闭上眼,整个世界都是她。 她笑的样子,她骂人的样子,她看他时那副玩味的眼神。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让我和他在一起,我还不如去死。”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像一口深井,幽深得望不见底。 半晌,江羡舟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落下第一笔。 这次,他画的是沈知黎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戏谑的眼睛,在他笔下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他画得很慢,极度仔细。 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眼纹,甚至瞳孔里倒映的光,都被他精准地捕捉下来。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她整个人拆解开,再一笔一划地,重新刻进自己脑子里。 窗外有汽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双眼睛终于完成。 江羡舟的手指轻轻抵在画纸上,抚摸着她的眼角。 “沈知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像在念一句走火入魔的咒。 一遍,又一遍。 直到舌尖都发麻。 终于缓缓低下头,吻了上去。 第79章 虽然我没得选,但是你有的选啊 沈家餐厅。 沈引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法国行程单。 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对面的沈知黎。 “今年去尼斯,我在那边订了海景别墅。” 沈知黎正低头用刀叉慢悠悠地切着牛排,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去。” “你没得选。” 沈引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神看起来十分危险,显然是最近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坐在旁边的沈之俞感觉到空气都变冷了,赶紧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餐盘里。 可沈知黎却一点不慌,甚至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沈先生,我们只是父女,你别太粘人。” 沈引洛重重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吧。” 沈知黎把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 她将成绩单展开,直接拍在那张法国行程单上面,用手指点了点她名字的位置。 “我这次考了年级第十五名,你之前说过,我要是考好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引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确实说过这话。 但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毕竟沈知黎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前一百名,他根本没想到她能考出这个名次。 “所以呢?” 沈知黎笑嘻嘻地接了一句:“所以该兑现了,虽然我没得选,但是你有的选啊。”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引洛。 “要么给我十个亿,要么就让我在国内过年,你选一个。” 一旁干饭的沈之俞:“……” 这还用选?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果不其然,沈引洛猛地眯起眼睛。 他打量着沈知黎,突然问了一声:“你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听到这满是怀疑的话,沈知黎一点也没生气。 她抱着胳膊,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自己投资的学校,监考老师比考生还多,能作弊吗,我请问?” 沈引洛:“……” 那倒的确不能。 钦州学院的反作弊系统极度严苛,每个考场里起码装了八个摄像头,还配了四个监考老师。 就是国际特工来了也动不了任何手脚。 想到这里,沈引洛轻咳一声,试图用威严的父亲口吻继续劝导。 “刘妈他们也要回家过年,你要是在国内,整个别墅就只有你自己,没人给你做饭。” “我可以点外卖,总有几家开门的,饿不死的。” 沈引洛沉默了。 他思考了几秒,有些怀疑沈知黎是不是憋着要搞什么别的事情。 但沈知黎没给他这个思考的机会。 她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不是说过,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吗,爸爸?” 沈引洛:“……” 这句难得的“爸爸”一出口,沈引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平时他说的话那么多,她一句都记不住。 就这种能拿捏他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落。 半晌,他终于妥协地松了口。 “行,今年我带着之俞去法国,你自己在国内过年吧。” “但是,别给我耍花样,回来我要看到一切正常。” 沈之俞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开玩笑了,今年就他自己和沈引洛去过年? 那哪是过年啊? 是过关吧。 他抬起头看了看沈引洛,又看了看沈知黎,眼神里全是“巫婆救救我”。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从刚才就一直给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沈之俞也不想去吧?” 沈引洛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听到这句话后,冷笑一声。 “他想不想去,不重要。” 沈之俞身形一僵。 他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知黎看着沈之俞那副怂样,撇了撇嘴。 “好歹是你儿子,你对他不能温柔点?” 此话一出,沈引洛皱起了眉。 沈知黎……这段时间,真的很奇怪。 不但对沈之俞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还接受了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要知道,当年他把沈之俞带回家的时候,沈知黎整整瘦了二十斤,整日整夜的不吃饭,看见他们两个就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扫过。 而且之前她对谢予辞也没那么抗拒,现在反而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翻白眼。 唯一没变的,是对他这个做父亲的态度…… 依然没有丝毫情感。 好像维系两个人的,只有名义上的父女关系,和那剪不断的血缘。 他的眼皮往下压了压,心中升起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哪有父亲对儿子温柔的。”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等你老了进医院,他拔你氧气管你就开心了。” 沈之俞:“???” 沈引洛愤怒拍桌。 “沈知黎!” …… 午饭后,沈知黎回到房间,往床上一瘫,手机就跟算好了似的震了一下。 江羡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保温袋,旁边压着一张素描。 画上是她吃饭时的样子—— 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沈知黎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 ……画得还挺像。 她指尖一划,将照片放大。 竟然连她那逆天生长的睫毛有几根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时,又有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黑椒牛柳】 【放在你家门口了】 沈知黎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又来。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自从那天吵完,江羡舟就开启了这种“投喂+画饼”模式。 每天准时准点,食堂打饭都没他积极,主打的就是一个风雨无阻。 沈知黎翻了个身,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闭上眼。 不理他。 让他送,有本事送到天荒地老。 … 一分钟后。 沈知黎一个弹射起床,哒哒哒地下楼,把那个保温袋提了回来。 第80章 你想见我 接下来的几天,江羡舟的投喂攻势愈演愈烈。 像是被逼得没招了似的。 他比外卖小哥还敬业,每天准时准点,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沈家门口,堪称人形自走送餐机。 不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就是松鼠鱼,要么就是红烧肉。 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摆盘堪比米其林餐厅。 沈知黎一开始还能绷住,主打一个“本人高贵冷艳,已开启免打扰模式”。 但到了第十二天,她终于忍不了了。 这天晚上,她吃完江羡舟送来的晚饭,盯着那个空了的保温袋看了半天。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拿起手机,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你就不能不做这几道菜吗?我不点菜你就进入随机播放模式了是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不说话,我只能做你之前爱吃的】 沈知黎看着这条消息,血压瞬间飙升。 她直接啪啪啪地开始敲屏幕,一顿输出。 【我不说话,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猜猜我想吃什么?】 【那红烧肉两天做一顿,我都胖了四斤了,你知道吗?】 【还有,西红柿鸡蛋汤是你的舒适区吗?你就不能走出来看看?】 【再说了,你家里不是有油画颜料吗,老画素描干什么?你不能给我整幅油画?】 发完这些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白眼。 男人真是烦啊。 拥有了年轻鲜嫩的肉体,却少了懂事的脑子。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又响了几下。 【画了。】 【但我买的画框还没到。】 【我想裱好再给你送过去,不想随便。】 沈知黎盯着“不想随便”这四个字,眨了眨眼。 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有些发怔的脸。 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围住,然后又温柔地松开。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意从心口迅速向外蔓延。 不想随便…… 他竟然这么认真和郑重? 这一刻,沈知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江羡舟…… 是喜欢她的。 而且,不是成年人之间带着试探,权衡,利益交换的那种喜欢。 是少年那种最纯粹,青涩,甚至有点傻气的喜欢。 这份喜欢,被江羡舟笨拙地藏在了重复的红烧肉里,藏在了千篇一律的西红柿鸡蛋汤里,藏在了等待画框的画纸里。 毫无技巧,全凭本能。 这种想把最好的、最不随便的东西捧给她的心意,瞬间让沈知黎心软了。 她突然轻笑一声,决定给他个台阶下。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沈知黎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那你明天给我炸俩鸡腿】 刚发过去,对方秒回。 【好。】 【你可以送进来,我爸明天不在家,我和佣人说一下就好了。】 【好。】 沈知黎看着他的两个“好”,皱起了眉。 这人是2G网吗?怎么光会说好? 读不懂她字里行间的潜台词吗? 沈知黎继续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给我写八百个字。】 【你想见我。】 【?】 沈知黎抿了抿唇。 死鬼。 还挺聪明。 …… 第二天中午。 沈知黎换了件白色的针织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起口红补了补。 镜子里的人眉眼温柔,唇色饱满。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又把口红擦掉,换了支颜色更淡的。 不行,太明显了。 她可不想让江羡舟以为自己很在意。 姐只是随便化化,主打一个原生感。 等她一顿操作,画出了个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伪素颜后,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了楼,在客厅一屁股坐下。 沈之俞刚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头问号。 “你怎么不过来吃饭,在沙发上坐着干嘛?” “少管。”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再废话我划根火柴把你点了。” 沈之俞瞬间闭嘴。 沈知黎拿起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铃突然响起。 刘妈早就被沈知黎吩咐过今天有同学要来送饭了,听到响声,她赶紧去开门。 江羡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保温袋。 他今天依然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风里走出来。 “您好,我来给沈知黎送饭。” 刘妈打量着他,心里暗暗咂舌。 妈呀,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怪不得能给大小姐送饭呢。 “快进来吧,大小姐在客厅坐着呢。” 江羡舟点了点头,跟着刘妈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沈知黎。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裙子,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平日里那张疏离的脸,此刻竟透着几分居家的温柔。 江羡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提着保温袋的袋口。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掀起了波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了心脏。 原来,半个月不见……他居然这么想她。 沈知黎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什么看?怎么不说话?” 江羡舟回过神来,垂下眼:“我给你炖了鸡汤。”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沈知黎笑了一声:“别和餐厅服务员报菜名似的,放到那边桌子上,我们一起吃。” “我也吃?” “对啊。”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 “……” 江羡舟听着这句命令似的话,喉结又滚了滚。 “好。” 他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两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躺在盒子里,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番茄酱。 还有几道沈知黎钦点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沈之俞正在一旁低头扒饭,余光往这边瞟了一眼。 当他看见那两只炸鸡腿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口水开始疯狂的分泌。 天呐。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油炸食品了。 沈引洛最近给他定了严格的饮食计划,说是要让他长高,每天都是草饲套餐。 无菌蛋他都快吃吐了。 沈之俞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锁定那两只鸡腿,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魂牵梦萦。 炸鸡腿…… 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第81章 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 沈知黎夹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鲜嫩得不可思议。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旁边的沈之俞眼睛都看直了。 她怎么就这么咬下去了?还露出那么享受的表情? 他愤愤地抿了抿嘴,视线黏在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上,不甘心地扒拉了一口自己的白米饭。 唉。 这不是大米饭,这是他的草饲人生。 他又夹起了一块水煮牛肉,狠狠咬了一口。 唉。 这不是水煮牛肉,这是豪门私生子的命运。 江羡舟就坐在沈知黎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一言不发。 沈知黎咬着鸡腿,眼皮一抬:“你光看着我干嘛?吃啊。” 江羡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 他其实已经吃过了,但沈知黎有个毛病,陪她吃饭的人要是不动筷子,她就觉得饭菜不香。 于是,虽然江羡舟不饿,还是听话的吃了口青菜。 但他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为难又克制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 “江羡舟。” “嗯?” “今天怎么没带画给我?” “因为……”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低下头。 “今天能见到你,不用画。” 沈知黎:“……” 她老公搞什么纯爱呢在这。 明明以后搞里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谁都骚。 沈之俞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画? 这人长得这么帅,怎么除了送饭还要兼职画画? 沈知黎这是把人家当黑奴使唤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自己的餐盘里突然多了一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沈之俞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 “拿着鸡腿上楼吃,滚蛋。” “啊?”沈之俞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知黎没回话,瞥了他一眼。 沈之俞这才反应过来,刘妈和几个佣人早就回房午休了。 整个一楼,此刻就他们三个人。 那他杵在这儿…… 属实是有点多余。 沈之俞一个激灵,立刻端起自己的盘子,飞快地往楼上跑。 一边踩着楼梯,他一边在心里狂笑。 哈哈哈! 有大鸡腿吃了! 等沈之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黎慢条斯理地啃完鸡腿,拿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对面的江羡舟。 “你就这么坐着看我吃?” 江羡舟垂着眼,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那几根青菜。 “嗯。” “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江羡舟,你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没什么情调。” 江羡舟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说呢?”沈知黎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惹我生气了,就只会每天送饭。” “送了半个月,连我气消了没有都不知道问一句。” 江羡舟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你现在知道了?” 江羡舟安静了几秒,忽然很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 “沈知黎。” “嗯?” “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 他的声音低缓而清晰。 “但你会吃我做的饭,说明你没有想和我划清界限。” “所以,我每天都来也没关系。” “比起问你有没有消气,不如先做我能做的一切。” 沈知黎挑了挑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话说得还挺好听。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江羡舟身边,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他坐着的椅子扶手上。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致。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之前不同。 这次是带着一种奶油般的甜,软绵绵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泡进蜜罐里。 很好闻。 好闻到让他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 但江羡舟不敢动。 他望着沈知黎的眼睛,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尖攥紧。 “沈知黎……”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沈知黎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笑,“我气消了。” 江羡舟的视线一凝。 “真的?” “真的。” 沈知黎又凑近了些,“不过,不过下次再犯这种蠢病,你就自己找个井跳了吧。” 江羡舟的喉结滚了滚。 那双暗沉的眼睛里藏着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不会有下次了。” “那就好。” 沈知黎直起身子,对着他示意了一下厨房的位置。 “厨房里有水果,帮我切一盘来。” 江羡舟见她突然离远了些,攥紧的手指突然松开。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等他进了厨房后,沈知黎才泄了力,整个人往自己的座位上一瘫。 刚才那个距离,她差点就没绷住,想直接亲上去了。 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长得那个死样子有多勾人吗? 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唉。 沈知黎按了按自己不争气的心口,对自己刚才没有兽性大发的表现给了个满分。 没一会儿,江羡舟切好水果端了出来。 沈知黎已经换了个地方,正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果盘,芒果、草莓、蓝莓,切得整整齐齐,码得漂漂亮亮。 “行啊,切得还挺好看。” 江羡舟没说话,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沈知黎用牙签叉起一块芒果送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她含糊地嚼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你会打游戏吗?” “会一点。” “那走,”沈知黎来了兴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带你去我家娱乐室。” 她说着,直接拉起江羡舟的手腕。 江羡舟的视线垂了下去,盯着她那只白净漂亮的手,任由她拖着自己往二楼走。 第82章 老公在桌子底下干嘛呢 娱乐室在二楼最里面,占了整整一个大房间。 沈知黎推开门,一整面墙的荧光先冲了出来。 房间里,两台顶配电脑的机箱正幽幽地闪着光,墙上挂着超大的投影屏幕。 旁边的架子上,从最新款到古早款的游戏机码得整整齐齐,手柄挂了一排。 沈知黎走到其中一台电脑前坐下,熟练地开机,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这儿。” 江羡舟依言坐下。 “玩过这个吗?”沈知黎点开一个射击游戏,选了个双人模式。 江羡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炮火纷飞的画面,摇了摇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生喜欢玩这个。 不过,按照沈知黎的性格…… 喜欢在游戏里暴揍别人倒也合理。 “没事,我教你。” 沈知黎把鼠标和键盘推到他面前,凑了过去,开始给他讲解操作。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奶油香气又钻进了鼻腔。 江羡舟握着鼠标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听着她在耳边低语。 “这个是开火,这个是换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游戏里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可江羡舟什么都听不见了。 …… 两个人正玩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沈之俞抱着卡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 “沈知黎,我就看看,不打扰你们。” 沈知黎头也不回,鼠标一甩,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击杀提示。 “没事儿,滚进来吧,正好缺个人。” 沈之俞眼睛一亮,赶紧抱着卡车溜进来。 他把猫往地上一放,卡车立刻迈着优雅的猫步,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趴下,长长的尾巴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玩什么呢?”沈之俞搓着手凑到屏幕前。 “射击。”沈知黎随手给他开了个账号,“你也来。” 沈之俞瞬间兴奋起来,一屁股坐到另一台电脑前。 三个人很快进入状态。 沈知黎的操作行云流水,手腕轻巧一抖,准星就稳稳地落在了敌人的脑袋上,枪枪爆头,杀得对面哭爹喊娘。 江羡舟虽然是新手,但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没几分钟就掌握了诀窍,已经能跟在沈知黎后面补枪了。 只有沈之俞,全程在体验什么叫“落地成盒”。 沈之俞盯着屏幕上“你已阵亡”四个灰色大字,差点把键盘砸了,“谁打的我?!” “我。”沈知黎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打自己人?” “手滑。” 沈之俞:“……” 她这手滑得也太准了。 直接奔他脑门来的。 复活后,沈之俞学乖了,他猫在掩体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刚探出半个脑袋,又被一枪送走。 这次是江羡舟。 沈之俞彻底麻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沈知黎笑了一声:“别废话,继续。” 三个人越玩越上头,完全忘了时间。 沈之俞从一开始的菜鸟,慢慢也找到了点感觉,甚至抓住一个机会,绕后反杀了沈知黎一次。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哈哈哈!我杀了你!我终于杀了你一次!” 沈知黎瞥他一眼:“你高兴得太早了。” 下一秒,沈之俞的角色就被她用狙击枪连续爆头三次,尸体还在地上抽搐。 “……” 沈之俞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沈引洛那道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低沉嗓音。 “他们两个小崽子呢?” 游戏里的枪炮声仿佛瞬间被按了静音。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沈知黎猛地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瞳孔骤然一缩。 完了。 沈引洛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立刻扭头看向江羡舟,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躲起来!” 江羡舟站起身,迅速扫了一眼房间。 这里除了电脑和游戏机,连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一览无余。 沈之俞也慌了,他赶紧找了个小毯子给卡车盖起来。 “怎么办?爸他不是说今天要开会到很晚吗?” 沈知黎咬了咬牙,脑子飞速转动。 楼下,沉稳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地朝着楼梯口走来。 越来越近。 “他们在二楼吗?” 刘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应该在娱乐室。” 沈知黎心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把抓住江羡舟的肩膀,猛地把他往桌子底下一按,然后飞快地把电竞椅往里一推。 宽大的椅背正好将桌下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 江羡舟的身体瞬间绷紧。 狭小的空间里,他几乎是被迫蜷起身体,膝盖顶着冰凉的桌板。 沈知黎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完这三个字,就把手收了回去。 江羡舟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紧张地咬着下唇的样子。 那张总是带着点散漫的脸,此刻写满了慌乱。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桌子底下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脑主机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江羡舟能清楚地看见沈知黎纤细的小腿,还有她踩着的那双毛茸茸的拖鞋。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沈引洛推开门,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沈知黎和沈之俞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界面。 “玩游戏?”沈引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啊。” 沈知黎转过椅子,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反正都放假了,也没事干。” 沈引洛走进来几步,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屏幕。 “你之前不是说要学钢琴?” “沈先生,你不会刚知道我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吧。” “……” 沈引洛不接她的话,又看向沈之俞。 “你呢?作业写完了?” 沈之俞僵硬地点头:“写、写完了,爸爸要检查吗?” “……不用。” 沈引洛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总觉得他们有些奇怪。 像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想了想,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别玩太晚。” 说完就转身推门而出。 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姐弟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沈知黎刚要弯腰把江羡舟从桌子下面捞出来,小腿却被猛地抓住。 她一愣,低头看去。 桌底的黑暗中,江羡舟正用力对她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难道是…… 果然,几秒后,房门毫无征兆地再次打开。 沈引洛去而复返。 他看到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这才把紧皱的眉头松开,又说了一句。 “饭做好了,记得下来吃晚饭。” 第83章 去女孩子的卧室躲着? 这一次,沈引洛终于离开了。 沈知黎竖着耳朵偷听,直到确认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这才弯下腰,把椅子猛地往外一拉。 “出来吧。” 江羡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起身时,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蹲得太久,腿麻了。 沈知黎看着他一边伸手捶腿,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灰尘,那副狼狈又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脚步声。” 江羡舟站直身体,声音还带着点刚从狭小空间出来的沉闷。 “脚步声?”沈知黎一脸问号。 “他第一次走,步子太快,不像真的要离开。” 江羡舟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试探。” 沈知黎挑了挑眉。 行啊。 不愧是以后能把商场当屠宰场,杀得人仰马翻的男人。 洞察力还真不一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旁边的沈之俞抱着卡车,小声地问。 沈知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你上三楼,把猫带上去,然后去餐厅,帮我拖住他。” 沈之俞点了点头,立刻抱着卡车溜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黎转过身,对上江羡舟的脸:“你得换个地方藏。” “藏哪儿?” 沈知黎想了想,整个二楼,除了娱乐室,就是她和沈之俞的卧室。 沈之俞那边肯定不行,万一沈引洛心血来潮去检查作业怎么办? 那就只能…… “跟我来。” 她一把抓住江羡舟的手腕,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江羡舟的脚步停在门口,似乎是有些犹豫。 这…… 去女孩子的卧室躲着? 沈知黎却没管那么多,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然后她跟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我爸绝对不会进我房间,你就在这儿待着,等他睡了再走。” 江羡舟抿了抿唇,轻声嗯了一声。 沈知黎又叮嘱了一句:“我下去吃饭,你自己随便看看吧,角落的小冰箱里有零食和喝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门被轻轻带上。 江羡舟站在原地,半晌才有了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 踏入沈知黎的私人领地。 房间很大,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梳妆台的桌子前,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光是看那些精致的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 旁边的首饰架上挂满了项链、手链、耳环,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江羡舟走近几步,其中一条项链的吊牌还没摘。 一百二十万。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如果,他想要让沈知黎过得快乐幸福…… 应该需要赚很多很多钱才行。 江羡舟的思绪飘远了一瞬,很快又被旁边的半开的衣柜吸引。 柜门没关严,他只稍稍侧过身,就看到了里面令人咋舌的景象。 整整一面墙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从大衣到裙子,从毛衣到衬衫,每一件都挂得整整齐齐。 江羡舟扫了一眼那些衣服上的标签,全部都是奢侈品牌子。 那些牌子他认识。 便利店附近那家商场,这些店的橱窗他路过无数次,每次都会多看两眼。 想着,如果沈知黎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她大概……每天都在纠结今天穿哪一件。 江羡舟笑了笑,正想体贴地帮忙关上柜门,余光又扫到衣柜顶层的格子里,塞着一堆毛绒玩具。 小熊、小兔子、小猪…… 全都挤在一起,像是被随手塞进去的。 江羡舟愣了一下。 他实在没法把那个张口就是“你爱信不信”、抬脚踢人家裤裆、动不动就翻白眼、还能在游戏里枪枪爆头的沈知黎,和这些软绵绵的毛绒玩具联系在一起。 但他的眼底,却不自觉泄出几分温柔。 江羡舟轻轻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陷下去一块。 上面铺着粉色的床单,枕头上还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偶猫玩偶。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只玩偶,捏了捏。 手感不错。 江羡舟低下头,鼻尖凑近,一股更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 和沈知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甜丝丝的,像奶油。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江羡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玩偶扔回原位,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不能再待在床边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比如……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 江羡舟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冷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站在窗前,脑子里却全是沈知黎。 他发现……自己病得比想象中更重。 重到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重到连她用过的东西,都想占为己有。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羡舟拿出来看,是沈知黎发来的消息。 【沈引洛在客厅装模作样地看报纸,你再等等,饿了就先吃点,不饿我一会儿给你带点吃的上来】 江羡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 楼下,沈知黎在餐桌前坐下。 沈引洛合上报纸,随手扔在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妈端上几道菜,热气腾腾。 “大小姐,您多吃点。” 沈知黎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但她只嚼了两下就觉得不对味。 好像……差了点什么。 她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了品,终于想到了。 原来是没有江羡舟做得那种,刚好贴合她味蕾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调料和秘方,每次都能让她胃口大开,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沈之俞坐在沈知黎对面,埋头扒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看沈引洛。 餐桌上的气氛,比南极还冷。 第84章 如果……她是他的妻子 终于,沈引洛搁下茶杯,冷冷地看向沈知黎。 “今年你一个人在国内过年,确定了?” “嗯。” “家里就你一个,不冷清?” “不会,我喜欢清静。” 沈引洛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过?” “睡觉,打游戏,看电影。” 沈引洛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就打算这么废下去?” “废了就废了呗,”沈知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反正你钱多。” “……” 沈引洛被她这副滚刀肉似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偏偏又拿她毫无办法。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放心。” 沈知黎放下筷子,整个人往后一靠,姿态懒散又嚣张。 “真女人从不随便改变想法。” 沈引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行,你厉害。”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沈之俞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沈知黎,你把他藏哪儿了?” “我卧室。” “你疯了?带男人回卧室?” “不然藏你卧室?” 沈之俞:“……” 那还是算了吧。 他的卧室跟公共厕所似的,沈引洛想进就进。 以前那个卧室还能反锁,后来却突然发现沈引洛有他房间的钥匙,干脆就不反锁了。 他要是把人藏进去,不出五分钟就得被抓个现行。 “爸在家,你怎么把他送走?” “送不走就等明天,沈引洛要开早会,走得早。” “……那他今晚睡哪儿?” “要么我被窝,要么卡车被窝,你选一个。” 沈之俞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几秒后,他一脸严肃地得出结论:“那还是卡车被窝吧,起码暖和。” “……滚。” …… 晚饭后,已经是八点半了。 沈知黎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手握着门把手,犹豫了足足三十秒。 她刚才去楼下晃了一圈,沈引落还在书房里打电话,听那中气十足的骂人架势,估计没一个小时结束不了。 总不能真让江羡舟在她房间里待到十一二点吧? 沈知黎吸了口气,轻轻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江羡舟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本书在看,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我爸还在书房,你再等等。” 江羡舟点点头,将书合上,默默放回原位,重新抽了一本出来。 沈知黎见他乖得很,索性没再管他。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卸妆棉,开始卸妆。 镜子里,她熟练地擦拭着脸上的妆容,将那层精致外壳一点点剥离。 江羡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那张脸在温柔的灯光下褪去了白天的张扬,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恬静。 很美。 沈知黎没注意到他那吸铁石一样的视线,卸完妆后径直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拿出一套睡衣。 “我去洗澡,你别乱跑。” 江羡舟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上那件滑溜溜的真丝睡衣上,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浴室的门被关上。 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也填满了江羡舟的耳朵。 他坐在原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房间里只剩下水声,和他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江羡舟闭上眼,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可她刚才卸妆的样子,却一遍遍地在眼前回放。 她纤细的手指,她低垂的睫毛,还有她刚才随手从浴室门缝里扔到床上的那件白色针织裙。 沈知黎…… 就这么把衣服脱了扔了出来? 他不是个外人吗? 她怎么对他……毫无防备的样子。 江羡舟睁开了双眼。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推开。 深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甜腻的香气,也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瞬。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沈知黎只裹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滚。 她看见江羡舟站在窗边,皱起眉。 “你开窗干嘛?冷死了。” 江羡舟转过身,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热。”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那你冬天可以不用交取暖费了,省钱。” 说完,她快速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拿起吹风机又坐回了梳妆台前。 呼呼的风声在房间里响起。 江羡舟也跟着重新坐回沙发上,但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沈知黎的浴巾只盖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她低着头,手指随意地穿过微卷的发丝,动作慵懒又自然。 江羡舟攥紧了扶手。 这个画面。 这个距离。 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如果…… 她是他的妻子。 每天晚上,他是不是都能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江羡舟的思维无限发散,一直到沈知黎吹完头发。 她把吹风机扔在梳妆台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办,我爸还在书房,可给他勤奋死了。” 江羡舟站起身:“我趁现在走吧?” “你怎么走?”沈知黎瞥他一眼,“走楼梯万一他突然推门看见怎么办?走窗户你又不是蜘蛛侠。” 江羡舟沉默了。 沈知黎想了想,又看了眼时间。 “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江羡舟的身体僵住。 “什么?” 第85章 你今晚就在这儿睡 江羡舟的喉结滚了几下,声音绷得死紧:“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晚就在这儿睡。” 沈知黎拿起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沈引洛打完电话还要忙活别的,不到十二点都不会从书房里出来,你等不了那么久。” “我可以等。” “少说没用的话,你几点睡觉我心里没数?” “……” 江羡舟抿了抿唇,视线落在地上那块柔软的地毯上:“我睡地板吧。” 沈知黎一个白眼翻过去:“地板多凉,你当我叫你来是为了虐待你的?” 她说着,直接走到床边,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就睡这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羡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手指瞬间攥紧。 床很大,铺着粉色的床单,枕头上还趴着那只他下午才见过的布偶猫玩偶。 他刚才只是坐在床边,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现在……她却说,让他睡上去? “怎么,不敢?”沈知黎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怕你自己把持不住?” 江羡舟猛地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色。 “别胡说。” “那就睡呗。” 沈知黎说完,从衣柜里拉出来一条新的浴巾,直接塞到他手里。 “记得先去洗澡,等你进去了,我正好把睡衣换上。” 江羡舟握着那条柔软的浴巾,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沈知黎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还不去?”她头也不抬地催促,“不想让我换衣服是吧?” 这句话像个开关,江羡舟终于反应过来。 他迅速转身,大步走进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 浴室里还残留着她刚才洗澡时的水汽,空气里全是那股甜腻的香味。 江羡舟拧开花洒,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他需要冷静。 …… 十分钟后,他裹着浴巾走出来。 沈知黎已经换好了睡衣,正窝在床上玩手机。 那件真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江羡舟的视线只停了一秒,就迅速移开。 “衣服在床头柜上,我发消息让沈之俞拿过来的,你比较瘦,应该穿得下。” 江羡舟看了一眼,是一套干净的男士睡衣。 他道了声谢,拿起衣服又转身进了浴室。 等江羡舟再次出来时,沈知黎已经躺下了。她侧着身子面朝里侧,背对着他,背后还放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很显然,她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的位置给他。 江羡舟站在床边,盯着那张大床看了足足几秒。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躺了上去,把自己裹进了那条毯子里。 江羡舟僵硬地平躺着,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块被钉住的木板。 沈知黎的呼吸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舒服。 许久后。 江羡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于是悄悄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真丝睡衣的布料很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过分。 “江羡舟。” 沈知黎突然开口。 江羡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嗯?” “你睡得跟尸体似的,不累吗?” “……” “放松点,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知黎说完,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 她这话怎么听起来和渣女似的。 把清纯男大骗上了床,然后说一句“别害怕,我就蹭蹭不进去”。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试图听她的话,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的香味,甚至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理智。 “沈知黎。” “嗯?” “我可能……睡不着。” 沈知黎笑了一声:“那就别睡,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 江羡舟抿了抿唇。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知黎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知黎单手撑着头,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手在干什么。” 江羡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 已经攥得骨节发白了。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指尖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你头发还有点湿。” 江羡舟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用指腹擦过他的额头。 那点温度,像火,直接燎到了心尖。 “没彻底擦干就出来了?”沈知黎皱眉,“会感冒的。” 说完,她坐起身,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然后去梳妆台上拿起吹风机。 “过来。” 江羡舟看着她,没动。 “我……” “让你过来就过来,磨蹭什么?” 江羡舟这才站了起来,挪到她面前。 沈知黎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他的黑发。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她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朵。 江羡舟垂着眼,手指依旧攥得死紧。 他能看见她认真的侧脸,还有她泛着红意的唇。 “你头发挺软的。”沈知黎随口说了一句。 江羡舟的声音沉哑:“嗯。” 他以为沈知黎只是在没话找话,却没想到对方心里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了。 沈知黎捏着他的发丝,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的江羡舟还不知道,未来的他,只因自己说了一句“老公头发长一点好像更帅了”,就真的蓄起了中长发。 那个时候的他,会将微卷的发丝松松扎于脑后,完全展露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朗面庞。 沈知黎还会特意勾出几缕发丝,让它们散落在他的右额前。 每当他身着笔挺西装出门,那副慵懒又矜贵的气质,总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而一回家,他便开始拉着她一顿凿。 凿完客厅凿卫生间,凿完卫生间凿厨房。 就连家里请的保姆都不能过夜,到点就被他赶下班。 就为了凿。 第86章 这一夜,注定无眠 想着想着,江羡舟的发丝已经被她吹干,彻底变得干燥柔顺了。 她关掉吹风机,随手扔到一边。 “睡觉。” 说完,她重新躺了回去,又一次背对着他。 江羡舟坐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最后,他也躺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木板一样僵硬,而是侧过身面朝着她。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江羡舟能看见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还有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动了动,很想伸手去碰一下。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沈知黎。” “嗯?” “你睡了吗?” “废话,我要是睡了还能回你?”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黎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你值得。” 江羡舟呼吸一滞。 沈知黎再次转过了身子。 黑暗中,她的眸光微动。 “你值得最好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江羡舟的心脏狠狠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 夜深。 沈知黎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十分自然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江羡舟半梦半醒,感受到被人贴上来的触感,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之内空无一人,只有他的怀中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沈知黎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江羡舟的身体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 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那点重量轻得像羽毛,却让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江羡舟垂下眼,盯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那种懒洋洋的散漫,也没有那种随时能怼人的攻击性,只剩下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柔软。 江羡舟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没忍住,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很暖。 暖得他整个人都快要融化。 “沈知黎……”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知黎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脑洞”,然后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江羡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那种温度……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个干净。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 江羡舟咬紧牙关,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可沈知黎偏偏在这时候又动了一下,腿不安分地蹭过他的小腿。 江羡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闭上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早上。 沈知黎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沈之俞发来的消息。 【爸走了!他刚出门!】 沈知黎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扭头看向旁边。 江羡舟正侧躺着,那双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知黎愣了一下:“你醒了?” “嗯。” “醒多久了?” “……一晚上。” 沈知黎:“?” 她盯着江羡舟那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还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你一晚上没睡?” 江羡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像是随时会冲破牢笼的野兽。 这种眼神,沈知黎太熟悉了。 每次她即将被江羡舟凿的时候,都能看到这种眼神。 这时,沈知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 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大片的皮肤,睡衣的下摆也蹭到了大腿根。 再结合一下江羡舟那副快要憋死的样子…… 沈知黎笑拉了。 不是吧? 欲求不满哥居然忍了一晚上? 她甚至不用掀开毯子,就能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个事儿。 擎天柱现世了。 沈知黎盯着江羡舟那张隐隐泛红的脸看了几秒,笑着开口:“行了,你先缓缓,我去洗澡。” 她说完,懒洋洋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拎着换洗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江羡舟躺在原地,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 整个人都快炸了。 昨晚沈知黎睡着后,就跟没骨头似的缠了上来,腿还不老实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他硬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僵了一整夜。 而现在……身体的反应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脑子里的燥热总算被吹散了些。 沈知黎家里……是真热。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沈知黎换了身黑色毛衣,领口斜斜地垮着,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 下面是条皮质短裙,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清爽又利落。 “你也去收拾一下,然后下去吃早饭。” 江羡舟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身,把窗户关上了。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楼梯口。 刘妈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一抬头,看见跟在沈知黎身后的江羡舟,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差点没拿稳。 “大、大小姐……” 刘妈的脸都白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惊恐地来回扫。 这位同学怎么……还在家里? 而且看样子,是在这儿过夜了? 天呐,要是被先生知道…… 沈知黎像是没看见她快要吓晕过去的表情,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她抬起眼,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刘妈。 “刘妈。” 声音不轻不重。 “今天早上,你什么都没看见。” 第87章 克制不住了 刘妈的手抖了抖,托盘里的餐具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白着脸,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我、我明白,大小姐。” 这谁敢往外说啊? 把个大活男人留在家里过了一夜,全家上下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这要是让先生知道了,她们这群佣人怕是得当场卷铺盖滚蛋。 刘妈飞快地把早餐摆上桌,然后像身后有鬼追似的,一头扎进了厨房,也没敢探出头来。 沈知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心里琢磨着,是该给刘妈涨点工资了。 她拉着江羡舟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直接丢进他盘子里。 旁边,一直埋头吃饭的沈之俞看看沈知黎,又看看江羡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限制级画面。 昨晚,沈知黎突然让他送一套男士睡衣过去…… 再看看江羡舟现在这张憔悴的脸,眼底一圈青黑,明显就是纵欲过度、一宿没合眼的德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妈耶。 沈知黎这个巫婆,不会是真的把人给吃干抹净了吧?! 沈之俞一边在心里疯狂脑补十八禁大戏,一边挪了挪屁股,压着声音嘀咕:“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 沈知黎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 沈之俞瞬间闭麦。 江羡舟看着他被沈知黎一句话训得老老实实,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低头开始吃盘子里的煎蛋。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沈知黎看着他眼底那抹浓重的青色,忍不住开口:“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昨晚给你累坏了。” “噗!咳咳咳!” 沈之俞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累坏了? 什么累坏了? 他俩昨晚到底干啥了?! 江羡舟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嗯。” 他嗓子还是哑的。 沈之俞的表情彻底裂开,惊恐万状。 娘诶! 早知道就让江羡舟去三楼和卡车睡了! 沈知黎这个巫婆,她……她竟然强X了清纯男大学生!!! 这还有人管吗?! …… 二十分钟后。 沈知黎把吃饱的江羡舟送到门口。 他站在门外,回过头看她。 “那我走了。” “嗯,我跟司机说了,让他开慢点,你不行就在车上眯会儿。” “好。” 沈知黎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关上门。 一转身,沈之俞已经抱着卡车跟了上来,一脸八卦又惊恐。 “沈知黎,你不会真把人家给霍霍了吧……” “闭嘴,不然我给你和卡车一起做绝育。” “……” …… 江羡舟推开家门。 空荡荡的屋子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儿,与沈知黎家中那种温暖香甜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眼皮向下压了压,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 许久。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羡舟猛地起身。 他快步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 昨夜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所有感觉,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上来。 江羡舟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 然而这一次,冷水失去了效用。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沈知黎。 她穿着真丝睡衣的样子,她半露的肩头,她在他怀里无意识蹭来蹭去的样子。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他低下头,水珠顺着紧实的腰线往下滚落。 克制不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攥紧。 “沈知黎……” “嗯……”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混杂在哗哗的水声里,破碎不堪。 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羡舟才从浴室出来。 他裹着浴巾,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倒在床上。 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冷白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锁骨。 他侧躺着,手臂搭在腰侧,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江羡舟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失控的每一秒,他想的全是沈知黎。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江羡舟闭上眼,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 他完了。 怎么会这样…… 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生长,张牙舞爪地占据了所有空间。 让他无法呼吸,却又病态地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又响起昨晚沈知黎那句话—— “你值得最好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江羡舟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要变好。 不,他要变得最好。 好到能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 江家。 江承天靠在书房的老板椅上,半阖着眼。 他的秘书站在一旁,翻开手里的文件,一条条汇报着最近公司的重要事务。 江承天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对了,江总。”秘书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少爷最近和沈家大小姐走得挺近的。” 江承天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家?哪个沈家?” “沈引洛那个沈家。” 江承天直起身子,眉头微微一挑。 沈引洛……那可是这座城市的商业巨鳄,手里掌控着多家上市公司,身家百亿。 江息白要是能和沈家攀上关系,那对江家来说…… “息白这小子倒是有出息,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愣了一下,看着江承天那副满意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江总,我说的少爷,是江羡舟。” 江承天的表情瞬间僵住。 “谁?” “江羡舟。”秘书又重复了一遍,“据说他和沈家大小姐沈知黎走得很近,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江承天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江羡舟…… 那个从来不被他放在心上的私生子? 第88章 我想进江氏 江承天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好几个月没往江羡舟的那张卡里打钱了。 上次打钱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四个月前?还是五个月前? 江承天皱了皱眉。 对这个私生子,他从来没什么感情。 当年不过是那个女人临死前求他,他才勉强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养着。 但也就仅此而已。 江家的资源,他的时间,他的关注,全都给了江息白。 至于江羡舟……能活着就行。 可现在…… 江承天眯起眼睛。 沈家大小姐主动接近他? 想到江羡舟那张俊美得让人心惊的脸,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难道是走了狗屎运? 江承天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往他那张卡里打一百万。” 秘书一愣:“江总,您是说……” “对,江羡舟那张。”江承天挥了挥手,“顺便通知他,这周末来家里一趟。” 秘书点头,转身退出了书房。 心下却已经掀起了波涛。 看来……这位活得凄惨的私生子,要因为沈大小姐的青睐而翻身了。 江承天独自坐在椅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从来不被关注的儿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沈家大小姐看上。 …… 江羡舟握着手机,看着那条到账一百万的短信,以及江承天秘书发来的留言。 他点开那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 “喂?” “我是江羡舟。” 江承天的秘书顿了一下:“江少爷,江总已经安排好了,这周末下午两点,您来一趟江家。” “知道了。” 江羡舟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很清楚,江承天突然想起自己这个私生子,绝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八成和沈知黎有关。 毕竟学校论坛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江羡舟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江承天想利用他,那他也可以利用江承天。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点生活费。 而是江家的资源,人脉,还有那些能让他快速爬上去的一切。 …… 周五晚上。 沈知黎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收到江羡舟的消息。 【明天我要回江家一趟】 沈知黎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江承天那个老狐狸,肯定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私生子。 【去吧,记得带脑子】 【嗯】 沈知黎又发了一条:【江承天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我知道】 沈知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也对,她家老公什么时候需要她操心这个了? 前世的江羡舟,可是把江承天玩得团团转,最后硬生生从江家分走了一半资产。 不过…… 沈知黎想了想,还是又发了一条。 【要是江承天和江息白敢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 江羡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的名字?】 【对啊,有问题?】 沈知黎十分理直气壮,她的名字虽然不响亮,但她手里的沈家股份却是实打实的。 就连沈引洛她都敢张嘴怼呢。 【……没有。】 【那就行,记得穿帅一点,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发完这条,沈知黎扔下手机,翻了个身。 她倒要看看,江承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 周六下午两点。 江羡舟站在江家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被叫来拿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后来甚至懒得叫了,直接往他卡里打。 他按下门铃。 很快,管家打开了门,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江少爷,江总在书房等您。” 江羡舟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 别墅装修得很奢华,到处都是名贵的摆设。 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就够他以前一年的生活费。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些,脚步没停。 他走到书房门口,管家敲了敲门。 “江总,江少爷到了。” “进来。” 江羡舟推门而入。 江承天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视线在江羡舟身上扫了一圈。 “坐。” 江羡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江承天放下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你最近和沈家大小姐走得很近?” 江羡舟没说话。 江承天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沈引洛那个人,在商界的地位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能和沈家攀上关系,对江家来说是件好事。” 江羡舟终于开口:“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江承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江总这是想让我去攀附沈家?” “这是双赢。” 江羡舟盯着他,突然笑了。 江承天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舒服,放下茶杯,语气沉了几分:“你笑是什么意思?” “江总,”江羡舟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您觉得我需要什么?” 江承天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江羡舟不过是个穷学生,能有什么需求?给点钱不就行了? “钱?资源?” 江羡舟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不需要。” 江承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进江氏。” 江承天的表情瞬间僵住。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想进江氏工作。”江羡舟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江承天盯着他看了半晌,声音更加低沉:“你还没毕业,进公司做什么?” “实习。” “江氏不缺实习生。” “那就给我个职位。”江羡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反正现在的课程不多,我可以从最底层做起。” 江承天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私生子。 以前每次见面,江羡舟都是低着头,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可现在…… 这小子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是野心。 江承天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想进江氏,可以。” 江羡舟抬起头。 “但我有个条件。”江承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要让沈知黎主动来参加江家的宴会。” 江羡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宴会?” “下个月江氏周年庆,我会邀请各界名流。” 江承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你能让沈知黎出席,我就给你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 第89章 他和江息白,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 江羡舟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他很清楚,沈知黎一个还没接管家族权力的人,去参加这种宴会根本没什么实际作用。 那些人想巴结的,是她背后的沈引洛。 所以,江承天这个要求,只有一个目的。 试探。 试探他在沈知黎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如果只是玩玩,以沈知黎的性子,绝不可能为了他去应付那种满是虚伪嘴脸的场合。 但如果……她对他有那么点心思,那就不一样了。 江羡舟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以前,他是绝对不敢想的。 但现在…… “这件事,要问过她的意思,我定不了。” 江承天眉毛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不急,你回去跟沈小姐慢慢商量,反正还有半个月。” 他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能不能坐稳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就看你的本事了。” 江羡舟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江氏总经理助理。 这个职位不算高,但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不但月薪有六位数,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能直接接触到江氏的核心业务,是积累人脉和经验最快的地方。 江承天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开出这个条件。 他笃定,江羡舟会心动。 “半个月?” “对,宴会在下个月十五号。你搞定了,我会派人给你送请柬……两张。” 江承天特意在“两张”上加重了语气。 江羡舟的下颌线绷紧了些,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没别的事了?” 江承天点点头,端起茶杯,姿态悠闲。 “没了,你走吧。” 江羡舟起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江承天不咸不淡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息白最近也在公司实习,要是真进了公司,你们兄弟俩可要好好相处。” 江羡舟的动作停了半秒。 兄弟? 他和江息白,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 江羡舟没回话,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江息白正斜靠着墙玩手机,听见开门声,立刻站直了身子。 他一看见江羡舟,脸上立刻挂上那种虚伪至极的笑。 “哟,这不是我那位从来不回家的好弟弟吗?” 江羡舟看都没看他,绕过去往前走。 江息白却像块狗皮膏药,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声音里全是刺。 “怎么,那沈家大小姐还没玩腻你?动静闹得这么大,连爸都知道了。” 江羡舟的脚步没停。 “攀上高枝儿就哑巴了?”江息白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沈知黎是看上你了吧?” 江羡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息白。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围的空气却像是瞬间被抽干,冷得让人发毛。 江息白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紧,嘴上却还逞强:“人家沈大小姐什么身份,会看上你这种……” “江息白。” 江羡舟的声音很平静,打断了他。 “说完了?” 江息白一愣。 “好狗不挡道,说完了就滚。” 江羡舟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压迫。 江息白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一步。 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滚”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 刚要开骂,却发现江羡舟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江息白站在原地,狠狠咬了咬牙。 这个该死的狗杂种,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 不行,这事儿得和母亲说一下才行。 …… 江羡舟回到家,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通了沈知黎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还夹杂着游戏里的枪炮声。 “在打游戏?” “嗯,怎么了?”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江承天想让我带你去参加江氏的周年庆宴会。” 那边的枪炮声停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沈知黎没立刻回答,江羡舟能听见她那边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条件呢?” “总经理助理的职位。” “啧。”沈知黎轻笑一声,“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精。” 江羡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 “我去。” 江羡舟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去。”沈知黎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就一破宴会吗,我最会参加了。” 江羡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会很无聊,那些人会一直缠着你。” “那就让他们缠呗。”沈知黎打了个哈欠,语气满不在乎,“反正我也闲得慌,正好找点乐子。” 江羡舟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没有半点犹豫。 就是为了帮他。 “沈知黎……” “行了,别说没用的,”沈知黎直接打断他,“到时候我去了,你肯定也得去。”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打扮得帅一点,闪瞎那帮人的狗眼……要不我给你定套西装?英伦风的怎么样?配你那张脸简直无敌。” 听着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江羡舟的眉头松开了些。 “不用,穿着方面,这笔钱江承天会出。” “也对,算他还有点眼力见。” 挂断电话,沈知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投入到游戏中。 屏幕上,她的角色一枪一个,杀得对面片甲不留。 江承天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想试探江羡舟在她这儿的分量,顺便看看能不能借着她,搭上沈引洛的线。 沈知黎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前世,江羡舟就是被这老狐狸算计得够呛,最后虽然扳倒了他,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一世…… 沈知黎眯起眼睛。 可不行哦。 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大大的“胜利”。 沈知黎退出游戏,点开日历,翻到下个月十五号。 她新建了一个日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输入了几个字。 【陪老公炸场子。】 第90章 给老公恶补知识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羡舟开始频繁地往沈家跑。 当然,每次都精准地避开了沈引洛在家的时间。 他顶着“给沈知黎送饭”的名头登门,实则一进门就被那位大小姐按在客厅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被迫接受一场关于上流社会宴会生存法则的“特训”。 沈知黎对此异常重视。 她说,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绝不能让他第一次在江家人面前公开亮相就丢了脸。 她窝在沙发深处,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手里捧着一杯江羡舟特意为她煮的玫瑰奶茶。 而在她对面,江羡舟坐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禁欲的冷感。 “宴会上,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沈知黎吸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发问。 江羡舟想了想:“人脉?” “错。” 沈知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身体前倾,凑近了些。 “是别让人看不起你。” “你是私生子,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会像看戏一样盯着你,等着你出丑,等着你紧张,等着你手足无措。”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所有人都失望。” 江羡舟的眸色暗了几分。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怎么做?” “首先,别主动跟人搭话。” 沈知黎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那些老狐狸最擅长试探,他们会旁敲侧击地问你和我的关系,问你在江家的地位,问你未来的打算。” “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你就输了。” 江羡舟挑了下眉:“那我该怎么回?” “笑。” “笑?” “对,笑而不语。”沈知黎重新靠回沙发里,姿态慵懒,“让他们自己去猜,去脑补。” “你越是沉默,笑容越是恰到好处,他们就越会觉得你这个人深不可测,反而不敢轻易造次。” 江羡舟凝视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后,唇角缓缓向上牵起。 笑容在他精致的脸上绽开,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角度完美得如同精心计算过,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如同寒潭。 沈知黎看得微微一怔。 爹了个蛋。 这人天赋真是点满了。 此刻他这副皮笑肉不笑、气场疏离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八年后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令人忌惮的江羡舟的影子了。 “还有呢?” “酒。” 沈知黎认真地看着他,仔细嘱咐。 “那种场合,灌酒是保留节目。记住,你最多喝六杯,多一滴都不行。” “要是喝醉了出洋相,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 江羡舟有些懵。 “……我最多喝六杯?”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酒量? 沈知黎轻咳一声:“我这人有个特异功能,就是能看面相知酒量,你信我就行了。” 江羡舟缓缓点头,还是有些费解。 “如果有人非要我喝呢?推拒不掉那种。” “那就把眼神递给我,剩下的,我会处理。” 江羡舟听到这句话,突然抬眼看她。 目光深邃,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沈知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 “你对这些,好像很熟?” “废话,我从小就在这种场合里打滚,闭着眼睛都能应付。” 江羡舟的表情柔和了些。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去?” 沈知黎顿了一下。 “因为烦。” 她语气很平静,但江羡舟能听出那藏不住的厌倦。 “那些人,表面上跟你客气,背地里全是算计,今天还对你亲亲热热,明天就能捅你一刀。” “虚伪得让人想吐。” 江羡舟的喉结轻轻滚动。 “那你还愿意陪我去?” 沈知黎歪了歪头:“江承天给的筹码不错,为什么不去?我们是商人,只看利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羡舟没再追问,他沉默地看着沈知黎的脸,像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知黎又给他灌输了一堆宴会上的潜规则。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人需要敬,什么人可以直接无视。 江羡舟全程听得极其认真,偶尔会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如果有人故意刁难我呢?” “那就看他是谁,”沈知黎翘着腿,一副女王派头,“要是江家的人,你就忍着,回头我帮你找场子。要是外人,直接怼回去。” “比如?” “比如他阴阳怪气,说你不配和我一起出席,你就告诉他‘沈小姐觉得我配得上就行’。” 沈知黎眨了眨眼,又说了一句:“再比如,他拿你私生子的身份说事,你就回他‘我妈生我的时候,可没问过你的意见’。” 江羡舟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这些话也是你教我的啊。” “什么?” “……没事,我说梦话呢。” 沈知黎轻咳一声,表情严肃了几分。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宴会上,肯定会有女人主动接近你。” 江羡舟愣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顶着这张脸杵在那儿,那些不够档次又想攀高枝儿的名媛千金,肯定会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你身上扑。” “可我是私生子。” “有什么关系?江家能让你在这种场合露面,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利用价值。” “……” “到时候,你要是敢跟她们多说一句话……”沈知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就把你腿打断。” 江羡舟的眼底,终于渗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我不会。” “你最好是。” 沈知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线。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江羡舟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沈知黎,忽然喊了她的名字:“沈知黎。” “嗯?” “谢谢你。” 沈知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又不是白帮你。” “那你想要什么?” 沈知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要你日后……卖力点。” 江羡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在说什么? 第91章 穿成这样,会冷 一股热流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江羡舟的耳朵,连带着脖颈,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纯情又震惊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人…… 以后在床上花样百出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这么害羞过? 算了,人不可貌相。 说不准他回家之后怎么捣鼓自己牛牛呢,这谁说得准?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门口。 江羡舟临走前回头对她说:“宴会那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有司机。” “……” “怎么,不放心我?”沈知黎挑眉。 江羡舟摇头:“不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 “想和你一起到场。” 沈知黎愣了一下。 江羡舟的语气很认真:“江承天会盯着我们,分开到,会觉得我们关系不够亲密。” “行啊,江羡舟。”沈知黎有些意外,“脑子转得挺快。” 她顿了顿:“那就你来接我,提前半小时到,我不喜欢等人。” “好。” “哎,不对啊,你有驾照吗?” “江承天安排了司机。” “我说呢……有空你去考一个,以后总得开车。” “好。”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 “……那我是玉皇大帝。” 江羡舟沉默了两秒。 “嗯,你是。” 沈知黎:“……滚蛋。” …… 半个月后,宴会当天。 沈知黎破天荒地早上八点就起了床,在衣帽间里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才从一排排礼服里拎出一条满意的。 黑色的吊带长裙,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的开叉很高,几乎要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若隐若现。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行,这不直接女王驾到了吗?” 刘妈端着早餐进来,看见她这身打扮,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参加宴会。” 刘妈傻了:“什么宴会?先生他……” “不知道,也不用告诉他。”沈知黎随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他今天出差。” 刘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大小姐的事,她一个佣人管不了。 下午一点半。 一辆黑色的豪车准时停在沈家门口。 江羡舟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剪裁合身,将本就修长的身材衬得更加挺拔。 微卷的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张脸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今日却不显病态,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感。 他把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站在车旁。 别墅的门刚好在这时打开了,沈知黎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了出来。 江羡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今天化了全妆,眼尾用眼线凌厉地勾起,唇色是浓郁的暗红,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美得极具攻击性。 那条黑色长裙将她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走起路来裙摆随着步伐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江羡舟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沈知黎走到他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还行,没给我丢人。” 说完,她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羡舟的眸光沉了沉,将眼中的惊艳压下,跟着她一起坐进后排。 车内的空间瞬间被她身上的香味填满,甜淡的,带着点玫瑰的味道。 无处可逃。 江羡舟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今天换了香水…… 好闻。 -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刷着玩,过了会儿,突然开口:“紧张吗?” 江羡舟看着她:“还好。” “撒谎。”沈知黎把手机扔到一边,“手都在抖。” 江羡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确实在抖。 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 “放松点。”沈知黎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江羡舟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 四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江氏旗下的一家会客别墅门口,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穿着光鲜的宾客正陆续进场。 沈知黎理了理裙摆,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她回头看去:“怎么了?” 江羡舟没说话,从旁边的座位上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条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披肩。 他倾身过来,将披肩展开,轻轻搭在她裸露的肩上。 “做什么?” “穿成这样,会冷。” 沈知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肩上的披肩。 “江羡舟,我这可是高定礼服,怎么穿都安排好了,你居然给我整了个披肩?” 她嘴上嫌弃不已,眉头也蹙了起来,却没有把披肩拿下来。 这时,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外面的喧嚣和灯光一并涌了进来。 江羡舟先一步下车,然后十分绅士地朝车里的她伸出了手。 沈知黎看着他伸出的手,有些意外。 这人倒是学得快。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从车里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不少宾客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她和江羡舟身上来回扫动。 沈知黎毫不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抬手整理了一下披肩。 江羡舟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两人一起往里走。 宴会大厅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独属于上流社会的光。 穿着各色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交谈。 沈知黎一进场,立刻就有几个熟面孔凑了过来。 “沈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慈善晚宴上吧?” “您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是……” 沈知黎笑着应付了两句,余光扫到江羡舟的手指攥了一下。 他在紧张。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他靠得更近了些。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江羡舟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对了,这位是……”其中一个女人终于注意到江羡舟,好奇地问。 沈知黎还没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位好弟弟吗?” 第92章 惹人注目的可不止是身份 江息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虚伪至极的笑。 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恶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沈知黎扫了那件西装一眼,料子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 长得不行。 “这么大的场合,爸可真舍得让你露脸啊。”江息白走到江羡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围的宾客都停下了交谈,视线全部落在他们身上。 爸? 那这位岂不就是……江家的那位私生子?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知黎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 江息白浑然不觉,还在继续:“不过也是,毕竟有沈小姐撑腰,爸当然得给面子。” 他说完,转向沈知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沈小姐,您的眼光可真……独特。” 这话里的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沈知黎笑了。 她把手里的香槟杯往旁边的侍者托盘上一放,往前走了半步,气场全开。 “江少爷这话说得有意思,”她的语气很轻,“我的眼光独特不独特,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息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知黎打断他,“看不惯你弟弟比你长得帅?”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众人看着江息白和江羡舟的脸,来回对比了一下,发现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江息白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了。 “沈小姐,您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沈知黎歪了歪头,“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那你去报警吧,把只会说实话的我抓起来。” 说完,她转身看向江羡舟,声音放柔了些:“走吧,我们去尝尝那边的甜品,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江羡舟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江息白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周围的宾客都在窃窃私语,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中年女人正端着酒杯,冷眼看着这一切。 江夫人。 江息白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妈,您看见了吗?那个贱种……” “闭嘴。” 江夫人的声音很冷,“我说了让你别主动去招惹,这么多人看着,你想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江息白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江夫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羡舟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一个私生子,不过是仗着沈知黎撑腰,才敢在这种场合公开露面。 不过……只要他不进江氏,就没有任何威胁。 江夫人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既然他这么急着往上爬,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放下酒杯,朝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会意,转身离开了大厅。 …… 沈知黎和江羡舟走到宴会厅的另一侧。 这里人少一些,相对安静。 “刚才还挺稳重,”沈知黎重新拿起一杯香槟,“没被他激怒。” 江羡舟看着她:“你教的。” “那是。”沈知黎喝了一口酒,“不过江息白这个傻子,估计回去要被他妈收拾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知黎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王总。” 这个王总是江氏的合作伙伴之一,手里有几个不小的项目。 “听说沈总最近不在国内?”王总笑着问。 “是,出差处理一些事情。” “那沈小姐一个人在国内,不无聊吗?” 沈知黎笑了笑:“还好,有人陪。” 王总的视线落在江羡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 “江羡舟。”江羡舟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江家私生子。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王总端起酒杯,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原来是江少爷,久仰久仰。” 江羡舟没接话,淡淡地点了点头。 见他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沈知黎也没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王总讪笑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他十分温和有礼地转身离开。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真是爱八卦。” 江羡舟应了一声:“毕竟我们两个身份悬殊,站在一起难免惹人注目。” “惹人注目的可不止是身份,”沈知黎侧过身,看着他今天帅得人腿软的样子,“还有你这张脸。” “……” 江羡舟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愈发幽暗了些。 她好像…… 真的很喜欢自己的长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搭话。 有的是真心想结识沈知黎,有的纯粹就是想看热闹。 沈知黎一一应付,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而江羡舟就站在她身边,话不多,但也不显得局促。 他记住了沈知黎说的话,永远挂着看不透的笑意,一声不吭。 果然,那些人越是试探,越是猜不透他,对江羡舟的评价却在不经意间高了不少。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舞台上亮起一道追光。 江承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江氏的周年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江氏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的支持……” 沈知黎听着台上那些空话套话,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羡舟侧过头看她。 “无聊吗?” “废话。”沈知黎翻了个白眼,“这种场合,除了无聊还是无聊。” 江羡舟的嘴角微微勾起。 心想,她应该是想回去打游戏和撸猫了。 台上的江承天还在继续讲话。 “今天,我还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江羡舟身上。 “我的小儿子,江羡舟。”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江羡舟。 沈知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承天这老狐狸,在搞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介绍? “羡舟,上来吧。” 江承天朝着江羡舟招了招手。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私生子……” “江总这是要认他?” “不会吧,江夫人能同意?” 第93章 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江羡舟站在原地,周围的视线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没动。 沈知黎侧过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去吧。” 江羡舟的喉结动了动。 “放心,我在这儿看着。” 沈知黎端着酒杯,语气轻飘飘的,“谁敢给你使绊子,我让他横着出去。” 江羡舟听到这句话,侧过脑袋,十分认真地看了沈知黎一眼。 他其实……不是怕有人使坏。 只是在这一刻,真正下定了决心。 他要踏进这个圈子,然后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爬到最顶端。 然后…… 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想到这里,江羡舟的目光沉了沉,继而迈开步子,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在追光的照耀下几乎要发光,冷白的皮肤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江羡舟就这样款款走上台,站在江承天身侧。 江承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羡舟一直在外面读书,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以后江氏的事,我也会慢慢让他接触,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眼神。 尤其是江夫人和江息白,二人的目光一个晦暗幽深,一个不怀好意。 沈知黎没鼓掌,反而眯起了眼睛。 老狐狸这是要把江羡舟推到明面上,当成一颗随时可以利用的棋子。 需要他去谈江息白谈不下来的合作时,他就是江家的儿子。 需要他去应付江家不想接手的麻烦时,他也是江家的儿子。 甚至,可以利用他,来和自己搭上线,顺带着攀上沈引洛。 而不需要的时候……江羡舟就只是个私生子而已。 反正,他们江家永远不吃亏。 沈知黎的眼神冷了下来。 算盘打得真响,老贱登。 江羡舟站在台上,面对着上百双充满探究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羡舟,跟大家说两句?”江承天笑着把话筒递了过来。 江羡舟接过话筒,视线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沈知黎身上。 她正斜倚着一旁的酒桌,端着酒杯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让他莫名地心安。 江羡舟的眸光柔和了些,似乎想起了什么,刚要说出口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他薄唇微动,对着话筒说了十分简短的几个字:“谢谢各位,请拭目以待。” 说完,他把话筒递还给江承天,动作行云流水,松弛感拉满。 台下一片寂静。 啥? 他说啥了? 那些漂亮的场面话呢?客套谦虚的自我介绍呢? 没了? 这么装X? 江承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羡舟性子内敛,不太爱说话。” 他拍了拍江羡舟的肩膀,转而继续说:“接下来,请大家准备享用晚宴。” “我们特意从法国和意大利调来了米其林三星厨师……” 江羡舟懒得再看他,直接单手插在西服裤兜里,转身下台。 碎发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看不真切,却莫名显得高深莫测。 沈知黎站在原地等他,见他走过来,挑了挑眉:“你还挺会偷懒。” “你教的。”江羡舟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而且听起来不够装。” 沈知黎笑了:“孺子可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生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江少爷,能打扰一下吗?” 江羡舟侧过头。 那女人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出挑,但打扮得十分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想要攀高枝的急切。 “有事?”江羡舟的语气淡漠得近乎疏离。 女人端着酒杯,脸上堆砌起精心练习过的笑容。 “我是林氏集团林越山的女儿林雨婷,今天第一次见到江少爷,特意过来敬您一杯。” 说话间,林雨婷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的领口泄露了几分心机。 沈知黎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冷眼瞧着这位自我介绍得颇为殷勤的不速之客。 林氏? 那不是个快要破产的小公司? 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简直写在了脸上。 江羡舟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林雨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江少爷,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她的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刚被江家承认不久的私生子,难道不需要拓展人脉?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我不让他喝。”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插了进来。 周围的气氛瞬间安静。 林雨婷惊愕地循声望去,目光却被一张明艳得近乎锐利的容颜狠狠刺了一下。 看着沈知黎周身掩不住的光彩与矜贵,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旋即强自镇定掩饰起来。 “这位小姐是……?” “沈知黎。” 林雨婷的表情瞬间僵硬。 谁? 沈知黎? 那个沈家的大小姐?!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宾客名单上明明没有她的名字…… 沈知黎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她,直接伸手勾住江羡舟的手臂。 “走了,我饿了。” 江羡舟垂眸,极其顺从地任由她拉着自己,旁若无人地朝餐台方向走去。 只留下林雨婷一人僵立在原地,死死咬住了下唇。 林家如今风雨飘摇,资金链断裂在即,她急需攀附一个强有力的家族作为救命稻草。 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哥,个个眼高于顶,只肯跟她玩玩,一谈到钱就装傻。 今天好不容易发现江羡舟这个极品……虽然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却背靠江家这棵大树,还帅得要命,简直是上天送到她面前的天选之子。 最主要的是,江羡舟比她小两岁,在她看来极易拿捏,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却万万没想到,竟被沈知黎横插一脚,捷足先登了。 这些顶层的大小姐不去找门当户对的少爷,和她抢什么私生子啊?! 第94章 把这个放进江羡舟的酒里 林雨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恨不已。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些轻蔑和嘲讽让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攥着酒杯,强撑着挂起笑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洗手间。 这时,江夫人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助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沈知黎拉着江羡舟走到餐台前,随手叉起一块提拉米苏尝了一口。 “味道一般。”她撇撇嘴。 江羡舟一言不发,从旁边取了块餐巾递给她。 “刚才那个女人……” “林雨婷?”沈知黎放下叉子,换了杯香槟,“林氏快倒了,她爹是个废物,估计是想找个冤大头接盘,救救他们家。” “你怎么知道?” “沈引洛前两天打电话还在骂,说林氏董事长破产倒计时了,还敢送女儿出来钓凯子,蠢得冒烟。” 江羡舟的嘴角勾了一下。 她……记性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小姐。” 江夫人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香槟色的高定礼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可那份精致却怎么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冷意。 江夫人笑着开口,声音温和,“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江氏的宴会,真是稀客。” 沈知黎转过身,也挂上礼貌的假笑:“江夫人。” “听说你和羡舟走得很近?”江夫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和身份。” 沈知黎挑了挑眉:“江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江夫人轻轻晃着杯中的红酒,“毕竟羡舟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需要长辈提点提点。” 沈知黎笑了。 话说得真漂亮。 明着是关心,暗地里却是在戳着江羡舟的脊梁骨,骂他不懂事,配不上自己。 “江夫人说得对。”沈知黎放下手里的杯子,“是该提点提点。” 此话一出,江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不过……”沈知黎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需要被提点的,好像不是他。” 江夫人的笑意一顿:“嗯?这话怎么说?” “有些人自己家里都快成垃圾场了,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这份操心劲儿要是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也不至于养成现在这副德行。” 沈知黎的语气很轻,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夫人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 显然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嘲讽江息白不够出色。 “沈小姐年纪还小,说话可不能这么冲。” “我这人嘴笨,说话直。”沈知黎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要是冒犯了江夫人,江夫人可以不听。”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夫人盯着沈知黎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沈小姐性子直爽,谈不上冒犯。” 说完,她不再和沈知黎说话,反而看向江羡舟:“羡舟,许久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江羡舟垂着眼皮,连个反应都懒得给。 沈知黎都不给好脸色的人,他更不会给。 江夫人的笑容再次僵住。 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起来。 这两个人什么意思? 沈知黎就算了,江羡舟这个贱骨头居然也敢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无视她? 他不是想回江家吗?难道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刚要再开口,沈知黎却饶有兴味地开了腔。 “江夫人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亲近呢,简直胜似生母啊。” 这话嘲讽的味儿很浓,显然是没打算留面子给对方。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宾客,耳朵都快竖到天上去了,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而江夫人混迹上层社会多年,自然也听得出来。 她盯着沈知黎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沈小姐说笑了,羡舟好歹也是江家的孩子。” “是吗?”沈知黎笑得更欢了,“我还以为江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呢。” 天再次被沈知黎聊死了。 江夫人冷着脸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对方摆出了敌对的态度,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虽然本来也没想客气。 沈知黎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装得人模狗样,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江羡舟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知黎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羡舟抬起头,“只是觉得……本来她只想对付我,现在估计也记恨上你了。” “开什么玩笑,她记恨我能对我造成伤害吗?” 沈知黎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话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人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话她说的极其顺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却忘了眼前的江羡舟还不是八年后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江羡舟。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江羡舟死寂的心湖。 他怔愣了一下,看向沈知黎那张明艳的面容。 周遭的喧嚣仿佛一瞬间被抽离,全世界只剩下她轻描淡写的语调,和自己的心跳。 …… 洗手间门口。 林雨婷对着镜子补妆,拿着口红的手却捏得死紧。 刚才在沈知黎二人面前丢了个大脸,现在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她不能走。 林家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她必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看见她,停下脚步。 “林小姐?” 林雨婷转过头,一脸警惕:“你是?” “江夫人的助理。”女人笑了笑,“夫人让我来找您。” 林雨婷愣住了。 江夫人?找她? “夫人知道林家现在的处境,也知道林小姐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助理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夫人说,她可以帮你。” 林雨婷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当然。”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但林小姐,也要帮夫人一个小忙。” 林雨婷看着那个瓶子,心跳骤然加速:“什么忙?” “很简单。”助理把冰凉的瓶子塞进她手心。 “等会儿找机会,把这个放进江羡舟的酒里。” 第95章 他不能倒下,沈知黎还在这里 林雨婷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 “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助理笑得温和又残忍,“只是让他喝了之后,会有点……情不自禁。” “到时候,林小姐就可以扶他去休息室,至于之后发生什么……您应该懂的。” 林雨婷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她…… 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攥紧了那个瓶子。 睡一下又如何,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用身体换资源了。 只要有江夫人在背后撑腰,江羡舟就算不想认也得认下这笔账。 一旦成功,林家就有救了。 至于沈知黎那种天之骄女,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怕是会像扔垃圾一样,当场踢开这个不干净的男人。 “事成之后,夫人会让江氏直接注资林家,保你们渡过难关。”助理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盘旋,“这是双赢的买卖,林小姐,不会拒绝吧?” 林雨婷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自然不会。” 助理满意地笑了:“林小姐是聪明人。” ……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知黎被几个长辈拉着寒暄,一时脱不开身。 江羡舟站在不远处,单手撑着酒桌,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冷淡地扫过周围虚伪客套的人群。 “江少爷。” 林雨婷又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手里端着两杯酒。 “刚才是我唐突了,这杯酒算是我的赔罪,您就当给我个面子?” 江羡舟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必。” “江少爷……”林雨婷咬着唇,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喝一口,一口就行。” 周围有几个宾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江羡舟插在裤袋里的手,指节收紧。 这女人真烦。 他都拒绝了,她还要露出这幅样子,就差把“这杯酒里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而且…… 沈知黎都说了让他少喝酒,她还一直劝。 就在林雨婷把酒杯几乎要怼到他面前时,江羡舟突然伸手接了过来。 林雨婷的眼睛亮了。 成了! 可下一秒,江羡舟手腕一斜,满满一杯酒尽数泼在了地毯上。 “抱歉,手滑。”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雨婷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攥着自己手里的那杯酒,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没、没关系……” 江羡舟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侧。 林雨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江羡舟…… 你以为泼了就没事了? 天真。 …… 十分钟后。 江羡舟站在别墅角落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夜色。 身体有些不对劲。 他皱起眉,手指勾住领口,扯松了些领带。 很热。 一股燥热从骨子里烧起来,明明宴会厅的温度被控制的很好,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江羡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反应……难道他被下药了? 不对。 他根本没喝那杯酒,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江羡舟猛地抬起头,看见江夫人正端着酒杯,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冰冷。 江羡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林雨婷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药,早就趁着他不注意被下在了别的地方。 也许是他刚才吃的那块甜品,也许是他碰过的某套餐具。 江夫人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实际上早就掉进了她挖好的陷阱,又或者……是想提前找个替罪羊出来背锅。 江羡舟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泛白。 该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药效很快,也很猛。 没给他留一点挣扎的余地。 江羡舟咬紧牙关,强行压制着身体里那股疯狂翻涌的浪潮。 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在这种场合出丑。 沈知黎还在这里。 江羡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只有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 沈知黎终于摆脱了那几个喋喋不休的长辈,转身去找江羡舟。 却发现他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皱起眉,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去哪了?】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沈知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会被哪个不长眼的人勾走了吧? 她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余光扫到江夫人正和几个贵妇聊天,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得意笑容。 沈知黎的脚步停了一下。 不对劲。 江夫人这老女人,笑得太瘆人了。 沈知黎心里一沉,立刻开始在人群里搜寻江羡舟的身影。 她随手拉住旁边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富二代:“看见江羡舟没?” 那男生看见沈知黎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啊?没、没见过……” 沈知黎立刻松手,转向下一个目标。 一连问了四五个人,才有个女生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我刚才好像看见他……是往洗手间那边去了?” 沈知黎眼睛一亮。 “谢了。” 说完,她脚步一顿:“哦对了,你这口红色号不衬你,显黑还显老,谁送你的赶紧拉黑绝交。” 说完,沈知黎把裙摆一提,朝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女生呆在原地,消化了几秒。 然后突然拧紧拳头,咬牙切齿:“李潇雨!我就知道你送我这支口红没安好心!” 第96章 我能忍,别怕 沈知黎刚拐进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就看见了江羡舟。 他单手扶着冰凉的墙壁,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了上去,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脸色惨白的要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呼吸又急又乱。 沈知黎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了?” 江羡舟费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已经烧得通红,里面翻滚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浪潮。 他看着沈知黎,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 一个字刚出口,他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 沈知黎眼疾手快,死死搂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人重新抵在墙上。 “江羡舟?”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手指反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 沈知黎瞬间明白了。 她这个第一次参加宴会的老公,被人下药了。 又是这套脏手段! 前世,江羡舟就提过,在他还没爬到顶峰时,这种事屡见不鲜。 虽然早有防备,却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而他每一次都是靠着仅存的理智强行离场,留给别人的,只有一个“傲慢无礼”的背影。 直到他成功了,那些人才会恍然大悟般地体谅他,说他当初的离场,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知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谁干的?江夫人?” 江羡舟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不知道……但我觉得没有别人会在这种场合针对我……” 他话没说完,沈知黎已经懂了。 好啊。 这老女人,真是活腻了。 敢算计她的男人? 沈知黎咬紧牙,半扶半拖地架着江羡舟,往旁边的休息室走。 “能走吗?” 江羡舟重重点头,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跟上她的步伐。 可他的身体越来越烫,理智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在一点点崩塌融化。 沈知黎身上的香味也在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像一把火,将他整个人都燃尽。 要疯了。 他想碰她。 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羡舟猛地闭上眼,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换回一丝清明。 不行。 他不能。 沈知黎推开休息室的门,把人扶进去,反手锁上门。 “坐下。” 江羡舟听话的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知黎拿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个号码。 “喂,沈之俞,给我联系家里投资的私人医院,让他们派个最好的医生过来,江氏会客别墅,三楼休息室。”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什么?你管我干什么,快点!” 她不耐烦地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 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死死拽住。 江羡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 “别……别走。” 沈知黎回头看他,眉头紧锁。 “我就倒杯水,你先……” “别走。” 江羡舟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他烧红的眼紧锁着她,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挣脱理智的牢笼。 那份赤裸裸的侵略性让沈知黎心头猛地一悸。 糟了。 这药劲儿……有点猛啊。 她咽了下口水,温声哄着:“江羡舟,你听我说……医生马上就到,你再……” 话还没说完,一声压抑不住的的喘息从江羡舟的喉间溢出。 那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低沉又好听,骚得沈知黎腿都软了。 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内心狂喊: 天杀的,别喘了。 她从重生之后就没整过了,馋得很啊。 沈知黎咬了咬牙,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松开。” “不松。” “你……” “沈知黎……”江羡舟的声音哑得破碎,“我能忍……别怕……” 他顿了顿,几乎是耗尽最后一丝克制,从齿缝里挤出卑微又滚烫的祈求。 “让我……抱一下就好……行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知黎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 是傻子吗? 从他那张惨白的脸,到浑身冒出的冷汗,再到那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 每一处都在告诉她,他快撑不住了。 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 沈知黎咬了咬唇,没有再犹豫,主动倾身将自己投入他滚烫的怀抱。 清甜温软的气息瞬间将江羡舟包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翻腾的灼热竟被这气息抚平了一瞬。 沈知黎…… 在主动拥抱他。 欢欣之感从心底炸开,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堤坝。 江羡舟的双臂猛地收紧。 他反手抱住沈知黎,手背青筋暴突,像要将她彻底揉碎。 燥热感,混沌感,蚀骨的渴望……还有那灭顶般的喜悦,混杂在一起,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沈知黎……” 滚烫的唇几乎贴着她颈侧,呼吸喷吐着,一声声失控的低喃逸出。 他的声音含糊,带着濒临崩溃的依赖与渴望。 “我在。” “沈知黎……” “在呢。” 她慢慢收紧环抱着对方的双臂,脸颊贴着他汗湿滚烫的颈窝。 “沈知黎……” “乖。” “……” …… 宴会厅里。 林雨婷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人呢? 江羡舟去哪儿了? 按照江夫人助理说的药效,现在江羡舟应该已经撑不住了才对。 她只要找到他,扶他去休息室,然后…… 可现在,人影都没了。 林雨婷急得快要疯了,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江羡舟。 她咬着唇,看向不远处的江夫人。 此刻,江夫人正端着酒杯,和几个贵妇有说有笑。 林雨婷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江夫人。 “江夫人。” 江夫人转过头,看见她,眼底闪过一抹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了?” 林雨婷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江羡舟不见了。” 江夫人的笑容僵住。 “什么?” 第97章 老公废话真多 “我刚才在宴会厅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他。” 林雨婷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是不是……” 江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放下酒杯,视线在宴会厅里冷冷扫了一圈。 果然,没有江羡舟的身影。 连沈知黎也不见了。 不对劲。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雨婷:“不是让你跟着吗?” 林雨婷被她这一下吓得一哆嗦,眼眶都红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上一秒还看他站在落地窗前发呆,就跟人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再看过去人就不见了……” 江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废物。 她花了这么大力气,为了不和江家扯上关系,还特意买通了好几个宴会厅的临时服务生,趁着江羡舟不注意在他的餐具上动了手脚。 为的就是让他在宴会上出丑。 最好是被林雨婷得手,然后当场被人撞见。 到时候,沈知黎肯定会当场翻脸,江羡舟也会彻底失去进江氏的机会。 可现在…… 人没了? 江夫人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一字一顿地命令。 “去找。” “啊?” “我让你去找!”江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把这栋别墅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林雨婷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是、是……”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江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江羡舟……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不然,我要你再也爬不起来。 …… 休息室内,江羡舟的身体已经滚烫得吓人。 沈知黎皱起眉头,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动手去解江羡舟的裤腰带。 江羡舟浑身一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虚地按住她的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干什么?” “帮你啊,”沈知黎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医生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你再这么憋下去,怕不是要憋死了。” 江羡舟震惊了。 “不可以,我们还没……” 还没结婚…… 他甚至都还没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她怎么能…… 沈知黎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不可以?反正这破药就是让你想释放一下子,出来不就好了?听话,乖。” 江羡舟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在说什么? 他以为沈知黎在这里陪他,顶多是给他倒杯冷水,让他清醒清醒,又或者是在他快控制不了的时候,给他一个巴掌。 那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现在…… 她的手指已经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沈知黎……”江羡舟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音,“不行……” “不行也得行,”沈知黎头也不抬,“都烧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江羡舟:“……” 他强忍着想要推开她,可药效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身体里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更何况…… 沈知黎那双白皙的手正按在他的腰间,指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像是往火上浇了一勺油。 江羡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扣进沙发的皮面。 “别……” “再废话我就生气了,”沈知黎终于把他的裤子拉链拉开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现在这样,不解决掉怎么办?难道真要嘎嘣一下死这儿?” 江羡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凉意。 江羡舟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 该死。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没有了。 沈知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放松点。”她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羡舟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不会对他做什么? 她现在做的,已经快让他疯掉了。 因为……沈知黎指尖的温度已经传了过来。 江羡舟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沈知黎……” “嗯?” “我……” 江羡舟的话还没说完,呼吸瞬间停住。 怎么会这样…… 要崩溃了。 江羡舟的指尖开始用力,几乎要把沙发的皮面抠破。 他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滚。 沈知黎低着头,十分认真。 前世的时候,她和江羡舟在一起那么久,这种事情在她来月经的时候做过几次。 只是没想到,重生之后,她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做这件事…… 不过,反正这种药就是那么一回事,出来就好了。 她就不信,难道非得那地方才能解毒不成? 想到这里,沈知黎更认真了。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里面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情欲。 可他还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沈知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忍什么?又没人。” 江羡舟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像极了正在被采花大盗糟蹋的良家少男。 沈知黎见他能忍,也没再管他。 十几分钟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从江羡舟的喉间溢出。 那声音低沉又破碎,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直接给沈知黎听破防了。 天杀的。 馋死她了。 她咬着牙把想吃掉对方的念头咽了回去,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 江羡舟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可眼底的混沌已经褪去了不少。 沈知黎把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等她出来的时候,江羡舟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碎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沈知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好点了吗?” 江羡舟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的。 “嗯。” “那就好。” 沈知黎松了口气。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第98章 告诉那瓣烂蒜,她的计划落空了 江羡舟缓缓抬起头,睫毛颤动,仿佛刚从一场溺毙感官的风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刚才因为药物而混沌失焦的眼眸,此刻终于聚拢起一丝清明。 可这清明之下,却隐藏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羞耻。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悸动感。 沈知黎,她竟然…… 那双漂亮又白皙,连指甲都精致得不得了的手……竟然为了他…… 江羡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他阴暗卑微的内心深处,沈知黎是该被人捧在手心,用爱和金钱一起浇灌的人。 被她主动靠近,甚至在那失控边缘给予一个仓促的拥抱,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奖励。 而她……怎么能为了他,做这种事? 巨大的冲击让他灵魂都在震颤,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自我厌弃。 是他不小心,才让她染指污秽。 “……对不起。”江羡舟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你道什么歉?”沈知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又不是你的错。” “我的意思是……” “行了。” 沈知黎直接打断他:“医生应该快到了,等会儿让他给你再看看。” 江羡舟抿了抿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就那样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小姐,您在里面吗?我是沈少爷派来的医生。” 沈知黎立刻起身去开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病人呢?” “这儿。”沈知黎指了指沙发上的江羡舟,“他被人下药了,你给他检查一下。” 医生快步走过去,打开医药箱,动作麻利地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 “躺下,我先给你量个血压。” 江羡舟依言躺平在沙发上。 医生一边给他手臂绑上血压计,一边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恶心?” “不晕,也不恶心。”江羡舟的声音依旧沙哑,“就是浑身没力气。” “正常反应。” 医生点点头,又拿出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瞳孔有散大迹象,是兴奋类药物。” 他转头看向沈知黎:“沈小姐,方便说下具体情况吗?比如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之前吃过什么?” 沈知黎靠在沙发扶手上:“大概半小时前,他说很热,至于吃了什么……” 她看向江羡舟。 江羡舟回忆了一下:“吃了点甜品,喝了杯香槟。” “还有吗?” “一个女人想敬我酒,我没喝,泼了。” 沈知黎眉头一拧:“女人?” “对,那个林雨婷。” 医生皱起眉头:“那就是甜品或者餐具里被下了药,这种药物通过消化道摄入,见效快,药效也猛。”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我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缓解一下症状,不过这药没有特效解药,只能靠身体自己代谢。” “要多久?”沈知黎问。 “六到八小时药效会完全消失。”医生一边给江羡舟消毒,一边说,“这段时间多喝水,加快代谢。” 江羡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臂,任由对方把针头扎进去,一声不吭。 沈知黎站在旁边,越看心里火气越旺。 江家这帮人,手段真是下作得令人作呕,要不是家底子丰厚,估计早就被仇家给磨死了。 难怪日后会被江羡舟报复的家破人亡。 … 没过多久,医生就替江羡舟做好了善后收尾工作,他收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才提着箱子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黎突然开口:“走吧,回去了。” “回去?” “不然呢?”沈知黎拿起自己的手包,“反正脸也露了,该见的也都见了,剩下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没意思。”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江承天那边……” “管他呢。”沈知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又问了一句:“走不走?” 江羡舟没再多说,立刻撑着沙发站起来,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沈知黎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江羡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透着一股子阴郁的冷感。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雨婷踩着高跟鞋从转角处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江羡舟,眼睛瞬间亮了。 找到了! 可下一秒,她又看见了站在江羡舟身前的沈知黎。 林雨婷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完了。 沈知黎怎么也在这儿? 她强撑着挂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江少爷,沈小姐,你们怎么在……” 话还没说完,沈知黎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林雨婷看见这个笑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林雨婷整个人被扇得歪到一边,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彻底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黎。 “你……” “我什么我?” 沈知黎甩了甩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冷得吓人。 林雨婷吓得直哆嗦:“沈、沈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你还敢问我?” 沈知黎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人遍体生寒。 “蠢货,居然敢跟那种人做生意,你以为你成功了,她就会救你们林家?” “这一巴掌是提醒你,与其与虎谋皮,不如回去劝劝你那个没用的爹,赶紧趁着还有点家底,重新生一个,没准还能让他在咽气前吃顿饱饭。” 沈知黎又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 她今天穿的黑色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配上那张明艳到极致的脸,整个人美得充满了攻击性。 “滚回去给江夫人复命吧,告诉那瓣烂蒜,她的计划落空了。” “再敢对我的人动歪心思,很快,我就会让她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说完,沈知黎唇角扬起一抹笑。 她伸出手指,勾起林雨婷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听懂了吗?” 第99章 权力场的入场券 林雨婷被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听、听懂了……” “很好。” 沈知黎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从江羡舟的西装口袋里抽出自己上车时随手塞进去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 然后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便走。 江羡舟跟在她身后,经过林雨婷时脚步未停,连一丝余光都吝于施舍。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林雨婷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毯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 她完了。 林家也完了。 全都被她亲手搞砸了…… …… 沈知黎和江羡舟走出江家别墅。 夜风袭来,带着凉意。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车内的氛围有些微妙。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江羡舟坐在她身侧,视线不受控制地胶着在她身上,难以移开。 她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真狠。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他喜欢看她用那种蔑视的眼神看人,喜欢听她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着刻薄的话。 即使,那些话曾是扎在他心上的刀子。 但今天,她把刀尖对准了别人。 为了他。 江羡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倏地闪过休息室里的画面,那双漂亮又白皙的手…… 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看什么?” 沈知黎突然睁开眼,侧头看向他。 江羡舟一顿,迅速移开目光:“没什么。” “没什么还盯着我看半天?” “……” 江羡舟沉默着,指尖却微微蜷缩。 “喜欢看也正常,”沈知黎唇角微勾,“趁我还年轻,多看两眼也好,等上了年纪可就没这么好看了。” 江羡舟:“……” 她才多大,怎么就想到岁月上头去了? 而且…… 他想,就算她将来满头银丝,也必定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耀眼夺目。 想到这里,江羡舟侧过头,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 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双幽暗的眼睛里,藏着一团快要把冰山融化的火。 江羡舟闭上眼,强行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可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住。 …… 车子行驶了约四十分钟,抵达公寓楼下。 江羡舟推门下车,刚踏上楼梯,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江承天。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江羡舟接通电话。 “喂。” “回家了?”江承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嗯。” “今天表现得不错。”江承天顿了顿,“虽然中途离场有些失礼,但整体来说,没给江家丢脸。” 江羡舟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那个小公寓别住了,回江家吧。” “不用。” “嗯?”江承天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已经在众人面前被我承认身份了,不回江家,像什么样子?” 江羡舟目光一凝。 他听懂了。 这并非单纯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示好,试图拉近那层冰冷如纸的父子关系。 然而,脑海中闪过沈知黎窝在他公寓那张窄小沙发里的身影,那份柔软的温度瞬间浇灭了任何动摇的念头。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真的要当一家人了,”江羡舟的声音冷了几分,“希望你明白,江总。” 听筒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 紧接着,是江承天强压着怒火的低吼:“那也不能再住在那种破地方!便利店也别去打工了!我让助理给你账户划两千万,去买套像样的房子,再配一辆车!” 江羡舟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讥诮。 原来如此,他都知道。 他对自己的蜗居陋室,在便利店打工的窘境,全都了如指掌。 果然,像江承天这样的人,掌控欲早已深入骨髓,怎会真的忽视他的存在? 过往的那些漠视与放任,不过是因为他在江承天眼中毫无利用价值罢了。 如今,发现了他身上可利用的闪光点,这位高高在上的江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摆出父亲的架子,想要施以恩惠,妄图掌控他。 江承天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翻涌的思绪,还在继续说着:“还有,下周开始,去公司上班。” 江羡舟捻着手机边缘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的上司叫汪玥,是公司元老汪禄鹏的女儿,在公司根基深厚,势力不小,很多事情都得看她的意思,你刚进公司,行事给我谨慎点。” “虽然不用你天天打卡坐班,但汪玥交代你的事情,一件也不许落下!” “知道了。”江羡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好,就这样。” 江承天说完,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江羡舟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他盯着那逐渐暗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 汪玥。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江氏集团的总经理,三十出头,能力手腕在圈内颇有名气,行事以果决甚至专断著称,是出了名的难缠人物。 在她手底下做事……日子恐怕不会轻松。 不过,无所谓。 至少,这权力场的入场券,他已经握在了手里。 …… 另一边,沈知黎慵懒地趴在柔软的床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着江羡舟发来的那条信息。 【江承天让我下周去公司上班,上司是汪玥。】 汪玥? 沈知黎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前世,江羡舟为了扳倒江承天,与这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堪称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没想到这一世,剧情竟如此发展…… 江承天会主动将江羡舟送到汪玥的麾下? 这步棋,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这不是等于把肉给江羡舟吃吗? 汪玥那点势力还不得被他啃个稀烂? 想到这里,沈知黎放下手机,舒展了一下身体。 那时候的江羡舟吞并江家,走的是一条血淋淋的路,拼了个两败俱伤。 这一世嘛…… 她笑了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有她在,可不能让他再走那条老路了。 她要他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 第100章 让她帮我们一个忙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 “啪。” 一份人事调令被甩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 汪玥靠在真皮老板椅里,修长的手指搭在实木桌面上,气场凌厉。 她今年三十二岁,长相不算特别出挑,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和强势,足以让任何男人在她面前矮上三分。 此刻,她盯着那份调令上的名字,嗤笑一声。 江羡舟? 一个私生子,也配来当她的助理? 江承天这老东西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她汪玥好拿捏? “汪总。”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江总的电话。” 汪玥接过电话,语气客气却疏离:“江总。” “人事调令你看到了吧?”江承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到了。” “羡舟刚进公司,很多东西不懂,你多带带他。” 汪玥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江总,我手下的秘书,最差也是名校毕业,工作经验至少三年起步。” “您这个儿子……”她顿了顿,“恕我直言,他甚至还没毕业,我拿什么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只需要安排他做些基础工作,不用太为难他。” “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去后勤部打杂。” “汪玥。”江承天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在跟你商量。” 汪玥捏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这是在用董事长的身份压她? “……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汪总,那这个江羡舟……” “让他来。”汪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倒要看看,这位江家的小少爷,到底有多金贵。” …… 江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江夫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息白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废物!”江夫人狠狠拍了一下扶手,“让你去试探一下那个贱种,你倒好,被人当众打脸,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妈,我也没想到沈知黎会那么护着他……”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江夫人冷笑,“你那猪脑子能想到什么?” “那个贱种现在有沈知黎撑腰,你爸还把他塞进了公司!再这样下去,江氏是不是也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江息白咬紧牙关:“那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让沈知黎离开他才行。” “你倒不算笨。” 江夫人的眼神更加狠辣:“沈知黎那个丫头片子虽然难缠,但毕竟年轻,男人看得少,心也软。” “妈,您的意思是……” “汪玥。”江夫人瞥了江息白一眼,“她和我私交不错,而且她这个人心高气傲,最看不起靠关系上位的人。” 江息白眼睛一亮:“您是想,让汪玥去对付江羡舟?” “不是对付。”江夫人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是让她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让沈知黎看清楚,她护着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江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丫头现在宝贝着江羡舟,无非是觉得他长得不错,又或者是图个新鲜。” “但如果她发现,江羡舟为了权力,为了往上爬,在公司里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江息白瞬间明白了:“您是想让汪玥……” “汪玥长得不丑,能力又强,最重要的是,她单身。” 江夫人转过身,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闪着光。 “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一个年轻气盛的私生子,在职场上被一个成熟有魅力的女上司照顾,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可是汪玥她……” “只是演场戏,又不是来真的,她会答应的。”江夫人打断他,“你明天帮我约她,请她来家里吃饭,我亲自跟她谈。” 江息白点头:“我知道了。” 江夫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江羡舟,你费尽心机勾搭沈知黎不就是想往上爬吗? 这种机会,你会放过? 她要让沈知黎亲眼看看,她选的男人,为了摆脱泥潭,能有多不择手段。 到时候,不用她动手,沈知黎自己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他踢得远远的。 那江羡舟这个小杂种…… 简直不要太好对付。 …… 沈知黎接到江羡舟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逗卡车。 “什么?要买房?”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另一只手继续撸着怀里那只懒洋洋的布偶猫。 “嗯,江承天给我打了两千万,说让我买套房子,我给小姨的卡里转了五百万当做医药费,剩下的应该还够。” 沈知黎听到他小姨这两个字,眼神动了动。 上次他小姨好像发现了账目有些不对,不管是用什么药以及做什么治疗,那个钱都一直花不完…… 于是她带着满腹怀疑去和那个主治医生查账,医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瞎掰说是有个好心人匿名捐助,这才暂时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了……江羡舟应该不会觉得她别有所图吧? 他现在这么乖,应该不会这么想她。 唉,但她还是别说了,不然好像在施恩似的。 她轻咳一声,笑着说:“行啊,老东西出血了。那你打算买哪儿?” “不知道,我对这个不太了解。” “在家里等着,我陪你去看。” 沈知黎说完,把猫往沈之俞身上一扔,起身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两人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地产中介碰面。 销售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看见穿着一身名牌的沈知黎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这一身派头,绝对是大单! 第101章 一看就是疼老婆的好男人 销售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专业又得体。 “两位是要看房吗?不知道您的预算是……” “一千万左右。”江羡舟淡淡开口。 这句话一说,销售经理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个价位可以看的房源很多,您是想要大户型还是小户型?对地段有什么要求吗?” 沈知黎抢先回答:“离别墅区近一点,最好是大平层。” 销售经理一顿,视线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是……男方买房,女方要求离娘家近?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出婚恋大戏,脸上的笑容愈发职业:“明白了,我给您推荐几套离别墅区比较近的房源,刚好别墅区距离市区稍微远一些,价格不会太贵。” 说着,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套房子的资料。 “这套是江景房,一百五十平,三室两厅,精装修,拎包入住,价格一千三百万。” “这套是顶层公寓,加起来有两百二十平,四室三厅,带一整面的落地窗,价格是一千五百万。” “还有这套……” 沈知黎的视线落在那张顶层公寓的照片上,眨了眨眼。 顶层? 还有落地窗? 那岂不是可以趴在落地窗前…… 不行不行,江羡舟的预算就一千五百万,这么一套岂不是全砸进去了,还怎么买车? 想到这里,沈知黎摇了摇头。 江羡舟注意到她盯着那套顶层公寓看了半天,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修长的手指突然伸了过去,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那张照片。 “带我们去看这个。” 沈知黎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 她一把将他拽到旁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还要买车吗?” 江羡舟看着她这副贼兮兮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没关系,还没考驾照,等我考完的时候,我会赚到买车的钱的。” “而且,如果实在没车开……” 他稍稍凑近了些,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磁性。 “我能不能……去蹭你的司机?” 这声音,听得沈知黎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她立刻别开视线,在心里暗骂一声: 都老夫老妻了心动个什么劲儿啊沈知黎! 没出息。 “那你把钱都拿来买房了,工资还没发,你花什么?” “江承天之前转的一百万我还没动,够花。” 沈知黎又眨巴眨巴眼。 “……好吧。” 她转头看向销售经理:“带我们去看看吧。” 销售经理听见这话,立刻眉开眼笑地收拾东西。 “好的,二位随我来。” 三人坐上销售经理的车,朝着别墅区附近的那套顶层公寓驶去。 车上,销售经理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这套房子是去年刚装修好的,业主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因为资金链断裂急需变现,所以价格比市价低了三百万,虽说是二手,但还没住过人。” “而且这个小区的物业是全市最好的,安保系统也很完善,住着安全又舒适。” 沈知黎靠在后座上,随口问了句:“那业主为什么不自己住?” “这个……”销售经理顿了一下,“听说是他老婆不喜欢这个户型,嫌楼层太高。” 沈知黎挑了挑眉。 嫌楼层太高? 真没品味。 她可是喜欢得很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销售经理带着两人坐电梯上到顶层,打开门。 沈知黎一进门,就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夺去了全部心神。 整整一面墙,全是玻璃。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站在窗前往外看,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沈知黎眼睛都亮了。 她几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销售经理立刻凑过来:“这位小姐喜欢这个落地窗?” “是……也不是。” 落地窗到处都有,但合适凿的、有氛围感的落地窗,可不容易找。 销售经理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笑得更开心了。 “是吧,这套房子最大的卖点就是这扇落地窗,而且玻璃是防弹的,安全系数极高。” 沈知黎转过身,打量了一圈整个房子的布局。 客厅很大,连着开放式厨房,旁边是餐厅。 往里走是主卧和三间次卧,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生间。 装修风格是简约的黑白灰,看起来很高级。 对这个年代来说,算是很前卫的设计风格了。 沈知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江羡舟:“你觉得呢?” 江羡舟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扫过整个房子。 “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喜欢就行。” 沈知黎愣住。 她喜欢就行?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他不是买给自己住的吗? 销售经理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哎哟,这位先生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真体贴,一看就是疼老婆的好男人。” 沈知黎:“……” 江羡舟:“……” 两人同时沉默。 销售经理还在自顾自地说:“现在这年头,像这位先生这样长得这么俊,还这么有礼貌,还愿意为女朋友买房的男人可不多了。” “小姐您真有福气。” 沈知黎嘴角抽了抽。 她就说怎么感觉这销售经理看两人的眼神有点诡异,原来是当成新婚小夫妻了。 不过……她才十八岁,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她像人妻的? “行了,别说了。”她打断销售经理,“这套房子我们要了,给个最低价,痛快的话今天就签合同。” 销售经理一听这话,眼睛都放光了。 这么好说话? “您稍等,我现在就联系业主问一下,要是能谈妥的话,今天下午就能签!” “那行,你去联系吧。” 销售经理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到走廊里打电话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知黎和江羡舟两个人。 第102章 哦,那就是不够 沈知黎走到落地窗前,又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风景。 “这房子不错。” 江羡舟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动了动,强行压下了想从后面抱住她的冲动。 “嗯。” 沈知黎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地方就一点不好,上楼坐电梯太久,我来蹭饭都得饿死。” 江羡舟看着她,眼底溢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那我给你备点零食,饿了先垫垫肚子。” “别做甜的,最近减肥。” “好。” 沈知黎偏头打量着开放式厨房:“那个大冰箱没我给你买的好,换了,换成你家那款。” “好。” “卧室的床单也得换,天知道有没有人睡过。” “好。” “还有,这里装修冷冰冰的,味道也冷清,我给你带个香薰机,用茶树或者佛手柑精油熏一下。” “好。” 沈知黎一顿,抱起手臂。 “你怎么什么都好?属复读机的?” 江羡舟垂下眼,安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说的都对。” 沈知黎:“……” 没话了哥。 销售经理很快就从走廊小跑着回来,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业主同意了!一千四百万!今天下午就能签合同!” 沈知黎点点头,多余出来一百万还能买点家具,不错。 “行,那就下午签。”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资料!”销售经理乐得合不拢嘴,一溜烟又跑了。 江羡舟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沈知黎身上,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沈知黎。” “嗯?” “这房子……”江羡舟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签下来之后,你要不要……也录一下指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这心思,未免太过迫不及待。 却没想到,沈知黎只是眉梢一挑,理所当然地反问: “那还用说?” 江羡舟心底某处轰然炸开。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好。” …… 下午三点,两人在中介公司签完合同。 这算是江羡舟人生中第一套真正属于他的房子,可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毕竟这是江承天的钱。 但…… 只要一想到,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将留下沈知黎的痕迹,他就觉得…… 很好。 沈知黎看他盯着合同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江羡舟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走吧,买东西去。”沈知黎直接拽起他的手腕往外走,“房子买了,家具床品总得换套新的。” “好。” 两人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家具城。 沈知黎一进门就开启了“巡视”模式,从茶几到沙发,从餐桌到椅子,每一样都要亲自上手摸一摸,坐一坐。 江羡舟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心底的温度一寸寸攀升。 “这个沙发怎么样?”沈知黎陷在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里,朝他招手,“你过来试试,以后画画累了可以在这儿窝一会儿。” 江羡舟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沙发很软,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住。 “舒服吗?”沈知黎侧头问他。 江羡舟点头。 “那就这个了。”沈知黎当即拍板,“再配个地毯和茶几。” 旁边的导购员笑得眉眼弯弯:“两位感情真好,先生看着太太的表情,可真温柔。” 沈知黎:“……” 又来了。 她才十八岁,看起来很像人妻吗? 江羡舟的眸光却不受控制地闪了下。 般配。 这个词,他喜欢。 想要一直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知黎几乎把整个家具城都扫荡了一遍。 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每个角落都没放过,全是一些缺失的小物件。 刷卡的时候,刚好消费二十万。 沈知黎刚要掏卡,手腕就被江羡舟按住了。 “我有。” 沈知黎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现在还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她也没执掌江家的财政大权。 “行,那你自己刷,赶紧花完赶紧挣,这样有动力。” 江羡舟一边在POS机上输密码,一边低笑出声。 “倒是第一次听这种观点,有几分道理。” 沈知黎不置可否。 废话,这可是他亲口跟自己说的话,能不对吗? 两人留下新家的地址,约好送货时间,才走向地下车库。 刚到车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是叶一诺。 她正攥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什么:“我妈那边……费用……我现在就过去!” 沈知黎信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 叶一诺猛地回头,满眼警惕。 当看到那张明艳的脸之后,她的神情怔了一下。 “……是你?” 这个沈知黎,自从上次在女厕所帮了她之后,就只在让她帮忙盯着江羡舟时才联系她。 放了寒假,两人更是没什么交集。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 叶一诺迅速收起手机,脸上的焦急却来不及掩饰。 “你怎么在这?” 沈知黎扫了她一眼:“我还想问你呢,大冷天的,跑这儿来干嘛?” 叶一诺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泄了气。 “我妈住院了,医院刚才打电话催缴费,我爸在这家具城当主管,我过来找他。” 沈知黎愣了一下。 “住院?什么病?” “脑部肿瘤。”叶一诺咬着唇,“要做开颅手术了,但我爸一直不接电话,我才过来找他。” 沈知黎皱起眉。 开颅手术可大可小,处理不好很麻烦。 “手术费呢?够吗?” 叶一诺下意识想摇头,但看见沈知黎那副准备掏钱的架势,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硬撑着点头。 “够。” “哦,那就是不够。” 叶一诺:“???” 第103章 他该不会要亲上来吧 沈知黎看着叶一诺那副死撑的模样,直接开了口:“走吧,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叶一诺愣住:“你……” “磨蹭什么,你妈还躺在医院等着呢。” 沈知黎说完,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我让我们家司机送你,他以前干滴滴的,专走小路,快!” 叶一诺:“……” 不是,这是重点吗? 但眼瞧着沈知黎已经拉开了车门,她也只能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江羡舟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沈知黎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原来她这个人,一直都没变过。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总怀揣着最热忱的心意。 心软,真诚。 且不动声色。 … 三人上了车,叶一诺很自觉地坐上了副驾,把后排的私密空间留给了那两人。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去哪家医院?” 叶一诺报了个地址。 沈知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挑了一下。 这不是江羡舟小姨住的那家医院吗? 还真是巧了。 她偏头看向江羡舟,果然看到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停稳。 叶一诺推开车门就要往里冲,沈知黎一把拉住她:“等等,手术费多少?” “三十万。”叶一诺的声音有些发紧。 “够吗?说实话。” “……不够。” 沈知黎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副卡递过去:“先拿去用,密码六个零。” 叶一诺下意识地后退:“我不能要你的钱。” “借你的,又不是送你的。” 沈知黎懒得废话,直接把卡塞进她手里。 “回头给我打个借条,利息按银行最高算。” 叶一诺怔在原地。 她死死攥着那张冰凉的卡片,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用尽手段把她送进钦州学院,和许多学院底层的人一样,一心想让她攀上高枝,改变阶层,却对病重的母亲不闻不问。 明知道今天是妈妈手术的日子,却玩起了失踪。 那种全世界都崩塌的绝望,没人能懂。 可…… 沈知黎出现了。 以这样体面又强大的方式,带着踏实的安全感,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刻。 她的喉咙艰涩地哽了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两个字:“谢谢……” “行了,赶紧去吧。”沈知黎摆摆手,“别耽误了手术。” 叶一诺重重点头,转身冲进了医院。 沈知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江羡舟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迈入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 两人的外形太过出众,所到之处总能吸引不少视线。 于是,刚走到挂号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沈小姐……” 沈知黎的脚步猛地一顿。 糟了。 这不是上次接待她的那个护士吗? 她立刻朝对方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色。 护士愣了一下,也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改口:“您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陪朋友过来。” “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 沈知黎说完,拉着江羡舟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江羡舟跟在她身后,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沈小姐? 这个护士为什么会认识她? 而且那个眼神……明显不是第一次见面。 沈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按理说,她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公立医院。 除非…… 江羡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停下脚步,盯着沈知黎的背影,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以前来过这家医院?” 沈知黎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来过。” “什么时候?” “就……”沈知黎顿了顿,胡乱找了个借口,“上次路过,进来上了个厕所。” 江羡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僵硬的步子。 好蹩脚的理由。 沈知黎在前面走着,感觉后背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怎么不说话了? 不会被发现了吧? 沈知黎想了想,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别愣着了,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等?” 江羡舟抿了抿唇:“我小姨也在这家医院,我顺便上去看看她。” “行啊,我陪你去。” “好。”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刚刚清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黎想也没想,熟练地伸手按下了七楼的按钮,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江羡舟看着她按下的那个楼层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沈知黎还浑然未觉,自顾自地说着:“对了,一会儿看完你小姨我们……嗯!”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冰凉的电梯壁上。 江羡舟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知黎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江羡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暗得吓人,像一头在暗夜里蛰伏已久的猛兽,危险又克制。 他微微俯身,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沈知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糟了。 要被发现了。 她立刻摇头,磕磕巴巴地否认:“没、没有啊,我能做什么……” “那为什么你知道我小姨在七楼?” “我猜的!” “猜的?”江羡舟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又逼近一分,“那你再猜猜,我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知黎咬住下唇,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他肯定已经猜到了。 要不要直接承认? 可这不就坐实了她像个变态私生饭,把他家底都查清了,然后开始自我感动式地帮忙? 这也太掉价了。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江羡舟突然又往前压了过来。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在她的脸上。 沈知黎的呼吸都停了。 这距离…… 他该不会要亲上来吧? 完了! 她中午吃完饭没用漱口水!还喝了咖啡! 一会儿他要是伸舌头怎么办? 第104章 几百万?好心人? 沈知黎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可预想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试探着掀开一条眼缝,江羡舟的额头却猛地抵了上来,温热的皮肤相贴。 “不要骗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沉闷地振动着,穿透皮肉,直抵心脏。 “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我都信你。” 沈知黎愣住。 她被迫仰着头,视线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完全占据。 那双暗沉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气息交缠,形成一个私密又危险的漩涡。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可口的场面…… 实在让人胃口大开。 沈知黎的脑子瞬间宕机,只剩下一个原始而疯狂的念头在尖叫。 亲他。 她的老公,她想亲。 现在,立刻,就在这里。 于是,沈知黎把脑子一扔,主动吻了上去。 江羡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也跟着缩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那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全身的神经,直冲头顶。 沈知黎的本意只是想蜻蜓点水,解解馋就立刻退开。 她的舌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一下他的下唇线。 然而,就是这一下细微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触碰,彻底击溃了江羡舟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下一秒,江羡舟反客为主。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深深插入她的发丝,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贪婪地延续并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纠缠,吮吸,啃噬。 还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沈知黎的脑子直接空白一片。 理智叫嚣着这里是医院,是公共场合,电梯随时会开,差不多得了。 可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根本无法抗拒,沉溺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之中。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对江羡舟那种与生俱来的生理性喜欢,几乎要化在他怀里。 电梯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时,电梯叮的一声。 门要开了。 社会道德感让沈知黎的理智回笼,猛地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 江羡舟被她推得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一步,堪堪站稳。 他垂着眼,浓密的碎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眸底尚未平息、依旧在翻涌的浓烈欲念,还有一丝被强行打断的戾气。 只有耳根的薄红,出卖了他方才同样失控的沉沦。 沈知黎靠着冰凉的梯壁,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瓣。 上面还能感受到刚才那种灼热的温度,提醒着她和眼前之人有多悱恻。 简直是…… 爽。 要不是在医院,她非得把他按在墙上亲个两小时,最后再拉着丝分开。 不对,现在不该想这个。 沈知黎迅速压下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拽着江羡舟做贼似的走出电梯。 还好,外面没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沈知黎咽了下口水,强行冷静下来。 “……先去看你小姨吧。” 江羡舟看着她的侧脸,哑着声音回应:“好。” 两人在走廊里一路无言。 她不敢回头看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身影紧跟在侧后方的压迫感,以及那尚未平息的滚烫视线。 那视线如有重量,落在她的后颈、耳尖、乃至她刚才被他狠狠吮吻过的唇上。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走着,直到走到一间病房门口。 江羡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推开门,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虽有些苍白,却难掩五官的秀丽。 看见江羡舟的时候,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羡舟来了?” “嗯。” 江羡舟走到床边,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 “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叙秋笑着说,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身后的沈知黎身上,“这位是……” 江羡舟薄唇微动,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介绍。 沈知黎却已经抢先一步,挂上一个甜美的笑:“阿姨好,我是他同学,沈知黎。” “你好你好。”陈叙秋格外热情,“快坐快坐,别站着。” 沈知黎也不矫情,直接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病房。 和她上次在外面看到的相比,这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水果,窗台上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就连病床都换成了更高级的款式。 她心里微微一松。 看样子,是一切都在变好。 与此同时,陈叙秋也在打量着她,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姑娘……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下去。 “羡舟平时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切都好。” “那就好……”陈叙秋欣慰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的卡里突然多出了五百万……” “江承天给的,不要白不要。” 陈叙秋一怔:“傻孩子,你去求他了?” 江羡舟摇头,淡淡开口:“不,是他来求我。” 准确的说,是求他得到大小姐的青睐。 他偏头看向一旁已经摸了个苹果开始削皮的沈知黎,心中那丝悸动仍未平息。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和你说。” 陈叙秋皱起眉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和上次那几百万一样,也是好心人捐助的。” 江羡舟瞬间眯起眼睛:“几百万?好心人?” 沈知黎正在削皮的手一顿。 完了。 天杀的。 这回根本不用她坦白了。 第105章 他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江羡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沈知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可怕。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心的人?” 沈知黎握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消失。 死鬼。 非要当着他小姨的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吗? 陈叙秋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在那儿感慨:“对啊,医院说是有个好心人匿名捐助的,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医生拿出转账记录给我看,我才信了。” “不过那个好心人真的很奇怪,钱给得特别多,我用不完,医生还说让我别担心,说那个人交代了,多余的钱就留着当我的生活费。” “但你知道小姨的,除了医药费,其余的钱我是一分也不敢花……” 江羡舟没说话。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死死地锁着沈知黎。 沈知黎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那个……阿姨,你身体不好,我给你削了个苹果,你尝尝?” 陈叙秋笑着推拒:“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吃,小姑娘生得这么漂亮,多补充点维生素。” “没事阿姨,我不爱吃苹果。” “唉,好好好。” 陈叙秋见她已经递了过来,只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她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小姑娘不但漂亮得讨喜,周身的气派更是不俗。 而且是羡舟特意带过来的,难不成…… 陈叙秋越想越深,甚至开始脑补了一出青春校园纯爱戏,可坐在旁边的江羡舟却已经没心思陪小姨聊天了。 他看着沈知黎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底的热流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很明显。 所谓的好心人,就是她。 怪不得那次突然说要雇他画画…… 原来,沈知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小姨的病,知道他所有的窘迫和不堪。 然后,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为他摆平了一切。 不声不响,不求回报。 也怪不得,那之后她再也没提过画画的事…… 因为问题早就被她解决了。 江羡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小姨,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诶?这么快就走?” “嗯,还有事。” 江羡舟说完,起身帮忙掖了一下被角,转身就往外走。 沈知黎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朝陈叙秋挥挥手:“阿姨再见,您好好养病!” “好好好,你们路上小心。” “……”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沈知黎偷偷瞄了江羡舟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慌的低气压。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啥意思? 他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着走进电梯。 刚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从楼梯间冲出来的叶一诺。 她手里攥着一张借条和那张黑卡,眼眶红得可怕,显然是刚大哭过一场。 “沈知黎!” 叶一诺看见她,脚步一顿,然后快步冲了过来。 “手术怎么样?” “很成功。”叶一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 叶一诺赶紧把借条和卡一起递过去:“这是借条,我已经签好字了,利息按你说的最高算。” 沈知黎接过卡,扫了眼借条上的数字,点点头:“行,回头慢慢还,不着急。” “谢谢你……”叶一诺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沈知黎。 沈知黎被她抱得一愣。 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被泪水迅速浸湿。 她本来想推开,但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姑娘……哭得也太惨了。 “行了,别哭了。” 叶一诺抽泣着点头,却抱得更紧了。 沈知黎有些无奈,只能任由她抱着发泄。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知黎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拽出了叶一诺的怀抱。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那双幽深的眸子扫向叶一诺,像是在警告她注意分寸。 叶一诺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完了?”江羡舟的声音很淡。 “啊……谢完了。” “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拉着沈知黎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就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沈知黎被他拽着,只能仓促地回头朝叶一诺摆了摆手:“回头联系!” 叶一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哭嗝儿。 江羡舟……好像生气了? 不至于吧? 她又不是男的,抱一下而已,他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 沈知黎坐在后座,手肘撑着车窗,偷偷用余光瞄着身旁的江羡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这个动作…… 沈知黎咽了下口水。 前世江羡舟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 难不成生气了? “那个……”沈知黎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 “嗯。” 沈知黎:“……” 她说完了吗?他就嗯? “你生气了?” “没有。” 沈知黎:“……” 这叫没有? 她轻咳一声,决定主动坦白:“其实吧,我就是觉得你小姨挺不容易的,所以……” 就在这时,江羡舟突然凑近了些。 那张精致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郁,冷白的皮肤衬得他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想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只对我这么好,还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沈知黎愣了一下。 这家伙……难不成是因为她也顺手帮助了叶一诺,开始怀疑自我了? 不能吧? 这能一样吗? 第106章 他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喜欢她 沈知黎叹了口气,往他那边靠了靠。 “那能一样吗?叶一诺是我同学,她妈妈出事了,我顺手帮个忙而已。” “顺手?”江羡舟盯着她,眸底翻涌着什么,“那我呢?” 沈知黎噎住。 这话怎么接? 总不能说你是我老公,我给你花钱天经地义吧? 她咬了咬唇,偏过头去看窗外:“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羡舟的声音更低了。 沈知黎被他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就是不一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么一吼,江羡舟立刻不说话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压得人心里发闷。 过了好一会儿,江羡舟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沈知黎,你应该知道,所有人里面,我最不想欠你的。” 沈知黎转过头看他。 他垂着眸,碎发依旧遮着眼,看不清里面暗藏的情绪。 但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沈知黎的眼神一凝。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江羡舟……应该不是在生气。 而是在慌。 慌他欠下的这些,会不会永远都还不清。 慌她对他的好,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收回去。 沈知黎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钟,突然伸手覆上他的拳头。 “你没欠我的。” 江羡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知黎的声音很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乐意。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那如果有一天……”江羡舟的喉结滚了滚,“你不乐意了呢?” “嗯?” 沈知黎偏头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了江羡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和不安。 她的心里化开一抹酸涩的热流。 “不会有那一天。” ……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沈知黎刚要顺手拉上车门,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你不上去坐坐?”江羡舟的声音很淡。 沈知黎挑了挑眉:“天都黑了,还上去干什么?”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家具明天送到,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摆放的位置。” 这理由苍白得像窗上的雾气,一戳即破。 沈知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图从那漂亮的五官里读出些别的意味。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他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墨色深渊。 “行吧,那就上去看看。” 她让司机随便找个停车位等着,跟着江羡舟走进电梯。 可电梯门才刚一关上,江羡舟就突然伸手,按下了紧急停止键。 沈知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被他按在了冰凉的梯壁上。 “你干……唔!” 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蛮横地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江羡舟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允许她有任何闪避。 他疯狂的攫取着她的气息,贪婪地吞噬她每一丝微弱的呜咽。 “唔……等等……” 沈知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却被江羡舟吞进了喉咙里。 那人的力道里带着一种深埋的脆弱,仿佛要将她揉碎了,拆解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将她的脑子吻得一片空白。 于是,沈知黎的世界里只剩下唇间的触感,以及江羡舟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潮湿气息。 像是…… 一种非人的,阴冷的诱惑。 见沈知黎没有继续推他,江羡舟眸中闪过一抹深色,随即越吻越深,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用鼻尖蹭过她的肩窝,薄唇落在她的颈动脉,舌尖缓慢而用力地舔舐着。 沈知黎双腿彻底失了力气,全靠他的手臂支撑才不至于滑倒在地。 “江羡舟……你疯了……这是电梯……”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身形一顿。 他把头缓缓抬起,紧锁着她的眼。 汗湿的额发有几缕粘在他的额角,而瞳孔深处,却埋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郁颓靡,与浓稠得几乎实质化的欲望与偏执。 江羡舟的声音哑得可怕:“我知道。” 他用手指越过她的肩,重新按亮了电梯按钮。 下一秒,在电梯启动的响动中,他再次俯下身子,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 沈知黎:“……” 又来。 亲死她算了。 几分钟后,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梯门滑开。 江羡舟终于舍得松开沈知黎的唇,拉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向公寓门口。 他停在公寓门前,手指按上指纹锁。 那只曾在电梯里强势禁锢着对方的手,此刻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知黎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 这人刚才在电梯里亲的那么猛,她还真以为这小楚南游刃有余呢……没想到,居然是个纸老虎。 然而,这笑话对方的心思并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刚一进门,沈知黎就被他按在了玄关的墙上。 “江羡舟,你……”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次比刚才更加凶猛,也更加原始,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深情。 他的唇舌缠绕不休,还用手指迫使她仰起脸,承受他所有的疯狂与渴求,断绝任何逃离的可能。 沈知黎的脑子开始宕机。 一边爽着,一边懵着。 不对啊,这和她之后的老公……怎么不太一样? 他的气息是冷的,力道是冰的,可那唇舌却带着焚毁一切的灼热。 她几乎要在对方强势的索求下化作一滩滚烫的蜡,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到地上。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羡舟终于松开她。 沈知黎已经被吻得浑身瘫软,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羡舟低着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可怕:“沈知黎。” “嗯?” “我想一直欠你的。” 沈知黎愣住。 江羡舟凑近她的耳畔,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上,如同恶魔在低语。 “这样……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了?” 沈知黎的心狠狠一颤。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比如……无边的暗夜,扭曲的占有欲,疯狂的执着。 还有一种近乎碎裂的脆弱卑微。 但,在这些阴郁的底色之下,燃烧的却是焚尽一切只为留住她的火焰。 沈知黎心中一动。 他…… 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喜欢她。 第107章 我不许你这样说 这样厚重又沉甸甸的喜欢,绝不是凭空降临。 它更像是藏在地底深处,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经过了漫长岁月的酝酿和积聚…… 直到某个临界点,冲破所有压抑,以一种毁灭的姿态喷薄而出。 沈知黎完全想不通,这样厚积薄发的情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她被吻得脑子一片空白,眼前莫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是她曾经对江羡舟刻薄的厌弃,冰冷的嘲弄。 可画面猛地一转,又变成了八年后那个在旁人眼中翻云覆雨、手段狠厉的男人。 他对所有人都没留过一丝情面,唯独对她,敛尽所有锋芒,近乎贪婪地捧出他笨拙的温柔。 好像只要她不走,他什么都愿意做。 沈知黎忍不住皱起眉。 江羡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念头还没转完,江羡舟的手臂突然发力,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沈知黎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沉沉按进沙发柔软的凹陷里。 他的吻从唇角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和肩膀,每一次落点都带着温柔和珍视的力道。 “唔……” 沈知黎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她的手指在他微卷的短发里胡乱抓揉,指尖都在发颤。 “江羡舟……” 江羡舟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连眼尾都泛起了一片薄红。 “嗯?” 沈知黎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微微仰起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同样汗湿的额发。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烫得惊人。 她望进他的眼底,突然问了一句: “你……喜欢我?” 江羡舟僵住了。 脸上那片欲海开始凝固,然后碎裂,露出了底下更深邃的底色。 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卑微。 死寂在空气里蔓延。 几分钟后,他哑到不成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沈知黎。” “我在……” 他用额头更用力地抵住她,似乎想通过这唯一的连接点汲取支撑的力量。 “如果我……把自己洗刷干净,剔掉骨子里的脏。” “把那些你看不上的尘垢一点点舔净……” “直到这副身体……终于能勉强……配得上你一点……” 他的气息颤抖得厉害,扣在她腰间的手也在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吓人。 “你能不能……愿不愿意……” “……和我在一起?” 沈知黎怔住了。 她费力地消化着听到的这几句话。 几秒后,酸涩感和刺痛感从心脏的最深处一齐浮出水面,直冲眼眶。 她的鼻尖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 江羡舟…… 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分明是她未来的丈夫。 是她两辈子无趣的人生里,唯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怎么能说这种话? 泪水在沈知黎眼中迅速蓄积,眼看就要滚落。 这景象让江羡舟的瞳孔一缩。 他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手足无措的慌乱。 “你别哭。” 江羡舟慌乱地伸出手指,想用指尖去擦她眼角的泪。 “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别哭。” 可沈知黎却用力地摇着头,任凭泪珠顺着眼角重重砸落。 她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我不许你……这样说……” “谁也不许这样说……” “你不脏。” “而且……” 她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一字一句: “永远都配得上我。” 话音落下,沈知黎不再管江羡舟怎么想或是怎么看她。 她带着积蓄的委屈和思念,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缠绵,纯粹是情绪的爆发。 但,带着足以将对方融化的炽烈。 …… 许久许久,二人才终于舍得松开彼此。 沈知黎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擤鼻涕泡儿。 而江羡舟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纸巾盒。 她擤一下,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顺手从他那里再抽一张。 “我的妆都哭花了吧?”她带着鼻音问。 江羡舟看着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骗人,”沈知黎撇撇嘴,“我都开始辣眼睛了。” 江羡舟一时语塞:“……” 问题是真没有。 她又抽了张纸捂住鼻子,闷声问:“几点了?” 江羡舟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快十点了。” “我得回去了,不然沈引洛该报警了。” 沈知黎说着就站起身子,朝门口走去换鞋。 江羡舟跟在她身后,自然地帮她拎起手包:“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早点休息。”她弯腰系着高跟鞋带,“明天上午家具就送过来了,你好好归置一下。” 穿好鞋,她从江羡舟的手里拿过手包,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个汪玥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注意点……就算她玩不过你,也不能不防。” 江羡舟点头应下:“好,我会注意。” “那我走了。” 沈知黎拉开了门。 江羡舟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 “等等。” “嗯?”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江羡舟盯着她的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和不易察觉的留恋。 “妆确实花了。” 沈知黎下意识眨眨眼,抬手就要去翻手包找小镜子:“啊?哪里?” “口红没了。” 沈知黎:“……” 能在才怪了。 …… 另一头,江家别墅。 汪玥优雅地切着盘中牛排,举手投足皆是职场精英的干练。 “汪玥啊,江氏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你的功劳。” 江夫人坐在她对面,笑容得体,亲自为她布菜。 汪玥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江夫人客气,分内之事。” 江息白坐在旁边,识趣地没多说话,只负责给两人倒酒。 几杯红酒下肚,江夫人终于切入正题。 “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汪玥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夫人请说。” 江夫人的笑容收敛了些,声音压低:“是关于江羡舟的。” 第108章 我对江家的私事没兴趣 汪玥的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那个私生子? “江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江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他。” “照顾?”汪玥挑眉。 “对,他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你作为上司,工作上多指点,下班后偶尔一起吃个饭,喝个咖啡……” 江夫人说得云淡风轻,汪玥却听得想笑。 江羡舟既然是江家的私生子,那么毋庸置疑,也是江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对付他倒也不奇怪。 可是这种算计,凭什么要拉上她? 把她汪玥当什么了? 她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江夫人的意思是,让我跟江羡舟搞点办公室恋情?” 江夫人一噎,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 “也不是,就是……” “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靠着我这个女上司才能在公司立足,对吧?” 话被挑明,江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你聪明,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演戏而已,不是让你来真的。” 这句话说完,汪玥盯着江夫人半晌没说话。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一会儿该骂哪一句会显得自己比较有教养。 江息白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汪总,我妈也是没办法!那个江羡舟只是个下贱的私生子,要是不声不响就算了,偏偏进了江氏……他再这样下去,我们母子俩还怎么活啊?” “息白。” 江夫人假模假样的呵斥了他一句,转头看向汪玥。 她还以为是筹码不够,开始加码,“只要你帮忙,明年海外那个大项目,我让承天直接交给你。” 汪玥端起酒杯,依旧没接话。 江夫人咬咬牙,继续加码:“还有,公司今年的年终奖,给你翻倍。” “另外,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人脉资源,全是行业里的龙头,到时候都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命脉,有了这些资源,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江夫人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巴巴地看着汪玥。 汪玥彻底无语了。 她放下酒杯,脸上挂着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 “江夫人,恕我直言,您这个忙,我帮不了。” 江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汪玥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 “第一,我今年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二。” “跟一个刚成年的男大学生传绯闻,您不觉得掉价吗?” 江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汪玥抬手打断。 “第二,我在江氏这么多年,靠的是脑子和能力,不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第三……”汪玥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讨厌被人当枪使。” “您要对付他,用什么手段都行,就是别脏了我的手。” 江夫人的脸色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汪玥笑了笑:“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对江家的家务事,没兴趣。”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饭很好吃,谢谢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汪玥,你再考虑……” “不用了。” 江息白想追上去:“汪总,我送……” “不用。” 两个字冷冰冰地砸了回来,汪玥没再多说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砰!” 江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餐盘扫落在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江息白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妈,要不……我们换个人?” “换谁?”江夫人冷笑,“公司里除了她,还有谁能轻易接触到那个贱种?难不成在你们学校找?” 江息白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听到“学校”两个字,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吴萤!” “吴萤?”江夫人皱眉,“哪个吴萤?” “吴家老爷子的独孙女,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江息白眼睛一亮,凑过去说:“我听说,吴萤以前想花两百万包养江羡舟,被他给拒了。” 江夫人更不解了。 “人都拒了,还怎么利用?” “妈,您不知道,吴家那个大小姐,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弄到手,而且听说那吴萤对江羡舟好像挺上头的。” 江息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的阴狠。 “您想啊,要是让她知道江羡舟马上就要被江家认回来了,您再许诺帮她搞定江羡舟……” “她会不会跟我们合作?” 江夫人闻言,眼底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 她转头,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倒是我小看你了。” “都是随了妈。” “别拍马屁了,去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个吴萤。” “好嘞。” …… 沈知黎回到家时,难得迎接她的不是沈引洛的怒骂。 沈之俞抱着猫,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开口调侃了一句:“你这么晚才回来,不要命了?” 沈知黎不耐烦地回道:“少废话,沈引洛呢?” 沈之俞嘿嘿一笑:“算你运气好,今天他有事没回来。” “那你还敢站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 沈之俞:“……” “你天天嘴巴这么毒,就不怕得罪人吗?”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怕什么?反正大部分人都只是我生命的玻璃窗上缓缓划过的雨水,有几个是鸟屎。” 沈之俞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歪了歪头,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原来我只是雨水,怪不得。” “不,你是鸟屎。” 第109章 什么破梦 沈知黎一句话噎死沈之俞之后,随意地踢掉高跟鞋,趿着拖鞋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把包随手甩在沙发上,去卧房里的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脑子乱成一锅粥。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跟放电影似的在眼前闪回。 江羡舟那句压抑又卑微的“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那个几乎要把她骨头都亲酥了的吻。 还有…… 她自己在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蠢样。 沈知黎翻了个身,脸颊烫得厉害。 唉。 搞什么啊。 明明是带着记忆重活一世的人,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向,结果还是被他三言两语就撩拨得心神不宁。 真是见了鬼了,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纯爱起来了? 最要命的是…… 她根本控制不住对江羡舟的生理性喜欢,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一看见他就想亲。 而且一亲上,就上头。 恨不得马上和他连在一起。 沈知黎闭上眼,强迫自己关机睡觉,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想着想着,她终于在混乱中坠入梦境。 场景猛地一转。 不再是今天那个空荡荡的公寓,而是……几年后,江羡舟的别墅。 沈知黎站在那扇熟悉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转过身,看见江羡舟正靠在卧室门框上,冷冷地盯着她。 还是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可周身的气压却危险得让人窒息。 “你说我恨你?” 江羡舟的声音很低,沉闷地振动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阴郁。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像是要将这地板踏碎。 “没错,沈知黎。” 他停在她面前,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你毁了我。” 沈知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她的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江羡舟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吓人。 “现在,轮到我毁了你的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冰冷的落地窗上。 玻璃的凉意透过睡裙渗入皮肤,沈知黎浑身剧烈一颤。 江羡舟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的动作粗暴又急切,毫无章法,和今天那个温柔克制的少年判若两人。 沈知黎想推开他,却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只能被迫承受。 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好像……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孤注一掷。 沈知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想让他停下,可从喉咙里溢出的,只有破碎的呜咽。 江羡舟的手指死死掐进她的腰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以为你能逃?” 他的声音哑得可怕,贴在她的耳边,带着近乎疯魔的偏执。 “沈知黎,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哪怕重来一次,也一样。” 沈知黎猛地睁开双眼。 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在视野里晃动,许久才重新聚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个梦…… 自从和江羡舟结婚后,这个纠缠了她许久的梦,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怎么会在今天又梦到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未免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窒息的压迫感,以及江羡舟身上那种冰冷又灼热的疯狂气息。 沈知黎抓过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她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 “造孽啊!” “做春梦也不做完,现在让老娘怎么睡?!” …… 不出意料,沈知黎这一夜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好。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木着脸挪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憔悴得能吓鬼的脸,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做什么梦不好,偏要做那种骚梦。 做了也就算了,也不做个爽。 一到临门一脚就醒过来。 倒是进去待会儿啊! 站在落地窗前猛猛对台词呢? 沈知黎叹了口气,给自己叠了个祛黑眼圈的眼膜之后又做了个护肤,然后抓起遮瑕膏就往脸上狂点。 今天还得去江羡舟那儿监督家具摆放,这副鬼样子可不能让他看见。 不然…… 像是她被亲了之后就睡不着了似的。 多丢人。 刚把遮瑕抹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江羡舟发来的消息。 【家具送到了,需要过来指导一下吗?】 沈知黎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那些强制爱小电影又开始自动连播。 “……” 去,还是不去? 她现在一想到“江羡舟”这三个字,腿肚子都发软。 在梦里被按在落地窗前好几次,现在看着窗户都应激。 可转念一想,江羡舟那个直男审美,万一真把一千多万的房子搞成苹果直营店风格,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才好。 纠结半晌,她敲了几个字回去。 【下午到。】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对着镜子收拾自己。 可越收拾,越觉得不对劲。 脸颊有点红,还有些烫。 她伸手摸了摸,温度高得吓人。 “……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知黎皱着眉,从小药箱里翻出体温计。 五分钟后。 体温计上显示着三十六度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那就不是发烧,是她自己想多了。 不对…… 沈知黎捏着体温计,愣了半天,脸更红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发烧。 烧的不行了现在。 第110章 吴萤想搞什么幺蛾子 沈知黎把自己收拾利索后,又穿着睡衣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的信息流划过,一条加粗的娱乐头条猛地跳了出来。 【震惊!某豪门大小姐深夜幽会三线男明星,新恋情曝光?!】 沈知黎点了进去。 照片拍得又糊又抖,但那身晃眼的香奈儿限量款,还有那张就算模糊也能认出五官的脸。 吴萤。 沈知黎眯了眯眼。 这个人……不就是那个想花两百万包养她老公的蠢货吗? 自从上次江羡舟和她的绯闻闹出来,吴萤在学校里倒是消停了一阵,她还以为是被家里人警告了,不许掺和沈家的事。 现在看来,吴萤的瘾还真大。 哪怕没有江羡舟,换个人也是一样的包养,而且专玩贵的。 她划到评论区,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又是这位大小姐?她的品味真是一言难尽,这男明星早就塌房了。】 【塌了也是曾经的三线,脸还在呢。】 【哎呀,三线男明星算什么,我记得她上个月还和某个网红传过绯闻吧?】 【有钱人的快乐我们不懂。】 【她们家也不管管?这么放飞自我?】 【……】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正准备退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乔依发来的消息。 【黎黎,你看热搜了吗?那个吴萤又上新闻了!】 【看了。】沈知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你让江羡舟小心点,我听我好姐妹的姐姐的妹妹的表姐的表妹说,她最近好像在到处打听江羡舟的消息!】 这条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个急得跺脚的机器猫表情包。 沈知黎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拧了起来。 【真的假的?】 【真的,那个姐妹她家和吴家有生意往来,前几天听说吴萤在圈子里打听江羡舟什么时候入职江氏。】 【知道了。】 沈知黎把手机扔到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吴萤这个时候打听江羡舟……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还没开学呢,就已经开始研究上了? 想了一会儿,沈知黎还是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最近小心点,吴萤可能会去找你,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江羡舟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好,我会注意。】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 【你下午几点过来?】 沈知黎看了眼腕表,快中午了,她午饭还没吃。 总得在家吃一顿吧,毕竟偶尔也得照顾下刘妈的感受,不能太打击她做饭的积极性。 【两点。】 【好,我等你。】 沈知黎盯着“我等你”这三个字,头皮莫名一麻。 谁懂? 她到现在舌根都还是酸的。 …… 下午两点,沈知黎准时出现在江羡舟的公寓楼下。 刚下车,就看见江羡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整个人显得禁欲又高冷。 偏偏沈知黎脑子里自动给他扒了个精光,连腹肌有几块都一清二楚。 她轻咳一声:“等多久了?” “刚下来。”江羡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一关上,沈知黎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危险气息。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依然被江羡舟身上的阴影笼罩。 “你……” 话还没说完,江羡舟就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就退开了,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站回原位。 沈知黎愣在原地。 天杀的。 这就完了? 就一下? 真是没用的东西! 无能的丈夫!!! 电梯在沈知黎的咬牙切齿中,叮的一声到了。 江羡舟率先走出去,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愣着干什么?” 沈知黎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进了门之后,她才发现家具已经全部摆放好了。 客厅那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正对着落地窗,茶几和地毯的颜色也搭配得恰到好处。 餐厅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各种厨具和餐具也都归置妥当。 就连卧室的床单被套,都换成了她之前挑的那套米白色。 沈知黎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全是你自己弄的?” “嗯。”江羡舟站在她身后,“按你之前买的时候随口说的摆的。” 沈知黎:“……” 既然他记得这么清楚,还叫她过来干什么? 诡计多端的骚男人。 沈知黎晃悠了一圈儿,最后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摸了摸玻璃。 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昨晚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赶紧收回手,转身看向江羡舟。 “挺好的,就这样吧。” 江羡舟看着她,忽然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沈知黎一顿。 “还行。” “是吗?”江羡舟的视线落在她的眼下,“那为什么有黑眼圈?” 沈知黎:“……” 她明明很用心的遮了,怎么还能看出来? “可能是粉底液突然变质了,回头我就给这破玩意儿扔了。” 江羡舟也没戳穿她,迈步走近了些,抬手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她眼下的皮肤,动作轻柔。 “下次早点睡。” 沈知黎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软。 她偏过头,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知道了。” 江羡舟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要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 沈知黎在沙发坐下,抱着新买的抱枕,目光环视着屋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一片明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了一句:“对了,你驾照考得怎么样了?” 江羡舟从厨房探出头:“科目一过了,科目二约了下周。” “那挺快的。” “嗯,比我想得快。” 沈知黎笑了笑:“不过这种东西,托关系还能更快点。” “没必要。” 江羡舟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毕竟……” 他狭长的眼尾扬起,望向沈知黎的瞳孔里面盛放着细碎的光。 “等我有了驾照之后,就不好名正言顺的蹭你的司机了。” 第111章 就是在学校,也从没有人惯着我 沈知黎心口一跳。 江羡舟这家伙……是明着在勾引她吧? 她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明天去公司入职?” 江羡舟把咖啡杯往她身前推了推:“嗯,先去对接,毕竟过段时间开学,我只有下午和晚上有空……不过汪玥有三个助理,多我一个不多。” 沈知黎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便利店的工作辞了?” “嗯。” “也行,你现在在江氏这个职位倒是轻松,但汪玥那女人精明得很,不会让你轻易接触到核心业务。” 江羡舟在她身侧坐下,低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那是她的事,我要的是这个位置,又不是她的方便。” 沈知黎:“……” 行,让他装到了。 她有些好笑地提醒了一句:“对了,汪玥这个人虽然不好对付,但她有底线,不玩阴的,你防她正面就行。” 江羡舟点头:“嗯。” “还有,”沈知黎蹙眉,“江夫人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在公司就是活靶子,自己小心。”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忽然凑近了些。 他望进沈知黎的眼底,声音又低又哑:“……你很关心我?” 沈知黎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近了。 江羡舟没笑,唇角却隐隐上扬,配着那精致的眉眼,看上去竟比直接的笑意更勾人。 唉。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江羡舟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怪骚的。 算了。 跪下来……高度好像刚刚好。 不跪了。 …… 翌日。 江羡舟准时踏入江氏集团大楼。 他身上穿着沈知黎挑选的黑色衬衫,外搭深灰色西装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精心打理过的微卷黑发尽数向后梳拢,唯独右边额前垂落下来几缕发丝,为他精致如雕刻的面容平添上了几分慵懒不羁的气息,如同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年轻贵族。 前台小姐扬起职业笑容,刚要开口问候,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娘诶。 这也太帅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艳,轻咳一声:“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汪玥,我是她新招的助理。”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迅速翻出登记表核对。 上面赫然写着“江羡舟”三个字。 姓江? 难不成……是江家的关系户? 对,肯定是。 不然,怎么刚入职就能直接空降到总经理助理的这个位置上?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真挚甜美了许多:“汪总办公室在二十三楼,您直接乘那边的电梯上去就好。” “谢谢。” 江羡舟点了点头,在前台小姐的灼灼目光中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垂眸瞥了眼腕表,分秒不差。 九点整。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江羡舟循着指引走向尽头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他屈指轻叩了两下。 “进。” 江羡舟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装修风格现代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汪玥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文件,连头都没抬。 “把这些文件整理一下,按时间顺序排列,然后录入系统。” 说完,她把一摞厚得吓人的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江羡舟走过去,目光扫过那叠小山般的文件,粗略估算至少有二百份。 “今天之内完成,”汪玥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有问题吗?” 江羡舟眉峰微挑,沉默地迎视着她的目光。 汪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眉:“怎么,嫌工作量大?” “不是。” 江羡舟收回视线,单手拿起那摞沉甸甸的文件,唇角勾起一抹笑。 “只是在想,汪总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特意调来两百份废旧文件刁难,不累吗?” 汪玥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这小子,还挺敏锐。 她索性也不装了,两手一摊,靠回老板椅上。 “是又怎么样?请认清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我交代的任务,你只需执行。” “身份?” 江羡舟轻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倏然向前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审视着汪玥。 “汪总,你我都不是什么善类,何必演戏?” 汪玥一惊:“……你什么意思?” 江羡舟眸光微眯:“意思很简单,你忌惮我江家私生子的身份,不想让我接触核心业务,这我理解。” 他刻意停顿,压低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但江承天既然让我踏进这扇门,就意味着他需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些什么。” “你觉得……他会让我来这里做一个文件归档员?” 汪玥被他这如同毒蛇一样的眼神盯得有些心惊。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有着远超年龄的冷冽与锋芒……让她莫名想起了某种可怕的恶鬼。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刚成年的男生该有的眼神? 她强行稳住心神:“那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 江羡舟直起身,从容后退一步。 “接触项目,学习业务流程,而且还要知道江氏是怎么运作的。” “不然……”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诮,“我来这儿消磨时光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汪玥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 “好,既然你这么有魄力,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桌上:“下个月启动的一个小型商业地产改造项目,预算五千万,设计、施工、招商环节都涉及。” “给你三天,拿出一个初步方案,能做到吗?” 三天? 对于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面对如此复杂的综合性项目,这要求形同刁难。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需要团队协作耗时上个把月才行。 然而,江羡舟仅是拿起文件快速扫了几眼,便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汪玥挑眉:“确定?” “确定。”江羡舟把文件夹在身侧,语气浅淡,“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汪玥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羡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汪玥靠回椅背,双臂环胸:“江羡舟,我不管你在江家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你就是个零经验的新人助理。” “别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能在公司横着走,这里是职场,不是学校,没人会惯着你。” 江羡舟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汪总多虑了。” 他语气平淡,转身推门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内。 “就是在学校,也从没有人惯着我。” 第112章 难道他真是天才? 汪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小子…… 她的指尖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方案上,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不确定感。 江羡舟给她的感觉,不像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倒像是那些在商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可他才十八岁。 怎么可能? 难道他真是天才? … 江羡舟走出办公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翻开了文件。 五千万的商业地产改造。 设计、施工、招商。 他用视线扫过条款,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 三天。 汪玥这是要逼他知难而退,低头认命? 可惜了…… 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他根本不信命。 纵使掌纹里天生没有这条运道,他也要亲手割出一道来。 想到这里,江羡舟眯起眼睛,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江羡舟几乎是住在了公司。 他调阅了江氏近五年所有类似项目的归档资料,从设计方案到施工流程,从成本核算到招商策略,堆在桌上的文件高得像一座小山。 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往往,总能看到角落里那个埋在文件堆里的身影。 他们也忍不住蛐蛐起来。 “这新来的在干嘛呢?跟要考研似的。” “听说是汪总给了个大项目,限他三天出方案。” “三天?还是大项目?疯了吧?那种项目我们组都得做一个多月!” “谁知道呢,听说是走后门进来的,估计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啧,真惨。” “惨个屁!人家姓江,懂吗?就算交白卷也屁事没有,你呢?” “……我去加班了。” 江羡舟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合上最后一份资料,拿着整理好的方案,敲响了汪玥办公室的门。 汪玥正在和另一名助理开视频会议,见他进来,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方案做完了?” 江羡舟没吭声,把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方案书,轻轻放在了她桌上。 视频会议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汪玥却一下没声了。 她随手翻开,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漏洞百出的垃圾。 可越看,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设计方案详尽到每个功能分区的规划,施工流程精确到每个工种的进场时间,招商策略更是把目标客户群体和品牌落位分析得明明白白。 最离谱的是成本核算,预算竟然被压到了四千八百万,足足省了两百万。 汪玥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半天没动。 她猛地抬头:“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 “没找外援?” 江羡舟的反应很平淡:“公司到处是监控,汪总可以随时调阅。” 听到这句话,汪玥眯起眼睛。 她当然会去查。 但……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 “没有。” “那你……” “我把公司过去五年的项目资料都看了一遍,”江羡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好理解。” 汪玥:“……” 很好理解? 她被这四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江羡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荒谬。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行了,你出去吧。”汪玥强行咽下心中的惊疑,“方案我收下了。” 江羡舟点点头,转身就走。 汪玥盯着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眉头皱得死紧。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给我查,江羡舟这三天,除了公司,还去过哪,见过谁,有没有找人帮忙做方案。” “好的,汪总。” 挂了电话,汪玥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果这方案真是他一个人做的…… 江承天这次,怕是往她这儿扔了个王炸。 …… 另一边,江羡舟走出办公室,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是沈知黎发来的消息,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个小猫来回转悠,不停追着自己尾巴咬的表情包。 【方案搞定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刚交。】 【那就好,赶紧滚回去睡觉吧,你当公司是你家啊?居然连住三天。】 看着这条消息,江羡舟周身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好。】 他收起手机走出电梯,准备赶紧回家补上一觉,然后起床做点好吃的给沈知黎送过去。 就在这时,公司大堂的自动门滑开,一个穿着扎眼奢侈品大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江羡舟脸上的那点刚升起来的温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为来人正是沈知黎提醒他要小心的吴萤。 吴萤一把拉下墨镜,看到江羡舟时,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江羡舟?你真来江氏上班了?你爸真要把你认回来了?” 江羡舟理都没理,径直往大门外走。 吴萤的脸色一僵。 又是这副死人脸。 以前当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拽得二五八万,现在要被江家认回来了,更是狂到没边了。 不过…… 她就喜欢这种带刺的。 越是清高,把他踩在脚下,让他跪着求自己的时候,才越有意思。 吴萤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挂着一副热切的样子,快步跟上去:“我听说你进公司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不需要,”江羡舟的脚步没停,“自重。” 吴萤不死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等等!” 江羡舟的脚步顿住。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西装袖子上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嫌恶感几乎要从胃里翻涌上来。 “松手。” “我就说几句话!” 吴萤咬着牙,压低声音:“江羡舟,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江家那对母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他们肯定要对付你!”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怎么不需要?你一个刚进公司的,人生地不熟,能做什么?我爸跟江承天有生意往来,我能帮你!” 第113章 多好看的一双手啊 江羡舟终于舍得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吴萤,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吴萤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未落,他已捏住吴萤的衣袖,如同掸去什么污秽般,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甩开。 “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丢下这句冰冷的警告,江羡舟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猝不及防被甩开,吴萤的高跟鞋踉跄了一下,险些崴到脚。 周围还没下班的人们听到这个动静,一齐看了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八卦一样开始交头接耳。 吴萤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脸色青白交加,羞愤难当。 好! 好你个江羡舟! 给你台阶你不要? 三番两次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行啊。 等你被江家彻底放弃,连钦州学院的门都摸不着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拽! 她猛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江息白?我是吴萤。” “你之前提的合作,我答应了。” …… 谢家。 听着手机那头的汇报,谢予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让你们动手,你们就办成这样?” “他现在毫发无损不说,居然还大摇大摆去江氏上班了?怎么,以后这个私生子要跟我平起平坐了?!” “……” “找不到机会?找不到机会不会创造机会吗?!” “……” “呵,他没弱点?医院里躺着的那个小姨,算不算弱点?” 谢予辞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毒。 “如果医院实在不好下手……”他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寒意,“沈知黎呢?她算不算?” “……” “蠢货!我是让你用她当饵引江羡舟出来,不是让你动她本人!” “听清楚,谁也不准碰她一根手指头!懂了吗?!” 狠狠撂下电话,谢予辞眼底戾气翻涌。 江羡舟。 和他抢女人就算了,竟还顺着这根线爬回了江家? 他凭什么能活得这么顺遂舒坦? 做梦! 他要他像地里的烂泥一样,被踩进尘埃里,再也翻不了身。 谢予辞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浑然不觉走廊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谢予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将自己笼在氤氲的烟雾里。 他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咀嚼着那个名字。 “……江羡舟?” …… 此时的江羡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方人马惦记上了,回家冲了个澡后,他倒头就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连手机的未接来电提示音也未能穿透他的疲惫。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那双漂亮的眼睛刚适应光线,耳边便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 像是……厨房传来的声音。 江羡舟皱起眉,从床上坐起身子,凝神细听。 什么声音?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只见一道身影正围着围裙,拿着勺子在锅里专注地搅动。 江羡舟先是一愣,随即眼底化开一抹温柔。 居然是她。 沈知黎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随意扎着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围裙带子系得有些歪斜,但她神情认真,倒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不过…… 这架势,莫名让江羡舟联想到女巫在熬制魔药。 他倚着门框看了片刻,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知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猛地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醒?打你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死在床上了。” 江羡舟轻笑一声,走近灶台,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粥上:“在煮粥?” “废话,你不是看见了?” 沈知黎继续搅动着锅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这次我可是严格按照你上次说的时间煮的,还加了点海鲜干货,闻着应该不错吧?” 江羡舟盯着那锅粥,沉默了几秒。 怎么说呢…… 气味闻起来……确实有股鲜香。 但这色泽和状态……总觉得透着点难以言喻的诡异。 沈知黎搅了几下,忽然停下动作,疑惑地皱起鼻子凑近锅沿嗅了嗅。 “奇怪,怎么好像……有股怪味?” 江羡舟也凑过去闻了闻。 确实,那鲜香里混杂着一丝不和谐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你放了什么?” “就……大米,水,还有虾米、干贝那些啊。” 江羡舟视线扫过灶台上琳琅满目的调料瓶,眼皮跳了跳。 他迟疑地指向那些瓶子:“你该不会……把这些都放进去了吧?” “没有啊!” 沈知黎立刻否认,但语气随即弱了几分。 “我就放了一点盐和……”她顿了顿,有点不确定,“……还有一点酱油?” 江羡舟:“……” “酱油?” “对啊,”沈知黎努力回忆着,“我看你上次煮粥的时候,好像放了点什么黑色的液体进去,我就……” 江羡舟扶额,无奈道:“……那是香油。” 沈知黎:“……” “哦……”她低头看着锅里那锅已经呈现出诡异深褐色的不明物体,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应该能吃吧?” 江羡舟苦笑一声,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勺子,顺手关掉了火。 “我来吧。” “不用!我能行!” 沈知黎不服气,伸手想去抢回勺子。 江羡舟却反应更快,直接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听话。”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十足,还夹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锅东西……真能毒死人。” 这句温柔又带着宠溺的“听话”,让沈知黎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紧扣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上,眨了眨眼。 指尖温热,骨节分明。 唉。 多好看的一双手啊。 不导真是可惜了。 第114章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知黎盯着那双手,思维开始往邪恶的方向无限扩散。 没有戒指……好像少了点什么。 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江羡舟手上的戒指可是她的水位线。 因为他的手指特别长,所以戒指戴得比较靠前。 以至于每次他把戒指推到最底端的时候,沈知黎就知道自己要被质检了。 而且,她每次都会装模作样地说:“好凉……拿走……” 然后江羡舟就会用另外一只不那么忙的手揽住她的后脑,在她耳边低声哄着:“乖一点,热的那个你受不了。” 沈知黎眨了眨眼,赶紧把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给铲了。 果然是太久没凿了,给她馋坏了。 上次好不容易做了个春梦,还没做完…… 唉。 沈知黎轻叹一声,伸手抓住江羡舟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个圈。 “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我给你买个戒指吧。” 江羡舟怔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沈知黎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个地方。 但掌心那一点微痒的灼热感却在渐渐蔓延。 “……为什么?” “你的手漂亮,”沈知黎的目光胶着在他的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天生就该戴着戒指。” 江羡舟心里一颤。 他垂下眼睛,看着两人相贴的手指,喉结不受控地重重一滚。 沈知黎说,他的手……漂亮? 他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 沈知黎很认真地点了下头,甚至还把他那只手完全翻转过来,托在自己的掌心,细细端详。 江羡舟的手指确实生得很好看,又长又直,加上冷白调的皮肤,看上去十分勾人。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背的筋络,滑向指根,语气里掺着惋惜:“这么好看的手,空着太可惜了。” 江羡舟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僵。 那种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沈知黎。”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知黎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还在用指尖点着他的食指,虚虚地圈了一下,认真规划着:“食指戴那种满钻的宽戒,一定很……” 她一边轻柔的比划,一边用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皮肤。 细微的触感在江羡舟高度敏感的神经上被无限放大,化作燎原的星火。 他指尖猛地一蜷,几乎是狼狈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快速转身,大步走向客厅。 只丢下一句:“我去倒水!” 沈知黎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看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僵硬背影,一脸问号。 这人……跑什么? 她还没量尺寸呢。 …… 一小时后。 江羡舟端着两碗重新加工了一遍的海鲜粥走到餐桌前,面色已恢复如常。 沈知黎用手托着下巴,满脸探究地看着他:“你刚才怎么了?说是去倒水,然后进了卫生间半天才出来。” “没什么,肚子有点痛。” 江羡舟避重就轻,把粥放在她面前。 “喝粥,我加了点东西中和味道,应该能吃了。” 沈知黎狐疑地盯了他几秒,还是没继续追问。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好喝!” 江羡舟在她对面坐下,唇角微扬:“嗯,你的酱油加得好。” “……你能不能别提了?” 江羡舟轻笑出声,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享受着这顿迟到的午餐,气氛十分温馨。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浓云堆积,眼看就要下雨。 沈知黎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汪玥那边怎么样了?她收了你的方案,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江羡舟气定神闲,“估计是找人查我这几天的行踪去了。” “你就这么笃定?”沈知黎瞥他一眼。 “当然。” 江羡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替沈知黎擦了擦嘴角:“她得先确认我的能力,重新评估我的价值,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思考了片刻。 也对。 汪玥是聪明人,如果江羡舟展现的价值足够,她自然会调整策略。 毕竟商场上,能力才是硬通货。 眼下他们两个还不是竞争对手,如果江羡舟可用,她必定不会放过。 “对了……”江羡舟忽然停顿,眯起眼睛,“吴萤来公司找过我。” 沈知黎手中的勺子一顿。 “她找你干什么?又想包养你? “不是。”江羡舟摇头,“她说要帮我对付江夫人,我拒绝了。” 沈知黎皱眉:“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嗯,我也觉得。” “所以我怀疑……是江息白母子提前找过她,而她也对这事动了心思,才跑来试探我的态度。” 沈知黎听着他的分析,瞪大了眼:“那你完了,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八成要跟着那对母子俩一起使坏了。” “没关系,我不怕。” 江羡舟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扬起。 “你也别怕,相信我。” 沈知黎:“……” 现在不是相不相信他的问题啊。 是他用这种骚了哄的眼神看着她,看上去挺招人啃的。 …… 或许是心情放松了不少,两人胃口都不错,那锅险些翻车的海鲜粥也被他们各自喝了两碗。 吃饱喝足,沈知黎习惯性地瘫在沙发上开始犯困,还顺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窗外蓄谋已久的雨终于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江羡舟走到窗边,松了松自己的衬衫袖口。 “下雨了。” 沈知黎蜷在沙发里,带着点困意咕哝:“……都怪我。” 江羡舟疑惑地回头:“嗯?下雨了怪你什么?” “我刚才,”沈知黎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摸了摸太阳穴。” 江羡舟:“……?”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115章 江羡舟一天要洗几次澡? 江羡舟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沈知黎的眼皮快速耷拉了下去,直到完全合拢。 他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子,轻声唤她:“沈知黎?” “嗯……” 沈知黎的眼睛沉重得根本不愿掀起,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羡舟伸出了手,想叫她回房间睡,可看着她那张睡得香甜的脸,终究还是没忍心。 “算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黎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腾空,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干嘛……” “抱你回房间睡。” 江羡舟就这样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可怀中的沈知黎偏偏不老实,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嘟囔着:“你身上……好闻……” 江羡舟脚步一顿。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瞬间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步伐。 推开卧室门,江羡舟把沈知黎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替她脱掉外套,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子,准备悄然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拽住了。 江羡舟低头看去,沈知黎正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 “别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困倦的慵懒,却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江羡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睡,我在外面。” “不要。” 沈知黎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腕,“你陪我……” 江羡舟僵在原地。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快点离开,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盯着沈知黎那张因为睡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已然暗哑不堪:“沈知黎……” “嗯?” 沈知黎眯了眯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江羡舟缓缓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体一侧,低头逼近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黎呆呆回应:“嗯……点你陪睡……” “……” 他眸色一暗,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轻柔地理开,带着最后一丝隐忍的确认:“我是谁?” “江羡舟……” 这三个字被她含混地唤出,褪去了平日的清亮,只剩困顿中的缱绻柔软。 好听得要命。 也彻底击溃了江羡舟的防线。 他再也无法自控,狠狠吻了下去。 像是要把今日积攒的所有压抑与渴望,尽数倾注于这一吻之中。 他含吮着她的唇瓣,强势撬开齿关,攻城略地般侵占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沈知黎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掠夺吻得几乎窒息。 迷糊中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换来江羡舟更加强势的压制。 他一手插入她的发丝紧扣住后颈,另一手抓住她的手,十指强硬地交扣在一起,牢牢按在枕旁。 沈知黎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困意和缺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只能本能地攀住江羡舟的肩膀,任由他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羡舟才终于舍得松开她。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得吓人。 “沈知黎……” 江羡舟的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听到他的声音,沈知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吓了一跳。 江羡舟的眼睛……颜色似乎变了? 不再是那种幽深的黑,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诡异的暗红。 像是……野兽在黑暗中闪烁的眸光。 沈知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 又恢复正常了。 她心里嘀咕着,可能是刚才光线的问题吧,又或者是她睡迷糊了。 现在的江羡舟是纯爱版的小江,怎么会露出那种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眼神? 想到这里,沈知黎伸手推了推他紧实的胸膛:“你……压着我了……” 江羡舟没动。 他就这样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即将冲破枷锁的汹涌暗流。 “沈知黎。” “嗯?”她困惑地应声。 江羡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话语冲到嘴边,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猛地闭上眼,翻身下床。 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知黎:“???” 他在搞什么? 她茫然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 算了。 反正她现在也困得要命,懒得想那么多。 闭上眼,沈知黎很快沉入梦乡。 迷糊间,似乎依稀听见了浴室传来的隐约水声。 她困顿地想: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干净啊…… 一天要洗几次澡? …… 浴室里。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砸在江羡舟紧绷的肩膀上。 他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隔断,紧闭双眼,任由冷水冲刷着滚烫的身体。 可越是这样,脑子里那些画面就越清楚。 沈知黎刚才那句带着浓重睡意的“你陪我睡”,还有她迷蒙的眼神,温软的身躯紧贴的感觉……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单手按在玻璃上。 该死。 他不能这样。 不能在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之前,就这样失控。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顽固地背叛着理智,欲望之火顺着心尖开始燎原,难以扑灭。 他咬紧牙关,又开始罪恶的攥紧。 压抑的喘息最终混杂在连绵不绝的水流声中,慢慢响起。 “嗯……” “沈知黎……” 第116章 还能不能再窝囊一点 半小时后。 江羡舟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浴袍的带子系得很随意,松垮地挂在腰间。 他停在卧室门口,从门缝里望进去,床上那道安稳起伏的曲线让他眼神复杂。 想进去。 想抱着她一起睡。 想…… 江羡舟闭上眼,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按下去,转身走向客厅。 算了。 先别想太多。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好弹出汪玥发来的几条消息。 【方案我看了,很不错。】 【明天来公司,我有事跟你谈。】 江羡舟盯着那两行字,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运筹帷幄的神色。 他喃喃低语:“这是查完了?” 随即动了动手指,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可一想到卧室里还躺着一个沈知黎,他就怎么也静不下心。 过了许久,江羡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该死。 都自己解决了,怎么脑子里还是她? …… 沈知黎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八点。 沈知黎:“……” 怎么个事儿? 要不她还是出国吧,反正在国内也是白天睡觉。 沈知黎叹了口气,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 外套被脱掉了,鞋子也不见了,身上还好好地盖着被子。 她眨了眨眼。 江羡舟干的? 想到那个人,沈知黎赶紧穿好鞋走出卧室。客厅的灯开着,沙发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循着声音在厨房找到了江羡舟。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滋滋作响。 沈知黎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过去,探出小脑袋往锅里看了看。 “嗯?做炒饭呢?” 江羡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 “嗯,想着你睡这么久,起床应该饿了。” 沈知黎摸了摸肚子。 还真是。 睡个觉给她累坏了,下午喝得那点儿粥早就消化完了。 她吸了吸鼻子,闻着饭香,目光落在江羡舟身上。 他换掉了之前的衬衫,穿了件黑色的家居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头发像是被重新洗过又吹干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配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有种禁欲又勾人的反差感。 沈知黎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对了,江羡舟。” “嗯?” “我睡着的时候……你去洗澡了?” 江羡舟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洗了很久?” “没多久。” 沈知黎:“……” 她要是没记错,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那水声断断续续响了快半小时。 这叫没多久? 她盯着江羡舟有些僵硬的背影,狐疑地眯起了眼。 不对劲。 她记得她老公洗澡向来神速,十几分钟就冲完了。 怎么可能洗半个小时? 难道…… 在里面干手工活了? 毕竟在她睡着前,两人还抱在一起啃了半天……他要是有生理反应也正常。 沈知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始生闷气。 天杀的。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躺在这里,江羡舟居然跑去浴室自己打野?! 还能不能再窝囊一点?! 打了就算了,还趁她睡觉的时候打! 就不能让她观摩一下吗?! 想到这里,沈知黎用力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一脸懵的江羡舟:“……?” ……怎么回事? 他哪里惹到她了? … 江羡舟把炒饭端上桌的时候,沈知黎还在生闷气。 她用勺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饭粒,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江羡舟坐在对面,端起碗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戳饭干什么?” 沈知黎抬头瞪他一眼:“我乐意。” 江羡舟:“……”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如果是,你和我说。” 沈知黎撇撇嘴,把勺子往碗里一扔。 “没有,我就是饿了。”她闷声开口。 江羡舟:“……” 她这不就在吃着饭吗? … 吃完饭,沈知黎拎起手包,准备回沈家。 江羡舟十分自然地跟到玄关,帮她提着外套,等她穿完高跟鞋之后再披上。 但就在沈知黎的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带着体温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覆了上来。 清冽的冷调雪松气息直接将沈知黎包围。 干净,凛冽,如同初雪覆盖的森林。 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对方皮肤上散发的温热体息。 是江羡舟,从身后抱住了她。 沈知黎一愣。 “……江羡舟?” “别动。”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沈知黎:“……” 上一世,和江羡舟老夫老妻久了,整日都在大操大办……突然被这样青涩的他温柔又谨慎的对待,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用手指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轻轻揉了揉。 指腹下,是他修长指骨的轮廓。 沈知黎一边玩着他的手,一边开口提议:“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我明天去接你下班好了。” 身后的怀抱瞬间收得更紧了些。 “真的?”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和期待。 “真的,”沈知黎侧了侧头,耳朵几乎擦过他的唇瓣,“说谎我鼻子变长。” “……你又不是匹诺曹。” 江羡舟声音里的沉闷被一丝无奈的笑意冲淡,但那圈在她腰间的臂膀却没有丝毫放松。 “我不是,但我希望你是。”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还用鼻尖顺便蹭了蹭她颈后细软的碎发。 沈知黎挑起眉头:“你猜。” 一个带着点恶劣又无比旖旎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升起。 那样,她就能坐在江羡舟挺直的鼻梁上…… 一直让他说谎了。 第117章 这张照片是假的 沈家别墅。 沈引洛还在外地出差,沈之俞胆子肥了不少,正抱着猫在客厅里放肆地撸。 看见沈知黎进门,他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眼神主要集中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 沈知黎一眼就看穿了他,直接翻了个白眼:“别看了,没给你带吃的。” 沈之俞顿时垮起个批脸:“唉,好吧……” 看他那副失望的模样,沈知黎有点想笑。 “行了,明天出门,晚上回来给你带。” “那我想吃炸鸡。” “自己明明有,就是舍不得下油锅。” “……” …… 翌日,江氏集团。 汪玥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着文件。 江羡舟走到她面前:“汪总找我?” 汪玥抬起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边上推了推。 “你的方案,我让人查了,确实是你自己做的,没找外援。” 汪玥的语气很复杂。 “是我小看你了。” 江羡舟眉梢动了动:“所以?” “所以,”汪玥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下个月的商业地产改造项目,我让你跟着。” 汪玥盯着他,表情很认真。 “不过,你只是辅助,主要负责数据整理和方案优化,具体执行还是由我的团队来做。” 江羡舟安静了几秒,点了下头。 “可以。” 汪玥的表情依旧很严肃:“不过你听好了,我给你机会,不代表我认可你。” “在我这里,能力是唯一的标准。” “你要是搞砸了,我随时可以让你滚蛋。” 江羡舟对她的警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无所谓,我不需要你的认可。” 说完,他当即转身,推门离开。 汪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皱得死紧。 这小子,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且,他身上总有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 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 江羡舟从汪玥办公室出来之后,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 沈知黎说要来接他下班,那应该快到了。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 刚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知黎出事了,在南城废弃工厂,速来。】 江羡舟盯着那几个字,眼里的温度当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回短信,直接拨了沈知黎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江羡舟的手指收紧,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单手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刚走到电梯前,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知黎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神里全是惊恐。 江羡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直接冲进电梯,狠狠砸向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阴沉。 …… 南城废弃工厂。 江息白靠在生锈的铁门边,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吴萤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冷笑:“你确定他会来?” “废话,那可是沈知黎。”江息白啧了一声,“那个私生子对她就跟条狗似的,能不来?” 吴萤撇撇嘴:“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搞他?” 江息白眼底浮现出阴狠:“简单,等他来了,我派人给他药晕,再拍下他跟你在一起的照片,然后发给沈知黎。” “到时候,沈知黎肯定以为他跟你有一腿,说一套做一套,两人闹掰,江羡舟的靠山就没了。” “没了沈知黎,我爸也不会觉得他有价值,到时候……” 吴萤听得眼睛都亮了:“妙啊!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万一沈知黎不信呢?” “不信?”江息白冷笑,“照片糊脸上,她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而且,我还准备了点好东西,给你助助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吴萤看着那熟悉的瓶子,眼睛都瞪大了:“这是……” “就是咱们圈子里最爱用的那种药,你不是也经常用?” 江息白晃了晃瓶子,“到时候给江羡舟灌下去,我保证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一会儿他晕了之后,我把你们送去酒店单独待会儿,等结束了我再让人拍几张够劲儿的照片。” 吴萤听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行,就这么办!” …… 江羡舟冲出江氏大楼,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南城废弃工厂的地址。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江羡舟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冰霜。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里的沈知黎。 但很快,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 可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沈知黎给他发消息的时候,配了张自拍,穿的是黑色的风衣。 她这个人懒得出奇,除非有重要场合,否则不可能中途回家换衣服。 江羡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剖析着画面的每个角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椅子是那种老旧的木头椅子,油漆都剥落了,上面还有几个虫蛀的小孔。 绑人的绳子是普通的麻绳,绳结打得很粗糙,一看就是外行干的。 背景的光线很昏暗,像是傍晚的仓库。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沈知黎的脖子上。 那条蓝宝石项链。 他记得上次她戴的时候,还不停地抱怨,说坠子太沉,压得她脖子酸,以后再也不想戴了。 江羡舟的唇角勾起一个可怕的笑意。 假的。 这张照片是假的。 他胸口那块被死死揪住的巨石瞬间落了地,整个人向后靠进出租车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既然照片是假的,那条短信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一个陷阱。 对方想把他引到那个废弃工厂去。 是谁? 江息白? 还是那个叫吴萤的女人? 或者……他们两个人联手了? 第118章 你的保镖,能借我用一下吗? 江羡舟在出租车后座上放松下来,长腿交叠在一处,开始沉思。 江息白那种货色,做事向来阴损。 而吴萤…… 那个女人对年轻鲜嫩的肉体的执念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无非就是想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和沈知黎的关系完蛋,然后把他从江家踢出去。 手段也就两种。 要么把他整个半死,让他变成废人。 要么…… 江羡舟的眸色沉了下去。 用特殊的手段,让他和吴萤搞在一起,让沈知黎以为他背叛了她。 无疑,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江羡舟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让人心悸的阴冷。 居然用沈知黎来威胁他…… 真是找死。 …… 另一边。 沈知黎从商场的手机直营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她一脸烦躁地撕开包装,插上补好的卡,开机。 下午,沈知黎是打算先去逛会儿商场再去接江羡舟下班的,可谁知道刚下车就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已经不见了。 沈知黎气得直骂娘。 什么杀千刀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东西? 这还有人管吗?! 她本来想报警的,但想到江羡舟还在等她,怕他着急,便打消了这个主意,决定先去补卡。 反正手机里没什么重要东西,干脆重买一部算了。 手机终于完成启动,沈知黎心中一喜,赶紧登上绿泡泡。 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炸了。 全是江羡舟发来的。 【沈知黎,你在哪?】 【接电话。】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到底在哪?】 【……】 沈知黎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直接懵了。 不是吧,她就晚了这么一会儿,老公疯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已经六点了。 她瞪大了眼睛:“什么?!居然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小偷!害姑奶奶耽误这么久!!!” “偷吧偷吧,偷我手机替我挡灾!” 沈知黎再次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赶紧给江羡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沈知黎?” 江羡舟的声音传来,带着十分明显的低哑之感,听得沈知黎微微一怔。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混杂着期待、惊喜,甚至还有……害怕? “说话。”江羡舟又说了一句。 沈知黎反应过来,赶紧开始和倒豆子一样叭叭:“我和你说江羡舟,没去准时接你我承认,但这个事儿不能怪我,我下午去商场来着,一下车手机就被人偷了……” 电话另一端,听着沈知黎熟悉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江羡舟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嗯,不怪你。” “那就好!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晚一点我去找你吧,”江羡舟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你家里的保镖,能借我用一下吗?” 沈知黎听得一头雾水:“……啊?” …… 南城废弃工厂。 江息白靠在生锈的铁门边,抬手瞥了眼腕表,眉宇间透出不耐。 “怎么还没来?” 吴萤也有点不耐烦了:“不会是不来了吧?” “不可能,”江息白冷笑,“那个私生子就这么一个靠山,他敢不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踏在空旷的废弃厂区地面上,格外清晰。 两人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 昏沉的光线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走近。 他穿着一身质感极好的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 江息白脸上瞬间浮起得意的笑容。 “哟,还真来了。” 江羡舟在他们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除了江息白和吴萤,还有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紧盯着他。 “沈知黎呢?” “沈知黎?”江息白嗤笑出声,“你都看到我了,不会真以为她在这儿吧?” 江羡舟沉默地看着他表演,没有回应。 见状,江息白向前迈了几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江羡舟,实话告诉你吧,你中计了。” “今天……你就是我砧板上的肉,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他恶狠狠地宣告。 可江羡舟的唇角,却在此刻勾起一个近乎诡异的笑。 “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反常的样子让江息白心头莫名一悸。 怎么回事? 他怎么一点也不慌?难道他不害怕吗? 还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今天的事儿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一环扣一环,他拿什么发现? 而且他们这边有六七个人,江羡舟单枪匹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想到这里,江息白猛地挥手,厉声下令。 “少特么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了!给我上!” 在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闻声而动,凶神恶煞地扑向江羡舟。 江羡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任由他们逼近。 可就在第一个混混的拳头即将砸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忽然侧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啊!!!” 惨叫声响起。 那混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蜷缩着呻吟不止。 其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江羡舟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 “继续啊。” 他轻声催促,语调里竟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感。 像是…… 体内被关着的恶魔终于有机会出来了一样。 第119章 我从来不后悔 几个混混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对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了起来。 但想到收下的钱,也不可能临阵脱逃,只能硬着头皮一拥而上。 江羡舟的身形在他们中间穿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 一记重拳捣在一人的腹部,对方当场痛苦地弯下腰,呕吐起来。 膝盖顶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不到三分钟,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全都抱着身体的某个部位痛苦地呻吟。 江息白彻底傻了眼。 他是有听说过江羡舟在学校每次挨欺负都会还手,但怎么也没想到……江羡舟居然这么能打?! 吴萤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几乎想夺路而逃。 江羡舟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朝江息白走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满是冷意。 “砧板上的肉?” 江息白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别过来!” 江羡舟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江息白,你真觉得我会蠢到一个人来?” 江息白猛地一怔。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将江息白和吴萤团团围住。 江息白和吴萤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哪来的……”保镖??? 江羡舟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就要从你那张漏洞百出的假照片说起了。” “沈知黎今天穿的是黑色风衣,不是米白色毛衣,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也早就说过不想戴了。” “那这照片就有意思了,是怎么来的呢?” 随着江羡舟的话音落下,江息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tmd! 到底是哪个蠢货P的图?! 他花了那么大价钱,那群废物就办出了这样的事?! 江羡舟向前一步,几乎与江息白面贴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沈知黎来威胁我?” “还是你以为……我真的是那种可以任你宰割的私生子?” 江息白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愤怒,不可思议……以及对江羡舟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当场将他淹没。 江羡舟见他像是吓傻了,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吴萤。 吴萤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转头就想跑,却发现腿软的根本动不了。 “吴小姐,”江羡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让人不寒而栗,“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就是凑巧路过……”吴萤结结巴巴地回答。 江羡舟轻笑一声,朝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一名保镖立刻上前,从吴萤的包里翻出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 江羡舟接过来,对着光端详片刻。 “这是什么?” 吴萤的脸色一白。 “没……没什么……” “哦?”江羡舟笑了笑,随手将瓶子扔给江息白,“喝了。” 江息白把瓶子撇到一边,瞪大眼睛吼道:“你……你疯了?!” “我疯了?”江羡舟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却寒意逼人,“你们想把这东西灌给我时,怎么没想过自己会不会疯?” 说完,他偏头示意了一下站在身旁的两名保镖。 那二人立刻上前,一个人死死把江息白按在地上,另一人捏开他的嘴,强行将那瓶液体灌了下去。 “下贱的私生子!你敢给我喝这东西?!” “滚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爸不会饶了你们的!” 江息白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液体被灌进嘴里,他呛得咳嗽不已,眼泪都流了出来。 江羡舟蹲下身,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江息白。 “放轻松,江少爷,别摆出一副要死的模样。” “你的解药就在旁边,还怕出事不成?” 江息白的脸色开始潮红,呼吸急促起来。 他瞪着江羡舟,眼中满是恨意:“你这个杂种……” 江羡舟直接打断他:“行了,省省力气吧。” 他转向吴萤,缓缓开口:“吴小姐,原则上,我是不会用这种恶心手段对付女人的。” “所以,药被江息白喝了。” “至于你是帮他,还是离开这里……那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江羡舟对保镖下令:“收走他们的手机,现金也拿了,就当你们的辛苦费。” 吴萤听到这话,吓得魂都飞了。 江羡舟要她的手机,分明是想切断她求助的可能…… 这地方偏僻极了,她穿着高跟鞋走出去再联系家人,至少得两小时。 这简直是逼她在得罪江息白和独自逃命之间做选择。 更糟的是,那药是江息白亲自选的,药性又猛又烈,不折腾一整晚根本解不掉。 要是真把他丢在这里憋两小时…… 恐怕他那方面会出问题,往后非得恨死她不可。 可如果要她帮江息白…… 吴萤满心不情愿。 圈内早有传闻,江息白玩多了女人,那方面好像不太行…… 更何况,她真正想睡的是江羡舟,不是这个废物。 万一真做了,以后见面得多尴尬? 江羡舟却没给她犹豫的时间,带着一众人转身就往外走。 “江羡舟!”江息白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江羡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会后悔的!” “后悔?” 江羡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从来不后悔。” 他最恨被人拿软肋相胁。 尤其……是用沈知黎来威胁他。 如果以后还有人敢如此不长眼,他定要对方千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江羡舟理了理大衣领口,身影彻底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第120章 江家这对母子是绝命毒师啊? 废弃工厂外。 沈知黎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在门口来回踱步。 刚才,江羡舟在电话里叫她摇点人过来。 可是她把人带来了之后,他又不让她进去,只叫她在外面乖乖等着。 这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没见人出来。 沈知黎拧起眉头。 按照她对江羡舟的了解……他对付敌人,要么是明面上搞得人破产,要么是暗地里直接把人弄到再也翻不起浪花。 根本不会干这种带着十几号保镖,把人堵在废弃工厂里打群架的low事。 这算什么? 和闹着玩似的。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的思绪无限发散,纠结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的时候,厂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门口的昏暗地带处。 江羡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打电话叫来的十几个保镖。 沈知黎连忙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她十分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江羡舟,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江羡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极为复杂浓烈。 是未散的戾气,是强行压制的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沈知黎吞噬的……失而复得的确认感。 她甚至能看清他紧抿的唇,正在细微地颤抖。 就在沈知黎准备再次追问时,江羡舟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整个人用力拉进怀里。 沈知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抱得一愣。 江羡舟的力气大得吓人,手臂箍在她腰上,几乎要把她勒进骨头里。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了?” 江羡舟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你没事。” 沈知黎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又舍不得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江羡舟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像是守护珍宝的凶兽,被人用软肋威胁之后的愤怒。 虽然不清楚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知黎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残留的后怕。 于是,沈知黎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 她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语气也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 “我能有什么事?谁敢动我不成?” 回应她的是更紧窒的拥抱。 江羡舟的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用鼻息烫着她的皮肤。 好像要将两人揉碎了,再不分彼此地重塑在一起。 “江息白和吴萤……想利用你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知黎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你才问我借保镖?” “嗯。” “那他们人呢?” 江羡舟终于松开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阴森的废弃工厂。 “在里面。”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张P过的照片点开给她看。 沈知黎盯着那张P图,越看越觉得粗糙。 “这P图技术也太烂了吧?我有这么丑吗?还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我会怕这点小阵仗?” 她带着几分嫌弃和匪夷所思的语气吐槽完,话锋一转:“还好你发现了,不然真要被他们设计了……” 说到一半,沈知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江羡舟。 “等等,他们到底想怎么设计你?” “你猜?” 沈知黎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迟疑地问了一句:“有吴萤在……不会又是馋你的肉体吧?” “你倒是了解她。” 沈知黎嘴角一抽。 哪里是她了解她? 分明是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吴萤那点爱好。 吴萤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征服帅哥,尤其是表面高冷的帅哥。 江羡舟这种级别的,对她来说无异于顶级盛宴。 “所以,他们计划把你灌醉,让吴萤得手,再拍照发给我当证据?” “没那么温柔。” “……不会是又打算下药吧?”沈知黎心下一凛,想起了上次江夫人的手段。 “答对了,”江羡舟看向她,轻声开口,“需要奖励吗?” 沈知黎:“???” 一种荒谬又愤怒的感觉涌上来,直接把她气笑了。 “江家这对母子是绝命毒师啊?上次他妈给你下药,这次轮到他?他们是打算把下药这条路走穿走烂?” 江羡舟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现在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把那瓶药,一滴不剩地灌进了江息白嘴里……然后,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手机和现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江羡舟语调平直,神色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沈知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深意。 好家伙。 这招还真够损的。 吴萤这个人,为了得到心仪的猎物,向来是不惜代价和不择手段的。 让她这种对男人抱有极高的征服欲的人,屈就于江息白那个废物? 她要怎么甘心呢? 而且这种事情,心甘情愿是情趣,被迫承受是凌辱。 要她管江息白……吴萤恐怕得恶心的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她要是在江息白药效发作且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不管他,事后江息白必定恨她入骨。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啧。 想到这里,沈知黎忍不住笑出声:“这招倒是挺有意思。” 江羡舟垂眸看她,眼底的戾气终于散了些。 “报应罢了。” 沈知黎眨了眨眼:“对了,你是怎么发现照片有问题的?” “因为我记得你今天穿的是黑色风衣。” “就这个?” “还有你脖子上的项链。” 江羡舟抬手,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一点。 “你说过不想再戴那条了。” 沈知黎:“……” “你的记性倒是挺好。” “也不算好……”他的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眼睛,“只是有些东西,会刻意记。” 那专注的视线看得沈知黎心头一跳。 这人……突然这么看着她干什么?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第121章 赚钱嘛,不寒碜 就在这时,沈知黎的手机轻响了一声。 她立刻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我回条消息。” “嗯。” 沈知黎划开绿泡泡,看到是乔依发来的乞讨文案,挑了挑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哒哒哒。 她没有刻意背着江羡舟,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回着消息。 江羡舟抿了抿唇,有些好奇,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凝。 界面上的对话很简单。 乔依发来了一段近期很流行的文案—— 【蛮讽刺的,从凌晨开始等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和我说生日快乐,我的亲人没有说,朋友也没有说,我最在乎的人也没有说,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今天不是我生日……但是今天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谁请我吃?52就别发了,要发就发520,因为我能吃,我要吃十份。】 这种文案就是朋友间互相调侃用的,很大可能是群发,笑一笑就过了,关系好的朋友偶尔会顺手转点账过去。 可沈知黎非但一毛钱没转,反而饶有兴致地回复道—— 【哈哈,不好意思啊妹妹,刚刚在田里插秧没看手机,什么是肯德基啊?大积极我倒是有一根。】 下面还配了个挠头困惑的表情包。 江羡舟:“……” 她平时,都在和朋友聊什么? …… 沈知黎让保镖们各自散了,然后像是灵感激活了一样,真的拉着江羡舟去买了肯德基。 江羡舟拎着那袋散发着油炸香气的纸袋,眉头微微皱起:“吃这些没营养,不如我给你做?” “做个屁,不是我要吃,是沈之俞想吃。” 想到那个少年,江羡舟点了点头:“上次去你们家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确爱吃这些东西。” “是,只要是垃圾食品他就爱吃,越垃圾越好。” 江羡舟看着她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轻声问:“那你吃什么?还没吃晚饭吧。” 沈知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被那俩蠢货气的都不饿了。” “那不如……”来我家? “来我家吧。”沈知黎抢先一步开了口。 江羡舟一愣。 “你爸……” “出差还没回来,后天回来,而且快过年了,他要带着沈之俞去法国。”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清澈中带着些愚蠢的眼神。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过年了,年夜饭你给我做一桌满汉全席出来行吗?” 江羡舟看她一副上辈子像是饿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 …… 晚上八点。 江羡舟和沈知黎提着肯德基回到沈家。 沈之俞正蹲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手机玩游戏。 听见开门声,他赶紧看了过去:“沈知黎你回来了?我的炸鸡呢?” “在这儿,自己拿。” 沈知黎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脱掉高跟鞋,换上柔软又舒适的拖鞋。 沈之俞放下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刚要伸手去拿,就看见跟在沈知黎身后走进来的江羡舟。 他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来了?” 然后看向沈知黎,语气里满是指指点点:“你现在都这么嚣张了?直接带男人回家?”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上去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 “说话给我客气点,炸鸡是人家付的钱。” 沈之俞:“……” 已老实。 …… 废弃工厂深处,冷意像蛇一样顺着水泥地往骨头缝里钻。 江息白却瘫在地上,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瓶药的效力远超他的想象,正疯狂地在他血管里冲撞,烧得他理智全无。 吴萤站在几米外,脸色铁青。 她看着地上那几个被江羡舟揍得鼻青脸肿的混混,又看看江息白那副快要骚糊涂的样子,脑子转得飞快。 走? 不行。 江息白这废物是废物了点,但他家里人可不好惹。 她要是今天把人扔这儿不管,事后江夫人非得把她撕了不可。 可要她帮江息白…… 吴萤胃里一阵恶心。 她睡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没见过? 就江息白这种货色,白送她都嫌脏。 圈里早传遍了,他那方面不太行,而且性格恶劣,占有欲强,睡过的女人都被他折腾得够呛。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里那台相机。 那是江息白提前准备好,用来拍江羡舟和她的床照的。 吴萤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捡起相机,熟练地打开录像功能。 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那就别怪她不当人了。 吴萤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几个混混。 “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人正捂着伤口哼哼唧唧,听见吴萤叫他们,都戒备地抬起头。 “干……干嘛?” 吴萤用下巴指了指江息白:“看见没?江家大少爷,江息白。” “现在药效发作,正难受着呢。” 她停顿一下,唇角勾起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笑:“你们今晚轮流帮他解决一下,一次我给五万,直到药效解了为止。”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吴萤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还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 “反正他现在这样,已经骚到不行了,也分不清是男是女,你们随便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举起手里的相机,笑得更阴险了:“我要录下来。” 几个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疯了?” “疯?”吴萤冷笑,“不留点东西在手里,他以后报复我怎么办?” “一次五万,干不干?” 几个混混沉默了。 五万块,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毕竟他们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为了赚点窝囊费。 而且……江息白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其中一个光头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站起来:“我……我干。” 卖命和卖身都是卖,他怎么卖不了? 他能卖! 赚钱嘛,不寒碜。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动摇了。 反正天知地知,拿了钱跑路,谁还能找到他们? 吴萤满意地点点头,架好相机,按下了录制键。 “开始吧。” 第122章 十八岁不也才刚成年吗 江息白的意识在药物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很热,身体像被扔进了火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渴求释放。 黑暗中,有人影晃动着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 江息白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理智早就被药物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支配着身体。 “热……”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有人压了上来。 江息白本能地搂住对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终于有人来帮他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人的身形,触感,力道……全都不对劲。 吴萤站在几米外,举着相机,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江息白,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她低声喃喃,手指在相机上按得更紧了。 录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江息白终于在药效散尽后沉沉睡去,身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 吴萤收好相机,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混混,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了过去。 “密码是999777,拿着钱滚,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也不敢耽搁,赶紧捡起卡连滚带爬地跑了。 吴萤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狼狈不堪的江息白,嫌恶地皱了皱眉,也跟着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 等到江息白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浆糊。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江羡舟把药灌进了他嘴里,然后…… 江息白猛地坐起身,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印记。 那些痕迹…… 不对。 不对! 江息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身体,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废弃工厂里回荡。 江息白抱着头,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想起来了。 昨晚那些人的触感,力道,还有……全都是…… “不……不……” 江息白浑身剧烈颤抖,脸上写满了恶心。 他堂堂江家大少爷,居然……居然被几个下三滥的混混……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江息白猛地抬头,看见吴萤正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奢侈品套装,妆容精致,和昨晚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人。 显然,她已经回过一次家了。 “醒了?”吴萤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 江息白瞪着她,眼睛血红:“你……你让人对我做了什么?! “我?”吴萤笑了,笑得格外刺眼,“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你自己药效发作,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没办法,只能好心找了别人来帮你。” “怎么样,昨晚爽吗?” 江息白的脸色彻底扭曲。 是她。 真的是她干的! 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掐住吴萤的脖子,却因为身体的剧痛重重跌倒在地。 “贱人!你这个贱人!” 他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可怕。 吴萤翻了个白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相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对了,忘了告诉你,昨晚的全过程,我都录下来了。” 江息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 “我什么?”吴萤蹲下身,凑近他,声音里满是不屑,“江息白,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还害得我跟着一起遭罪。” “再说了,昨晚那种情况,我要是不留点东西在手里,你以后报复我怎么办?” “所以……”她把相机在他眼前又晃了晃,“这就是我的保命符。” “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让全世界都看看,堂堂江家大少爷,是怎么被几个臭男人轮流……” “闭嘴!” 江息白崩溃地吼出声,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吴萤却笑得更开心了。 “杀我?你还是先回去洗个澡吧。” 她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随即站起身,丢了一部新的手机和一沓现金过去。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知道你难受得很,用这钱打个车回去吧。” “算我仁至义尽了哦。” 说完,吴萤转身就走,只留下江息白一个人瘫在地上,崩溃地嘶吼。 他盯着对方嚣张的背影,眼中恨意翻涌。 吴萤,江羡舟。 他就是死,也不会放过这两个人的。 …… 沈家别墅。 因为沈引洛不在,沈知黎就正大光明地让江羡舟住进了客房。 第二天上午,她窝在客厅沙发里刷手机,还强行给刘妈放了假,让她们打扫完卫生就去休息了。 所以,现在是江羡舟在厨房里做午饭。 沈之俞抱着猫坐在旁边,一边啃水果一边偷瞄江羡舟。 “沈知黎,他做饭还挺香。” 沈知黎头也不抬:“那还用你说?” 沈之俞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要是以后他入赘进我们沈家,那我岂不是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沈知黎:“……” 入赘? 得了吧。 就是江羡舟同意,沈引洛也不会同意的。 沈之俞又凑了过来,悄咪咪地打听:“对了沈知黎,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儿。” “……那江羡舟也才十八,他比我大到哪里去了?” 沈知黎听到这句话,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十八还不大?” 那什么才算大? 沈之俞一脸问号:“???” 十八哪里大了? 不也才刚成年吗? 第123章 你确定是我给江息白下药? 沈之俞瘪瘪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江羡舟的声音。 “可以吃饭了。” 沈知黎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啪嗒啪嗒地往餐厅跑。 沈之俞看着她那副馋鬼投胎的样子,啧了一声。 “至于吗?又不是炸鸡。”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跟着沈知黎就凑到了餐桌前。 于是,江羡舟端着菜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姐弟俩整整齐齐地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盘子,像是两只捧着碗等投喂的仓鼠。 江羡舟:“……” 他有点想笑,把手里的红烧小排放在桌上,接着是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最后是一坛热气腾腾的鸡汤。 沈之俞的鼻子动了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啊……” 江羡舟又去厨房端了剩下的几盘菜,才伸手解开腰间的围裙。 那件围裙是沈家的,由于在沈家做饭的不是刘妈就是另外一位女厨子,所以围裙都是粉色系的。 此刻系在他劲瘦的腰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趁热吃。” 沈知黎的筷子精准地绕开了江羡舟后面端上来的几盘绿色蔬菜,直奔那盘色泽油亮的红烧小排。 江羡舟的视线跟着她的筷子移动,嘴唇抿了一下。 他试探着,小声提议:“不如吃点素?” 沈知黎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他:“吃什么素?肉不好吃吗?” 江羡舟:“……” 他看着沈知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沈之俞已经开始对着蟹粉狮子头下手,叹了口气。 算了。 这姐弟俩开心就好。 …… 另一边,江家别墅。 江夫人的茶杯又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 江夫人面前,家庭医生正狼狈地躲着飞溅的瓷片,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少爷的……那个……地方……” 医生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蚊子叫:“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 江夫人的脸色青白交加。 “你再说一遍?” 医生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重复:“少爷的后方……伤得很重,而且……”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恐怖的词汇。 “而且体内还检测出了大量的……嗯……那个……不止一个人的……” 啪! 又一个杯子迎面砸来,正中医生的额头。 “滚!” 医生捂着脸逃也似的冲出房间,心里一顿骂街。 疼死他了,还好没破相。 这疯婆子,就没人能管管她吗?她儿子受伤关他屁事? 唉,赚点窝囊费真要命。 江夫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儿子。 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 居然被……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给…… “江羡舟!” 江夫人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恨意。 一定是他! 一定是那个下贱的私生子干的! 她猛地转身冲上楼,一把推开江息白的房门。 江息白正趴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睛又红又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江夫人心疼得快碎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抱他,却被江息白狠狠甩开。 “别碰我!” 他尖叫着,拼命往床角缩。 江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被捅了一刀。 “息白……”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了狠:“告诉妈,是谁干的?” 江息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吴萤……” “还有江羡舟。” 听到吴萤的名字,江夫人的脸色彻底扭曲。 “什么?!”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 江氏集团。 江羡舟正在办公室整理汪玥给的项目资料,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江承天”三个字。 他静了几秒,接通电话。 “喂?” “回家。” 江承天的声音又冷又硬,压着一股火气。 江羡舟靠进椅背,视线落在窗外,语调没什么起伏:“现在?我在公司。” “现在。”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只剩一片忙音。 江羡舟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语气……不对劲。 是为了江息白的事? 如果是,江承天这么急着叫他回去,八成是兴师问罪。 不对。 当时吴萤就在旁边,江息白能受什么伤? 难不成…… 吴萤真那么狠,直接把人扔那儿走了? 想到这里,江羡舟放下手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算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 江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江承天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铁青,刚拿出来的一套新茶杯几乎要被他徒手捏碎。 江夫人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狠狠哭过。 江羡舟的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见江息白。 “来了。” 江承天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沉沉的怒火。 江羡舟走到他面前站定,神色平静:“有事?” “有事?”江承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向地面。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息白下药?!” 江羡舟站在原地,面对江承天的质问,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勾动了唇角,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江先生,你确定是我给江息白下药?” 江夫人立刻尖声插嘴:“不是你还能是谁?!昨天晚上,你敢说你没去那个废弃工厂?!” “对,我去了。” 江羡舟坦然承认,随即把目光转向江承天,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但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江先生不想问问吗?” 江承天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第124章 吴萤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狠 江羡舟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闲适的像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双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开口:“江息白和吴萤联手做局,用P过的假照片把我骗去废弃工厂,想给我下药,然后拍照威胁。” 他的目光微冷,补充了一句:“更准确地说……他们想用沈知黎来威胁我。” 听到“沈知黎”三个字,江承天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夫人尖声打断:“息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是不是胡说,江夫人心里最清楚。” 江羡舟瞥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如同扫过一团秽物。 “我提前发现了照片的破绽,所以带了沈知黎的保镖过去,想看看我的好哥哥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到了现场,发现他给我准备了一瓶药……”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既然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自然要请他自己先尝尝。”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那是他和吴萤的事,与我无关。” 听完这一切,江承天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江羡舟这番话逻辑清晰,前后贯通,不像临时现编的。 他又不傻。 息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这事,他干得出来。 而且…… 江承天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江羡舟身上。 他这个小儿子,从头到尾都平静得过分,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反观他的夫人秦怡,刚才在电话里哭诉时东拉西扯,就是说不清前因后果。 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江羡舟害了息白”。 其中真相……恐怕是江息白设计害人不成,反遭了江羡舟的算计。 简直……蠢得令他窒息! 他江承天纵横商海数十载,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偏偏还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平日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你有证据?”江承天沉声问道。 江羡舟未置一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张伪造的照片。 “这是他们发来的假照片,骗我说沈知黎出事了。” “虽然手机号难以追踪,但江息白是通过什么渠道买到的号码,江先生想必心中有数。” 江承天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中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眉头锁得更紧。 “还有……” 江羡舟手指轻划,调出通话记录。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联系了沈知黎本人,那个时候她的手机在商场失窃了,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什么废弃工厂。” “所以这场局,从始至终就是江息白和吴萤一手策划的。” 江承天越听脸色就难看。 他将手机扔回给江羡舟,沉默了片刻,随后猛地转向秦怡。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们母子!江家的人不准去招惹沈家的人?!” “那沈引洛就是条不择手段的疯狗,你知不知道轻重?!” 秦怡见他盛怒,慌忙辩解:“这事未必是息白做的啊,说不定全是那个吴萤挑唆的呢?你的儿子怎么可能那么没分寸?他……”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遮掩?!” 江承天粗暴地打断她,压抑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息白是个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百倍!” 说完,他站起身,烦躁地在客厅踱了几步。 最终停在江羡舟面前。 “你动用了沈知黎的保镖?” “嗯。” 江承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底带着探究。 “你跟沈知黎……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羡舟也抬眼看他,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江先生觉得呢?” 江承天猝不及防被噎住。 这小子……竟也知道把问题抛回来。 倒是滴水不漏,比他预想的要聪明。 他继续盯着江羡舟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儿子的价值,以及他与沈知黎联动的份量。 半晌,他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公司。” 江羡舟眉头挑起,对这份通情达理颇感意外。 但他本来也无意在这里逗留,当即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下衣领,转身便走。 秦怡见状彻底急了。 “就这样放他走了?!息白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江承天冷冷瞥她一眼:“他自己挖坑在先,被人反手推了下去,怪得了谁?” “可是……” “够了!”江承天厉声截断,“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一个字!” “回头,我会亲自去找吴老爷子谈谈,但愿别把这件事搅得更复杂。” 话音落下,秦怡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至极。 做了多年夫妻,她自然能听懂江承天的意思。 这意味着这件事在江承天这里已经翻篇了,他根本没打算惩罚江羡舟。 那她的息白……岂不是白白遭罪了?! 这怎么行? 就在这时,江羡舟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疼!疼死我了!” 是江息白的声音。 江羡舟脚步一顿。 紧接着,楼上传来医生惊慌失措的劝阻。 “少爷!您千万不能乱动!伤口会撕裂的!” “滚开!都给我滚开!!” 江息白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听着格外瘆人。 伤口? 江羡舟眉头微蹙。 什么伤口? 难道……吴萤还有暴力倾向? 楼上的慌乱还在继续,医生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夫人!少爷的伤势……真的不能再动了!” “他后面……后面又……又裂了……” “什么?!”秦怡的面色剧变,“快带我上去看看!!” 江羡舟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一分钟。 后面? 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速转动,又联想到那些被他打趴下的混混,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 想来…… 那江息白被他下药之后,吴萤非但没有帮他解决,反而就地取材了。 江羡舟的喉咙滚了一下,似乎很难消化这件事。 他确实想过报复江息白,但也只是想让对方尝尝自己准备的药,再和吴萤互相攀咬。 没想到…… 吴萤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狠,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江羡舟嫌恶地蹙了下眉,不再犹豫,推开门离开了江家。 身后,还在隐隐约约传来秦怡的尖叫声,和江息白的哀嚎声。 第125章 股份本该有你一份 江息白这档子破事平息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整个寒假,沈知黎每天的生活主打一个“吃好喝好,快乐躺倒,刷卡购物,花钱养佬”。 江羡舟则不一样。 自打跟汪玥合作完成那个项目后,汪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像是发现了璞玉的真正价值,开始疯狂的给江羡舟上强度,各种小项目和案子接二连三地砸过来。 结果江羡舟跟开了挂一样,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难题,而且速度非常快,效率极高。 汪玥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最终心服口服地坦然接受,终于决定给这位她曾经瞧不上的私生子一个好脸色。 … 汪玥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装,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我承认,之前的确是把你当成了个没什么用的私生子。” 她将一个文件夹推过桌面,“现在道歉,应该不算晚。” 江羡舟挑了挑眉,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联系方式,显然是汪玥精心维护的核心人脉网,且其中大部分都手握实权。 “随便用?” “随便用。”汪玥弹了弹烟灰,“但有两点,不准干歪门邪道的事,不准危害江氏。” 江羡舟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听起来,你比我更像江家人。” 汪玥笑了,唇角的笑意带着独属于商人的精明。 “那倒不是,只是我在江氏的股份够我养老罢了。” 她隔着迷蒙的烟雾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说实话,我本来以为江氏到江承天这代就该准备走下坡路了,毕竟江息白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有我的支持,你在江承天那儿争取到部分继承股份,并非不可能。” 江羡舟有些意外:“汪总这么好心?” “都是为了利益,毕竟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股份本该有你一份。” 汪玥掐灭了烟,目光变得认真了不少。 “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 “我敢在你身上下注赌这一把,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刚才送来的人脉不过是她抛出的橄榄枝,今天这场谈话才是关键。 她有意扶持江羡舟上位,以此巩固自身在江氏的地位和财富。 ……前提是,江羡舟必须与她捆绑在一处。 她提供今日的跳板,他则需在明日给予回报。 两人将会成为互相利用、也互为倚仗的绝佳合作伙伴。 “有什么不敢的?”江羡舟的语气淡淡,目光却深邃了些,“我甚至没什么能失去的。” 汪玥的手指一顿。 这小子…… 还真是适合进商界厮杀。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沈家别墅的客厅里堆了几个名牌行李箱。 沈之俞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塞东西,卡车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 “沈知黎,我的护照呢?”沈之俞的声音带着点焦急。 沈知黎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问刘妈。” “刘妈说不知道被你扔到哪儿去了。” “那就在垃圾桶。” “……” 沈之俞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带上了点恳求的语气:“求你了,爸快回来了。” “哦,杂物间吧应该。” 沈之俞:“……” 她为什么要把他的护照扔到杂物间? 又不是他的遗照。 沈之俞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认命地走进杂物间。 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书和奖状里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积灰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他的护照。 但才刚把护照擦干净,塞进客厅的行李箱里,门外就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紧接着是干脆利落的关车门声。 沈之俞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完了!沈知黎,爸回来了!” 沈知黎还窝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打着字,懒洋洋地应声:“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没见过,你跟你爸不熟吗?” “不是,卡车还在这儿呢!” 沈知黎在屏幕上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真麻烦,”她从沙发上坐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长发,“你赶紧把猫送上去,我去门口拖住他。” “谢谢!” 沈之俞心中一喜,动作麻利地捞起地上那只大肥猫,跟抱着个煤气罐似的,开始吭哧吭哧地往楼上窜。 沈知黎:“……” 那只猫是不是又胖了? … 沈引洛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西装从车上下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烦躁。 就在这时,沈知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对着刚刚下车的沈引洛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标准假笑。 “老沈,你回来了?” 沈引洛:“……” 听见这句话更烦躁了,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视线越过她扫了一眼:“你弟弟呢?” “楼上呢,收拾行李。” “让他快点,明天上午的飞机。” 沈引洛说着,理了理西装领口,抬脚就要往里走。 沈知黎眼疾手快,身体一横,直接伸出胳膊拦在了沈引洛面前。 “等等。” 沈引洛的脚步被迫停下,皱起眉头:“干什么?” “那个……你等个几分钟再进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沈知黎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编一个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理由。 沈引洛狐疑地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嗯?因为什么?” 看着他那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眼神,沈知黎心一横,脱口而出。 “因为那个时候你年纪更大,做事也更成熟一些。” 第126章 上门服务 沈引洛被沈知黎硬拉着聊了几分钟虚情假意的父女话题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绕过她走进了客厅。 一进门,他就看见沈之俞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身旁堆着好几个行李箱。 沈知黎站在沈引洛身后扫了一眼,挑起了眉。 这小子的动作倒是麻利,就是这强装镇定的模样有点儿过犹不及…… 过于丑陋了。 沈引洛也板起了脸:“我不是说了,法国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沈之俞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我知道,可我带的都是课本,我什么都能放下,就是放不下学习。” 沈引洛:“……” 到底是他的基因有问题,还是家里有邪祟? 怎么这姐弟俩一个两个的都像是犯病了似的? …… 第二天,沈之俞跟着沈引洛离开了沈家。 沈知黎大手一挥,干脆让刘妈和一众佣人也提前休了年假。 偌大的别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独,寂寞。 爽。 她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乔依的电话:“喂?来我家打游戏吗?我刚买了新皮肤。” “嗯,下午一起去逛街,刷我的卡。” “对了,我有几个包不想要了,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不喜欢就扔了。” “……” 电话那头的乔依听到最后一句,笑得活像刚从哪个宫里退休的老嬷嬷。 “得嘞!老奴这就飞奔过来!” “……” 一小时后。 乔依一进门就夸张地行了个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沈知黎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再恶心我试试看呢?” “错了错了,”乔依立马认怂,麻利地换上拖鞋走进来,顺手递上几个精致的纸盒,“喏,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那家小甜品。” 沈知黎接过盒子,拆开一个。 “你人还怪好嘞。” “那是,我这人主打一个披萨心肠。” “……” 两人在游戏室里窝了一下午,在虚拟世界里杀得天昏地暗。 酣战过后,沈知黎瘫在电竞椅上,随手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今天忙不忙?】 江羡舟几乎是秒回:【还好,在看汪总给的项目资料。】 沈知黎指尖轻点:【那晚上来我家吃饭?】 盯着手机屏幕上“来我家吃饭”这几个字,江羡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去她家吃饭? 多半是叫他上门去做饭的。 不过……算算时间,沈引洛应该已经带着沈之俞出国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今晚那栋大房子里,只有他和沈知黎两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江羡舟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敛心神,认真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另一边,沈知黎正用小勺挖着乔依带来的慕斯蛋糕,顺便把电竞椅转了个圈,面对着她。 “走,收拾收拾出门逛街,顺道买点晚上做饭的食材。” 乔依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嗯?你还会做饭?” 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沈大小姐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会下厨。 “我不会啊,”沈知黎答得理所当然,“但我会叫专业人士上门服务。” 乔依:“???”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总觉得非常高级的样子。 乔依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盯着某个对话框看了半天,忽然一脸严肃地转向沈知黎:“对了黎黎,紧急求助。” “嗯?” “我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把他绿泡泡的名字改成了‘橙子’,你说我起个什么名能压他一头?” “为什么要压他一头?” “因为他分手了还天天搁我朋友圈底下发癫,严重干扰我和别的男同学发展第二春。” “……” “黎黎你说句话啊。”乔依推了推她的胳膊。 沈知黎咽下最后一口蛋糕,面无表情。 “叫榨汁机。” 乔依:“???” …… 傍晚时分。 沈知黎和乔依提着大包小包,宛如两个刚从批发市场进货回来的倒爷,回到了沈家别墅。 两人正兴奋地拆着各种包装盒,门铃突然响了。 乔依一脸好奇地看着跑去开门的沈知黎。 “你点的上门服务到了?” 沈知黎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嗯。”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嗯?!江羡舟?!” 乔依瞪大了眼睛,手指在门口的江羡舟和客厅的沈知黎之间来回移动。 “这就是你说的服务人员?” 沈知黎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他做饭特别好吃。” 江羡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秘制调料和备用食材。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又看向一脸震惊的乔依,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还有一个? 虽然有些二人世界被破坏了的不爽,但既然是沈知黎的朋友,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走进客厅,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买了什么食材?” 沈知黎朝着厨房方向的台面指了指:“都在那儿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羡舟点点头,脱掉外套熟练地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又拎起一条围裙,挽起衬衫袖子就往厨房走。 乔依眨巴着眼睛,凑到沈知黎身前开始小声嘀咕:“黎黎,他怎么对你家这么熟门熟路的样子?” “因为我经常叫他上门服务。” 乔依:“……” “所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就差负距离了。” 乔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那你还叫我来?我岂不是耽误你们达成负距离生命大和谐?!” 沈知黎瞥了她一眼:“你不在他也不对我下手啊,你以为我不想?” 乔依一脸懵:“……” 沉思片刻后,她突然认真地看向沈知黎:“那肯定是你的方式出问题了。” 沈知黎一脸问号:“嗯?什么问题?” 第127章 干饭 乔依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身影,见他没往这边看,便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些。 “男人得刺激啊,不刺激怎么冲动?” 沈知黎撇嘴:“还要怎么刺激?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和女明星似的,他光立也不动啊。” “我说的不是那种外在的刺激!”乔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是精神刺激,懂不懂?” “细说。” “你听我和你说……”乔依趴在她耳朵旁边,开始巴拉巴拉,“先这样,再那样,最后……懂了吗?” 沈知黎先是拧起眉头,紧接着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最后若有所思。 “好像有点道理。” 乔依点头如捣蒜:“对吧对吧,江羡舟这种人,比公共厕所里的石头还硬,你不整点狠活儿他是不会动的。” 沈知黎斜了她一眼:“你这么懂,怎么还和前男友分手了?” “哦,因为我是个标准的势利眼,他家里不够有钱,配不上我。” 沈知黎:“……” 还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不过怎么听起来像是以后会被强制爱的样子。 …… 厨房里渐渐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江羡舟系着那件粉色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 热油遇到葱姜蒜,爆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知黎则和乔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黎你看这个……”乔依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这个博主说的方法绝对管用,叫‘小狗勾引大法’,你看这标题——《三招,让你的小奶狗变身狼狗嗷嗷叫》。” “什么招?”江羡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沈知黎迅速按灭屏幕,转过头一脸镇定:“没什么,就是在看搞笑视频。” 江羡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讲什么的?我听听好不好笑。” “就是……”乔依咬着牙,现场编了个段子,“就是有人在寝室里和室友交替放屁,另一个室友问她俩是不是在那发短信呢。” 沈知黎:“……对,就是这个。” 江羡舟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终究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 等他一走,乔依立刻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差点让他看见你的小招数。” “说话注意点,那是你强行推荐给我的小招数。”沈知黎说着,瞥了眼厨房方向,“不过你刚才那个反应也太明显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 “先把你那个死手机收起来吧,回头直接把这个博主推给我。” “没问题!” …… 半小时后。 江羡舟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六七道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可以吃了。” 沈知黎早已闻着味儿过去乖乖坐好了。 乔依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这也太丰盛了吧?江羡舟你是不是上辈子干厨师的?” 沈知黎夹起一块鱼肉,嚼嚼嚼:“不是,他上辈子干霸总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江羡舟顺手解下围裙,在沈知黎旁边坐下:“家常菜而已。” “这叫家常菜?”乔依夹起一块鲜嫩的鸡肉放进嘴里,瞬间瞪大了眼睛,“嗯?这也太好吃了吧?!” 沈知黎嘴角一抽:“你和沈之俞还真像。” 乔依疑惑:“沈之俞?你那个私生子弟弟?” “嗯。” “怎么像了,难道我们都是一样的可爱?” “不,你们都是我生命的玻璃窗上的鸟屎。” 乔依:“……” …… 吃饱喝足,江羡舟自觉兼职起了沈家保洁,麻利地收拾碗筷。 乔依见状有些不好意思,也帮着沈知黎整理起购物留下的一堆包装垃圾。 沈知黎转悠了一圈儿也没发现有她什么事儿,便从冰箱拿出三罐饮料,顺手递给忙碌的二人。 “谢谢!”乔依接过饮料,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黎黎,你说要给我看的包呢?” 沈知黎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喝饮料,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楼上衣帽间的右边角落里,我都摆好了,自己去挑。” “好嘞!” 乔依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蹬蹬蹬就往楼上跑。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知黎将目光转向厨房。 江羡舟正站在水槽前洗碗,背对着她。 那一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正利落地冲刷着碗碟上的泡沫。 沈知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唇角微勾,起身慢悠悠地走进厨房。 脚步声靠近,江羡舟侧过头:“怎么过来了?” “看你洗碗。” 他轻笑一声:“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沈知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幽幽开口:“主要是看你洗得挺带劲的……难道,不知道我们家有洗碗机?” 江羡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迅速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擦干,转过身子。 而沈知黎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漂亮的瞳孔里盛满了促狭。 江羡舟眯起眼睛。 他没说话,但向前走了一步,双手突然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俯身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都洗完了你才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的控诉。 沈知黎眨巴眨巴眼:“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家有洗碗机,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江羡舟圈禁的姿态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角。 “现在发现了。” 江羡舟贴着她的额发低语,温热的气息扫过。 “谢谢你,没等到我临死前才告诉我。” 第128章 本来就是情侣专场 沈知黎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的鼻尖萦绕着江羡舟身上淡淡的香味,混合着雪松的清冽和他自己的气息,干净又撩人。 “你……”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羡舟突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 “沾了点东西。” 他的声音低哑,暗藏克制。 沈知黎:“……” 想碰直说。 她来厨房之前分明瞥了一眼客厅的镜子,那张脸完美得纤尘不染,干净极了。 能沾什么? 还挺会无中生有的。 沈知黎心中好笑,却没戳穿他,反而眯起眼睛主动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是吗?那你再帮我看看,现在干净了吗?” 江羡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试探性的暧昧在方寸间无声流淌。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乔依的脚步声。 “黎黎!你那个粉色的……” 乔依抱着几个包蹦蹦跳跳地冲下楼。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就看见了厨房门大开着,而二人几乎要贴在一处的场景。 江羡舟的手臂圈着沈知黎,唇瓣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纠缠在一起。 乔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她这是耽误了大小姐吸食男大的精气?! 乔依猛地刹住脚步,僵在楼梯口,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蹬蹬蹬冲回楼上。 “我啥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啊!” 她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慌,迅速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知黎的余光捕捉到那抹仓皇逃窜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至于吗,和看见命案现场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羡舟轻笑一声:“可能是怕命案现场的女主角变成她自己吧。” 沈知黎:“……” 还挺幽默。 暧昧的气氛被乔依这么一搅和,散得七七八八。 江羡舟顺势退开一步,松开了对沈知黎的圈禁。 沈知黎背靠着冰凉的操作台面,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发丝,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唉,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吃到嘴子了。 都怪乔依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江羡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晚上想做什么?” 沈知黎想了想:“在家打游戏?” “玩了一下午还没玩够?” “那去外面玩?”沈知黎撇撇嘴,“不过外面好冷,也没什么新鲜去处啊。” “那……”江羡舟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其实电影票他早就买好了,两张,本来计划着今晚直接带她去的。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乔依…… 现在反而不好直说了,不然显得他蓄谋已久,而乔依像个多余的电灯泡似的。 沈知黎来了兴趣:“嗯?什么电影?” “……爱情电影。” “哦————?” 沈知黎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眉梢眼角都漾开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爱情电影啊?” 江羡舟立刻抿紧了唇。 他那点小心思……被她看穿了? 沈知黎将他那一闪而逝的窘迫尽收眼底,笑意更深。 随即贱次次地继续追问:“什么时候买的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江羡……” 舟字还没说出口,江羡舟的吻已然落下。 精准地堵住了那张几乎要将他拆穿的嘴。 沈知黎:已老实。 不对…… 已得逞。 …… 吃完嘴子之后,沈知黎给乔依发了个绿泡泡。 【滚下来吧。】 乔依收到消息,立刻抱着那几个包,屁颠屁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她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对着沈知黎挤眉弄眼。 “黎黎,那我先走啦,这些包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说着,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博主推给你了,记得看哦。” 沈知黎面无表情地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 “快滚。” “得嘞!” 乔依笑嘻嘻地提着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羡舟也跟着站起身,伸手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 “我们也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好。” …… 影院在市中心的商业区,周末的晚上人流量很大。 沈知黎跟着江羡舟走进大厅,扫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多人?” “周末。” 江羡舟解释着,同时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握着她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又不会轻易松开。 沈知黎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有进步。 越来越像她所熟悉的,后来的那个江羡舟了。 两人取了票,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走进放映厅。 厅内灯光已经调暗,只有大银幕上闪烁着预告片的斑斓光影。 可即便灯光昏暗,两人出众的颜值和独特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羡舟一路护着她走到最后一排,将爆米花和可乐放在中间的扶手上,在沈知黎身边坐下。 周围陆陆续续有情侣入座,说话声、笑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沈知黎环顾四周,有些诧异地挑起眉。 “怎么全是情侣?” 江羡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嗯,这场次本来就是情侣专场。” 沈知黎:“……” 敢不敢再明显一点呢? 预告片还在播放,屏幕上的光影变幻着,映在江羡舟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纤长,下颌线清晰利落,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吸引人。 沈知黎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要吃爆米花。” 闻言,江羡舟十分自然地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捏起一颗,送到她唇边。 沈知黎张嘴咬住,温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江羡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飞快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以及一丝酥麻。 沈知黎若无其事地嚼着爆米花,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吃。” 江羡舟喉结滚动,别开了脸。 她……是不是故意的? 第129章 车祸 说是爱情电影,其实是个标准的校园青春疼痛文学。 男女主爱得死去活来,误会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因为家庭原因被迫分开,最后在机场擦肩而过,一个去了南,一个去了北。 结局,开放式。 沈知黎看得津津有味。 妙啊,这种BE美学,就是最适合她这种爱情保安看的。 她一边看,一边把玩着江羡舟的手指。 他的手指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玩起来手感极佳。 而旁边的江羡舟似乎特别渴,一杯可乐从开场喝到散场,冰块都快被他嘬出火星子了。 沈知黎心里好笑。 紧张成这样? 这不比电影好看? …… 电影播完,灯光亮起,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影院大厅的落地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给这个城市开了杜比全景声。 沈知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霓虹,拧起了眉头。 “这雨下得真突然,”她叹了口气,“今天图省事没开车,这下麻烦了。” 江羡舟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微蹙的眉间。 “没关系,我们打车。” 沈知黎扫了一眼大厅里黑压压的人群,几乎人人都在低头猛戳手机屏幕,脸上写满了同款的焦灼。 “算了,现在这个点,这么多人抢车,等排到我们估计都明天早上了。” 她想了想,提议:“不如去门口拦出租车?” 江羡舟点头:“好。” 两人走出影院大门,带着湿气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沈知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江羡舟已经脱下外套,撑开罩在她头顶。 “别淋湿了。”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沈知黎抬眼看他。 雨水顺着他微卷的黑发滑落,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薄薄的布料贴在锁骨上。 “那你呢?” “我没事。” 江羡舟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知黎见他坚持,也没再多话,由着他护着自己往靠近马路的地方走。 街道上车来车往,流光溢彩,但几乎都是私家车。 偶尔路过的几辆出租车,顶灯也都亮着红色的“载客”字样。 两人在角落里躲着雨,站了五六分钟,终于看见一辆空车从远处驶来。 沈知黎眼睛一亮,抬手准备招车。 “终于有车了,我们赶紧走吧,回去洗个热水澡……”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猝不及防从侧面袭来。 那是一辆失控的轿车,车头歪歪扭扭,带着刺耳的声音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沈知黎瞳孔一缩。 她的大脑直接变成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反应。 什么玩意儿就直接冲她撞过来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怀里。 江羡舟死死抱住她,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辆失控的轿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雨夜中炸开。 沈知黎只感觉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她被江羡舟紧紧地护在怀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全世界最安全的保险柜,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羡舟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疼。 是那种痛彻骨髓,连灵魂都在痉挛,却被他死死压抑着的剧痛。 “江羡舟?” 沈知黎的眼睛一眨不眨,声音却变成了颤音。 她想抬头看他,却发现自己被他锢得太用力,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江羡舟没有回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滴落,一滴,两滴,砸在沈知黎的手背上。 黏腻,温热。 很明显,是血。 而且是大量的血。 沈知黎的瞳孔开始震动。 “松手。” “你松手,江羡舟。” “……”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听起来陌生又脆弱。 可江羡舟还是没有松手。 他用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很重,却还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别怕……我没事……”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可沈知黎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泪,在顷刻间决了堤。 “放开我,你流了好多血。” 沈知黎拼命挣扎,想要看看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可江羡舟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她,纹丝不动。 “别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还在固执地护着她。 “车……还没走……” 沈知黎猛地侧过脸看了过去。 那辆肇事车已经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不远处,驾驶座上的人趴在方向盘上,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 不是酒驾是什么? 怒火和心疼一起涌了上来,冲的她眼眶通红。 沈知黎自认为她从来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人。 可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用力地、反复地揉搓。 “江羡舟……你松手……”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许久之后,江羡舟终于松开了手。 但不是他想松。 而是因为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就要往后倒去。 沈知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才看清他后背的惨状。 衬衫已经被血完全浸透,变成了可怖的暗红色,后腰的位置,有一大片翻卷的皮肉,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那是被车的保险杠直接撞击后,又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开的痕迹。 沈知黎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 江羡舟抬起手,似乎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根本不听使唤。 “不会有事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彻底软了下去,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沈知黎身上。 沈知黎拼尽全力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赶紧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然而,手机早已在刚才的撞击中摔落在地。 她立刻从旁边摸索着捡起来,但屏幕已经碎得像蜘蛛网一样,根本开不了机了。 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将报废的手机狠狠甩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围惊呆的人群嘶声喊道: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人群终于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有人慌忙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冲过来试图帮忙。 沈知黎跪坐在冰冷的积水里,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江羡舟。 雨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你不准有事……听见没有……” “你说过的,只要我嫁给你,你什么都愿意做。” “你要是敢有事,我就不嫁给你了。” 第130章 这是有人安排好的? 雨声中,沈知黎抱着江羡舟,浑身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议论,但沈知黎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人越来越弱的呼吸,和他身上不断流出的血。 “江羡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雨幕中驶来,停在了事故现场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伞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颀长,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气质。 他扫了一眼现场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到沈知黎身边。 “怎么回事?” 沈知黎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脸。 看清来人后,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开口:“谢予宁……救他……” 谢予宁见她满身狼狈,也没有废话,直接弯腰将江羡舟从她怀里接过,动作利落地抱起。 “我车上有急救箱,先止血。” 他转头对快步跟来的司机命令道:“去最近的谢氏医院,开快点。” 司机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谢予宁抱着江羡舟坐了进去,沈知黎也快速跟着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谢予宁从座位下抽出一个专业的急救箱,动作熟练地撕开无菌纱布的包装,开始给江羡舟按压止血。 沈知黎坐在旁边的皮质座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江羡舟冰冷的手。 “他……会不会有事?” 谢予宁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一块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他面不改色地换上另一块。 “伤得不轻,但暂时死不了。” 听到“死不了”三个字,沈知黎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 谢予宁做完初步的止血,才抬眼看向沈知黎。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丢进水里的小猫。 “你受伤了?” 沈知黎摇头:“我没事……他……把我护得很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发热。 谢予宁沉默了几秒,从一旁抽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擦擦。” 沈知黎顺手接过,却没有去擦自己的泪,而是小心翼翼地给江羡舟擦去脸上的雨水。 那张脸已经惨白一片,平时总是喜欢紧抿的薄唇也失了血色。 像一只濒临破碎的蝶。 沈知黎的动作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珍视。 谢予宁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深了几分。 “你男朋友?” 沈知黎的动作顿住,然后点了点头。 “嗯。” “江家的那个私生子?” “……嗯。” 谢予宁没再说话,视线重新落回江羡舟身上,眼神复杂。 车子很快驶入谢氏私人医院的急诊通道。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车冲了过来,利落地将江羡舟抬上去,推进了急救室。 沈知黎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抱歉小姐,家属不能进。”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谢予宁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 大衣很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和体温。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这里我帮你看着。” 沈知黎摇头,声音固执:“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 “沈知黎。” “我说了,我不走。” 她的语气很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谢予宁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没再劝。 他转身对旁边的护士吩咐:“去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的,谢总。” 护士很快拿来了一套崭新的病号服。 沈知黎道了声谢,在洗手间简单换上,又回到了急救室门口。 她就那样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谢予宁在她旁边坐下。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谢予宁突然开口:“这场车祸,好像不是意外。” 沈知黎猛地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谢予宁的眼神很深,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酒驾的司机,我让人查了。” “他叫王强,是个惯犯,之前就有两次酒驾记录,但每次都花钱摆平了。” 沈知黎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所以……” “所以,”谢予宁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这种人,一般不敢在雨夜的市中心飙车。” “除非……” 他没把话说完,但沈知黎已经听懂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安排好的?” 谢予宁没有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她。 “我的人刚发来的。” 沈知黎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第一张,是那辆肇事车的车牌号。 第二张,是王强的银行流水。 就在今天下午,一笔五十万的巨款进入了他的账户。 转账备注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尾款。 沈知黎的手开始发抖。 尾款? 那说明……还有定金? 她想到那辆车直愣愣冲她撞来的画面,满是不可置信:“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谢予宁点头:“八九不离十。” “影院门口,周末,雨夜,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如果不是提前踩好点,不可能这么精准。” 沈知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记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能查到是谁转的账吗?” “已经在查了。”谢予宁收回手机,“对方用的是境外账户,需要时间。” 沈知黎咬紧了牙。 “不管是谁……”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狠戾。 “我都要他不得好死。” 谢予宁侧过脸看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沈知黎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不过,依旧美得让人心惊。 第131章 梦境 谢家。 谢予辞的脸在灯光下开始逐渐扭曲。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面前助理的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知黎在那里?” 助理的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我们的人去现场确认的时候……发现的……” “不可能!” 谢予辞松开手,声音也跟着高了几个调。 “我收到的消息,沈引洛今天出国过年,她不是应该跟着一起去吗?” “沈先生是出国了……但是沈小姐没走,只有沈家那个小少爷跟过去了。” 话音落下,谢予辞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下一秒,谢予辞猛地转身,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助理:“我不是早就说过,绝对不许动她吗!” 助理被他吓得腿一软:“我们的人为了伪装成酒驾失控变成过失犯罪,喝了不少酒……当时天又黑又下雨,所以……” “所以什么?!目标身边多了个女人,连张照片都不知道发过来问问那是谁吗?!一群饭桶!” 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碎片四溅。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谢予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抓住助理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她没事吧?嗯?”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千万不能有事。 沈知黎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沈引洛那条疯狗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 那个男人一旦动了真怒,报复起来就是不死不休……到时候,就算整个谢家都未必护得住他。 助理看着他几近疯狂的脸,吓得直咽口水:“沈……沈小姐没事,本来车是冲着江羡舟去的,但他反应很快,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把沈小姐整个护住了。”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予辞反复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谢予辞就这样缓了几分钟,恢复了冷静。 然后突然眯起眼睛问了一句:“那江羡舟呢?”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看现场流了不少血,应该是……成了。” 听到这个回答,谢予辞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不少。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阴冷地落在助理身上。 “我不要应该。” “派人去医院,把这件事给我坐实了。” …… 急救室外,沈知黎坐在长椅上,浑身僵硬,像一尊失去了生命力的雕塑。 谢予宁坐在她旁边,沉默地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沈知黎猛地站起身:“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手术成功了,虽然失血过多,但没有伤到要害。” “现在已经转到VIP病房,不过……” 沈知黎的心脏狠狠一紧:“不过什么?” “不过他可能要昏睡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醒来,不好说。” 沈知黎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谢予宁伸手扶住她:“没事,能醒就好。”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沈知黎跟着护士来到VIP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江羡舟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惨白得吓人,唇瓣也是毫无血色。 沈知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江羡舟……” 她的声音很轻。 “快醒过来。” “我饿了。” 说完,沈知黎低下头,用脸贴着他的手背,闭上了眼。 谢予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复杂。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悄然转身离开了病房。 …… 江羡舟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一些陌生的画面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地刺进他的脑海。 第一个画面。 雨天,学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 沈知黎穿着精致的小裙子,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美得像个橱窗里精心摆放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说我们之前认识?” “别开玩笑了,我不可能认识什么私生子。” 说完,她皱起眉,像是看见了脏东西。 “离我远点,别脏了我的车。” 车窗升起,宾利扬长而去。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雨里。 画面骤然切换。 狭窄幽暗的巷口,他刚经历了一场恶斗,校服撕裂,脸上身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狼狈不堪。 踉跄着走出来时,却迎面撞见沈知黎正和谢予辞并肩走过。 两人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停留,慢步远去。 空气中,只隐约飘来他们低低的私语: “知黎,那个人……是那个私生子吧?” “不知道,没兴趣。” “啧,看样子刚打完架?真够惨的……” “惨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么惨还能挤进这所学校?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谢予辞,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吧。” “……行,说不过你。”谢予辞无奈地应和。 对话声消散在空气里,留下更深的死寂。 下一个画面。 教室里。 他的课桌被粗暴地掀翻在地,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学生围成一圈,有人笑,有人起哄,没人帮他。 而沈知黎,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姿态倨傲。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瓶盖,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水流顺着发梢和脸颊滴落,浸透单薄的校服,带来刺骨的寒意。 沈知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狼藉中的他,眼里写满了厌恶。 “私生子就该有私生子的觉悟,别总到我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以为套上这身校服,就能跟我攀扯什么交情了?” “记住了,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甚至吝啬于再给他一个眼神,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扬长而去。 而他像一条被彻底遗弃、淋透的野狗,只能死死盯着她决绝的背影。 …… 画面不断闪现。 每一幕,都是沈知黎。 每一次,她都在用最直接和最轻蔑的方式,践踏他卑微的存在。 最终,画面被强行拽离,跳到了很多年后。 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昂贵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 身后,助理恭敬地垂首,声音谨慎:“江总,沈家那边……” 男人深邃的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薄唇微启。 “把她带过来。” 第132章 沈知黎重生了 “沈知黎,你不是说我是个肮脏下贱的私生子吗?” “现在这个下贱的人要进去了。” “记住我的温度。” “……” 画面到这里,突然开始模糊。 江羡舟想要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那些记忆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只记得,后来他们结婚了。 结婚之后,沈知黎对他很好。 好到让他几乎忘记了当年那些羞辱。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突然对他好? 江羡舟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那些画面像是梦,又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分不清。 …… 病房里。 已经过去三天了,江羡舟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动静。 沈知黎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江羡舟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突然,她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 沈知黎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江羡舟的手指,真的动了一下。 “江羡舟?” 她立刻站起身,俯下身子去看他。 江羡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 沈知黎抓紧他的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江羡舟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可此刻里面却盛满了沈知黎看不懂的东西。 复杂,震惊,还有……深深的疑惑。 看到这个眼神,沈知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了?” 江羡舟没说话,只用那种陌生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知黎皱起眉头:“说话啊,不会那么狗血,撞一下就失忆了吧?” 这时,江羡舟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黎彻底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羡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你明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词。 “你明明应该很讨厌我才对。” 沈知黎被这句话问得心中一惊。 她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江羡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道…… 不对。 不可能。 “你在说什么啊?” 沈知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是不是撞傻了?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江羡舟却稍稍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沈知黎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对不起。”江羡舟垂下眼,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累。”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沈知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她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什么呢? 难道去责怪一个刚刚为她挡下车祸、险些丧命的人对她冷漠吗? 就在这时,江羡舟又开了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没忍住质问的冲动。 这人说的是什么死话? 她都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天了,现在竟然让她回去? 可当对上江羡舟那复杂的眼神时,沈知黎却又说不出来话了。 沉默片刻,她无力地松开了手。 “……好。” 沈知黎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江羡舟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她。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瘦,很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至于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必须想办法试探清楚才行。 …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江羡舟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回那些画面。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梦,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假如……那些都是真的…… 那么此刻沈知黎对他的好,又算什么? 江羡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画面中的沈知黎,与现在的沈知黎,完全是两个人。 现在的她,再也没有用之前的那种眼神看过他。 一次也没有。 所以…… 要么那些是假的。 要么…… 江羡舟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猛然想起,沈知黎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天,她突然发过来一条绿泡泡—— 【老公,你在哪?都两点了还不回家?】 “老公……” “她叫我老公?” 江羡舟喃喃低语,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极其荒谬、惊悚,甚至看似绝无可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了型。 沈知黎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起了沈知黎第一次主动接近他时的反常。 想起她总能精准地知晓他的口味喜好,穿着他喜欢的裙子出现在他面前,为他购置画具,暗中垫付小姨的医药费。 想起她对他的好,来得如此突兀,毫无缘由。 这么多的巧合,只有重生才能解释。 可是,如果她真的重生了…… 那她对他好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一个卑劣的揣测悄然滋生。 江羡舟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床单。 不。 他不该这样想。 但……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私生子这么好? 江羡舟睁开眼,目光沉沉地钉在天花板上,眼底一片晦暗。 他需要确认。 …… 沈知黎走出病房,背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开始深呼吸,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刚才江羡舟那个眼神…… 该不会…… 他也重生了吧? 不对,不可能。 沈知黎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按照他刚才问的问题来看,分明还是年轻时的江羡舟。 现在的他不可能知道那些事。 沈知黎用力咬住下唇。 那,如果不是重生的话,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 “沈小姐?”护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黎睁开眼,看向走近的护士。 “怎么了?” “你怎么站在这里,难道是江先生醒了吗?” “嗯,醒了。” “那太好了,我去给他做个检查。” 说完,护士笑着推开了病房门。 沈知黎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乔依发了条消息。 第133章 那个男人是谁 【在吗?】 乔依秒回。 【在呢我的公主殿下,咋了?难道江羡舟醒了?】 【醒了,但是……】 沈知黎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重生的部分她一个字都没提,只说了江羡舟醒来后那莫名其妙的态度。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黎以为信号断了。 【我感觉……你可能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知黎眉心蹙起。 【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具体什么情况,但按你这描述,他铁定是察觉到什么了,开始怀疑你了……你好好盘盘,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沈知黎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对不起他的事? 她能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上辈子是他发疯搞强制爱的,她又没强上他,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这辈子她主动对他好,想绕开那些BE桥段,这也有错? 沈知黎越想越觉得憋屈。 她没再回复乔依,直接关掉了聊天界面。 恰好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小车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沈小姐,江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真是太好了,再住院观察一周,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谢谢。” “不客气,有事随时按铃。” 护士说完便推着车走远了。 沈知黎站在门外,往病房里望去。 江羡舟还是那个死出,固执地侧躺着,用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推开那扇门。 算了。 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就让他待着。 待死他。 她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影。 谢予宁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风衣,手里还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盒。 看见沈知黎魂不守舍地站在走廊里,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怎么在外面站着?” 沈知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敷衍道:“没什么,出来透透气。” 谢予宁走近几步,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是两圈藏不住的青黑,像刚从坟堆里面爬出来一样。 他眯起眼睛:“江羡舟醒了?” “嗯。” “那你怎么……”谢予宁的话顿住,“不进去陪他?” 沈知黎低着脑袋,没说话。 谢予宁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不想说话也没再追问,把手里的保温盒递了过去。 “给你带的粥,这几天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谢谢。” 她伸手接过,入手是温热的触感,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谢予宁看着她这副死了老公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他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沈知黎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谢谢,这几天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别说这种客套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而病房内。 江羡舟根本没有睡着。 他侧躺在床上,耳朵却竖得笔直,将外面的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沈知黎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目光直直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给她送粥? 江羡舟的眼底,戾气正在一点点聚集。 他撑着床沿,想下床,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 江羡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咬着牙,硬撑着站了起来。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伤口在疯狂叫嚣。 可他不在乎。 他只想看看,外面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江羡舟终于挨到门边,将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是昏黄的。 沈知黎就站在那片光晕里,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脸上挂着柔软的笑意。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昂贵的风衣,身形挺拔,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场。 最重要的是…… 那个男人的手,正搭在沈知黎的肩膀上。 江羡舟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眼里的阴郁越来越浓,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巷口,她和谢予辞并肩走过,对他不屑一顾。 雨中,她用最轻蔑的语气,让他滚远点。 沈知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而现在,她却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江羡舟的手指死死攥成拳,新愈的伤口被指甲再次刺破,渗出血来。 他就这样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直到那个男人终于收回了手,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沈知黎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盒,突然觉得它烫手得很。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粥让给里面那个死鬼喝,于是转身推门而入。 江羡舟已经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沈知黎走到床边坐下,盯着他僵直的后背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没睡。” 江羡舟没动。 “行吧,装死是吧?”沈知黎把保温盒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那我走了。” 可她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江羡舟的声音。 “刚才那个人是谁?” 沈知黎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江羡舟已经坐了起来,狭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啊。” “普通朋友会给你送粥?”江羡舟的语气很淡,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沈知黎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羡舟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挺久的。” “多久?” “江羡舟,我给你脸了是吧?你审犯人呢?” 第134章 他分不清了 沈知黎忍不了了。 “我哪里惹你了,你不如直说吧?” “是,你确实是因为我才躺在这里的,我感激你,我心疼你,我恨不得给你立块英雄碑,再给你捐上两千万。” “但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我还不如时光倒流回去被车撞呢。” “我这几天不眠不休地守着你,你一醒过来就让我走,现在又在这里阴阳怪气,你想干什么?嗯?” 她的小嘴一顿叭叭叭,几乎没喘气,最后一句质问更是掷地有声。 “你现在和我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这样?!” “……” 江羡舟被她怼得应激了。 “我没资格?” “对,你没资格。” 沈知黎一字一句,说得极狠。 江羡舟听得心中一紧。 没资格? 为什么会没资格? 她明明……是他未来的妻子。 哪怕那是被他强行占有换来的结果,哪怕他此刻还不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何会那样。 但她是他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江羡舟眼中的阴鸷再次翻涌上来。 沈知黎却毫无察觉,还在撒气。 “你不是让我回去吗?我满足你,你自己慢慢待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江羡舟猛地掀开被子,不顾后背伤口的拉扯,赤脚下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站住。” 沈知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正好对上江羡舟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眼神让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羡舟注意到这个细微的举动,眼中更加幽深。 又是这样。 她又在无意识地害怕他。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明所以,那么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她果然……重生了。 江羡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越收越紧,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如果她真的重生了,那她这段日子对他的好,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出于愧疚?还是单纯的恐惧? 难道……她所有的关切和付出,都只是为了自保? “江羡舟!松手!你弄疼我了!” 沈知黎声音突然拔高,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江羡舟回过神来,触电般松开了手。 沈知黎甩了甩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 江羡舟垂下眼,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知黎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 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该不会是车祸撞坏了哪里吧? “算了,”沈知黎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觉得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次,江羡舟没有再拦她。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满是压抑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如果她真的重生了…… 那他该怎么办? 他颓然拿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屏幕上是他和沈知黎的聊天记录。 他一条条地往上翻看: 【老公,你在哪?都两点了还不回家?】 【今天想吃糖醋小排。】 【江羡舟,我想你了。】 【怎么还不下班?】 【……】 每一条信息都那么温柔。 温柔得像假的。 江羡舟盯着那些文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这一切温情都是假象…… 那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负责照顾他的护士走了进来。 “江先生,该换药了。” 护士走到床边,熟练地开始处理他后背的伤口。 江羡舟没说话,任由她摆弄。 护士一边换药,一边随口说着:“江先生,您女朋友对您可真好。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您,都没怎么合过眼。” 江羡舟的手指一顿。 “真的……?” “当然是真的!”护士语气肯定,“不但如此,您昏迷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握着您的手,还不停地跟您说话呢……我们同事都说,您真有福气。” 江羡舟抿紧嘴唇,抬眼看向护士:“她……说了什么?” 护士捂着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还能说什么?就是‘快醒过来’‘老公,我饿了’‘伤到后腰了不会肾出问题了吧,快醒过来让我检查检查’之类的……” 她尽力模仿着沈知黎的语气,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 “不过我真没看出来你们居然结婚了,长得这么年轻,我都以为你们还在上大学呢。” 江羡舟听着她的话,攥着床单的手指越收越紧。 “……江先生?” 护士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江羡舟猛地回神,声音沙哑:“换好了?” “嗯,换好了,您好好休息。” 护士看见他搬出了一张死人脸,还以为他不爱听别人说这些闲话,于是赶紧收拾好了东西,推门离开。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江羡舟独自坐在床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直到此刻,护士的话才让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沈知黎刚才那张脸。 眼下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护士说,她几天几夜守着他。 一直握着他的手。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她对他的好真的只是为了自保,出于恐惧或愧疚。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为什么要守着他? 为什么要哭? 江羡舟闭上眼。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激烈冲撞。 她将水泼在他身上的嫌恶……她厉声让他滚远点的冰冷……她与谢予辞并肩而行的刺眼场景…… 然而,紧接着又是另一些画面。 她为他精心挑选画具……她穿上他喜欢的裙子,还对他笑……她窝在他的沙发里睡着的样子…… 以及,她被自己箍在怀里,哭着让他松手的样子。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分不清她对他的好,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 分不清……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135章 实在不行,就让强制爱提前开始吧 沈知黎回到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脸埋进枕头,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闭上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眼,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卧室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城市夜光。 沈知黎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晚上七点半。 她下意识地点开绿泡泡,想看看江羡舟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对话框里空空荡荡,最新一条,还是车祸前他发来的那句“我到了,开门”。 沈知黎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一股火气就这么毫无道理地窜了上来。 “行啊,你不发是吧?”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 “那老娘也不发。”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得可笑。 跟个死人在这儿较什么劲呢? 沈知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下床去洗个澡,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一下。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是江羡舟? 沈知黎几乎是立刻就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乔依的头像。 【黎黎,你们怎么样了?】 【实在不行就去看看我给你推的博主吧,她调解小情侣之间闹矛盾也有一手的。】 紧接着,一条分享链接弹了出来。 沈知黎点了进去,页面跳转到一个情感类博主的主页。 博主简介写着:【专治各种恋爱疑难杂症,三招让你的男人对你俯首称臣】 沈知黎:“……” 这都什么赛博神棍? 她随手往下翻了翻,第一条置顶的视频标题就让她瞳孔地震: 《比误会先解开的是裤腰带》 沈知黎:“???” 看到这个标题,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点进去扫了几眼。 里面全是些“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吵架了别废话,直接上床解决”“肉体的和解永远比语言的沟通更有效”之类的逆天言论。 沈知黎看得嘴角直抽。 “我倒是想解他裤腰带,问题是解不开啊。” 那个死人现在连话都不好好跟她说,更别提别的了。 沈知黎正想关掉这个沙雕博主的主页,视线却落在了下面的另外几个标题上。 《男人越是冷淡,越要主动出击》 《让他吃醋,比让他吃饭更管用》 《学会若即若离,他会像狗一样追着你跑》 沈知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些标题虽然看起来很离谱,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她想起江羡舟今天在病房里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还有他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时,眼睛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沈知黎眯起眼睛。 对哦。 别的暂且不论,但关于谢予宁,江羡舟这百分百是在吃醋。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大变,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还是很在乎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在刻意压抑这种在乎,甚至还对她产生了某种……怀疑? 沈知黎的脑子飞速运转,唇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行。” 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里满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不管江羡舟到底怎么了,刺激刺激就好了。” “反正能做的都做了,老娘仁至义尽了。” “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眼睛里透出几分危险的光。 “就让强制爱提前开始吧。” 话音落下,沈知黎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脸。 熬了几天,脸色确实有点差,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 “得好好收拾收拾了,这怎么行,都不用化妆就能扮演巫婆了。” …… 洗完澡,沈知黎花了两个小时精心打理自己。 面膜,精华,眼霜,一样都没落下。 吹干头发之后,还化了个精致又看不出痕迹的淡妆。 然后走进衣帽间,开始翻找衣服。 沈知黎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上。 这条裙子是她在八年后在网上看到江羡舟收藏夹里的款式,特意买回来的,不过现在的是仿款。 真丝材质,剪裁贴身又性感,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腿。 领口开得不算高,但吊带的设计将整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都勾勒了出来。 她看着那条相似度有八成的裙子,啧了一声:“时尚果然是个轮回啊。” 沈知黎换上裙子,又挑了一双细高跟,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 收拾完毕,沈知黎快速给谢予宁发了条短信。 【帮个忙,二十分钟后给我打个电话,约我明天出去吃饭。】 【哦对了,饭就不用吃了,纯演。】 【谢了。】 发完短信,她才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医院。 江羡舟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屏幕是暗的,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江羡舟抿紧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不看了。 可没过三秒,他又忍不住拿起来,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江羡舟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沈知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长发披散在肩头,灯光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钻石。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白皙且修长的小腿。 江羡舟的呼吸停住了。 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走近,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沈知黎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保温盒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羡舟一怔。 这语气…… 还有这个表情。 怎么像是……最开始的沈知黎? “……好多了。” “那就好。” 沈知黎在床边坐下,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裙摆随之往上滑了一截。 江羡舟的视线扫过那截小腿,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今天给你送饭送晚了,不好意思哦,因为我去见了个朋友……”沈知黎突然开口,“他请我吃了顿饭。” 江羡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什么朋友?” 第136章 不会把自己给活活气死吧 “普通朋友呗,”沈知黎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说了你也不认识。” 此话一出,空气都跟着凝滞了。 江羡舟的唇抿成一道直线,下颌也绷得死紧,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没说话,那双沉沉的眼就这么锁在她脸上,里面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沈知黎侧过脸,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的风暴。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笑,明知故问:“怎么?你不高兴?” “……没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羡舟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棉质的布料里,似乎要将那块布料撕碎,才能压下别的什么冲动。 “行。”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利落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窗边。 只留给江羡舟一个高傲而漂亮的背影。 窗外是流动的夜色,窗内是他的目光。 病房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时间被拉得无限绵长。 长到沈知黎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身后才传来江羡舟压抑到极致,从齿缝中艰难碾磨出来的声音。 “……男的女的?”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维持着那份漫不经心,转过身:“男的。” 江羡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原本就苍白的脸颊又白了几分,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眼底的戾气再也无法掩饰。 “你……” 话还没说完,沈知黎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谢予宁打来的,眉头一挑。 老谢这人还挺准时呢。 在江羡舟那几乎要将她手机烧穿的阴沉目光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谢予宁沉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沈知黎调高了听筒音量,在这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和开了免提几乎没有区别。 “是你啊,予宁哥哥。” 她开口应了一声,声音是故意营造出的温软,甚至带着点黏糊糊的甜腻。 这声称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江羡舟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的气息几乎降至冰点。 而电话那头,一向沉静的谢予宁也呆住了。 这是什么死动静? 他不可置信地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备注,确实是沈知黎没错。 谢予宁皱起眉头。 这小姑娘…… 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 虽然满心疑惑,但既然她开了这个头,谢予宁还是选择了配合。 他表情麻木地开口问了一句:“明天有空吗?我订了家新开的餐厅,一起吃个饭?” 沈知黎故意停顿了片刻,眼角的余光瞥到江羡舟额角暴起的青筋后,才笑着应下:“好啊。” “那就说定了,明晚七点,我去接你。” “行。” 挂断电话,沈知黎转过身。 江羡舟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阴郁而危险的暗影里。 “谁?” 那个声音……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就是昨天那个碍眼的男人。 予宁哥哥? 呵。 名字和谢予辞还挺像。 果然,讨厌的人连名字都是一样的难听。 沈知黎装作没看见他快要杀人的表情,随口回答:“朋友。” “又是朋友?” “对啊,我朋友多,我是世界之友。” 江羡舟的手指掐进掌心。 世界之友? 他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多异性朋友? 那些男人都是什么货色? 难道,她对他们都是这样笑的? 凭什么? 江羡舟将喉间的干涩咽下去,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你和他……很熟?” 沈知黎随意地靠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头发。 “还行吧,认识挺久了。” “多久?” 沈知黎挑眉,轻描淡写地投下最后一枚炸弹:“也就……青梅竹马那么久吧。” “青梅竹马……” 江羡舟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可怕。 他的指尖越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情谊深厚…… 无数个念头塞满了他混乱的大脑,最终画面定格在那只搭在沈知黎肩膀上的手。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下一秒,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后背伤口的撕裂感,直接下床朝她走去。 还没等沈知黎反应过来,江羡舟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窗台和自己之间。 狭小的空间被他身上的阴鸷、偏执,以及带着血腥气的侵略感完全侵占。 “不许去。” 沈知黎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刚好撞进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 而江羡舟的脸色惨白一片,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伤口被扯到了。 她皱起眉头:“江羡舟……” “我说,不许去。” 江羡舟开口打断她的话,俯身将脸凑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危险。 “听见了吗?” 巨大的压迫感让沈知黎指尖发凉,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 太像了。 太像那个前世玩强制爱的江羡舟了。 偏执,疯狂,不容违拗。 吓死个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沈知黎心里直打鼓。 不是吧…… 刺激过头了? 怎么和要爆炸了似的? 他这样……不会把自己给活活气死吧? —— 作者有话说: 车祸是本来就在简介上写过的,这部分剧情也是重要的,而且我一定要写。(大纲已经设定好了,少了哪个步骤都不完整)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现实的车祸也不会打个招呼才发生,更何况这还是有计划和预谋的。 如果你一定要骂我的话,那么好。 其实是我前额叶受损了,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欺负一个脑残。 第137章 乔依推的这个博主有点东西 沈知黎有些忐忑。 但转念一想,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也不能退啊,不然不白折腾了吗? 于是,她强行定了定神,扭动了一下被攥紧的手腕。 然后故意扬起下巴,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和挑衅:“凭什么不许去?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 江羡舟的喉结上下滚动,后面的字却像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是你的丈夫? 那是以后,是他用不光彩的手段强行换来的。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割得他血肉模糊。 不能说。 说出来,她会怕。 可是…… 江羡舟的眼底,那份疯狂正在加剧。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江羡舟!”沈知黎疼得吸了口凉气,“你又把我弄疼了!松手!” 江羡舟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整个人都陷在嫉妒和恐慌筑成的高墙里,一双眼紧紧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 那张唇,刚刚才叫出“予宁哥哥”,刚刚才答应了别的男人提出的约会…… “不许去。” 江羡舟重复了一遍。 “不能去。” “凭什么去?” 他一声声地低语,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的红也越来越深,像浓稠的血雾。 阴鸷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像湿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勒越紧。 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从过去到未来,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属于他…… 凭什么和别人出去? 凭什么对别人笑? 凭什么让别人碰?! 那份深埋的占有欲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如同深藏在沼泽底部的淤泥,吞噬了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微光。 下一秒,江羡舟猛地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又凶又狠,带着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架势,不给她留一点呼吸的空隙。 “唔……江羡舟……” 沈知黎刚发出一点声音,他就趁机撬开了她的齿关,开始侵略。 她被吻得头晕脑胀,想伸手去推,身体却被他完全压制住。 他的手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逃无可逃。 江羡舟一边毫无章法地吻着,一边贴着她的唇瓣绝望地索求认同: “你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这些宣告钻进沈知黎的耳朵里,让她在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中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行。 再亲下去,她就要缴械投降了。 沈知黎心里万般不舍,手上却用尽力气,猛地推开了江羡舟。 “江羡舟,你有病吧?!” 她这一下力气极大,直接把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江羡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 可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翻涌的疯狂还没散去。 沈知黎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 “江羡舟,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谁,你凭什么管我?” “我想跟谁出去吃饭就跟谁出去吃饭,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话像刀子,一字一句,又狠又绝。 江羡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朝门口走去。 “沈知黎……” 他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可怕。 可沈知黎头也没回,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江羡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缓缓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做了什么? 他强吻了她。 就像……就像那些记忆里,未来的自己一样。 江羡舟猛地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怎么能…… 怎么能变成那个样子? 可是他控制不住。 当听到她要和别的男人出去,当听到她叫别人“予宁哥哥”,当看到她对别人笑…… 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许。 不许她走。 不许她对别人好。 不许别人靠近她。 江羡舟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浓重的自我厌恶。 他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 沈知黎踩着高跟鞋走出医院大楼,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了脸颊上的温度,也让她打了个冷颤。 她赶紧把大衣外套紧了紧。 唉,美是美,就是有点冷。 不过…… 沈知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有点酥麻感残留在上面。 “啧。” “乔依推的这个博主有点东西。” “等她直播的时候,给她刷个嘉年华好了。” …… 沈知黎回到家,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睡衣,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随手拿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发现乔依推荐的那个情感博主正在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很懂现在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深夜情感急诊室,主治各种不服】 沈知黎挑了下眉。 有点意思。 她点进直播间,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姐妹们记住,对付那种又冷又犟的男人,你不能按常理出牌!你得比他更疯,懂吗?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直接创死他!” 弹幕滚得飞快。 【张姐说的对!我男朋友就是个闷葫芦!】 【求支招!我快被他那个死出样气死了!】 【前排听张姐授课!】 沈知黎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互联网上的家。 她手指一动,找到礼物列表,直接刷了个最贵的嘉年华。 直播间瞬间被绚烂的特效淹没。 主播愣了一秒,随即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天啊,感谢‘黎黎讨厌你’老板送的嘉年华!老板大气!老板糊涂!老板有什么情感难题尽管问!今天我给你开小灶!” 沈知黎唇角一勾。 还挺上道。 她想了想,又刷了一个嘉年华。 主播这下彻底疯了。 “天呐!姐妹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赶紧加我绿泡泡,咱们关上门私聊,我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 沈知黎笑了笑。 “就等你这句话呢。” 很快,好友申请通过。 主播发了个语音条过来:“姐,你遇到什么坎儿了?尽管说,我保证给你解决!” 沈知黎盯着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才发出去。 【怎么能让我男朋友快速强制爱我?】 对面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秒钟,久到沈知黎以为对方骗钱跑路了。 然后,主播突然发来一连串问号。 【?????】 第138章 现在好了吧?憋死他。 【?????】 【姐妹,我听错了吗?】 【你说的是“快速”?】 【还是“强制爱”?】 主播一连发来四条消息,每一条都透着大写的震惊和对人生的怀疑。 沈知黎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轻点。 【没看错,就是这个意思。】 【有方子吗?】 对面又是一阵死寂。 半晌,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姐……你这个需求……怎么说呢……” 语音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 “你朋友圈长成那个样子,还需要被强制爱?” “直接揪着他脖领子亲上去不就完事儿了吗?” 沈知黎听着那条语音,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她长按屏幕,开始打字。 【我朋友圈?你看我朋友圈了?】 对面秒回。 【对啊,财神奶加我,我不得先看看成分?】 【结果一看……姐妹,你这颜值,你这身材,还需要玩强制爱剧本?】 【你只要勾勾手指头,男人不都得排着队往你身上扑?】 沈知黎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 【你不懂。】 【这个男的……有点不一样。】 对面又是一条语音。 “每头猪……不对,天底下男人不都一个样?各有各的不好,你这个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沈知黎想了想,开始编辑文字。 【他之前对我挺好的,但前几天出了点意外,醒来后就开始跟我冷暴力。】 【我今天故意刺激他,他果然吃醋了,还强吻了我。】 【但是还不够,他还在憋着。】 【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能让他彻底爆发,最好是疯到能直接把我关起来那种。】 这段话发出去,对面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分钟后,主播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姐,你是不是有……那种倾向?” 沈知黎:【???】 【没有。】 【也不对,有点。】 【但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他快点行动,别再观望,别再小心翼翼。】 【他这个人,不能憋,一憋就全完了。】 【你懂吗?】 主播嘴角一抽。 她懂吗? 她懂个蛋啊。 算了,财神奶的要求,再离谱也得接。 主播摇了摇头,开始无奈地奋笔疾书。 【行,我懂了。】 【你这个情况,其实很简单。】 【他现在之所以压着自己,是因为他还在犹豫,还在怀疑,还在自我拉扯。】 【你要做的,就是彻底击溃他的理智防线,让他没办法再憋着。】 【具体操作呢?】 【第一步,继续刺激他,但要掌握好度。】 【第二步,在他快要炸毛的时候,突然示弱,给他点甜头。】 【第三步,等他主动靠近,再狠狠推开他。】 【反复拉扯几次,他就会彻底疯掉。】 【到时候,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沈知黎看着这段话,挑了挑眉。 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敢情好。 …… 第二天上午。 沈知黎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法式连衣裙当成战衣,裙摆的蕾丝边精致又柔软,看起来像个精致可口的小蛋糕。 她踩着细跟小高跟,提着保温盒,准时出现在江羡舟的病房门口。 推开门,只见江羡舟正坐在病床上,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丝出神。 病中的憔悴并未掩盖他五官的深刻俊朗,窗外的阳光映在他侧脸上,透出一种易碎冷玉般的苍白感。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沉甸甸的,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听到门开的轻响,他猛地回过头。 沈知黎笑着走进来:“你醒了?吃饭了吗?” 江羡舟的目光落在她今天的裙子上,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又换了。 又是他没见过的款式,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干净。 “还没。” “那正好,我给你带了粥。” 沈知黎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地转身,像是准备离开。 “你不陪我吃?”江羡舟突然出声。 沈知黎回过头看他,唇角微扬:“我吃过了啊。” “在哪吃的?” “问那么多就没意思了哦。”她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此话一出,江羡舟抿紧了唇。 周身那股阴郁沉冷的气息也更重了几分。 沈知黎根本不会做饭……除了叫外卖,就是去外面吃。 她一个人去外面吃? 还是……和别人? 沈知黎看着他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憋屈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晚我就不管你了,我有饭局。” 江羡舟攥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紧。 “饭局?” “对啊,所以你自己解决一下晚饭吧。” 沈知黎的语气轻松自然,甚至还俯下身,贴心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的指尖假装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痒意。 江羡舟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漫出浓稠压抑的暗色。 像是暴风雨前深海的漩涡。 “你……” “怎么了?”沈知黎歪了歪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没事。” 江羡舟又看了她几眼,强行把话憋了回去。 沈知黎心里一乐,感觉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决定先撤。 “那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儿。”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那副守上了活寡的样子,转身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潇洒利落,一点没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只是关上门的瞬间,沈知黎还是没忍住咧开了嘴。 笑死个人了。 叫他有话不直说,非要搞那隐忍压抑的死出。 现在好了吧? 憋死他。 而病房内,江羡舟整个人脱力般靠回床头。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知黎刚才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今天又换了裙子。 又是那种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裙子。 她穿成这样……是要去见那个男人吗? 江羡舟闭上眼,呼吸越来越重。 不行。 不能想。 再想下去,心脏就要炸了。 第139章 她和天才有区别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黎每天都踩着点去医院报到。 但每次都打扮得像要去参加时装周。 第一天,她穿了条法式碎花裙,长发用一根发绳松松挽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羡舟正靠在床头喝水。 看见她进来的瞬间,他拿杯子的手一顿,水直接呛进了气管,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沈知黎装模作样地走过去,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怎么了?喝个水都能呛到?”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温度清晰地传递到他因为咳嗽而紧绷的背部肌肉上。 江羡舟没吭声,那双深黑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裙子,视线像被黏住了。 这条裙子,他喜欢。 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在膝盖上方的位置轻轻晃荡。 每走一步,都像在他心口上挠了一下。 “对了,”拍完背,沈知黎收回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今天中午我不在这儿吃,有个朋友约我去新开的那家法餐厅。” 江羡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 “我先走啦,”沈知黎利落地截断他的话,根本不给他质问的机会,“好好休息。” 说完,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得像只准备去偷吃的小狐狸。 江羡舟:“……” 门关上的刹那,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被狠狠掼到地上。 铺着地毯的地面吸走了大部分声响,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 第二天。 沈知黎换了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欲。 她装作没看见江羡舟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笑眯眯地走过去:“今天气色不错啊,看来恢复得挺好。” 江羡舟的目光依旧死锁在她身上。 像是想用眼神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这条裙子……又是他没见过的。 而且比昨天那条更要命。 纤细的吊带将莹润的肩膀全然暴露在空气里,腰间的蝴蝶结更是将曲线勒得分明。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今天又要出去?” “嗯,”沈知黎点头,神态自若,“下午朋友邀我去看画展。” 江羡舟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想说点什么,话涌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凭什么管她?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让江羡舟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沈知黎欣赏着他憋屈又隐忍的神情,笑意不减地补上最后一击:“那我先走了,晚上可能也不过来了,你自己记得吃饭。” 说罢,她再次潇洒转身离去。 一出病房门,沈知黎立刻裹紧了放在走廊座椅上的大衣外套。 “他爹的,真冷啊……”她小声嘀咕。 与此同时,病房内传来一声花瓶被砸在墙面上的清脆声响。 …… 第三天。 沈知黎换了条浅蓝色的雪纺裙,裙摆飘逸,走起路来像只轻盈的蝴蝶。 江羡舟的眼睛都红了。 又是新裙子。 她到底有多少条裙子? 每天换一条,是打算把他活活逼疯吗? “今天精神也很不错啊,是不是快要出院了?” 沈知黎笑着走过去,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江羡舟的眼神像是要活剥了她。 但沈知黎装作没看见,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你又要出去?”江羡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嗯,下午约了人喝下午茶。” “谁?” 沈知黎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你猜?” 江羡舟:“……” 他猜个屁。 “你休息吧,我走了。” “等等……” 可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 江羡舟气得直接闭上了眼。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江羡舟看着再次被无情关上的病房门,沉默地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沈知黎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过身,背靠在门上,喉结剧烈地滚动。 她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约会?到底是和谁?男的女的?每天都穿得那么好看,是去见谁? 如果能把她锁起来就好了。 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 让她只能喊他的名字。 锁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病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复制。 锁起来。 关起来。 藏起来。 只属于他一个人。 “呵……” 江羡舟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病态。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在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逼到了悬崖边。 “沈知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病房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带起窗帘轻微的响动。 江羡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疯狂已经压不住了。 …… 与此同时。 沈知黎正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悠闲地刷着手机。 她点开那个情感博主的直播间,发现对方又在教人怎么拿捏男人。 【姐妹们记住,男人就是要吊着!】 【你对他越好,他越蹬鼻子上脸!】 【没有人会因为你对他好而爱上你,你只需要负责漂亮,然后做自己!】 沈知黎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她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操作堪称完美。 真是个好学生啊。 江羡舟那个死样子,明显已经快憋不住了。 再刺激几天,他肯定会爆发。 到时候…… 沈知黎想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到时候就能提前进入强制爱剧本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态,但她现在就是想看江羡舟疯狂的样子。 想看他彻底失控,把所有的占有欲都释放出来。 这样,他就不会再憋着了。 也不会再自我怀疑,不会再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了。 沈知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只要在他疯狂爆发的那一刻,先玩上一出强制爱,之后再委委屈屈地把他哄好……就能让江羡舟彻底丢盔弃甲。 她和天才有区别吗? 第140章 过年的话,要不要来我公寓过? 病房内,江羡舟靠坐在床头。 连着几天被沈知黎高强度刺激,他的身体恢复得极快。 为了能早点出院,他甚至能每天面无表情地往下咽五个水煮蛋,就连鸡见了他都得捂着屁股逃。 此刻,他的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满屏的数据报表被他迅速扫清。 将最后一个文件打包发给汪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已发送邮箱,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合上了电脑。 江羡舟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现在,该处理她的事了。 想起沈知黎说过要一起过年的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无声翻涌。 几分钟后,他突然拿起枕旁的手机。 江羡舟没有点开和沈知黎的聊天框,反而直接打开了购物软件。 指尖在搜索栏里顿了顿,然后不带任何犹豫地敲下几个字。 脚链。 细的。 要带锁。 …… 另一边。 沈知黎正窝在自家沙发上盘猫。 “卡车,你的肚子怎么是实心的?”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猫咪圆滚滚的肚皮,手感扎实。 “再这么吃下去,沈之俞回来得管你叫哥了吧?” “喵。” “哎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知黎笑嘻嘻地撸着猫,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卡车搞个减脂餐之类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江羡舟发来的消息。 【我出院了。】 沈知黎挑了挑眉。 这么快? 她记得医生说起码得躺半个月才行,这才第十天吧?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过年的话,要不要来我公寓过?】 沈知黎盯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前几天她换着花样作天作地,他除了摆着张死人脸生闷气,连句“你别走”都说不出口。 现在居然主动邀请她去家里过年? 不会吧,真让她给pua成功了? 那个主播真这么好使? 想到这里,沈知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主播唾沫横飞的脸:要软硬兼施,不能光上嘴刺激,该给糖的时候也得给…… 行吧。 那就赏他一颗。 沈知黎慢悠悠地打字:【好啊。】 发出去,她又跟了一句:【不过我得带上卡车,不然它自己在家会饿死。】 【可以,多它一个不多。】 江羡舟回得极快,像是根本没思考过。 沈知黎盯着那行字,总感觉他这话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笑了下,把手机扔到一边。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卡车,听见没?收拾收拾,准备去别人家当太子了。” 肥猫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叫唤,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知黎:“……” 这死猫。 …… 两天后。 沈知黎拎着个十分精致的猫包,站在江羡舟公寓门口,直接按了指纹开锁。 江羡舟听见玄关的动静,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宽松居家服,领口有点大,能清晰的看见锁骨线条。 那头微卷的短发还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看见她的一瞬间,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来了?” “嗯。” 沈知黎提着猫包走进去,顺手把包递给他。 “接着。” 江羡舟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网格里,那只肥得像个煤气罐的布偶猫正用一双湛蓝的眼睛瞪着他。 “……是不是又胖了?” “是吧?我也觉得。” 沈知黎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公寓里被提前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的书都码得整整齐齐,地上还新铺了一块又大又柔软的灰色地毯。 她扫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 “你还挺勤快,刚出院就干上活了?” “随便打扫一下而已。” 江羡舟一边说着,一边把猫包放在地上,打开拉链。 卡车不紧不慢地爬出来,在客厅里巡视领地似的走了一圈,然后纵身一跃,趴在了沈知黎腿上。 “这猫……”江羡舟盯着它,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很粘你?” 之前在沈家,这只猫明明是沈之俞的跟屁虫。 怎么现在换人了? “还行,”沈知黎揉着猫脑袋,随口说,“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有安全感吧。” 江羡舟:“……” “不行,我得去个洗手间,快憋不住了。” 沈知黎忽然拧起眉,把腿上的猫往旁边一扒拉。 “喵?” “喵个蛋,边儿待着去,我要去释放。” 说完,她起身就往卫生间走。 “喵……” 卡车见她走了,又凑到江羡舟的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一点也不见外。 江羡舟低下头,盯着那只肥猫,突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的主人……” “马上就是我的了。” …… 沈知黎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江羡舟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他正挽着袖子,低头切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浸染着他侧脸的精致轮廓,连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份专注,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美好得不像话。 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坏心思。 沈知黎被美色吸引,不自觉地走到厨房外的餐桌旁坐下,托着下巴盯着他。 江羡舟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光闪过,葱花被切得均匀,几乎透明。 锅里传来滋滋的油煎声,紧接着,一股诱人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沈知黎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做什么呢?” 江羡舟头也没回,声音带着锅铲碰撞的清脆:“糖醋排骨,还有你爱吃的虾仁炒蛋。”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知黎就懵了。 虾仁炒蛋?她爱吃的? 不对啊…… 这一世,她确实给江羡舟报了很多菜名,但是好像没提过虾仁炒蛋啊。 因为这道菜,是上一世他们结婚后,她偶然有一次说起她爱吃的。 从那之后,江羡舟就一直做给她吃,直接给她吃恶心了。 现在的他……怎么会知道她爱吃? 沈知黎的眼神落在江羡舟的背影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难道…… 她心里一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也许是她什么时候不经意提过,自己忘了? 第141章 这什么玩意儿? 就在沈知黎疑心四起的时候,江羡舟已经端着两盘色泽诱人的菜肴走了过来。 浓郁的香气直接冲进鼻腔,强行打断了她的思路。 “尝尝。” 他把菜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出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沈知黎用力吸了吸鼻子,夹起一块油光水亮的排骨就往嘴里送。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瞬间爆开,排骨炖得极烂,牙齿轻轻一碰,肉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好吃吗?” 江羡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得不像话。 “嗯……” 沈知黎含糊地应着,筷子又伸向了那盘金黄的虾仁炒蛋。 鸡蛋被炒得蓬松嫩滑,大颗的虾仁Q弹饱满,裹着鲜美的汤汁,拌着米饭扒进嘴里,差点给她香迷糊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点没变。 她吃得飞快,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江羡舟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不行,我太饿了,你没出院这几天,我天天吃外卖……嘴巴都淡出鸟了……” 沈知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江羡舟给她倒果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吃外卖? 她不是每天都有饭局和约会吗? 怎么还会吃外卖? 难道…… 江羡舟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沈知黎那张只顾着干饭的小脸,把橙汁推到她手边。 “喝点果汁,别噎着。” “谢谢。” 沈知黎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杯。 “爽。” 畅饮之后,她哈了口气,继续埋头狂吃,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对了,”江羡舟突然开口,“晚上跨年,要不要一起看烟花?” 沈知黎咬着排骨的动作停住:“你这里能看到烟花?” “能,那里是zf圈出来燃放烟花的点位之一,我提前问过了。” 江羡舟抬手指了指窗外,远处一栋高楼的后方。 沈知黎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地方确实视野开阔。 她眼睛弯了弯:“好啊,那再开瓶红酒吧,我一会儿回家去拿?” 江羡舟的眼神动了动:“不用,我买了。” 沈知黎有点意外:“嗯?你还挺有情调呢。” 她随口调侃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最后几颗虾仁。 江羡舟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情调吗? 希望她喜欢。 …… 一顿饭吃完,沈知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撑死了……” 江羡舟收拾着碗筷,瞥了她一眼:“吃这么多,不怕晚上难受?” “那也值了,”沈知黎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啊,能天天吃到这样的饭才算没白活。” 江羡舟的手顿了顿。 天天? 他垂下眼,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可以。” 沈知黎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感觉又开始晕碳了。 吃饱了就犯困,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 江羡舟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她歪着脑袋,呼吸均匀,已经睡熟的样子。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边,安静地看着她。 沈知黎睡着的时候很乖,一点都没有醒着时候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 睫毛又浓又密,还微微翘着,像是精致的洋娃娃似的。 江羡舟就这么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唔……” 沈知黎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都快掉下沙发。 江羡舟皱着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睡在这里太不舒服了。 他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黎迷迷糊糊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江羡舟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向客房。 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温暖的色调。 这间房,他花了很多心思。 从窗帘的材质到床单的颜色,从桌上的摆件到墙上的挂画,全都是按照沈知黎自己房间的风格布置的。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甚至还特意买了和她房间里同款的玩偶,就摆在床头。 江羡舟把沈知黎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勾起了唇。 …… 沈知黎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像在冒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 窗帘和她家里的一样,柔软的被子,床头还摆着她卧室里的那只玩偶…… 等等。 她家的玩偶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黎猛地坐起身,大脑还有些昏沉。 她记得自己来江羡舟家里吃完饭后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 然后怎么就到床上了? 沈知黎掀开被子想下床找水喝,脚刚伸出去,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低头一看。 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一条银色的细链子,正紧紧扣在她的左脚踝上。 链子的另一端,牢牢地连着床柱。 “???” 沈知黎用力眨了眨眼,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这什么玩意儿?!” 第142章 哪儿都别想去 沈知黎用力扯了扯,没想到那玩意儿纹丝不动,反而在她的脚踝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 很好,居然来真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江羡舟!!!”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推开。 江羡舟逆着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似乎是刚洗过澡,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锁骨和皮肤,看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压迫感。 “醒了?渴了吧,喝点水。” 说完,他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沈知黎抬手指着自己的脚踝:“水等会儿喝,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 江羡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条银色脚链上停留了一秒,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一片。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腾的占有欲。 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静。 “脚链。” “哇,居然是脚链耶。” 沈知黎笑嘻嘻,然后立马垮下了脸。 “我能不知道吗?!我问你为什么给我戴这个?!” 江羡舟在床边坐下,侧过身子,以一种极具侵略感的近距离姿态俯视着她。 深黑的眼睛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怕你跑。” 沈知黎:“?” 她突然感觉她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人…… 不是吧? 他不在沉默中爆发,居然在沉默中变态了? 这还是强制爱吗? 上辈子玩强制爱剧本的时候,他明明还恪守着绅士的底线,最多是眼神凶狠一点,言语霸道一点,哪像现在……直接上物理禁锢了? 天杀的。 她是想刺激他对自己那啥一下,但根本不想失去自由啊!!! 上辈子的江羡舟就算强制她搞那个,但也从来没有禁锢过她!!! 想到这里,沈知黎皱紧眉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江羡舟,你疯了?” “或许是。” 江羡舟的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脚踝之上。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轻轻擦过她被勒出红痕的肌肤。 “这段时间,你每天都穿得那么漂亮,像只急于开屏的小孔雀……” “我问你去见谁,”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按着红痕边缘,“你不说。” “我问你去哪里,你也不说。” “你就那么笑着看我,然后转身就走……” “就连背影都透着迫不及待。” “这怎么行呢?” 话音落下,江羡舟猛地攥紧了手中那段连接着链子的银环。 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像是终于扼住了猎物的咽喉,掌控了它的命脉。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偏执诡异的笑意。 “乖一点,不许再乱跑了。” 沈知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想起那个情感博主说的话…… 【反复拉扯几次,他就会彻底疯掉。】 好像……真的疯掉了。 而且疯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彻底。 “江羡舟,你先把这玩意儿解开,”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讲道理,“咱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不聊。”江羡舟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知黎:“……?” “你每次都是这样。” 他垂下眼,目光再次胶着在她脚踝的红痕上。 这次,指尖的揉按力道带着一种病态的怜惜,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说完就走,从来不给我机会。” “这次不行……” “你哪儿都去不了。” 沈知黎被他这副死样子气笑了。 “江羡舟,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我知道。”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羡舟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在她脸上,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是焚尽一切的偏执。 “我只知道,如果再让你走,我会受不了的。” 沈知黎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他眼中的疯狂堵了回去。 她服了。 她本来只是想刺激他,想点燃他压抑的怒火,想让他像困兽一样爆发之后……和她痛痛快快来上一发的。 可现在…… 好像玩脱了。 “那个……”沈知黎清了清嗓子,准备坦白,“其实我这几天也没干什么,就是……” “我不想听。”江羡舟打断她。 “啊?” “我说,我不想听。” 江羡舟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松开的领口和挽起的袖口让他此刻的姿态少了几分清冷禁欲,多了几分野性的掌控。 帅得极具侵略性,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 “你去见了谁,做了什么,我都不想知道。” “我只要你在这里。” “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你在我身边。” 沈知黎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漏跳了好几拍。 这人…… 这语气…… 这眼神…… 还有这松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线条…… 有点刺激过头了吧? 不对,现在不是被美色和危险气息迷惑的时候。 先让他还自己一个自由才行。 没自由,就连整那事儿都不够带劲了。 “江羡舟,你冷静一点,”沈知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一些,“你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 “……哪里对?!” 沈知黎冷静分析:“你想想,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了,沈引洛也要带着沈之俞回来了,我朋友找我出去逛街怎么办?还有……” 话还没说完,江羡舟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看着我。” 被强行打断的沈知黎:“……” “看着我的眼睛。” 沈知黎被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里面暗藏的占有欲如同实质的网,将她牢牢捆缚,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不许提别人了,”江羡舟用指腹按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你只能叫我的名字。” “……什么?” 她下意识地重复,大脑被他的气息和眼神搅得一片混乱。 “我说,你只能叫我的名字。” “不许叫别人。” “也不许对别人笑。” “不许和别人说话。” “只能是我。”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哪儿都别想去。” 沈知黎听得头皮发麻,感觉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吓死个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到底怎么回事?! “江羡舟,你有病?!” “有。” 江羡舟点头,承认得理所当然。 “病得不轻。” “……” 第143章 不能跟神经病一般见识 沈知黎被他这副“我就是疯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死出样子噎得彻底失语,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饿了吧?” 江羡舟终于松开她的下巴,重新直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敞的领口,深色丝质衬衫下的胸膛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禁欲又放纵的矛盾感。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知黎叫住他。 江羡舟回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我要上厕所。” “……”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 他走回床边蹲下身子,用手指捏住锁孔,咔哒一声,解开了那条脚链。 “去吧。” 沈知黎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脚踝,瞪了他一眼,才下床往卫生间跑。 江羡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几秒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江羡舟!!!” “你没事儿吧?卫生间的窗户你也封了?!外面的花园你不要了?!” 江羡舟闲适地靠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 花园的角落里有个安全通道,他早就知道了。 沈知黎在里面怒吼:“你有病吧!” “有。” “……” 沈知黎被重新锁回了床上。 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瞪着面前的男人。 “行,你厉害,你够吊的。” 江羡舟单膝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用指尖捏着那条细细的银链,正在认真检查脚链的松紧。 为了确保链子既不会勒疼她,又绝对挣脱不开。 他依旧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摆弄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几秒后,江羡舟调整好锁扣,低沉的嗓音从下方传来:“嗯,我知道。” “……” 沈知黎深呼吸。 忍住,不能跟神经病一般见识。 “那我的手机呢?”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总不能过年不领红包吧?” 江羡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但没有递给她。 “我替你领。” “???” 沈知黎眼睛瞪得溜圆。 “这也能替?你怎么不替我怀孕生孩子?” 此话一出,江羡舟的目光在她腰腹处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流。 “你如果不想,可以不怀。” “……” 说点她不知道的行吗? “那我要和朋友聊天呢?乔依每天都要骚扰我。”沈知黎换了个方向试探。 “你口述,我替你打字。” 江羡舟说完,已经熟练地按亮屏幕,解开了她的手机密码,准备点进绿泡泡。 沈知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 “等等……!我现在不想聊!” 可不能点进去啊,她和乔依的聊天记录那是能给人看的吗? 临死前都得给手机带着一起下葬才行。 要留清白在人间!!! 沈知黎赶紧伸手拉住江羡舟的手腕,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吸到了自己身上。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我饿了。” “嗯,我去给你拿吃的。” 江羡舟的目光在她紧握他手腕的手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抽回手,走出卧室。 沈知黎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强制爱很爽,但这样有点吓人了啊,连手机都不给,就是罪犯进局子好歹还有放风的时间呢。 而且这个链子能玩的姿势不多啊…… 得想想办法才行。 沈知黎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脚链。 银色的链子很细,但材质看起来很结实,根本挣不开,而且带锁。 钥匙……钥匙在那个疯子身上。 以他方才的姿态,是绝不可能主动交出来的。 沈知黎烦躁地拧紧了眉头。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至少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 卧室门再次被推开。 江羡舟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果盘走了进来,里面盛满了切好的时令鲜果,色泽诱人,散发着清甜气息。 沈知黎正窝在床上,抱着玩偶进行头脑风暴。 “先吃点水果,”他将果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年夜饭还需要一点时间,菜还没齐。” 沈知黎瞥了一眼晶莹的水果,又瞥了他一眼,没动。 “不吃。” “怎么了?你不是说饿了?” “生气。” 主要是现在不想吃水果,想吃肉。 江羡舟挑了挑眉:“生什么气?” “你说呢?”沈知黎瞪着他,“你把我关起来,还问我生什么气?” 江羡舟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忽然拿起果叉叉起一块草莓,身体前倾。 “那我喂你。” 说完,他张嘴咬住那块草莓,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沈知黎:“?” 清甜的汁水和着草莓的果肉,被他用舌尖推入她的口中。 她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感受到唇齿间传来的甜意,还有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那双深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情潮涌动,也分不清是在吃草莓还是在吃‘草莓’。 “唔……” 沈知黎想往后躲,却被他一只手熟练地扣住了后颈。 “江羡舟……你……” 她刚想说点什么,他就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霸道得不讲道理。 沈知黎被吻得头晕脑胀,手指攥紧了床单。 这怎么行? 也太爽了。 第144章 那他刚才搁这儿演什么呢? 吞吃了几分钟后,江羡舟才缓缓离开沈知黎的唇瓣。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气息紊乱,顺便伸手抹掉了她唇角沾上的草莓汁。 “还要吃吗?”他低声问。 沈知黎内心:要要要! 嘴上却咬牙切齿地回敬:“吃个屁,滚蛋。” 江羡舟轻笑一声。 “我去做饭,你乖乖待着。” 沈知黎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想不乖,你看我有那实力吗?”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脚踝上的银链。 江羡舟的目光顺势滑落,在那截白皙的脚踝和银色的链条上停留,若有所思。 “这条好像有点勒,是我买得太急了。” “你先别乱动,等我重新给你挑一条软的,戴着就舒服了。” 沈知黎:“……” 哇。 还真是被他贴心到了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知黎吃完水果,又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实在无聊得快长出蘑菇。 就算给她放了一堆书和杂志又有什么用? 她是爱看书的人吗? 如果不能在床上照顾小手机和小被子,她躺着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沈知黎直接坐了起来。 她想看看这条链子到底能活动多大范围。 结果发现,链子的长度被计算得刚刚好,能让她下床走到窗边,但离卧室门口还差着半米远的距离。 “……” 这人是懂禁锢的。 沈知黎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脑子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拿到钥匙,然后趁他睡着了跑路。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银链子,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江羡舟现在应该在厨房准备年夜饭,这是个机会。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江羡舟——”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上一点委屈的尾音。 几秒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推开。 江羡舟站在门口,身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怎么了?” 沈知黎眨了眨眼,努力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想去客厅看电视,一个人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话音落下,江羡舟眯起了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却让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什么死眼神? 她轻咳一声,开始上手段。 “拜托了……” 沈知黎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软,像在撒娇。 “我保证不乱跑,就坐在沙发上,哪儿都不去。”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但最终还是迈步走到床边蹲下,用钥匙解开了脚链。 沈知黎心中一喜,赶紧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 客厅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高楼的巨幕上挂着鲜红的倒计时牌。 距离跨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江羡舟走进厨房,继续忙活。 沈知黎窝在沙发上,表面上乖乖看着电视里吵闹的跨年晚会,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厨房的方向。 那把钥匙……肯定就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落在江羡舟挽起的袖口上,然后是腰间系得整齐的围裙,最后停在他长裤的口袋位置。 目标锁定。 就是裤兜! 沈知黎抿了抿唇,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江羡舟。”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依旧放得温软,一听就是想要迷惑敌人。 江羡舟正在切菜,头也没回。 “嗯?” “我帮你好不好?” “不用,你坐着就行。” “可是我想帮你……” 沈知黎走进厨房,从后面绕到他身边。 “你教我切菜好不好?” 江羡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你确定?” “确定啊。” 沈知黎点头,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菜刀。 江羡舟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前。 “那我教你。”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只手覆在她握刀的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扣住了她的腰。 “手要这样握……”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沈知黎的呼吸一滞。 这个姿势…… 以前她还挺喜欢的。 虽然那会儿他教的不是切菜。 “然后……慢慢切下去。” 江羡舟握着她的手,控制着刀刃落下的角度和力度。 沈知黎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而他贴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指尖正在若有似无地轻抚着她的腰线。 “学会了吗?” 他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 沈知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别被美色蛊惑。 钥匙……就在他右边的裤子口袋里。 她能感觉到那个微微凸起的金属轮廓。 只要……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身体故意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还是有点不太会……” 她仰起头,视线正好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江羡舟垂眸看她,眼神暗了暗。 “好。”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又演示了一遍。 而沈知黎趁机将右手悄悄往下移动,指尖擦过他的腰侧,朝着口袋的方向探去。 马上就要碰到了…… “在找什么?” 江羡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又低又沉。 沈知黎的手指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攥住,整个人被迫转过身,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料理台上。 江羡舟俯身看她,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怀里。 “钥匙?” 听到这两个字,沈知黎瞪大了眼。 这死鬼,他早就发现了? 那他刚才搁这儿演什么呢? “没有,我就是感觉硌得慌,想摸摸你裤兜里到底装了什么硬东西。” 江羡舟轻笑一声。 他的手伸进口袋,慢条斯理地掏出那把银色的小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要?” 沈知黎瞪着他。 “……不想。” “那就好。” 他的眼神愈发暗沉,嗓音低哑。 “不然……” “我会很失望的。” 第145章 后悔?开什么玩笑? 那把银色的小钥匙在他指尖晃着,像是在刻意挑衅。 沈知黎咬了咬牙:“江羡舟,大过年的这样不好吧?哪有人被链住过年的?” “你现在不是没戴么?” 沈知黎:“……” 很好,他还会偷换概念。 唉。 看来硬抢是不行了,得智取。 沈知黎看着江羡舟近在咫尺的那张帅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都提前进入强制爱剧本了,不如直接把他撩到失控,等他精疲力尽呼呼大睡之后再偷钥匙吧? 到时候她爽完了,还能大摇大摆地跑路。 哪怕江羡舟再变态,等被她吃干抹净之后估计也拿她没招了。 退一万步讲,天冷了就要多操心爱的人啊。 她不c谁c啊? 想到这里,沈知黎眯起眼睛,语气一转:“让开,我要去厕所。” “一个小时前不是刚去过?” “尿多,这你也管?” “……” 江羡舟沉默着收起钥匙,侧身让开路。 “去吧。” 沈知黎从他怀里钻出来,快步走向卫生间。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睡过的痕迹洗得一干二净。 接着开始仔细整理头发和衣服。 她把领口故意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的锁骨。 裙摆也往上撩了撩,让腿看起来更修长。 “行了,就这样了,让他小子吃那么好干嘛?” 沈知黎撇了撇嘴,推开卫生间的门。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香气扑鼻。 江羡舟正站在餐桌旁,修长的手指握着醒酒器的颈部,将深红色的液体缓缓倾倒进高脚杯里。 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电影。 “这么快就做好了?” 江羡舟抬眸看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 “嗯,要尝尝吗?” 沈知黎走过去,拿起那杯红酒,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的单宁在舌尖化开,带着成熟果香的后味。 “好喝。” 她把酒杯放下,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握着醒酒器的手背。 江羡舟的手指猛地收紧,又强制自己放松了下来。 他快速放下酒杯,转过身子。 “我去拿点东西。” 留下这句话后,江羡舟转身走向厨房。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啧,真能装。 …… 几分钟后,江羡舟端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走了出来。 蛋糕不大,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草莓,看起来可爱又诱人。 “提前做的,尝尝。”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沈知黎对面。 沈知黎看着那个小巧的蛋糕,眼神有点发愣。 “……你还做了蛋糕?” “嗯,不知道年夜饭该准备什么,你喜欢的我都做了。”江羡舟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唇边。“张嘴。” 沈知黎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叉子上的蛋糕。 绵密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体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 她笑着舔掉唇角的奶油,然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叉子。 “我也喂你,好不好?” 江羡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知黎已经叉起一块蛋糕,送到他唇边。 “张嘴啊。” 江羡舟盯着她,心底掠过一丝异样,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还是张开嘴,吃掉了那块蛋糕。 沈知黎满意地笑了。 抽回叉子时,她在他的唇角刻意停顿了一下。 “沾到奶油了。” 说完,沈知黎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紧接着,在江羡舟惊愕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将指尖放到自己唇边,舔掉了上面的奶油。 江羡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喉结开始剧烈地上下滚动,像在浓稠奶油中挣扎的珍珠,滑来滑去。 透着惊心动魄的漂亮。 沈知黎笑意更深,又吐出一个字。 “甜。” 江羡舟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 他猛地起身,绕过餐桌来到她身边。 “沈知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座椅扶手上,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声音低沉沙哑,“你在干什么?” 沈知黎仰头看他,眨了眨眼。 “吃蛋糕啊。” “……” 江羡舟盯着她无辜的表情,眼皮向下压了压。 她在装。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嗓音已然彻底哑透。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笑了。 知道怎么了? 她明目张胆的干,还怕他拆穿不成? 于是,沈知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近了些。 “我不知道啊,你说清楚点?”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红酒的淡淡气味和奶油的甜香。 江羡舟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带着被撩拨后的恼意与自暴自弃,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之前在房间里更加凶猛霸道。 沈知黎被吻得头晕脑胀,却还是伸手回抱住他。 她甚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勾着他的,不依不饶。 江羡舟的呼吸愈发粗重滚烫。 他一手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江羡舟……”沈知黎刚想开口,话语便再次被他炽热的唇舌堵了回去。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一脚踢开门,把她放在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下来。 沈知黎心尖一跳。 什么? 素了这么久,终于要重新和老公荤上了吗? 对了,她第一次和江羡舟搞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 反正不能表现的和老司机一样吧。 “唔……” 沈知黎正暗自琢磨着该摆出何种诱人姿态,江羡舟已单手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衬衫扣子,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腕,按在头顶上方。 满含侵略性的吻再次攫住了她的唇,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知黎被吻得几乎窒息,却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抬起腿,勾缠住他劲瘦的腰身。 这无声的邀请,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江羡舟的身体一僵。 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着骇人的疯狂。 “沈知黎,”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警告,“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沈知黎挑眉,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得逞的狡黠与期待。 “后悔?” 开什么玩笑? 她只会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刺激他,白忍了这么久。 第146章 新年快乐,我的妻子 “我后悔什么?” 沈知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挑衅,勾着他腰的腿非但没松开,反而还收紧了些。 江羡舟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就连埋在她颈窝的呼吸都变得艰涩滚烫。 江羡舟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压抑许久的欲望和濒临失控的疯狂在激烈交战,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是…… 他不能。 在这种她被他禁锢的情况下,用这种近乎强迫的方式占有她。 那和他记忆里那个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想让她留在身边。 江羡舟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冲动死死摁回心底。 “沈知黎……”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你别这样……” “别哪样?” 沈知黎眨眨眼,完全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她的手指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探进去,指尖沿着他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下滑,像在用最轻柔的方式点火。 江羡舟一僵。 他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将它死死按在枕头上。 “你明知道……” 话没说完,沈知黎突然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沈知黎没有退缩,反而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这个滚烫的吻。 江羡舟的手指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要她。 想得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想得灵魂都在颤栗。 “沈知黎……”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 “我们不能这样……” 沈知黎愣住了。 什么?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忍? 这人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江羡舟,你……” 她话还没说完,江羡舟突然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离开,跪坐在她身侧。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和身体里一头失控的野兽做着最后的搏斗。 几秒钟后,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那只被链子束缚过的,还带着浅浅红痕的脚踝。 沈知黎心跳漏了一拍。 “你干什么?” 江羡舟没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俯下身,吻上她的小腿。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往上。 沈知黎的呼吸乱了。 “江羡舟……” “别说话。” 他的手掌顺着爱意抵达的方向开始游移。 沈知黎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你……” 江羡舟没有给她思考或者抗拒的机会。 他俯下身,将她圈得更紧,(……已删),瞬间席卷了沈知黎所有的感官。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方寸之间的汹涌欲望。 “江羡舟……”她的声音已然带上了细碎的颤音,“你这样……” “我只能这样。” 江羡舟的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呼吸越来越重。 “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做。” “那样……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沈知黎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个人…… 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顾忌她的感受? 明明自己都快疯了,还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压着自己? 一种说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当场给他一个大比斗。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本来就是我……” “别说话。” 江羡舟再次打断她,声音里的渴望浓烈得令人心颤。 说完,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 沈知黎不由自主地咬紧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紧迫。 他就这样抱着她的腿,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羡舟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她身侧。 他还顺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抱得死紧,好像生怕她会消失。 沈知黎喘着气,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 这还有人管吗?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羡舟紧闭着双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着脸颊,胸膛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 心头那种又气又堵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江羡舟。”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依旧是浓重的沙哑,带着情潮退却后的倦怠。 沈知黎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复杂地问:“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羡舟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眼瞳在昏暗中锁定了她。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应,话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别胡说。” 沈知黎叹了口气。 都到这份上了,还只是玩玩腿。 她不都被链住了吗? 真是无能的丈夫。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 新年,终于到了。 沈知黎也摆烂了,干脆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江羡舟怀里,看着窗外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烟火。 “江羡舟。” “嗯。” “新年快乐。” 江羡舟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我的妻子。 第147章 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才觉得格外好看 沈知黎本以为今晚的极限拉扯就到此为止了,他会抱着她,相安无事地睡到天亮。 结果没躺几分钟,江羡舟就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去洗澡。”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听起来有点勾人。 “你去呗,你先。”沈知黎懒得动。 “不,我们一起。” 沈知黎一愣:“什么……?” 江羡舟却没回答,直接弯下了腰,轻而易举地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喂……” 她的话被他抱进浴室的动作堵了回去。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 江羡舟把她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自己转身去浴缸那边调试水温。 哗哗的水声响起。 沈知黎坐在台面上,腿悬空晃荡着,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 刚才还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苦行僧样,这会儿倒挺会来事儿。 江羡舟试了试水温,回头看她:“过来。” 沈知黎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刚走到他身边,就感觉他的手搭在了她连衣裙后背的拉链上。 “我自己来……” “别动。” 他的指尖很稳,拉链顺滑地拉开。 裙子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掉,就在快要落地的瞬间,被他一把捞住。 沈知黎有点懵。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就在这时,江羡舟从后面抱了上来,整个胸膛的温度都传了过来。 他在她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还在想,你怎么会说我不行。” “原来是卡在这儿了?” 话音落下,凉意突然袭来。 沈知黎睁大了眼睛。 靠,居然还没干? 她还没来得及辩解,就感觉到身后的人影动了。 他居然……蹲了下去。 沈知黎彻底傻了。 “……江羡舟?” 下一秒,她猛地咬住了嘴唇。 “唔……” 沈知黎的手指扣住浴缸冰凉的边缘,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身后的人却稳稳地抱着她的大腿,让她不得不站直。 她只能浑身发着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江羡舟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种虔诚感,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宝。 “江、江羡舟……”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带着颤音,听起来完全是在邀请。 江羡舟听得动作一顿,头更低了。 他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逃开半分。 沈知黎死死咬着唇,指甲在浴缸边缘掐得死紧。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受不住,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滑。 江羡舟反应极快地接住她,顺势将她抱进怀里,自己转身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终于好了吗?”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餍足的笑意。 沈知黎喘着气,连耳根都开始泛红。 “你……你有病吧……” 江羡舟低低地笑,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 “嗯,病得不轻。” 他低头,在她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现在可以洗澡了,要我帮你?” “……滚蛋。” 江羡舟又笑了一声,抱着她站起来,把她放进已经蓄好水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带走了身上的黏腻感。 沈知黎舒服地叹了口气,彻底瘫在浴缸里。 江羡舟随手扯掉自己身上早就皱得不行的衬衫,也跟着跨了进来,在她身后坐下。 “过来。”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沈知黎懒得反抗,任由他摆布。 江羡舟拿起旁边的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开始给她清洗。 他的手指很长,带着温柔的力道,从肩膀到手臂,从腰侧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照顾到。 沈知黎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动作。 这人又不真刀真枪地来,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纯纯神经病。 …… 洗完澡,江羡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直接给沈知黎套上。 衬衫有些大,穿在她身上不太合身,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边圆润的肩头。 沈知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羡舟身上同款的黑色衬衫。 “情侣装?” 江羡舟正在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不喜欢?” “我可没说,你休想给我下套。” 沈知黎走到穿衣镜前,随手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江羡舟走近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温热的风吹着头皮,很舒服。 沈知黎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八年后。 “去客厅吹吧,还能看烟花。” “你抱我。” 江羡舟的眼神暗了暗。 “好。” …… 落地窗外,夜空被五颜六色的烟花照得亮如白昼。 一朵又一朵的光芒在黑暗中绚烂绽放,又很快消失。 江羡舟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沈知黎拉到怀里坐好,继续给她吹头发。 沈知黎靠在他怀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的烟火。 璀璨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江羡舟一边耐心地摆弄着她的头发,一边垂眼看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看吗?” “当然。” 但她没说,烟花其实也就那样。 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才觉得格外好看。 这时,沈知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江羡舟。 “要是能不戴脚链就更好看了。” 江羡舟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现在不是没戴么?” “……” “我说的是以后。” “不行,”江羡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戴,你会跑。” 沈知黎面无表情:“何止,我还会大跳呢。” “……别闹。” 第148章 都怪她的手机被没收了 烟花声渐渐稀疏。 沈知黎被江羡舟拉回餐桌边,看着一桌子菜,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吃吧。” 他把那碗汤重新热过,推到她手边。 沈知黎端起来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低头又喝了好几口。 江羡舟在她对面坐下,筷子却没怎么动,就这么看着她。 “你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沈知黎面无表情:“说人话。” 江羡舟沉默了一下:“……没什么胃口。” 他刚才又是忍耐又是释放,在浴室里还折腾了半天,这会儿确实没什么食欲。 沈知黎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对付盘子里的虾仁。 吃到一半,她伸长手臂去够另一边的糖醋排骨,奈何这个餐桌死大死大的,她够不着,正寻思着要不要挪一下屁股。 下一秒,那盘排骨被江羡舟端了起来,稳稳放在她面前。 “谢了。” “挺客气。” “你把我链子解了我就不客气了。” “那不行。” “……” 沈知黎撇了撇嘴,夹起一块排骨,刚放进自己碗里,江羡舟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嘴。” 她愣了愣,条件反射地张开嘴。 江羡舟把自己碗里刚挑好刺的一块鱼肉,直接送到了她唇边。 “多吃点,太瘦了。” 沈知黎:“……” 没看见她刚要啃排骨吗? …… 碗筷收拾完,江羡舟走回客厅。 沈知黎已经瘫在了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太晚了,都快凌晨一点半了。 江羡舟走过去,熟练的弯腰,用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去睡了。” 沈知黎顺势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熟悉的气息让她更困了。 江羡舟抱着她走进卧室,动作很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他转过身,好像要去拿什么东西。 沈知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刚摸到被子边缘,脚踝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 她瞬间清醒了。 “……江羡舟!” 江羡舟正蹲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把该死的小钥匙,动作顿了一下。 “嗯?” “你又给我戴上了?!” 沈知黎猛地坐起来,气得想直接踹他脸上。 江羡舟慢条斯理地锁好扣子,然后站起身。 “睡觉要戴。” “为什么?!” “怕你半夜跑。” 沈知黎深吸一口气:“我能跑哪儿去?你卧室门不是会反锁吗?!”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万一你撬锁呢?” “……” 她被他这句话堵得当场失语。 因为这事儿,她真干得出来。 沈知黎猛地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我不睡了!” 江羡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摁回了床上。 “别闹。” 他跟着躺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就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圈得死死的。 “睡觉。” 沈知黎:“……” 行,开始上物理外挂了是吧? 也不对,这还带精神攻击的。 她小声嘟囔:“我就是不想戴这种东西……” 江羡舟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你要是不戴,我睡不着。” 沈知黎愣住了。 “……什么?” 江羡舟没再解释。 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沈知黎被他禁锢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那阵心跳。 很重,很急。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了,给他个面子。 明天再闹。 ……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沈知黎睁开眼,视线正对着江羡舟的锁骨。 他没穿上衣,冷白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更显质感,胸膛的线条清晰,随着呼吸起伏。 沈知黎试着挪动身体,脚踝上的银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动静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突兀。 江羡舟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眼底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倦意。 他没松手,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醒了?” 江羡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就在她耳边响起。 沈知黎推了推他的肩膀,触手是滚烫坚硬的皮肤:“江羡舟,你这链子打算锁到什么时候?我腿都要麻了。” 江羡舟撑起身体,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指腹揉按着她的唇瓣。 下一秒,他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早安吻来得猝不及防。 沈知黎还没反应过来,舌尖就被他勾住了。 “唔……” 江羡舟吻得很慢,带着一种餍足的侵略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 几分钟后,他才松开她。 “早。” 沈知黎喘着气:“……神经病,你现在打算灭口了是吧?” 江羡舟低笑一声。 “不许胡说。” 他翻身下床,只穿了一条松垮的黑色居家裤,腰腹处的线条随着走动若隐若现,腹肌整齐,人鱼线没入裤腰。 沈知黎盯着他走向浴室洗漱的背影,支起了下巴。 看来昨晚的刺激力度还是不够,没能让他彻底失控。 这人就像个精密的仪器,永远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这怎么行? 面对这种顶级的美色,不吃全套简直是对她这种反派选手的侮辱。 不如她强上算了。 既然他不肯当畜生,那就由她来反向冲锋? 但……这东西能强上吗? 她还没有过强X男人的经验诶,之前都是江羡舟主动,她已经习惯了。 要怎么做才能达到最佳体验,又能让他没办法反抗呢? 沈知黎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唉,都怪她的手机被没收了。 不然还能上网查一查,看看有没有经验丰富的姐妹给她支支招。 最好是能言传身教的那种。 第149章 她要主动出击 浴室门被推开,温热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江羡舟迈步而出,腰间仅围着一条浴巾,布料边缘悬在人鱼线之上,晃动不安。 水珠从发梢滑落,淌过锁骨,在两块胸肌间汇成一道水线,径直向下,越过腹肌,最终隐没在浴巾边缘的阴影里。 沈知黎的视线跟着那颗水珠走了一路,眨了眨眼。 睡意残留的鼻音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柔软:“江羡舟。” 江羡舟正用毛巾擦着头发,闻言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那双黑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嗯?” “我也想洗澡。” 沈知黎一边说,一边赤脚踩上羊毛地毯。 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她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走到他面前,指尖触碰他腰侧带着湿意的温热皮肤,随后大胆地勾住浴巾边缘,轻轻向下一扯。 “帮我放水?” 江羡舟的目光垂下,紧盯着她勾住浴巾的手指。 静默持续了一会儿。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好。” 话音刚落,他转身从客厅茶几上抓起钥匙,解开了她脚踝上那道细银链的锁扣。 冰凉的金属坠地,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羡舟已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浴室。 她轻呼一声,本能地攀附住他的肩膀。 江羡舟依旧将她放在洗手台面上,随即转身去调试花洒的水温。 沈知黎坐在台面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江羡舟回过头时,看见的正是沈知黎的衬衫解开数颗扣子的场景,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在氤氲的水汽中更添朦胧。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知黎顺势从台面上跳下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江羡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喉结随着她的靠近,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上。 “水温怎么样?” 沈知黎装模作样地问着,指尖却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缓缓下滑。 江羡舟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还没调好。” “那你动作快点。” 沈知黎毫不畏惧他眼中那几乎要失控的欲望,直勾勾地迎着他的目光。 神情看似无辜,眼底却闪烁着得逞的光芒。 江羡舟就这样盯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猎物的虚实。 最终,他还是松开她的手腕,带着某种近乎自我折磨的克制转过身去。 只是背对着她时,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些。 沈知黎看着他绷紧的背部肌肉,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江羡舟。”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故意用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脊柱凹陷处,声音也刻意放缓。 “你帮我洗好不好?” 江羡舟的身体僵住了。 “……好。” 沈知黎轻笑一声:“先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具体要怎么帮呢。” 她的话尾像抹了糖的钩子,轻轻撩拨。 不出所料,江羡舟又崩了。 他骤然转身,一只手扣着她的腰线,另一只手猛地托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向上用力一托。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知黎低呼一声,本能地用双腿环住了他的腰。 冰凉的瓷砖墙壁紧贴上她的后背,冷热交织让她浑身一颤。 下一秒,他滚烫的身体便密不透风地贴了上来。 吻也随之落下。 他没有言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眼中汹涌的欲望风暴。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甘示弱。 直到江羡舟用指尖轻轻bo开那片碍事的布料,开始勾画探索。 刹那间,沈知黎感受到了极致的冲击,当场爱如潮水。 江羡舟像是确认了什么,眼底神色愈发幽深。 他缓缓放下她的腿,然后单膝点地,开始了虔诚的侍奉。 沈知黎的呼吸在转瞬间变得急促而不稳。 “嗯……” 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开始引导。 “不要用这个……” “换一个……” 江羡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不行。” 沈知黎努力挤出巫婆哄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语气:“行,我允许了,可以行。” 江羡舟抬起头,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小腹上。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你……” 沈知黎刚要继续哄骗,却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膝盖,并用力向外。 “别动。” 他低哑的嗓音在浴室里回荡,带着盈满渴望的掌控欲。 然后再次低下头…… 沈知黎咬紧了嘴唇,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肩胛。 不行,不能这样完全被他主导。 她要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沈知黎猛地用力,直接把他推开。 江羡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按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贴着他的后背。 沈知黎趁势上去,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 “你……”江羡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来。” 沈知黎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你不是不行吗?” “那就让我来。” 话音落下,她俯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江羡舟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沈知黎占据主动…… 当沈知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时,江羡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别。” “就要。” 第150章 你喜欢的是那个八年后的江羡舟,对吗? “沈知黎,别开玩笑了……” 江羡舟的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沙哑,听起来又涩又沉。 沈知黎不理会,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更加放肆地向下探索。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江羡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紧紧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知黎还没反应过来,江羡舟已经翻身将她压住,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真的想要?” 他的语气里隐藏着最后的警告之意。 沈知黎仰头看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废话。” “不是一时冲动?” “当然不是,”她语气笃定,“我深思熟虑三百六十五天了,都是成年人了,你别磨叽。” “……” 江羡舟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几秒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底原先的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疯狂的侵占欲。 “那就别后悔。” 话音落下,他俯下身,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肩头。 沈知黎回应着他,咬着嘴唇仰起脖子,腿也顺势攀上他的腰线。 情潮汹涌,爱意翻腾。 两人如同纠缠的水草,难分彼此。 就在她以为这把稳了的时候,江羡舟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单手撑起身体。 然后,做了一个令沈知黎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停在她唇角。 “别咬嘴唇,”江羡舟的声音异常低哑,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近乎纵容的温柔,“会疼。”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舌尖极其轻柔地舔过她被咬得泛红的唇瓣。 一瞬间,沈知黎僵住了。 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 还有这句话…… 是他! 这分明是八年后的江羡舟才有的习惯! 那是他们结婚之后,每当她紧张或兴奋下意识咬唇时,他总会这样阻止她。 可现在……怎么可能? 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岁月,没有那些强制爱的纠葛,更没有与她相守的温存时光。 怎么会如此自然、如此精准地做出这个独属于未来的亲密举动? 是……巧合吗? 可这巧合未免太多了。 电光火石间,昨天那道虾仁炒蛋的味道猛地窜入脑海。 还有他从医院醒来后,态度判若两人的种种细节…… 那片被她下意识隐藏的疑云,被这小小的舔舐动作彻底撕裂。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成了型。 沈知黎猛地掐住他的肩膀,眯起眼睛,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你是谁?” 江羡舟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突然变得震惊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沈知黎却没有回答他的反问。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这张年轻的脸,正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更加成熟深邃的江羡舟急速重合。 那个念头也在心底疯狂膨胀。 沈知黎张了张嘴,试探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口,江羡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撞进沈知黎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震惊、不可思议、还有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在这一刻,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玩味的勾引,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怀念。 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爱人。 江羡舟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开始倒流。 她这个眼神…… 就在刚才,沈知黎咬住嘴唇的画面,与他脑海中那些黑暗里的模糊记忆碎片重叠。 两个场景的碰撞如此强烈。 强烈到他的身体远比理智更诚实,先一步做出了那个刻在记忆里的动作。 因为他知道,她喜欢被他这样对待。 可,这不该是现在的他会做的事。 而她…… 发现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答案昭然若揭。 她的确是他的妻子。 来自八年后的妻子。 所以她才会对他那么好,才会无底线地纵容他,并主动亲近他。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话,做出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会做的事。 所以她才会迷恋他的气息,沉溺他的亲吻,渴望和他亲密。 因为……她爱他。 江羡舟看着沈知黎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巨大喜悦,心却一路沉向冰冷的谷底。 她爱的,是八年后的他。 那个功成名就,掌控一切,早已立于顶峰的江羡舟。 绝不是……眼前这个一无所有,跌入尘埃,脆弱且狼狈不堪的自己。 想到这里,江羡舟突然笑了。 “呵。” 那笑容浮在脸上,眼底却淬满了冰冷的寒意。 诡异,又疯狂。 他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住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老公?”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碎。 “你叫我老公?” 沈知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危险气息,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难道……她猜错了? “江羡舟……” “别叫我江羡舟。” 他打断她,声音中隐隐透出病态的执拗。 “你不是应该叫我老公吗?” “那就叫啊。” “叫啊。” 他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疯狂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吞噬。 沈知黎吃痛地皱紧眉头,心底惊疑不定:“……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江羡舟的笑容愈发诡异。 “呵。” “你不是爱‘我’吗?” 他咬着“我”这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很想让八年后的我代替现在的我,是吗?” 沈知黎被这句话问懵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江羡舟打断她,手指收紧,掐得她下巴生疼,“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你喜欢的是那个八年后的江羡舟,对吗?” “那我呢?” “我怎么办?” 第151章 不出我所料的话,我应该是爱你才对 这几句话砸过来之后,沈知黎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 现在的江羡舟,不是八年后的江羡舟。 但他却知道…… 她是八年后的沈知黎。 他拥有了……不属于他现在这个年纪的记忆。 更关键的是,他正因为这件事,在生她的气。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有没有搞错? 这种事情也要生气? 沈知黎拧紧眉头:“江羡舟,你疯了?你和他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别叫我江羡舟!” 他突然失控地低吼,眼眶瞬间泛红。 “你不是该叫我老公吗?!” “怎么?发现我不是你期待的那个八年后的江羡舟,就连称呼都吝啬了?” 沈知黎被他这副从未见过的模样吓到了。 那张脸上写满了疯狂和偏执,还带着近乎绝望的痛苦。 她试图安抚:“你先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静不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呼吸滚烫得像要把她灼伤。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嫉妒那个八年后的我。” “他拥有你的爱,拥有你的身体,拥有你的一切。” “而我……”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片刻后才嘶哑地续上。 “我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以为我有的。” “以为……我终于有了。” “可那不是属于我的。” “我只是个替身。” “好不好笑?” “我居然是我自己的替身。” “一个让你用来怀念的替身。” “那现在的我呢?就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对了,我只是个私生子……” “你最讨厌私生子了。” “现在的我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你看在未来那个我的面子上,施舍给我的,对吗?” 江羡舟一句又一句,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感。 沈知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她并不认同这些话,但她却被江羡舟话里那令人窒息的痛楚烫到了。 那是一种偏执爱意与毁灭性的占有欲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 现在的江羡舟,居然就已经喜欢她到了这个地步吗? 就连八年后的他,都没有这么发疯过。 “江羡舟,你听我说……”她急切地想解释。 “不听。” 他粗暴地截断她的话,眼中的疯狂愈演愈烈。 “什么都不想听。” “我只知道……”他的指腹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瓣,“你用腿环住我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那是你和他的习惯,对吗?” “是你们做过无数次之后,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对吗?” 沈知黎的呼吸一滞。 “还有,”他的目光紧锁着她,“你习惯性咬嘴唇时,我下意识就阻止了你……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习惯,对吗?” 江羡舟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 “所以你才会那么惊喜,那么激动。” “因为你以为……你以为我是他。” “你以为他来了……我终于变成了那个你深爱的,八年后的江羡舟。” 沈知黎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 他说的都对。 她确实是那么想的。 但根本不是因为她不爱现在的他,而是那一刻,她以为那个与她拥有共同记忆,而且深爱她的灵魂,归位了。 江羡舟捕捉到她脸上无法掩饰的默认,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呵。” “果然。” “你真的这么爱他。” 他的手突然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掐住她的腰。 “那我呢?”江羡舟逼视着她,眼底是破碎的光,“我拥有了你的什么?你的……怜悯?” 沈知黎感受到腰间的力道,眉头紧蹙:“你弄疼我了,轻一点……” “疼吗?我也疼。” 他眼底的疯狂彻底失控。 “但我要让你知道……” “现在拥有你的人是我。” “不是那个八年后的江羡舟。” “是我。” 说完,他猛地俯身,粗暴地移开那片碍事的布料。 这一次,不再有温柔的试探,也不再有隐忍的克制,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报复性的疯狂。 沈知黎被他突如其来的侵略弄得浑身一僵:“江……” “别说话。”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想听你叫他的名字。” “我只想让你记住……” “现在的我。” 说完,他就开始凭着本能摩挲着位置。 沈知黎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抬手,用尽力气,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浴室里回荡。 江羡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侧着脸,碎发凌乱地遮住了眉眼。 沈知黎急促地喘息着,眼眶也红了。 “江羡舟,我给你十块钱,你去赶最早一班的公交车去医院挂个号行吗?” “到底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 似乎终于穿透心里的迷雾,看清了某个笃定的真相。 然后,开始一字一句地砸向他混乱的心: “听好了。” “我喜欢你。” “不对,不出我所料的话,我应该是爱你才对。” 江羡舟缓缓把头转了回来,碎发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刺穿了灵魂。 沈知黎无视了他的满脸震惊,继续说道: “无论是八年后那个隐忍宠溺的你,还是现在这个带着刺会发疯的你,我都爱你。” “不是因为别的,就只因为你是江羡舟。” “我很肤浅,我爱你的长相,迷恋你的身材,贪恋你在床上和床下都能带给我的极致欢愉。” “但同样的,你的灵魂内核从未变过,你对我的爱意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变的只是时间,不是吗?” 说到这里,沈知黎顿了一下,声音里沾黏上了一抹痛楚和坦诚。 “我承认,曾经的我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过你,在你心里留下了很大的负面阴影。” “但我现在这样对你,不是因为愧疚想要补偿你……” “是因为我终于发现了,我是爱你的。” “我竟然是爱你的。” “而且,正是现在的你,让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我曾用怎样的冷漠与傲慢,摧毁了一个爱我之人的尊严。” 第152章 我包里有 江羡舟睁大了双眼。 那记耳光带来的火辣痛感,刚在他脸颊上扩散,就被沈知黎接下来的话语彻底击溃,成了水汽里飘散的粉末。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泪就从眼眶里直直地滚了出来。 所有的戾气和攻击性都在一瞬间瓦解,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你……” “……再说一次。” 江羡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刚才的话……求你……” “……再对我说一次。” 那个“求”字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却又重重砸在沈知黎的心上。 她的心脏被这无声的眼泪和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搅得一阵阵发酸。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关掉了烦人的闹钟,一口气睡到自然醒。 结果一睁眼,看到的不是阳光,而是橘红色的夕阳。 那种空落落的感伤。 沈知黎的喉间滚动了一下,用手指抚上了他眼角的泪珠。 她大胆地问出了自己的猜想:“你……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是吗?” 江羡舟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一僵。 “……嗯。” “原来如此,我说呢。” 沈知黎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怪从医院醒来之后,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像精神分裂一样。 不但性格越来越偏执病态了,就连占有欲和控制欲也上了一个层级。 原来,是拥有了来自八年后的记忆。 而现在的江羡舟…… 一个以为自己马上要得到爱的少年,却突然发现这份爱竟然是未来的他强取豪夺而来的。 偏偏那段记忆对他而言,陌生得像是属于另一个人。 崩溃,失控,自我怀疑。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更何况,他这个人骨子里本就敏感又自卑。 想到这里,沈知黎用指尖温柔地拭去江羡舟的泪。 然后迎上那破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自我怀疑,也不要自我厌弃。” “我是爱你的。” “和时间没有关系,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八年后的你……” “只要你是江羡舟,就是我爱的人。” 说到这里,沈知黎突然抿起了唇。 不行,这样还不够。 她必须主动伸出手,拉着这个在原地打转的少年,一起往前走。 “所以……” “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视线从他惊愕的眼睛,落到他紧绷的唇,再回到他的眼里。 “从关系到身体,一步到位的那种,好吗?” 江羡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甚至忘记了呼吸。 湿透的碎发黏在他额角,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坠在他下颌的线条边缘,悬着,晃着。 他看着她,瞳孔深处是剧烈地震后的狼藉。 而在那片废墟之下,有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掐住了喉咙,不敢确认。 “你……你说什么?” 沈知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了些。 “怎么样?” 沈知黎的气息近在咫尺。 江羡舟看着那张逐渐靠近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玩笑、怜悯或是施舍的痕迹。 但没有。 她虽然在笑,眼底却只有纯粹的认真。 而正是这份认真,让他在一瞬间心慌意乱。 他不停地反问: “可我……现在的我……还没有那些光环……” “也没有能让你不用再有后顾之忧的资本。” “这样的我,还配得上你吗?” “……” 巨大的自卑感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灭顶。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了。” 沈知黎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又拍了上去。 不疼,甚至还有点调情的意思。 “没有你,沈引洛根本不会破产,我哪来的后顾之忧?” “而且实话告诉你,八年后的你除了我的生理期之外,几乎每天都和我连在一起。” “怎么?年轻了八岁,你反而不行了?” 说完,她轻轻晃了晃勾着他脖子的手。 “到底给不给啊?”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导火索。 江羡舟眼底残余的担忧和自卑,顷刻间被翻涌而上的炙热醋意彻底淹没。 哪怕知道沈知黎说的都是对的,他和八年后的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但一想到另一个自己曾长久地独占着她,那股无名火便蹭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怀里的人拦腰抱起。 沈知黎吓了一跳,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双腿也紧紧缠住他结实的腰身。 “你干嘛……”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沈知黎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自背后按进了浴缸温热的水中。 “喂……等等……”她挣扎着侧过脸,“这样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 “一会儿让你回头吻我的时候,”江羡舟的声音紧贴着她湿透的发丝传来,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朵发痒,“自然就看得见了。”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 沈知黎被江羡舟按在浴缸边缘,整个人趴在那里,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水流逐渐从浴缸边缘溢了出去,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江羡舟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沈知黎……”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濒临失控的颤抖。 沈知黎能感觉到他在她身后的动作,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让她浑身都跟着紧张起来。 可就在这时,江羡舟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沈知黎回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狭长的眼。 江羡舟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激烈的斗争。 “……没戴T。”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知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差点忘了这茬。 “那你……” “不行。” 江羡舟打断她,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我不能……你还没做好要宝宝的准备。” 沈知黎闻言,差点翻了个白眼。 “你想什么呢?我包里有。” 江羡舟一顿:“……什么?” “我说,我包里有。” “你……你怎么会买这个?” “废话,玩小玩具不要套这个东西的吗?要讲卫生好不好?” 第153章 简直是畜生 江羡舟神情复杂地从沈知黎的包里拿出了小方盒。 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她那句话…… 什么玩具? 怎么玩的? 他的记忆里……怎么没这件事? 沈知黎看他磨磨蹭蹭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不会。 于是,她伸手主动拿了过来,凑上前去。 江羡舟吓了一跳。 “等等……我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沈知黎一把夺走了。 “嗯……” 江羡舟根本忍不住,声音从喉间溢出。 理智也当场下了线。 浴缸的水面,无声地漾开一圈圈涟漪,漫过边缘。 …… …… ****,***** (回头补) “沈知黎。” 他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泄露了极力压抑的汹涌情绪。 “叫我。” “叫什么?” 她有些茫然地侧头,水汽氤氲的眼中带着困惑。 “叫我老公。” 江羡舟的手掌扣住她的下巴,让她侧过脸看着他。 “……我想听。” 沈知黎:“……” 这死出。 非要和他自己比个高低不成? “……老公。” 这一声像是带着什么魔力,让江羡舟的身体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几乎是失控般地收紧了双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再叫一次。” “老……唔……”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攀升。 …… 江羡舟突然抱着她站了起来。 “喂……你要干嘛……”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惊诧。 “换个地方。”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走出浴室。 落地窗前。 顶层的视野很好,而这块落地窗的玻璃是特制的,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江羡舟……这里……” 沈知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嘴堵了回去。 他得吻很凶,不依不饶,沈知黎被吻得头晕脑胀。 “唔……” 沈知黎猛地攥紧他的肩膀。 江羡舟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转而认真地看着她。 “沈知黎……”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尾音若隐若现。 “你知不知道……” “看到这块落地窗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想这样做了……” “和你一起在这里……” “让你只能看着我……” “只能想着我……” “知不知道……” “嗯?” 这番话听得沈知黎爱如潮水。 她侧过脸,正好看到落地窗外远处的一片片高楼。 像是无数双眼睛。 “江羡舟……外面……” “没人看得见。” “……” …… 两个小时后。 “江羡舟………” 沈知黎喃喃出声。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雾气。 江羡舟却像是听不见一般,一直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不是说……八年后的我每天都……” 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 “那现在的我……也要让你记住……” 沈知黎被他这番话弄得又气又爽。 “你……你有病是吧……老和自己较劲……” “我站不住了。” “那我们去卧室。” 说完,他就抱着她,一路走向卧室的方向。 沈知黎:“……?” 不是吧? 还来? …… 又是一个小时后。 江羡舟终于舍得松开了沈知黎的腰。 他转而将她拥入怀中,用嘴唇贴着她的肩膀,吻了又吻。 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停了,你怎么还在抖?” “……你闭嘴。” 沈知黎咬牙切齿。 畜生。 简直是畜生。 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和节制的畜生。 就是上一世的他,也没有这么放肆过。 沈知黎瘫在江羡舟的怀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过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江羡舟却还精神得很。 他再次抱着她哄了一会儿之后,去洗了一块湿毛巾给她擦身体。 动作轻缓,带着餍足之后的温柔。 “别碰我。” 沈知黎有气无力地推开他的手。 江羡舟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按回去。 “不擦干净,会不舒服。” “……”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 现在知道关心她舒不舒服了? 刚才怎么只顾着颠勺,也不知道手下留情? 温热的毛巾擦过肌肤,带走黏腻的汗水。 江羡舟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 擦着擦着,沈知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江羡舟……” 江羡舟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情潮。 “嗯?” “……你差不多行了吧?想累死我?” “没有。”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却逐渐黏腻了起来。 “顶多是……想让你记住我。” 说完,他把毛巾猛地甩在地上。 紧接着,单手支在她的身侧,再次吻了下去。 …… 第154章 你怎么知道我没改呢 沈知黎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水。 她被江羡舟抱在怀里,整个人虚软地趴在他肩上,连抬头的力气都耗尽了。 嗓子早已干得冒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回应。 过了很久,江羡舟紧绷的手臂终于松懈下来,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缓缓平复。 他稍稍拉开距离,温热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 沈知黎心头一松。 太好了,总算结束了…… 念头刚起,她却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靠近感并未消失。 “……”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惊恐:“还来?!” “嗯。”江羡舟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可以吗?” “可以个屁!你疯了?我都在你这儿呆了三天了!” 沈知黎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还是人类吗? “知道就好。”江羡舟俯身,在她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你先别想出去了。” 沈知黎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震慑力:“我不出去……但你……你先出去行不行?我真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江羡舟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看她。 她的脸色确实苍白得很,像是被榨干了所有精气。 江羡舟一秒心软。 虽然……十分舍不得。 他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又暗暗哄了哄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江羡舟躺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好,歇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手掌在她酸软的腰间轻轻揉按。 “不过……” 沈知黎立刻警觉地看向他:“不过什么?” “歇完继续。” “……滚。” 江羡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开玩笑的。”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黎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被江羡舟从浴室里抱了出来。 这次她倒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人望向窗外,天色竟已完全暗了下去。 沈知黎整个人都麻了:“江羡舟,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江羡舟瞥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半。” “……” 沈知黎深呼吸。 从早上睁眼开始,中午没停,下午继续,晚上还来。 这人是牲口吗? “把我手机还给我。” “好。”江羡舟转身,利落地从小茶几抽屉里拿出她的手机递过去,话语停顿了一下,“对了……有件事……” 沈知黎接过手机,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润喉。 听到他欲言又止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嗯?怎么了?” 江羡舟挑了挑眉:“……乔依一直发消息问你有没有成功被我强制爱,我一开始不想回,后来她一直轰炸,我就帮你回了。” 沈知黎刚送到嘴边的果汁杯停住了。 “你……你说什么?!” 她猛地抬头。 “我说,我帮你回了。”江羡舟唇角勾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知黎的眼睛瞬间瞪圆。 “你看到那条消息了?!” “嗯,”江羡舟坦然点头,甚至还补了一句,“还顺带着往上翻了翻。” “天杀的,什么时候?!”沈知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昨天。” 沈知黎感觉眼前一黑。 “你为什么偷看我聊天记录?!” 江羡舟的表情很淡定,甚至还带着点无辜。 “不算偷看吧,手机一直在震,我怕是什么急事,就点开看了。” 沈知黎:“……” 世界再见。 她先跳了。 乔依这个该死的话痨!!! 她就知道她闲不住!!!!!! 这下全完了!!! 她和乔依那些聊天记录里,不仅有各种上不得台面的骚话,还有她发给乔依的博主教学截图! 什么“怎么勾引喜欢的男孩子”、“如何让他对我强制爱”、“要不要用点特殊手段”…… 居然全都被他看到了? 沈知黎恼羞成怒,猛地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向江羡舟:“你个死变态!看了还不说?!” 江羡舟轻松接住枕头,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我也是刚想起来要说。” “你骗鬼呢!” 沈知黎气得想跳起来给他一个嘴巴子,奈何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羡舟把靠枕放到一边,重新坐回她身边,直接把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透过发丝传来。 “我应该庆幸看到了那些消息。” 说着,江羡舟的手臂开始收紧。 “毕竟,正是因为看见了……我才忍住了没有真的发狂。”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又好到哪里去了?买脚链?亏你想得出来。” 江羡舟沉默了一会儿,哑声开口:“因为我根本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什么?” “控制不了眼睁睁看着你穿得那样漂亮,去见别的男人……”江羡舟的眸光沉了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还不如死给你看算了。” 沈知黎的心脏被他这句话撞得一软,嘴上却硬得不行。 “……少胡说八道了。” “信我。” “嗯嗯嗯,信你。” “备注也被我改回去了。” 沈知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啊?什么备注?” “绿泡泡备注。” 沈知黎眨巴眨巴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信号终于连接成功。 “……什么?!” “有求必硬的老公,不是你给我的吗?” 沈知黎从他的怀里挣出个脑袋,咬牙切齿。 “哦?那你还给我备注了花洒姐呢,你怎么不改?!” “你怎么知道我没改呢?” 沈知黎:“……” 第155章 黎黎批阅奏折 沈知黎放弃挣扎,瘫在他怀里:“我饿了。” 江羡舟的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想吃什么?” “随便,能吃的就行。” “好,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他想了想,开始一条条的叮嘱,“如果太饿就先吃水果垫垫肚子……无聊的话喊我,我在厨房能听到……找不到什么就和我说……” 听着他这像哄孩子似的语气,沈知黎笑了。 “放心,我有生活自理能力,困了知道睡觉,下雨了知道躲雨,饿了也不会出门在地上乱捡东西吃。” 江羡舟:“……” 又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他也不接话,直接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温存了足足一分钟后,江羡舟才起身走向厨房,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食材。 沈知黎趴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这人梳洗完之后换了身衣服,现在穿着松垮的居家裤,上身只套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随着他抬臂取物的动作,能看到紧实的胸膛轮廓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颇有几分斯文败类洗手作羹汤的感觉,赏心悦目。 她就这样安静地盯着江羡舟劲瘦的腰身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和乔依的聊天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她发来的消息。 【黎黎,这个博主很牛吧!】 【我就知道她有点实力,之前她教我怎么搞定前男友,百发百中!】 【所以,现在江羡舟是不是快要忍不住,准备强制爱你了?】 【我的妈啊,我刚出门了,外面真的好冷,你每天穿着小裙子冷不冷啊?】 【唉,都怪江羡舟,他为什么喜欢看你穿裙子啊,要是喜欢看你穿大棉袄就好了。】 【图片】 【黎黎,你看看这款美甲好看不,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不过中指我不准备做了,不然不方便。】 【对了,你上次推荐给我的小玩具链接再发一个过来……】 【黎黎,你怎么不回消息?】 【哈喽?】 【你……你不会真的被强制爱了吧?!】 【卧槽,都两天不回消息了,不会吧不会吧,你该不会真的在和江羡舟做那种事吧?!】 【啊啊啊啊我好兴奋!快告诉我细节!】 【你们几次啊?他技术怎么样?(つ????)达标吗?】 【姐妹你快醒醒!别光顾着爽啊!】 沈知黎的脸色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乔依这个大嘴巴,简直是把她卖了个底朝天。 这还有人管吗?! 她咬着牙,手指用力地继续向下滑动。 然后,她看到了江羡舟的回复。 【我是江羡舟,她在睡觉,先别发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乔依的消息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五分钟,才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一句。 【对不起,请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 沈知黎沉默了。 她面无表情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四个字。 沈知黎:【你好美女。】 乔依:【……你是谁?】 沈知黎:【你说呢?】 乔依:【!!!】 乔依:【天呢,大小姐,你还知道回消息?!都几天了?!】 沈知黎:【几天?!我24小时不回消息你就不知道打电话过来问一下?!!还一直给我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消息?!!】 乔依:【……也不能怪我啊,你本来就不爱回消息,我都习惯了。】 沈知黎:【扯淡!我就算不回消息,不是也会回个表情包敷衍你吗?!】 乔依:【哦哦,我给忘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嘿嘿。】 沈知黎:【……如果是我被人暗杀了,等你反应过来,估计我尸体都臭了。】 乔依:【胡说什么呢?我只允许你死在江羡舟的床上。】 沈知黎看得嘴角一抽。 一肚子的无名火散了个七七八八。 唉。 算了。 谁能和一只戴着粉红蝴蝶结的小博美真的计较呢?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打出了几行字。 【呵。】 【菊花出气也就图一乐。】 【真放屁还得看你的嘴。】 乔依:【???】 沈知黎没再理她,滑出聊天界面,开始翻看这几天的未读消息。 她先是点开沈之俞的头像。 一连串的吐槽刷了屏,全是关于沈引洛的。 夹杂在中间的,是几句关于猫的询问:【卡车喂了没?】 看到这条消息,沈知黎抬眼望向客厅角落。 那只布偶猫正瘫在猫粮盆前,脑袋埋在里面,只动嘴,不动身,盆里的猫粮被它拱得到处都是。 它似乎是吃累了,就这么趴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对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喂了,可能喂多了,它现在累得只能躺着吃。】 消息几乎是秒回:【……它不能再胖了,你管管它,那体型看上去像个半挂似的。】 看着这条消息,沈知黎莫名有些心虚。 本来她是真的打算给卡车减肥的,连吃什么减脂餐都想好了,但是……谁叫她这几天忙得很呢? 江羡舟能想起来给卡车放猫粮就不错了。 不过她也不能实话实说,只能装模作样地为猫发声: 【大过年的,让猫多吃两口怎么了?】 【什么半挂不半挂的,恶语伤咪心啊沈之俞。】 屏幕那头,刚陪着沈引洛吃完了一顿窒息晚宴的沈之俞:【……】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沈知黎还义正言辞起来了? 他大过年的还想吃顿炸鸡呢。 怎么没人让他多吃几口? … 沈知黎又翻了翻列表。 一条来自谢予宁的消息让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消息是两天前发的,内容很简短:境外账号快锁定了,最多一周。 她立刻认真地编辑了一条感谢的回复发送过去,还额外加了一句有空请你吃饭。 这倒不是客套话。 毕竟对方帮了她这么多忙,她理应带上江羡舟正经请谢予宁吃顿饭才对。 因为…… 她和江羡舟的关系,不但是情侣,还是夫妻。 这个念头让沈知黎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厨房。 江羡舟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布料很薄,勾勒出肩背的轮廓,往下收紧,没入裤腰。 抬手从置物架上拿东西时,衬衫被抻起,一截紧实的腰线若隐若现。 这个场景,让沈知黎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好像她又回到了八年后那个熟悉的别墅。 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沈知黎的胸口涌着一种温热且安稳的情绪,比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让人安心。 她暂时把这定义为…… 爱。 第156章 车祸目标 江羡舟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知黎闻着味道,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撑着沙发扶手,慢吞吞地爬起来,拖着一身酸软的骨头挪到餐桌边坐下。 像极了八十岁的驼背老大爷。 见状,江羡舟又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碗乳白色的鸡汤,被他小心地放在她面前。 “你喝一口尝尝,味道不错。” 沈知黎掀起眼皮看他,懒洋洋地开口:“嗯?这台词我昨晚是不是也说过?” 江羡舟:“……” 瞎说。 沈知黎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低头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吃了好几口菜垫了垫肚子,沈知黎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有个事要跟你说。” “嗯?” “那场车祸……”沈知黎放下筷子,脸上的神情认真起来,“应该是人为的。” 江羡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抽了张纸巾,倾身过来,仔细地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我知道。” 沈知黎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 江羡舟将用过的餐巾扔到一旁,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道阴冷的光。 “因为那辆车开过来的速度很快,但是……它在撞上我们之前,明显减了速。” “减速?” “对,如果真的是酒驾失控,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且……” 江羡舟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往她碗里夹东西,还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多夹了几根绿色的蔬菜叶子。 “那条路很宽,我们站的位置靠近人行道,如果只是单纯的失控,车子应该直接冲上马路边,而不是精准地朝我们的方向偏过来。” “还有,”他补充道,“撞击的角度也很奇怪。” “喝醉了的司机,对方向盘的控制会失准,撞击应该是随机的。” “但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角度非常刁钻,像是故意冲着我们来的。” 他说到这里,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所以……” “他应该是在看到了我们之后才喝的酒,还保留着一些残余的理智,可以控制他的行为。” “根据这些,可以推断出这件事是有人提前谋划好的。” “只是不知道……” “目标到底是我,还是你。” 江羡舟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恢复了温柔。 “你觉得呢?” 沈知黎心中一惊。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江羡舟居然自己盘了这么多? 这人的心眼子怎么比漏勺还多啊? 难怪他有千百种理由哄着她再来一次。 沈知黎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自己碗里,声音很轻:“……不知道,应该是我吧。” “哦?”江羡舟眉头一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不过……”她又埋头扒拉了一口饭,才闷声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两个之间必须有一个靶心,那我希望不是你。”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江羡舟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连餐桌上饭菜氤氲的热气,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袒护而滞涩了片刻。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知黎抬眼看去,发现他眼底原本浓重的夜色,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透出清澈的光。 几秒后,江羡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多吃点。” 他轻声开口,手上的筷子又开始给她碗里添砖加瓦。 沈知黎见状赶紧拉开她的碗:“够了够了,再夹就吃不完了,撑死了怎么办。” “没关系,”江羡舟的语气很平静,“反正吃完饭之后,我会帮你消化的。” 沈知黎:“?” 他要干什么? …… 干什么? 好难猜。 “江羡舟……” “嗯……” “……真的不要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灼人的热气。 “最后一次。” 一边被敲门一边被按门铃的沈知黎:“……信你就怪了,快放开我!” “马上。” “……” …… 沈知黎重新洗了个澡,窝在江羡舟的怀里,浑身疲软得像一团被揉烂的棉花。 江羡舟把玩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交缠。 “这几天别走了,既然知道有人想要对我们不利,那你还是在我这里安全一点。” 沈知黎撇了撇嘴:“不要,在你这里连胖次都换不了。” “没关系,”他答得理所当然,“你也没机会穿。” 沈知黎:“?” 他很骄傲是吗? 她咬牙切齿地转了转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了个理由:“起码让我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吧,也不能天天穿你的。” 嗯对,就是这样。 绝不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的小知黎放一天假。 江羡舟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愈发低沉,听起来隐隐藏着些委屈和不舍。 “……那,去一天就回来,好不好。” 好像她多离开一天,天就会塌了一样。 沈知黎鬼使神差:“……好。” 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一天,还不够她睡大觉呢。 唉。 果然。 心疼男人,在床上倒霉一辈子。 她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转移话题:“虽然我觉得那车祸是冲我来的,不过我还没想出来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连我都敢动。” 难道就不怕沈引洛知道了之后,把他报复的倾家荡产吗? 说白了,她那个薄情寡义的爹虽然和她关系不好,但是对于这种事却是零容忍。 而且在外界,沈引洛一向没有透露过他们其实是对抗路父女,大家都以为她是沈引洛的掌上明珠。 超级大颗的那种。 沈引洛在圈内又是出了名的疯狗性格,几乎没见过有谁敢找他不痛快。 除了之后的江羡舟。 第157章 他就是你说的予宁哥哥? 江羡舟在她的肩头吻了吻,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温存后的餍足感。 “所以我在想,那场车祸……目标会不会其实是我?” 沈知黎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江羡舟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 “因为……那几天你自己出门,或者和乔依出去玩全都没事,怎么偏偏和我出去就出事了?” 沈知黎愣住。 好像……还真是。 那几天沈引洛在为出国过年做准备,在家里的时间很多,她懒得看那张脸,所以每天都会出去逛商场。 真想撞她,机会多的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对方的目标其实是我,而你只是恰好站在我身边。” 江羡舟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 “出事前那几天,我几乎都在公司处理年终积压的项目,直接睡在了休息室,根本没跨出过公司大楼一步……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天晚上去见你。” “他一定蛰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了很久。” “而那个雨夜,就是他苦等多时终于等到的良机。” 沈知黎眉头紧锁。 “照这个方向推理,好像确实逻辑链更清晰……” “嗯,”江羡舟的眼睛暗了暗:“而且我怀疑,对方的目的不是要我的命,而是想让我受伤,最好是……” “让我变成废人。” 听到这里,沈知黎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刺耳的尖叫声,车辆失控的轨迹…… 还有他倒下的时候,身下迅速蔓延开的那片刺目的红。 那天…… 如果不是谢予宁及时出现帮他做了急救处理,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要是江羡舟真的在那场车祸里重伤致残,甚至变成植物人…… 他的人生,就真的被彻底摧毁了。 沈知黎用力抿紧嘴唇。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当然。” “谁?” “有好几个可能的选项,暂时还不能确定具体是谁。”江羡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就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圈子里……而且,我挡了他的路。” 沈知黎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人命官司是最麻烦的。 不是麻烦在找谁去办这件事,而是在于事后的善后。 毕竟人越是身处高位,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想要不被人抓住把柄,要付出的代价十分高昂……又要捂嘴,又要防止被人拿着这件事反复敲诈勒索,简直是得不偿失。 想让江羡舟消失在权力核心之外,让他承受最大的痛苦与不便,实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要让他沦为废人就可以了。 真是够贱的。 “依我看,八成是江家母子搞的鬼。”沈知黎在江羡舟的怀里愤愤不平,“还好那天谢予宁发现了不对劲,还帮我查了肇事司机的境外账户……” “谢予宁?” 江羡舟眯起眼睛,突然联想到了她之前当着自己的面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句“予宁哥哥”。 “是啊,谢予宁是谢予辞的哥哥,那天晚上他刚好路过……巴拉巴拉……” 沈知黎把那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每提一句“谢予宁”,江羡舟的眼神就多一分危险。 等到她把事情说完,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攥紧。 “嘶……你的手干嘛握这么紧?”沈知黎吃痛地想抽回手。 “等等……” “你……” “喂……” “我不是在说事情吗,怎么又……” 江羡舟的影子在墙面上起了又落。 “他就是……你说的予宁哥哥?” “嗯?”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醋意和危险,沈知黎这才恍然大悟。 “……我那是故意为了恶心你才这么喊的,我……唔……!” “江羡舟你这个畜生!想*直说!” “……” …… 沈知黎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就被江羡舟送回了家。 临出门前,江羡舟把她按在门上又啃了十分钟,搞得她舌根都开始发麻。 “明天我来接你。” 江羡舟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手掌还贴在她的腰侧,像是舍不得松开。 沈知黎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快松手。” 江羡舟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带着她下楼。 回到家,沈知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堆换洗的衣物塞进行李箱。 然后,她瘫倒在床上。 累。 太累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抗议。 江羡舟那个畜生,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永动机。 沈知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手机屏幕上亮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羡舟发来的。 【记得吃午饭。】 【这只猫太胖了,我少放了半碗猫粮。】 说完这句话,下面他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只胖胖的布偶猫团成一坨,正对着猫粮碗里面的半碗猫粮摆臭脸。 【怎么不回。】 【在忙?】 【昨晚有点累,我先睡一会,你忙完了回我。】 两个小时过去,他又发来一条。 【……我睡了两个小时,你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沈知黎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扶了扶额。 唉。 完了。 睡觉之前忘了给男朋友发消息了。 她想了想,懒洋洋地敲下一行字:【两个小时是谁?】 江羡舟:【……】 第158章 可我想你了 沈知黎倒打一耙把江羡舟给整无语了之后,终于舒坦了。 她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爬起来,重新冲了个澡。 然后换上丝质睡袍,窝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慢悠悠地划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屏幕还没划几页,绿泡泡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开门。】 沈知黎:“……?” 开门? 开什么门? 她带着疑惑从沙发上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点开了墙上的监控屏幕。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款风衣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眉眼。 他正垂着头,一手提着个保温盒,另一只手似乎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沈知黎:“……” 这人要不是跟她刚凿了好几天,她还真以为是什么专门接私活的杀手。 她有些无语地伸手拉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江羡舟闻声抬起头,眼尾微扬,瞳孔里漾开一抹笑意。 他把手里的保温盒递到她面前。 “给你送饭。” 沈知黎的视线在他手里的保温盒和他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你不是说明天才来接我吗?” “嗯。”江羡舟应了一声,迈开长腿,理所当然地就往屋里走。 沈知黎侧身让开,看着他进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那你现在来干嘛?” “怕你不吃饭。” 江羡舟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逐一打开盖子,饭菜热腾腾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沈知黎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 没出息。 好不容易嘴不叫了,肚子又开始叫了。 沈知黎认命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炖得软烂脱骨,还带着一股很淡的酒香。 “唔?好吃的嘞。” 江羡舟就站在她身边,垂着眼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多吃点。” 说完,他伸手拿起她没喝几口的冰果汁,感受了一下杯壁的凉意,直接推到了一边。 “这个先别喝了,我给你炖了小吊梨汤。” 沈知黎:“……”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抬头打量他。 风衣脱掉后,江羡舟里面穿了件纯黑的高领毛衣。 几缕没吹干的发丝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冷感的白。 像冬日里新落的雪。 又像…… 沈知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禁欲系变态。 她轻咳一声,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吃了吗?” “吃了。” “那你……” 话还没说完,沈知黎就感觉到腰间一紧。 江羡舟的手掌穿过她的腋下,手臂稍一用力,直接把她从餐椅上抱了起来。 沈知黎当场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己另一张嘴也要开始吃饭了。 她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喂!我饭还没吃完呢!” “我喂你吃。” 说完,他就抱着沈知黎重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让她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里。 沈知黎:“……” 哦,想多了。 …… 俩人黏黏糊糊地吃完了这顿饭,沈知黎餍足地趴在餐桌前,看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着。 “我吃饱了,谢谢啊。” 江羡舟:“……真客气。” 沈知黎的眉眼间掠过一抹促狭。 “我这叫有礼貌好吗?趁着时间还早,你收拾完就回去吧,不然天黑了之后路不好走。” 江羡舟冲洗保温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水珠顺着手指滴落。 “……你赶我走?” 那声音带着一丝受伤的委屈,像是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 沈知黎:“……” “谁赶你走了?不是你自己说的明天才来接我吗?” “对啊。”江羡舟接得无比自然,“所以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 沈知黎眨了眨眼。 等等。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太对。 “你明天来接我,不就是因为今天不在一起吗?” 江羡舟关掉水流,抽了张纸巾擦干手,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餐桌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 “可我想你了。” 江羡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尾音。 沈知黎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 她别开脸,强行稳住心神:“……你早上才送我回来的。” “那又怎么样?”江羡舟目光沉沉,“我就是想你。” “……” 沈知黎投降了。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今晚别悠我行不行,我真得休息一天。” “行。” 沈知黎立刻眯起眼睛:“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不是有诈?” 江羡舟:“……?”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次是真的。” “那我信你一……唔……” 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深吻吞没。 沈知黎喘息着从唇齿间吐出字句:“你不是说……” “答应的是今晚,不是现在。” “……” …… 晚上九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被灯罩滤得温柔。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放着一部很老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说着肉麻的台词。 沈知黎窝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抱枕,看得津津有味。 而她旁边,是江羡舟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道,混着他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轻响。 他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打扰谁,安静得恰到好处。 沈知黎的视线逐渐从电视上挪开,落在他那双在键盘上翻飞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带着一种冷淡的掌控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电影里一句“我不能离开你”的台词,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个礼拜,沈引洛就回来了。” 江羡舟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度,沉沉的。 沈知黎听着他这明显不对劲的语气,眉梢动了动。 她故意问:“怎么,你不开心了?” “没有。” 他嘴上否认着,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只是在想一件事。” 沈知黎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什么事?” 第159章 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抱着抱枕的手,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里。 “我在想,要不要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在你们家附近重新买一套。” 沈知黎:“?” 不是。 这人恋爱脑吗? 就因为她过段时间不能和他一起住,他就要搬家? 干脆来她们家应聘男佣算了。 那样还能直接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 她嘴角一抽,学着他刚才那副一本正经的腔调,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胡闹。” 江羡舟:“……你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不然我上哪里找第二个视野那么好的落地窗?” “也对,那算了。” …… 半夜三点。 江羡舟毫无征兆地惊醒,意识还飘在半空,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手臂下意识地往身侧捞过去。 空的。 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但人不见了。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重重一跳。 凌乱的黑发垂下,遮住了眉骨,也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暗色。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人呢?” 不对劲。 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门缝底下漆黑一片,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没上厕所,那人跑到哪里去了? 江羡舟眉头紧锁,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指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停顿了一秒。 一楼客厅,好像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又像袋子发出的窸窣声。 江羡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那场车祸的画面,还有前几天两人关于幕后黑手的讨论,在他脑中炸开。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现。 难道有人趁着沈引洛不在,潜了进来,把她…… 想到这里,江羡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拧开门把手,大步冲下楼。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吊灯,光线暧昧不明,勉强能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一个人影背对着楼梯的方向,蜷缩在沙发里,肩膀似乎还在微微地一耸一耸。 江羡舟的手指瞬间收紧成拳,声音又冷又狠。 “谁!” 话音刚落,那个人影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头来。 沈知黎满嘴塞着东西,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月下偷粮的仓鼠。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又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哪有人?!哪有人?!” 江羡舟:“……”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也总算平复下来。 沈知黎用力咽下嘴里的薯片,眨巴眨巴眼,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懵:“你怎么起来了?” 江羡舟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宽松睡裤,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上半身线条流畅,紧实的薄肌和人鱼线随着深呼吸微微起伏。 沈知黎看得心潮澎湃。 好菜好菜,更下饭了。 她就这么边吃边看,直到江羡舟冷着一张脸,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沈知黎盯着他阴沉的表情,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你……你干嘛这副表情?” 江羡舟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下身子看她。 “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戾气。 沈知黎的表情很是无辜:“我饿醒了,出来找点吃的啊。” 江羡舟垂下眼,视线扫过她手里抱着的薯片袋子,又落到茶几上摊开的巧克力、饼干和布丁。 他想起晚上自己做了一桌子菜,她却没吃几口,眼神更深了。 “这叫找点?” 沈知黎有些心虚,默默把薯片藏到身后:“反正……我就吃了一点点。” 江羡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低下头,在她唇角很轻地舔了一下。 “嗯,草莓味的。” 沈知黎:“?”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吃完的那个布丁空盒。 草莓味。 “江羡舟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沈知黎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干嘛?!” “别吃这些没营养的,我给你煮碗面。” “……” 江羡舟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二楼的卧室,重新放在床上。 “下次饿了,把我叫醒就行。” 沈知黎听得一怔。 不是吧? 就是周扒皮也没这么狠的,还要把人大半夜叫起来干活。 她哪好意思啊? 江羡舟却没再多说,将被子拉过来,替她细心的掖好被角。 “先躺着,面好了我给你端上来,吃完直接睡。” 再冷漠的人听到这句话也会笑出声。 沈知黎也不例外。 她乖乖点头:“好。” 江羡舟看到她这幅老实样子,眼神肉眼可见的温柔了些,转身下了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推开了门。 “起来吃。” 沈知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接过碗,走到小沙发边坐下。 面条煮得很软烂,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江羡舟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好吃吗?” “好吃。”沈知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你手艺真不错。” 说完,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对着江羡舟露出一个笑。 “不如教教我吧,以后我下面给你吃。” 江羡舟:“……” 第160章 既然要见外人,就该认真对待 吃饱之后,沈知黎又跑去刷了个牙,这才钻回被窝。 江羡舟躺到她身侧,长臂伸过来将她捞进怀里。 沈知黎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味。 这味道像有魔力似的,让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里,江羡舟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均匀,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和狡黠,只剩下全然放松的恬静,毫无防备地蜷在他臂弯里。 他忍不住抬起手,用指尖抚过她的眉头,眼角。 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晚安。” ……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知黎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皱起了眉,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下意识地在枕头边摸索着噪音的来源,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谢予宁。 沈知黎瞬间清醒了几分,按下接听键。 “喂?”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谢予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焦躁感,“电话里说不清楚,最好见面详谈。” 沈知黎立刻坐直了身体:“行,时间地点你来定。” “就今天中午吧,一起吃个饭,我来接你。”谢予宁干脆利落。 “好,等你消息。” 沈知黎刚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江羡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了过来。 杯壁温热,他直接递到她手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趁热喝了。” 他垂着眼,声音淡淡的,藏着难以察觉的凉意。 沈知黎十分自然地接过杯子,才抿了一口,一抬头却瞧见江羡舟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 “又怎么了,哥?” 江羡舟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凉飕飕地开口:“刚才电话里找你的,是你的予宁哥哥?” 沈知黎差点被牛奶呛到。 她咳了两声,赶紧放下杯子:“……我求你了,不要再用这个称呼折磨我了行吗?我那是故意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眼底那点阴沉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笑意,紧抿着唇。 他顺势在她床边坐下,侧过身,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那你平时叫他什么?” 沈知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就谢予宁啊,还能叫什么?” “嗯。”江羡舟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以后就这么叫。” “至于别的称呼,还是省了吧。” 沈知黎:“……” 这人没话了是吧。 幼稚鬼。 她抓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奶渍,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我中午得跟他吃顿饭,谈那场车祸背后的事。” 江羡舟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我陪你去。” 沈知黎倒也没拒绝,反正早晚要让江羡舟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带着他一起去也省得回头再解释一遍。 “也好,那你……” 她刚想问他怎么安排,结果话还没说完,江羡舟却突然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朝卫生间走去。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懵:“哎?你干嘛去?不是洗漱过了吗?” 江羡舟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整理一下。” 沈知黎:“?” 整理啥? 又不是去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和谢予宁吃个饭说一下具体情况而已。 “不用那么麻烦吧?” 江羡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眼底藏着几分执拗。 “既然要见外人,就该认真对待。” “外人”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说完之后,江羡舟没再多说,径直进了洗手间。 只留下她坐在床边,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水声、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还有似乎是什么喷雾罐的呲呲声。 沈知黎:“……” 她无奈地扶额。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 总不至于真把谢予宁当成情敌了吧? 她和谢予宁认识这么多年,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真不怎么熟吧? 就算把谢予辞当情敌都比谢予宁说得过去啊。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洗手间的门终于被推开。 沈知黎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听见动静抬头看去。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停在屏幕上方。 江羡舟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质感很好的黑色高领毛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应该是翻出了她不常用的那瓶定型喷雾,原本松散垂落的碎发被他细心地梳理成大背头,额前特意留下几缕发丝,微微垂落,遮住小半边眉骨。 原本的清冷禁欲瞬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矜贵感取代,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简直帅得合不拢腿。 沈知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 江羡舟走到她面前,垂眼看她:“什么时候走?” “……中午,谢予宁开车到楼下接。” 沈知黎如实回答,目光还是忍不住在他发型上打转。 她指了指他的头发:“这个……你平时都不这么梳的,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江羡舟沉默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甚至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闷声开口:“你觉得不行?那我换回去?” 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还强装的样子,沈知黎心里那点好笑立刻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取代。 她赶紧拉住他的手腕:“别,算了,太麻烦了。” “而且,你这样打扮确实帅,光看着你这张脸我都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这句毫不掩饰的夸赞显然精准地戳中了江少爷的点。 他眼底那点别扭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那我等着看你吃两碗。” 沈知黎:“……” 她发现江羡舟这人特较真儿。 第161章 挡了他的路 心情好了不少,江羡舟暂时收起了他的绿茶表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范儿。 他转身走到衣架前,将昨天脱下的黑色长款风衣取下来,利落地披在身上。 风衣的版型极好,剪裁考究,将他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肩宽腰窄,两条腿长得不像话。 沈知黎靠在床边看着,喉咙有点干,甚至有点想吹个口哨助助兴。 眼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妥当,沈知黎心头一热,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她几步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吧唧”了一口。 江羡舟被她突然的偷袭弄得身形一僵,眼底温度骤升,几乎是立刻就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捞到怀里来一场水乳交融。 可沈知黎动作更快,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凑过来的嘴。 “别,我还没洗漱呢,洗完再啃。” 话音落下,她趁着江羡舟被她捂嘴愣神的功夫,直接把他的脸推得偏向一边。 然后灵活地一个转身,像条泥鳅似的滑进了卫生间。 被猝不及防推开,脸还朝向一边的江羡舟:“……”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听着卫生间里渐渐响起的水流声,无奈地叹了口气,舌尖抵了抵腮边。 他又不嫌弃她,先亲一口怎么了? …… 中午十一点半,谢予宁准时到了楼下。 沈知黎换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大衣,内里也搭了一件简单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江羡舟站在她身侧,那头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显得干净利落,甚至透出几分平日少见的锐气。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时,气氛有种说不清的微妙。 谢予宁正斜倚在车门边等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午后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来了。”谢予宁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陈年的酒,醇厚却不张扬。 沈知黎点点头:“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谢予宁的视线随即移向江羡舟,当目光触及那张脸时,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东西。 “他……” 江羡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里蕴含的东西,下意识地握紧了沈知黎的手,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江羡舟,久仰。” 沉默了几秒后,谢予宁重新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你恢复得倒挺快。” 沈知黎挑起眉:“当然了,为了早点出院,他一天吃五个鸡蛋呢。” “那他运气确实不错,如果再晚几天出院,恐怕真要出事了。” 这话一出,沈知黎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上车说。” 谢予宁没有立刻解释,干脆地拉开了后车门,示意他们上车,他自己则绕到了前面的驾驶位。 沈知黎和江羡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和警觉。 两人没多话,依言坐进了后座。 车内静了片刻,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谢予宁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在医院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沈知黎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什么不对劲?” “有人调换了江羡舟的药和输液。” 谢予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人,像在陈述一桩寻常小事,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换上去的东西,都是能让他病情加重的……如果真用了那批药,他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的呼吸差点停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落在江羡舟身上。 可他的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有眼底漫出了层层冷意,像冬日湖面结起的薄冰。 “这怎么可能呢?” 沈知黎满脸不可思议。 “那不是你们谢家的私人医院吗?安保级别那么高,谁有这个手段渗透到你们医院害人?” 话音刚落,她脑中灵光一现,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等等,该不会是……” 谢予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沉默就是默认。 江羡舟眯起了眼睛,好像明白了他们二人打的哑谜:“是谢予辞?” “嗯。”谢予宁应得简短,随即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沈知黎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东西? 谢予辞都敢害人了? 上辈子的他,最后就差跪在江羡舟身边求他放过他了,她当时看着有些不忍心,还帮忙求了情呢。 虽然求情之后,她第二天都没能下的了床。 但是…… 这辈子的谢予辞怎么回事?支棱起来了?连这么恶心的事都敢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他和江羡舟曾经有过节,也不至于……” “不至于下这种狠手?”谢予宁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了然,“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又或者说,你低估了他心里的扭曲程度。” 后排的江羡舟却已经理清了思路。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大概是觉得我挡住了他的路吧。” 谢予宁透过后视镜看了江羡舟一眼,目光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没料到他能如此迅速地切中要害。 “没错。”谢予宁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在他眼里,所有挡了他路的人,都该死。” “哪怕是我,他的亲哥哥。” 沈知黎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解地追问:“可江羡舟和他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能挡他什么路?” 说完,她带着一丝荒谬的指向性,指了指自己的脸。 “总不能是我这条路吧?” 江羡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沈小姐,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知黎:“……” 没搞错吧,她不是和谢予辞说的很清楚了吗? 他听不懂人话? 第162章 谢家人害,谢家人救 车子驶过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一处被梧桐树影深深藏匿的私人会所门前。 这地方沈知黎来过,是谢家的产业,门脸低调得像个寻常院落,连块招牌都吝啬挂。 可推开厚重的木门,里头却豁然开朗。 庭院深深,冬日的腊梅正开得热闹,暗香浮动间,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思。 谢予宁在前头引路,脚步不疾不徐。 沈知黎和江羡舟并肩跟在后头,她的手一直被揣在江羡舟的兜里,被他用掌心包裹着。 穿过挂着鸟笼的回廊,侍者拉开一扇雕花木门。 包厢里的陈设简单,却每一处都透着钱的味道。 黑胡桃木的长桌光可鉴人,窗边一盆罗汉松姿态遒劲,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朗,不见半分浮夸。 沈知黎刚迈进去,江羡舟的手就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腰侧,引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予宁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停顿一瞬,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侍者们开始为几人送上热茶,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谢予宁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株罗汉松,指尖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境外账户的事,我也查得差不多了。” 沈知黎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温度:“八成也是谢予辞吧。” “嗯。” “我就知道。” 沈知黎向后靠进椅背,抱起胳膊:“本来想先去沈引洛那儿告个状,再找人好好收拾他的……这下倒好,真凶成你自家人了。” “偏偏你还救了江羡舟,这事儿可真够闹心的。” 谢家人害,谢家人救。 找谁说理去?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腊梅枝头停了只麻雀,歪着头看了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枝丫轻轻晃动,几片花瓣飘落下来。 谢予宁的视线追着那片花瓣,眼神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没关系,自家人有自家人的处理办法。”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知黎:“如果真是他,我会配合你。” 沈知黎愣了一下:“怎么配合?也找辆车给他来一下?” 谢予宁摇了摇头:“不。” “我会亲手送他进去。” “因为这是犯罪。” 这几句话砸下来,就连江羡舟的眼神也变了。 显然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知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两人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讶异。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谢先生是认真的?那是你的亲弟弟。” 谢予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是我弟弟,我才不能放任不管。” “我们谢家,绝不能包庇一个罪犯。”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打上一个句号。 “他有千百种手段可以冲着江羡舟去,我都可以当没看见。” “唯独不能是这种,这几乎等同于谋杀。”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重了几分:“如果今天,我凭这张脸面护下他,日后的他只会因为有人护着而变本加厉。” “我们谢家,迟早会被他拖入深渊,不是吗?” 话音落下,沈知黎盯着谢予宁看了几秒。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印象里那个恐怖分子的形象有些对不上号了。 “你……”她迟疑了一下,“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谢予宁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谢家的规矩,向来如此。” “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退一步来说,他又不是出不来了,等他出来,谢家照样养他一辈子,死不了的。” “而我亲自送他进去……”他抬眼,目光扫过江羡舟和沈知黎,“就已经是尽了兄长的本分,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听到“尽了兄长的本分”几个字,江羡舟眼神一凝,深深地看了谢予宁一眼。 显然已经领悟了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 “谢先生是难得一见的明白人,我很钦佩。” 谢予宁抬眼看向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出现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过奖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一场无声的交锋,又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沈知黎坐在中间,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但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儿。 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行吧,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谢予宁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低沉,“证据还差一点,等我这边彻底确认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到时候……”他的目光在沈知黎和江羡舟之间转了一圈,“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知黎点了点头,心里那道憋屈的怒火总算散了些。 这样也好,不用惊动沈引洛了。 就在这时,侍者适时地推门进来,端着精致的餐盘,将菜一道道摆上桌。 热气腾腾的菜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腊梅香,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知黎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她刚要送到嘴边,江羡舟就伸手接了过去,用筷子仔细挑着。 “有刺。” 他垂着眼,动作很轻,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放在自己碗边,又单独给她拆了只螃蟹。 沈知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碗里翻动,有些好笑:“有就有呗,我吐出来不就好了。” 江羡舟没抬头:“上次你就没吐出来,坐在桌子前呸了半天。” 沈知黎嘴角一抽:“……这种事情就不用记这么清楚了。” 听到这幽怨的语气,江羡舟的唇角勾了勾,把处理好的鱼肉和蟹肉重新放回她碗里,这才抬眼看她。 “好了,吃吧。” 谢予宁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江羡舟又给沈知黎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知黎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江羡舟已经把她面前的骨碟换了个新的。 旧的那个被他收到一边,连带着那些鱼骨虾壳,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谢予宁就这样静静看着,放在桌子旁的手指慢慢蜷紧,握成了拳。 最后,又缓缓放开。 第163章 减肥 散伙了之后,沈知黎跟着江羡舟回了他的顶层公寓。 两人一开门就开始互相脱,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啃来啃去。 就这么腻歪了好几天,日子过得没羞没臊的。 连断子绝孙隔绝罩都不知道用了几盒。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沈引洛要回国的日子。 沈知黎早上起来收拾衣服装进行李箱,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哀怨地开口。 “江羡舟。” “嗯?”江羡舟正在厨房里煎蛋,听见她叫,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我胖了。” 煎锅里的声音停了,江羡舟的手顿住,转过身看向她。 沈知黎正背对着他,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两条腿站在落地镜前,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 她侧着身,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还伸手捏了捏腰上的肉。 江羡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驻,眼神的颜色深了些。 “哪里胖了?” “腰啊,你瞎了?”沈知黎转过身,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腰,“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肉了。” 江羡舟走了过去,用手掌直接握住了她的腰。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温热,但依旧纤细得不像话。 “没有。” “有。”沈知黎很坚持,“我称过了,六斤,整整六斤。”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 “是我喂出来的?我真棒。” 沈知黎:“?” 她咬着后槽牙:“你在骄傲什么?” 江羡舟却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你本来就瘦,胖点好。”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厨房,继续煎他那枚半生不熟的太阳蛋。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牙痒痒。 这个人,在谋害她的体重。 她要反抗! 沈知黎往沙发里一坐:“你别煎了,我今天什么都不吃了,就吃两个橙子垫上一口算了。” 厨房里站着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然后,江羡舟决定当做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动作。 沈知黎:“?” 这人怎么还在做好吃的?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很好,他成功地惹毛她了。 不管江羡舟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她都一口也不吃,势必要让他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沈知黎从茶几果盘里拿了个橙子,窝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剥着。 早饭,她成功地熬过去了。 到了中午,江羡舟又摆了一桌子菜出来。 似乎是因为她今天就要回沈家,他做得格外丰盛。 四菜一汤,那汤还是奶油蘑菇汤,上面盖着金黄的酥皮,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沈知黎一边啃着酸甜的橙子,一边闻着饭香,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羡舟看了她一眼。 “吃点?” “……当然不,我都说了要减肥。” 说完,沈知黎扬了扬下巴。 心里暗自决定,等他再劝自己几次,她就假装不情不愿地过去吃两口。 可却没想到,江羡舟点了点头,没再管她,直接坐下自己开吃了。 沈知黎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 不劝她了?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她就这样看着江羡舟一个人吃得香喷喷的,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动作优雅,神情餍足。 手里的橙子,忽然就不香了。 嘴里的口水也开始疯狂分泌。 沈知黎在心里疯狂劝自己:别去别去,要有骨气,再忍一下。 不就是一桌子吃的吗?她就那么馋? 马上开学了,难道她要顶着多出来的六斤肉去学校吗? 但,尽管是这样高密度的自我洗脑,最后还是变成了—— 沈知黎,人只活一次。 她实在忍不住了,把橙子皮往垃圾桶里一丢,一屁股坐到桌子前,拿起了筷子。 这时,江羡舟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减肥了?” “……明天再减。”沈知黎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刚好是我袜子的生日,我要为它庆生。” 江羡舟:“……” 他夹了一大块软烂的牛肉放进她碗里。 “哦,那多吃点,别委屈了你的袜子。” 沈知黎用力点头:“别以为讨好了我的袜子,我就会穿上它踩你哦。”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 吃完饭,江羡舟在厨房收拾碗筷,沈知黎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到玄关门口。 听到轮子滚动的声响,他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不是下午走么?” 沈知黎拿过自己的大衣披上,一边整理着领子一边说:“我怕我犯困,万一睡着了,一觉起来天都黑了,还不如早点回去。” 江羡舟没说话,抿了抿唇,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沈知黎看着他突然安静下去的背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江羡舟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嗯。” “快开学了,以后会天天见的。” “不一样。” 沈知黎歪了歪头,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非得搞里头才开心?” “……不是那个意思。”江羡舟无奈地低笑一声,转过身,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不在,我睡不着觉。” “那我给你买两盒脑白金吧,听说里面有褪黑素,吃完就睡着了。” 江羡舟:“……” 第164章 先关进去一个助助兴 第二天,沈知黎难得没有被江羡舟干醒。 当她端着牛奶走到一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沈引洛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上去比出国前又瘦了一圈,脸上的线条愈发凌厉,像极了年上霸总经典款。 优雅永不过时的那种。 沈之俞坐在他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不是吧,这都上午十一点了,你才醒?” 沈知黎挑了挑眉:“女靠睡,男靠吃,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沈之俞:“……” 那也没有这么能睡的。 沈引洛也顺势看了过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扫过她的腰身,眼神眯了起来。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好像过得很滋润?” “滋润还不好?难道你过得很干燥?” 说完,沈知黎笑了笑,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学着他的坐姿也十分优雅地翘起了一条腿。 唯一不同的是,她手里端的是一杯牛奶。 “也是,都老白菜帮子了,现在也不比以前,还能用脸吸引人来滋润你。” 旁边的沈之俞:“……” 很好,熟悉的味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沈引洛还有三秒就要大喊着…… “沈知黎!!!” 果然。 一秒不差。 沈引洛面色铁青地看着她,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沈知黎掏掏耳朵,开始倒打一耙:“我特意下楼来欢迎你回家,你就这么吼我?” 沈引洛冷哼一声:“是不是欢迎,你心里有数。” 说完,他十分严肃地接了一句:“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谢予辞来接你上学,也不要故意绕开,不然你让我怎么给谢家交代?” 沈知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哦?要是他那个时候还能来接我上学再说吧。” 听到这句话,沈引洛眼神一凝。 “你什么意思?” 沈知黎也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对着他笑了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没错,很快。 在学校开学的前一天,谢予辞就出事了。 谢予辞跪在谢家客厅的地毯上,膝盖已经跪得发麻。 他的头发乱了,衬衫领口敞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谢予宁。 “哥,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予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做这些了,真的再也不做了。” 谢予宁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错了?” 谢予辞拼命点头:“知道了,哥,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我……” “呵,鬼迷心窍到雇人撞人之后,还要在我们谢家的医院里调换药物?” 谢予辞:“……” 他死死咬着牙关,见谢予宁不为所动,又偏头看向一旁的林一婉。 林一婉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她用手指颤抖的指着谢予宁,满脸痛色:“予宁,那是你的亲弟弟!你居然真的要送他进去?” 谢予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些证据,我查得到,沈引洛就查不到吗?” “我不送,难道等沈引洛来送吗?” 林一婉被他冰冷的话语一噎,愣了一下。 “可我们予辞要害的是江羡舟,不是沈知黎啊……” “有区别吗?”谢予宁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江羡舟护住了沈知黎,她现在不也躺在我们谢家的医院里?” 林一婉顿时哽住了。 谢父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但到底没像谢母那样失态。 谢予宁毕竟是他的长子,也是他们谢家的希望。 他一向对他宽容平和,只要是谢予宁的决定,他都会支持,却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要送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进去。 想到这里,谢父沉着声音开口:“予宁,这件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没有。” 谢予宁的回答干脆利落,“他做的事,已经触了底线。” 谢父皱起眉头,还想再说什么,谢予宁却直接转身往书房走去。 “你们跟我来。”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 谢予辞跪在客厅里,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指尖都开始泛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几个人先后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林一婉的眼睛红了一圈,看上去是哭过,但整个人却蔫头巴脑的,没了刚才那股疯劲儿。 她走到谢予辞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予辞。” 谢予辞抬起头,眼里全是希冀:“妈……” “你哥说得对。”林一婉的声音哑了,“这件事,我们护不住你。” 谢予辞的脸色瞬间白了。 “妈……” “但你放心。”林一婉用力握紧他的手,“我和你爸会为你周旋,这件事你自首的话,没几年就放出来了……出来之后,你还是谢家的孩子,我们还养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爸会帮你遮掩,尽量不让外人知道这件事,丢不了人的。” 谢予辞愣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甩开林一婉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们……你们是认真的?” 谢母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谢予辞就直接疯了。 “你们疯了吗?!”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他要送我进去,送你们的亲儿子进去,你们不拦着,还帮着他说话?” 谢父沉着脸开口:“予辞,你冷静点。” “我冷静?”谢予辞笑了,笑得有些癫狂,“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要被我的亲哥哥送进去了,你们让我冷静?”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书房的方向。 谢予宁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予宁。”谢予辞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会后悔的。” 谢予宁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书房。 门被轻轻关上。 谢予辞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完了。 第165章 有个八卦,因为太刺激了,所以我一直没和你说 开学当天,沈知黎刚走进教室,就被一道甜甜的声音叫住了。 “黎黎!”乔依冲她用力招手,眼睛亮晶晶的,“快过来快过来。” 沈知黎走过去,把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乔依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又被江羡舟锁起来了呢。” “没有,是沈引洛回来了,我嫌他在家里每天转着圈儿的絮叨,干脆每天都在二楼睡大觉。” “真的?”乔依眯起眼睛,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沈知黎:“……” 这话题能不能就此打住。 这几天,她本来是想少吃点的,但沈之俞像是刚从难民营回来一样,每天都在她醒着的时候求着她偷偷给他带点外卖回来吃。 那她能忍住吗? 别人吃,她也得吃。 所以,不被江羡舟喂养的这段时间,她除了吃,就是睡,也没有了饭后运动帮忙消化。 又胖两斤。 唉。 “对了。”乔依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了吗?谢予辞突然退学了,论坛上都炸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听说了。” 何止听说,那进度还是她一手推进的。 为了不让谢予辞有机会开车送她上学,她前几天连夜给谢予宁打电话,就怕晚了一步,让谢予辞握上了方向盘。 但这件事,她不打算说,就当是给谢予宁一个面子了。 他都大义灭亲了,自己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反正等谢予辞出来,江羡舟估计也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造不成什么威胁。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飘了过来。 “你说,那江羡舟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认回去?” “肯定啊,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怪不得他连吴萤都拒绝了,原来是早知道会有今天。” “唉,我以前就觉得他长得帅,现在想想,当时怎么就没追他呢?” “你可拉倒吧,你之前不还说他是野种吗?” “我那不是不知道嘛……” “现在好了,他被江家这么一认,再也不是私生子了,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哎哟喂,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平起平坐什么?江家不比你们家档次高多了?” “……” 沈知黎听着这些议论,目光沉了沉。 乔依也听到了,表情很无语:“这些人我也是服了,墙头草都没她们倒得快,之前是怎么骂江羡舟的,她们忘了?”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沈知黎也曾是其中一员,赶紧改口。 “不过也正常,这么狗血的事情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会变成话题中心的。” 沈知黎笑了笑,没接话。 乔依见她没生气,松了口气,转而八卦起别的:“话说回来,江羡舟现在可是香饽饽了,你不怕那些女的扑上去?” 沈知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怕。” 现在这些女的,哪有八年后那些女的猛? 那时候的江羡舟才是真正的香饽饽,可他不还是每天回来乖乖伺候她? 而且…… 一直都是江羡舟怕她被别的男人扑上去,这才对。 ……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知黎给江羡舟发了个消息,让他在班级里等她,她找他一起去吃饭。 然后就朝着江羡舟班级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刚走到一个楼梯拐角,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拖进了旁边的安全楼梯间。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顶上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熟悉的雪松气味瞬间将她包裹。 江羡舟把她抵在墙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几天未见的思念和压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知黎直接化在了他的怀里。 过了许久,江羡舟才松开她,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梁,声音低哑。 “想你了。” 沈知黎有些好笑:“才几天不见,你就饿成这样?” 江羡舟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带着细细密密的缱绻。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开她,手指抚过她微微发肿的唇瓣。 “这几天……怎么消息回的那么慢?” “沈引洛天天在家里转悠,我不想看他那张脸,只能睡觉了。” 沈知黎靠在他怀里,手指勾着他衬衫的衣领。 “你不会因为这个怪我吧?”她的语气拐了个弯,开始PUA,“男人要懂事,不能无理取闹,才会被女人喜欢哦。” “……不会。” “那就好,和我一起去餐厅三楼吃饭吧,饿了。” “好。” “……别光好不松手啊。” “再抱一会儿。” …… 沈知黎领着江羡舟走进三楼,直接无视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才刚坐稳,眼角余光就扫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低着头,头发油腻地结成一缕一缕,乱糟糟地盖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名牌衬衫也皱得像团咸菜,领口歪着,像是穿着睡了一宿。 沈知黎愣了一下。 这才多久没见,江息白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 整个人都脱了形,颧骨刀一样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她正看着,就见一个打扮甜美的女生端着餐盘,笑盈盈地走到江息白旁边:“江少爷,好久不见啊。” 女生说着,伸手就想去拍江息白的肩膀。 江息白却像是被针扎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往后一缩,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别碰我!”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破音的惊恐。 女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得不轻,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我……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江息白根本不理她,一把抓起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外跑。 女生独自僵在原地,满脸通红,周围看热闹的视线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沈知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羡舟。 江羡舟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这是怎么了?” “有个八卦,因为太刺激了,所以我一直没和你说。” 沈知黎眨巴眨巴眼。 “那你还不快说?” 第166章 为她对息白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江羡舟沉默了一下。 他将那天在江家老宅目睹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知黎。 沈知黎一开始还能边吃边听,觉得这瓜肯定很下饭。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江羡舟说到江息白那里裂开之后,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然后哐当一声摔到了桌面上。 “啥?” “不会吧?” “吴萤干的?” 江羡舟点点头:“当时在场的,除了吴萤,没人能指使那些混混对他做出那种事。” 沈知黎瞳孔地震。 很显然,这件事的刺激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脑容量。 怪不得,江息白变成现在这副死样子,和披了层人皮的骷髅一样…… 估计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浅,就连心理层面都出现了问题。 她的心情复杂至极,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这个社会的包容性真强啊,就连精神病都不用关在精神病院了。” 这瓜也太大了。 吃的有点撑,得缓缓。 江羡舟把盘子里切好的牛排端给她,又把她盘子里还没动的那份放到自己身前。 “我一直都知道她这个人有点疯,但没想到她的底线……竟然能低到这种地步。” 沈知黎重新捡起叉子擦了擦,叉起一块江羡舟切好的牛排:“底线低?这我倒不意外。” “圈子里早就传过她的八卦了,说是吴萤对付那些不肯就范的男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过……” 她小口咬了咬牛排,咽了下去,又接了一句。 “她这样做,难道不怕你那便宜爹和秦怡报复吗?” 江羡舟手上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照这样想,她应该是给自己留了什么后手。” …… 与此同时,江家。 秦怡满脸惊怒交加:“你说什么?吴萤那个贱人竟然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 助理恭敬地垂首:“是的,夫人。” “她还说……”助理迟疑了一下,“江总已经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两家也已和解,请您……就此罢手,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惹急了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砰!” 又一个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 “贱人!” 秦怡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助理,恨不得把对方的脸撕烂。 “江承天那个老东西!儿子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居然为了那点生意跟吴家讲和了?!” 助理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秦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眼里闪过一道狠意。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夫人,您想做什么?”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江总吩咐过,让您不要……” “你闭嘴。” 秦怡厉声打断,冷笑一声。 “吴萤那个贱人不是有息白的把柄吗?可以。” “在这个圈子里,谁没有把柄?” “她以为录了个视频就能威胁我?呵,还是太嫩了。” “就她那点经不起查的老底……我只要稍稍动点手段,就能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身败名裂。” 助理还想再劝:“可是江总那边……” “江承天?”秦怡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怨怼,“也不知道汪玥那女人突然发什么疯,铁了心要扶江羡舟那个野种上位,资源和人脉不要钱的给……” “他现在看到息白变成这幅要死不活的疯魔样子,心思早就转到那个私生子身上了,哪还会管我们母子的死活?!” 话音落下,她已决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她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给我去办件事,把吴萤过去所有的烂账、脏事都给我仔仔细细挖出来。” “越脏越不堪越好。” “我一定要让这个贱人……为她对息白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 挂断电话,秦怡眼中狠意更浓。 她转向助理命令道:“去准备一下,半个月后用江家的名义办一场慈善晚宴。” “邀请圈子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媒体和记者……记得把吴家也加进邀请名单。” 助理一愣,随即面露惊恐:“夫人,您这是……” “我要让吴萤那个贱人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她踩进泥里的。” 秦怡冷笑一声,咬牙切齿。 “既然她敢动我儿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助理看着秦怡扭曲的神情,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这个女人,她真的疯了。 这件事得赶紧告诉江总才…… “你要是敢告诉江承天,就滚出江家吧。” 秦怡仿佛看穿了助理的心思,冷冷开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全家都靠着你这份高额的工资吃饭呢。” “听说……你母亲还在医院躺着吧?” 听到这番话,助理心中一惊。 她…… 她居然…… 秦怡重新坐回沙发上,抬起下巴看着他:“你去给我好好办这件事,办成了,我额外给你打两百万。” “怎么样?” 助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拒绝吗? …… 三天后。 沈知黎窝在江羡舟公寓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 她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拆的快递盒。 江羡舟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件黑色的围裙,带子在他劲瘦的腰上束出一个利落的结。 他把果盘放下,目光落在那个快递盒上。 “不拆?” “手没空,这不是正忙着给嘴巴打工么。” 沈知黎头也不抬,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江羡舟看着她这副懒散样子,有些无奈:“那你还特意从沈家把它带过来。” “当然了。” 沈知黎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指了指那个盒子。 “这上面的发件地址写的可是江家大宅,我怕是什么炸弹,所以带过来,要炸咱俩一起上天。” 江羡舟:“……” 天天胡说八道。 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了那个盒子,开始帮她拆快递。 沈知黎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什么宝贝?”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江羡舟拿起一张,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慈善晚宴,下周。” “嗯?”沈知黎咽下嘴里的东西,挑了挑眉,“江承天这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缺德事干多了,怕遭报应,开始做慈善了?” 江羡舟把请柬放到桌上,声音很淡。 “哦,那不可能。” —————————— 【请假条】 请假人:今天也没吃饱 请假内容:今日一更,我要请假。 请假理由:??????编不出来,就是想休息一天。 都老妻老妻了,一个月偷一天懒不过分吧? 第167章 老王担心失业 沈知黎听着他笃定的口吻,瞥了他一眼:“这么肯定?” 江羡舟点了点头,从一旁抽了张湿纸巾,倾身过来,拇指垫着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江承天办的宴会,大部分都是冲着利益去的,不可能突然为了做慈善而办。” “最近公司没什么大动向,也没有需要拉拢的人……我怀疑,这个宴会根本就不是江承天想办的。” “嗯?”沈知黎歪了歪脑袋,“不是他?那是谁?” 江羡舟抬手把玩着她垂下来的发丝,眯了眯眼。 “秦怡。” 沈知黎愣了一秒。 “啊?江息白那位好妈妈?” “嗯。” 她皱起眉头:“江息白都那个惨样儿了,她不想着多给他请几个心理医生,还有心情办慈善宴会?” 江羡舟把那张请柬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 “也许……是冲着吴萤去的。” “可你不是说吴萤应该握有什么把柄,江家不敢动她吗?”沈知黎笑着揶揄了一句,“你这算不算左右脑互搏?” 江羡舟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让吴萤没机会拿出把柄不就好了。” “拉倒吧,秦怡连我都对付不过,哪有那个本事。” “有没有不重要。” 江羡舟眼里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 “重要的是,她以为自己有。” “行,你要这么说,那我真得去看看了,有瓜不吃王八蛋。” 沈知黎坏笑一声,揽过江羡舟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和我一起去。” 江羡舟的眼神由浅转深。 他把腰间的围裙一扯,直接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唔?” “我还没吃饭呢江羡舟……” 江羡舟的喘息声从她的颈窝间溢出。 “我吃饱了就抱你去吃。” “……” …… 宴会当天。 巨大的落地镜前,沈知黎轻盈地转了个圈。 她身上是一件人鱼姬色的抹胸长裙,流光溢彩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深海珠蚌般的迷离光泽,像是把一整片流动的晚霞穿在了身上。 头发也被松松地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肩线。 她在镜子前站定,欣赏着光影在裙摆上缓缓流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 话音刚落,镜子里慢慢映出了另一道身影。 江羡舟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丝绒西装,领口左侧还佩戴了一枚钻石胸针,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矜贵又清冷。 远远望去,那股子禁欲的劲儿几乎要从镜子里溢出来。 他的手里还捻着一条极尽璀璨的钻石项链。 “你让我随便选,”江羡舟停在她身后,隔得很近,“这条衬你。” 说话间,他将视线落在那片光裸的后颈和肩背上,像是在用眼睛寸寸抚摸。 沈知黎顺着他的话低下头,任由江羡舟将那条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钻石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江羡舟的手指在她后颈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搭扣扣好。 “好了。” 沈知黎正要抬起头,下一秒,后颈却被他的手掌按住,不让她动。 紧接着,温软湿润的触感,印在了项链搭扣所在的那一小寸肌肤上。 是他的唇。 沈知黎身体一颤。 “……你别闹,还要去参加宴会呢。” 江羡舟没说话,只用嘴唇贴着她的后颈慢慢移动,还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带起一片酥麻。 “这个位置的皮肤太白了,有点晃眼,会有人盯着看。” “瞎说,谁会盯着我脖子看啊?” “我。” 沈知黎:“……” 贼喊捉贼了属于是。 …… 慈善晚宴被设在城东的威斯汀酒店。 这地方沈知黎来过几次,算不上什么十分顶级的宴会场所,但也拿得出手就是了。 江羡舟开车驶入时,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正恭敬地为宾客拉开车门。 他刚拿驾照没多久,今天开的是沈知黎的车。 车平稳停下,江羡舟随手解开安全带。 他侧过身,西装外套的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得他腰间线条更加分明,看得沈知黎眼睛一闪。 思绪突然就飘回了一个小时前。 她的司机老王站在她的家门口,眼眶通红地攥着车钥匙,如同攥着自己下半辈子的饭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脸色也像是把遗书发朋友圈却被人当文案复制走了一样。 “大小姐……我老婆刚怀二胎,我不能失业啊……” “我大儿子还要上学呢,学费可贵了。” “我的内裤都破了,还没舍得换……” “我都拉了你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知黎靠在车门上,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哭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当场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别多想,给你放一天带薪假,回去陪老婆吧,这是额外补贴。” 没想到,手机到账的提示音一响,老王更害怕了,就差当场抱着她的大腿表演一个猛虎落地。 “大小姐!不要辞退我!这钱我不能要啊!这是散伙费吗?” 沈知黎:“……” 救命。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旁的江羡舟淡淡开了口。 “离她远点,别拉拉扯扯的。” “我订的车还没到,下周就会开自己的,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老王愣住,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江羡舟,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知黎。 “……真的?” “有必要骗你?” 老王仔细一想也对,这些少爷小姐们何必编个瞎话来骗他一个可怜又朴实的劳动人民呢。 唉。 实在不行……真要失业的话,他重新回去干滴滴好了。 哄完自己之后,老王满心不安地把钥匙递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想什么呢?” 江羡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车门已经被打开,他正站在门外,一手虚虚地挡在车门顶上,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掌心向上。 沈知黎回过神,将手搭了上去。 “想隔壁老王呢。” “……” 他顺势一拉,将她带出车外,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皮肤。 “别瞎说,你们家隔壁哪有人。” 第168章 就算她录像了,那也是为了自保 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打开。 沈知黎挽着江羡舟的胳膊,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她身上的那条人鱼姬色的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又梦幻的光,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在两人进门那一刻,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不少人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有人认出了沈知黎,毕竟沈家大小姐这张脸,在圈子里还是有辨识度的。 但还有一部分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 江羡舟那张脸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偏偏眉眼间又有种疏离的淡漠,让人忍不住盯着看,又不敢轻易靠近。 “那是……江家那位吧?” “对,就是前段时间被认回去的那个,那天还上台说话了。” “啧,这脸长得真够可以的……” “废话,听说他妈就美得不行,不然当初江承天怎么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 沈知黎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 刚抿了一口,就看见不远处的秦怡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一样。 她正在跟几位豪门太太应酬,眼角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准确地说,是瞟着江羡舟。 因为秦怡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吩咐过手下不准给江羡舟送请柬,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江家还是把他当成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结果他怎么还是来了? 沈知黎挑了挑眉,侧过身子对江羡舟说:“你那位好继母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啊,脸都快拉地上了。” 江羡舟淡淡扫了秦怡那边一眼,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正常,她巴不得我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那她今天可真够倒霉的,你不但出现了,还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呢。” “……我是为了衬你才这么穿。” “嘴这么甜?奖励你一个礼拜不许碰我。” “……” 这是哪门子的奖励。 …… 秦怡脸上挂着营业式笑容,对身边的几位太太说了句“失陪一下”。 说完,她一把拽住旁边西装革履的助理,面色阴沉地朝角落走去。 “你怎么搞的?!” 秦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根本压不住语气里的怒火。 助理被她吼得一懵,赶紧躬身回应:“夫人,我……” “我是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请柬不准给江羡舟!你怎么还是把他放进来了?!” 秦怡说着,眼睛顺势朝江羡舟的方向瞪过去。 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解释:“夫人,我真没给江羡舟送请柬啊……” “你还想嘴硬?!”秦怡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了几分,“那他怎么进来的?自己长翅膀飞进来的不成?!” “我……”助理被堵得说不出话,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急得团团转,目光忽然落在江羡舟身边正端着香槟的沈知黎身上。 思路直接就连上了。 “我只给沈家送了两张请柬,一张是给沈引洛沈先生的,一张是给沈小姐的。” “今天沈先生没来……江羡舟拿的,八成就是沈先生那张。” 听到这话,秦怡皱起了眉头。 给沈家送请柬,只送一张确实不合适,送两张是规矩。 不管圈子里是谁去请沈家出席,都会送两张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知黎竟然这么护着江羡舟,连沈引洛的请柬都敢让出来给他。 秦怡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算他运气好。” 今天江息白死活不肯露面,她本来想着江羡舟也不会来,那息白不出现就算了。 可现在,这个让她看了就犯膈应的私生子却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 这不是又白白给他抬咖了吗? 秦怡越想越烦躁,拉着助理又问了另一件事:“吴萤人呢?” “还没到……”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给我盯紧了,她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秦怡没好气地命令着。 “是,夫人。” 助理低头应下。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香槟杯清脆的碰撞声响个不停。 沈知黎倚着墙,觉得有些无聊,看着周围那些人戴着面具互相恭维。 江羡舟就陪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一口都没碰。 他看沈知黎那副头上快长草的样子,低声问:“困了?我带你去休息室坐会儿?” 沈知黎摇摇头:“吴萤还没来呢,我现在去休息,万一睡着了怎么办?瓜都吃不上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吴萤终于到了。 她今天选了件正红色的露背礼服,裙摆的开叉直接到了大腿根,整个人像只用力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全场的目光都吸过去。 助理立刻凑到秦怡耳边,小声说:“夫人,吴小姐来了。” 秦怡马上抬眼望去,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来得正好。” 她放下杯子,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径直朝着吴萤走了过去。 “吴小姐,好久不见。” 吴萤也回了个干巴巴的笑:“江夫人,别来无恙。” 两个女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里仿佛都擦出了火花。 “听说吴小姐前些日子在国外待了一小段时间,这几天刚回来?” “托江夫人的福,碰上了点晦气事,所以出去散散心,现在已经神清气爽了。” 秦怡听出她话里有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那笑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视线转而落在吴萤那条大胆开叉的裙子上,语气带上了嘲讽。 “吴小姐今天穿得可真够……开放的,是打算在宴会上再找个标致的男人玩玩?” 吴萤的脸色变了。 这老女人,说话夹枪带棒的,要干嘛啊? 本来就是他们母子主动来找她合作的,结果什么都没干成不说,还反把她恶心了一顿。 就算她录像了,那也是为了自保。 关她鸡毛事儿呢? 想到这里,吴萤贱次次地回了一句:“江夫人说笑了,我还犯不着在自己的圈子里找男人玩。” “倒是听说……江总最近很看重江家那位刚认回来的小少爷,江夫人应该挺忙的吧?” 第169章 黑料的事,算两清 听到这句话,秦怡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她在心里骂了吴萤一万遍,却依然没有当众发火。 因为她知道,对付疯狗,不能在人前动粗。 “吴小姐说笑了,江总重视自家儿子,这不是正说明我们江家家风好,不分彼此么?” 吴萤挑了挑眉。 老女人的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听着像那么回事似的,细品之下却全是疏离。 分明就是恨死了江羡舟,又不好在人前说什么。 吴萤慢悠悠上前一步:“哦?那江夫人今天大费周章办这场慈善晚宴,是想让大家看看,江家有多重视那位小少爷?” 她把“小少爷”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秦怡听得眼神一狠。 贱人,这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呢? 她倒是不想让江羡舟来,可偏偏没防住沈知黎这步棋。 没想到那小子凭着一张脸,居然真把沈家大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就连沈引洛的请柬都能让出去。 算了。 等她把吴萤这条疯狗收拾了,再去拔江羡舟那根刺。 总之,谁也不能挡她儿子的路。 想到这里,秦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对孩子一样的亲昵。 “吴小姐,我记得二楼有间休息室的装修特别雅致,要不要一起去坐坐?这里人多口杂,说话都不方便。” 吴萤看着她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女人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不过转念一想,她手里握着江息白的那段视频,她怕什么? 秦怡再怎么样也得忌惮三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博弈场上,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于是,吴萤勾起唇,从旁边取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沈知黎懒洋洋地靠在江羡舟身上,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楼梯口。 “有好戏看了。” 江羡舟垂眼,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臂,声音很淡。 “狗咬狗而已。” …… 二楼休息室。 秦怡一推开门就反手锁上了。 吴萤脚步一顿,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刚要转身,秦怡已经面向她。 她脸上所有伪装的和善与端庄瞬间剥落,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恨意。 “江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萤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晚宴包,想去拿手机。 秦怡却比她更快。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尽了全力,狠狠甩在吴萤脸上。 吴萤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疯了?!”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秦怡,“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 秦怡冷笑,根本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疯?我还没疯够!”秦怡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吴萤,你真以为拍了那段视频,捏住了我儿子的把柄,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吴萤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撞到墙上,冰凉的墙壁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秦怡,咬牙切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怡没说话,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像发牌一样,直接甩到吴萤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吴萤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照片上,全是她。 光影交错的游艇甲板上,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腰上。 私人会所凌乱的丝绒沙发里,她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笑得放浪形骸。 甚至还有几张,是在国外的某个私人派对,画面里的肤色都不尽相同,场面混乱到她自己都快记不清。 角度刁钻,画面露骨。 每一张,都足以让她在整个上流圈子里身败名裂。 “这……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吴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自认每次都玩得很小心,场地清过,手机收过,绝不可能有任何记录。 秦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你以为自己玩得很隐蔽?吴萤,你太天真了。” “这个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你够不够格去听。” “这些男人,有的是你闺蜜的未婚夫,有的是刚当上爸爸的上市公司老总,还有一个……”秦怡顿了顿,笑得愈发残忍,“他太太有抑郁症,刚怀上二胎。” “你说,她要是看到这些,会不会一尸两命?” 说着,秦怡用高跟鞋尖,点了点其中几张照片。 “而且普通的闺蜜也就算了,这几家千金,你们吴家怕是惹不起吧?” “我听说,吴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照片里这位先生岳父家的公司。” “你说,要是他岳父知道了自己女婿的这点风流韵事,会不会顺手……把你们吴家也按死在泥里?” 吴萤脸色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男人……他们各有各的魅力。 毕竟别人的老公都是精挑细选的,她会喜欢上也很正常。 而且依她的性格,几乎是只要看上了就会用尽全力拿下,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背景和人际关系。 毕竟大部分男人都不会把这种事情宣之于口,所以她也从来没担心过有一天会被人拿这种事情来威胁。 如今被秦怡点在明面上,她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居然积累了这么多的战果。 秦怡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一把捏住吴萤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手里那段息白的视频,拍了就拍了,现在,咱们两清。” “你不把那段视频放出去,我也不会把这些照片散播出去,大家都是体面人,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不是吗?” 吴萤死死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以为自己握着王炸,却没想到对方手里是整个牌局。 “那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 秦怡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礼服裙摆,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江家女主人的姿态。 “黑料的事,算两清。” 她垂下眼睛,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吴萤,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即将展开报复的快感。 “但你害我儿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第170章 祝他早日康复 吴萤的心脏重重一跳:“你……你还想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喝了杯香槟?” 秦怡转过身,从桌上端起一杯冰水。 “我帮你醒醒酒。” 话音落下,她根本没给吴萤反应的时间,那杯水就从吴萤的头顶直直浇了下来。 冰块撞在头皮上,刺骨的冷意顺着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滑下,冲花了她脸上昂贵的妆。 黑色的眼线液混着水珠,在她脸上画出两道难看的痕迹。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狼狈到了极点。 “啊!” “你这个老……” “啪!” 脏话还没骂出口,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次下手更狠,吴萤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掀翻在地。 “知道我们家息白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秦怡稍稍弯下腰,声音冷得像是贴在她耳边说话的鬼。 “他现在连陌生人都不敢碰,晚上睡觉天天做噩梦,整个人瘦得都脱相了。” “这些,可都是你干的好事。” 吴萤捂着脸,冷汗和冰水混在一起往下掉。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 “啪!” 秦怡的手已经打红了,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眶也跟着泛起血丝。 “活该?你也配说这种话?” “你以为你多干净?你玩过多少男人,自己心里没数?” “那些男人里,有几个是自愿的?” “你那些所谓的男朋友,有几个不是被你下药拍照,用黑料威胁才跟你好的?” “还有那个姓周的,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你也看得上?人家有老婆孩子不肯跟你,你就下绊子把他公司搞破产,他老婆孩子现在还挤在地下室里!” “你都玩了那么多人了,差我们家息白这一个?自己不肯帮他就算了,为什么要毁了他?” 吴萤看着秦怡那张快要吃人的脸,真的吓到了。 她瘫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今天这顿打,是替息白还你的。” 秦怡一边说,脑子里一边闪过江息白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把眼前这个女人的皮都扒了。 “至于那些照片……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我心情一直不错。” “不然哪天我一个不高兴,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你爸妈的办公桌上,还有你那些闺蜜的手机里。” “到时候,谁更吃亏,你应该清楚。” 说完,秦怡转身走到门边,解开了门锁。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回头冷冷地看了吴萤一眼,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对了,记得把脸上的妆补一补再下楼。” “不然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江家欺负人呢。” 门被重重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吴萤一个人,她瘫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看见角落镜子里自己那副鬼样子,眼底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狠。 秦怡,你等着。 既然你把事做绝,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 另一边,休息室的门被秦怡刚关上没多久,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就走出了两道身影。 沈知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她一边偷听墙角,一边惊叹。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啊。”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江羡舟:“秦怡那几巴掌扇的,隔着门我都听见响了,真带劲。” 江羡舟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腰间。 “不是说要吃瓜?现在吃饱了?” “饱了饱了。”沈知黎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不过秦怡也真是够狠的,”她用指尖点了点江羡舟的胸口,“吴萤玩得那么小心,她居然也能挖出这么多黑料。” “砸钱而已。”江羡舟笑着捉住她的手,“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只要肯砸钱,什么秘密都能买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买不到,只能说明砸得不够多。” “说的也是,”沈知黎啧了一声:“就是没想到秦怡这么舍得下血本,这几年的私房钱全砸进去了吧?” “她舍得。”江羡舟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为了江息白,她什么都舍得。”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秦怡从里面走出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端庄优雅的面具,仿佛刚才那个在里面发疯打人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她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沈知黎和江羡舟。 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你们怎么……” 秦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 沈知黎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笑得人畜无害:“江夫人,好巧啊。” 秦怡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手包的金属搭扣,她盯着两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 刚才休息室里的事,他们又听见了多少? “真巧,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秦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平稳。 沈知黎歪了歪头,身体又朝江羡舟的方向靠了靠,姿态散漫:“楼下太吵了,暖气开的又大,热得不行,我们就上来透透气。” “江夫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吴小姐呢?” 秦怡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知道她和吴萤刚才在里面做了什么,也许还听到了什么。 她盯着沈知黎靠在江羡舟身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 还透上气了。 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透气? 二楼和一楼有区别吗? 瞎说也不打打草稿,分明就是特意跟上来偷听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真的被听到了也无所谓,反正……证据只有她和吴萤有。 想到这里,秦怡抬了抬下巴。 “既然如此,沈小姐请便。” 说着,她绕过两个人就要下楼。 沈知黎却突然叫住了她。 “江夫人,替我和江少爷问个好,前几天在学校里看见他被碰人了一下,魂都要飞了。” 秦怡猛地转过身,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沈知黎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更深。 “我在这里祝他早日康复,希望他好了以后,不要再没事儿想着动我的男人了。” 她说到“我的男人”时,揽在腰间的那只手掌明显收紧了些。 沈知黎顿了顿,欣赏着秦怡脸上崩裂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不然,我要是生起气来,怕是比吴小姐的手段还要狠呢。” 第171章 她为了他,亮了爪牙 我的男人。 这四个字,像带着细小倒钩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江羡舟的神经深处。 也是最痒,最渴求的那一处。 那是一种向内塌陷的满足感,带着一种病态的回甘,丝丝缕缕渗透进他的心脏。 江羡舟微微侧过脸,看向怀里的人,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沈知黎…… 她鲜活得像一团火,把他从阴暗的壳里拽出来,放在阳光底下,然后张扬又肆意地向旁人宣告,他是她的人。 她为了他,亮了爪牙,毫不掩饰地威胁。 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江羡舟的手臂收得更用力了些。 这感觉……真是…… 好极了。 而秦怡的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她盯着沈知黎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们息白从来没有针对过江羡舟,沈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沈知黎挑眉,搭在江羡舟腰侧的手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准备让他放手,她要往前走几步装X了。 但……没扯动。 她的手停住了。 沈知黎赶紧偏头看向江羡舟,用眼神示意:松手,老娘要装X。 江羡舟却纹丝不动。 非但没松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甚至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几乎让她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沈知黎:“……” 手粘住了? 松一下都不行? 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小声蛐蛐:“那你抱我往前走,行了吧?” 江羡舟唇角动了动,这才迈开步子。 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一脸劲儿劲儿的,就这么姿势亲密地走到秦怡面前。 沈知黎看着秦怡,下巴微抬:“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派人抢我手机的就是江息白。” 秦怡心里咯噔一下。 她强作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哦?空口无凭,沈小姐有证据吗?” 沈知黎笑了。 “证据?”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怡:“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说的话还需要证据?” “只要我认定是江息白干的,和沈引洛说一声,没有证据也会制造出证据。” “刚才听你跟吴小姐高谈阔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多懂这名利场的潜规则呢。” “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天真起来了?” 秦怡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话倒是不假。 在这个圈子里,权势,就是证据。 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是息白干的,根本经不起查。 要是捏造的还好,偏偏是真的。 沈引洛要是真动怒了,那他们江家…… 秦怡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向上爬。 她竟然真的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威胁住了。 看见秦怡那张脸难看得跟咸菜缸一样,沈知黎神清气爽。 要不是江家这份产业日后大半要落进江羡舟的口袋,她还真不介意在沈引洛面前煽风点火,让江家提前出局。 可惜,江家这几个子儿还不能动,动了就等于动她老公的未来资产。 换句话说,那不就等于动她自己的未来资产吗? 这笔账,她算得清。 先过过嘴瘾得了。 想到这里,沈知黎愈发气定神闲:“江夫人,听懂了吗?” 秦怡咬碎了后槽牙,没说话。 听沈知黎这口气,她和这个私生子,不是玩玩而已?是真的打算要有以后? 那息白怎么办? 当初,江承天不过是觉得能通过江羡舟攀上沈家这条线,就破天荒地愿意把这个流落在外的贱种认回来。 如果他们两人的关系真的到了这一步…… 那江承天,会不会动了更换继承人的念头? 秦怡越想越害怕。 “沈小姐,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竟又挤出了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温和面孔。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看不透,也正常。” “我知道,羡舟长得好看,又是江家刚认回来的少爷,现在风头正盛,你一时被他迷住了,不奇怪。” “但是……”秦怡向前一步,刻意凑到沈知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姿态亲昵。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一直沉默的江羡舟,在秦怡凑近的那一刻,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秦怡开合的嘴唇上,眼底的平静被撕裂,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缓慢聚集。 秦怡却毫无察觉,还在自顾自地播撒着毒药:“我听说,你们以前不是水火不容吗?你还一直很讨厌他来着。” “怎么突然之间,这江羡舟就对你百依百顺了? “虽然我不怎么关注他,却也知道他这个人性格孤僻,从不与女孩子打交道的。” “沈小姐,你这么聪明,不会真以为,他是喜欢你吧?” 听到这里,沈知黎直接惊了。 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秦怡:“你脑子没问题吧?我……”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冷冷打断。 “江夫人,你话太多了。” 秦怡浑身一僵,愕然转头。 江羡舟依旧站在沈知黎身侧,一手占有性地揽着她的腰,另一手不知何时已经插回了西裤口袋。 那双漂亮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是觉得我聋了吗?” 秦怡的心脏重重一跳。 “你……” 这小杂种的听力还挺好…… 江羡舟稍稍偏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冰冷与杀意的眼神,像要把她当场撕碎。 秦怡被看得头皮发麻,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羡舟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胆寒,“只是提醒你一句,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揽着怀里的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结语。 “很快,那些,就都不属于你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只留下秦怡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第172章 翅膀硬了 秦怡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许久才放开。 “这两个小杂种,真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怒火,又夹杂着几分困惑。 “……不对,我之前分明听说沈引洛有意撮合沈知黎和谢家那位二少爷,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江羡舟?” “而且沈引洛和江羡舟还没有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他真的知道江羡舟的存在吗?” 秦怡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包。 她越想,心头的疑云越重。 片刻后,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查查,看看沈引洛到底知不知道江羡舟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顺便让他好好听听,江羡舟的身份是何等的卑贱,又是怎么靠着沈知黎的关系被认回了我们江家。” “办好这件事,来我这里拿钱。” 电话那头传来应答,秦怡挂断电话,脸上浮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怎么能不尊重长辈呢?” 她自言自语,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好戏。 …… 晚宴在晚上十点多散场。 沈知黎跟着江羡舟走出威斯汀酒店的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让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她刚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手腕突然被身旁的人一把拽住。 “等等。” 江羡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 沈知黎回头看他:“怎么了?” 江羡舟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酒店的后花园,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知黎刚站稳,就被他按在一棵树后面。 她眨巴眨巴眼:“干嘛……?你别乱来,这里可是露天的,你再怎么兽性大发也不能……” “再说一次。” “嗯?”沈知黎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我的男人,再说一次。” 江羡舟凑近她,呼吸轻柔地扫在她的脸上。 沈知黎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刚才对秦怡放出的那句狠话。 她有些想笑,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这话都过去几个小时了,他居然现在又提起来。 总不能是这几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绕,绕了一晚上吧? 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幼不幼稚啊你,这也要……唔。” 没等她说完,江羡舟已经俯下身,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他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另一手掐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唇缝之间,他低声呢喃,破碎的字句带着喘息。 “是你的人。” “是你的……” 沈知黎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真该死。 这个人,怎么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的敏感点戳中啊? 而且一戳就发情,还真是有够爽的。 …… 许久之后,江羡舟才稍稍松开她。 他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像一只大型犬在主人身边撒娇,带着一种黏腻的占有欲。 “再说一次。” 沈知黎有些无奈,努力平复着呼吸。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江羡舟,你是我的人。”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江羡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深邃。 下一秒,他直接打横抱起她,大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沈知黎吓了一跳,双手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回车上。”江羡舟的声音已经变得干哑。 沈知黎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江羡舟的身体里翻涌着阵阵热潮,正隔着薄薄的衣料,炙烤着她。 “你没事吧,那个玩意儿……这也能站起来?”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一把把她塞进副驾驶,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但车子没有开出停车场,而是开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路灯,只有一片漆黑,隐秘得像个无人打扰的巢穴。 沈知黎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全带就被解开,整个人被他捞到了后座。 狭小的空间变得拥挤,他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江羡舟……” 她的声音带上了点紧张:“我可告诉你啊,今天沈引洛在家,我不能回去太晚……” 江羡舟压在她身上,手指已经摸索到她礼服肩带的搭扣,轻轻一挑,搭扣便应声而开。 “我知道。” 他低头吻住她的锁骨,声音愈发低沉,像是今晚喝的香槟酒液在耳边荡漾。 “所以我会很快。” 沈知黎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种几乎要把她吞没的欲望,灼热而强烈。 江羡舟听着她错乱的呼吸,轻笑一声。 “带那个了吗?” “……在我手包里。” “我就知道,你出门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 “去死。” 车窗很快起了雾。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 沈知黎抓着江羡舟的肩膀,指尖陷入他那丝绒西装的布料里,脑子里一直在放烟花。 …… 沈家别墅。 沈引洛靠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垂手站在一旁,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助理。 “这几张照片谁发来的?” “来源是匿名邮箱,直接发到了我的工作邮箱里,”助理微微躬身,措辞谨慎,“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您看到。” 沈引洛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照片的背景是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沈知黎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礼服,正侧头对着身边的男人笑着说些什么,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而那个男人,穿着墨色的丝绒西装,身形挺拔,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沈知黎的腰间,姿态亲密又充满了占有欲。 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对已经热恋许久的情侣。 沈引洛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她今天去参加宴会了?” “司机老王说,大小姐今天给他放了带薪假,他也不清楚大小姐的具体去向。” 沈引洛忽然低笑了一声。 “呵,翅膀硬了。” 第173章 沈之俞,和江羡舟怎么能一样? 沈知黎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心里顿时一松。 还好还好,沈引洛睡了。 等他明天起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就说自己早就回来了,让他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沈知黎用大拇指蹭了下鼻尖,哼了一声。 她还是太聪明了。 一看就是那种精得不行,把手机藏在秘密部位,金属探测仪响了之后还能立刻说自己是金牛座的聪明宝宝。 她美滋滋地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 下一秒,客厅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 强光刺眼,沈知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蹦了一下。 沙发上,沈引洛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知黎:“……” 这是揍嘛呢?玩潜伏是吧? “你不睡觉,在这里坐着干嘛?也不开灯,吓死个人。” 沈引洛放下茶杯,缓缓抬起眼皮。 “我在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知黎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等我干嘛?” “去哪了?” “……去参加晚宴了。” “哦?晚宴?”沈引洛眯起眼睛,“什么晚宴,怎么只请你,不请我?” “这还用问,你人缘不好呗。” 沈知黎把手包从胳膊上滑下来,提在手里。 “行了,咱们相敬如宾挺好的,你别管太宽了啊,男人这样不讨喜。” 说完,她提着礼服裙摆就想上楼。 “站住。” 沈引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不大,却沉得厉害。 一听就是压着火。 沈知黎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人:“还有事?” 沈引洛从茶几上拿起笔记本电脑,转过屏幕,遥遥对着她的方向:“你今晚去的,是江家办的慈善晚宴?” 沈知黎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心里咯噔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江羡舟站在一起,他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姿态亲密得不像话。 “这是哪个欠儿登给你发的?” “这不重要。”沈引洛合上电脑,“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和这样一个下贱的私生子搞在了一起?” “什么下贱的私生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知黎听到这句刺耳的话,立刻反驳出声,随即冷笑一声。 “如果江羡舟下贱的话,那么沈之俞又算什么?” 角落的阴影里,沈之俞的身形僵住了。 他本来是听到楼下好像有争吵的动静,以为沈知黎被抓包了,才悄悄从房间出来,想听听怎么回事儿的。 而此刻,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客厅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按了静音。 他…… 当然知道自己是私生子。 这个身份,像一个永远无法撕掉的标签,从他记事起就牢牢贴在身上。 他记得母亲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走进这个金碧辉煌却毫无温度的家。 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带着怜悯又夹着刻薄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将他捆得喘不过气。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团。 最好能变成墙角的一粒灰尘,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母亲去世后,世界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 他不再奢求任何东西。 沈引洛的控制,沈知黎的刁难,他都接受。 只要能在这个屋檐下活着,只要还能呼吸,怎么样都行。 可是沈知黎…… 她这段时间,明明对他不一样了。 沈之俞垂下眼睛,眼角慢慢湿润了起来。 那些不再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些偶尔递过来却什么也不说的零食和外卖,那些一起玩游戏,一起给卡车顺毛的场景…… 很微小的变化,却让他这个在冰窖里待了太久的人,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点点暖意。 他甚至卑微地想,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是不是终于淡了一点。 原来,还是想多了。 他的全部价值,就只是这个令人不齿的身份。 沈引洛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人生变成了骆驼祥子,但是没有北京户口一样难看。 “你说什么?” 沈知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 “我说,如果江羡舟下贱的话,那么沈之俞又算什么?” “沈之俞也是私生子,按你的逻辑,他也下贱。” “那你呢?你是私生子之父,又算什么?” 沈引洛差点被这句话给气死。 她在犯什么混? 沈之俞,和江羡舟怎么能一样? 那个孩子的存在,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不堪…… 剧烈的情绪冲撞着沈引洛的理智,眼前沈知黎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开始模糊。 许多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一齐涌了出来。 …… 书房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那个总是带着谦卑与病容的女人,罗卿。 她抬起脸时,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却流得悄无声息,声音破碎不堪。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 “小俞他爸当初走得不明不白,我已经带着孩子躲了好几年了,可是那些人还是不想放过他,我是真的没路走了,才带着孩子从法国回来。” “我可怜的小俞,甚至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过他父亲一眼……现在母亲也快走了……” “我……我这个病,医生说没几天了……求求您,看在他爸的情分上……” 她的声音被哽咽撕扯得断断续续。 “给孩子一个身份,一个能活下去的名分……让他……让他别像我这样无依无靠……” “他爸生前谁都不信,就只信您一个人……说您是他唯一能把命交出去的朋友……” 沈引洛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着地上那个用尽全力祈求的女人,眼中情绪翻涌。 是对亡友的痛惜,是对孤儿寡母的怜悯,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傅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个公道,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至于小俞……你放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沈引洛的儿子。”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周全。” 第174章 我沈知黎,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 回忆的碎片还未散尽,另一段对话又强行挤入脑海,与眼前沈知黎冰冷的质问混在一起。 还是那间书房,罗卿小心翼翼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沈先生,我总想着去医院看看您太太,跟她解释一下小俞的事,可是……我一靠近病房,太太就像疯了一样尖叫,砸东西,我根本进不去。” “而且,我看太太的状况,好像比之前更不好了,您真的不去看看她吗?” “小姑娘……知黎小姐她……她一直守在医院……” “我远远地看着,那孩子瘦得都脱相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就守在病房门口,谁劝都不走……我实在是心疼……” “你说什么?!” 沈引洛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带倒了桌上的烟灰缸。 他踉跄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惶。 “阿念……她……不好了?!” “是、是的……”罗卿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连忙点头,“太太的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知黎小姐她也……” “你别管她!” 沈引洛突然厉声打断,声音嘶哑。 罗卿彻底愣住,错愕地张了张嘴:“……啊?” 这,这是怎么了? 沈引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视线重新移了回来。 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像在压制着某种足以将他摧毁的痛苦。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麻烦你,帮我出去和助理说一下,让他多送些营养餐去医院,做沈知黎爱吃的。” 罗卿看着沈引洛那副可怕的样子,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留下一道疲惫的身影。 “呵……我的女儿。” 他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他的身体,根本没有繁衍生命的能力。 他恨阿念,也恨那个让她交付身心的男人。 当初,阿念说她已经爱上了他,他信了。 可既然爱他,为什么还会生下别人的孩子…… 沈知黎,到底是她和谁的孩子? …… 记忆收回,沈引洛目光一深。 他看着眼前这张越发和阿念相似的脸,喉结滚了滚。 “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怎么了?”沈知黎打断他,“我说的不对吗?” “你当年在外面养小三,生了沈之俞,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江羡舟下贱?” “还真是双标得可以。” 沈引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沈知黎冷笑,“都是私生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沈引洛猛地站起来,“沈之俞现在是我的儿子,我会为他负责。” “江羡舟呢?江承天也认他回去了,也在为他负责啊。” 沈知黎说着,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嫌我找了个私生子?” “那你当初怎么不嫌弃自己生了个私生子?” 角落里,沈之俞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过身子,想要偷偷回房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可接下来,沈知黎的话却让他脚步一顿。 “沈之俞是我弟弟,也是你儿子,这不会变。” “但江羡舟是我爱的人,这也不会变。” “你要是真的为了沈之俞好,就别一口一个私生子的喊江羡舟。” “他们两个在外界的地位不是一样的吗?” “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他负责,就是让他永远活在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里,永远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吗?” “他已经很惨了,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爹妈,还要天天受我的气。” “最近我给了他几分好脸色,他立马就能胖一圈。” “他要的多吗?” “不多吧?” “那你整日冷冰冰的对他摆臭脸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你,拼命的熬夜学习,就连被我欺负了都不敢告诉你,那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你认可他吗?” “父亲的责任我没看出来你尽了多少,但你摆的架子倒是不小。” 话音落下,沈之俞猛地抬头。 沈知黎…… 是在帮他说话? 他的嘴巴张了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他的眼泪早已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沈之俞抬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沈引洛同样被沈知黎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震了几圈。 他僵硬地坐回沙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胸口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他有钱。 让沈之俞和沈知黎衣食无忧,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轻松体面,就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全部。 但他从来没真正做过父亲,又怎么能表现出那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爱? 为难他也要有个限度。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许久,沈引洛才重新开口:“我怎么对沈之俞,那是我的事。” “但那个江羡舟不一样,他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数不清的麻烦,圈子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你?会怎么议论你?” 他尝试着用过来人的口吻警告:“你现在年轻气盛,觉得爱情就是一切,可等你以后……” “等我以后怎么样?”沈知黎打断他,“等我以后后悔了?等我以后发现江羡舟配不上我?” “沈引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沈知黎,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 “江羡舟是私生子又怎么样?他现在是江家认回来的少爷,以后也会是江家的继承人。” “他有能力,有手腕,长得好看,对我又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至于那些议论……” 沈知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圈子里那些人,哪个不是背地里一堆烂事?他们有什么资格议论我?” “再说了,我要是在乎那些议论,就不会和江羡舟在一起了。” ———— (先别急着开骂,老沈这事儿还有反转,但我不想剧透。) 第175章 江羡舟,我要见见他 沈引洛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沈知黎,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张脸,越来越像阿念,可那双眼睛里不服输的劲儿,却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当年,他也是这样站在父亲面前,说非阿念不娶。 明知道那个女人不爱他,明知道那段婚姻更像一场交易,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 父亲说他将来会后悔,他也是这样梗着脖子,一个字都不信。 而现在的沈知黎,活脱脱就是另一个他。 “你真的想好了?”沈引洛移开视线,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火药味,却多了几分怅然若失,“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别说我今天没提醒过你。” “我说了,我不怕。” 沈知黎就站在那,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沈引洛抬手按了按眉心,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到头来,还是留不住。 “行,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了。” 说着,沈引洛侧过脸,像是终于认输。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羡舟,我要见见他。” 沈知黎眉头皱了起来:“见他干嘛?甩他五百万让他离开我?” “我还不至于那么龌龊。” 沈引洛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好歹是我女儿,我总得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不能光凭一张脸就让你昏了头。” “如果他真有那个本事,我不反对。” “但如果他只是个靠脸吃饭的绣花枕头……” “我会让你们分开。” 沈知黎:“……” “老沈,你还真是白和我处这么多年了,我看着像那么肤浅的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撇嘴。 死鬼,看人还挺准。 “我是你爸。” 沈引洛转过身,话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沈知黎,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给的。” “你要是真想和他好,就让他滚过来见我。” “如果那小子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和你在一起……我……” 眼见着沈引洛越说越激动,沈知黎赶紧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 “行行行,行了行了,我们各退一步行了吧?” “你不为难我,那我也不为难你,”沈知黎摆了摆手,“我会安排你们两个见面的,你等着好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转头看着他。 “对了,我警告你,别对他摆臭脸。” “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我都成年了,你不给我钱我也有钱花。” “他要是受了委屈,我跟你没完。” 说完,沈知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沈引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像阿念了。 倔得要命。 不对,她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真让人生气! 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父亲了?! …… 角落里,沈之俞靠着墙壁,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他刚才……听到了沈知黎说的每一个字。 她说,他是她的弟弟,说他已经很惨了。 还说,他要的不多。 她甚至为了他,去顶撞沈引洛,说他对自已太冷漠。 哪怕知道沈知黎最近对他态度变好了,他也从来没想过,居然会好成这样…… 那个从他进门第一天起就欺负他、把他当出气筒的沈知黎,居然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沈之俞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擦干眼泪,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直接扑进被子里。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姐姐……” …… 沈知黎回到房间,立刻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沈引洛要见你。】 消息发出去,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沈知黎把手机拿到眼前晃了晃。 “嗯?人呢?掉线了?还是手机被偷了?怎么不秒回了?” 她动了动身体,后背黏糊糊的,礼服贴着皮肤,不太舒服。 今晚车里那一通折腾,确实是出了不少汗。 算了,这人估计是洗澡去了。 她也先去洗澡好了。 想到这里,沈知黎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哼着歌进了浴室。 而另一边…… 江羡舟公寓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他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他的指尖冰凉,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 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字,在脑子里烫出一个个洞。 沈引洛要见你…… 要见你…… 见你…… 你…… 江羡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一阵发干。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见家长? 江羡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引洛和她的关系再怎么冷淡,那也是她的父亲,是整个沈家的掌权人。 而他,不过是一个刚被江家不情不愿认回来的私生子。 手里那点从江承天牙缝里抠出来的权力,在沈引洛面前,够看吗? 他会怎么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他根本配不上沈知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要把心里的所有不安都一并吐出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里的慌乱和不确定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承天的声音。 江羡舟靠着沙发,声音平静无波:“是我。” 江承天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哦?有事?” “我需要公司内部更多的权利,”江羡舟直截了当,“还有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不悦的声音传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今晚在晚宴上喝多了不成?” “当然知道。”江羡舟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我要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及实权部门的掌控权。” “江羡舟,你是不是疯了?”江承天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刚回江家多久?就想要这么多?我上哪弄给你?” “没有?那就把江息白和秦怡的那一份割出来给我。” 第176章 两点睡,八点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倍。 “你做梦呢?居然想要息白的股份?难道你不知道,他才是我的长子?!” “做梦?”江羡舟的嗓音穿过听筒,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怒火都更具穿透力。 “江董,商场上只看资产,不看出身。” “而江息白……他现在是优良资产,还是不良负债,你比我清楚。”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承天烧昏了的头脑上。 他当然清楚。 曾经的江息白,再怎么扶不上墙,也顶着江家长子的名头,意气风发,是他在名利场上的一张名片。 可现在…… 他成了一件易碎品,一个一触即溃的废人。 江承天强行压下被忤逆的火气,声音沉了下来:“那也不是你狮子大开口的理由,江氏是我一手创立的,你以为股份是大风刮来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江羡舟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所以,我打算和你签一份协议。” 江承天眉心一跳,一种被算计的预感油然而生。 “什么协议?” “对赌协议。” 听到对赌协议四个字,江承天猛地攥紧了手机。 这小子…… 到底知不知道对赌协议意味着什么? 江羡舟没等他回答,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我用三年时间,让江氏的市值翻一倍。” “你把我要的股份和权力给我,如果三年后我做不到,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而我本人,也任由你处置,并且给江氏打一辈子免费的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没猜错的话,汪玥应该跟你提过我的工作能力……江董,这笔生意,你怎么算,都稳赚不亏。” 江承天:“……” 的确不亏。 因为这是一场零风险高回报的赌博。 成了,江氏集团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败了,他不仅能收回一切,还能得到一个能力顶尖的终身劳力。 反正有协议在手,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江承天的目光深了些,随手点起一根烟,任由思绪在烟圈里浮沉。 江羡舟这个儿子,他从未放在心上。 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他人生中一个不甚光彩的注脚,若不是为了搭上沈引洛那条线,他根本不会被认回江家。 可如今,这枚弃子,却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 他有不输于任何人的手腕和头脑,有汪玥不计成本的扶持,最重要的是……他攀上了沈家那棵任何人都想倚靠的参天大树。 可惜,这件武器,他从未亲手打磨,毫无感情可言。 但那又如何? 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只要是能为他创造价值的工具,姓江就够了。 思虑良久,江承天的语气终于软化下来。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行。”江羡舟拒绝得干脆利落,“现在。” “你急什么?”江承天皱眉,“十万火急等着上战场?” 江羡舟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对,比上战场还急。” “……给我一个小时。” “半小时。” “……” 电话被挂断。 江羡舟将手机扔在一旁,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请求,他是在夺取。 从今晚开始,他要拿回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他才有资格,将沈知黎光明正大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 沈知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界面还是空白的。 “搞什么?” 沈知黎拧了下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你不会是被沈引洛吓到了吧?】 发完,想了想,又像安抚小动物似的补了一句。 【放心,他就是个纸老虎,嘴上凶而已,别怕。】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沈知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 怎么个事儿? 不应该啊。 她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思绪也在渐渐发散。 江羡舟那性格,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被沈引洛吓到? 除非……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除非,他是在意。 在意到如临大敌,在意到连回复她的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反复斟酌。 因为在意她,所以才会在意沈引洛的看法。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名为满足的涟漪。 行吧。 那就让他一个人好好纠结去。 反正他们两个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而且……这种看着一头凶兽为自己收敛爪牙、踱步不安的戏码,她还挺爱看的。 沈知黎笑了笑,草草吹干了头发,然后直接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开始刷短视频。 车里那场纠缠耗费了她太多体力,没过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沈知黎慢慢进入了梦乡。 直到深夜,床头柜上的手机才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黑暗中,屏幕幽幽亮起,映出一条简短的未读消息。 【好,什么时候见?】 …… 一觉起来,沈知黎还有些懵。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嗯?今夕是何年?” 说着,她摸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了那条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好,什么时候见?】 沈知黎:“……”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又往上翻了翻,确认了一下发送时间。 凌晨两点零三分。 沈知黎眨巴眨巴眼,有点懵。 这人……昨晚一整晚没回她消息,结果半夜两点突然冒出来回了一句? 她记得他说今天上午没课,要去公司来着。 这么晚不睡觉,还能起得来吗? 结果她才刚想到这里,江羡舟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早,醒了吗?】 沈知黎:“……” 啧。 两点睡,八点起。 下次见面的时候,偷偷把他的闹钟设定成唢呐好了。 醒了就上班,没醒就上路。 第177章 江总 沈知黎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回了条消息。 【醒了,那就下周末吧,晚上七点,来我家。】 打完字,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你别紧张,就是吃顿饭而已。】 消息刚发送出去,屏幕上方立刻弹出了新的回复。 【好。】 沈知黎挑了挑眉。 这回倒是秒回了? 看来,他昨天晚上果然是被吓到了。 真可爱。 …… 沈知黎洗漱完,穿着丝质睡衣慢悠悠走下楼,一眼就看见沈之俞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立刻把牛奶往桌上一放,然后飞快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早。”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贴着墙的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沈知黎愣了一下。 这傻小子,今天又是演的哪一出?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瞥了一眼那杯牛奶。 杯口的热气还在持续往上冒,看那架势,感觉烫得能把人直接送走。 旁边还摆着一盘煎蛋和吐司,吐司的边缘带着一圈黑黢黢的焦边,形态十分抽象。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做得这么难看,怎么看都不像是刘妈的手艺。 沈知黎嘴角动了动:“你做的?” 沈之俞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嗯。” “可以啊沈之俞,”沈知黎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终于忍不住,决定对我痛下杀手了?” “……你别乱说,我忙活了一早上呢!” 沈知黎狐疑地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一早上就端出来这么一坨?” “卖相看着是差一点,但是味道应该不错……”沈之俞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知黎盯着那盘煎蛋看了几秒,伸手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焦得发黑的吐司。 硬邦邦的。 她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蛋黄是生的,蛋白是焦的。 能把一个蛋煎得这么难吃,真是史无前例。 “味道还行。” 沈之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被主人夸奖的小狗。 “真的吗?!” “嗯。”沈知黎点点头,又叉了一块吐司。 这次她学聪明了,专门挑了个没那么焦的地方。 沈之俞看着她真的开始吃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嘿嘿地低笑了一声。 他赶紧坐到对面,也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做的早餐。 才吃了一口,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这也太难吃了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沈知黎,发现她还在面不改色地吃着。 沈之俞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明明觉得难吃……却还是吃了。 果然……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了,不是在打嘴炮。 沈之俞鼻尖一酸,放下了叉子。 “我承认这顿饭我有赌的成分,我输了。” “你……你别吃了,我叫刘妈重新做一份给你吧。” “那你早想什么去了?”沈知黎翻了个白眼,“行了,别折腾了,对付一口得了。” 说完,她端起一旁好不容易放凉了一些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沈之俞的手指蜷了蜷。 “……沈知黎。” “嗯?” “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姐姐?” 沈知黎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 这说的是什么话? “想叫就叫啊,又不是我的嘴。” “……” 沈知黎见他呆住,把牛奶杯往桌子上一放。 “行了,我盘子里剩下的这些你也都吃了,这是你毒害我的惩罚,知道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转身上楼。 实在太难吃了,赶紧漱口去。 沈之俞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低下头,看向盘子里那些焦黑的吐司和半生不熟的煎蛋,眼睛一红。 太好了。 他……有家人了。 沈之俞吸了吸鼻子,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拿起叉子,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yue。 “呕……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呕……” …… 另一边,江羡舟坐在江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是沈知黎发来的那条消息—— 【那就下周末吧,晚上七点,来我家。】 江羡舟盯着那几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有些闷。 这辈子,除了面对沈知黎,他还没有因为任何事情紧张过。 就算是独自一人面对江家这个庞然大物,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现在…… 江羡舟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进来一下。” 几秒后,秦秘书推门进来:“江总,您找我?” 是的,江总。 就在今天早上,江羡舟的名字出现在了集团内部的晋升公告上,职位是副总经理。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 江承天考虑了半个晚上,最终还是签了字。 他用江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绝对的实权,来赌他江羡舟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而他秦定,这位曾经跟在汪玥身边八面玲珑的金牌助理,一觉醒来,顶头上司就换了人。 汪玥只交代了一句话:伺候好他,就等于伺候好你自己的前程。 “帮我联系Cifonelli的裁缝,”江羡舟的目光落在秦定身上,“要最顶级的师傅,今天下午过来量尺寸,一周内就要拿到成品。” 秦定愣了一下:“江总,您早上不是刚订了几套西装吗?都是顶级手工坊定制的。” 江羡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润过之后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像是在说:你在质疑我? 秦定瞬间头皮一麻,冷汗差点冒出来,赶紧低下头:“是,我马上去办。” 天老爷。 这是嫌早上订的那几套做的太慢了? 可是……一周内就要拿到手工定制的西装,这多为难人啊? 加钱都不知道要加多少了。 最主要的是,求人家顶级大师傅加班的这个活儿,还得是他来干。 唉。 秦定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第178章 见家长 “等等。” 身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定脚步一顿,一个脚底丝滑旋转,又转了回去。 他对着江羡舟眨巴眨巴眼,眼里写满了: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我要沈引洛的所有资料。” “啊?” “从他惯喝的单枞是哪个山头、哪一年份,到他最近在拍卖会上看上的那副字画,再到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商业对手……今晚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秦定的心脏重重一跳。 沈引洛? 那可是沈家的掌权人,这个圈子里真正的顶级大佬。 江总要他资料干什么?难道是……刚上任就要对付沈家? 不能吧? 那不是找死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对,他是助理,不是谋士。 老板的指令,他只需要不打折扣地执行就好了。 管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还用他提醒不成? 再一个,汪玥都说了,想要前程,就好好伺候这位新来的副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然后坐等分享胜利的果实…… 想到这里,秦定深深鞠了一躬。 “是,江总。” 说完就快步退出了办公室,开始干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江羡舟一个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沉默半晌,他又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 【第一次见女朋友的父亲应该注意什么?】 【如何给未来岳父留下一个稳重且有能力的好印象?】 【见家长送礼指南:高端、不俗且能送到心坎里的礼物推荐。】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一条条地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搜索结果。 “要带礼物,但不能太刻意,最好是对方正好需要又求而不得的。” “……沈引洛能有什么求而不得的?” 江羡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一旁,靠进冰冷的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真难。” …… 时间过的飞快。 接下来的一周,江羡舟有课就上课,没课就上沈知…… 不对,没课就上班。 转眼就到了周末。 沈知黎站在全身镜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这是一条漂亮的黑色宫廷风丝绒裙,腰线收得刚刚好,厚重的裙摆垂坠感极佳,很适合家宴这种场合。 她转了个圈,裙摆只是优雅地荡开一个弧度,没有跟着乱晃,十分稳重。 “嗯,就这件了。” 沈知黎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她真是太给老沈面子了。 陪他吃顿饭还盛装出席,整得跟订婚宴似的。 想到这里,她唇角动了动,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着。 涂完之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羡舟发了条消息。 【六点半就提前到我家门口,别迟到。】 手机刚放下,就震动了一下。 【好。】 沈知黎看着那个字,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人这几天回消息都特别快,跟上了发条似的。 难不成是把手机拴脖子上了? 客厅里,沈引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在沈知黎身上扫了一圈。 “打扮成这样,是怕那小子看不出来你有多重视他?” 沈知黎走到他对面坐下:“你管我,我打扮得漂亮又不是只给他看,难道你看着不开心?” 沈引洛冷哼一声,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 “平日在家里的时候你就穿个睡衣,耷拉个拖鞋,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开不开心?” “那怎么能一样,你开心了我还怎么开心?” “……” 每天都在说一些一点营养都没有的话,偏偏每句话都能接上。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沈引洛瞥了她一眼:“今天晚上,你少说话。” “为什么?”沈知黎挑眉,“一个是我男朋友,一个是我爹,我不说话谁说话?” “你说话容易坏事,我还怎么问?” “……” “行行行,那你说,我就负责吃饭。” 沈引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别总护着他,我问什么,让他自己回答。” 沈知黎:“……” 这是要审犯人啊? 她刚想反驳,门铃就响了。 沈引洛看了眼腕表,六点二十八分。 “来得还挺早。” 沈知黎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门口走。 沈引洛在身后看着,突然很不爽。 这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对那小子这么上心了? 现在就这样,如果以后真结了婚,那还得了? 到时候,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怕是连门都进不来了。 门外,江羡舟的身影逆着庭院的灯光,静静伫立。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手工西装,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暗纹,像深海的波光。 剪裁是无可挑剔的意式风格,勾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却又在细节处带着一丝不过火的设计感,将他身上那种介于少年清冷与男人沉稳之间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像是出自欧洲王室的年轻贵族,矜贵,疏离,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尺寸不小的礼盒,深蓝色的包装,用银色缎带系着一个十字结。 沈知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而后落在那份礼物上,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么一套像模像样的流程,居然不是为了见她,而是为了见沈引洛。 还真是便宜老沈了。 第179章 对赌 江羡舟的视线落在沈知黎身上。 那条黑色丝绒裙将她衬得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看起来既漂亮又不好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外面冷,快点进来吧。”沈知黎侧身让开,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礼盒。 江羡舟嗯了一声,跟她一起跨进门,换上拖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摆。 客厅里,沈引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江羡舟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沈先生,晚上好。” 沈引洛放下茶杯,上下扫了他一眼。 长得还行。 也就比他年轻的时候帅上那么一点点吧。 “坐。” 江羡舟依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茶几,与沈引洛形成对峙之势。 沈知黎将那个礼盒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两人中间的长沙发坐下,俨然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沈引洛瞥了一眼那个礼盒:“带礼物了?” “是。”江羡舟点头,“一点心意。” 沈引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呵,礼数倒是周全。 沈知黎看着那个系着银色缎带的盒子,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心上挠。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缎带,就被沈引洛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吃饭前不许拆。” 沈知黎:“……” 都是自己人,看看怎么了? 穷讲究。 算了,既然答应了老沈不说话,她还是先喝茶吧。 江羡舟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沈引洛则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用沉默来施加压力。 “我查过你,你现在在江氏?” “嗯。” “什么职位。” “副总。” 沈知黎一口茶喷了出来:“噗!”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羡舟,眼底全是问号:“副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江羡舟几乎在她喷茶的瞬间就有了动作。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丝质手帕,倾身向前,用手指捏着手帕一角,另一只手的手背托住她的下颌,轻轻擦拭着她的唇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一边擦还一边笑着问:“怎么了?” 沈知黎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最近刚调任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这是惊吓吧?” 沈引洛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眸光沉了沉。 他淡淡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才进江氏没多久,就坐到了副总的位置,江承天倒是舍得给你权力。” 江羡舟的声音很平静:“不,其实是我和他签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听到这几个字,沈引洛终于显露出一丝兴趣。 “三年内,让江氏市值翻一倍。”江羡舟说得很直接,“如果做不到,我这辈子都是江氏的免费劳力。” 沈知黎瞪大了眼睛:“啥?你疯了?” 沈引洛冷冷瞥了她一眼。 沈知黎:“……” 行,她闭嘴。 沈引洛的目光重新回到江羡舟身上,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和野心,倒是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觉得你能做到?” “能。” 江羡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自信。 沈引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江承天这人我了解,从不做亏本买卖……你能让他签这个协议,说明你手里,有让他心动的筹码。” 江羡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引洛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反而慢慢抛出今晚最关键的问题:“你做这一切,是为了知黎?” “是。” 沈引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也是一种发现更大利益的精明。 “好,”他缓缓道,“那我也加入这场对赌。” 江羡舟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沈先生的意思是……” 沈引洛唇角微勾:“如果你真为了知黎做到了,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但,如果你输了,别指望我们沈家会给你兜底。” “你的自由,还有知黎,统统都别想再碰。” 沈知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玩意儿就对赌了?什么玩意儿就加入了? 赌博是犯法的! “怎么样?敢不敢赌?” 沈引洛盯着江羡舟,眼神锐利。 江羡舟垂下眼睑,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赌。” 这不是敢和不敢的问题,而是…… 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沈知黎身边? 他绝不允许,自己是那样的一个废物。 听到这个回答,沈引洛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赞赏。 “好,有魄力。” 沈知黎:“……”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引洛的心情好了不少,指了指茶几上那个还没拆开的礼盒:“本来没兴趣看你带了什么,现在倒有点好奇了,打开看看吧。” 沈知黎立刻坐直了身体。 很好,终于要拆礼物了。 她都好奇半天了。 江羡舟迟疑片刻,伸手解开盒子上那条银色缎带,打开了外盒。 里面是一个做工很考究的木盒。 沈引洛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既不是沈知黎猜想的名表,也不是什么古董文玩,只有一张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的,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人倚靠一棵开满花的树,笑容灿烂得能融化阳光。 沈引洛的手指猛地停住,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张照片…… 他霍然抬头看向江羡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从哪儿弄来的?” “托人从法国找回来的,据说是一位过世老摄影师的遗物。” 沈引洛的手指死死攥紧了照片的边缘,整个人都僵住了。 “摄影师?” 江羡舟点了点头:“嗯,那位摄影师生前在巴黎开了间小工作室,专门给游客拍照。” “听说……当年这张照片是他的得意之作,一直舍不得卖,就留在了工作室里。” 第180章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沈引洛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巴黎。 那个春天。 他想起来了,那天阿念穿着碎花裙,缠着他要去公园看樱花。 可他当时正被一桩棘手的跨国并购案搞得焦头烂额,满脑子都是数据和合同条款,根本没心思,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转身又扎进了那场没有硝烟的商战里。 他以为那只是她心血来潮随便说说。 原来,她真的一个人去了。 只是,为她按下快门的人,不是他。 沈引洛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灿烂的笑脸,眼眶迅速发热,积聚起一层湿热的雾气。 像是城墙轰然倒塌前,弥漫起的尘埃。 沈知黎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年度巨献?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引洛这副失控的模样。 在她印象里,这个父亲永远高高在上,用金钱和权势筑起铜墙铁壁,把真实的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可现在,江羡舟只用了一张照片,就精确无误地找到了那堡垒上唯一的缝隙。 她慢慢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羡舟,用眼神疯狂询问:你送的这是什么照片?直接把老沈整破防了? 江羡舟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然后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一件他没法拒绝的礼物。” 对面的沙发上,沈引洛眼中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滚落下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去找这个?” “为了投您所好。”江羡舟回答得十分坦诚,“我查过您的资料,知道您和夫人当年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您忙着处理欧洲市场的业务,夫人经常独自出门。” “我猜,她可能留下了一些……您未曾留意的东西。” 沈引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江羡舟,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 震惊,感动,怀疑。 还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恼怒。 “你……” “沈先生别误会,我只是想送您一份您真正想要的礼物,”江羡舟平静地打断他,“而不是那些您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沈引洛沉默了。 他低下头,视线再次落到照片上。 那张笑脸,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依然鲜活耀眼。 像是从记忆深处活了过来。 此刻,沈知黎也终于听明白了。 那张照片……竟然是她妈妈的。 她满脸震惊地看向江羡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的妈妈…… 她很想她。 过了许久,沈引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木盒里。 当他再抬起头看向江羡舟时,眼中的脆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强势所取代。 “你很聪明。”他沉声开口。 “不过,聪明归聪明,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 “沈知黎,是我的女儿。” “不管你手段有多高明,脑子有多灵光,如果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刚沉浸到缅怀情绪里的沈知黎:“……” 天杀的,别装X了。 上辈子喊口号也挺响,不照样被江羡舟搞破产了? 而且现在的江羡舟可是带着记忆的,这么说多尴尬啊? 然而,江羡舟听到这话,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或畏惧的神色。 反而异常认真且郑重地迎上沈引洛的目光,点了点头:“我不会。” “最好如此。” 沈引洛站起身,拿起那个木盒,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吃饭吧,刘妈应该准备好了。”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沈知黎和江羡舟两个人。 沈知黎:“???” 就这么走了? 她转向江羡舟,语气带着点委屈和不甘:“这么珍贵的照片,你不给我,反而给老沈了?” 江羡舟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圈进怀里。 他的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低沉而温柔:“放心,我重新冲印了一张,给你的。” “嗯?在哪?” “西装内袋里。” 沈知黎挑眉:“给我。” 江羡舟低头看着她漂亮的眉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燃烧。 “自己拿。”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心底冷哼一声。 整这死出。 她也不废话,直接把手探进他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装里。 布料下,是他体温滚烫的胸膛。 沈知黎精准地摸到了那张照片,手指还不怀好意地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趁机摸了几把。 果然,头顶立刻传来江羡舟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得意地笑了笑,抽出照片,在他怀里压低声音警告:“忍着点,这可是在我家。” 江羡舟:“……” 沈知黎笑嘻嘻的坐直了身子,拿着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会儿。 很快,她的眼眶也开始渐渐发热。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和临死前的憔悴一点也不像。 真好看啊。 她吸了吸鼻子,把照片小心地贴在胸口,然后抬头看着江羡舟。 “谢谢你,这礼物我也很喜欢。” 江羡舟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第181章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瞥了江羡舟一眼,有些好笑。 “还挺会占便宜,这会儿我还不是江太太呢。” 说完,她抓着他的手,将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尽数抹在他炭灰色西装干净的袖口上。 动作不见半分客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在用自己的东西。 江羡舟没说话,任由她动作。 但眼底的幽深里,却漾开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擦完眼泪,沈知黎终于松开了手。 “走吧,去吃饭。” “好。” 江羡舟低应一声,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借着自己的力站起来。 沈知黎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那么灿烂,像是整个春天都被她揽进了怀里。 沈知黎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的唇瓣翕动,无声呢喃。 “妈妈……” …… 两人走进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刘妈已经将菜肴摆放整齐,而沈引洛还没下来。 沈知黎估摸着他今天晚上应该是不吃了,于是很自然地坐到了主位上。 不过她也没急着动筷,而是先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立在桌角,然后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看。 江羡舟在她旁边落座,侧头看她。 “很喜欢?” “嗯。”沈知黎点点头,“我妈真好看。” 江羡舟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 沈知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江羡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放下手里的餐巾。 “怎么了?” 沈知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照片上那张明媚的笑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却怎么也钻不出来。 “我……”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妈妈去世前那段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知黎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只记得她最后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像纸……” “至于中间……最痛苦的那段时间……”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 那些画面,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挡住了,怎么也看不清。 “好奇怪。” 沈知黎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直直地看向江羡舟。 “明明那种时光我更应该印象深刻,不是吗?” “那个时候我都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怎么会记忆模糊呢?” 江羡舟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段时间,她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崩塌。 母亲病危,父亲却在此时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双重打击之下,她高烧不退,大病一场。 等她醒来,记忆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精准地删除了那段最痛苦的数据。 也删除了……他。 那个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眼中破碎的光芒刺痛了心脏的少年。 江羡舟的手指越收越紧。 其实,现在的他,已经不想让她想起来了。 那些足以将她拖回深渊的痛苦回忆,就该被永远地深埋才对。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那片废墟里重新找回来,怎么能允许她再回头? “可能是因为太痛苦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人的大脑,会自动屏蔽掉一些不愿意回忆的东西。” 沈知黎被他这个说法弄得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 “嗯。”江羡舟从容地点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沈知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丝狐疑取代。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哦……”这个哦字,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然没相信他的说辞。 沈知黎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 “可是我还是想记起来。” “我想记住妈妈活着的每一个瞬间,而不是只定格在记忆里,那张病床上冰冷苍白的脸。”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攥紧的手指一顿。 他认真地看了沈知黎一眼,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执拗和不解。 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这一刻,江羡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缓缓安抚。 “可是……如果是痛苦的回忆,忘掉不是更好吗?” 沈知黎一怔:“嗯?” “你现在记得的,除了她离世之前,剩下的都是她最美好的样子,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吧。” 听到这一番堪称温柔体贴的话,沈知黎本来应该感动的。 可是她却突然皱起眉,盯着江羡舟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羡舟的眼神闪了闪。 “我能知道什么?” “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沈知黎眯起眼睛,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而且……你对我的了解,好像比我自己还多。” 江羡舟垂下眼睛,伸手把她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 “当然,我有记忆。” “我不是说这个。” 沈知黎打断他的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在你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曾经提过一嘴,说我们沈家每年都会去法国过年,而且……”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直地看向江羡舟。 “之前你被人冤枉偷的那个钱包……不是我的吗?” “你给我实话实说,那个钱包,到底是哪来的?” 江羡舟躲开了她的视线:“捡的。” “哦?去我们家垃圾桶翻出来的不成?” “……” 第182章 岂止见过,你们俩关系可好了 沈知黎就这么盯着江羡舟看了一会儿,想等他给个正经回答。 但江羡舟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 “先吃饭,菜都凉了。” 沈知黎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眯了眯眼。 哦,整这个死出。 说他心里没鬼,谁信啊? “行。” 沈知黎也不追问了,端起手里的碗就开始炫饭。 吃,先吃。 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 等吃完了,她自己查。 查出来之后,把证据摆在他面前,看他还怎么装。 …… 晚饭后,江羡舟没待太久。 家里还有个沈引洛呢,虽然他没出声也没下楼,但存在感还是强得让人没法忽略。 沈知黎跟在他身旁,一路把他送到大门口。 院子里的灯光昏黄,江羡舟伸手帮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 “我走了。” “等等。” “嗯?” 沈知黎直接踮起脚尖,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江羡舟的呼吸乱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就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更用力地吻了回来。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江羡舟才稍稍退开,用手指蹭了蹭嘴唇上湿润的痕迹。 沈知黎松开他的手:“路上小心。” 江羡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欲望和克制在疯狂拉扯。 “好。” 沈知黎看着那辆豪车消失在夜色尽头,转身回屋。 她随手把披肩扔开,噔噔噔跑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江羡舟刚才的反应,还有之前的一些细节,都让她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以前就认识她? 如果真是这样,最可能的时间段,就是她记忆像蒙了层厚雾的那段日子。 而地点,就是母亲住院的那家医院。 沈知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对那家医院太熟了,妈妈生命的最后时光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那是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专门服务高端客户,病历档案管理得很严格。 但对沈知黎来说,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她想了想,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沈知黎成功找人黑进了医院的内部系统。 很快,她的加密邮箱就收到了一份文件。 她坐直了身体,移动鼠标,点开了这份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冰冷的文字和数据,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的名字。 司念。 VIP-01病房。 沈知黎的目光顺着往下移,落在了隔壁那一间病房的记录上。 VIP-02。 当看清入住人姓名那一栏时,她的手指猛地停在鼠标上,悬住了。 陈谈夏。 这个名字,是……江羡舟的母亲。 也是陈叙秋的亲姐姐。 沈知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怎么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多能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线索。 资料显示,陈谈夏是在她妈妈入院十六天后,被江承天安排住进这间VIP病房的。 病因是:急性白血病。 治疗方案,化疗记录,用药清单……所有信息都冷冰冰地列在那里。 而沈知黎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栏。 出院记录。 她的心重重一跳。 那一栏,竟然是空的。 陈谈夏……没有出院记录。 她死在了那间病房里。 而去世的时间,正好是她妈妈病情最危急的那段时间。 沈知黎靠进椅背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 在那些记忆模糊不清的日子里……她和江羡舟,曾经就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层楼,只隔着一道走廊的距离,各自经历着亲人病重的煎熬。 他们分享着同样的痛苦,一起试图从死神的指缝中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想到这里,沈知黎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拼命回忆,想从那片被大脑刻意屏蔽的浓雾里,挖出哪怕一点点相关的画面或片段。 可越是想,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一堵墙,死死地挡在那段记忆前面。 沈知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 她要知道真相。 不管那段记忆有多痛苦,她都必须想起来。 她一定要弄清楚,江羡舟在她过去的人生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 沈知黎的执行力极强。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陈叙秋的病房。 她特意带了一束鲜花,还提了些新鲜水果。 进去的试试,陈叙秋正靠在病床上织毛衣,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看见沈知黎走进来,还有些喜出望外。 “是知黎啊,快坐快坐。”陈叙秋招呼着。 沈知黎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又乖巧的笑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花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陈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陈叙秋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笑着说:“什么事呀?你问吧。” 沈知黎顿了顿,整理了下思路:“您姐姐当年住院的时候……您还记得隔壁病房的事吗?” 陈叙秋一下子怔住了。 “我姐姐?” 她抬起头,仔细看着沈知黎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眼前这张漂亮的脸,渐渐和记忆中那个憔悴的女孩重合了起来。 “你……”陈叙秋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当年隔壁病房的那个小姑娘?” 沈知黎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 她们真的见过。 “是我。”沈知黎点点头,“那时候我妈住在VIP-01,您姐姐在VIP-02。” 陈叙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你……真的是你……”她抹了下眼角,“我就说之前见到你的时候觉得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结果……居然是你……” “我记得你,那时候你年纪不大,又瘦的不得了,总是一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我们还说过话呢……” 沈知黎赶紧从床头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那……当时的江羡舟呢?我和他……以前见过吗?” “见过啊,”陈叙秋用纸巾擦着眼泪,肯定地说,“岂止见过,你们俩关系可好了。” “那时候,你们俩一个守着这间病房,一个守着隔壁那间,都熬得不成样子了。” 陈叙秋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姐姐,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看你瘦得可怜,就常常多带一份饭,让羡舟送去给你吃。” “你一开始说什么都不吃,后来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你就和他坐在一块儿,把两份饭都吃完了。” “还有一次,我去医院看姐姐的时候,刚好看见你们两个坐在走廊那长椅上,你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对了,你们还……” 陈叙秋的回忆越来越多,像开了闸的水。 沈知黎脑子里的那团迷雾,也像是被人拨开了一道缝隙。 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第183章 不会丢的 她想起来了。 医院走廊尽头那盏永远昏暗的灯,空气里永远散不掉的消毒水气味,还有……那张清瘦却倔强的少年侧脸。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用一支最普通的铅笔,在速写本上安静地勾勒着什么。 而她,像一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在母亲的病房和走廊之间机械地游荡。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纸袋。 “小姨让我给你带的。” 那是一份还带着温度的饭菜。 沈知黎当时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随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没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就连刘妈送来的饭菜她都不想吃,又怎么会吃一个外人送的?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他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准时出现,把那份饭放在她手边,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画。 一开始,她真的固执地一口都没吃。 也不是不饿,而是饿到极致之后,身体反而失去了进食的欲望。 可是有一天,她实在撑不住了。 那天她从早上六点守到晚上十点,滴水未进,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在发黑旋转。 江羡舟照例把饭放在她旁边,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知黎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看到天亮。 最后,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便当。 白米饭,一格炒青菜,还有几块烧得油亮的红烧肉。 沈知黎拿起筷子,手指抖得厉害,她夹起一块肉,麻木地送进嘴里。 肉块碰到舌尖的瞬间,沈知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她太饿了。 饿到连咀嚼都觉得费力,饿到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饿到眼前的世界都糊成了一片。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把那块肉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又夹起一块。 一口,两口,三口…… 沈知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和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做对抗。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筷子,好几次都险些掉在地上。 而坐在不远处的江羡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他好像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任何廉价的安慰,而是一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伪装和逞强的空间。 沈知黎吃完那份饭,用了整整半个小时。 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紧紧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羡舟这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 “喝点。” 沈知黎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她也顾不上擦,反而抬起头,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江羡舟。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来对我好?” 江羡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我对你好了吗?” 沈知黎:? “……你不对我好,还天天给我带饭?” “是我小姨让我带的,”他回答得依旧平静,视线却好似穿透了她强撑的躯壳,“她说走廊尽头那个守着妈妈的女孩,快把自己熬干了。” 沈知黎:“……哦。” 看着她无语的样子,江羡舟忽然笑了。 那不能算是一个轻松的笑容,更像是在深渊边缘,看到另一个同类时的确认。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既然你肯吃了……” “从今天起,我会记得对你好。” 沈知黎:“……?为什么?” 江羡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又缓缓移回,落在她同样因守护而憔悴不堪的脸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夜色下的海,承载着远超他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洞悉。 “因为……” “你终于懂了,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守候路上,把自己也熬成灯枯油尽的样子,是对躺在里面的人,最没用的忠诚。” “生命很珍贵,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用这副健康的身体,去替她们努力的活下去,才是我们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 沈知黎怔住了。 …… 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开始习惯每天在走廊尽头看到那个埋头画画的身影,也习惯了他每天准时递过来的,那个装着饭菜的纸袋。 一开始她还嘴硬:“说了别给我带了,我又没胃口,浪费。” 江羡舟眼皮都不抬一下,把饭盒往她旁边的空位上一放。 “不吃就扔。” 沈知黎瞪着他。 “扔就扔。” 半小时后,她还是没骨气地打开了饭盒。 真香。 后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每天一到饭点,就眼巴巴地瞅着走廊那头。 江羡舟一来,她就立马凑过去。 “今天吃什么?” “排骨。” “嗯?来一口。” 两个人就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人一份饭,安安静静地吃。 吃完饭,她偶尔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学校里的事,聊那些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却无比珍贵的日常。 而江羡舟虽然话不多,但他总会认真地听,偶尔还会给出一些她从没想过的建议。 有一次,沈知黎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 “给你的。” 江羡舟愣了一下:“给我?” “嗯,”沈知黎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你总是给我带饭,我也得表示表示。” 江羡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款式简洁的真皮钱包。 黑色的皮质,边角用深棕色的线细密地缝合,低调又有质感。 “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沈知黎说,“我本来想送给我爸的,但现在不想送了。”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是别人的爸爸了。” 江羡舟:“……” 他看着手里的钱包,沉默了很久。 “谢谢。” “啧,你还客气上了,”沈知黎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用,别给我弄丢了。” 江羡舟握紧了那个还有她体温的钱包,点了点头。 “不会丢的。” 第184章 是她让他来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有一次,沈知黎实在是困得不行,眼皮都快粘住了。 她靠在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江羡舟就坐在旁边,停下了手里的笔,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不行了,我得眯一会儿。” 沈知黎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江羡舟的肩膀上。 江羡舟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 然后他就一动不动了,坐得笔直,像个雕塑一样。 等沈知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而江羡舟也没有动过。 “……你怎么不叫醒我?” 江羡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好不容易睡得这么沉,叫醒你你又睡不着了。” 沈知黎:“……” 怪贴心的嘞。 这个人……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漠,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沈知黎抿了抿唇,开口提议:“那我的肩膀也给你靠,你也睡一会儿吧。” 江羡舟愣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不用,我不困。” 他的声音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耳朵,却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悄悄地红了。 …… 就在沈知黎以为,这种互相打气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江羡舟的母亲去世了。 那天,沈知黎正在给昏睡过去的妈妈擦手,就听见隔壁病房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碎的巨响。 紧接着,就是陈叙秋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知黎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里,水花都溅了出来。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VIP-02的病房门大开着,一个护士正扶着瘫在椅子上的陈叙秋,嘴里不停地劝着什么。 而江羡舟,就跪在病房门口的地上。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地面,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知黎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那个前几天还安慰她要好好吃饭的少年,好像一下子就塌了。 像一只被全世界扔掉的小狗,缩在角落里,连叫都不会叫了。 沈知黎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身子,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江羡舟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别怕。” 她的声音也在抖,抖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是又说了一遍。 “我在这里呢。” 江羡舟僵硬的身体,在她怀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知黎。” “我变成一个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沈知黎的心里。 她的妈妈只是躺在病床上,她就已经觉得天要塌了。 那江羡舟呢? 直面至亲的永诀,此刻的他,该有多难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拥住,试图将他碎裂的世界重新箍拢。 “谁说你是一个人?” “我不是人吗?” “你要是觉得无处可去,就来找我。”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去钦州学院,我在那里等你。” 听到这句话,江羡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好。”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一定会去的。” …… 记忆回笼。 沈知黎坐在陈叙秋的病床边,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 “居然是我……” 沈知黎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居然是我让他来的。” 是她让他来的。 是她亲口答应他的。 是她在那个少年被全世界抛弃的深渊边缘,向他伸出了手,信誓旦旦地承诺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那个少年,那个曾经跟她说生命很珍贵、要好好活着的少年,真的遵守了约定。 他来了。 也不知道穿越了怎样的黑暗与孤寂,才终于如约而至,站在了那所她指定的学院门前。 可她却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忘了他,还把他当成私生子出气筒,跟着别人一起欺负他,羞辱他。 她成了那些推他入深渊的帮凶之一,用冷漠和嘲讽,一刀刀凌迟着他仅存的希望和尊严。 沈知黎感觉她的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叙秋看着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知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想碰碰沈知黎的额头。 “没事,阿姨。” 沈知黎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您好好休息。” 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她替陈叙秋掖了掖被角,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身后的陈叙秋看着她的背影,满脸的茫然和担忧。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说走就走,还哭成这样?” 沈知黎一口气冲出病房,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由于跑得太快,在拐角的时候,还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药车的小护士。 “哎!你小心点!” 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 沈知黎赶紧站稳,头也不回地喊:“对不起,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护士!” 喊完,她绕过药车,继续往前跑。 小护士愣在原地:“……” 这……这还让她怎么生气? 出了医院,沈知黎一头钻进车里,气都还没喘匀。 “去江氏集团的公司大楼!现在!马上!” 司机老王被她吼得一个激灵,赶紧发动了车子。 而沈知黎,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江羡舟。 她要见江羡舟。 她要见江羡舟。 她现在就要见到他! 第185章 全都想起来了 江氏集团。 前台小姐正偷偷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就看见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她赶紧把镜子塞回抽屉,站直了身子。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沈知黎的语速非常快,“但是我要见江羡舟。”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他女朋友。” 沈知黎直接把话打断,伸手就把手包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 “他在哪层?” 前台小姐被她这一下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地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小江总在……在顶层。” 她赶紧补充:“但是您不能直接上去,我得先打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沈知黎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电梯。 一张黑色的名片从半空中飘了下来,落在前台小姐的面前。 “出事我负责!” 刚要继续开口阻拦的前台小姐:“……” 跑得真快啊,都快看见残影了。 她现在叫保安的话……还来得及吗? 前台小姐叹了口气,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顶层的秘书室。 “秦秘书!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镇定的男声:“慢慢说,怎么了?” “有位漂亮小姐直接冲上去了!说是小江总的女朋友,我拦不住啊!她跑得太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她叫什么?” “您等等,她扔了张名片下来。” 前台小姐赶紧把名片拿起来。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沈知黎?!”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旁边宣传架上的财经杂志。 那本杂志的封面人物,正是沈引洛。 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名字……是沈家的那位千金?! …… 叮—— 电梯门开了。 沈知黎从电梯里冲出去的时候,秦定已经站在电梯口提前等候。 尽管听到那句“漂亮小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见这张脸的时候,还是被惊艳到了。 这也太漂亮了。 虽然跑得有点急,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但那张脸还是美得不像话。 像是深海月华穿透潮雾,将朦胧的光一寸寸揉进珍珠里,散出层层明净。 “沈小姐?” 沈知黎脚步一顿:“嗯?你是?” “我是秦定,小江总的秘书……” 听到这句话,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来得正好,江羡舟在哪?” 秦定被她这一下抓得一个趔趄,赶紧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小江总在办公室,但是他现在正在开视频会议,您看……” 沈知黎根本没听他说完,松开手就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秦定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沈小姐,您要不先等一下?会议应该马上就结束了……” 沈知黎充耳不闻。 “……或者您先去会客室坐坐?我给您倒杯水?茶还是咖啡?” 沈知黎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沈小姐……” 沈知黎推开了门。 秦定:“……” 唉。 没拦住。 这应该不能扣他工资吧? 办公室里,江羡舟正坐在宽敞的老板桌后面,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好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而江羡舟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对方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江羡舟不悦地抬起头:“我不是说了我在开……” 他的话,在看到门口那个人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沈知黎就站在那儿,眼睛红得像兔子,发丝也有点乱,整个人看着狼狈又委屈。 江羡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对着屏幕那边说了句:“会议暂停十分钟。”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关掉了视频通话。 秦定在门外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伸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行吧。 还是女朋友最重要。 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呢? ……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羡舟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脸,又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突然看见了她眼角的湿痕。 “怎么了?”江羡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跟着紧张了些,“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沈知黎就这样看着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开始掉。 “江羡舟……” “我在。”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江羡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别哭。”他低声哄着,“到底怎么了?” 沈知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衣服布料很快就被濡湿了一片。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瞎说什么?今天我没给你做饭,饿出幻觉了?” 江羡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 沈知黎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全都想起来了。” 背上的手停住了。 一个令人惊讶的想法,慢慢从他的脑海里浮了出来。 该不会…… “你……想起什么了?” 沈知黎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我想起来,是我让你来钦州学院的……” “那个钱包,也是我送给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还想起来……” “我忘了你,还和别人一起欺负你……我……” 沈知黎说不下去了。 越回忆,越感觉她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江羡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居然……真的想起来了。 难怪哭成这样。 想到她那双在路上不知哭了多久,已然发红的眼眶,江羡舟心口一紧,抿了抿唇,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别哭。” 沈知黎的手死死地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 江羡舟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他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香气。 “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第186章 都没关系 听到他的话,沈知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骗人……” “你明明……明明那么难过……” “之后的你是恨死了我,才会和我玩强制爱的……” “我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的恨意来得那么凶,却又崩溃的那么快……” “原来,都是因为我忘了……” 江羡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难过是真的。” “但没怪你。”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你忘了我,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了。” “我不愿意看到你痛苦,所以你把我忘掉这件事,我同意了。” 沈知黎用力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江羡舟打断她,“沈知黎,听清。”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 “你病了,发了很高很高的烧,加上那么大的痛苦施压,会忘记一些事情很正常。” “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快乐自在地活着。” “明白吗?” 沈知黎瞳孔一缩,抓着江羡舟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 而江羡舟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说实话,如果想不起那些痛苦的过去,能让你好过一点……” “你最好连我也不要记起。” “都没关系。” 话音落下,沈知黎感觉她的眼睛都不会眨了。 她就这么愣愣地睁着眼,眼泪一滴一滴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 江羡舟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泪珠。 “别哭。” “现在你想起来了,也挺好。”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开口,“至少……你能拥有更多和阿姨有关的记忆了,而不是只有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最后一个字说完,沈知黎再也听不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哭得一抽一抽。 抽噎中,还挤出了一句话。 “你……干嘛……要这么好……” 江羡舟收紧手臂,将她完全圈在怀中,给出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回答。 “应该是因为爱吧。” “而你在我心里,是该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女人。” “尽管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实现你所有梦想的能力……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去满足你在生活中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心愿。” “就像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这简单的问题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悲伤云层,带来一丝暖意。 沈知黎实在忍不住,哭着笑了出来。 “糖醋排骨。” “好。” …… 整个上午,沈知黎都赖在江羡舟的办公室里,不肯挪窝。 江羡舟开了两个会,她就玩了两个小时的手机。 他签了几份文件,她就看完了半部电影。 到了中午,秦定敲门进来。 “江总,午餐。” 他把两个精致的餐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就想溜。 沈知黎鼻子动了动,发现闻不到一丝肉味儿。 “等等,秦秘书。” 她从沙发上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秦定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又转了回来。 “沈小姐,怎么了?” “过来。” 秦定十分听话地走过去。 沈知黎指了指那两个餐盒,眨了眨眼。 “这里面都是什么?” “江总的午餐,还有……给您备的一份。” 沈知黎挑起眉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儿掀开了盖子。 一盒是炒青菜、拌木耳、蒸南瓜。 另一盒是西兰花、白豆腐、烫生菜。 她面无表情地盖上了盖子。 “你想让我死?” 秦定:“……” 不对吗? 现在的富家千金不都喜欢吃这些健康的吗? 看上去虽然清淡,但能保持身材啊。 他还特意问了楼下的前台小姐,才决定送这些有机蔬菜上来的。 秦定挠了挠头,看向办公桌后的江羡舟。 江羡舟头都没抬,一边翻阅合同一边开口。 “给她叫份外卖,要做的干净的私房菜,多加几道肉菜,酸甜口,再额外点个清淡些的汤。” 秦定懵了。 他的视线从江羡舟处移到了沈知黎一脸期待的脸上,满头问号。 “……” 她一个人,真能吃完吗? …… 下午,江羡舟一边埋头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窝在沙发里的沈知黎。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今天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 沈知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江羡舟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然后速度更快了。 沈知黎又翻了个身,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唉……” 江羡舟写字的速度几乎要快出残影。 “唉……” 江羡舟终于签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他快速把文件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叹气了,走,回家吃糖醋排骨。” 沈知黎眼睛一亮,赶紧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真的?可以走了?” “嗯。” “你今天这么累,回去还要给我做饭吗?” 听到这话,江羡舟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柔软之色。 “不累。” 给她做个饭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他十分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走吧,现在就回去给你炖肉。” 两人手牵着手往外走。 “等一下。” “做都做了,顺便给沈之俞那傻小子也炸几个鸡腿吧。” 江羡舟脚步没停。 “好。” “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我在家的时候一直在我屁股后面跟着,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知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而且他还给我做了一顿早饭,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我带点好吃的回去,也算是积德行善,以德报怨了。” 江羡舟笑了:“你现在倒是和他关系处的不错。” “我这是可怜他,天天被那个……” 话说到一半,沈知黎又停住了。 “要不……给沈引洛也带一份?” 江羡舟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懂什么?你来我家的时候,他难得给我面子,都没有为难你,我不得表示表示?” “不然的话,万一他哪天又犯病了呢?这叫怀柔政策,懂不懂?” 江羡舟被她这套歪理逗笑了。 “好,听你的。” “那给他做什么?他那张嘴可挑剔了。” “他爱喝茶,我做个茶饼给他。” “行,那你顺便也喂喂我另一张嘴。” “好……” 江羡舟刚要答应,紧接着笑容一顿。 “等等,什么?” 第187章 怎么突然给他上强度了 江羡舟把沈知黎“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才将她抱出了浴缸。 而沈知黎靠在他怀里,晃荡着小腿,指挥着江羡舟把她转移到客厅。 “渴了,想喝水。” “好。” 江羡舟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去了厨房。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沈知黎已经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江羡舟无奈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饿了要吃肉吗?” “是啊。” 沈知黎理直气壮,手上还在划拉手机。 “那你不让我去做饭?” “我没不让啊。” 江羡舟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那双缠在他腰上的腿上。 “……” 沈知黎挑了挑眉,开始胡说八道。 “这样就不能做饭了吗?你刚才明明说什么zs都能做。” 江羡舟沉默了。 “……可以是可以,但油会溅到你。” “不可能,油哪有我贱。” “……” “开玩笑的,你快去做吧,记得米饭蒸软一点。” 她捏着江羡舟的下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挪了挪屁股,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江羡舟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 “好,你自己玩会儿手机。” “知道了,我给刘妈发消息说一声,让她晚上少做两道菜,别给那父子俩吃的太饱了,到时候吃不下你做的东西。” 江羡舟点点头,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沈知黎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翘了起来。 这人夫感,谁敢信他才…… 嗯? 江羡舟马上十九岁了。 还有一个月,他就过生日了。 沈知黎眨了眨眼,决定按照原计划给他买个戒指。 至于什么款式…… 她点开最喜欢的奢侈品牌官网,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太花了。” “这个太老气了。” “这款都烂大街了。” 看了半天,没一个满意的。 沈知黎琢磨着,要不干脆让人定制一对? 情侣款的那种。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刚准备关掉网页,手机屏幕上方就跳出一条热搜。 【江氏集团大少爷深夜醉酒闹事,疑似精神失常】 沈知黎盯着这条热搜,心头一动。 江息白? 她点进去看了看,热搜下面挂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江息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在一个会所门口跟保安撕扯。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这不是江氏那个大少爷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是啊,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帅的,是豪门圈子里难得的帅哥……】 【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长这么帅,好可怜……】 【小道消息,听说江氏集团的江董事长把公司的大部分实权都给了江家的小少爷,这个大少爷被架空了,能不受刺激吗?】 【笑死,就爱看这些富人圈子里的八卦,继续说,我爱听。】 【……】 沈知黎面无表情的随手翻了几条,正准备退出去,突然看到一条评论被置顶了。 【我有内幕!听说江息白精神失常,不是因为家斗,是因为……私生活。】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私生活还能精神失常?难不成他被女的强了?】 没多久,楼主居然回复了这条。 【大差不差,就是性别反了。】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炸了。 【啥????】 【我去,不会吧?】 【真的假的?】 【这内幕也太扯了,谁敢对江家大少爷干这种事?不怕江董事长报复?】 【不好说,看谁受益呗,那个小少爷不就是最终受益者吗……】 【我靠,别说了,我开始阴谋论了。】 【我也是……】 【……】 沈知黎盯着那条评论,眯起了眼睛。 就这么几张照片,加上舆论引导,直接把江息白和江羡舟绑在一起泼脏水。 江家,是不是得罪谁了? 她的目光锁在那条“最终受益者”的评论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沈知黎快速点开绿泡泡,给自己的私人侦探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江息白最近的行踪,越详细越好,看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会所。】 【另外,吴家的吴萤,她最近都做了什么,也一起查了。】 她顿了顿,又打了两行字。 【之前你给我办了好几次事,都很不错,我很看好你。】 【这次要是办好了,发现了重要线索,我额外奖励你一百万。】 另一头,那个私人侦探正在嗦粉,看到这几条消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百万? 不是吧,这位沈家大小姐以前找他,基本都是查学校里的八卦,或者哪个得罪她的学生的丑事。 这次居然有正事了? 他赶紧把嘴里的粉咽下去,擦了擦手。 【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答复。】 看到这条回复,沈知黎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叉起一块水果咬了咬。 江羡舟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就有人上赶着来恶心他。 如果这时候江息白出了什么事,那些人肯定会想办法把脏水往江羡舟身上泼。 毕竟,就像那条评论说的一样,最终受益者是谁,谁的嫌疑就最大。 她得先下手为强。 在暗地里的人动手之前,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一点。 最好是……让江息白自己把自己的丑事抖出来,顺便再拉几个不干净的一起下水。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栽赃江羡舟,也会因为牵扯的人太多,不敢轻举妄动。 哦对了,还能顺道恶心恶心秦怡。 想到那个女人,沈知黎目光一冷。 上辈子,秦怡带着江息白,不知道给江羡舟使了多少绊子,泼了多少脏水。 从身心到商场,无所不用其极。 这辈子,就算轨迹改了,那个女人的恨意也还在……她已经记恨上自己和江羡舟了,以后迟早要来找麻烦。 想到这里,她又拿起手机给侦探补发了几条消息。 她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一遍,让他去代为操作。 【这件事,我们现金交易。】 【你记住了,要做得隐蔽一点,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沈家头上。】 【不然,你以后就别想再做这行了。】 刚要戴帽子出门的侦探:“……” 怎么突然给他上强度了? 第188章 要做,就要做绝 一个小时后。 江羡舟把做好的菜都盛进盘子里,开始一道道的往餐厅摆。 “好了,可以吃了。” 他解下围裙,挂在一旁。 沈知黎早就闻着味儿从沙发上过来了,趴在餐桌边,狠狠吸了一口。 “这么香?”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唉,但是我最近天天大鱼大肉的,脸都圆了一圈儿。” 江羡舟走过去,也跟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胖一点也很美,不用减。” “啧,这还用你说?我就是被烧成骨灰也是粉质最细腻的那一瓶。” 说完,沈知黎拍开他的手,美滋滋地坐下,拿起筷子。 江羡舟:“……” 又在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沈知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看了一眼,是那个私人侦探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我刚才查到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先看看?】 沈知黎眼神一动。 【发来。】 坐在对面的江羡舟见她表情有些奇怪,看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沈引洛催你回家了?” 沈知黎一顿。 这件事情,她暂时不打算和江羡舟说。 他在公司那么辛苦,如果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舆论中心的主角,身份还是加害者,到时候多无语啊? 影响他的工作心情怎么办? 还是她直接去解决好了。 想到这里,她飞快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是,是垃圾短信,我们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说完,她赶紧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假装自己很忙。 江羡舟把汤碗放在她手边,没说话。 那副心里有鬼的样子,就差把“我有事瞒着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垃圾短信? 他不信。 …… 沈知黎埋头苦吃。 吃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放下碗,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去个洗手间哦,你乖乖等我。” “好。” 江羡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台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沈知黎很少瞒着他什么事,刚才却那么反常……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怕他看到了会不开心。 那么,会不会是沈引洛那边出问题了? 因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给她施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江羡舟伸出手,指尖在手机冰凉的边缘碰了碰,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不能看。 那是她的隐私。 可是…… 未知的念头就像是恐惧的深渊,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坐立不安。 如果沈引洛要插手他和沈知黎的感情,他必须早点做下一步准备才行。 想到这里,江羡舟一把将手机拿了起来。 消息界面清清楚楚的展现了出来。 【沈小姐,我刚查到一些东西,您要不要先看看?】 【江息白最近频繁出入高端会所,但是点的都是男性陪酒……】 【吴萤最近的出行路线大部分都是去一个公关公司,这是地址。】 江羡舟拿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在……找人查江息白和吴萤? 为什么? 他又往上滑了一下,看到了沈知黎列出来的简短计划。 简单又直白,很明显,就是要对付吴萤和江息白母子的。 江羡舟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么突然对这些人动手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卫生间的门传来一声轻响。 他心里猛地一惊,条件反射地关掉屏幕,然后把手机原样扣了回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秒钟。 沈知黎哼着小曲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走到桌边,对着江羡舟笑了笑:“你吃饱了没?我差不多了。” “吃饱了。” “行,那我先撤了啊,明天晚上再来找你。”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包,动作麻利地准备走人。 “我送你回去吧。” 江羡舟站起身,替她拿过椅背上随手搭着的外套。 “不用了吧?外面冷的要死,你来回折腾干嘛,司机老王就在附近吃饭,我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就好了。” “别麻烦了,让他下班吧。” 江羡舟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我想和你多待会儿。” “啧,粘人精。” 她嘴上嫌弃,手却握得更紧了。 …… 车子停在沈家大宅门口。 江羡舟看着沈知黎老大爷遛鸟似的溜达进了门,才收回视线。 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靠进了椅背里。 吴萤,江息白。 她不应该无缘无故搞这两个人才对。 除非…… 江羡舟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他刚输入一个“江”字,一条热搜标题就跳了出来。 【江氏集团大少爷深夜醉酒闹事,疑似精神失常】 江羡舟的目光停在那个标题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快速点进去翻阅了一下热门评论。 越看,他的脸色越冷。 “呵。” 江羡舟轻笑一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手段,真是又蠢又脏。 不用想也知道,是吴萤那个蠢货干的。 毕竟恨他的人,一个已经被送进去了,另一个尽管再恨他,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害自己的亲儿子。 那就只剩下她了。 所以,沈知黎找私人侦探查这些…… 是在帮他。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提前布局,想要保护他。 这个傻瓜。 江羡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烙了一下,又麻又疼,最后化成一片暖流,淌遍了全身。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钱包。 钱包的边角都开始磨损了,但皮质依然柔软。 他用手指一遍一遍地,细细摩挲着钱包上的纹路。 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小姨,果然只有她对他最好。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医院走廊里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眼睛却很亮的女孩。 她就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 可就是这只小猫,把这个钱包塞进他手里时,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 “你要是觉得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那时候,她就是他抓住的唯一一束光。 现在,这束光又一次照进了他黑漆漆的世界里,比以前更亮,更暖。 江羡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慢慢扬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沈知黎的想法很好。 但不够狠。 对付这些垃圾,可不能手软。 要做,就要做绝,让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第189章 放心,我专业的 江羡舟把手搭在颈侧,轻轻晃了晃脖子。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从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里翻出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是汪玥的人,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现在,是他的人。 【在哪,出来办件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发完消息,江羡舟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支笔,上次刚帮他洗清了谢予辞泼的脏水。 现在,也该派上新的用场了。 他按下播放键,音量调到最低,吴萤那尖得刺耳的声音立马钻了出来。 “你疯了?!”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 “啪!” “疯?我还没疯够!” 秦怡的声音压着一股狠劲儿。 “吴萤,你真以为拍了那段视频,捏住了我儿子的把柄,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 录音里有点杂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羡舟听着,露出一抹冷笑。 “泼脏水?” “那就还给你好了。” …… 沈知黎推开家门,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沙发上,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莫名诡异。 “……你俩干嘛呢?” 沈之俞眨巴着眼:“姐,刘妈说你晚上带好吃的回来,真的假的?” 这句“姐”一说出口,沈引洛立马瞳孔地震。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沈之俞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沈知黎的反应。 沈知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十分自然地换好鞋子,把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 “真的啊。”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喏,保温盒装着呢,还热乎。” “带的什么?不会是……” 沈之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大金毛。 沈知黎从袋子里掏出两个保温盒,往餐桌上一放。 “猜对了,炸鸡。” 听到这两个字,沈之俞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他赶紧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沈引洛,只要这人点头,他立马就冲过去狂炫两个,骨头都给它嗦的干干净净。 沈引洛却皱起了眉:“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不许你们吃这些不健康的……” “给你带了茶饼,江羡舟亲手做的,可香了,吃不吃?” 沈知黎用指节敲了敲其中一个保温盒。 沈引落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的视线移到那个保温盒上。 ……还是粉色的。 他的眼神一下就复杂了起来。 这丫头,好久没给他带过吃的了。 上一次…… 还是她五岁的时候。 那天阿念带她出去玩,回来时她小手里攥着两块饼干,一路小跑到他面前,非要塞给他。 那双眼睛,眨啊眨的。 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沈引洛的心软了一块。 “……吃。” 沈知黎意外地挑了挑眉。 “嗯?这么老实?还以为你要装上一装,假装推辞一下呢。” 沈引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他走过去,伸手打开了那个粉色的盒子。 里面是几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茶饼,上面还撒了层薄薄的糖霜,看着就精致又用心。 沈引洛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茶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不腻,也不寡淡,恰到好处。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知黎好奇地问了一声:“好吃吗?” “……凑合吧。” 沈知黎:“?” 凑合? 这可是江羡舟花了一个小时做的,还专门挑了老沈最喜欢的那款茶叶,刚出锅的时候她尝了两块,好吃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了。 这叫凑合? 未免也太挑剔了。 沈知黎撇了撇嘴:“别凑合了,你不爱吃给我吃。” 她说着,伸手就要把保温盒盖上。 沈引洛反应更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他冷声开口:“我不是教过你吗,送出去的东西不能随便要回去。” 沈知黎:“……” 嘴硬就嘴硬呗,还给她上升价值了。 这死出,怎么和她似的。 …… 江羡舟把车开进一个偏僻的巷子口,按下了车窗。 车窗外,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小江总。” 对方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 “办件事。” “您说。” “吴家的吴萤,手里有段视频,内容是江息白被下药后的画面。”江羡舟顿了顿,“我要那段视频的备份。” 对方沉默了几秒。 小江总这是要对付江家的人? 他…… 算了,他现在是小江总的人,拿钱办事,管那么多干嘛。 他压低声音开口:“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女人肯定藏得很死,不好拿。” “我知道。” 江羡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我会给你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 “吴萤最近频繁出入一家公关公司,应该是在策划着把我和江息白一起搞死。”江羡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去那家公司附近蹲守,等她出来的时候,制造一场意外。” “具体?”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一天回不了家就够了。” 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吴家没了她也有别人,这样进去是不是……” “她会把这种东西放吴家?”江羡舟嗤笑一声,“她虽然蠢,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她名下有两套房,一套一套找。” “我明白了。” “记住,”江羡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放心,我专业的。” 电话挂断。 江羡舟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对付不讲规矩的垃圾,就不能用正常手段。 越简单,越有效。 既然她喜欢看狗咬狗,那他就帮她一把。 先让她和秦怡,咬个你死我活吧。 第190章 好弱智的公关团队 第二天。 沈知黎和乔依正在聊最新款的小裙子,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你们看热搜了吗?江家那个大少爷,居然……” “我看了我看了!天呐,这也太劲爆了吧?” “不是,我有点不太懂,他为什么会……” “这还用问?你忘了最近谁回江家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一齐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居然是他啊?啧,手段还真是高明。” “唉,幸亏以前我没得罪他,不然我也……” “什么?那我完了,以前我跟别人一起骂他私生子来着,他不会报复我吧?” “你就别担心了,估计他都不认识你。” “……” 沈知黎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舆论引导得还挺快,看来吴萤那边的公关公司,没少花钱买水军。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始打字。 【准备一份起诉书。】 律师秒回:【好的,沈小姐,罪名和对象是?】 【诽谤,恶意造谣。】 沈知黎的手指顿了顿。 【对象先空着,等我通知。】 【另外,帮我联系几家媒体。】 【要那种专门爆料豪门八卦的,越八卦越好。】 律师那边又回了过来:【需要能控制得住的吗?】 【当然,别找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疯狗。】 【明白,沈小姐,预计什么时候需要?】 沈知黎切出去看了一眼日历。 【三天之内。】 【好的。】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松了口气。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接下来,就等那条蠢鱼自己上钩了。 吴萤那个蠢货,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她精心策划的这场大戏,最后会反过来把自己给活埋了。 …… 两天后。 沈知黎还没睡醒,手机就跟疯了似的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私人侦探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沈小姐!醒了没!搞定了!】 【我黑进吴萤那台破电脑了,里面果然有好东西!】 【我把文件都打包发您邮箱了,您自己看!绝对劲爆!】 沈知黎瞬间就清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最新的一封邮件,标题是两个字:【惊喜】。 她输入密码,点开附件里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堆文档,还有一段视频。 沈知黎先点开了文档。 第一份,是公关公司给吴萤做的策划方案,标题赫然写着:【如何利用舆论,将江羡舟塑造成加害者形象】。 方案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先是放出江息白醉酒闹事的照片,引导舆论猜测他精神失常。 然后再找水军暗示是家族内斗,最终受益者是江羡舟。 最后,等舆论发酵到最高点,接着爆出江息白被下药的真相是被男人侮辱,再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江羡舟身上。 沈知黎看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好弱智的公关团队,这也能赚到钱?” 她又点开了第二份文档,发现是吴萤和公关公司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大量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她自己发的疯言疯语。 【反正江息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下药活该。】 【我就是要让秦怡那个贱人,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至于江羡舟?呵,既然他不和我好,那就顺便一起收拾了,省得以后碍眼。】 沈知黎看着这些话,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她最后点开了那段附赠的视频。 这段视频是吴萤自己录的,看样子是留的后手。 画面里,吴萤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着:“秦怡,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条视频就会自动发送给所有媒体。” “到时候,你宝贝儿子被男人睡的事,还有你威胁我的事,全都会曝光。” “我们就一起完蛋吧。” 说完,她恶狠狠地关掉了摄像头。 沈知黎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 她把这些文件全都下载下来,然后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东西我拿到了,按计划进行。】 【记住,要一步一步来,别一次性全爆出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 【你先去联系几个娱乐记者,就说有人要爆江家内斗的大料。】 【涉及下药、威胁、私生活混乱……关键词都给他们。】 【记住,只说有这么回事,但别说具体是谁,吊着他们的胃口。】 【等他们开始疯狂挖料的时候,你再一点一点地把证据喂给他们。】 律师那边秒回。 【明白。】 沈知黎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就是看好戏的时间了。 她托着下巴,有点惋惜地咂了咂嘴。 “可惜了,没能从她的电脑里翻到江息白那段视频。” “不然,效果肯定更好。” …… 与此同时。 江羡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江息白眼神迷离地躺在地上,身旁围着好几个男人,但他嘴里仍然一直在咒骂着。 “江羡舟,你这个杂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好疼……” “滚开……别碰我……” “……” 江羡舟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段视频,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当然,只是删除了播放记录。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秦定,进来。”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秦秘书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小江总。” “盯着网上的动静,有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 “是。” 江羡舟又递过去一个U盘:“等知黎那边开始操作了以后,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段视频,匿名发出去。” “好的,您放心。” 秦定将U盘小心地收进西装口袋,低着头退了出去。 唉。 他伺候的这位,手段还是太多太杂了,导致他干的活也突然多了不少。 不过还好,工资也涨了三倍。 第191章 聊天记录怎么会被曝光? 娱乐圈的热搜榜上,一条新闻突然冲到了第一。 【江家内斗实锤?知情人爆料:大少爷受辱真相另有隐情】 点进去,是一个刚注册的匿名账号发的长文。 文章里把江息白被下药的锅全部扣在了吴萤头上,还附上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中,吴萤和公关公司的对话清清楚楚。 【反正江息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下药活该。】 【我就是要让秦怡那个贱人,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至于江羡舟?呵,既然他不和我好,那就顺便一起收拾了,省得以后碍眼。】 这几句话一出来,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所以江息白被下药,是这个女人干的?】 【不是,我有点懵,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等等,吴萤不是吴家的千金吗?她为什么要害江息白?】 【楼上的,你没看懂吗?人家估计是想害那个江家的小少爷,结果阴差阳错害到了大少爷。】 【我去,这也太阴险了吧?】 【所以之前那些骂人家江家小少爷的,现在脸疼不疼?】 【笑死,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 办公室里,江羡舟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评论,笑了。 “吴萤下药?” 他把手机放旁边,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她果然护着我。” 想到沈知黎那个懒得动脑子的人,居然为了他搞出这么一套计划,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而且这计划的第一步,还是洗白他的名声。 她这么用心,他怎么能不帮忙呢? 想到这里,江羡舟收起笑容,拿起手机给那个黑衣男人拨了个电话。 “可以了,把吴萤和秦怡的录音放出去。” “记住,只放一部分,别全放。” …… 没过多久,又一条热搜冲了上来。 【震惊!江家夫人秦怡威胁吴萤,录音曝光】 点进去,是一段没处理过的音频,杂音有点重,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你疯了?!”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 “啪!” “疯?我还没疯够!” “吴萤,你真以为拍了那段视频,捏住了我儿子的把柄,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 录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评论区再次炸裂。 【我靠?秦怡打人了?】 【豪门圈子果然水深火热,还好我是个穷鬼。】 【我好好奇啊,什么视频?江息白的视频?】 【所以吴萤手里有江息白的视频?该不会就是被下药之后的视频吧……】 【卧槽,这瓜越来越大了。】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沈知黎坐在教室里,满脸问号。 “怎么个事儿?哪来的录音?” 乔依拖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着,用手撑着脸,把腮帮子的肉都挤了起来,歪头看她。 “你嘟囔什么呢,黎黎?” “没事,在想是谁给我递的刀子。” “啊?刀子?你现在玩江羡舟还不够,都开始玩命了?” 沈知黎斜了她一眼。 “是,放心吧,第一个玩你的。” 乔依:“……” 沈知黎看她那一脸无语的样子有点可爱,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被挤起来的肉脸。 “逗你玩的,一会儿带你去三楼餐厅吃饭。” “好!我来一只大波龙行吗?!” “行,吃两只。” 沈知黎一边随口答应,一边点开手机。 刚才那段录音放出来的时间太巧了,正好在她曝光聊天记录,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 这种精准的节奏感,绝对不是碰巧。 沈知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机会能录下这段音频,还能在这个时间点放出来的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哇,死鬼,趁我上厕所偷看我手机了是吧?” 本来,她只打算先曝光吴萤的聊天记录,让大家把枪口都对准她,然后再一步步放别的证据,慢慢恶心秦怡的。 结果江羡舟直接下场把秦怡也拖下水了。 现在这录音一放,不仅让吴萤和秦怡彻底撕破了脸,还让所有人都开始好奇,吴萤手里那段视频到底拍了什么。 还挺聪明。 沈知黎笑了笑,单手托住了下巴。 既然她老公都动手了,那她也不能闲着。 她点开私人律师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聊天记录的舆论已经热了,现在把吴萤和公关公司的完整策划方案放出去。】 【另外,找几个营销号,开始带节奏,就说吴萤这是在报复秦怡对她的羞辱。】 过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明白,马上安排。】 …… 与此同时。 吴萤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地盯着手机屏幕。 “该死……该死……”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聊天记录怎么会被曝光? 她明明把那些东西都藏得好好的,还加了密,怎么可能被人翻出来? 还有那段录音…… 吴萤的脸色更难看了。 秦怡那个疯女人打她的录音,怎么也会被放出去? 幸好…… 幸好只放了一小段。 要是后面那段她玩闺蜜男人的事被听到,被那几个家族发现,她估计死定了。 到时候,吴家该怎么保她? 说不定整个家都得被她拖下水。 吴萤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都快把屏幕戳碎了。 她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那段江息白被下药后的视频。 只要这段视频还在她手里,秦怡和江家就不敢把她往死里整。 想到这里,吴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没事的……”她喃喃自语,“视频还在我手里,秦怡那个贱人不敢动我,也不敢出卖我的。” 第192章 你偷看我手机,我要惩罚你 吴萤赶紧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把那个U盘找出来,插上了电脑。 点开文件夹,看到那段视频还好端端的躺在那里,她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幸亏当初把你录下来了,不然我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刚放松没两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手机弹窗是一条新闻推送。 【豪门内斗升级!吴萤雇佣公关公司抹黑江家小少爷,完整策划方案曝光】 看到这句标题,吴萤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这次里面不是几张聊天截图,而是她和公关公司的完整聊天记录,还有那份她花了血本做的策划方案。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靠!这个吴萤也太恶毒了吧?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 【真是蛇蝎心肠,给人家江少爷下药,现在还要买公关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吴家怎么教出这种女儿的?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这种不能报警吗?】 【哎呀,直接让江家起诉她就行了……】 吴萤看着那些评论,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不可能……” “这些到底是谁干的?!是谁在害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吴家老爷子打来的。 吴萤看着那个来电显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接了起来:“喂……爷爷……” “你还有脸叫我爷爷?!”老爷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滚回来!” “爷爷,我……”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那些商场上的老对手他们都在含沙射影的问你的事情,都在看我吴家的笑话!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这张老脸,今天全被你这个孽障给丢光了!” 吴萤心里咯噔一下:“爷爷你听我解释,我……” “不用解释了,滚回来!”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吴萤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她长这么大,一直是吴家的心头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吴萤狠狠咬住下唇,眼睛来回转动,开始思考对策。 不行,她得回去下跪卖惨。 总归现在秦怡不会把那些料放出来,她还能救自己! 对! 她还能挽救! …… 另一边。 秦怡又在江家摔东西。 女佣躲在角落里,低着头,机灵地躲开了飞溅过来的碎片。 唉,真是造孽。 最近这几个月,这个疯女人天天砸东西,茶具都换了七八套了。 她来这江家干活是为了高薪和安逸来的,结果现在心理压力堪比去精神病院打工。 果然是钱难挣屎难吃。 干完这个月,她还是辞职吧。 秦怡摔完东西,胸口的气总算顺了点,她在沙发上坐下,眼神阴狠。 不行,她不能慌。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息白的名声。 不过是舆论而已,只要没有那段关键的视频当证据,她随随便便就可以把这件事洗白了。 只要能保住息白的名声,江家的产业他就还能碰,就不至于全被江承天送给那个下贱的杂种。 “吴萤……”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秦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吴萤那个贱人给我盯死了。” “她手里那段视频,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回来。” 对方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太容易,我们总不能上门强抢吧?” “那是你的事,我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秦怡冷声开口,“我只要结果。” “……明白了,我尽力。” 挂了电话,秦怡舒坦了不少。 贱人,上次她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居然还敢跟她对着干。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 餐厅里,乔依正抱着一只大龙虾,吃的嘎嘎香。 而沈知黎则坐在她的对面,慢悠悠地刷着手机。 她看了看现在的话题热度,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点开了律师的对话框。 【现在可以放吴萤喜欢玩男人的事了,还有她在夜店的照片,一起发了吧。】 【对了,再找几个号带节奏,就说她报复秦怡,是因为秦怡手里有她的把柄。】 【还有,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份关于诽谤和恶意造谣的起诉书,填上吴萤的名字,然后送去江氏集团的顶层让江羡舟签字,再送去吴家。】 【我会和江羡舟提前说一声,你去了直接和前台报你的名字就可以上顶层了。】 律师秒回。 【明白。】 沈知黎想了想,又补了两句。 【让你一个人干两份活,辛苦了。】 【这次的事情结束,给你也发一百万的奖金。】 那边正在办公室忙得头发都快掉光的律师,看到这条消息,眼睛都直了。 于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瞬间变了。 【沈小姐这是哪里话!能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 【打两份工怎么了?打三份也可以,您看您家需不需要兼职司机或者保安什么的……】 沈知黎嘴角一抽。 【暂时不需要,有需要喊你。】 乔依啃完一只虾钳,抬头看她。 “黎黎,你在干嘛呢?饭都不吃。” “为民除害。” 乔依:“???” …… 江羡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最新弹出来的热搜,笑了。 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放黑料了? 比他想的快多了。 按照目前的节奏来看,沈知黎应该是发现他在帮忙了,才会走这一步。 既然如此,他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江羡舟拿起手机,给那个黑衣男人发了条消息。 【把剩下的录音放出去。】 黑衣男:【好的。】 就在这时,沈知黎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偷看我手机,我要惩罚你。】 下面还跟了一个小猫生气炸毛的表情包,看起来可爱极了。 江羡舟看着屏幕,唇角扬起。 【好,随便惩罚,晚上想吃什么?】 沈知黎:【你。】 【可以,想怎么吃?】 沈知黎:【你那张脸长得挺帅的,光留着看真是白瞎了,晚上让我坐一会儿吧。】 看到这条消息,江羡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然后默默地回了一个字。 【好。】 第193章 她杀人,他递刀 江羡舟喝饱了。 沈知黎干涸了。 俩人一起进入贤者模式,躺在床上对账。 沈知黎靠在江羡舟的怀里,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划着他的喉结玩儿。 “你从哪儿弄来的录音?” “我身上一直带着录音笔,你忘了?” “啧,我说那天你怎么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呢。” 沈知黎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笑着骂了一句。 “还以为你是在装酷,没想到是在录音,坏东西。” 江羡舟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我是坏东西,但我有好东西,想不想知道?” “嗯?什么好东西?”沈知黎随口一猜,“总不能是江息白的香艳视频吧?” 江羡舟轻笑一声,他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让她闭上双眼。 然后松开手,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聪明。” 沈知黎猛地睁开眼,满脸都写着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这你都能弄到?”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哪儿来的?” 江羡舟看着她眼睛都瞪圆了的样子,也跟着坐了起来。 “非常规手段弄来的。” “啊?这样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反正那视频,也是她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拍的。” 沈知黎:“……” 这话好像也没错。 江羡舟直接把她拉过来,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别想了,你只管睡觉。” “一觉醒来,好戏就开场了。” 沈知黎眉头一挑。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白天接收到了她的暗号,已经跟她打上配合了? 啧。 她杀人,他递刀。 还真是有默契啊。 想到这里,沈知黎心情好得不行,伸手捏住了江羡舟的下巴。 “好不容易今晚沈引洛不在家,我才能过来一趟,你就让我这么早睡觉?” 江羡舟的眼神暗了暗。 “你不会还想……?” “再来一次。” 说完,沈知黎就迎着他幽深的目光,直接亲了上去。 …… 第二天,又一条热搜冲了上来。 【震惊!秦怡威胁吴萤完整录音曝光,内容劲爆!】 点进去,是秦怡跟疯了似的声音。 “你以为自己玩得很隐蔽?吴萤,你太天真了。” “这个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你够不够格去听。” “这些男人,有的是你闺蜜的未婚夫,有的是刚当上爸爸的上市公司老总,还有一个……他太太有抑郁症,刚怀上二胎。” “你说,她要是看到这些,会不会一尸两命?” “而且普通的闺蜜也就算了,这几家千金,你们吴家怕是惹不起吧?” “我听说,吴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照片里这位先生岳父家的公司。” “你说,要是他岳父知道了自己女婿的这点风流韵事,会不会顺手……把你们吴家也按死在泥里?” “还有那个姓周的,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你也看得上?人家有老婆孩子不肯跟你,你就下绊子把他公司搞破产,他老婆孩子现在还挤在地下室里!” “……” 这段录音一放出来,不只是娱乐圈,整个网络都炸了。 评论区的画风,瞬间从“豪门八卦”变成了“社会新闻”。 【我靠???这也太狠了吧?】 【等等,我捋一下,吴萤不仅下药害人,还专门玩别人的男人?】 【可不是吗,昨天那些花边新闻你没看见?她就喜欢搞男人。】 【卧槽,这女人是有多恶心?闺蜜的未婚夫都不放过?】 【那个抑郁症孕妇也太可怜了……吴萤这是要逼死人是吧?有没有王法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江息白被下药,根本不是意外,就是吴萤故意的!她就是惦记人家江家大少爷!】 【楼上的,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道理,她连闺蜜男人都敢玩,害个江息白算什么?】 【所以之前那些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骂江家小少爷下药害亲哥哥的人呢?】 【笑死,人家江家小少爷从头到尾就是个受害者,结果被你们骂成加害者。】 【吴萤这种人渣,就该赶紧进监狱!】 【建议严查吴家!】 【严查!】 【……】 吴萤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录音里秦怡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捅在了吴家的要害上,那几个被点名的家族,哪个不是商界大佬?哪个背后没有关系网? 要是他们想认真查,一查一个准。 吴家虽然也算上等豪门,但如果跟其中的几家比起来,还真不够看。 更何况,吴萤这次捅的篓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串。 闺蜜的未婚夫、抑郁症孕妇的丈夫、竞标对手的女婿…… 上到权贵,下到社会舆论,全都把她围的死死的。 果不其然,没过两个小时,吴家的股价就开始暴跌。 先是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闺蜜,她的父亲直接在董事会上提议,终止和吴氏集团的所有合作。 紧接着,抢城南地块的那家公司,也突然发力,直接把吴家挤出了候选名单。 还有另外几个势力一般的家族,虽然没有明着动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一个接一个。 吴家的资金链,一下子就绷紧了。 而吴萤,则被吴家老爷子关在了家里,连门都不许出。 …… 江羡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吴氏集团的股价曲线,冷笑一声。 “秦定。” “您说。” “吴氏集团现在的股价多少?” “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还在继续下跌。” 江羡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准备收购方案。” “您是说……收购吴氏?” “嗯,”江羡舟靠进椅背里,“吴家现在自顾不暇,正是最好的时机。” “另外,江氏集团内部的那几根墙头草,最近是不是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秦定点头:“是的,江息白出事之后,董事会里有几个老家伙开始试探您的态度了。” “呵,”江羡舟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我会心软?” 他本来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江氏集团里话语权有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息白废了,秦怡自顾不暇,江承天又是个只会和稀泥,不停观望的老狐狸。 这正是他扩大势力的最好时机。 秦定咳了一声:“那您的意思是……” 第194章 癫婆 “既然他们想试探我的底线,那就让他们试个够。” “吴家的股价还会下跌,我们先把吴家的产业吃下来,顺便让那几个老家伙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另外,江息白之前参与的那几个项目,你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洞。” 秦定愣了一下:“您是说……” “他现在都这个德行了,那些项目肯定管不了了,”江羡舟唇角微勾,“我帮他管管,也算是尽了兄弟情谊。” 秦定:“……” 这哪里是兄弟情谊,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那几个不开眼的老家伙和江息白点了根蜡。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江羡舟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沈知黎的聊天界面。 【今晚想吃什么?我的大小姐。】 …… 与此同时,吴家。 吴萤被关在房间里已经两天了。 她坐在床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让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贱人……都是贱人……”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眼睛里满是怨毒。 当天那个休息室里,只有她和秦怡那个疯女人,没有别人。 录音这件事,一定是秦怡干的好事!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秦怡那个贱人毁了她,她也要让秦怡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吴萤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抽屉前,一把拉开。 她从里面翻出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 “老贱人,你以为你赢了?” 她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给秦怡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秦怡的声音冷得要命,“吴萤,你现在应该跪在地上求我,求我别继续追究你。” “求你?” 吴萤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秦怡,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你已经把我的秘密抖出去了,现在该求饶的人,是你。” 秦怡那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抖了你的秘密?” 她昨晚上火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今天精神一直很差,根本没来得及看新闻。 听到吴萤的话,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赶紧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划开屏幕,点进热搜看了一眼。 当看清上面的标题时,秦怡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是谁干的?这不是我做的!” 秦怡心中一慌,赶紧回忆了一下宴会当天发生的事情。 还有她在休息室外面,看到的那两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想到江羡舟和沈知黎的烦人嘴脸,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只有他们两个有机会做出录音这种事! “我知道了!” 她冲着电话大喊。 “这一定是江羡舟和沈知黎干的!不是我干的!” “还装?” 吴萤根本不信。 “当时休息室只有我们两个人,哪有别人?” “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秦怡快气疯了,“他们在门外面偷听,还偷偷录了音!” “别扯了。”吴萤冷笑一声。 “那天把我引到休息室分明就是你特意安排的,他们两个会未卜先知吗?还会提前准备录音笔过来偷听?” “你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这种烂借口,怪不得敢害我,原来是觉得我蠢?” 听到这句话,秦怡一时怒急攻心,差点气笑了。 “这句话你倒是没说错,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吴萤嗤笑一声:“你还敢骂我?” “你该不会忘了,我手里有江息白的那段视频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秦怡捏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吴萤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语气得意。 “帮我摆平现在的烂摊子。” “你疯了?”秦怡满脸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现在捅了多大的篓子吗?我怎么摆平?” “那几个家族要是认真查,吴家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你还想让我帮你?” 吴萤却一脸无所谓:“那就看你儿子的名声重要,还是我吴家的死活重要了。” “秦怡,你应该很清楚,那段视频要是曝光了,江息白这辈子就完了,江承天是不会让一个满身丑闻的儿子继承江氏的。” “哦对了,你也完了。” “毕竟,江羡舟要是继承了江家,你应该没什么好下场。” 电话里,秦怡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吴萤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软肋,继续加码。 “我也不要求太多。” “你只需要动用你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资源,帮我把那几个家族摆平就行。” “至于钱的问题,我相信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江太太,光是私房钱也应该够用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萤以为秦怡要挂电话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我需要时间。” 秦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艰难又屈辱。 吴萤笑了。 “当然,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吴氏集团的股价回升,那几个家族停止对吴家的打压。” “不然的话……” 她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秦怡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吴萤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得意地哼了一声。 “虽然脸都丢光了,但还好我脑子转得快,这件事还有救。” …… 另一边。 秦怡挂了电话,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但等了几秒之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跑过去捡了起来。 她划拉了好几下,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现在!现在就给我把吴萤的那段视频抢回来!” “……” “我当然知道!” 秦怡的声音尖利又疯狂。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没关系,我会替你善后!” “现在就抢!明白了吗!” 说完,她狠狠一挂,又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这次,手机彻底散架了。 角落里正在擦花瓶的女佣:“……” 颠婆。 这江家,真是没法待了。 第195章 怎么天天不好 两日后。 “夫人,不好了!” 助理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秦怡昨晚又没睡好,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又怎么了?!” 怎么天天不好?!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吴萤那边……出事了。” 助理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吴家一直发疯,然后吴家老爷子忍无可忍,把她关到城东的那间别墅了,我们的人趁着这个机会去抢U盘,结果……” “结果什么?快说。” “……结果动静闹得有点大,不但吴萤受了伤,还伤了几个佣人,现在全都被送进医院了。” 秦怡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受伤了?” “受伤好啊!” 秦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样一来,她短时间内就没精力管那段视频的事了。” “等她从医院出来,我早就把事情都摆平了。” 她转过头,眼神锐利。 “U盘拿回来了吗?” 助理点了点头:“拿回来了,已经销毁了。” “她的电脑、手机和云盘也都查过了,没有备份。” “好。” 秦怡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没了视频,吴萤那个贱人就再也威胁不到她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江羡舟,你倒是聪明,还知道用录音来恶心我。” “不过很可惜,最后赢的人,还是我。” …… 与此同时,医院里。 吴萤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鬼。 她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还有几道血痕,看着狼狈不堪。 护士正在给她换药,她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那几个人踹开门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把U盘换个地方藏起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U盘就被人抢走了。 她还被人一把推倒在地,脑袋狠狠地磕在了桌角上。 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人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笑死。 这还是国内吗? 这还有王法吗? 吴萤咬紧牙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都怪爷爷,不放她出门,非要把她关在那个偏的要死的别墅。 那个地方不像吴家老宅,没有安保系统,也没来得及招保安,只有几个佣人。 不然她也不会被伤成这样。 而且,抓准机会趁机而入,就为了抢个U盘……她都不用想,肯定是秦怡干的。 那个疯女人,居然真的敢动手! 嘴上说着给她三天时间,结果转头就派人来抢东西,还把她伤成这样! 护士见她情绪不对,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吴小姐,您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滚开!” 吴萤一把推开护士,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要报警!我要让那个贱人坐牢!”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没一会儿,医生匆匆赶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她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神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伤成这样。 等着吧,秦怡。 等老娘出院,和你同归于尽。 …… 另一边,江羡舟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秦定突然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头恭敬地汇报。 “小江总,吴萤受伤住院了,听说是有人闯进她家抢东西。” “嗯?” 江羡舟应了一声,手里的钢笔没停。 “U盘被抢走了?” “应该是的。” 秦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江羡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放视频。”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秦定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羡舟叫住了他。 秦定脚步一顿:“您还有什么吩咐?” “记得把视频里江息白骂我的那几句话,单独剪出来做成短视频。” “标题就叫……” “江家大少爷被下药后失控,疯狂辱骂亲弟弟。” 秦定:“……” 真够损的。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是。” …… 当天晚上,几个粉丝百万的娱乐营销号,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发了一条八卦新闻。 【独家爆料!江息白被下药后的完整视频即将曝光,内容劲爆到不敢相信!】 【据知情人透露,视频里不仅有江家大少爷被下药后的画面,还有他失控辱骂亲弟弟的片段!】 【这到底是家族内斗,还是另有隐情?敬请期待!】 这几条消息一发出来,瞬间就炸了。 评论区直接被挤到瘫痪。 【啊???真的假的?视频真的有?】 【真能放出来吗?别是标题党。】 【肯定打马赛克啊,不过能看到江大少爷骂人也不错,哈哈哈。】 【且看且珍惜,估计没一会儿就得被公关下架。】 【……】 热度起来了。 所有吃瓜群众都在等着那段视频。 而秦怡,也看到了这几条消息。 她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看到手机推送时,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铁青。 “不可能……不可能的……” “U盘明明已经被我销毁了,怎么还会有视频?” 助理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懵。 “夫人,会不会是……吴萤那个女人还有备份?” “不可能!不是都翻过了吗!什么都没有!” 秦怡猛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心中满是慌乱。 “而且她又不是昏迷了,人还好端端地活着呢,要是有备份,早就打电话过来威胁我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那……那会是谁?” 秦怡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江羡舟! 一定是那个小杂种! 那天在休息室门口,他和沈知黎偷听了她和吴萤的对话,还录了音。 那他肯定也知道有视频这回事! 想到这里,秦怡的脸色彻底变了。 “完了……” “被这个贱种先一步拿到了!” 她冲着助理大:“快,快打电话给那几家娱乐营销号,他们要多少钱直接报!不许放那段视频!” 助理点了点头,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下一秒,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夫人……” “夫什么夫!还不快打电话!”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颤。 “晚了……视频已经放出去了……” 第196章 他的难看,那就看我的 几个小时后。 一段经过模糊处理,但依旧冲击力十足的视频,如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视频里,江息白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 然而,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比任何高清画面都要来得清晰,来得恶毒。 “江羡舟……你这个杂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也能进江氏?” “你就是个私生子!贱种!” “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一副短命的样子!” “啊……滚开……别碰我……” 画面虽然在关键部位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江息白挣扎的姿态,以及周围几个模糊的人影,无不在诉说着发生了什么。 视频上传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已经彻底炸了。 【啊?这就是江家大少爷?素质呢?】 【笑死我了,自己都被人搞成这样了,还有力气骂弟弟?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这嘴也太脏了吧,什么杂种贱种的,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看他这样子,平时没少玩吧,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楼上的,积点口德吧,他再怎么样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他骂人的时候可一点不像受害者。】 【+1,本来还有点同情他,现在看他这副嘴脸,同情心瞬间清零。】 【听他话里的意思,那个小少爷的妈妈……是已经去世了吗?不管怎么样,骂人家死去的妈妈,这也太恶毒了吧?】 【……】 秦怡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浑身发抖。 “快!快去联系公关!”她冲着一旁的助理尖叫,“把这些视频全部给我压下去!不管花多少钱,都给我压下去!” 助理的脸上满是为难和冷汗。 “夫人……已经试过了,没用。” “江家的公关团队已经出手了,但是……但是视频传播得太快了,删掉一个,马上就冒出来十个,根本压不住。” “那就继续压!”秦怡根本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吼着,“养你们这么多年,就是让你们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的吗?!一群废物!” 就在秦怡要继续发疯的时候,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江承天。 秦怡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接起了电话:“喂……承天……” 江承天的声音里满是强压的怒火:“你的好儿子,真是给我长脸。” 听到这个语气,秦怡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她逼着自己用上此生最温柔、最委屈的声音,试图唤起丈夫一丝一毫的怜悯。 “承天,这件事……息白他是受害者啊,他被人下药,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而且,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受害者?”江承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现在上网看看,有人同情他吗?!” “他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我们整个江家的脸!” “我……” “够了。” 江承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决断。 “我不想再听你那些愚蠢的辩解。” “从今天开始,让息白办理休学手续,公司里那些没完成的项目,也全部转交给江羡舟负责。” “什么?!”秦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承天,你不能这样!息白他……” “我不能哪样?让他继续留在公司里,等着别人戳着江氏集团的脊梁骨,骂我们家教出一个满嘴喷粪的废物吗?”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出门丢人现眼了。” “等过段时间风波平息,我会安排一下,送他出国。” 说完,不等秦怡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挂了电话。 秦怡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台刚买的新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出国? 那不就是流放吗? 休学,项目转交,送出国……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意味着,她的儿子,江息白,被他的亲生父亲,彻底放弃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失神地喃喃着。 站在一旁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秦怡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到茶几前,把上面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茶杯、花瓶、摆件,全都碎了一地。 “江羡舟!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种!”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助理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那些飞溅的碎片划伤自己,更怕这个彻底癫狂的女人会扑向自己。 不行了。 这个癫婆已经彻底没救了。 他必须得赶紧想好退路。 江息白倒了,江董事长明显是要扶持那位小江总上位。 自己跟在秦怡身边帮她办了这么多脏活和私事……小江总那样的人物,怕是早就把自己查得底朝天了。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 助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得赶紧弃暗投明,去抱那位小江总的大腿才行。 看看能不能,为自己留一条活路。 …… 江氏集团顶层,副总办公室。 沈知黎又来探班了。 她正窝在江羡舟办公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怀里抱着平板电脑,刷着今天爆出的惊天大瓜。 还随手点开了那段被全网疯传的视频,快进着看了几眼,然后嫌弃地撇了撇嘴。 “咦惹,江息白这身材也不行啊。” “白斩鸡似的,真难看。” 这句话刚说完,她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度。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突然从她身边笼罩了下来。 沈知黎一愣,抬起头。 江羡舟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张办公桌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沙发旁。 他身上那件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衬得他斯文又禁欲,正经得很。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晦暗不明。 “看什么呢?”他的声音很低。 沈知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 他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 沈知黎的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 “你刚才,说什么难看?” 江羡舟一边问,一边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巨大办公桌。 “……我说江息白的身材难看啊。” “哦?” 江羡舟走到桌前,弯腰将她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一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带。 黑色的真丝领带被他随手扔在一旁,落在了几份重要的合同文件上。 然后,是衬衫的袖扣。 一颗,两颗。 衬衫的领口也被他扯得松开了好几颗纽扣,露出了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禁欲的气息寸寸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文败类撕开伪装后,令人心跳加速的性张力。 沈知黎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咽了口唾沫。 “干嘛?色诱啊?” 江羡舟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朵上,声音又低又哑。 “他的难看,那就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