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
7. 7
很快他们小学毕业了。
初中是直升上去的。
初一时商停云的身高猛涨,像春雨后的竹笋直接拔高,但是不长肉,整个人看过去高瘦高瘦的。
肤色变得白润,外来口音也消失不见,眉眼间的锋芒开始显露,带着驼峰的鼻梁还有艳粉的薄唇是很清俊漂亮的长相,再过几年必定生的更加养眼好看。
这一系列的蜕变,在长期相处着的宴青宁眼中很难感受到。
在她看来,商停云就是个普通男生,依旧没什么话和表情,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身后,打一顿都蹦不出一个屁。
商停云以年级段第一的亮眼成绩踏入的初中部,开学典礼上他要代表新生致词。
白衣校服挺拔隽秀的身姿,往话筒前一站,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第一次上这种演讲台,也不见他丝毫慌张的模样,沉稳磊落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小商好厉害。”方圆整个星星眼,崇拜的不行。
这一年方圆已经佩戴上黑框眼镜,肥肥的体型又膨胀了不少,在面对宴青宁和姜妗妗时依旧会怂,但没有以前的害怕了,毕竟积攒下了常年累月一起埋头苦抄作业的情谊。
姜妗妗吐槽他,“知道你是他的忠实迷弟,拜托收收你的口水,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去啃他一口了。”
方圆重复了一遍说:“可是小商真的好厉害啊。”
“神经病。”
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依次退场。
宴青宁正在玩一个小游戏,这一关已经打了好多次,这会终于要打过去了。
人很多,接踵摩肩的朝出口涌动。
有人轻轻拽了她一把,手指瞬间点错位置,最后一个孔位被填满,游戏又失败了。
宴青宁瞬间爆炸,“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拽我干嘛?”
商停云抿唇,“你要撞到门框了。”
“要你管,我头硬行不行?!”
姜妗妗幸灾乐祸的笑,随后一把搂住宴青宁的脖子,把人带走了。
方圆忍不住说:“下次你要么别管她了,就让她吃点苦头。”
“走吧。”
班级里人员做了变动,不过他们四个依旧同班,商停云依旧在宴青宁后座。
宴青宁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娇俏的可爱女生,话有点多,又有点装。
她不怎么喜欢她。
“商停云,这道题怎么做啊?”刘莹转身朝后去请教。
因为是斜对角,身体凑过去时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宴青宁的肩膀。
同桌又开始发骚了。
宴青宁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隐忍着往旁边让了点。
商停云察觉到前方的动静,正下笔的手一顿。
刘莹微微俯身,眨巴着大眼睛自下往上看他,显得更无辜可爱些。
“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我算了很久都不对。”
有人说:“刘莹,你问数学题直接找代表啊,商停云哪有功夫管你。”
“年级第一在这里,我干嘛舍近求远。”刘莹噘嘴,“商停云你说是不是?”
商停云眼皮都没掀一下,“没空。”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刘莹当没听见,继续盯着他秀气的侧脸,“你在忙什么呀,背单词吗?”
宴青宁的后背又被蹭了一下,她终于受不了了,不耐烦的转头,“你要不要去灌桶水,我看你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刘莹平时跟同学相处都不错,偶尔和人撒娇时确实会变成夹子音,但这么明晃晃直接指出来的还是头一遭。
她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当着商停云的面,恼羞成怒的冲宴青宁吼:“你瞎说什么呢?”
“还没点自知之明?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个花痴,没想到还是个脑残。”
刘莹嘴巴没她利索,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喊了声:“宴青宁,你太过分了。”
她转回身,没过多久用手揉了揉眼睛。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然而毕竟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产生的摩擦自然也就不少。
比如谁的课本放太过来了,又或者某人多占了一些空间诸如此类,最后两张桌子分开了点隔出楚河汉界。
宴青宁的课桌总是乱糟糟的,书本作业随意放,有时候难免东倒西歪的落出来一些。
这天她恰好不在,刘莹抬手就把她放在外侧的书给拍在了地上,不知道的只以为是无意间被人撞落。
刘莹低头,继续做手边作业。
闹哄哄的教室内,原本专心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商停云突然扔了笔,起身把宴青宁的课本都捡了起来,检查无破损后放到桌上,顺手又整理了一下其他的东西。
刘莹僵着脸,她无法理解的开口:“为什么你要帮她?”
大家都说宴青宁脾气差不好相处,从小就爱霸凌同学,对商停云也是不假辞色,她不懂,这样的人为什么商停云还要多方关照着,给她倒水倒垃圾,放学给拎书包,换座位给搬桌椅,这是什么二十四孝受虐狂吗?
商停云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明明没泄露出什么情绪,却生生将她剖了个彻底,内部一切肮脏腐烂的心思无处可逃。
刘莹一头热的嫉妒瞬间给浇了个透心凉,她嗫嚅着嘴唇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上完厕所回来的宴青宁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课桌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意味着她要一样东西时又要翻很久。
她莫名其妙的瞪着商停云,“你又动我桌子干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商停云随口胡诌:“有蟑螂。”
宴青宁土拨鼠尖叫,“你给我擦桌子了没?!”
“擦了。”
她站了两秒,摇头,“不行,我没看见不放心,你再给我擦一遍。”
她一把拽住商停云的领子,把人给扯起来硬生生赶去了卫生间水槽,最后桌子擦了,连带椅子也擦了一遍。
宴青宁还不满意,奈何铃声响了,只能作罢。
上课期间姜妗妗给她传纸条,来来回回几次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宴青宁不爽的撇了眼刘莹,心想商停云居然敢包庇她,这眼光也真是不怎么样。
晚上洗过澡,宴青宁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双腿盘在椅子上,提起了白天那事。
她警告商停云说:“你跟刘莹私下关系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她对我不利,你要是屡次选择包庇她,那咱们的主仆情谊就到此为止了。”
商停云还在帮她抄写默错的单词,突然被这么当头一棒,导致一时回不过神。
“包庇?”他什么时候包庇过刘莹了?好像都没跟她说过什么话。
“还不是包庇吗?她把我书扔了,你给她解什么围?”
商停云没说话。
“不是我说你,我们学校女生死绝了吗?你怎么就真看上刘莹了?你来C市也几年了,怎么审美还是这么老土?”
商停云将抄写本推过去,“写完了。”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知道了。”他继续抽出自己的试卷埋头做起来。
宴青宁看了他一会,无可救药的摇了摇头。
随着年龄的增长,宴青宁倒也习惯了身边有个跟班,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故意对他使绊子,成天想着把人打发走。
不过对于有些事情的处理上,他的做法还是让她很不认同。
而对于商停云来说,他的想法就更加简单,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时刻牢记自己跟宴青宁之间的差距。
他不会去跟她争论什么,因为没有结果,她会不停的反驳不停的吵闹,所以顺从是最好的办法。
他的生活架构在成年以前,更准确点来说是大学毕业之前可能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了。
除非哪天宴青宁脑子开窍,突然去找了男朋友,那他或许可以提前退休。
希望这一天能来的早一点。
“莹莹,你怕她做什么?轮成绩排名没你高,长得也没你可爱,人缘更是不用说。”
这会是活动课,跟刘莹关系不错的几个女生凑一起正编排宴青宁。
“她也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罢了,商停云也是,居然被她吃的死死的。”
“人家同班时间久了,刘莹才几天,如果是同样的时间跨度,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商停云好像老家不在这啊,听说以前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一直没说话的刘莹这时插嘴,“说那些做什么,商停云现在是全校的标杆,连外校的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宴青宁便是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身边是姜妗妗,身后照常跟着商停云和方圆。
她像一个高傲美丽的公主,带着全校最大最养眼的绿叶。
几人回了座位,宴青宁直接趴在了桌上,商停云将奶茶搁在她手边。
刘莹轻轻咬唇,他们旁若无人的相处模式让人嫉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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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痒。
她也回了自己位置,手上还有半杯冰可乐。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嫉妒容易让人有破坏欲,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很难平心静气的看着别人拥有。
桌上的化学试卷上有好多个显眼的红叉,这次测试她成绩下降了不少。
心脏的跳动慢慢失了节奏,刘莹盯着那几个大大的红叉,仿佛被印在了她脑门上一样。
她握着半瓶可乐,终于扭转身体面向商停云,问他讨要试卷。
商停云的试卷在同桌那边。
“你也要啊?等会,哥哥改完了给你。”对方说完,开始在那堆垃圾中翻找。
刘莹本来心思也不在这,她扯了下嘴角,眼神虚虚扫过商停云,随后转身回座位。
动作幅度大了一些,拿着冰可乐的手撞在宴青宁背上,整罐都洒了出来。
这个季节下午容易犯困,昏沉沉的宴青宁被冰的一个激灵,耳边同时响起一道做作的惊呼声。
教室里空调开的很低,午睡时都会盖一件薄外套。
商停云迅速起身,将外套披在宴青宁肩上。
她随手一扯又给扔回地面,湿透的校服衬衣贴着背部显出内衣轮廓也不在意,顺势起身看向罪魁祸首。
刘莹失措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宴青宁视线扫过还在滴着可乐的椅子,重新回到她身上冷冷的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动作。
时间一久,刘莹强装的惊慌渐渐的就有些保持不住了,她嘴角抽搐了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姜妗妗像看苍蝇一样的看着她,嫌弃中还带着这人居然有胆量招惹宴青宁的惊讶,顺便给她出主意,“那你还不抓紧挽救一下局面?椅子用舌头舔,地上的用衣服擦吧,显得有诚意一些。”
“你......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宁宁都被你害得曝光了,还是说你喜欢扒光了给人看?”
刘莹脸色有些僵,“我的可乐确实不小心倒在了她身上,但我也已经道过歉了,你们实在不满意,也可以找老师过来评评理。”
虽然是她有错在先,但这会气势上来看也确实处于弱势,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何况只要老师在刚才姜妗妗口中的离谱情况就绝不会发生。
她脚步刚一动,一直没动静的宴青宁突然拿过桌上的奶茶,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上前两步自刘莹的头顶给她浇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焦糖珍珠以及冰块毫不犹豫盖满她整个脑袋。
刘莹这下的惊叫倒不是作假的了,狼狈、凄厉、难堪全部混合在一块,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同情她。
而商停云只是不耐的闭了闭眼睛,无法理解女生之间的阴暗摩擦,同时也烦躁于没有将宴青宁保护好,过后肯定还要面对她的冷嘲热讽。
这场闹剧结束在班主任的吼声中。
两人被带了出去,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冷着脸。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经过以后,给了宴青宁一份1000字检讨。
“老师,给我检讨也就算了,凭什么刘莹没有惩处呢?”
班主任皱眉,“她是被动犯错,你是主动犯错,你觉得有可比性吗?”
“不同样是错吗?哪来那么多理由。何况刘莹觊觎商停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天在那搔首弄姿,我身为同桌相当的不堪其扰,我有说过什么吗?”
刘莹的脸一阵红一阵绿,搞得跟交通灯似得相当精彩,但能反驳的话也只有一句弱弱的,“我没有。”
宴青宁都懒得跟她争辩,只是对着老师说,“要我写检讨可以,但必须一视同仁,否则我坚决不认。”
她微微仰起下巴,身形如河中纤细的藕,生嫩嫩的站在那。
班主任看着宴青宁俏丽倔强的脸,心中叹了口气,之前对于晏家小姐的脾气也略有耳闻,但到了这个班级后这小姑娘也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平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旁人,瞧着也是个省心的主。
结果谁能想到今天给她来这一出,这脾气跟头小牛犊似得,还见谁都不怕。
最后检讨都没轮着,只是宴既明接到了一通老师的投诉电话,堂堂老总在那点头哈腰的听训,听完也就不了了之了。
宴青宁从办公室出来,商停云就在不远处等着,他走过来想要探问情况。
她先一步开口,语气不重,但一下就扎进了商停云的耳膜里。
“没用的东西!”
8. 8
吹来的风里带着秋季的凉爽,天气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闷热了。
商停云原地站了会才往楼下走。
跟着出来的刘莹听了全过程,这会也连忙跟上去。
她盯着商停云的背影,把人脑补成深受打击后挫败着正自我怀疑的形象,这个时候的安慰是最关键的。
到了转角的位置,刘莹叫住他,她特意放低声音,柔柔弱弱的安慰他:“商停云,别不开心,也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觉......”
一道阴影突然逼近,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扯住她的领子,“砰”一声顶在了墙上。
力道不小,刘莹只能被迫昂起头,压迫的喉咙让她难受的喘不过气。
商停云却转动手腕继续将她的领子拧紧,又把人往上提了一些,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厌烦和狠厉。
一次又一次,他是真被这个女生烦透了,没有一点眼力见,成天在那耍小聪明,还自以为掩饰很好的蠢样,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没有这人搞事,他也不用平白无故看宴青宁脸色挨这顿骂,真是莫名其妙背了锅。
不顾刘莹惊恐煞白的脸,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打女生,但你若是再去招惹宴青宁,我也不介意让你吃点教训。”
刘莹被他阴狠的样子吓到了,这双漂亮诱人的眼中盛着满满的森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商停云甩开她退后几步,从口袋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刘莹踉跄着握住自己的脖子,眼眶包满了泪,却莫名的不敢掉下来。
商停云目光轻轻下落,表情就像看一个垃圾。
刘莹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
司机很快送来了干净校服,课桌椅也已经收拾干净,刘莹更是在第一时间被调了座位,但是宴青宁的心情到了傍晚快放学依旧没有好起来。
姜妗妗嘻嘻哈哈跟她打闹,提议一起去买新出的盲盒,宴青宁没搭理她。
“宁宁,真不去啊?”姜妗妗扒着车门喊。
“不去。”她一把拽上了车门。
到家后,宴青宁沉着脸刚下车,就听到了猫的惨叫,家里的橘猫平时很懒,性格也温顺,看见自己人回来了就眼巴巴的要过来蹭,就算被踢走也不生气。
这么惨的叫声还是第一次听见。
宴青宁往声音方向看,然后便看见那只肥猫被隔壁的苏牧犬压着,狗头直接埋在肚子里,也不知道打架多久了。
她不喜欢这只猫,但不代表这猫就可以随便让别人或畜生欺负。
就像现在的商停云,她依旧会时不时的嫌弃他埋汰他,但不代表其他人可以再霸凌他。
下午受得气正巧还没出够,她从自家院子里找了几块装饰性石头,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狗身上砸。
其中一块砸个正着。
狗也爆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冲着宴青宁狂吠。
狗主人很快听见声音出来。
“你干什么呢!”对方怒喝。
宴青宁照样将石头用力掷过去,没打到狗,但也挑战了狗主人的权威。
“你这人怎么回事?哪家的小孩?”
狗主人是位男士,还算年轻只是身材略有走样。
“它先咬了我的猫,礼尚往来丢它几块石头不过分。”
“这么说我踹你几脚也很公平了?”
宴青宁嘲讽的扯了下嘴角,“也可以啊,毕竟人随狗,你要不要学着你家主子也吠几声?”
不过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步下台阶过来。
商停云瞬间将宴青宁拉到自己身后。
在晏家的几年,他遵守承诺每日都有按时训练,中间武校的人过来还特意切磋过,意识到没在竞技环境下自己还是退步不少后,他甚至选择了负重训练,好让自己保持该有的水准。
因此每次宴青宁惹事时他都不会阻拦,只会让她尽兴,但凡最后靠武力解决的,他都不担心。
只是今天还是出了意外,男人倒是没选择动手,毕竟年纪摆在那,又住在这样的地方,明白双方都是有背景有身份的人,不高兴归不高兴不至于冲动到动手。
只是家养的狗就不一样了,那只一直在低低发出警告声的苏牧犬,在看到男主人往前时狗仗人势的先一步冲了过来。
它的目标是宴青宁,商停云迅速侧身一档,扑过来的狗直接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商停云眉心一皱,扭身抬腿将脚后跟砸向狗头,那只狗几乎是瞬间倒地抽搐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养了多年的狗是有感情的,但这会咬了人,哪怕是报警也站不住理,何况这会晏家的佣人和司机都听见动静出来了。
男人暴怒的表情瞬间扭曲,要冲出来的姿势也堪堪止住,随后极为怪异的扯出一抹讨好的笑。
“原来是晏总的千金,真是不好意思,都是一场误会。”
宴青宁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回了家。
司机立即将商停云送去了医院,伤口有点深肥皂水冲了半小时,打完疫苗回去天都已经黑了。
商停云先去看了一眼猫,正悠哉悠哉的躺在自己的猫别墅中,看见他连忙下来拿脸蹭他的手。
商停云从头到尾将猫撸了一遍,才起身进屋。
张婶过来看见他腿上的纱布顿时一脸心疼,嘀嘀咕咕的又把隔壁那户人家骂了一遍。
然后将温着的饭菜端下来,让他抓紧吃饭。
“小宁今天心情不好,哄了很久也没吃几口,我刚给她做了喜欢的水果蛋糕,刷了薄奶油你等会帮我给她端上去。”
“好的。”
宴青宁的饮食偏好一直很单一,喜欢酸和辣,大部分的海鲜和粗粮都不喜欢,情绪不高的时候爱吃些甜点,不过太甜的也不碰。
商停云拿着那块小蛋糕在二楼转悠了一圈,最后在后阳台的秋千椅上找到了她。
“腿好了?”宴青宁接过蛋糕,随口问了一句,态度没有丝毫诚意。
商停云也习惯了,“嗯”了一声。
后阳台的景观灯少,光线比前面更弱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感觉虫鸣反而更响了。
今天的风向正好,又恰好没月色,难得能看到点星星。
“我们老家的夜空比较好看。”商停云突然冒出来一句。
他家在山上,那边没有光污染,晴天的夜晚可以看见清晰的银河。
一年四季他都很喜欢晚上躺在院里看天空,白天的烦闷在广袤无垠的苍穹下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宴青宁哼笑了声,“穷山沟里能看的是不是也只有这些了?”
自小成长的环境不同,她无法共情商停云,在她的概念里穷地方就代表落后肮脏刁民,所以完全没兴趣去了解,
尤其他每年都会回去一趟,再带过来一堆破烂,这种刻板的印象就更深了。
宴青宁将吃完的空碟子递给他,起身时披散在脑后的长发卡在了秋千缝中。
“嘶!”宴青宁捂住脑袋,“一把破椅子都跟我过不去,明天就给我扔了!”
商停云伸手盖在她的侧脸上,指尖的触感柔滑有弹性,“头压低一些。”
宴青宁这会整个上半身扭着,姿态看过去有些狼狈。
“已经很低了好不好。”
“再低点。”
“累啊,这样我腰就断了。”
“那你还要不要头发了?”
宴青宁不爽的抿唇,最后妥协的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腰窝里,有个支撑至少不让自己那么累,她催促:“你快点!”
薄薄的衣衫挡不住两人略有不同的体温。
商停云感觉那一块被她靠着的地方好像烧了起来,热的令人心惊。
他低头继续解救跟金属杆子打结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鼻间似乎还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的属于宴青宁的气味,那是一种很甜的果香,令人联想到酸甜的果糖。
“好了。”
宴青宁瞬间松开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没心没肺的离开了阳台。
后面几天下雨频繁,又迎来了一波台风雨,校区部分地段积水严重。
不嫌脏的倒是很开心,整个在那趟水玩。
空气都是潮乎乎的,叶尖的雨水滴落下来掉在宴青宁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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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她皱了皱眉。
姜妗妗跟在她边上,抱怨整个人都要发霉了,质疑学校的工程款都挪去了哪里,怎么不全校覆盖玻璃棚,又或者重新梳理排水系统至少别一天到晚让他们踩水坑。
“你当自己是蘑菇吗?成天住在大棚里。”
“晴天收起来,雨天打开呀,安装个全自动感应器不就行了,说来说去就是没为学生考虑,就知道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到了低洼地段。
姜妗妗嘲讽:“都能开船了。”
不说漫到小腿,深的位置脚踝反正是看不见的。
姜妗妗考虑着是脱鞋脱袜趟过去,还是索性就这么过去,只是过后穿着湿掉的鞋子回家很难忍。
一扭头就看见商停云将书包挂在自己胸前,走到宴青宁身前蹲下身,宴青宁也完全没有犹豫的趴了上去,人形座驾就这么起立了。
姜妗妗连忙转向身后的方圆,“你来!”
方圆比商停云矮了没多少,体重却已经快接近两百。
他错愕的看着姜妗妗,意识到她的企图后,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我背不动。”
姜妗妗不耐烦的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赶紧的,才这么点路,你就当给自己减肥了。”
“几十米呢,我五米都走不到。”
“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我只是个男孩啊!”方圆一边弱弱的狡辩,一边转移书包微微蹲身。
姜妗妗爬了两次,才好不容易趴在了他肥厚的肩膀上。
死死的攀着他的脖子,受不了的喊:“你能不能把我往上托一托?”
方圆被她掐的感觉都要翻白眼了,“我都快被你掐死了。”
“我不掐着你,我就掉了。”
“我要死了!”
磕磕绊绊走到中间,方圆涨红着脸已经到极限,他并不想松手,奈何几根胖胖的手指已经不听他使唤。
这股力泄的措不及防,姜妗妗突然就掉了下去。
积水没蹚过去不说,她整个四脚朝天摔在了水坑里。
姜妗妗气疯了,跳起来就去打方圆,方圆缩着脑袋躲。
“有病。”宴青宁下结论。
看方圆的吨位就知道干不了这个活,姜妗妗非要逼着猪上树,真是闲的。
“你这兄弟迟早被矜矜折腾疯。”
“他确实该控制一下体重了,对身体不好。”商停云难得搭了一句。
“那你干嘛不教他打拳。”
“他不愿意。”
但凡是要动起来的活动,方圆都不喜欢。
宴青宁抓了一张空中飘落的树叶,心血来潮夹在商停云耳后。
发梢撩过耳廓,有点痒意,他皱了皱眉。
宴青宁这时发现他耳后还有一个小红痣,形状不规则,像个小爱心。
她瞬间来了兴致,将树叶弹掉,又扒拉他的发烧,凑近了看,“你这还有颗红色爱心痣,这长得也太妙了。”
她的呼吸就这么喷在了他的皮肤上,随着话音就像在轻轻往上吹气,商停云浑身一僵,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忍住了想把宴青宁甩水里的冲动,叮嘱说:“你趴好了,当心掉水里。”
“我听说痣长的奇形怪状容易癌变,你这小爱心好看是好看,但感觉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两三米的距离,即将蹚过积水路段。
宴青宁拨了一下他的耳廓,“喂,跟你说话呢,这玩意长得感觉会英年早逝。”
商停云薄唇微抿,“知道了。”
“你说你死了会怎么样?”
“你会放鞭炮。”
宴青宁大笑,“甩掉了你这条尾巴好像确实会轻松很多,不过说不定一开始也会不习惯呢。”
商停云把人放下来。
宴青宁狼心狗肺的还在畅想他挂了之后的生活,笑的跟中了大奖一样,圆眼弯弯的,露着一口洁白的皓齿,娇俏可爱的脸庞变得更生动养眼。
商停云低头将鞋子脱下来倒水,心说这几年的头是白梳了,梳猫毛都比她来的实在。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9. 9
天气更凉快点后,学校突然开始关注学生的身心健康问题。
大概率是社会新闻看多了,学生跳楼跳河的事故频发,课后作业大幅度减少,活动课也不再被其他主课霸占。
校方不知道怎么想的,晨间出操改成了打拳。
说是增加学生血性,提高身体机能的同时也可以增强心理素质。
打拳这方面商停云是专业,为此还特意参加了教师内部会议,拍了一个打拳指导视频,本来这个视频在本校传阅,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还传到了外校。
出色的外貌,专业的拳法,搭配少年特有的朝气,让商停云这个名字在各个校区变得耳熟能详。
课间或放学,很多学生都有意无意的从他们教室前路过,就为了看他一眼。
姜妗妗开玩笑,“我们学校是不是要出明星了?看这架势已经是追星的派头了。”
“哇,小商如果是明星了那我就去做你助理,这样天天都能看帅哥美女了。”方圆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长得跟猪一样,你好意思见人?”
方圆推了一下镜框,“也不至于吧。”
商停云对身边的化学反应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依旧刻苦和勤勉,班主任一开始还担心他会因为高人气而变得浮躁,后来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他是一个目标非常明确的孩子,踏实努力并不会为表象所松动。
而宴青宁也照旧使唤他,毕竟在她看来尾巴就是尾巴,不可能因为这根尾巴突然长毛就觉得稀奇。
体育课老师让商停云去上面做示范,下面学生跟练。
两次后解散自由活动。
大家都知道商停云有武术功底,但这种拳法的实用性并不了解,大部分都觉得是不是更接近观赏类。
有男生好奇上前挑战。
“真能一下把我掰倒吗?”对方笑嘻嘻的,“我不信,我要试试看。”
商停云看他一眼,“非要丢脸做什么?”
“试试嘛,你力道小一点,我怕疼。”说着就冲了过去,毫无章法的要去搂商停云脖子。
他动都没怎么动,感觉就肩膀轻轻往上撞了下,冲过来的人似乎因为惯性就翻了过去,要不是商停云及时拎住了他的衣领,躺地上妥妥的。
围观的男生爆发出一阵惊呼,卧槽声此起彼伏。
最后商停云以一挑五的成绩荣获了校霸称号,从此校霸学霸双号并称,成了同学心中的香饽饽,老师眼里的命根子。
“只要一起烧,热度就上的特别快,宁宁小时候晏总都是整宿的抱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出现问题。”张婶愁容满面,“这几天晏总出差了,林先生也不在,家庭医生的电话这会也打不通。”
已经过零点,商停云没睡沉,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司机保姆全上来了,这会都在给宴青宁做工作,想着抓紧把人送去医院。
只是宴青宁似乎很不配合。
商停云走进去,看见她整个埋在被子里,脸烧的通红,紧闭着眼哼哼唧唧。
张婶拿来衣服要给她穿,刚先开被子一角,她就嚷嚷起来,“不要碰我,我很冷,骨头好痛,你们不要烦我。”
“宁宁啊,生病了得抓紧去医院啊,拖下去就更麻烦了。”
“我不要动,让医生过来,赶紧过来。”
“医生电话这会打不通,你听话,去了医院打完针就好了。”
“我不要,就是不要。”她抽了几下鼻子,手死死的拽着被子不肯松,倔强的像一头小牛犊。
初中生了,任性的依旧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暖色的灯光下,她的眼角渗出些许晶亮的液体。
商停云一把捞过张婶手中的衣服,让他们去外面等一下,这边他来处理。
这些长辈都是看着宴青宁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她的骄纵,加之身份有别除了劝解和发愁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强买强卖的事情还是得由他来。
他掰开宴青宁的手,不由分说的将被子掀开。
“你干嘛,你不要拉我!”
商停云将人拽起来,把厚外套给她穿好,又把脚挖出来套上袜子。
宴青宁本来力气就比他小,这会商停云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只有任凭宰割的份,完全没有办法。
宴青宁握着拳死命往他身上捶,一边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直接哭出声,“你这王八蛋,我生病了还欺负我,我不要你了,等我爸爸回来一定让你收包袱走人,你这混蛋!”
泪水流了一脸,鼻尖红红的,整个五官都委屈的皱在一起,看过去好不可怜。
商停云用手给她抹了一把脸,将人捞起来直接走出去。
司机保姆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出来,全脸惊讶的同时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室内外温差大,张婶担心保暖做的不到位,又给拿过来一条薄毯,“外面有风千万别吹到了。”
商停云“嗯”了一声,将宴青宁整个裹紧,抱起来就走。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商停云没让张婶跟着,毕竟人去太多也没什么用。
车上为了防止宴青宁乱动,商停云搂着她没松手,宴青宁人快烧死了,嘴上却一点不停。
嘟嘟囔囔的骂了商停云一路,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要把他赶出晏家,再也不要见到他。
又是哭又是闹的,脸上出了不少汗,商停云将她黏在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忍不住说了句:“别说了,不累吗?”
“都怪你,都怪你,你是坏蛋。”
“知道了,你休息会。”
宴青宁还是在那哼唧,她整个人难受的不行,头晕乏力关键还骨头痛,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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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的那种仿佛从骨髓里往外敲的痛,她不是个能忍的人,就这么猫叫一样的哭了一路。
到了医院也不是很配合,抽个血都捂着胳膊往后躲,商停云少有的感到了头疼,知道这人不听话,却没想到能任性到这个地步。
他抓着她的胳膊死死按在抽血台上,忍不住低吼了句:“够了,你能不能懂事点?”
宴青宁劈手就往他脑门上拍了好几下,“放开我,我从来不抽血的,你居然敢抽我血,我打死你!”
小朋友都怕打针,宴既明又惯得厉害,所以宴青宁到了现在都没抽过静脉血,实在逃不掉的时候也就手指头戳一下。
这个情况晏家的人都知道,包括商停云在内,但人生总有例外的是不是?
检验人员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惊呆了的同时更加快了抽血速度。
眼睁睁看着一管子血被抽走,宴青宁整个人都不好。
等到输液时她又要闹腾,商停云说:“你接着动,等会针头歪了断了就更麻烦。”
宴青宁不敢动了,瞪着他骂他不是人。
她不愿睡医院的床,也不愿坐医院的椅子,耷拉着脑袋病恹恹的站着不肯挪步。
商停云没的选,最后又当了次人形座垫,把这个骂了他一晚上的祖宗搂进怀里。
挂上针没多久身体上的难受就压了下去,浓重的疲乏涌上来,宴青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司机瘫在邻座打瞌睡。
商停云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时不时的关注一下点滴进度。
宴青宁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从一开始的火热现在变成了舒服的温热,烧已经退了。
他低头看她,下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宴青宁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张开有些干燥的嘴唇。
这人也只有睡着了,才能觉出几分可爱来。
这次病假休息了三天,后面有家庭医生驻守倒没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宴既明更是提前结束了工作回来,而口口声声叫着要商停云扫地出门的人,倒是绝口不提此事。
“我听张婶说了,这次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宴青宁不上学的日子,商停云也只能跟着留在家里,不过他根据往常的上课进度做了学习计划,这会恰好就在自学。
林川翻了翻他做的笔记,少年的字体工整漂亮,整个笔记页面看过去非常舒心。
“也没有什么辛苦,都是应该做的。”他将平板放下,看向林川。
“你不用这么谦虚,宁宁的脾性我们都知道。”
之后又聊了几句课业上的,这些年商停云一直做的很好,不论是在校还是在家都挑不出错处。
宴既明对他也很满意,甚至已经有心想培养他,只要未来不走偏,眼前的男孩会有非常光明的未来。
10. 10
这一年暑假,宴青宁收到了宋泽亦的信息。
彼时她正陪着姜妗妗在参加一个漫展,宋泽亦的航班将在两小时后到达。
去年宋家约宴既明吃了顿饭,当时宋泽亦也来了,他穿了一身黑,戴着鸭舌帽,看人时的目光依旧温柔。
他说:“好久不见,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了。”
他笑笑,亲昵的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宴青宁跟他并排坐一块,因为年长两岁,性格也比同龄人要沉稳,整顿饭吃下来都颇为照顾她,举止进退有度,不会过分谄媚,也不会太过生分。
这样适当的社交距离,如沐春风的相处方式,是宴青宁在同龄人中很少碰见的。
她看向宋泽亦的目光更多了点,一直都知道这人好看,那个当下好看中好像又多了些不知名的非常吸引她的东西。
联系方式是一早就有的,但几乎没聊过,就节假日时的官方问候。
但那天过后倒是稍微聊的多了些,宴青宁偶尔会分享一点自己的生活,对方也很给面子的保持着好奇。
然后就是现在。
“发什么呆呢?不给我拍照了啊?”
宴青宁回神,“宋泽亦来了。”
“谁?”姜妗妗已经完全没印象。
听她说完才隐约想起来,对比宋泽亦,那年去宴青宁外婆家姜妗妗印象更深的反而是家族矛盾。
姜妗妗“哦”了额一声,“你要去接机啊?”
接机一般都是亲友的身份,宋泽亦跟亲不搭边,友这个身份其实也有点勉强。
宴青宁不是上赶着的性格,她有点冲动想要往机场跑,希望宋泽亦出机场的第一时间能见到自己,又觉得太过兴师动众,实在没有可以让自己出现在那的理由。
算了吧,意义不大。
她摇头,“后面再说吧。”
“对呀,到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去接机很奇怪,你们又不熟。”
姜妗妗并不知道宴青宁心中的些许小心思,毫无负担的拽着她去了别的展区。
这个下午还见了几个小明星,宴青宁兴致不高,其实对他们这种身份的孩子来说,要见个明星并不是难事,只是家里长辈一般都看不上这些。
而姜妗妗买了很多周边,全靠方圆帮忙拎着,这会实在拎不下了分了一些给商停云。
“这么看还是宴青宁好,只看不买,一点负担都没有。”方圆忍不住嘀咕。
商停云回想起自己曾拎过的各种包装,还有家里一屋子的变装娃娃,没说话。
从漫展出来,姜妗妗让司机接过方圆手中的东西,随后几人又去旁边街区晃悠了一圈。
吃甜品,看电影,姜妗妗还想着去做SPA,她自小受她妈美容美体的熏陶,已经习惯于享受这种服务。
宴青宁跟她不同,她非常讨厌陌生人无障碍触碰她的身体,并且对自己的身体细节也不在乎,因此只能作罢。
到家已经是晚上,宋泽亦没再来消息。
宴青宁斟酌着给他发过去,问是否已经平安到达。
信息没有马上回复,宴青宁玩了两局拧螺丝,宋泽亦的电话打了进来。
“很早就到了,在忙着收拾行李。”他的声音低柔且轻快,“休整好了就可以好好看看C市了,毕竟是要生活好几年的城市。”
在上大学之前,他至少要在这个地方呆三年。
宴青宁听了这个话,竟隐隐的开始期待。
“那我做你向导吧,到时候带你玩,你喜欢什么。”
“没有指定喜欢的,新鲜事物我都可以接受。”
电话挂断后,宴青宁兴冲冲的跑到书房,开始制定游玩计划,然而地点一罗列需要根据远近以及交通饮食等做选择,同时需要结合用户体验,以及避免踩雷的各种方式,这个活越做越细致。
难度突然就增加了上来,宴青宁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重担她扛不了,所以还是得找靠谱的人搭把手。
商停云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擦干就被宴青宁给叫了过去。
桌上摊着几张纸,竖立的平板上显示着C市的游玩地点。
他粗略的翻看了下,发梢的水滴落到纸上。
宴青宁嫌弃的“啧”了一声,一把将纸都拿了过去。
商停云无所谓的捞起肩头挂着的毛巾擦头发,“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景点感兴趣了?”
宴青宁相对来说是个比较宅的,从小生长在这里,C市的人文景貌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去所谓的景点观光,她还不如去某个刚开的小资店坐一下午。
“这你不用管,反正就网上查一下,帮我做个攻略就行。”宴青宁托着下巴想了想,“可以按你的喜好来,你偏好什么样的行程,就安排什么样的行程。”
“我?”商停云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他真心不觉得宴青宁会这么有良心。
没良心的宴青宁点了点头,“顺便帮我想想什么样的东西比较适合送男生。”
商停云胸口微妙的动了一下,女孩子肯为异性花心思的时候往往代表了某种倾慕。
宴青宁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他快速回忆了下,没见她跟哪个男生走的比较近,谁又这么倒霉会被她看上呢?
按着宴青宁的要求,当晚商停云修修改改做了一篇游玩攻略,并罗列了几款适合送男生的东西。
从宴青宁的表述中,得出对方要年长两岁,并且学习成绩优异,吃喝玩乐类的东西并不适合他。
最后选了一款精美的钢笔。
第二天宴青宁先去踩点了一次,之后跟宋泽亦敲定了见面时间。
这天天气不错,炎炎夏日难得有风有云,日头时不时的被掩盖住,少有的感受到了几分凉爽。
宴青宁换上挑了很久的衣服,又让商停云给自己梳了一个盘发,最后用一根仿真藤条的发带固定住,很是森系的打扮。
“你今天不要跟着我。”上车前宴青宁命令商停云。
这几年他这条尾巴做的很好,深度贯彻着宴青宁走哪他跟哪的准则,这也是他的职责。
除去一开始宴青宁不适应有过争议外,之后她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
而当下还是第一次。
商停云皱了皱眉,“这恐怕不行,你万一出什么事,我没法向晏总交代。”
“去玩而已,能出什么事?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我朋友也会在啊。”
商停云摇头,“我不放心。”
“你放不放心不重要,我见自己朋友,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宴青宁脸色耷拉下来,“商停云你别总是惹我不高兴,差不多就得了。”
她皱着眉,嘴巴微微抿着,像一个酸涩的小青梅。
商停云想了想,“我可以跟远一点。”
“不行。”
“那就没得谈。”
两人僵持不下,时间又已经很赶,宴青宁为了不让宋泽亦久等,只能先走。
一路过去,谁都没说话。
见面地点约在歌剧院,白天太热,更适合室内,恰好今日有一出比较火的舞台剧。
宋泽亦站在门口,这会背对着在看海报。
宴青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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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看商停云,“你离我远点。”
“嗯。”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宴青宁走出几步,才跟上。
宋泽亦其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晏家小姐安排的,他自然顺从。
两人在门口闲聊两句,宋泽亦将目光转向了后面的商停云。
“你朋友吗?”他意外问了句。
“不是。”宴青宁都没往回看,语气不太好的说,“家里安排的跟班而已。”
看样子这个男孩子惹小祖宗生气了。
宋泽亦缓慢眨了眨眼,笑了笑说:“既然都认识,那就一起进去吧,多个人也好热闹点。”
有什么好热闹的,看舞台剧而已,又不是开派对。
宴青宁心中不满,但这话是宋泽亦说的,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强势,只是不满的盯着商停云。
好在这人还有点自知之明,先一步转身走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宋泽亦挑眉,之后跟宴青宁一块检票进去了。
便利店不大,商停云拿了一瓶矿泉水,结账完后又跟了上去。
整个大厅坐了半满,他确定完宴青宁的位置后,便坐在了不远处。
不过他看的很是心不在焉,中途方圆来消息哭诉他妈又要把他送去训练营减肥,之后半个月都没法联系,他很难过,他会想他的。
商停云回过去一个“嗯”字。
方圆更伤心了,觉得唯一的好兄弟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哭诉文字布满整个手机屏幕。
商停云勉强感受到了他的心酸,又回过去一句——回来给你抄暑假作业。
终于安抚住了崩溃边缘的方圆。
商停云收好手机,又往那个方向看去,跟宋泽亦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的朋友似乎在担心你。”他对宴青宁说。
“他神经病,脑子不知道被什么塞住了,愣是不开窍。”
“这是什么意思?”
宴青宁撇嘴,“家里人担心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所以安排他跟着我,可这会又不在学校,何况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再跟着的。”
“原来是小保镖啊。”宋泽亦笑了笑,“那更应该对人好一些,否则以后办事不尽心怎么办?”
“我巴不得他不上心,好尽早走人。”
宋泽亦勾了勾嘴角,小丫头还是这么没良心。
原本这一天还打算一起吃个饭的,只是宴青宁被商停云搞得没了胃口,视线里总有这么个人影飘忽过来,非常的影响心情。
最后草草收场走人。
和宋泽亦初次在C市的碰面没有留下什么好的体验,这让宴青宁在回去的路上脸色变得更差。
下车到家,她狠狠的甩上车门。
原本在猫别墅中睡觉的橘猫早就闻声跑了过来,它跟平时一样喵喵叫着往人腿边蹭。
宴青宁每次都会用脚把它挡开,不过都是控制着力道。
只是今天不一样,这猫真正说来是商停云养的,看见猫就跟看见他没两样,因此宴青宁踢过去时没收住力,就跟冲猫撒气没区别。
橘猫受惊惨叫了一声,在两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窜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急刹。
商停云倏地扭头。
傍晚的天被火烧云烧透了,红的格外耀眼和火热。
拐角的位置此刻停着一辆车,商停云冲了出去很快在车前蹲着,司机是位女性,此刻已经下车正跟他说着什么。
宴青宁愣愣的看着,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冷意。
她缓慢的扭头看了眼空荡的猫别墅,又转向车祸方向,脸色白了一些。
11. 11
橘猫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身下鲜红的血液氤氲开来,眼睛都没闭上。
司机也吓到了,解释说是猫自己突然闯出来的,她没来得及反应,然后小声建议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了。”
商停云用指尖拂过橘猫柔软但扁了一块的肚子,撞成这样已经没必要送医院。
明明是自己的爱宠,但他看过去除了表情略冷之外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司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她踌躇着站在原地,想着协商一下赔偿,又怕自己开口触人霉头。
“请问你车上有箱子吗?我想把它装起来。”
“哦,有的,鞋盒可以吗?”她说着,走去后备箱掏了只鞋盒出来。
商停云把猫放进盒子,抱着就要走。
司机叫住他,“这个......这个赔偿......”
“不用了。”
商停云在小区附近走了一会,找到一个偏僻的绿化带,用粗木棍刨了一个坑,将猫埋了进去。
他不是个感情多丰富的人,但是这个意外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痛苦。
这只猫除去宠物的身份,还是他感情的寄宿,留在C市唯一能提现的价值。
他驻扎在这里的根是这只猫给的,而今天这个根却毫无预兆的被拔了。
商停云回想起宴青宁的骄纵,又一次感到了厌烦。
这个满身恶习的人,到底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
宴青宁回了楼上后,就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因此商停云一踏进院子,她就第一时间知道了。
手上什么都没拿,那只猫估计凶多吉少。
宴青宁抿唇,不待见归不待见,但养了这么久,就算不是自己亲手照料的,至少也帮着添了不少设备。
今天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它挂了,宴青宁心里也很不舒服,更别提是一手养大的商停云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下去,少有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直到电话上来说可以用餐了。
宴青宁才磨磨蹭蹭走下楼。
商停云已经在餐厅。
往常也就他们俩一张桌用餐,这人话少,宴青宁又不爱搭理他,一顿饭下来总是很沉默。
但今天的沉默好像压着一块石板,难受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偷偷抬眼看对面。
依旧是那张死人脸,冷沉阴郁没有表情,一棍子捅过去都不一定会眨眼的模样。
宴青宁清了把嗓子,突然张嘴喊人,开始挑剔今天的餐食,不是不够鲜就是咸了要么淡了。
弄得一帮佣人来来回回折腾。
这个现象在商停云刚来晏家的时候几乎天天发生,随着年纪的增长,宴青宁也稍微懂事了点,这种没事找事的作风也就收敛了。
同一盘菜需要连续上第三次时,商停云夹菜的筷子突然停住,抬头看向她。
跟宴青宁偷瞟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什么?”她先一步发话,然而表情莫名心虚。
商停云却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扭头就上了楼。
宴青宁惊的睁大了眼,这人居然敢无视她?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生气了。
“来我们家这么多年,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但从来没生气过,这次居然不理我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他哪来的胆子啊,住在这吃你的用你的,还好意思摆脸色。再说了,那只猫不是自己窜出去的嘛,主要责任其实还是在猫自己。”姜妗妗这天跑来窜门,想了想问她,“那猫真死了?”
宴青宁也不是很确定,“应该死了。”
“什么叫应该死了?你没问问他吗?”
“没有,我主动开口问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反正几天过去了,没见过猫影子。”
其实主要还是宴青宁不敢,那个傍晚开始的心虚到现在还没有散,总觉得亏欠了商停云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姜妗妗啃了口大桃子,深以为然的点头,“也是,商停云那双眼睛每次看人的时候都感觉像在看垃圾。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给他去买只猫赔罪?”
“不合适。”
养之前那只猫是个意外,就像生命中出现的一个契机,自然而然的就留下来了。
若家里要再养一只的话,她下意识觉得也应该有类似的机遇才对。
“那你要不要考虑狗?”姜妗妗的脑子跟她不在同一条线上,接着出主意,“我家那只西高地你带回去养几天,看他什么反应。”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前阵子看到一个视频觉得可爱,所以买了一只回来。”姜妗妗将桃子叼在嘴上,翻手机给她看照片,“怎么样?颜值这一块是不是挺抗打的?”
纯白的长毛狗,明显做过美容,修剪出了非常可爱的形状,脖子上挂着铃铛,吐舌时就像咧嘴在笑,跟小天使萨摩耶有一拼。
宴青宁往后划拉几下,“还行,有名字吗?”
“还没来得及取,随你叫。”看她还算满意,姜妗妗笑嘻嘻的说,“三万的身价,给你先玩了。”
当天晚上,姜妗妗将狗送了过来,附带一堆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
狗是好狗,长得也很可爱,可能宴青宁本身对宠物就兴趣不大,所以面对眼前摇着尾巴分外亲人的西高地也没多的表现。
商停云将狗粮放进柜子,站起身。
“喏,给它去找个地方当窝。”宴青宁将自己手中的狗绳丢过去。
商停云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狗不是他要养的,但很有以后归他管的趋势。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去刷题。
想是这么想,也不可能真的拒绝。
他顺从的接过绳子,将狗先拴在柜子旁,然后翻出那些宠物用品一一摆放好。
“别拴门口,等会进出都要扑人,太烦了。”
商停云扭头看她,“姜矜矜在家也一直拴着的吗?”
按理这样的宠物狗在家应该有绝对的自由,不太可能会一直拴着。
宴青宁却不管,“总不能让它在室内乱跑吧,我不让它睡外面已经很不错了。”
三万身价的西高地,也没落得个多好的待遇。
然而晚上熄灯后,没多久这只狗就开始狂吠,简直就跟要狗命一样。
宴青宁本来不想管,想着哪怕是狗,时间久了也总会折腾累。
哪知道这狗精神相当之好,完全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接近零点时,她终于忍无可忍让下面的人把它给放了。
第二天起来,听佣人说客厅地上尿了好几泡,拉了两坨屎,沙发上的靠枕废了一个,鞋子废了两双。
烂摊子已经在她下楼前收拾完了,但宴青宁还是嫌弃的撇嘴,恶心的仿佛空气中都是狗臭味。
她突然就后悔养这只狗了,哪怕只是代养几天。
姜矜矜知道情况后惊讶地在电话里说:“它已经会定点上厕所了啊,怎么可能乱拉!”
“我还能骗你不成?要么等会给你拍个狗屎照?”宴青宁一脸的不耐烦,“你赶紧把它来带走。”
“别呀,昨天刚送过去的,你就当它是来做客的嘛,再养两天。”
“不干。”
“真的,可萌了,它一定会用自己的萌萌哒征服你的。”
“啧!”
姜矜矜好似完全听不出她言语间的抗拒,疯狂给她安利完就径自挂了电话。
宴青宁没办法,只能认命的继续养着。
她没想到在一只狗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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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神容易送神难。
最后吩咐佣人将一楼的客房收拾了出来给这只狗用。
里面有全套的宠物用品,还有不少狗玩具,其中大部分都是宴青宁吩咐人现买回来的。
该有的都有了,她也算是给狗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心想着就这么把它关几天,然后再把它扫地出门。
然而现实并不如她的愿,傍晚的时候那只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开始疯狂的扒门,还有时断时续的哼唧。
张婶说:“带它出去放放风吧,应该是憋坏了。”
宴青宁脸色有点不好看。
张婶笑道:“狗都是要遛的哦,一直关在家里可不行。”
这是最基本的养宠常识,宴青宁不是不懂,她只是觉得已经给它准备了那么多玩具,按理也够发泄它的精力了,没理由再去户外晃几圈。
何况这几天还高温,白天气温直逼四十度,晚上哪怕有风也闷热的够呛。
只是狗哪管这些呢,该玩还是得玩,条件允许更希望能风雨无阻。
天即将黑透,宴青宁认命的牵着狗出了门。
商停云默默跟在边上。
西高地到处乱嗅,很快抬起后腿撒了几滴。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路口,宴青宁看它已经抬腿好几次,积少成多也够一泡尿了。
拽了拽狗绳,“行了,往回走吧!”
狗抬头看她,应该是被她转身的动作刺激到,突然往外一挣,随手捞着的狗绳瞬间脱落,这死狗立马头也不回的跑了。
宴青宁错愕了两秒,低骂一声后拔腿就追。
商停云已经先一步追了上去。
只是这狗看着憨憨的,跑起来倒是很机灵,一时间竟然也逮不住。
“包抄,我这边拦着,你从后面绕过去。”宴青宁在那指挥。
商停云看她一眼,很是怀疑她的作战方式。
果然那狗看着两人围过来,二话不说跳过绿化带栏杆,往另一条街跑去。
“这是不想做狗了的意思吗?嫌狗命太长了是不是?”宴青宁不可思议的看着跑出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扭头看着他们的宠物犬。
深深有种被狗耍了的感觉。
她最讨厌跑步了,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
这个晚上却愣是跑出了两条街,在她准备破罐子破摔索性回家的时候,商停云突然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两瓶水,还有一根火腿肠。
宴青宁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半瓶,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用那根火腿肠把狗骗了过来。
她都给气笑了。
“跑这么久,饿了也正常。”
宴青宁冷冷的扯了下嘴角,“不准给它水喝,渴死它。”
狗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在那狼吞虎咽。
商停云摸了摸狗头,平静地说:“它是被关坏了,出来没玩够又要被关回去,所以才会跑。”
“就你懂得多,还能跟狗共情,要不要这么爱心泛滥?”
若是没点爱心,又怎么可能去收养那只猫呢。
宴青宁想到这里,又莫名沉默下来,不敢再怼他。
商停云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同时也没听她,自顾自将水倒到手上喂给狗喝。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两人一狗就开始往回走。
这次狗倒是不跑了,但它也不走了,直接四肢岔开趴在了地上。
狗眼眨巴两下,一脸爱咋咋地的表情。
宴青宁火的直接往它屁股上踹了脚,不过也无动于衷。
最后是商停云把它扛回来的。
第二天,宴青宁没通知姜矜矜,直接让人将东西收拾好,把狗打包送了回去。
她想她应该这辈子也不会养这玩意了。
12. 12
养狗时间就这么不了了之。
宴青宁对商停云本就不多的愧疚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当然商停云本身也不会奢望她能怎么样,赔礼道歉这种事情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位大小姐身上。
他也没资格和立场去埋怨什么,当时的情绪过去以后也就很快释然了。
最近流行拆盲盒,尤其是隐藏款。
姜妗妗着魔了一样,每天捧着手机在那抢。
对此宴青宁是不理解的,那么一个破玩意,实际价值没多少,要真这么想要直接找个关系让工厂送不就得了,费这么老大劲做什么。
姜妗妗都懒得翻白眼,“咱俩一起成长起来的,你说你怎么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呢?”
宴青宁“啪”一巴掌甩在了她背上。
姜妗妗嚎了一声,跟她解释,“买盲盒不是为了体现价值,而是在拆的过程中保持高度期待最后希望落实的那份满足感,这种感觉是用钱体验不到的。”
她扭头寻找认可,“你说是吧?”
方圆暑期参加的训练营并没有让他成功减肥,相反开学回来又胖了,下巴拖到了脖子。
闻言点了点头,下巴肉也抖了三抖,“那个确实很有意思,你get到了就会发现连排队抢盲盒都很有成就感。”
“对对对对,果然懂我的还得是胖子你啊。”姜妗妗瞬间就兴奋了。
两人因着这高度一致的喜好,友谊更上了一层楼,姜妗妗埋汰他的频率少了很多,偶尔还会帮着他说话了。
宴青宁对盲盒没兴趣,但最近对乐高有点上头。
家里囤了不少,搭完的一个都没有。
晚上又去商场溜达了,没看到喜欢的,出来在柜台买冷饮。
这边是二楼,栏杆往下看是各种专柜。
宴青宁百无聊赖的望着下面走动的客流,突然她站直身体,目光凝在某一处。
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连忙转身走向扶梯。
商停云愣了下,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果汁也跟上去。
他一开始没搞明白宴青宁突然往楼下冲的原因,直到看见了宴既明以及他身边站着的一位女性。
两人举止没有多亲密,但在过旋转门时宴既明下意识的就把人给拢在一侧,显然关系匪浅。
在下台阶前,宴青宁拦住了他们,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脸惊讶的宴既明身上。
“你怎么在这,饭吃了吗?”他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尴尬。
商停云换了只手拎冷饮,站到宴青宁左侧。
宴青宁皱着眉,语气不善的质问:“这女人是谁?”
“你这什么语气,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问问是谁都不行了,现在说话这么难了吗?”
宴既明被怼的有点下不来台,想要发火又生生忍着。
身边的女士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没事,不要紧的。”
她又看向宴青宁,笑的很是和善:“宁宁是吧?我是你爸爸的特助,平时没......”
“特助?特助我只知道林川。”宴青宁打断她,“既然是员工,这个点怎么还陪自己老板在外面瞎逛,你闲的吗?”
这话说的很有指向性了。
宴既明警告,“宴青宁,你差不多点,这是向晚晴,以后你要叫向阿姨。”
向晚晴拽了他一下,示意别说了。
宴既明依旧开口:“原本我也打算找个时间大家认识一下,今天既然碰到了我就提前说一句,我跟晚晴已经相处有段时间,你向阿姨也帮助了我很多,未来我们有计划携手生活,同时也希望能得到你们小辈的理解和祝福。”
顿了顿,他接着说:“宁宁,你能懂爸爸的意思吗?”
自原配发妻离世,宴既明起先没有再找的打算,家里还有一个他十分疼爱的女儿,只心疼孩子没了妈妈,生怕她委屈,而越发的溺爱。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工作繁忙的同时,他也尽量陪伴着孩子。
只是成年人在生活中独自奔波难免有身心俱疲的时候,坐到他这个位置已经不用再仰人鼻息,但该有的应酬少不了。
那次一身酒气的坐进车里,临时被调来的向晚晴递给他了一杯温的柠檬水,在他睡着时又帮着盖了一张薄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睁眼的那一刻,宴既明的心脏就是被狠狠的撞了一记。
多年的孤寂,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
随后将向晚晴调到了秘书办,跟着外出办事的频率也变高,日渐相处下自然也有了别的想法。
在宴既明看来,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放到宴青宁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晏家的组成结构就那么简单,要她接受同龄人的商停云都那么困难,更何况是替代自己母亲位置的女人。
这代表了宴既明将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他还将是别人的丈夫,有可能还会是另一个人的爸爸。
宴青宁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父爱将被分割。
她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变化。
除此之外她也不觉得有人能什么都不图的来到宴既明身边,晏家雄厚的财力被无数人觊觎着。
女人巴巴的上赶着,不图钱?图他二婚带女儿吗?
脑子长草也不是这么长的。
宴青宁要笑不笑的说:“她想进晏家的门啊?先去地下问问我妈同不同意。”
“宴青宁!”
“喊再大声都没用,晏家有今天靠的是我妈的嫁妆,想玩空手套白狼,她算什么东西?”
宴既明气的脸都黑了,向晚晴面色也不好,但还是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算了。
“少在这装模作样的假好心,真要做好人,就少想着靠男人上位。”
宴青宁看着她搭在宴既明胳膊上的手,越看越刺眼。
一把拽过商停云拎着的两杯冷饮,盖子一掀,在宴既明震怒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泼向了向晚晴。
“宴青宁,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宴既明气疯了,抬手就要扇过去。
商停云眼疾手快的扣住了他的手腕,在宴既明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他冷静地说:“晏总,在外面动手不合适。”
倒反天罡,他居然被个小年轻教育了。
“不要管这个老头,我们走!”
宴青宁拉住商停云另一只手,扭头就跑,把气急败坏的宴既明远远甩在了后面。
华灯初上,城区的车辆仍旧密集交汇着。
宴青宁拽着商停云跑过两个路口,最后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她体能不太行,这会喘的跟狗一样,好半晌将头埋下去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脊背还有起伏,说不清累的还是哭了。
商停云看了她几秒,随后坐在了她旁边。
“气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居然想着给我找后妈,网上都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我绝不会让这个女人进门。”
商停云摘了根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拿在手上把玩。
晚间的风徐徐吹过,带来沿街路人的说笑声。
宴青宁倏地抬头,转向商停云,“你刚才拦住了我爸打下来的手。”
商停云不知道她说这个做什么,但也顺势点头,“嗯。”
“你居然没做我爸的走狗。”
“......”
商停云吃住在晏家,虽然职责是保护宴青宁,但一切生活花销也都来自宴既明,他跟林川的身份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今天却为了宴青宁跟宴既明唱了反调。
她的表情从委屈转变为感动,“商停云,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是我的人了。”
“......”
宴青宁的情绪还是很差,她看到斜对面的便利店时不时有人进出。
“你会不会抽烟?”她没头没脑的问。
“不会。”
预料之中的答案,毕竟从来没见他碰过这玩意。
“我想抽烟喝酒,你帮我去对面买一个。”
商停云皱了皱眉,“情绪还没平复吗?”
“我妈坟上都要长草了,能平复吗?”
“对女孩子来说抽烟喝酒不太合适。”
宴青宁本来心情就差,这会他在那边东拉西扯,刚升起来的友谊瞬间就灭了,不耐烦地说:“去买就行了,你哪来那么多话?”
商停云脸色一沉,也懒得管她了。
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又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打火机是送的。
宴青宁拆了盒子,动作生疏的将烟叼在嘴上点燃,不过肺的吸了两口,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上网查了下抽烟方法。
下一次就随着呼吸抽进去,瞬间咳了个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玩意!”她狼狈的抹了下眼睛,整包还给商停云,让他扔垃圾桶。
至于啤酒,她平时不喝酒,小时候不懂事看宴既明喝红酒的时候嘴馋讨过一口,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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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什么太好的体验。
不过啤酒度数低,以前听人说就跟喝汽水没两样。
宴青宁让商停云打开易拉罐,抿了口,又苦又涩。
不至于喝不了,但两三口下去也是极限了。
直到这时满腔的委屈才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似得涌出来,她将易拉罐用力往地上一砸,伴随着滋滋冒泡的液体,隐忍的眼泪也哗哗的落了下来。
都说借酒浇愁,结果连喝个酒都这么不顺利。
愁都浇到她头上了。
怎么什么都跟她过不去。
宴青宁自顾自在那哭。
商停云站了会,认命的捡起她丢掉的易拉罐继续扔垃圾桶。
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连着响了几次之后,电话打给了商停云。
“你们这会在哪呢?”林川在那头问。
商停云报了地址。
“晏总说打宁宁电话没人接,只要没出事就行,我这会来接你们。”
商停云看了眼埋着头还在抹眼泪的宴青宁,他考虑了几秒,走过去蹲到她面前,“林特助要来接我们,你觉得可以吗?”
宴青宁劈手夺过他的手机,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来什么来,你也是个叛徒,宴既明的共犯,我不想看见你。”
“......”林川在那哭笑不得,这话说的,老板要娶妻,他难不成还能阻止?
“不要小孩子气,有什么事好好商议,耍脾气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
宴青宁直接挂了电话,递给商停云并嘱咐,“不要理他,你是我的人,你得听我的。”
“知道了。”商停云无奈的叹了口气,给林川开了位置共享,“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睡外面吗?我们未成年开不了房。”
宴青宁沉默着。
商停云又说:“万一晏总把那位女士带回家了呢?”
宴青宁瞪眼,“他敢!”
今天把那层纸撕破了,她又把宴既明气得不轻,对方要是诚心不让她痛快,破罐子破摔把人带回去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宴青宁终于被说动,最后叫了车回家。
几天后的周末,宴既明回来了一趟,他经过了深刻反省,觉得那天确实有点冲动了,宴青宁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在最不该介绍彼此认识的当下还要强迫她接受新的家庭成员的出现。
宴青宁会发火很正常,虽然自己也快被她搞应激了。
他给宴青宁账户打了好大一笔零用钱,又买了一车往常她喜欢的东西回来。
结果很可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宴青宁送了她亲爹一个闭门羹。
任凭他怎么磨嘴皮子,房门依旧严丝合缝。
林川看着他都觉得可怜,“晏总,再让宁宁冷静几天吧,她本来气性就大,哪有这么快就过去的。”
“你说别人外面都不知道养了多少情妇了,我孤家寡人这么久难得碰到个合适的,想要认真过日子也没有错对不对?人家小孩都不敢说什么,怎么到我家就......”
“晏总。”林川打断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宴既明心虚的捂了下嘴巴,转身下楼。
恰好看见商停云,他招招手,把人叫到室外。
“那天你做的很好,那一巴掌要真下去了,她真能跟我拼命。”
商停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快速看了眼林川。
宴既明又说:“我记得你学习成绩很好,如果能努力保持住,未来想出国深造还是有别的打算都可以跟我说,到时候给你做安排。”
商停云没有想这么远,也从来没想过一直受晏家资助,不过还是道了声谢。
站门口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宴既明打算走人。
就是这时候,宴青宁突然从大门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将宴既明从台阶上给推了下去。
幸好林川及时扶了一把。
宴既明错愕的看向她,“你这是想要你老子上天啊!”
宴青宁穿着一身糯白的睡衣,将商停云拦在自己身后,“你要敢把商停云赶走,你试试!”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走他了?”宴既明简直莫名其妙,“女儿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爸爸求了你半天不开门,现在为了别人还要把我推地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都要给我找后妈了,我为什么要给你开门?”
“那你非要看你爸孤独终老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13.13
那天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宴既明对此事愁眉不展,虽说时间长了关系总会缓和,但架不住当下的心酸,自己真心疼爱的女儿为了旁人都要把老子送上天了。
搁谁心里都难受。
他有心想找个人去做做宴青宁的思想工作,仔细一回顾又发现宴青宁生活中接触的人其实很有限,能真正说上话的更少。
林川看他可怜,出主意说可以找宋泽亦聊聊。
“宋家那个孩子处事很稳重,上次还跟宁宁一起出去游玩过,想来关系还可以。”
宴既明有点印象,“宋家能出这么一个,以后也不愁没人接手了。”
“确实,不过现在说还是早了,我看他也不一定会选择从商,挺有自己想法的一个小孩。”
“你跟他说说看,旁敲侧击的让两孩子多走动,主要还是想让宁宁高兴点。”
心情好了,马屁才不容易拍错。
天气渐冷,某个早晨起来,草尖染了霜。
已经是要穿毛衣的季节了。
宴青宁在衣柜前挑挑拣拣,花了半小时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九点左右,宋泽亦到了楼下。
宴青宁收到宋泽亦的邀约其实很开心,但是真见到人了还是稍稍收敛了情绪。
“早上好。”宋泽亦温和的对她笑了下,薄薄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整个人好似都带了温度,“时间会不会定太早?”
“平时这个点我也起了。”
商停云微妙的扬了一下眉。
几人去了一个马场,宴青宁小时候学过骑马,后来被一匹公马吓过才再没玩过。
基础有,现在再要上手也不难。
马场很大,宋泽亦让人给宴青宁牵来一匹体型相对小一些的母马。
她摸了摸马的脖子,近距离观察了下,母马没有要闪躲的意思,眼神看过去也很平静,甚至朝她的方向更靠拢了点。
“你会骑马吗?”宴青宁侧头看商停云。
他摇头。
“那这匹给你用。”
“不用了,我对骑马兴趣不大。”
“来都来了,总要体验一下啊,学得好的话下次我们自己也可以来。”
商停云依旧摇头。
这时宋泽亦换好装束走过来,干净利落的黑色骑马装,衬得人更加修长挺拔。
他挑了一匹棕色的高大马匹,走到他们身边。
“开始?”
“嗯。”宴青宁又看向商停云,“真不去?这边等着不无聊?”
“我可以背会单词。”
宋泽亦说:“马很通灵性,说实话有时候比对着人有意思,我倒是建议你也可以接触一下。”
“自己养的通灵性才比较有意义,旁人的再聪明也跟我没关系。”
“随你。”宴青宁的耐心只到这里,没再多说,直接翻身上马先跑了出去。
她穿着常服,头上压着一定鸭舌帽,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而上下起伏。
跑的并不快,看过去很闲散。
宋泽亦很快追上了她,两人在马场并驾齐驱,跑了一圈又一圈。
“你们关系看过去好了很多。”相比前一次宴青宁对商停云的排斥,今天倒是颇多关照。
“还行吧。”宴青宁让马自己慢吞吞走着,一手梳着它的鬃毛。
宋泽亦试探着问:“前几天跟宴叔叔吃饭,你怎么没来?我问他说是你情绪最近不高。”
宴青宁脸色一沉,“所以你今天找我是听了他的嘱咐?”
“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带你散散心。”他瞬间摸到了雷区,机智的转了话题,“现在天气还是更适合这种大户外,跟朋友玩过飞盘吗?”
“我不爱动。”
“今天感觉怎么样?”
宴青宁放松下来,“这马不错,小时候买过一匹小马后面生病没了,跟它很像。”
“它也还没主人,送给你?有时间了就过来玩玩。”
小时候养的那匹马是从她一出生就定下来的,有记忆开始也是偶尔看上一眼,这算是她的宠物启蒙。
但现在她又觉得接受一个小生命,就跟接纳家中一份子一样,理应每天生活在一起,彼此提供情绪价值才恰当。
就像那只意外去世的猫。
“不了,我没那么大的责任心。”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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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倒是让宋泽亦很意外,这人居然也有自知之明了。
从马上下来时,宴青宁有点腿软,一个不注意差点跪地上去。
好在宋泽亦就在边上,及时拽了她一把,他笑着调侃:“这份大礼我可受不起。”
“想的真美。”宴青宁借力站稳,随后撑着膝盖开始拉筋,“我虽然没学那些烂大街的舞,但也有专业舞蹈演员夸我是跳舞的好苗子,我的筋可软了。”
“是吗?站直手掌碰地看看。”
“这还能骗你啊!”宴青宁被他的质疑弄的大受打击。
忙站直了身体,双手绷直朝下,结果到脚踝的位置压不下去了。
宋泽亦等了两秒,“给你搬块石头?”
“......”宴青宁站起身,脸上因充血有点红,她拍了拍手,“我们这话题好像扯的有点远了。”
宋泽亦这下真心实意的笑了,难得也觉出几分这姑娘的可爱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闲坐着的商停云站起身,将早就息屏的手机放进口袋。
他的目光依次落在他们脸上。
宴青宁的表情明媚,是近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愉悦,能让她开心的可能是骑马这项活动,但也可能是身边陪着的那个少年。
商停云之前没什么感觉,这会突然就觉得有些刺目。
他见过宴青宁众多恶劣的品行,但很少见到阳光开朗的一面。
现在却对着一个在他看来相对来说不那么熟悉的人展现着,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不服。
因为是来骑马,长发拖着不方便,今天他给宴青宁梳了一个低丸子头,这会一轮玩下来稍稍有些炸毛。
他突然开口:“头发有点散了。”
“啊?”宴青宁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随后自觉的朝他靠拢,拿后脑勺对着他。
宋泽亦正莫名,紧接着便看到商停云熟练的拆解下她的长发,以自己的手掌为支点重新给她盘了上去。
“帽子还戴吗?”
“不要了。”
商停云便把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抬眼时跟宋泽亦错愕的目光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视线。
14.14
后面几天一直下雨,等再出太阳,温度又大幅度下降不少。
操场晨跑的时候冷风刮脸,宴青宁恨不得用围巾抱住整个头。
就算如此,风也是找着各种缝隙往衣服里钻,她实在受不了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这受这种罪。
因此坚持了三天后,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偷懒。
列队时趁着混乱,拉着姜妗妗跑去小超市蹭热空调。
如此操作的学生不在少数。
宴青宁很喜欢店里的大肉粽,这会就捧着一个在啃,姜妗妗则呼哧呼哧吃着关东煮。
“你怎么突然不跟我抢了?”姜妗妗扭头奇怪的看了眼方圆,晃了晃手上的肉串,“你的真爱。”
方圆推了把自己的眼镜,有些不自在的说:“今天真爱留给你。”
说完快速看了眼大门。
那里刚进来两个女生,这会在柜台点餐。
姜妗妗略微瞪大眼,又故意将肉串在他眼前转了圈,然后慢慢塞进自己嘴里。
见对方真不感兴趣,新奇的同时也失了再去挑衅的兴趣,意兴阑珊的又吃了一串,便拿着竹签在那把玩。
一个不注意力道重了,汤料不多的纸杯给掀了过去。
衣裤没湿,全泼手上了。
她离开去洗手。
洗手池有三个,姜妗妗发现袖口也碰到了一些,这会整脱了外套用洗手液搓着,她倒不是嫌那个污渍,是怕后面干了味道太大。
另外有人走过来。
“坐窗边的那个胖子是不是前两天跟你表白那个?”
女生撇嘴,“我已经拒绝他了,你别说了。”
“说说怎么了,你就不该拒绝他,稍微忽悠两下至少能靠他接近商停云。”
“长得跟猪一下,就算是商停云也不能消减我对他的恶心。”
姜妗妗的外套整个袖子都泡在了水里,这时突然拎起来往台子上甩,“啪”一声水渍飞溅。
两女生避之不及,细小的水珠落了满头满脸,错愕又愤怒的瞪着她,“你干嘛呢!没看见边上有人啊,还在那边乱甩。”
姜妗妗转手又是一下,把对方吓得退离几步。
她冷眼转向她们,“你们算人?倒是长见识了。”
“怎么说话的,有病吧?”
“你还真说对了,我有疯病,专治疯狗!”
她突然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拇指往出水口一压,水柱瞬间朝那两人飞去。
超市老板有内部关系,以前也有学生在这里闹事,直接捅到了教导主任那边,最后叫家长写检讨一条龙服务,两个女生心里不服,但也不敢把事闹大,骂骂咧咧先跑了。
姜妗妗拧上开关,拖着湿外套往回走。
“你啥情况,怎么连外套都湿了?”宴青宁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脸色跟臭豆腐有一拼,掉马桶腌过了?”
姜妗妗少见的没怼她,将衣服往桌上一丢,坐在那开始拧袖子。
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方圆很想说一句在这里拧水不太合适,但碍于她不佳的气场愣是没敢开口。
最后还好心的提了句:“我帮你吧,我力气大,能拧干点。”
姜妗妗松了手。
方圆接过继续干。
因为他胖,做什么事情都有一股憨劲,可憨归憨并没有油腻的感觉,哪怕夏天流汗,那不过就是浇了汤汁的白面馒头,不会让人反感。
姜妗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带了滤镜,就觉得方圆看过去没有那个女生说的那么“恶心”。
这会袖子拧的差不多了,他摊开放平晾在椅背上,拿起热饮喝了口。
姜妗妗问他:“你最近跟人表白了?”
方圆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咳的停不下来。
“听说还被人拒绝了。”
“......”
宴青宁好奇的看向满脸通红的方圆,“你喜欢上谁了?”
商停云也投来了视线。
方圆局促的推了把眼镜。
他只是觉得那个女生可爱,有次雨天还帮他撑了一下伞,楼道碰上了还会甜甜的笑,目光就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了过去,时间一久想的就越多,女生的亲和也给了他错觉,以为她对自己也是有一点好感的,头脑一热就这么表白了。
其实那会都是懵的,他也不是一定要有结果,就下意识的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就算是失败被拒绝他也能理解。
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当下女孩子表露出来的厌烦,原来在自以为融洽的关系中,对方原来是讨厌自己的。
不过事情过去了就等于已经翻篇,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顶着一张熟透的脸在那摆手,就是不透露分毫。
姜妗妗盯了他一会,拍桌子,“减肥,走,去跑步!”
“什么?”对方圆来说就是天降噩耗。
姜妗妗不管他抗拒的姿态,愣是拎着他的领子把人拖了出去。
已经有学生往教学楼方向走,宴青宁拍拍屁股也准备走人。
刚一起身就感觉不太对,她转头看商停云,“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大部分女生在小升初阶段就来了例假,那时候家里佣人也给宴青宁做了科普,时刻准备着生理用品,只是宴青宁这边始终没有动静,但因为年龄也在合理范围内,所以也没去就医。
这会宴青宁看着自己脏了的裤子懵了几秒,紧接着脸色就很难看。
尴尬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
学校有手机管制,不过不严。
她给姜妗妗打去电话,没人接。
转手又打给了商停云。
商停云的手机对他来说跟摆设没区别,通讯录至今躺了不到十个人,除了方圆会在离开学校后的时间里时不时来条消息,林川偶尔询问他生活学习情况,再没有其他。
因此这个点振动起来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听完宴青宁的述求,他神色稍稍凝滞了一下。
“买什么牌子?”
“你自己看着买。”
“有大小区分吗?”
“那玩意还能有大小区分吗?”
鉴于宴青宁比他更无知,商停云没再浪费时间多问,转去了货架。
然而繁多的品牌和种类,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下手。
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校园环境中,站在排列着一堆卫生棉的货架前,青春期的敏感被无限放大,也就更引人注目。
他本身就不是默默无闻的角色,有女生经过,胆子大点的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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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停云看她一眼,感觉女孩子比他更尴尬,点了点头,“麻烦你,帮我选一款舒适性高的就可以。”
“其实差不多,纯棉的对身体好。”女生说完脸颊炸红,磕磕绊绊地说,“拿我自己经常用的可以吗?”
“好,谢谢。”
商停云在若有若无的注视中拿着一包卫生棉去结了账,随后走去卫生间,托路过的女生送进去。
过了会宴青宁出来了,不过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她本身没有洁癖,但是在知道裤子脏掉又没法换的当下,她还是觉得恶心难受极了。
“帮我收着。”她拉下商停云的外套拉链,将卫生棉丢进去,“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这天后面去卫生间,她都会带上商停云,姜妗妗一度觉得这人变态了。
放学到家,宴青宁直接冲上楼先去洗澡。
张婶惊讶了下,看向后面拎着两书包进来的商停云,“这么急匆匆的是怎么了?身体没不舒服吧?”
“没有。”他面不改色的说,“她来例假了。”
“啊?哦、哦。”张婶有点反应不过来,“终于来了啊,那挺好,这个......那、那我给她去讲一下。”
她把手边工作一放,也匆匆跑上了楼。
晚饭时宴青宁下来,睡着粉色睡衣,长发半湿,脸上有隐忍的不耐。
张婶在她身后唠叨特殊时期要注意保暖,头发湿漉漉不吹干这事实在不可取。
宴青宁已经坐到对面,“哎呀,别说了,你再这样我都吃不下饭。”
这说话态度实在不怎么样,但是跟其他人比起来,对张婶还是和缓很多,毕竟是宴家元老,看着宴青宁长大的。
张婶知道这差不多已经是她极限,一脸不认同的走去了厨房。
一年四季,宴青宁餐后都会吃个冰冻的小甜点。
今天却没端出来,她倒是难得没闹。
晚上两人照例在书房做作业。
到九点多,宴青宁明显开始心不在焉,摸摸这碰碰那,分心的厉害。
这种情况很少见,毕竟就她这个性子,都是想到什么干什么,不会有犹豫的时候。
“喂。”宴青宁踹了下他的小腿,“你去楼下帮我挖两个冰淇淋球。”
商停云已经做完作业,这会在看本课外书,转头看她,“姜妗妗特殊时期都会一脸惨白的去挂点滴,你之前很同情她。”
“每个人身体情况不同,你看我跟平时有两样吗?”宴青宁催促,“快去快去,趁现在楼下人都休息了,省的被念。”
利弊已经讲到位,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商停云本身是持反对态度的,也知道不该由着她胡来,但他找不到理由来阻止,或者说他所处的位置还没有资格对宴青宁指手画脚。
在矛盾的心理中,他听从宴青宁的指示下了楼,然后只挖了一个冰淇淋球上楼。
“怎么只有一个?”宴青宁皱眉,不过最后还是一口口舔没了。
柔软的舌尖点着褐色的巧克力奶球,偶尔晕染到唇边,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商停云看了她两秒,突然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窗外,紧接着又低头继续看手中的课外书,手指轻轻拨着页面,比起刚才显得有些浮躁。
15.15
方圆的减肥还在继续。
他其实很想放弃,自己长成这样被拒绝很正常,就是见到人了有点尴尬,其他没什么。
结果现在被姜妗妗拉扯着长跑,心灵受到伤害不说,身体也遭遇了重压,后者更让他绝望。
一公里下来,他已经喘的跟狗一样。
夕阳下落,天边染着绯色,操场上陆续走过学生。
方圆摆手,“不行了,我快死了。”
“最后两圈。”
“我真要死了。”
姜妗妗手上捞着一把戒尺,不客气的“啪”一声打在方圆屁股上。
方圆“嗷”了一声,肚子一弹,又秒缩了回去。
没事干坐在台阶上看了全程的宴青宁忍不住喊了声:“你要有点带动性,跟教练似得站那有什么用,你懂陪跑的意思吗?”
“对呀对呀。”方圆下意识的在那点头,企图让姜妗妗打消再继续折磨自己的念头。
姜妗妗想了想,弯腰凑过去,“跟女生牵过手吗?”
“啊?”方圆愣愣的看她。
这是他跟姜妗妗第一次离的这么近,软绵的霞光落在她脸上,往常白皙的肤色带上了红润,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眼底盛着狡黠的光。
有那么一两秒,方圆似乎陷阱了她含笑的目光中,缓缓沉了下去。
“跑完两圈,我让你牵手怎么样?”
“啊?”
姜妗妗伸出手在他眼前缓慢张合几下,“跑完两圈,让你牵两分钟,这笔买卖还算划算的哦。”
划算不划算不知道。
反正最后方圆还是跑了,忍着心脏炸裂的痛,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的什么疯。
那只手有那么好,自己左手跟右手牵一牵不行吗?
还真的是不太行......
方圆气还没喘匀,眼睛牢牢盯着姜妗妗。
姜妗妗说到做到,一摊手,“牵!”
方圆便握住了那只白嫩的,比自己要小上一号的手。
要比自己的凉上很多,握在手里都不敢用劲,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给捏碎了。
长跑后不能马上停下,姜妗妗便牵着方圆在操场上走,一边走一边吐槽:“你的手怎么这么多汗,抖什么呀?”
“......太、太累了,控制不住。”
“还以为你激动的抖呢。”姜妗妗抬腕看表,“还有50秒。”
方圆惊讶,“你还带计时的?”
“废话,多出的时间,那是另外的步数了。”
“......”
初次体验的牵手感觉并不好,方圆是觉得时间太少,感触还不深。
姜妗妗则是觉得潮乎乎的,感觉被狗舔了一遍似得,怪恶心的。
当然最后这句她没说,多少还是顾忌着方圆的自尊心。
后来两人牵手越来越熟练,甚至要即将上升拥抱的时候,方圆的体重已经下来不少。
身体轮廓显现出来,五官也开始变得深刻,他依旧跟瘦不搭边,但也不会第一感觉就是胖,是一个相对壮硕的少年了。
商停云又要回老家了。
初三上半学期结束,本来还能再晚几天,但是来消息说家里老人生病了,所以要马上走。
“所以是你爷爷生病了?”宴青宁蹲那看他收拾行李。
商停云点头。
“你爸没有别的哥哥姐姐什么的吗?”
“有,但他们不管事。”商停云看她一眼,眨巴着大眼的脸上都是天真,想来也不可能理解人间疾苦。
他转身又去拿作业。
宴青宁大概知道他家的情况,好奇心有限也不再多问,百无聊赖的甩着帽兜的绳子,“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呀?感觉过年太无聊了。”
“往年不是都会出国吗?”
“今年不去了,也没意思。”
姜矜矜家族亲戚多,今年又有长者过大寿,所以整个寒假都会在家呆着。
晏家这边亲戚也有,过年那会几户人家在外面吃顿饭也就结束了,不兴到处走这一套。
要么报个豪华邮轮团算了。
等商停云一走,宴青宁就开始找路线,打算把前期的闲散时间给打发掉一些。
最近宴既明也开始回家,试图跟自己女儿搞好关系。
每天嘘寒问暖的,将慈父的姿态摆得端端正正。
宴青宁最开始还眼不是眼,并不想搭理他。
只是总归是自己老子,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过来了,只要不精准踩雷,慢慢态度也软化不少。
吃饭时又会照常拌嘴,也能开开玩笑了。
距离除夕没几天的时候,宴既明在饭桌上提了一嘴想提前把年夜饭给吃了。
“行啊,我随便。”宴青宁对这种时间没要求。
“那我就定腊月二十八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宴既明笑呵呵的给宴青宁夹了筷螺肉。
宴青宁将螺肉塞进嘴里,皱眉:“有点老了。”
“这盘我亲自给你炒的,没掌握好火候,下次爸爸注意着点。”
宴青宁要笑不笑的调侃他,“呦,老宴同志今年觉悟很高啊,都去掌勺了。”
“那是那是,伺候自家祖宗,这个觉悟还是要的。”
腊月二十八傍晚四点,司机过来接她。
宴青宁上车后玩了会手机,察觉有点晕车时不得不收起来,往外看了眼。
发现去的地方不是往年常去的酒店。
她心下意外,不过偶尔换个口味也正常,对此并没有上心。
车子在酒店门口,宴既明提前等在那边了。
宴青宁奇怪的看着他,“跟我说一下哪个厅不就行了,干嘛等在这。”
“今年就开了个小包厢,几个人吃吃足够了。”他笑着搂住宴青宁的肩膀推着人往里走。
宴青宁被动走了几步,抬手制止他,“等一下,今天几个人?”
“四个。”宴既明还在笑,“我们就自己一家人吃个饭好不好?”
宴青宁直直的盯着他,盯得宴既明嘴角的笑快挂不住时才开口:“所以今天跟我吃饭的是你外面那个女人?”
“宁宁,正巧过年,爸爸……”
宴青宁一把甩开他的手,总算回过味来,近段时间宴既明的殷勤是为了什么,她都要气笑了。
宴既明好声好气的劝说:“宁宁,你看这都过年了,爸爸忙了一年,就让我过的舒心些好不好,看在我最近早出晚归都要好好照顾你的份上,就给爸爸这个面子行不行?”
最开始没有妈妈的那几年,宴既明抱着年幼的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爸爸只有宁宁啦,这辈子都要好好陪着宁宁的呢。”
他说每个人的妈妈只有一个,所以他身边的位置能站的也就只有宴青宁的妈妈。
他不会再娶,不会让她面临尴尬的处境。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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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宝贝,他舍不得让她难过,更不愿意她伤心。
人的诺言果然是有时效的,大部分听听过就算了。
“你们一家好好团聚,我就不上这个餐桌了,你知道我脾气不好,大过年见血就不吉利了。”
宴既明脸上讨好的表情一僵,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少有的露出几分无奈和颓然。
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不爱的,他对宴青宁多年的纵容就可见一二,但当晦涩的生活裂开一个鲜活的口子,当中的诱惑也真的是难以阻挡。
宴青宁憋着一肚子火转身就走,很快司机追了上来。
她没上车,依旧一个人在空荡的城市晃悠。
天黑了,万家灯火的暖意吹不到她身上。
手机上躺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一阵冷风拂过,宴青宁打了个喷嚏,她突然想到商停云,不知道那家伙这会在干什么,在家里照顾生病的长辈,显然过的不会好到哪去。
宴青宁掏出手机给他打去电话。
即将忙音时才接通,传来少年清冽的嗓音。
“商停云,我这会不太高兴。”宴青宁听到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什么事了?”
“宴既明私自安排了我跟那个女人吃饭,我很生气。”宴青宁说着,方才的怒火陡然变成了眼底的酸涩,她按了按眼眶,“我都不想回家了。”
商停云站在院子里,山上的气温更低的离谱,因此羽绒服外还套了件大袄。
这边没有光线,放眼都是乌漆嘛黑一片,但是浩瀚的星空很美。
他搓了搓僵硬的指尖,脑海里是宴青宁噘着嘴一脸倔强又难过的模样。
“可是我回不来。”他说。
身后的屋子里,躺着抚养他长大的爷爷,也是他最后唯一的亲人,所以势必要陪伴他走完生命枯竭的最后一程。
山高路远,他帮不了宴青宁,一点都帮不了。
他想这句话可能会让宴青宁更生气,她会气急败坏的挂掉电话,转身找姜妗妗去购买各种东西发泄,顺便把自己吐槽的一无是处。
“那我去找你算了。”她却这么说。
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兴致勃勃地说:“你家我还没去过呢,听说是在大山里,那是不是会看到很多野生动物呢?”
“冬天没什么动物,不过我家有猪和牛。”
“也行啊,我也没怎么见过活的猪和牛。”
“但我家很破,没有地暖,卫生环境也很差。”商停云停了下,“你可能会适应不了。”
宴青宁“啧”了一声,“你这什么意思啊,不想让我去是吗?看不起我是吧?你都能住,凭什么我不可以?”
“不会,我很欢迎。”
宴青宁便又开心了,她其实很好哄,只要顺着她的意,就什么都可以。
电话挂断后,商停云又站了会才转身回屋。
老人躺在床上喘息,这两天眼睛都不怎么睁了。
商停云叫了他一声,看要不要喝点水。
老人极缓的摇了摇头。
商停云给他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去门口的行军床上坐下。
接近半夜的时候宴青宁发来消息,是几张图片,里面装了新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大箱子的零食,她问商停云还要带些什么。
商停云:山上比较冷,保暖衣服记得带够。
16.16
这几天山上没下雪,大部分覆盖的雪也已经化完了。
车子跑上来没出什么问题。
到商停云家门口恰好是中午,他听到动静走出来。
然后看到宴青宁跳下车,表情明媚的冲他跑过来,得意洋洋地说:“我来的快吧!”
黑发梳成两束低马尾,戴着黑色贝雷帽,身上是米色的羊绒裙,简洁又大方。
商停云只是越过她,从车上将她的长款羽绒服拿下来,“衣服穿好,山上太冷了,容易感冒。”
“还好还好,我车上都快热出汗了。”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的穿上了外套,“我是一路看着雪景上来的,还怪好看的。”
大片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枯树枝零星露出来,整个世界呈现出斑驳的景象,自上往下看特别壮观。
宴青宁看到过的雪景不少,但每次还是会被震撼到。
“等下雪的时候看,会更漂亮。”
“后面还会下吗?”
“嗯,整个冬季山上下雪频率很高。”
宴青宁开心起来,在冷冽的空气中,原先挤压的烦闷就这么消失了。
司机将车上东西都拎了下来,问他们放哪里。
商停云表示交给他就可以,后面他会自己处理好。
司机没有留下吃中饭,很快下了山。
宴青宁的手机上有不少信息,大部分来自宴既明,知道她要来找商停云后,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明白自己的阻拦并不会起效果后,便一个劲的叮嘱各种注意事项,以防有什么变故。
好像宴青宁不是去别人家做客,而是去深山老林探险的。
这种关怀因着他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并不会让人觉得有多体贴周到,相反更让她觉得厌恶反感。
房子是三间开的小平房,破破烂烂感觉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
外面是个小院子,用竹子矮矮的拦了一圈,看着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宴青宁环顾四周的同时,商停云已经把东西都搬了进去,这会出来喊她进屋。
“哦。”宴青宁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的状况也不怎么好,跟贫民窟并驾齐驱,黑乎乎脏兮兮,采光也不行。
宴青宁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环境,说实话放在平时她肯定有多远走多远,别说眼睛,就是耳朵都不会沾染分毫。
但现在身前站着一个商停云,少年颀长漂亮,某些时候就想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而这样的人就出生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美好的东西不该追寻来处,而贫瘠的土壤也可以开出鲜亮的花朵。
只是这样的心态,在看到饭菜时也有些崩。
“这啥玩意啊?”
宴青宁都不敢看碗里的这些东西,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出是荤是素,不知道吃进口下一秒会不会拉医院去。
“这是椒盐土豆,沾了锅灰所以看着有点黑,其实味道还可以。”
“都扁了,感觉跟煤块一样。”
“我特意拍扁的,能入味。”商停云难得解释着,“这个是风干腊肉,我爷爷自己做的,看起来卖相不太好,但是会越嚼越香,另外我给你煮了碗肉丸子汤,山上食材短缺,只能这样了,你将就一下。”
宴青宁瞬间两眼一黑,想到后面几天自己都要吃这个玩意,要么上天算了。
碗盘已经有些年份,裂的裂,缺口的缺口,木筷子也感觉黑黑的。
她有些下不了手,但在商停云平静温和期待的目光下,还是默默的端起了碗。
“其实我有带薯片和蛋糕。”宴青宁拿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几个洞,“还带了不少果饮呢。”
“试试看。”商停云夹了一块土豆到她碗里,“咬一口,实在不喜欢你就去吃零食充饥。”
这个要求好像也不算难,一秒钟的事情很快的,忍忍就过了。
宴青宁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然后表情微微扭曲的闭上眼,放嘴边咬了一点点。
跟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咬起来是酥酥脆脆的,就算是一点点那股子鲜香味也立马覆盖住整个味蕾。
她诧异的睁开眼,“味道不错耶!”
商停云眼底带了些笑意,低头端起自己的饭碗缓慢吃起来。
宴青宁一般正餐吃的不多,后面饿了都是用零嘴填肚子,所以这个点也已经饥肠辘辘。
很快一碗下肚。
她抬头看商停云,舔了舔油滋滋的嘴角。
商停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又去给她装了大半碗。
再回来时对上宴青宁笑盈盈的眼,“你怎么知道我还要?”
在家里宴青宁一碗都吃不了,极少有装两次的时候。
商停云说:“屁股黏凳子上的时间有点久。”
换做平时老早跑没影了,哪可能还在桌前坐着。
“哎呀,真是我肚子里的商蛔虫啊!”
商停云没搭理她的调侃,径自夹了一块腊肉放她碗里。
舒舒服服的吃完午饭,商停云又回了里屋去看他爷爷。
宴青宁扒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暗暗的,不大的床铺上盖着很厚的棉被,也看不到什么鼓起。
若不是商停云在那俯身说着什么,都不像床上有人。
来了别人家做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宴青宁犹豫了会,便走了进去。
只是没两步就被察觉到,商停云皱了皱眉,转身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你这是干嘛呀?”宴青宁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你干嘛把我推出来?我还不能见一见你家人了?”
“我爷爷病挺久了,屋内空气不好。”
“我是会嫌弃这个的人吗?再说了就凭咱俩这交情,我不见一见你爷爷也说不过去啊。”宴青宁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热血了,“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也是你少有的朋友啊,你都不介绍你的好朋友给爷爷认识吗?”
他确实没有带朋友见过自己的家人,爷爷是他唯一在乎的亲人,让他见一见自己身边经常出现的人,看一眼长期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像岩浆渗出地面,带来惊心的滚烫火热。
有种热烈灼伤的痛,却又忍不住想去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商停云看着她,声音有些轻微的沙哑:“毕竟是重病的人,我怕对你不好。”
宴青宁哼笑,“你这什么毛病,还迷信这玩意,你疯了吧?”
是啊,疯了吧!
商停云握住宴青宁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
躺床上的老人比预料中的更干扁枯瘦,一张脸就剩了皮和骨头,颜色是蜡黄的,嘴巴半张就喘着半口气。
商停云很是正规的介绍了一遍宴青宁。
姓甚名谁,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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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城市,是他身边比较亲近的朋友。
宴青宁跟着叫了声爷爷,又说:“商停云在我们学校可厉害啦,学习成绩非常好,同学都喜欢他,能文能武的收获了好多迷妹,您以后不用愁他娶不到老婆啦!”
商停云扭头看她,眼底划过不可思议。
宴青宁小声说:“年纪大的都喜欢听这种,何况我也没说错呀是不是?”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老人真听见了,在宴青宁说完后动了动嘴角,扯出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
山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宴青宁拿来了自己的游戏机,但她对游戏不爱好,玩了没多久就失了兴趣。
想起来商停云之前说过的猪和牛,便拉着他带自己去看。
牛已经很老了,趴在牛棚里没什么动静。
“听说牛很聪明。”
商停云在食槽里倒了些饲料,“是很聪明,小时候我在山上迷路了,还是被它找到领回家的。”
“原来还是你的救命恩牛啊,那是得好好养老。”
“我平时都不在这,很难给它养老。”
“这有什么,花钱请人呗。”宴青宁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那你的猪呢?”
商停云领着她去了另一边,用木板围了一个角,里面放了大量的稻草不说,还有一些破旧的棉服。
“猪呢?”
“在里面。”商停云跨进去,在草堆里扒拉了几下,挖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猪,伴随着嘹亮的猪叫。
哇塞,是活的小猪崽啊!
宴青宁在高速路上见过运猪车,里面装的都是很大的肉猪,这样活的会叫的小猪崽是真正第一次见了。
她双眼发亮,哇哇叫着接过了商停云手上的小猪。
“好暖和啊,还挺有力的嘛,会不会咬我?”宴青宁把它举高放到自己眼前,皱了皱眉,“好臭啊!”
“会咬的,不要去弄它的嘴。”
“好玩是好玩,可是好臭啊。”宴青宁又想抱着,又嫌弃的不行。
“没办法,这个季节洗澡的话容易死掉。”
于是宴青宁玩一会就去洗个手,洗完没多久就又去玩,几次下来手都冻得没法看。
商停云试着制止,发现不起作用后,为了不让身骄肉贵得姑娘长出冻疮,起身去升了一个煤炉。
做好有限得保暖措施以后,还是给猪洗了个澡。
及时吹干,又找出不穿的衣服出来,给它裹上。
“太丑了啊,不要这样裹。”宴青宁想给它做造型,最后发现怎么弄都不太合适,“这边有没有针线和剪刀啊?”
商停云去给她找了过来。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宴青宁经常折腾变装娃娃,因此粗糙的针线活还是会点的。
她就在那边捣鼓着给小猪做各种衣服,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晚上商停云让她睡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整个室内环境没太大差别,不过收拾的很干净,要比别处讲究一些。
这边没有卫生间,茅厕在室外,考虑到宴青宁会不方便,他甚至还给做了一个简易的可移动马桶,就放在室内角落,方便她晚上起夜。
然而宴青宁并没有睡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放眼都感觉像是要砸下来的建筑,窗外还有不断的风声。
寂静中她越睡越清醒,最后熬不住,她下床跑了出去。
17.17
商停云还没有睡,因此在她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声音,起身去开灯。
宴青宁就穿着自己原先家里的睡衣,外套抱在怀里,脸上神情慌张。
“怎么了?”
“完蛋了,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宴青宁不是胆子小的人,这在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会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我老感觉外面好像有东西。”
商停云给她把外套披好,“手机放点歌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我不要一个人睡。”宴青宁紧张兮兮的往商停云身边凑,“我跟你睡吧,行不行?”
“……”
商停云按了按额角,“别闹,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女哪有一起睡的?”
“这有什么,咱俩跟穿一条裤子长大有什么区别?”在还不懂男女有别的时候他们就以一种突兀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中间有关系低谷的时候,但这不妨碍宴青宁现在把他当自己人看,“跟自己兄弟睡一觉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抱着你睡。”
她说的一脸认真,抬头看着商停云的表情格外的真诚。
商停云听着她的话想象着她躺在身边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同床共枕过,因为跟人关系都不亲近,哪怕是对上床上的老人,融着一层血缘也是生分的。
然而他对自己脑海里的想象意外的一点不排斥,只是过于震惊,甚至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心慌。
这是搞什么鬼!
宴青宁不听劝,死活不肯进那屋,这边设施落后,夜间温度极低,睡裤就薄薄一层,套在棉拖里的双脚也没穿袜子,此刻连她的鼻头都已经冻红了,看起来更可怜兮兮的。
晏家千金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商停云去房间给她把暖水袋拿出来,让她抱好。
将行军床移了个位置靠墙,“睡这里行不行?”
床很小,是宴青宁从未见过的小,不过条件有限,她不挑。
点了点头,“我睡这里可以啊,但你睡哪?你不能走。”
“不走。”
商停云给换了被褥,打开小太阳,让她先躺进去保暖。
宴青宁就剩一个头在外面,默默看着他给自己四处掖被子,忙忙碌碌了一圈,目光转到那个取暖器上,“这玩意会不会把我头发烧了?”
“不会,你要不放心,我就再拎远点。”
“远点。”
商停云把小太阳又往后移了移,紧接着直起身要走。
宴青宁立马喊住他,“你去哪呀?”
“拿床板。”
他从杂物堆翻出一张破旧的床板,搬过来放地上,破洞的地方盖上硬纸板,随后放上被褥。
一个躺行军床,一个打地铺。
时间还早,宴青宁压根睡不着。
她看了会手机,又转头看商停云。
他侧睡着,没有动静。
“喂!”
“嗯?”
“我睡不着。”
商停云蠕动着转过来,取暖器的橘光落在他脸上,从宴青宁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双眼像染了两簇火苗。
“玩会游戏机?”
宴青宁半张脸捂在被子里,“你们山上是不是会有很多动物?”
“冬天见不到什么动物的,天气暖和了倒是有一些,最多的就是蛇。”
“......”宴青宁瞬间觉得这个话题没法聊了,“那你见过萤火虫吗?”
“嗯,夏天很多。”
“我从来没见过。”
商停云双手枕在脑后,“你对这个有兴趣?”
“也还行吧,主要现在无聊,随便聊聊天。”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但像这样闲聊的次数却几乎没有。
商停云侧头看她,小姑娘眼睛咕噜咕噜转着,一脸找什么能打发时间的样子。
其实也正常,这边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尤其是晚上。
“下棋吗?”
宴青宁看他。
“下五子棋,我技术不是很好。”
宴青宁稍稍来了点兴致,“奖罚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宴青宁思考着,一时没做声。
商停云从被窝出来,去拿了纸笔还有一把方凳过来。
把红色的中性笔递给她,随后在草稿纸上画网格。
宴青宁坐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成粽子,嘿嘿笑着说:“我想好了,你输了我就拔你一根腿毛,我输了你就拔我一根头发,不亏吧,我头发可比你腿毛长多了。”
商停云下笔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若无其事的点头,“可以。”
两人裹着被子,凑一块在纸上写写画画,每次商停云输了,宴青宁就乐的有牙没眼,还坏心眼的多拔一根腿毛。
看商停云痛得变了表情,就瞬间乐的更厉害。
就这样放水放到了快十一点才终于消停,宴青宁很快睡了过去。
商停云却仍旧没有睡意,他闭了会眼,又睁开,将缠在手上的几根头发放进衣兜里。
他想扔地上的话,太难扫了,明天直接丢外面吧。
后面几天宴青宁就跟小猪玩,给它打扮穿衣喂好吃的,小猪通人性,很快就认人了,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拉屎拉尿也知道去屋外固定地点。
小猪的懂事各方面都很合宴青宁的心意,非常的稀罕它。
“回去的时候我可以把它带走吗?”宴青宁这天抱着猪仔问商停云。
“可以,但是它会长很大,以后也不会这么可爱了。”他给她打预防针。
宴青宁完全不介意,抱着小猪乐呵呵的跑屋檐下晒太阳去了,脚边的箩筐里都是碎布,是她这几天的劳动成果。
晏家的司机就呆在山下,没有回C市,隔三差五就会送新鲜食材上来。
除夕这天,按照当地风俗简单祭祖完。
商停云给她做了腊肉饭,还有喜欢吃的鸭煲,以及其他常见的几个硬菜。
傍晚的时候商爷爷难得精神好了点,眼睛也睁开了,话音仍旧含糊,好歹说上了几句话。
也真正的看见了宴青宁的模样,点头夸小姑娘长得标志。
商停云喂他吃了半碗饭。
晚上他独自在屋中间放门板,还有一些白布香烛。
宴青宁看的莫名其妙,“你干嘛搞这个啊,看着奇奇怪怪的。”
“你听过回光返照吗?”
宴青宁看他,他站在阴影中,俯身整理着画着各种符的白布。
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生命走尽的时候,就像烛火燃尽时会小小的爆一声,那个声音不大,炸开的火星很小,却是拼尽全力向外散发的最后一道信息。
宴青宁表情有点僵,不敢看身后的掩着门的房间。
她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怎么经历过白事,唯一的一次还是送别自己的母亲。
那时懵懂无知,知道自己妈妈去世了,但对死亡这个词体验不深。
直到后来看到姜矜矜有妈妈陪着参加活动,而自己生病时再没有柔软温暖的怀抱。
未曾离开过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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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在这一刻显出原形,将幼小的她轰炸的支离破碎。
正月初一的早上,新年的第一天。
商停云给老人蒙上了白布。
小院里涌进几个陌生人,匆匆上了柱香,也没怎么停留就走了。
大概是觉得大过年的死人实在晦气,有些人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
做了简易法事,晚上村里人过来给老人换上寿衣,敲定明天出殡时间便又走了。
破旧的小房子里还有两个亲戚一起陪着守灵,宴青宁则在室外的简易棚内坐着。
这边四处漏风,就算抱着暖水袋,也没有什么效果。
商停云出来看见宴青宁瑟缩在一角,小小一个团着,皱了皱眉。
“晚上这边太冷了,你下午就应该跟着司机下山的。”
“你家出这么大事,我怎么可能走啊?”宴青宁抖了抖肩膀,“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那些老东西说的话我听不懂,但也知道语气很不好,欺负你怎么办?”
留下的两个是商停云的伯伯,生前没有一次料理,死后过来尽孝道,暗地里其实就是想把这个房子给霸占了。
没想到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来者不善。
“我会功夫的,你忘了?”
“那你也不会用在他们身上,我还不了解你?”看着薄情冷淡,其实格外心软,怎么可能把刀对准自己亲戚,要真能这么狠心,当初也不会那么被人欺负。
“你赶紧进去守着吧,我坐一夜死不了。”宴青宁赶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
反正说来说去她就是不准备挪屁股,这会下山不现实,去里屋她又害怕,就只能在这呆着。
商停云便将睡觉的棉被给她拿了出来,将她整个裹住,又把暖水袋重新充完电塞给她。
凌晨时,年纪大的两个支撑不住也走了。
灵堂里就剩了商停云,光线昏暗,气温骤降,灵幡时不时飘动一下。
“这样暖和一点。”
宴青宁默默拖着被子坐到他身边,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全都裹在被子里,肩膀挨着肩膀。
她整个人暖呼呼的,就像一个人形供暖器,让商停云冻僵的手指有了些温度。
他侧头看她,冬天没有把头发全部扎起来,只有刘海绑成了一撮,露着光洁的额头,小翘鼻,大眼清澈,可爱的就像幼儿园小朋友。
还是一个特别听话的小朋友。
“这两天你好乖。”他哑着嗓音说。
在一个非常脏乱差的环境里,她没有抱怨过一声,还自娱自乐的打发时间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麻烦,偶尔有不愉快也能很好的消化掉,不会像在晏家时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手背突然一热,紧接着被拽过去塞进了暖水袋夹层,诱人的温度从指尖仿佛席卷全身,连带心尖都颤了一下。
宴青宁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就像平时吃东西嘴巴脏了,商停云就会抽纸递给她,现在发现他手冷,也顺手拽过来取暖是同个道理。
尽管以往她不曾这么细心体贴过,可眼下情况特殊。
她记得母亲去世那几天,所有人都围着自己团团转,生怕她打击过大影响太深。
可商停云却孤零零一个,能作陪的只有自己,同情心难得泛滥了一次。
她说:“我妈妈去世的时候大家都轮流抱着我,不知道是人多还是什么,我就没有感觉多难过。”
商停云的指尖被她握着,这会一下一下扣着他的食指,细细痒痒的。
然后听见她说:“如果你实在难过,我也可以抱抱你。”
18.18
姜妗妗为了方圆减肥成功,都能牵手拥抱。
更何况现在是亲人去世的状态,宴青宁贡献一个抱抱再理所当然不过。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自家兄弟需要安慰,她自然是要挺身而出。
半晌她转头看商停云,他安安静静的,脸上看不出几丝表情,像冬季的枯枝,萧条不见生气。
但他眼中却又隐隐涌动着什么,宴青宁看不太懂。
她张嘴还想问一句你要吗?
商停云先一步侧身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上,“谢谢。”
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宴青宁想抓没抓住,抬起的手最后落在了他背上,用力拍了拍。
“自己人客气什么。”
深夜屋外的冷风呼呼往里窜。
商停云闻着宴青宁身上清淡的皂香,听着她没心没肺的话,胸口热胀的厉害。
能在他生命中留下足迹的人很少,而记忆中所能接收到的信息又都是恶劣肮脏的,同时伴随着伤痛和无助,那几年给他留下的阴影很深,影响很大。
哪怕到现在他的性格也偏向于阴沉凉薄那一块,就算是面对自来熟热心肠的方圆,他也没感觉到几分亲近之意。
但这个当下似乎宴青宁成了那个例外。
娇俏可爱的千金小姐,远赴大山,带着一身的细皮嫩肉在这逗猪做手工,手艺先不说好坏,至少是把猪给驯服了。
住在破破烂烂的房子里,饮食条件也相对苛刻,没喊一声苦,没抱怨一句累。
你以为她是易碎的玻璃,其实也可以成为耐造的金属。
这跟过去他认知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两人依偎着到天亮,倒也没有太难熬。
等人到齐了,便出殡。
宴青宁也不知道去的是哪个位置,反正离的不远,走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下葬完磕个头就回来了。
昨晚那两人跟着,这会在跟商停云说话。
宴青宁听不太懂,但因为对方来者不善的模样,她也就没走远。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眼看着对方越来越激动几乎要动手的时候,宴青宁皱着眉走到商停云身边。
“现在这是几个意思了?”
“老生常谈罢了,这个房子是我父亲的,就算以后我不再回这里,也没有让给他们的道理。”商停云看她一眼,“不要紧,你不用管。”
宴青宁是不太懂这个,这样的破房子留着能有什么用处,白送她都不要。
她听商停云的话默默站在一侧,除去语言不通之外,这些事上终究是个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然而对方实在不识相,跟商停云抢房子也就算了,结果扭头又冲着小猪仔去了。
原本香香甜甜睡着的小猪被吓得嗷嗷叫,慌不择路的躲进了墙角。
宴青宁脸色大变,冲过去将其中一个伸手要拎猪的中年男子撞开,恶声恶气吼道:“你敢碰一下我的猪试试,我让你变猪信不信?”
男人惊了一下,错愕的看向她,紧接着表情扭曲,抬手就要朝她扇去。
商停云瞬间沉了脸,一把捞住他的手腕,扭转背到身后。
宴青宁则同时提膝盖,撞在了对方小鸟上。
场面一度很混乱。
按往常商停云不至于跟这两个人动手,就算再尖酸刻薄的话都懒得去计较,但今天不一样,他们敢动宴青宁一下,他也不介意让他们看看后果。
这两天没下雪,山上气温也有所回升。
宴青宁抱着瑟瑟发抖的猪,简直气的脸绿。
她一个电话打回了晏家,当天中午便有直升机过来停在半山腰平台上,有林川带领的律师团队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后来所谓得村长也来了,甚至连派出所得都来了。
这边的村民哪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蒙了,嚣张得气焰灭得一干二净,在村长的嘱咐中连连点头,也不敢多看什么转身走人。
一场闹剧开始得荒谬,也结束得荒唐。
林川跟商停云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到宴青宁跟前,笑了笑:“听晏总说你来找小商玩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说着玩的,不成想你真来了。”
“有什么稀奇,这边风景整个C市都看不到好吗?”
尤其是每一天的日出日落,用璀璨的金色将整座大山唤醒,又在温柔的霞光中将它哄睡。
壮丽的景象每一次见到都会忍不住惊叹。
“你开心就好,今天回去吗?”林川看到她怀里的小猪,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它的鼻子。
发出一声猪叫。
宴青宁侧身避过,“你别乱碰,它是妹妹。”
“一只猪而已,还这么娇贵呢?”
宴青宁瞪他。
林川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子,转身又走向了商停云。
“我已经跟刚才得村长商讨过,表达了我们的诉求,后面不会再有人来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商停云:“谢谢林特助。”
林川放眼四周,“住在这里晚上是不是会很安静?”
“会有很多自然界的声音。”
山上的村子很小,一家一户也会有点距离,商停云将牛送给了过去经常帮扶老人的邻里,随后收拾完行李,一伙人当天返程。
到家后宴青宁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紧接着就开始安置带回来的猪仔。
环境陌生的关系,小猪一直在角落躲着,只有看见宴青宁才会跑出来。
这边气温要比山上高很多,不过把猪放外面还是会着凉。
让人在一楼收拾出一间房,临时做猪舍。
张婶给它喂饭时,小猪嗷嗷叫了半分钟。
她笑说:“气性还挺大,小心厥过去。”
“我养的,自然像我了。”宴青宁倒是很骄傲的样子,从她手里接过果盘,“我来喂,它只听我的。”
随后蹲地上乐滋滋的给张婶做示范,炫耀小猪多听话多认主。
“出去了几天回来,看着高兴了很多。”张婶退出来的时候笑着冲商停云说。
商停云走去门口看了眼。
宴青宁穿着睡衣坐在地上,手上拿个玩具在逗它。
小猪身上破烂的碎花布已经换下来了,现在穿着一条漂亮的小裙子,应该是变装娃娃那边找出来的。
瞬间衬得猪也眉清目秀了很多。
过了两天姜妗妗找过来,听说有只猪也是怪新鲜的,学着宴青宁在地上逗它玩。
只是很不幸的,一个没注意虎口处被咬了一口,好在没出血。
姜妗妗彻底对这只猪失去了兴趣,而往后很多年一人一猪见到都是眼不是眼,姜妗妗更是在猪口下吃了不少亏。
开学前宋泽亦也过来了一趟。
这个寒假他都在国外,这次给大家带了纪念品,不贵重,但很有当地特色。
天气很好,适合在屋外晒太阳。
“胃口倒是挺好。”他拿着一根香蕉在喂小猪。
“可爱吧,就是以后会长很大。”
来了没几天已经长大一圈了。
“有一种两头乌的小香猪长不大。”他捏了捏猪耳朵,“以前朋友养过,还很聪明,想吃想玩了就会来拱拱你。”
宴青宁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调出图片,“这种吗?”
宋泽亦凑过来看。
小猪在院子里放风,他们坐在台阶上,这会两颗脑袋靠在一块,日光落在身上,画面看过去十分养眼。
“他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姜矜矜在落地窗口张望,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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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说:“应该是宴青宁又在炫耀她的猪吧。”
毕竟见个人就要显摆一次,知道的是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猪。
两人絮叨了一会,回身时发现不远处商停云将张婶养着的仙人球给掰了。
“你完了你完了,这是张婶给她孙子的幼儿园作业,你完蛋了。”
商停云面无表情的将手上扎着的刺拔掉,“我重新帮她做一个。”
他捞起盆栽朝外走去。
姜妗妗嚷嚷着:“你别种大颗的,小朋友植物角观察的作业,要小一点。”
商停云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将手压了上去,轻轻转了一转。
开春的季节,气温有了回转,长时间在太阳底下甚至有些热了。
商停云从两人身边经过,正说着往后吃猪肉要躲着点的宴青宁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去呀?”
“那盆栽弄坏了,再去找个仙人球。”他转了转左手,补了一句,“球上的刺不小心都给薅下来了,有点麻烦。”
“薅下来了?”宴青宁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神仙居然去薅仙人掌的刺?
考虑到商停云亲人去世没多久,回来后宴青宁对他的关注要比以往多,态度也比过去好不少,生怕他伤心难过。
她起身走过去,抓起他的手细细看了一圈,密密麻麻扎了不少的小刺,就算是清理都感觉无从下手,“你打算做仙人掌祖宗了?”
宋泽亦也走过来,“感觉应该去趟医院,自己不好处理。”
宴青宁虽然很想再跟宋泽亦呆一会,但眼下也不好扔着商停云不管。
“先回屋。”她拉着人进门,转身打电话把家庭医生叫过来,至于仙人球则让司机去外面买一个。
过后张婶听说这事愣了愣,“老师说不让带仙人球,说生长变化太慢,让换洋葱。”
晚上的时候,宴青宁躺沙发上泡脚,短视频看多了心血来潮买的,今天是泡脚的第三天。
脑袋上是粉色大眼发带,脸上盖着面膜,一边举着手机在玩对对碰。
商停云手上的刺清了,上了药,间断的有痛感,不严重能忍。
他跟以往一样,照例拿着一本书再看。
二十分钟后,宴青宁那头开始有动静。
这一关对对碰玩了三次还没过,她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将面膜掀掉丢进垃圾桶。
商停云同时起身将棉柔巾给她拿了过去。
宴青宁擦完脚,套上拖鞋。
商停云自觉收拾残局。
将泡脚桶里的药水倒掉,又拿来拖把拖干净旁边溅出的水渍。
宴青宁也已经洗完脸,这时突然“啊”了一声,“商停云,我牙齿好像烂啦。”
商停云将拖把放好,转身看她。
宴青宁已经冲着他的方向张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来看,右边下面的一颗大牙有黑点。”
商停云过去,两指托住她的下巴微微上抬。
宴青宁乖巧的仰着头,眨巴着眼吃力看他。
时间太久累了,她闭上嘴巴缓了一下又张开,“快看,看见没?”
商停云俯身凑近她,小小的贝齿表面确实有个黑点,他“嗯”了一声。
宴青宁立马移开头,捏着自己有点泛酸的腮帮子,“看牙医很恐怖的,小时候换牙长不出来我去过,痛的我差点把那医院给掀了。”
商停云默默搓了搓自己的手指,隐约感觉还有她下巴上的温度,残留着好像要渗入骨血里去。
“好像宋泽亦的姑姑是牙医,要么我找他去。”宴青宁皱着眉观察自己的宝贝牙齿,一边自言自语。
商停云脸色倏地一沉,快速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转身先走出去。
19.19
张婶年纪大了,牙齿经常出毛病,看牙医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无意间得知宴青宁不敢就医的情况,立马把自己的牙医夸的天花乱坠,随后把将信将疑的宴青宁给带了过去。
因为只是表面的黑点,补牙并不痛苦。
宴青宁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体验,她表示很满意,尽管诊所很小,但在往后很多年都固定了这位牙医。
初三下学期,原本应该是课业繁重的时候,但他们是本校直升,所以跟往日差别不大。
方圆每天还在跑着,不过现在已经很轻松,可以连续跑两公里,习惯以后不跑反而不舒服。
时间不断往后推,初中阶段结束时。
几人商量着暑期结伴去旅行,姜妗妗想去北欧,宴青宁没兴趣,祖国大好河山都看不完,一个劲往外跑做什么,坐飞机就有意思了?
做攻略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商量不下的时候,一家新的度假酒店开业了。
涵盖了所有的娱乐设施,于是手一挥先在这里打发点时间。
晚上在收拾行李,商停云将她的常用物品分类放好,又去给她收拾衣服,认识这么多年,熟知对方喜好。
基本不用询问她的意见,包括贴身衣物。
过去商停云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去拿内衣和小裤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宴青宁一眼,还是问了句:“这个你自己收?”
宴青宁头都没回的摆手,“什么东西呀,你就按以前的拿嘛,不要来问我。”
商停云抿了抿唇,将东西拿出来收进行李箱。
“喂,你说我要不要去叫一下宋泽亦?”宴青宁赤脚踢了行李箱一脚。
商停云膝盖压着在拉拉链。
宴青宁看着他,“我怕他拒绝我,上次叫他一起就没成功。”
那次是想着去新开的主题乐园玩,当时风评很好,他们就抽了一个时间过去,宋泽亦是当面拒绝她的,带着温和体贴的笑容说他好像不太适合去这样的场所了。
明明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就跟七老八十一样。
商停云将箱子拎起来,推到墙角。
他面无表情的搓了搓手掌,“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这跟胆子没关系好不好。”宴青宁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露出些许羞涩的模样,“我怕他嫌弃我幼稚啊,你不知道他这人特别老成,说话做事稳妥的不像同龄人。”
“你喜欢他?”
宴青宁惊讶的一挑眉,“你才知道?”转而又说,“也对,我好像没当面承认过,我感觉自己长得还行,配他问题不大,学习成绩比他差,但我家境比他好,仔细说来也算是互补。”
她一个人在那估算双方的匹配值,预测着自己能拿下宋泽亦的概率有多少。
商停云转身走了出去,回房间坐到书桌前,书本翻开很久没有看完一页。
酒店刚开,正是宣传力度最大的时候,因此闻讯过来的人很多。
他们订了两个套间,放完行李便先去附近的海滩逛了圈,晚上去罗蒙看花车。
第二天去了顶层的无边泳池,又去玩大型水滑梯,以及部分室内的娱乐场所消遣。
“我爸办公室有个高尔夫模拟器,我玩过好多次呢。”方圆推了把自己的黑框眼镜,认真的说,“我技术真的可以,去玩玩嘛。”
后面附带了一个高尔夫球场。
宴青宁和姜矜矜对这个没兴趣,但方圆听说后便一个劲的在那怂恿,想给他们看看自己的实力。
不是姜矜矜不相信他,模拟器跟真正的高尔夫场地天差地别,有可比性吗?
“下次送你个模拟器打给我们看就行了,去打球要不停的来回走很多路,很累的好不好?”
“我来开球车,保准不让你累到。”
宴青宁没了耐心,“走走走,来都来了。”
到了球场,几人也没有特意换衣服,一看就是业余。
方圆打球姿势还算标准,但就像姜矜矜说的,到了实际场地那打的真的是跟狗屎一样。
宴青宁虽然不太懂规则,但也知道要把球往洞里打。
“我真服了,洞在右边啊,你还把它往水障碍打?”
方圆尴尬,“挥的时候没掌握好高度。”
“刚才那个人怎么说打球规则来着?”姜矜矜指了指后面,“那边才是发球台吧,我们是不是站错地方了?”
按规则来计分的话,四个人都没法看,宴青宁更是杆杆落空。
她真是服了,明明是出来玩乐,让自己放松来的,怎么感觉越来越憋屈了。
最后一商讨,钱已经花了,总不能带着一肚子气走,索性怎么开心怎么玩,自成一套规则算了。
“这见识面让我很堪忧。”宴青宁看着已经弃杆在那用手投洞的姜矜矜。
“开心就成了,还管什么见识不见识的,真要想有这个见识我们回去就报个班,再不行让你爸建个球场都成。”
其实按宴青宁的身份,社交上的娱乐活动都应该知道一二,只是宴既明对她要求不高,更不会去强制她,所以到现在很多社交礼仪也不是很熟悉。
商停云将矿泉水瓶递过去,“喝点水。”
宴青宁有些抗拒。
商停云又说:“今天已经喝过饮料了,这会先喝水。”
“不要。”宴青宁不乐意,“里面有鲜榨果汁,我要喝芭乐。”
劝说没用,被商停云这么一问,宴青宁又真有点渴了。
他将手上的瓶子放到球车上,转身去另一边买果汁。
每天来球场的人数有限,但柜台上准备的水果种类倒是很齐全。
商停云买了四份,随后站在一旁等。
有工作人员经过,拎着满满一筐球,头上戴着太阳帽没注意前方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商停云身上。
一筐球洒了大半。
商停云伸手扶了一把,“没事吗?”
“对不起。”对方抬头,是个小姑娘,年纪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可能是在打暑假工。
商停云放开她,蹲身去捡球。
她愣了一瞬,也连忙跟着捡起来。
等全部捡完,买的果汁也已经完成。
女孩子冲商停云道了声谢。
他说没事,随后拎着袋子走向球场。
少年的身影扑进绿茵中,璀璨的有些晃眼。
“沈桑,看入迷了哦!”
沈桑转头,是柜台后的小姐姐在调侃,她笑了笑,“是个很善良的男孩子呢。”
舅舅在这做经理,她恰巧过来玩便帮着在运球。
刚才有听说来了几个富裕人家的小孩,估计就是他们了。
小姐姐又说:“还是个非常帅的男孩子。”
沈桑没说话,笑笑便走了。
这个暑假他们四个又去了莫干山和敦煌,宴青宁坐在沙丘上和落日拍了一张合影发朋友圈。
几分钟后,收到了几个赞和评论,其中有一个是属于宋泽亦的。
她点开聊天框问他在哪里。
宋泽亦拍了一张雪景,这个夏天他在阿尔卑斯山滑雪。
开学后就是高一新生了,班级做了调整,涌入不少别班的同学,还有外面的新生。
宴既明提前打过招呼,宴青宁和商停云自然继续在一块。
姜矜矜和方圆则去了隔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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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还有一周的军训。
宴既明想着跟老师说一声,宴青宁就不参加了。
她吃不了苦,也不喜欢晒太阳,本来她确实有这想法。
但是宴既明自己提出来了,叛逆心就又起,只想对着干。
因此按时按点的来学校参加了军训,还得睡宿舍。
她领完东西到寝室楼三层,进宿舍已经有人了。
之前隔壁班的,见过不熟,对方认识她,小声打了招呼。
宴青宁“嗯”了声,将抱着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搁,还有被褥放到自己对应得床铺上。
自小到大她还没有铺过床,所有家务她都不是很爱干。
极为生疏的爬了上去,她在那扯蓝白色的条纹床单,但怎么都扯不平。
“啧!”宴青宁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旁观了她一会的新同学说:“要我帮你吗?”
宴青宁看她一眼,面对陌生人她都表现的比较有距离感,一般也不爱跟人有牵扯。
因此烦归烦,她还是摇了摇头。
恰好这时候姜矜矜摸了进来,看到凌乱的床铺以及略有点狼狈的宴青宁,她毫不客气的笑出声。
宴青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那床怎么弄的?”
她不认为姜矜矜有能力自己铺床。
“我爸员工的女儿跟我一个寝室,她给我搞了。”
果然。
宴青宁利落的爬下来,抬腿踹她,“你去。”
“我不干。”
宴青宁一把拽过她,两人拉扯了一会,姜矜矜还是认命的爬了上去,在另外一位同学的帮助下算是把床给铺好了。
这期间另外两位室友也到了,一个也是认识宴青宁的,另一位则是新生,各自做了介绍,随后准备结伴去吃饭。
宴青宁自然是跟姜矜矜走,直接越过了她们三个。
出了寝室楼,商停云和方圆已经等着了,一个清冷俊美,没有表情的脸仍旧漂亮的惊人。
另一位则温和清秀,嘴边总带着笑意,一看就很有亲和感。
商停云看到宴青宁不太高兴的样子,“怎么了?”
姜矜矜笑说:“不会铺床,后面还得自己洗衣服呢,在发愁。”
宴青宁白了她一眼,“发什么愁,我带了一周的换洗衣服。”
“你军训服有一周的?”
“……”宴青宁抿了抿唇,“你不也得自己洗?好意思说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姜矜矜笑得得瑟,“我已经找到给我洗衣服的了。”
“谁?”
“我……”方圆缓缓举起手,他自我安慰,“没事,反正一套是洗,两套也是洗。
宴青宁脸有点绿。
商停云轻轻拍抚她的背,“没关系,洗完澡把衣服拿出来,我也给你洗。”
宴青宁总算满意了。
四人结伴慢慢走远。
方才那一幕落在很多人的眼中,包括同寝室的三个女生。
对于直升上来的学生而言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商停云的名气太大了,其他校区的人都有耳闻,而宴青宁家境殷实,也是出了名的千金小姐。
除了有些新进的学生,比如说寝室另外一个女生。
“他们好像关系很好。“她看着远去的人影说。
“肯定啊,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不好说,但商停云住在晏家,他们打小就认识。还有宴青宁脾气不是很好,她不会故意欺负别人,但是也不能随意招惹她。“
“是吗?“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先去吃饭吧,沈桑。“
20.20
一两天下来其他人都已经混熟,就宴青宁仿佛竖着一道铁墙,依旧很有距离。
她放东西也不讲究,随手就扔在那边。
当晚洗漱完出来,她把洗漱用品放在架子上。
其他几个都是排列整齐,就只有她会独独放在另一侧。
沈桑看见了,就会默默给她移动一下。
前几次宴青宁就发现了,只是没说什么。
这次沈桑刚摸上她的杯身。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沈桑立马转身,宴青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有些冷。
“对不起,我是想着大家都放一块,就你的突兀的放在外侧有点奇怪,所以才……“
“影响寝室扣分了?“宴青宁打断她。
沈桑愣了下,摇头,“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不是多管闲事吗?“宴青宁过去将自己的杯子又往外移了点,”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抱歉。“
等宴青宁一走。
剩下两个过来安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桑。
“桑桑,你别管她了,上次就跟你说过宴青宁脾气很差的。“
“而且跟她搞好关系没必要,军训后她就回家了,不会住校的。“
沈桑有点奇怪,”为什么呢?我记得学校是要求所有学生都必须住校的。“
“晏家小姐啊,实验楼就是她家捐的,这次会来军训也就是体验生活了。“
确实是体验生活,关键这个生活的体验感一点都不好,还不如商停云深山的老家。
白天累的跟狗一样,晚上洗漱都得轮着,还有时间规定。
睡的床又小又硬,另外三个还老是在那细细簌簌的讲话,自以为声音很小的样子,其实真的是很吵。
短短三天,宴青宁感觉都快过了三年。
傍晚训练结束,她准备回寝室休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格外的疲乏和难受。
楼道上已经吵吵闹闹,有人跑过时还撞了她一下。
对方及时道了歉,宴青宁也就没计较。
她没精打采的走到自己的床位,然后直接趴在了下面的桌子上。
其他人回来看见她这样,也不敢多问。
沈桑有些犹豫,时不时朝宴青宁的方向看一眼。
“桑桑。“有人小声叫她,”别管了,去买吃的了。“
“好。“沈桑跟着她们走了。
寝室门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
宴青宁头晕的厉害,这会有点想吐,但是跑卫生间又吐不出什么。
她不想动,准备就这么呆着熬到姜矜矜过来找她为止,然后可能得去趟医务室。
不过寝室门很快又开了,来的不是姜矜矜,而是折返回来的沈桑。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喝点水吗?“她轻声问。
宴青宁微微侧头,露出来的半张脸煞白,“帮我去叫姜矜矜。“
“要么我直接……“
“去叫!“
沈桑转身出去了,只是很不巧的这会姜矜矜偏偏没在寝室,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里浪了。
宴青宁闭了闭眼,暗暗把人臭骂了一顿。
她已经快到极限了,两相权衡只能妥协下来,由沈桑搀着她走出去。
这也是个能人,宴青宁这么不友善的态度居然也没把她吓跑。
两人缓慢的挪到楼下,又朝着校医处走。
平时不觉得有多远,这会看着长长的校道却让人绝望,她都怀疑自己要死在半路上了,不仅头晕,连肚子也开始绞痛起来。
沈桑担心的看着她,“再撑一下,很快就到了,要么我背你吧。“
宴青宁心想长得都没她高,谁背谁啊?
看出她所想,沈桑笑了笑,“没事的,我力气可不小。”
她托着宴青宁的胳膊,一边俯身,试着把她往自己身上移。
突然一只有力的胳膊横插进来。
“我来!”
解散时商停云就感觉宴青宁状态不对,回头想想实在放心不下,提前走过来等。
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他都没顾上旁边站的时谁,目光牢牢锁在宴青宁痛苦的脸上。
把人稳稳的托起来背好。
前一刻还算坚强的人,突然就软弱了下来。
拳头有气无力的砸在他肩上,委屈的说:“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难受死啦!什么嘛!”
“对不起。”商停云侧头,“现在哪里难受?”
“头晕,肚子痛,没力气。”宴青宁瘪嘴,声音染了哭腔,“我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马上到医务室了,再忍忍。”他加快了脚步。
宴青宁却好似一秒钟都受不了了,在那哼哼唧唧的抱怨,说的好像她真挂了,商停云不陪葬都说不过去。
神奇的是商停云也一句没反驳,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偶尔的几次出声也是哄着她说的。
两人之间弥漫的氛围,是旁人完全无法涉足的。
沈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着他们到了医务室。
校医给宴青宁做完检查,让人吃了药,又把她带到里面拔罐。
商停云不好跟着,便在外间等。
也是这时候他终于将目光调转到她身上。
沈桑温和的笑了笑,“我是宴青宁的室友,我叫沈桑。”
商停云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不冷不淡地说了句:“麻烦你了。”
“应该的。”
静了两秒,沈桑没话找话的安慰他说:“这两天比较热,中暑的同学很多,都是小问题别担心。”
商停云朝着那个方向,敷衍地“嗯”了一声。
这一隅天地,他好像看不到旁的,明明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但就是能让人感受到独一份的担忧和关心。
让人不受控制的感到羡慕和嫉妒。
沈桑等走出很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校医从布帘后出来,跟他说着什么,他点头听的很认真。
‘军训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每个班级都弄了一个篝火。
轮番开始上节目,还有做游戏。
都知道商停云会武术,还被起哄着跟教练来了一次格斗。
全体同学都给他加油打气,少年人眼中的光芒比漫天星辰还夺目。
“商同学,你还是要多练啊。”等他下场过来,宴青宁嬉笑着调侃他。
商停云在她身旁盘腿坐下,“嗯。”
宴青宁手上捏着一根草,这时凑过去拿草尖去挠他的耳廓。
商停云躲了一下,见宴青宁坏笑着坚持,也就无奈的随她搞了。
“痒吗?”
“嗯。”
“痒你都不笑不躲。”宴青宁斜眼看他,见人没反应就瞬间觉得没意思了。
商停云随手也拔了一根,去搔她的下巴,“痒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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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宁哈哈笑着躲,“这不是废话嘛!”
商停云又搔了她一下,才转手丢掉,“知道就好。”
一轮表演结束后,话题突然转到了灵异方向。
大家把听说过的似真似假的鬼故事都丢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讲他们老家有个神棍,算命很准,并且自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他出门去丢了个垃圾,回来看见院子中间站了个人,他当没看见回去睡觉了,结果第二天果然出事了。”
“家里人丢魂了?”
他摇头,“不是,比这个还要严重。”
“不是吧,死了?”
“差不多吧。”他比出两根手指,“家里唯二的两只鸡被偷了。”
“……”
交情好的直接冲上去压着哈哈大笑的他开揍。
宴青宁却没有笑,凑过去问商停云:“你信这种迷信的东西吗?”
“不信。”他尊重旧时的习俗,却是个无神论者。
次日下午,拖着行李回家。
晏家司机已经早早等在了校门口。
宴青宁罗列了一堆好吃的,还有甜品,准备这几天吃个够。
沈桑站在校门口,看着阿斯顿跑没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红色奔驰上下来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桑桑。”向晚晴朝她招了招手。
沈桑是要住校的,所以出来就只是背了一个双肩包。
“妈妈。”
向晚晴摸了摸她的脸,“瘦了不少,这几天适应的还好吗?”
“还行。”
“太热了,先上车吧,边走边说。”
时间卡的有些尴尬,索性就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家,敲定完吃什么以后向晚晴开始问别的。
她跟宴既明也是误打误撞的在一块,身段漂亮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士,举止有礼处事稳妥这很难不让人心动。
她喜欢宴既明,也是真心想要跟宴青宁处好关系。
只是小女孩对她太过抗拒,完全没有突破口。
好在沈桑跟她同龄,可以先试着接触一下。
“你们俩有聊些什么?”
“没有。”沈桑麻木的看着窗外,“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子,不过桑桑你也看到了,宴叔叔对我们很好,现在又把你送到C市最好的学校,如果能让宁宁接受我们,那真的是很完美了是不是?”
向晚晴是个合格的母亲,对沈桑也向来疼爱,母女俩关系一直很好,她也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就是在要求她特意去接近讨好宴青宁这件事上,沈桑是排斥的。
这种卑微的,需要有失尊严的事情,让她更深刻的明白到阶层的差距。
不同高度的人,本就没必要有交集,她可以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朋友,完全可以过的更开心。
所以来这所学校她是很不甘愿的,甚至已经想好了随便找个理由给向晚晴交代。
但是她又遇见了商停云,那个帮她捡球的善良少年。
想要认识他,想让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有所停留,那么势必就要接近宴青宁。
“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子是谁?两人关系很好,听说还住在晏家。”沈桑转头问她。
向晚晴“唔”了一声,“好像是担心宁宁受欺负,所以从武校接来的孩子,很小就养在这里了,天天在一起关系自然就好。”
21.21
短短几天宴青宁黑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感觉人也瘦了。
当天张婶做了不少好吃的,希望两个孩子多补补。
泡完脚,宴青宁惬意的窝在沙发中,一只脚搭在扶手上荡啊荡。
嘴巴已经在吃晚上的第二份甜点。
商停云拿着吹风机过去,宴青宁已经自觉歪了身子,将脑袋落在另一边。
对于他对自己的照顾,是习惯成自然,中间缓慢的变化更是没注意到。
很早得时候需要宴青宁的指令,他才会有所动作,而现在是能先一步考虑到位,甚至为了身体健康着想还会对她有所限制。
一起经历了不少,他已经被宴青宁规划到自己人方阵,对此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给面子也会听一点。
“这个感觉不太好吃,巧克力怎么有点涩?”宴青宁舔了舔嘴巴,突然抬起手,“给你吃了,我要再去拿一个。”
“晚上吃多了不好。”商停云将她手中的玻璃碗接过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你做个绵绵冰,我要芒果味的。”
商停云将吹风机收起来,蹙眉看着她。
宴青宁伸腿在他大腿上踢了踢,“偶尔吃一下有什么嘛,快去!”
商停云一把握住她冰凉的脚腕,吹风机把手上的凸点从她脚掌划过。
宴青宁敏感的一缩,挣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蹦起来瞪着他,“干嘛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啦!”
“只能吃小份。”
宴青宁撇嘴,“知道了。”
商停云将吹风机收进柜子,出去后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柔滑得触感到这会还没消散。
正式上课前,重新排了位置。
宴青宁的同桌成了沈桑。
她跟之前一样热情亲和,率先跟宴青宁打招呼。
毕竟接受过对方的帮助。
宴青宁这次难得态度好了些,回了句:“真巧。”
沈桑落座,跟她闲聊了几句寝室内的趣事,想多拉近些关系,可惜效果不佳,最后收了声。
用餐休息时间,姜矜矜和方圆就会找过来,所以铁打的四角并没有产生缺口。
姜矜矜性子活跃,为人爽快,在新班级适应的极好。
她搂着宴青宁调侃这几天是不是非常想念自己,毕竟没了她这个开心果,按宴青宁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肯定没啥人搭理她。
宴青宁要笑不笑地说:“商停云可没走,他一个能顶你无数个了,好意思在这边说?”
姜矜矜低骂了句,从她身上下来,毕竟是实话,这个跟班没得挑,几辈子都找不出一个。
等另外两个买饭完回来,四人开始找位置。
食堂这会全是学生,人挤人得多,宴青宁不爱凑这种高峰。
但是高中时间紧,姜矜矜又说食堂新菜色味道不错,也就过来瞧瞧。
她避让同学时,后背撞上了另一个。
“哗啦”一声响,餐盘落了地,周边有瞬间的寂静,很快闹哄哄的吵嚷声又继续。
姜矜矜往后看,“喂同学,你跟这么近做什么?”
“对不起。”
宴青宁跟着转头,看到的是沈桑略显局促和尴尬的表情。
她说:“刚才这边有空位,所以想走上去的,真是不好意思。”
宴青宁拉住又要开口的姜矜矜,“我同桌。”
又从商停云手中接过自己的餐盘递给她,“赔你的。”
“不用了。”沈桑摆手,“我再去排队就好。”
宴青宁又把餐盘往前递了递,逼着她将盘子接好后,直接离开了食堂。
四人的食堂行结束,最后又去隔壁的西餐厅开了小灶。
沈桑端着宴青宁给的餐盘,在餐桌旁坐下。
另外两个室友纷纷安慰她,叫她别影响到心情。
沈桑摇头,“不会,她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刚才姜矜矜的眼神都快揍人了。”
“姜矜矜这人就那样,护犊子的厉害,尤其是扯到宴青宁的事情,能分分钟炸了。”
“前三年为了宴青宁跟人起了多少冲突,幸好这会不在一个班了。”
“不过今天宴青宁倒是还挺好说话。”
“那本来也不是桑桑的错啊,谁叫她突然后退的,再说军训那会总归一起住过几天,总有点情分的。”
沈桑笑了笑,“哪有说的这么严重,而且她长得好漂亮,感觉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也就一张脸能看。”
“成绩也还可以的好不好,只是跟商停云这种神人没法比而已。”
午休照例在桌子上趴着,铃声响时宴青宁还有些醒不过来。
勉强坐起身,动了动脖子,对上沈桑投来的视线。
她推来一杯奶茶,“中午吃了你的饭,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喝这个。”
沈桑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我本来也不喜欢吃那边的东西。”宴青宁还是将奶茶接了过来,只是转手放在了后面商停云的桌子上,“送你了,别浪费。”
说完,又径自趴了回去,课间十分钟,还能再闭会眼。
沈桑怎么都没想到这杯买来讨好宴青宁的奶茶,最后会到商停云的手上。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说不清心中是不是期待的情绪,她缓慢转头看向商停云。
对方的视线却落在宴青宁身上,表情好似对方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这杯奶茶没人看得上,就像她一样,总是这么尴尬。
猪仔已经长很大,远远超过了宴青宁的体重。
脾气温和,听得懂人话。
有一天宴青宁摸着猪脑袋,突发奇想的爬猪身上去了,关键这款坐骑真的驮着她慢悠悠在院子溜达。
这个新发现让宴青宁非常开心。
其他人来晏家时,她都会下意识的骑着猪出门去迎接,让对方大跌眼镜的同时,还不能享受同等待遇。
因为猪仔认主,只愿意驮宴青宁,连商停云都不破例。
来自爱宠的特殊对待,给宴青宁带来了极大的幸福感,于是宠它宠的更离谱了。
宋泽亦都忍不住评价:“猪少爷这日子过的可真让人羡慕啊。”
每天吃喝玩乐,洗的白白胖胖,还有专人给它按摩,更有特制宠物服,看过去感觉更美味了。
宴青宁故技重施的爬猪身上溜达给他看。
只是最近猪仔体检已经严重过度肥胖,现在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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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些摇摆吃力,
宴青宁没抓稳猪耳朵,从背上滑了下来。
没摔,但是脚轻微扭了一下。
“嘶!”她有些火大,什么时候不能出洋相,怎么偏偏是宋泽亦在的时候。
“没事吗?”
宋泽亦走过来,蹲她身边握住她的小腿,让她试着动脚脖子。
“问题不大,应该只是扭到筋了。”他起身看着宴青宁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不折腾了吧?”
“可是怎么这么痛啊?”宴青宁搭着宋泽亦的胳膊,“我的脚好像断了。”
“别闹。”宋泽亦好笑,“脚要断了,现在有你哭的时候。”
下一秒宴青宁就在那假装哭哭啼啼,娇声喊着哥哥我痛。
记忆中任性的小姑娘已经长开不少,五官变得更精致漂亮,还掺杂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装哭得表情灵动,可爱的不像话。
宋泽亦捏了捏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走吧,进去里面给你上药。”
宴青宁嘿嘿笑起来,被他搀着往里走。
两人的互动一丝不漏的被商停云看在眼里,暗色的眸色里涌动着一簇无人发现得火。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相处的越来越融洽,明明以前宋泽亦对宴青宁的态度是敷衍不上心的,尽管为人温和,也能从细节里看出他对宴青宁的不认同。
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态度上的棱角慢慢消失了,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也越来越刺眼。
人声传入室内,他垂眸掩盖住所有情绪。
转身去拿来医疗箱。
宋泽亦下意识伸手要接过。
商停云将药箱转到另一只手上,眼睛盯着沙发上的宴青宁,“我给你上药?”
“好呀。”
宴青宁确实喜欢宋泽亦,但脚踝处的位置比较敏感,要是让他给自己上药总有点不好意思。
她招呼宋泽亦坐,一边又嘱咐商停云下手轻点,她怕疼。
商停云“嗯”了一声,脱下她的袜子,试探着按了按地方。
宴青宁立马叫出来:“痛痛痛,就是这,就是这。”
他拿出喷剂往伤处喷了几下,随后搓热手掌轻柔,让药水更好的渗入进去。
宴青宁则跟宋泽亦闲聊着,氛围还算轻松。
只是他们聊的越开心,商停云的脸色便越差,在宴青宁乐的摇头晃脑的时候,他手上的力度陡然加大。
宴青宁嗷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在干嘛?好痛的。”
“抱歉,手滑了一下。”
宋泽亦感觉挺有意思得挑了挑眉,不过避免宴青宁无知再遭罪,起身找了个借口先回去了。
宴青宁也没顾上起身去送,当然眼下条件也不允许。
她泪汪汪的看着商停云,比起痛,她更觉得有些委屈,“你什么时候这么粗心啦,还能手滑,把手剁了喂猪算了。”
商停云低头给她吹了吹,“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还是很痛!”
面对她无理的任性,商停云空落落的心脏反而被填满了,那种无措未知的空茫感终于消失,他纵容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拔你五根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