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此刻吻我》
1. 讨债
从北城回到s市已经有三个月了,徐岁总算是稍稍适应了这边的天气。
不愧是被称为烟雨江南的地方,三个月里大半时日都在落雨。
只是时光飞逝,今非昔比,彼时令她格外恐慌的朦胧烟雨,此时竟也成了一种得以心平气和欣赏的风景。
从学姐那里接手过来的宠物医院如今也渐渐步入正轨。
摸了摸一旁在她脚边晃来晃去的萨摩耶,徐岁将还在震动的手机拿出来。
是每周都会固定发来的消息。
【医院现在如何?】
【有空的话方便聊一聊吗?】
徐岁按照惯例将自己最近的日常总结了下发过去,随后又添了句。
【我觉得还不错。】
诊间门被叩响,员工小吴探头进来,“院长,约了今天体检的到了。”
是只很可爱的马尔济斯,上个月曾在这里寄养过。
主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青春洋溢,但说起话来总显得有些局促。
好在这马尔济斯跟徐岁很熟,体检的时候全程配合,结束后也只是有些委屈巴巴的替自己选了个舒服的位置,扎在徐岁怀里。
徐岁笑笑,等待体检结果的间隙又给狗主人科普了一些简单的养狗常识。
狗主人挠了挠头,有些羞涩,“能加个微信吗?这是我第一次养狗,太多事情不了解,要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一问你。”
“当然可以。”徐岁摸出手机,两人扫了微信。
报告很快出来,一切指标都很正常,除了最近狗狗挑食导致有些轻微的贫血。
如愿加了微信的狗主人红着脸离开后,小吴和安琪站在前台一脸揶揄的看着她。
虽是院长,但徐岁的脾气很好,所以员工们平时会跟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刚刚那位好像是个牙医,上次他在前台接电话,我听到了点。”
安琪笑呵呵的跟小吴一唱一和,“牙医,那跟咱们兽医还挺配的。”
徐岁很漂亮,且是毫无攻击性的那种漂亮,乍一眼望去或许不觉得有多惊艳,可越看越移不开眼,一颦一笑总好似带了些不同寻常的韵味。
加上性格又好,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单是来到s市的这几个月里,追求者便络绎不绝,所以对于她的感情问题,一直是员工们八卦的重点。
好在听多了她也就直接无视了。
喝了口水,翻看着救助群里发的信息,回了几个救助人,可以免费替他们救助的的动物进行治疗。
“沈聿新出的歌你们听了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徐岁离开的动作一顿。
安琪平日里喜欢关注娱乐报道,对于娱乐圈里的明星,歌手,各种八卦了如指掌。
这家明星令人羞耻的黑历史,那家演员不为人知的小绯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人脉,总之,甚少有她不知道的。
刷了会儿视频正好看到某当红歌手当众怒怼狗仔的新闻,对着视频中的俊脸欣赏了片刻,就顺嘴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专辑我都买了,”小吴是沈聿的老粉,一听到谈论自己的偶像立马就摆出西子捧心的架势。
随后又跟着八卦道:“你有没有觉得他这次的新歌跟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
沈聿是几年前爆火的流行歌手,创作的音乐常年挂在榜单上,传唱度极高,加上长了张俊俏的脸,以及潇洒不羁的风格,一举斩获不少粉丝。
小吴将沈聿的新歌放出来,略带荡漾的曲风让徐岁也跟着微微出神。
安琪一本正经的给出结论,“我觉得沈聿有很大可能恋爱了。”
可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认为,如今网上关于沈聿恋情的帖子已经直接飙上了热榜第一。
作为粉丝,小吴垮了垮脸,但随即又高兴起来,“我觉得也像,不是说沈聿先前被坏女人骗过吗,现在八成是已经忘记那个坏女人走出来了,这是好事啊。”
说到坏女人,其实是沈聿刚出道时创作的歌曲太过伤感,情感充沛到被粉丝调侃没跑十个老婆唱不出来。
这话不知怎得传到了沈聿耳朵里,到底是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脑子一热,直接发了条微博。
【没有十个,就跑了一个,是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善于迷惑人心的坏女人!】
一连三个形容词足以见那人伤他有多深。
后续在某次综艺采访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话里的咬牙切齿明显代表着他对这人记忆十分深刻。
这条微博也引发了沈聿粉丝的广泛讨论。
沈聿出道至今已将近八年,从未爆出过恋情不说,连个绯闻对象都不曾有过,翻开从前的各种小细节,粉丝们觉得他八成是当年被骗的PTSD了。
不过更是有人猜测,沈聿对他口中的坏女人很大可能还爱着。
即便他死不承认,也能从他出道这么些年写的歌里窥探到一二。
于是一些什么都能嗑一嗑的‘嗑学家’们,就这样诡异的嗑起了沈聿和坏女人的cp。
徐岁默默听着,在这两人开始猜测这坏女人是何模样时起身去给店里的小三花喂了根猫条,摸摸它的脑袋,又陪着寄养的萨摩耶玩了会儿,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等她走出医院的门,两人坐在前台捧着脸,徐岁背影消失时,安琪道:“院长最近下班似乎都很早。”
小吴摸着下巴赞同点头。
倒也不怪两人好奇,这宠物医院转到徐岁手中不过三个月,刚接手时,徐岁恨不得整日整夜都呆在这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虽说干这行的大多都是对动物十分喜爱的,但徐岁对动物的喜爱令两人自愧不如。
从她接手梧桐宠物医院开始,店里就时常会有救助基地送来的流浪猫狗。
有因车祸伤势太重的,有被人虐待将骨头折断的,遇到病情稍重一些的,徐岁干脆直接搬个椅子睡在旁边。
便是不太忙的时候,她大多也会选择待在医院。
然而从半个月前,徐岁突然开始按时下班了。
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正常的,但放在一个工作狂身上,明显就有些奇怪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老板估计也恋爱了。”
为了方便出夜诊,徐岁居住的地方就在宠物医院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的距离。
回去的路上经过菜市场,进去买了些菜。
电梯停在八楼,徐岁刚到门口就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甚至不用她去包里摸钥匙,里头的人如同计算着她回来的时间一般,咔哒一声将门推开,木着一张脸将她手里的菜接过去,顺手将人也拉了进去。
一气呵成。
不过他似乎对徐岁买的菜有很大的意见,俊脸紧绷着,“我不喜欢吃胡萝卜,你怎么又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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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边换鞋边温声回他,“不要紧,我吃。”
问题在于胡萝卜吗?
也不知是不是对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不满意,男人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到底是没能忍住,“合着我是来给你当保姆的?还要专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是吗?”
他将徐岁抵在门后,语气冷的仿若结冰,“徐岁,是你欠了我,不是我欠了你!”
一句话落地,连日来的粉饰太平总算是稍稍的撕开了一角。
面对骤然暴躁的男人,徐岁沉默。
她去洗了手,出来时男人还站在门口杵着,写满了控诉的黑眸冷飕飕的盯着她,执拗的等她给出一个合适的回应。
徐岁轻轻叹气。
若是小吴此刻站在这里,一定立刻就能认出来,眼前这人正是她口中那位或许陷入了热恋的当红歌手沈聿。
但她猜错了一点,不是恋爱,而是讨债。
九年前的北城,这人奔波千里跑到她面前,誓要问她要一个说法时,便是如今这副表情。
那年她十八岁,人生迈入新章程。
去了距家三千多公里的北城上大学。
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徐岁的步伐就从未停止过。
她像是一个必须要不停转动的陀螺一样,大脑里只能装下学习和赚钱两个词。
北城很冷,刚入秋风便像刀子一般,到了冬日,更是夸张。
第一场雪落下时,徐岁刚做完家教回来,身上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脸颊被围巾遮挡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空洞且疲惫。
许是那时她性格太差,加上不善言辞,在学校没交到什么朋友。
舍友脾气都很好,奈何只有她融不进去,嬉笑打闹的寝室只要她一推开门,气氛便会骤然安静下去。
仿佛她是往热闹火堆里浇上去的一盆冷水。
也像是被置于柔软蚌肉之中无法变成珍珠却时时刻刻令其感到不自在的沙砾。
她处于其中,便是这种感受,只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次数多了,徐岁也清楚了自己的不讨喜,不再试图努力强行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好在她早已经习惯了踽踽独行,并不需要与人作伴。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沮丧。
沈聿出现的猝不及防,白茫茫的雪落了一头,睫毛上也结了冰,可怜巴巴的蹲在路边,时不时的抬头张望,不知等了多久。
如同一只被主人遗弃了只能在原地等待,甚至不知主人会不会归来的可怜小狗。
那双在得知被她欺骗时充满愤怒与失望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来。
好似只要她开口解释,无论多离谱的理由他都能接受。
短暂的无措后,徐岁很快反应了过来,冷漠或许也可以被称为残忍的与他进行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交谈。
这个自小便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的大少爷,在徐岁这里狠狠的摔了一跤。
那次之后,两人也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沈聿再未去找过她。
而如今,她走上前,将从前能将人逼退三尺的疏离退去,半是安抚半是迁就的往沈聿唇上亲了下。
在他愣神间,接过他手里的菜放入冰箱。
刚回过头,便被人直接按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冷冽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你不会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吧?”
2. 你吻技很差
不会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嘴硬的毛病还是未曾改掉。
梧桐宠物医院原本是认识的学姐开的,但因为学姐要结婚,加上医院的运营模式也出现了些问题,无心管理,打算出手,徐岁得知后便盘了下来。
她踏入s市的第三天,沈聿就像是闻着味的狗一样凑到了她面前。
声称因她当年的欺骗,导致他这么多年落下了心理疾病,不但无法踏入一段新的感情,且还对于漂亮女人有下意识地排斥。
他要让徐岁负责,至少得想办法把他这心病给治好。
徐岁连着被他堵了半个月,没了脾气。
“你打算怎么治?”
对此,沈聿沉默。
很显然,在二人之间,沈聿便是表现得再不屑一顾,不可一世,也始终是处于下位的那个。
分开的这些年里,他曾日日盘算着,等再见到徐岁,势必要让她为当年的欺骗付出代价,盘算了足足九年,那怨念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几乎占据了他心脏的全部位置,日思夜想,辗转难眠,可如今真见到了,那些在脑子里早已经演算了无数次的报复,却又乍然消散了。
不仅没有报复,他还留下来给徐岁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饭。
艹!
沈聿想骂人。
胸口更是像被人塞了只柠檬一样往外冒酸水,难受的厉害。
他不想去看徐岁那双漂亮却独独对他缺乏怜悯的眼睛,有些气恼地咬着徐岁的唇。
这人简直就是一块捂不热的臭石头,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但毫不心软,较之当年,还更狠心了。
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
这问题在他心头脑海足足转了九年,也没转明白。
唇齿辗转间,徐岁尝到了些许咸涩。
眼睫轻轻一颤,她睁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抬手将沈聿推开,忽略掉他眼角的那抹水光,轻声道:“吃饭吧。”
坐在饭桌上,二人都当刚刚的事情好似没发生一般。
这是这半个月里培养出来的小默契。
沈聿的厨艺很好,糖醋小排色泽诱人,油焖虾更是徐岁的最爱,炒青菜上坠着几颗鲜红的辣椒,令人食指大动。
她慢吞吞的嚼着青菜时,沈聿冷着脸在帮她剥虾。
发觉她在盯着自己看,沈聿心口的气还没散去,头也不抬。
徐岁犹豫了下,小声开口,“你吻技很差。”
“……”
见他不说话,但脸色却愈发难看,徐岁怀疑他认为自己是在挑衅,故意找茬嘲讽他。
于是迅速解释道:“是真的,我嘴巴被你咬破了,吃辣的会很痛。”
沈聿的气愤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下去,默默起身去倒了杯清水,将放了辣椒的油焖虾和青菜都放进去涮了涮才放进她碗里。
伺候妥当后转而恶狠狠的想着,嫌弃他吻技差就该让他多练一练,九年时间,她要是不骗自己,别说吻技了,他现在床技都能练出十八种花样了!
而不是到现在了还是只童子鸡!
吃完饭,沈聿去洗碗,徐岁在阳台打电话。
是前不久在她的宠物医院给狗狗看过病的狗狗主人,询问她有关狗狗腹泻的问题。
处理完,徐岁站在厨房门外看沈聿忙。
很难想象,这个几年前整天带着一群小弟吊儿郎当在校外跟人约架的中二少年,如今会穿着粉色兔子围裙,用他那双弹吉他时修长漂亮的手,冷脸站在她家厨房,帮她做饭,洗碗。
而事实上,沈聿早已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脑海里两个小人更是不停的在对抗。
一个说:妈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人家都不把你当回事,你在这又是洗又是刷的,跟个保姆有什么区别,要点脸行吗,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混?你这行为叫舔狗,舔狗知道吗?
而且保姆还能赚俩钱呢。
他真是疯了,宁愿推掉综艺的邀约也要来徐岁面前受这种窝囊气。
另一个小人说:她又不会让保姆亲。
脑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劈了一般,豁然开朗,多云转晴。
对啊,她又不会让保姆亲。
s市的天气都没有他变得快。
刚刚还阴云密布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沈聿刷碗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嘴里还能喜滋滋的哼两句小曲。
……
徐岁去洗澡了,沈聿坐在沙发上和几个狐朋狗友聊天。
知道他如今的行径,兄弟群里嘘声一片,全是骂他没出息的。
沈聿不屑一顾,这些连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的混账们能懂什么,难不成整天泡在女人堆里就有出息了?
况且,他这只是暂时的忍辱负重罢了。
于是他唰唰唰的点了几个嘲讽的表情包一股脑发出去,不顾群里突然炸开锅的骂声,收起了手机。
电视里放着最近很火的一部校园青春剧,这剧开拍前还曾邀请过沈聿演成年后的男主角,经纪人对此十分赞成,认为这是他开拓新赛道的一个好机会。
一旦反响不错,他便可以顺利跻身演艺圈。
别说沈聿完全没有演戏的想法,就算是有,他也没这个能力。
回头再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演技差,全靠脸撑着,他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剧里主角身上的校服和清和中学的校服丑的如出一辙。
也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当年。
高二时沈聿受不了家里的冷清,与一个整日忙工作谈合同一个整日醉心于书画的爸妈大吵一架,只身一人去了清和县的外婆家。
他不愿意回来,爸妈也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的意,让他暂且待在清和县。
自此,他与徐岁之间的故事拉开帷幕。
小城镇里对他来说自由度很高,没有爸妈管着,染发,纹身,约架,逃课,没一样是沈聿不敢干的。
加上他那时沉迷音乐,完全无心学习,满脑子都是老子充满了才华,天生就是为了音乐来的,做着自己将来必然是乐坛上一颗巨星的美梦。
整天抱着把吉他装酷耍帅。
徐岁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两人是同级的学生,不同的是,徐岁是不折不扣的学霸,而他,虽算不上是学渣,却也跟好学生完全挂不上钩。
和沈聿这种老子就是世界中心的中二少年不同,徐岁清醒理智的甚至不像是同龄人。
为了完成沈母交给她的任务她甚至特地研究了沈聿一段时间,专门为沈聿制定了个计划,从而将他一举拿下。
成了她身后一条只对她摇尾巴的狗。
纵使跟在他身后那群吊儿郎当的混学生成天怂恿嘲讽,沈聿也完全不放在心上,说的过分了,他便冲上去把人揍一顿,打到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为止。
自此染黑了头发,洗掉了纹身,换上校服,老老实实的听徐岁给他补课。
纯情到连手都不敢牵一下。
日日盼着高中毕业,徐岁和他一起来s市上大学。
他自幼在s市长大,对于s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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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了如指掌,到那时,他会带着徐岁逛遍s市的角角落落。
从高耸如云的空中餐厅到市井小巷里的人间烟火。
单是想想,便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的熊,美得不行。
或许是期待太满,以至于当包装的迷人又美丽的谎言被戳破漏出丑陋肮脏的内里时,怨恨便占据了上风。
哪怕是现在,九年过去,本该泯灭在时光长河里的恨意也未曾减弱半分。
沈聿想要报复。
为什么不行呢?
他生了副好相貌,家境更是优渥,脾气虽恶劣了些,但已经在学着伪装了不是吗?
沈聿想,他一定要像当初徐岁接近自己那般踏入她的世界,然后将她的生活也搅得一塌糊涂。
在她爱上自己之后,再如同她当年那样,冷漠又无情的离开。
连个解释都不给。
她最好和自己一样痛苦。
否则怎么对得起他在这九年里日日夜夜的辗转难眠。
在他为了自己那些小心思洋洋得意时,徐岁已经洗好了澡,湿哒哒的头发搭在肩膀上,将略显单薄的上衣洇湿一片。
沈聿板着脸看了会儿,见她自顾自的去倒水,并没有任何在意的意思,于是怒而起身拿起毛巾,瓮声瓮气的斥责,“你又想生病是不是,我过两天要忙,可没时间照顾你。”
边说边替她擦头发。
徐岁接了半杯水喝下,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和少年时的沈聿不同,如今的他看上去有些冷硬。
清俊的五官去掉了曾经的少年气,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硬朗的下颌线,都与徐岁印象之中的那个沈聿有着不小的差别。
徐岁也从网络上关注过他。
娱乐号上时常会发一些帖子。
[沈聿毒舌怼人,沈聿参加综艺黑脸,沈聿醉酒发疯,抱着电线杆喊老婆……]
徐岁都看过。
可那些只言片语,到底不如眼前人生动。
沈聿被她看的心口发麻,嘴有些痒,正要开口怼两句,就见徐岁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柔和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溺毙。
她是这样擅于伪装的。
让人以为她动了情,可事实上从头到尾都冷静的如同旁观者一般。
沈聿敲醒了警钟,提醒自己,坚决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因为徐岁的冷漠而产生愤怒的情绪,可不等他将愤怒酝酿出来,徐岁便忽然凑近,猝不及防的亲了下他的喉结,将那尚未萌芽的气愤硬生生转换成了震惊。
脑子里仿佛炸开了烟花,沈聿像是喝了假酒似的晕头转向,完全忘记了徐岁饭桌上冷冷淡淡的指责他吻技太差时他愤愤的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亲徐岁这个坏女人了。
狗一样扑了上去。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厮磨。
惦记着她嘴唇破了口,沈聿都舍不得咬。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贱起来没边了。
正想着去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就听徐岁再次开了口,“去我房间。”
像是空气忽然被抽干,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聿怀疑自己听错了,发了会儿呆后醒悟过来,嗓音暗哑,迫不及待问,“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不等徐岁回答,他又道:“没有那个。”
“……我房间有。”
这回沈聿不再淡定,面色登时就变了,眼中酝出风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和别人用过?”
3. 下次
徐岁抬手摸了把他绷紧了的腰腹,“你来之后买的。”
风暴消失,沈聿表情有些僵硬又有些得意,被她碰到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似的烧着。
虽然说他觉得徐岁又在对他耍心机,用那种打一闷棍再给一个甜枣的计谋,但他偏偏喜欢的很。
这是不是说明再见到他之后,徐岁就想要和他死灰复燃且觊觎他的□□了?
实在不枉费这些年他在自己身材上花下的功夫。
他就知道,健身房里流下的那些汗水,迟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九年啊,他可是一天都没敢松懈过。
……
徐岁很快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虽然已经从沈聿的吻技差预料到了他在某方面必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她的准备还是做的太少了些。
这人愣头青一样的行为让徐岁险些绷不住,牙关紧咬,耐着性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吸了口气,“不会就下去躺着。”
怎么可能不会,他就是太紧张了而已。
沈聿默默躺平,也不辩解,汗珠子沿着发际往下滑,仰着头,喉结颤巍巍的滚动着,目光炙热的等着她进行主导。
他很尽力想耐心一些,不要吓到她,更不要显得自己这么急不可耐,但实在是着急,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烈火灼烧的炼狱,可并不痛苦,反倒是有些令人沉迷。
那烈焰将她送过来,宛若要取了他性命一般。
沈聿发起抖来,目光痴迷的缠绕着她。
便是在这种时候,徐岁也依旧比他冷静的多!
沈聿忍不住带了些哀求的喊她的名字,不敢奢求没心的徐岁会有爱,只希望能勾起她的一点怜悯,愿意施舍他一些快乐。
哪怕是夹杂着无尽痛苦的,也没关系。
徐岁徐岁徐岁徐岁——
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吧。
这人就跟妖精似的,尤其是那双动了情后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眨也不眨。
又被他这样一声声带着颤音的喊着,徐岁竟也有了些无措,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抬手捂住他的嘴。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徐岁的意料,这人也不知是因为头一回太紧张了,还是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对她PTSD了。
刚进门便缴械投了降。
“……”
死一般的寂静后,二人默默对视片刻。
徐岁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思索眼下该如何收场。
从他那空白,僵硬,不敢置信的表情上看。
很显然,沈聿自己也没料到。
他一张脸惨白,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徐岁哪里经历过这些,听见他呜呜咽咽抽泣的声音,甚至来不及震惊,立马起身安慰,“我觉得问题不大——”
她还没安慰完,沈聿就一跃而起,抹了把泪,愤愤道:“怎么可能问题不大,万一是这些年一直没用过给它憋坏了呢,快再试试!”
颜面扫地的人势必要一雪前耻,尤其是在徐岁面前,绝对不能留下这种形象。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徐岁的视线便随着被微风轻抚的窗帘起起伏伏,白净的指尖落在沈聿的肩膀,难耐的划出几道痕迹。
暧昧的气息将二人包裹,徐岁沉迷其中,短暂的将脑海里那些时刻不停歇牵扯着的钝痛抛开。
她瞧见沈聿那双复杂的眼睛,里面的感情充沛到看不真切。
九年的时间完全足以将一个中二少年变成一个深沉的男人。
那些复杂的情绪当中,绝大一部分是徐岁带给他的。
这位小少爷这一辈子摔得第一个跟头,就在徐岁身上。
沈聿爱她吗?这爱残存至今还剩多少?剩下的这些是恨还是不甘心?
徐岁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有些事情当真是奇怪,她苦苦追寻且应当很容易就能得到的,从未真正拥有过。
这般轻视践踏的,兜兜转转依旧存在。
沈聿的手掌落在她的脊背上,被那触感无比清晰的骨头硌着,酸涩难言。
刚见面时他就发现徐岁瘦的厉害,那张小脸本就下巴尖尖的,若非是脸颊上那点肉撑着,看上去就跟营养不良似的。
而今这般,更觉得她轻的像是一把骨头,仿佛抬手便能掬起。
他这段时间投喂的那些饭菜,到底都长到哪里去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徐岁皱了皱眉头,猫儿般哼哼两声,刚要动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经过设置的特别铃声。
徐岁迅速切换回冷静模式,抬手抵住他,示意他先别乱来,随后接通。
沈聿:“……”
他已经没脾气了。
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直冒,沈聿不敢动作,生怕惹得徐岁生气,下次再想这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了。
他才刚尝到滋味。
然而他的忍耐再次没能得到徐岁的同情。
她攥着手机放在耳边,将他推开后便要起身。
下床时腿软了下,但语气不变,边从衣柜里拽出衣裳来往身上套,边开口,“你们先想办法抓住,定位发我一个,我这就过去。”
等她挂了电话,沈聿不敢置信,“我还没做完!”
徐岁抬头,“下次。”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瞧见沈聿也黑着脸换好了衣裳,像是要和她一起。
基地那边发来的定位确实有些远了,加上如今已经是半夜了,那边又是郊区,她便没拒绝。
只叮嘱道:“口罩和帽子戴好。”
沈聿像是生气了一般,不理她。
口罩和帽子一戴,只露出一双冷冽狭长的眼睛,倒是和那些娱乐报道里的他仿若重合了。
徐岁心一软,向他解释,“是一只断了腿的流浪狗,防备心比较重,基地的人已经找了很久,一直都没抓到,它的伤要是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
他没说话,但露在外的一双眼睛明显化了冻。
到了地方,徐岁下车,朝着基地的人跑过去。
“还在吗?”
领头的是基地的负责人陈泊舟,和徐岁已经认识很久了。
陈泊舟是专门做流浪动物救助的,在网络上也有这方面的账号,因着已经做了很多年,在救助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了。
加上他不缺钱,全国各地都有他出资创建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北城也有,徐岁在北城读大学时,曾去他的基地做过志愿者。
眼下她来了s市,陈泊舟有意将s市这边的救助基地交给她来负责。
但徐岁并未同意,她暂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多的精力和能力。
不过她的宠物医院,倒是能够替基地救助的流浪动物提供免费治疗。
她一过来,陈泊舟就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抬手挥了挥,一双剑眉皱着,显然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抓了一个多小时了,带来的食物它也不吃,怎么哄都不出来,你试试看,要是还不行,就再找机会上麻醉针吧。”
陈泊舟原本打算用网直接把狗兜住的,奈何这狗惊慌之下躲进了土洞里头不出来。
麻醉针已经用掉了两支,都没射中,洞又狭小,怕不小心伤到它的眼睛,最后一支麻醉针不敢乱用。
只能暂且在这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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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紧跟着转到了包裹严实的沈聿身上,虽说戴了口罩和帽子,但这人周身的气度却是遮掩不住的。
眉峰轻轻一挑,陈泊舟问,“这是?”
沈聿也跟着看向徐岁,似乎有些好奇她会如何介绍自己。
然而徐岁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躲起来的那只狗身上,随口道:“朋友。”
“……”沈聿气结。
果然,他就不能指望徐岁说出什么中听的话来。
什么朋友?是能上床的朋友吗?
他分明刚从徐岁床上下来!
直觉告诉沈聿,眼前这个男人看徐岁的眼神不对劲。
这让他迅速生出了些警觉心,和陈泊舟对视一眼,转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沈聿移开视线,跟在徐岁身后,见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两根火腿肠来,蹲在了那土洞旁边。
洞口不大,也不算深,受了惊的狗蜷缩着,眼神警惕而恐惧。
在看清它的模样时,徐岁动作有一瞬的停顿,但迅速恢复如常。
沈聿有些担心,“你往后坐点呢,它要是出来给你一口你都来不及跑。”
“不会。”
对于他们这些接触动物多了的人来说,一只狗会不会咬人,看眼睛和状态就能看得出来。
徐岁将火腿肠拆开,捏着一整根递给蜷缩着的狗狗,打算试试看。
它先是龇牙,随后低吼,一人一狗僵持着,徐岁也并不着急,只耐心的等着。
过了许久,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徐岁并无恶意,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它确实太饿了,即便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无法再继续抵抗这火腿肠的诱惑了。
徐岁将火腿肠直接丢了过去,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下。
另外一根,徐岁掰开来放在手心里朝它移过去。
沈聿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在嗓子眼吊着。
生怕那狗把她的手指头也当成火腿肠了。
幸而那狗狗只是很乖的将她掌心里的食物叼去,甚至没碰到她半分。
陈泊舟站在他旁边,随意中又带点刻意的给他解释,“徐岁对于动物的亲和性比一般人都要高很多,以前在北城做救助的时候,那些不好抓且防备心重的猫狗,基本都是徐岁接手的,她对动物很有耐心。”
那是沈聿未曾出现的九年里,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
他敏锐的察觉到陈泊舟似是在暗示自己他跟徐岁以前在北城的时候就认识了。
沈聿扯了扯唇角,不甘示弱的回道:“我知道,她高中时就很讨小猫小狗喜欢。”
认识的再早能早过他去?
又耗了些时间,陈泊舟打算让人直接上麻醉针了,徐岁才将这只防备心极重的狗从洞里诱哄出来,基地的人早已经等着了,刚一出来便立刻用网罩住了它,防止它再次逃跑。
等回到宠物医院,天都快亮了。
夜班的员工见她进来又瞧见那狗的后腿,当即便去准备手术用品。
沈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一会儿天亮了小吴来上班,怕是会认出他来,徐岁便催他回去。
沈聿不想走,他给自己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
大高个子往那一杵,门神似的。
他看着徐岁穿上白大褂,看着她一进门医院里的那些小动物们便自发的往她身边凑。
看着她柔声细语的和那只满眼惊恐的流浪狗说话,比和他说话时的语气还要温柔百倍。
也看着她和那个叫陈泊舟的男人合作默契的身影。
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天然屏障,将他硬生生地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任他如何努力,也迈不进去。
4. 你不懂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徐岁出来时小吴他们已经来上班了。
见她朝走廊那边看去,昨晚值夜班的助理很快反应过来她在找谁,开口道:“是那个带着口罩的帅哥吗?已经走了。”
徐岁嗯一声,回了办公室。
小吴有些好奇,凑上前去,“什么帅哥?”
夜班助理叫王晴,是先前梧桐医院的老员工了,徐岁接手医院之后,她觉得这老板像个好说话的,就留了下来继续干。
徐岁模样漂亮,性格也好,员工们先前凑在一起八卦的时候也问过徐岁的感情史,听说她从没谈过恋爱,一群人都十分的惊讶,觉得自家老板有些暴殄天物,简直浪费她那张漂亮脸蛋。
王晴朝小吴眨眨眼睛,“很有可能是咱们老板的男朋友,就是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高身材好,脸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不一定,要是真那么帅挡着脸干嘛,又不是明星怕人瞧。”小吴调侃着,并未在意。
……
“演唱会的审批下来了,你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再给我玩消失我就要往你身上安个定位器了。”
经纪人黄正看着沈聿这张俊脸咬牙切齿,对他这段时间的不务正业,肆意妄为意见非常之大。
沈聿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哦。”
“……”
黄正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在他背后龇牙咧嘴的偷偷挥拳。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闹够?”
他是沈聿出道那年就跟在沈聿身边的,几年的相处,对沈聿自认为已经有些了解。
三个月前沈聿满脸兴奋与凶光的推了两个综艺说是要去找人讨债,结果铩羽而归,半个月前又莫名重振旗鼓。
眼下看他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想也知道债没讨回来,还又垫进去不少。
他叹口气,“你说你是何苦,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个阴险狡诈的坏女人,都已经被耍了一回了,你怎么能玩的过她?”
作为过来人的黄正诚恳劝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只换来沈聿冷冰冰的三个字,“你不懂。”
路上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莫名萧瑟。
沈聿抿着唇,“我就是不甘心。”
黄正无奈,“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家要是喜欢你,当年抛下你还可以说是因为你那时候太混,但这几年她只要不是山顶洞人,肯定听过你的歌,知道你的名气,这么多年都不找你,很明显就是对你没那意思。”
这话沈聿可听不得。
一瞬间就炸了毛。
他怒瞪着黄正,“就算她对我没意思对别人也同样没意思,听过我的歌又能怎样,我的名气?我有什么名气,不过就是写了几首歌而已,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她还会给猫狗做手术呢,我又不会,还有,谁规定了她一定要来找我?谁又规定了我不能去找她?”
或许是黄正眼中对于他这舔狗的行为太过震惊,沈聿总算是回过了点味来,绷着脸替自己找补道:“我说了,我只是不甘心,我现在就是在卧薪尝胆而已,等哪天她动了心,我就把她甩了。”
黄正幽幽瞧他一眼,慢吞吞道:“但愿如此吧。”
怕自己再次一不小心戳到沈聿的痛处导致他狗急跳墙,黄正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下个月有个综艺,公司已经给你接了,到时候你要是再给我闹消失,我就拴根绳吊死在你房间门口,省的天天跟着你受气。”
沈聿:“……”
前面积累下来的工作不少,沈聿连着忙了好几天,没顾得上往徐岁那里跑。
心里还抱着点可怜巴巴的期待,想着这人会不会给自己发个信息来关心一下。
结果一连几日,手机上叮叮咚咚的消息倒是响了不少次,但每次拿起手机,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一气之下沈聿直接将那些狐朋狗友们整日闲聊的群给屏蔽了。
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怎么都这么闲,破产了吗?没有事情要做吗?
有什么好聊的,有话不能滚去私聊吗?
吵死了。
至于徐岁这边,自从上次救助了那只流浪狗之后,就没闲下来过。
第二天接诊了个车祸重伤的边牧,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里需要人日夜照看。
前天又接诊了个从楼上坠落下来的银渐层,伤情更是严重。
为了方便监护病情,她这几天都住在医院里头,甚至不知道沈聿这段时间有没有回去过。
下午连着做了两台绝育手术,徐岁总算是喘了口气。
学姐说这医院从前生意一般,徐岁一开始就没想着招太多人。
毕竟她的全部积蓄都砸在了这家医院上,正是缺钱的时候。
但眼下,她觉得还是得再招个医生才行。
招聘信息发出去,徐岁起身去了前台。
那天救助的瘸腿流浪狗如今已经好了很多,骨折的那条腿被固定起来,但它三条腿行走的也丝毫不费力。
每次看到徐岁出来,都会特地往她身边凑过去。
徐岁拆了袋冻干捏着喂给它,带着它坐在窗边晒太阳,眼神柔和。
小吴笑嘻嘻的跟她开玩笑,“它很喜欢你呢,院长要不要考虑把它带回家去养?”
徐岁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
有狗狗来做体检,小吴暂且打住了劝她的念头。
忙完之后小吴坐在前台打算抢演唱会的票,几个同事都被她求了个遍,眼下拿着手机就等着时间一到立马抢票。
见徐岁出来,本着多一个人成功的机率就大一些的想法,双手合十的朝她拜托道:“院长帮个忙呗。”
小吴把手机页面给徐岁看了眼,“听说林晟樾的演唱会沈聿会作为特别嘉宾上场,他的票可难抢了,我一定得抢到,以防万一,院长也帮我抢一下行吗?要是抢到了,我请大家喝奶茶。”
徐岁听说过林晟樾,沈聿住在她家里的这段时间,还跟林晟樾打过电话。
两人是同一个公司里的,从交谈的语气中听上去,关系似乎还不错。
“怎么抢?”徐岁把手机递给她,不经意间瞟了眼演唱会的时间,思索片刻,突然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也抢一张吗?”
小吴有些惊讶,“院长是奔着林晟樾去的还是奔着沈聿去的?”
安琪被她逗笑,“院长就不能是单纯奔着听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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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这样一打岔,小吴倒也没太在意徐岁有没有回答。
转过头开始向她安利自己偶像,“院长,你平时喜欢听沈聿的歌吗?”
徐岁点点头,“会听。”
“那你觉得沈聿长的帅吗?”
“嗯。”她很诚实。
小吴笑弯了一双眼睛,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光,你要是从手机上看沈聿帅,到了现场更会觉得惊为天人,天呐,我是真好奇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舍得甩了沈聿这样的极品。”
徐岁不说话了。
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小吴靠自己的手速没能抢到,但安琪那边顺利抢到了两张票,高兴的她险些抱着安琪上去献吻,被安琪一脸嫌弃的推开。
最后激动的转了几圈,打算请大家喝奶茶。
徐岁闻言再次把手机递出去,“还是我请吧,这几天很忙,大家都辛苦了,月底给大家发奖金。”
一群人又兴奋起来,美滋滋的抱着她的手机点奶茶。
小三花一跃而起跳到徐岁怀里,徐岁轻轻的抚摸着它,突然问小吴,“沈聿如果恋爱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这问题小吴已经听过许多次了,不追星的问,追星的也问,对小吴来说并不新鲜。
以至于她低头挑选着奶茶,头都不抬的回着,“为什么不喜欢,他不跟别人谈难不成跟我谈?再说了,作为他的粉丝,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人。”
关于这点,沈聿从来就没藏过。
一天到头坏女人坏女人的,这都九年了,还惦记着呢。
更何况,沈聿年纪也不小了。
在医院又忙了两天,等伤势比较重的两只猫狗情况好转,脱离了危险之后,徐岁才回了趟家。
沈聿似乎回来过一趟,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沙发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两个粉粉嫩嫩的兔子玩偶。
阳台上也又多了几盆花花草草。
徐岁站在门口停了会儿,扫视着家里的变化。
她是个对生活向来潦草不怎么在意的人。
家,不,是出租屋,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个落脚点罢了,她向来懒得费心去装扮。
可沈聿不同,他热衷于让这个地方沾染上他的气息,乐此不疲地往这里搬运东西,藏着点暗戳戳的小心思,仿佛这般潜移默化的,徐岁就能离不开他。
徐岁去冰箱里拿啤酒,瞧见冰箱门上贴着张便利贴,还画着个叉腰瞪眼的小人:少喝冰啤酒!!!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那独属于沈聿的暴躁语气。
徐岁失笑。
奈何并不听。
拉开拉环便往喉咙里灌下一大口。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是小吴发来的消息。
她大抵认为徐岁如今是对沈聿印象尚可的路人粉,相信经她稍稍点拨,这路人粉很快就会变成死忠粉。
于是兴致勃勃地给徐岁分享有关沈聿的消息。
【院长,沈聿录的综艺正在直播呢,我分享给你了,你快看。】
【好帅,好帅,我快要被他迷死了!】
【哈哈哈,沈聿这把要完。】
小吴还发了几条,徐岁扫过一眼,点进她分享的直播间里。
5. 床下不熟
徐岁对于综艺了解的不多,平日里看过的也就只有沈聿参加的那几个。
直播间里似乎在玩狼人杀,徐岁进去时弹幕上已经开始给沈聿唱衰了。
{哈哈哈,沈聿铁狼没跑了}
{女巫昨晚就该把他毒死,这一轮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投出来,就剩他这一匹狼了}
{纪柔心软了呗,没舍得毒他}
{前面的在说什么鬼话,别硬嗑哈,那是她自己没分辨出来谁是狼好吗?}
{老天,我真是又想让沈聿嬴,又想看他打电话,谁能懂?}
{沈聿是狼,沈聿是狼!投他!!!}
徐岁还未看懂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但许是他的那些粉丝许愿太过诚恳,以至于这一轮一睁开眼睛,话都还没说几句,大家就统一了意见,直接将沈聿投了出去。
主持人看了眼弹幕,哈哈笑着乐见其成,迫不及待地询问沈聿,“咱们粉丝都很期待啊,想好这通电话打给谁了吗?不能撒谎哦,一定要是此时此刻你最想见到的人。”
撒什么谎?
沈聿不屑,哪里是此时此刻想见,他分明是无时无刻不想见。
台下的黄正白眼快要翻上天,心里的小人跪地祈求着,沈聿这混账一定要保留一丝理智啊,别跟个傻逼似的把自己舔狗属性暴露的彻彻底底。
回头被那些黑子们攥着小辫子狂喷。
虽然他自己锻炼出了铜墙铁壁不怕任何攻击,但作为他的经纪人,黄正是个纯纯正正的敏感人士啊。
他不想回头被上面骂啊。
徐岁还在翻看弹幕,并未注意沈聿已经摸出了手机。
随着他一声略带低沉的不一定会接,直播画面倏然卡顿,嗡的一声,她未曾进行备注却能脱口而出的一串号码,在屏幕上闪动着。
他很大胆,时光好似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残忍之处,让他能够始终一往无前,不似徐岁,这么多年过去,做事依旧需要不停的瞻前顾后。
犹豫了片刻,徐岁接通。
“喂。”
那边出乎意料的安静,毕竟有主持人在控场。
但徐岁还是听出了沈聿嗓音的紧绷,他在紧张。
目光往身旁那两只丑兔子身上看了眼,徐岁嗯了声,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毕竟小吴也在看直播。
她问,“怎么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没休息好,还是语气中的刻意压低的声音被沈聿理解成了疲惫。
这人眉头噌的一下就皱了起来,原本舒适靠着沙发的脊背缓缓挺直,“你还在加班?”
底下黄正已经预料到不妙,眼睛挤的仿佛抽筋一般。
“没,在吃饭。”
紧绷的语气松了松,沈聿就是拥有在任何场合都能无比轻松的本事,与她唠家常一般,“吃的什么?”
“三明治。”
在徐岁想着如何停止这个话题时,沈聿不满起来,“三明治怎么能吃饱?我不在你连饭都不好好吃,你故意的吧。”
故意让他心疼,好赶紧回去给她做饭。
不得不说,徐岁目的达到了,因为他现在就想立刻,马上,冲到她身边看着她好好吃饭。
黄正抬手啪的拍在自己额头上,心里跪地祈求的小人嘎嘣一下就死那了。
这个祖宗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矜持。
他现在应该想一想明天如何面对公司的询问以及压热搜。
毕竟,这可是直播。
想让节目组剪掉都没法剪。
沈聿倒也没有那么不知分寸,尽管他恨不得将这通电话直接煲成粥,也还是十分识趣的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便找了个借口挂断。
节目的气氛一下就都到了沈聿这里,一旁的导演朝着主持人不停使眼色,主持人明白,揶揄般的询问起沈聿和刚刚这通电话主人的身份。
眼看底下的黄正已经开始掐起了人中,沈聿总算是停顿了片刻,混不吝的随意褪去,微微上挑导致看上去有些轻浮的眉眼变得正经起来。
“有些复杂,如果可以,以后会给大家介绍的。”
直播结束,如黄正所料,网上瞬间炸开了锅。
沈聿的粉丝们只一心猜测这通电话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那个让沈聿咬牙切齿了九年的坏女人?还是让沈聿从感情创伤中走出来的另一个女人?
除了这些尚且算得上和谐的粉丝之外,还分为三派。
一派是不许沈聿恋爱的颜值粉。
一派是嗑沈聿和坏女人cp的“嗑学家”。
另外一派,则是纪柔的粉丝。
这其中,数纪柔的粉丝蹦的最凶,她的大粉甚至直接在微博上面@了沈聿,质问他如此作为,将纪柔放在何处。
看到这条微博时黄正刚接完电话回来,被领导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心中正郁结之时收到了沈聿发来的五位数红包。
哎吆,小财神爷。
于是立马从垂头丧气满肚子怨言变得喜笑颜开。
这小祖宗从小养尊处优的,做事冲动一点,惹点小麻烦也很正常嘛,有什么的。
哪家的少爷还没点脾气了。
于是在回到沈聿面前之后,黄正那早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对他破口大骂的言论都被金钱击散了。
谄媚的给沈聿剥了个橘子,连脉络都撕得干干净净,结果递到沈聿面前却被他轻啧一声,十分嫌弃,“你洗手了吗?”
“……”
黄正把橘子一下塞到自己嘴里,翻了个白眼,咽下去之后朝他道:“你直播打电话的事情网上已经传遍了,我估计她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你不怕她生气?”
沈聿一僵,“我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更何况,徐岁怎么可能会生气。
她压根不在意。
“你是没说,但不提防有与她相熟的人能认出她的声音啊。”
懒散躺着的人忽地坐了起来,没几秒又站了起来,沈聿有些坐立难安,在客厅里踱了会步,拿上手机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黄正迅速把人拽住,“外面现在都是狗仔,你这要是出去了才真是把她暴露了。”
第一次,沈聿因自己这略微有些知名度的身份感到了最强烈的困扰。
他从前只觉得自己站的高一些,徐岁就算不追星,但大街小巷里总会有人听他的音乐,商场,街头,总会遇到他拍摄的广告,一来二去的,她就不会忘记自己。
另一方面,还暗戳戳的抱着点她会为离开自己而后悔的阴暗心思。
而眼下,这些或许也会成为他伤害徐岁的利器。
把人拉回来坐下,黄正苦口婆心,“别冲动,九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胡扯!”沈聿气的脸都白了。
怎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九年哪里是那么容易等的。
他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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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了,除了那几个整日浪的厉害的狐朋狗友,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好兄弟眼下孩子都会喊叔叔了。
更有甚的都已经结了又离了。
他盼了九年把人盼回来了,不想要孩子,就想要个老婆不过分吧?
黄正平时只觉得沈聿这人脾气差了些,但关键事情上还是很拎得清的,结果不曾想,这一涉及到感情的事情,这人就跟愣头青似的。
嘴上说着报复,说着讨债,说着不甘心,但实际上所做的事情,哪一点跟报复有关?
想来若是有可能,他恨不得直接把那人绑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才好。
黄正无语片刻,把手机丢给他,“你自己瞧瞧网上现在的言论,纪柔的粉丝都快吵翻天了,你要是不处理,我估计你下回过去找她,应该连门都进不去。”
纪柔?
沈聿有些不耐烦,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而这边沈聿对于纪柔粉丝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时,徐岁也正在听着小吴的控诉。
“纪柔怎么阴魂不散似的,这都已经多少年了,怎么总惦记着和沈聿捆绑cp,我都怀疑沈聿记不记得她。”
五年前纪柔在某个访谈节目上公开表示沈聿是她的偶像,眼眸中的羞涩和温柔让她的粉丝疯狂的嗑起她和沈聿的cp。
起初沈聿的粉丝并不在意,但不曾想接下来几乎所有沈聿参加的综艺,能掺进去的纪柔都会掺上一脚。
好端端的求生综艺,临开拍前加上了个她,结果拍摄中途她撑不下去,那些粉丝还骂沈聿不知道怜香惜玉。
拜托,一个节目上那么多人,怎么非得挑着沈聿骂是吗?
小吴越说越气,翻看着粉丝群里沸沸扬扬的各种言论和截图,恨不得把徐岁也拉进去一起品鉴品鉴。
“老板,你说沈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可以,以后介绍给大家认识?”她若有所思,“这意思是不是目前沈聿还没把人追到手?”
徐岁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网上的那些言论并未让徐岁有什么情绪起伏,倒是沈聿对她不好吃饭的谴责让她莫名打开了点食欲。
直播结束去给自己煮了碗面,可清汤寡水的,实在是没什么滋味。
这才多长时间,嘴都被沈聿给养刁了。
分明在没来s市之前,对于食物,徐岁向来没有任何欲望的。
甚至于吃饭与她而言是一个需要应付搪塞的任务,填鸭似的乱吃一通,也不知是糊弄自己,还是糊弄肠胃。
小吴的话勾起了徐岁的思考。
她与沈聿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欠债人与债主?
床下不熟的某种单方面情感伴侣?
还是多年不见如今死灰复燃的旧相识?
洗漱完,徐岁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网上已经吵得沸沸扬扬的各种传闻,正欲放下手机休息,一大串的短信蹦了出来。
【我跟纪柔什么关系都没有,当年她刚出道被人欺负,我顺手帮了把,天知道我当时都不认识她是谁。】
【这几年虽然参加综艺跟她合作过,但千真万确,只有正常的合作关系,绝无其他。】
【经纪人把我微博密码改了,等明天我拿回来就发声明解释。】
【今天给你打电话只是因为怕打给别人被误会,没别的意思。】该条消息已撤回
【刚好你的手机号在最上面而已,你别多想。】该条消息已撤回
6. 她想我了
【你也看到了,网上现在对我的感情状况都很关注,要不这样,你就扮演我的素人女友,正好帮我挡了那些莫须有的绯闻,怎么样?你要是答应,咱们俩之间的债以后就一笔勾销,你不欠我了。】
【?】
【你生气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睡了?】
那边发来一个狗狗凝视的表情包。
这一连串的信息徐岁甚至没有回的间隙。
不等她看完,对面又发了过来。
【好吧,晚安】
【那你明天别忘了回我消息,别装看不见,我真的会跑去找你的,到时候经纪人吊死在我家门口,你也需要负责任】
徐岁看的一头黑线。
挑挑拣拣的回了句:【不好】
那边打字机附体一般的人骤然平静了下来。
什么不好?
假扮他的素人女友不好?
沈聿气的险些没把手机摔出去。
会施展魔法的坏麦穗:【我暂时没打算一笔勾销。】
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聿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干脆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徐岁很快接通,嗓音带些细微的沙哑,“很晚了沈聿,我想睡了,明早还有个手术。”
现在闭上眼睛,光是睡意就需要酝酿许久。
听她的声音确实不像生气,沈聿心里酸涩难言,有些颓丧。
就知道她压根不在意。
但徐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声气,轻柔中又含了些无奈,“把你的脑子空下来,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聿委屈,不说话。
徐岁等了片刻,道了声晚安。
电话挂断的那瞬间,如幻觉般飘渺的语气传入沈聿的耳朵,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阳台上的那几盆花,我总是没时间浇水。”
挂断电话,沈聿一个人在阳台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滚烫的大脑也没能冷静下来。
一通电话打给某位离了婚的亲表哥。
对面语气阴沉沉的,“干嘛?”
沈聿眉飞色舞,音调都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她说她想我了。”
那边顿了顿,末了发出声冷嗤,“大半夜的,做梦了?”
沈聿只当作没听见,继续自说自话,“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回我买了放在阳台上的花她没时间浇水,你说这能是什么意思?一盆花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她特地提一提?”
他一本正经的给对面人分析,“这花会被她在意,只有可能因为是我买的,或者,这就是她找的借口,她就是单纯的想我了,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找了盆花当借口,让我回去帮着给花浇水。”
“还好我忍住了没拆穿她,她那性格本来就别扭,能拐弯抹角的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边似乎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内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沈聿破口大骂。
舔狗请滚远一点。
挂了电话,沈聿美滋滋的躺在床上,对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的看。
临睡前把徐岁的备注改了改。
——会偷偷想我的好岁岁。
上午做了两台手术,下午有人前来面试。
徐岁从诊间里出来,刚喝了口水,小吴就告诉她来面试的人到了。
还不忘记朝她眨眨眼睛,“有点帅。”
人在休息间等着,徐岁走过去,门推开,确实如小吴所说,是个年轻帅气的,金丝边眼镜让这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感觉。
瞧见她时男人起身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柳俊。”
两人聊下来,徐岁对于柳俊各方面都很满意。
这是个很优秀的兽医,但在听到他的毕业院校时,徐岁顿了顿,“你也是北城大学的?”
柳俊抬手扶了扶镜框,笑着点点头,“对,我比学姐低一届,你可能并不记得我,但当时学姐做救助时,我也参加过。”
这倒是有些让徐岁尴尬,她确实对眼前的人没什么印象。
说起来她这些年做过的救助不尽其数,记不住倒也正常。
她将薪资待遇以及排班情况详细给柳俊介绍了一番,柳俊并无意见,提及就职日期,他表示明天就可以。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送柳俊出门时,徐岁随口问道:“你是s市人?”
“是啊,毕业之后我就从北城回来了,在s市待了这几年,再也没见过北城的雪,别说,还真有些想念。”
徐岁便跟着笑笑,“确实。”
“学姐也是本地人?”
“不是。”
“那怎么想到来s市了?”
这问题倒也不奇怪,毕竟s市是出了名的物价高,房租贵,创业艰难,钱抛出去连个响儿都没有,像她这样并非富家子弟的普通人,甚少有这么大的勇气。
徐岁回答的很是坦然。
“以前经常听一个人提起s市的繁华,夜景的绚烂,难免心生向往,索性就来了。”
柳俊似乎还想要继续与她聊下去,但里头安琪有事要找徐岁,远远的喊起来。
他只好打住,“学姐先忙吧,明天见。”
送走了柳俊,徐岁进去,安琪把前台的手机递给她,“是咨询领养的,挺喜欢小三花,想要来店里看看。”
对于店里猫猫狗狗的领养事宜,徐岁向来很上心。
猫狗领养的事情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里头门道很深,一不留神便可能是一条小生命的逝去。
徐岁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替这些小生命筛选合格的主人。
当年在基地做志愿者时她也曾负责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经验还算丰富,所有的领养人都需要她见过,看过,才能做决定。
与领养人约好了时间,徐岁继续忙。
和往常一样加班到深夜,店里的小动物大多已经入睡,只有那只前不久救助的瘸腿流浪狗还跟在她身后转悠。
徐岁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温柔,“想出去走走?”
店里每日遛狗都是由小吴和安琪负责的,徐岁若是闲下来,大多也会带着店里的小狗出去走走。
小吴前两天想给这只小灰狗起个名字,徐岁并未同意。
毕竟,它很快会有自己的新家,并不会在店里停留太久。
还是由新主人起更为合适。
徐岁承认自己对它关注的多了些,这约莫是因为这只小灰狗长得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连名字都未曾起过的小家伙。
同样灰褐色的毛发,尖尖的嘴巴,瘦瘦的身体,就连体型,看上去都分毫不差。
在徐岁彼时身处的环境之中,小土狗是不配拥有名字的,给一只狗起名字不但要面临各种冷嘲热讽,还要连累它被踢踹。
于是对它的称呼便用“过来”代替。
那是个十分聪明的小家伙,仔细想想,徐岁甚至用不着喊它,因为只要她出现,小家伙的注意力便全在她身上。
今晚值夜班的是安琪,见她给小灰狗套上绳子要出去,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遛它?要不我来吧,你今天忙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
“不用,回去也睡不着。”
小灰狗格外的兴奋,三条腿也能走得飞快。
一路上嗅嗅闻闻,但在徐岁牵着它调头要回店里时,它直接趴在了地上。
一人一狗僵持片刻,徐岁明白过来,“你不想回店里?”
她试探着牵着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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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果然它又高兴起来。
徐岁被它逗得笑了声,“还挺聪明。”
可总不能就这样带着它走上一夜,不远处就是居住的小区了,徐岁干脆把它先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明天再带它一起去上班。
进入小区,进入电梯,小灰狗始终保持着兴奋的状态,尾巴摇的好似螺旋桨。
它似乎以为自己要有家了。
这是个并不美好的误会。
房门打开,徐岁尚未来得及反应,熟悉的手掌就将她拽了进去。
随之而来的是小灰狗龇牙怒吼的声音,以及沈聿猝不及防的一声极其响亮的草。
小灰狗似乎把沈聿当成了穷凶极恶的坏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浑身充满了警惕,瘸了条腿也丝毫不损它的威慑力,吓得沈聿不敢上前,“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徐岁不答反问,“你这时候过来,不怕经纪人吊死在你房间门口了?”
沈聿扬了扬下巴,略显得意,“我从地下车库借了别人的车跑出来的,不会被拍到。”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太过上赶着,沈聿又道:“我只是怕你不给我的花浇水,这些花可不便宜。”
徐岁笑笑没理他,给小灰狗找了个毯子暂时当窝,又给它倒水,喂饭。
沈聿看的无比嫉妒,整个人酸溜溜的。
这才几天不见,他觉得自己就跟对徐岁产生了某种戒断反应似的,浑身难受。
眼下见了她只想把人按在怀里使劲亲,最好亲的缺氧,亲的昏过去才好。
“你别老盯着它,也看看我行吗?”他把人拽过来,余光瞥到那小灰狗又朝他无声的龇了龇牙。
嘿,沈聿乐了。
他亲了亲徐岁,又看了眼那小灰狗,这回龇牙更加明显了。
沈聿朝那边指了指,“它是不是想咬我?”
徐岁看过去,只瞧见小灰狗谄媚的摇着尾巴。
她一移开视线,小灰狗又开始朝着沈聿无声龇牙,好似只要徐岁不在,它就会直接冲上来干死沈聿。
“……”沈聿无言,着实是开了眼了,这年头一只狗都能当绿茶了。
忽略小灰狗,沈聿将这几日的思念尽数倾注在亲吻上,大掌不规矩的落在她腰间,虚虚一握,睁开眼睛很是不悦,“怎么又瘦了?你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十分怀疑徐岁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养这么大的?
好吵。
徐岁眨眨眼睛,拽着他的领口仰了仰头,滚烫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激的沈聿打了个颤。
周身像是在沸水里滚了一圈似的,更是烫的厉害。
但他还在坚持,“你吃饭了吗?”
柔和的月光从阳台洒进来,柔软的沙发恨不得将徐岁整个人陷在里面。
她瞧着沈聿那双因为情*欲而有些迷离的眼睛,轻轻的亲了亲他的眼皮,“吃了。”
沈聿便不再忍耐,将她打横抱起带进了房间,小灰狗反应迅速的要跟着挤进去,被沈聿抬脚一挡,顺手丢了个自己带来的毛绒玩具给它,道了句非礼勿视迅速关上了房门。
喘息声融合在一起,徐岁的大脑像是重新恢复了兴奋状态似的,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她推开沈聿,“先去洗澡。”
沈聿急不可耐,但还是听话的爬了起来,想说要不干脆一起去得了,但怕她生气,为了节省时间,果断道:“我去外头洗。”
不等徐岁开口,俯身在徐岁唇上啄了啄,狗撵似的抱着衣服就跑了出去。
两人用着相同的沐浴露,淡淡的牛奶香萦绕在鼻尖,沈聿洗了个飞快的战斗澡,要出来时觉得鼻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抬手一抹,血淋淋的。
“……”
真有出息!
7. 放松
沈聿颇为无语的骂了自己两句,仰着头整理干净,确定看不出来了才往外走。
待徐岁出来,就见他等在浴室门口,两眼亮晶晶的恶狼一样盯着自己。
她还未说话就被沈聿打横抱起丢到了床上。
沈聿的汗珠子砸在她的脖颈,又顺着往下滑。
开了荤的愣头青不容小觑,他需要用之后的每一次来替第一次时的狼狈做证明。
但到底还是有些青涩,偶尔会带起一阵痛感。
徐岁皱眉,他便急匆匆停下来,脖子上青筋直冒。
他捏了捏徐岁的后颈,哑着声道:“放松。”
也不知是说给徐岁还是说给自己。
低头亲了亲徐岁拧起的眉头,即便整个人紧绷的已经快要爆炸,也耐心的安抚着她。
徐岁同样接纳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疼痛也好,快乐也好,都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轻微的颤栗着。
视线起起伏伏,不知过了多久,这般混乱的感觉总算是将她那消失了许久的睡意勾了起来,徐岁觉得眼皮在打架。
她太知道如何拿捏沈聿了,只与他十指相扣,这人便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徐岁又在他耳边喘着气喊了两声他的名字,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耳朵。
沈聿浑身一颤,有些气恼,“徐岁!”
她只笑笑,微微涣散的目光温柔无比,一如当年跟在他身边听他大言不惭的说着各种大话时那样。
沈聿又败下阵来,瞧着她眼下的那圈青黛,心口一缩。
当年冰天雪地里被她甩开时口不择言的话如今又想要问出来,她不是拿了钱吗?
既然拿了钱,为什么这九年还能把自己养成这个鬼样子?
当初那么残忍绝情,义正言辞的推开自己,为的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那种紧拧着的气恼埋怨又涌了出来。
早知如此,他就是当年直接把徐岁绑起来放在家里偷偷养着,也不会让她过得比现在差了。
沈聿抱着她去洗澡,换了床单,又将外头还在锲而不舍扒门的小灰狗放了进来,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片刻,小灰狗再次朝他龇了龇牙。
……
翌日清晨,徐岁是被安琪的电话吵醒的。
沈聿不在,许是想让她多睡会儿,并未喊醒她。
而她也确实睡了许久,不但没察觉到沈聿的离开,也错过了平时上班的时间。
昨晚她没把小灰狗送回去,安琪猜到估计是带回了家,但今早安琪快要下班了也还没见到她来,吓了一跳,脑子里各种不好的念头转了一圈,还以为是徐岁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给她打了电话。
徐岁嗓子哑的厉害,小灰见她醒来,站在床头朝她静静的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默默的看着她。
跟安琪解释了几句,徐岁收拾一番打算带小灰回店里。
路过玄关时余光撇到餐桌上的东西和冰箱上多了的便利贴,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指责她喝冰啤酒的叉腰小人并未被撕去,反倒是被某人用黑笔又描了一圈,看上去无比显眼,像是在谴责她不听劝还十分嚣张顶风作案的行为。
除此之外,又多了几张。
[新鲜的水果蔬菜,晚上我会来给你做饭]
[菜单,上班之前把自己想吃的菜写下来]
[我发了微博,你昨天为什么不问我?]
这句话后面跟着个生气的表情。
徐岁莞尔,朝着餐桌走过去,是他离开前做好的三明治。
嚼着三明治的间隙,她将手机拿出来。
微博热搜上火红的爆字如同沈聿这个人一样。
他很直接的@了那位不停蹦跶质问他把纪柔放在何处的的纪柔大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将那些想要将他和纪柔扯到一起去的cp粉的一颗心砸的稀碎。
【?是我做了什么给了你这种误解?】
沈聿自认为自己这些年洁身自好,就算是工作上也从没跟异性有过什么肢体接触,怕的就是闹出什么绯闻来,被徐岁看到。
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再次让网上吵翻了天。
纪柔的粉丝开始努力的找寻两人一起合作时给人暧昧感觉的蛛丝马迹,但找着找着,就连自己都心虚起来。
操了,当初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现在看着,怎么感觉都是纪柔一个人的独角戏?
人家沈聿分明从始至终都是正常的工作状态。
但这条路走不通,一群人又开始另辟蹊径,质问沈聿既然跟纪柔没关系,为什么不一早就否认?
还有,纪柔很早以前就说了是他的粉丝,这一点他难道不知道吗?
要不是第一条微博发出之后手机就被黄正抢走,沈聿肯定得跟这些人对一对线。
纪柔是他的粉丝,有什么问题吗?
他粉丝多了去了,又不是当众告白,还需要他给什么回应。
更何况纪柔本身就是公众人物,言行举止不需要他来为之负责。
光是看着那些言论,徐岁都能想象得出来他眼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到医院时柳俊已经到了。
徐岁道了句抱歉,把小灰狗交给安琪,带着柳俊熟悉了一下医院。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过,中午时接到北城打来的电话,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忙起来竟忘了每周惯例的汇报日常。
对面的语气一如往常,温和的仿若冬日里和煦的阳光。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徐岁道:“和上周差不多,店里生意很好,我又招了个员工,是我的学弟。”
那边笑笑,“挺好的,那个人呢,你们最近如何?”
这次徐岁沉默了会儿,好半晌才开口,“还不错,但他想让我做他的素人女友,帮他挡掉那些绯闻,我并没有答应。”
那边对她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询问道:“能问一下拒绝的原因吗,你害怕?”
徐岁摇头,“不是。”
她又犹豫起来,迟疑着开口,“我也不知道,也可能你说的并没错,我害怕。”
倒不是怕沈聿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她说着,“你可能并不清楚,他总是喜欢说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昨晚我睡下之后他在我耳边嘟囔了许久,其实我听到了,只是没敢睁开眼睛——”
徐岁停下,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有些混乱,牛头不对马嘴,于是安静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那边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轻声安抚着,“你是想说他太擅长,或者说是太喜欢去表达爱了对吗?这也未必是件坏事,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
好吧。
徐岁觉得他大抵还是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太擅长表达爱是沈聿的优点,这是很显然的,徐岁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甚至时常因此对这些擅长把爱脱口而出却不会感到不自在的人十分羡慕。
而她如今所欠缺的,不仅仅是表达,还有如何坦然的去接受。
这同样是徐岁完全不清楚的一个习题。
徐岁想了想,把小灰狗的事情告诉他,“它似乎很想要跟我回家。”
“那你呢,改变主意了吗?”他知道徐岁记忆之中那种曾被她反复提及的狗狗,或者说,关于徐岁的一切,他大致都知晓。
“我并没有养宠物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她轻声道:“我会在它的伤养好之前给它找到领养的家庭。”
徐岁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等它到了新家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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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最近睡眠不太好是吗?”
“有一点,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店里忙了点,没什么。”
“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去一趟s市,到时我们见一面吧。”
虽然犹豫了片刻,徐岁还是应了好。
下午,约了来看三花猫的领养人到了。
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人。
孩子妈妈在外面打电话,奶奶和爸爸领着孩子先进来了。
小三花刚好在前台,小朋友一眼就看到,兴奋的跑过去伸手要去抓。
徐岁尚未来得及制止,小三花被吓得拱起脊背朝着小朋友哈气。
孩子奶奶被吓得尖叫一声,连忙上前来把孩子护住,“我就说了不能养,不能养,你们非得这样惯着小宝,这畜生不长眼,回头要是抓到了小宝怎么办?你瞧瞧它怎么这么凶?”
说完她连忙抱起自己大孙子哄着,“小宝听话,这些东西身上都是有细菌的,脏得很。”
孩子爸爸话都接不上,瞧见徐岁的表情淡了下来,有些尴尬,“孩子就喜欢猫猫狗狗的这些小动物,我老婆也喜欢得很,我们结婚前她养了只猫,怀孕的时候送回老家了,眼下这孩子大了,就想着再养一只陪陪孩子。”
徐岁不轻不重的扯了下唇角,给王晴使了个眼色把小三花抱了下去。
那孩子眼见着自己喜欢的小猫被抱走,在奶奶怀里拼命扭动着,哇哇大哭起来。
“我要猫猫,要猫猫,是妈妈答应了我的。”
孩子奶奶不忍心看着自己大孙子哭的这般凄惨,就算心里不情愿眼下也只好服软,“行行行,没不让你养,一会儿从这买个笼子把猫放进去行了吧?”
她甚至有些不耐烦,“你们这宠物医院味道不好闻,我们就不在这待了,刚刚那猫呢,我们带着猫先走,一会儿他妈过来跟你们签那个什么领养协议。”
为了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徐岁坦诚道:“恐怕不行。”
在孩子奶奶骤然瞪起来的目光下,她继续,“你们并不符合我们医院的领养要求。”
孩子爸爸还算是明事理的,知道因为什么,有些尴尬的解释,“我妈不是那个意思,这猫刚到家可能会关在笼子里一段时间,但等它熟悉了之后,就会把它放出来的,我和他妈妈都是有过养猫经验的人,对于您的顾虑很能理解。”
“不只是因为这个,”徐岁语气轻轻柔柔,始终很和善,“先生刚刚说您和妻子结婚前养的猫送去了乡下,我并不能确认,这只猫将来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同样被你们放弃。”
领养本身就是相互之间的选择,如果今天这家人各方面都适合收养小猫,但对于小三花的性格不满意,徐岁自然也不会强迫他们去收养。
外头的交谈也引得柳俊走出来,看了徐岁一眼,站在了她身后。
孩子哭叫不止,刺耳的声音在店里回荡,徐岁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被震得突突直跳。
孩子奶奶的声音更是尖利起来,哇哇叫着仿佛要将天花板都掀开来,“不符合领养条件你让我们来干什么,这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一只猫,我们要是想养哪里找不到,外头到处都是流浪的,要不是觉得你们医院的猫身上病毒少一些,稍微干净一点,你以为我们愿意费这么大的劲?”
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哭闹不止的孩子,孩子的爸爸急得一脑门汗,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外头打电话的孩子妈妈终于走了进来。
“怎么吵起来了?”孩子妈妈看向自己丈夫,得到一个求助的眼神,又瞧见自己婆婆那副模样,顿时明了。
女人脸色不太好看,正要开口让丈夫把他妈带出去,抬眸与徐岁对上视线,话音戛然而止。
她反应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并未认错人后才惊讶道:“岁岁?”
8. 锁链
徐岁显然也并未料到这场相遇。
玲姐名唤王玲,与徐岁曾是一个镇上的邻居。
能在此地相遇,两人都始料未及,故人重逢的喜悦让她推着丈夫往外去,“你带妈和童童先回去。”
孩子不肯走,被她一个眼神瞪住,婆婆还要叫喊,也被她冷冷的看了眼,“再喊一句明天你就回老家去。”
王玲是个有能力的人,收入比丈夫高上好几倍,如今一家人能在s市落脚定居,全靠了她。
是以她那牙尖嘴利的婆婆就算心中不服表面上也只能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吵闹的环境就这样安静下来。
徐岁仿佛瞧见了当年那个双手叉腰对着一群小混混痛斥的邻家姐姐,抿唇笑了声,领着王玲往自己诊间去,“挺好,还是当年的脾气。”
到了诊间王玲上上下下的把她打量一番,很轻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咱们还能见到。”
她离开的时间要比徐岁离开那个小县城的时间还要早很多,实际上两人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王玲比徐岁大四岁,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普通家庭,上头一个哥哥小时候发烧治的不及时烧成了傻子,下头一个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
唯有她夹在中间,不尴不尬的挺着。
全家的家务都由她一个人负责,除此之外,还要负责照看傻子大哥和顽皮小弟。
初中没读完就被家里逼着嫁人,一夜未眠之后,她跑了。
一走就是七年,那七年里,徐岁时不时就能听到她爸妈的咒骂声。
没了任劳任怨操持家务还能尽情打骂的女儿,这家人的生活质量明显下降,夫妻两个三天两头吵架。
到最后这俩夫妻还特地去告诫徐岁她妈,生了闺女就得看好,否则将来要是跟他们闺女一样跑了,那可就白养了。
两人对视着,徐岁生出些恍惚来,王玲也红了眼圈。
几年过去,两人之间有些许生疏,但彼此之间却是真的为对方高兴。
她们这样的人从清和县走出来,拥有今天的一切,其中艰辛或许只有彼此能懂。
王玲收了收情绪,“我听说你妈前几年去了北城找你,她找到你了吗?”
那些徐岁需要用尽全力才得以暂且忘却的事情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卷土重来。
她的面色有些泛白,如今更是因这一句话勾起了某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一瞬间就失了血色,煞白一片,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胃里翻滚着想要作呕的感觉几乎快要压不住。
徐岁不觉得自己是这么脆弱的人,她分明早已经做好准备了的。
如此大概是她近期太过劳累且睡眠不足的缘故。
但这模样还是将王玲吓了一跳,她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徐岁,连忙解释道:“别怕,别怕岁岁,我不会告诉你家里人任何有关你的消息的。”
徐岁不害怕,能和玲姐再见面时间很高兴的事情,她想开口安慰玲姐不必担心,抬眼想解释自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但仿佛被捂住口鼻般艰难的呼吸让她暂时发不出声音。
“岁岁,岁岁!”
惊慌失措的声音引得外头员工的注意,王晴小跑着进来,被徐岁这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不知过了多久,空白一片的大脑才渐渐恢复了感知,徐岁觉得自己似乎被谁抱着,她攥了攥那人的手臂,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我没事。”
柳俊声音焦急,“怎么能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
徐岁挣扎着就要下来,扭动间柳俊险些没抱稳,踉跄了下,怕摔到她,连忙把她放了下来。
坐在前台缓了片刻,喝了杯温水,徐岁恢复了些,问道:“玲姐呢?”
王晴气愤道:“被我撵走了,我还以为她是个正常的呢,合着这一家都是一个德行,院长,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
徐岁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轻轻的颤动着。
“没说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玲姐怕是也吓坏了。
……
沈聿今日一个人舌战群儒,将一群追着他声称他太过冲动的人怼的无话可说。
导致原本十分心虚的黄正被他带的也多了几分自信,竟也跟着觉得他做的没错起来。
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他身边帮着他和那些人争论的唾沫横飞。
错哪了?
不配合炒cp是他的问题?
他只是一个歌手而已。
再说了,那纪柔的粉丝如今恨不得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渣男了,难不成他不能回一句了?
况且,沈聿认为自己回的还算是礼貌吧?
丢下黄正,沈聿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粱昱深一早猜到他会来,朝汇报的副总挥了挥手,让人先下去。
沈聿坐到沙发上,十分顺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高深莫测的细细品味着。
这副模样瞧着实在是碍眼,莫名让梁昱深想到他给自己打电话炫耀时的表情,眼角抽了抽,粱昱深不耐道:“有话就说,要是来炫耀感情进展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什么狗脾气?”沈聿瞥他一眼,“当初你甜甜蜜蜜的时候我不也忍着?再说了,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不能跟女人对着干,她想干什么你就让她去干,你那时候要是听了我的,哪能走到离婚这一步。”
粱昱深的妻子是个很不错的人,沈聿完全不觉得对方有什么问题,夫妻两个会离婚,全是粱昱深的问题。
是以他数落起来半点不心虚。
不顾粱昱深黑下来的脸色,沈聿冷不丁道:“你家狗多久洗一次澡?”
好令人猝不及防且莫名其妙的问题。
莫名到梁昱深甚至怀疑他在嘲讽自己。
在对方狐疑的目光之下,沈聿咧了咧嘴,安排的井井有条,“以后你家狗狗洗澡就交给我了,我认识个宠物医院,洗澡有折扣,体检要做吗?我也能帮着安排。”
当真是好大的人脉。
“……”
他疯了是吗?
被粱昱深赶出来后,沈聿也不气恼,全副武装的回了徐岁的住处,路上还思索着要做点什么东西给她补一补。
想要拿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拿捏住她的胃。
沈聿对自己很有信心,这几日闲着无事时除了厨艺,他还详细的钻研了一番某方面的技巧,争取他和徐岁之间能够更加契合。
再勤加练习几次,沈聿觉得效果会更好。
今晚徐岁如果不加班,他们应该可以多练习练习。
但十二点之前最好能结束,因为徐岁看上去很缺乏睡眠。
房门推开,沈聿便意识到了不对。
衣帽架上多了个外套,松松垮垮的随便搭着,地上的鞋子甚至未来得及放回鞋柜里。
卧室的房门紧关着,与他先前回来时的大开并不一样。
沈聿连忙朝着卧室走去,他先叩了叩门,没得到回应。
心口猛地一缩,莫名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沈聿迅速开门。
昏黄的台灯照着徐岁那张尚未恢复血色的脸,紧闭着的眼睛,皱起的眉头,都彰显着她如今的不安。
沈聿走到床边蹲下。
在他伸手想要将徐岁眉心的褶皱轻轻抚平时,瞳孔轻轻一颤,看到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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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圆滚滚的咧着大嘴,看上去有些愚蠢的小熊玩偶。
前几天沈聿带过来的。
这原本没什么特殊的,可偏偏此时此刻,这个蠢熊身上穿着沈聿留下来的衬衫。
胸腔里那些丝丝缕缕辨不清的东西拼命撞动着想要往外冲,沈聿呆愣愣的站了许久。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一时间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心疼。
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又出来了。
心里的小人更是举起白旗叫嚣着投降。
他干脆蹲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好半晌,闭了闭眼睛,胸口的郁气喟叹而出。
徐岁大抵是往他的脖子上栓了根只有她能看到和控制的无形锁链,将他捆绑束缚着,挣扎不得。
对此,沈聿甘之如饴。
毕竟谁叫徐岁爱他呢。
徐岁一定快爱死他了。
否则为什么要把他的衬衫穿在这蠢熊身上,又为什么要抱着一同入眠。
两人同榻而眠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可沈聿记得清清楚楚,徐岁喜欢把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仿佛要在他身上死死扎根一般汲取着养分。
若是沈聿不在,她便会规规矩矩的蜷缩着,空旷的一张床上,她只会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不过她这人嘴硬,要是问起来,肯定说什么都不承认。
但这也没关系,总得给喜欢逃避的胆小鬼留一点面子。
反正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
徐岁醒来时卧室的房门被关上,那只穿着沈聿衬衫的小熊被她揉的皱皱巴巴的。
饭菜的香味自门缝里硬挤进来钻入她的鼻腔。
今日与王玲猝不及防的相见将徐岁打的措手不及,她以为自己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去应对往事。
如今看来,约莫还是不行,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又要将她淹没。
自欺欺人并不是个理智的行为,徐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迫使自己收回思绪。
与那蠢蠢的小熊对视片刻,徐岁拉开房门。
沈聿的心情似乎很好,即便是开着油烟机,也扯着嗓子在和人打电话。
“什么综艺?不接,我上回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暂时不接那些综艺和广告了,我打算专心筹办演唱会。”
“你管我是筹办演唱会还是专心当保姆呢。”那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他辩驳道:“你懂什么,知道粱昱深为什么离婚吗?就是因为不把自己的老婆当回事,总以为人家非他不可,一天到晚的泡在工作上,死板没情趣不说,回到家还拿着那副老板架子,要我我也离。”
“他在怎么了,你开免提,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兔子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沈聿的身材很好,是真真切切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两人温存时,汗水会滑过那些因为动情而微微颤动的肌肉,令徐岁移不开眼。
他的人缘很好,朋友一大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约他出去一起喝两杯,沈聿大言不惭中还带了些洋洋得意,“不去,她现在离不开我。”
沈聿正要详细的介绍一番自己如今的感情进展,毕竟虽然是狐朋狗友,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当年他跑去清和县,多多少少还有这些人的怂恿。
但不等他开口介绍,那边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骂骂咧咧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沈聿哼了两句自己的新歌,锅里的菜已经差不多了,关掉油烟机,他正打算出去看看徐岁醒了没,回过头就瞧见倚靠着门框看向厨房的人。
嘴角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往上翘。
看吧,徐岁就是这样,一刻都不能离开他。
一醒来就要见到他。
9. 自私鬼
沈聿洗净了手,用那种拿她毫无办法的表情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静默了片刻,在徐岁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徐岁惊叫一声,“你干嘛?”
他把人抱到餐桌前放下,瞥她一眼,“吃饭。”
餐桌上摆放着切的整整齐齐的水果。
连橙子都是剥好的。
知道她不喜欢那些白色的脉络,沈聿将其撕的干干净净,徐岁自己都未必会这么仔细。
“我去切盘苹果。”
徐岁顿了顿,嘴里的橙子爆开来,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眯了眯眼睛,小声说,“我不爱吃苹果。”
“不爱吃也要吃,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挑食。”
徐岁极小幅度的撇了撇嘴。
这人好霸道,分明他才是挑食的那一个。
不爱吃各种葱姜蒜类的食物,不吃韭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非说有很奇怪的味道。
她只是不爱吃苹果罢了。
沈聿大抵是有些强迫症,苹果削了皮,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还放了几根牙签,端上来摆在她面前,“吃吧。”
他又去把做好了的饭菜端上来。
瞧见橙子吃了大半,苹果未曾动过,沈聿干脆坐到徐岁面前,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道:“我明白,你想让我喂你。”
徐岁将苹果嚼的咔咔作响。
苹果很甜,与她记忆中的味道好似也出现了些偏差。
不再是腐烂的,苦涩的,连果核都要硬生生咀嚼了咽下去的。
沈聿甚至还往上面撒了一层蜂蜜。
徐岁嚼着嚼着,只觉得脸颊上有些凉飕飕的,抬手一抹,竟是水渍。
她顿了顿,抬眼瞧见沈聿那惊愕地表情,自己一时间也并未能很快反应过来。
“你——”沈聿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吃苹果吃哭。
他的手比大脑反应的要迅速的多,将那盘苹果从她面前端过来,不让她继续吃,随即心虚道:“真有这么难吃?”
沈聿讨厌吃胡萝卜,但别说徐岁把胡萝卜切成块了,就算她直接递给他一个生的让他啃,沈聿觉得自己大概也会给面子的啃上两口。
要是她愿意在他吃完胡萝卜之后亲他一口,沈聿觉得自己愿意变成一只兔子。
于是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几年徐岁的脾气似乎大了不少,当然,这人也可能是又成长了,继而钻研出了更多拿捏他的方法。
徐岁瞧着倒是没什么悲伤的样子,只是那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劈里啪啦往下坠,砸的沈聿手足无措。
他二话不说就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逼你吃苹果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行吗?我错了岁岁。”
他甚至要跑去厨房拿两根胡萝卜过来啃给她看,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歉意。
徐岁费了番功夫才将这流起来就没完的眼泪憋了回去。
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导致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跑去洗了把脸,坐下后朝沈聿扯出抹笑来,“吓到你了?”
沈聿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似察觉到了些什么,愣愣的看着她。
好半晌,他才跟着僵硬的扯扯唇角,摇头,“怎么会,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不喜欢的东西了。”
沈聿虽然嘴硬,但从来不会羞于认错,尽管徐岁其实没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桌子上的饭菜十分丰盛,徐岁爱吃的小排,鲜翠的青菜,前几日他提过要给她熬的海鲜粥。
他在做的时候哼着歌面带笑意,想必在准备时就已经期待着徐岁一边吃一边夸赞他厨艺时的情景了。
徐岁抿了抿唇,翻腾着的胃依旧没什么胃口。
但她不愿意扫兴,瞧着沈聿替她盛粥。
“那只小灰狗怎么没带回来?”他尽量让话题赶紧转变,好让徐岁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
“今天闲着没事我还搜了小狗餐厅的教程,假以时日,保管让它蛰伏在我的厨艺之下。”
沈聿不是个多讨猫猫狗狗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这些小东西都是用什么来判断的。
分明他也没做过欺负动物的事情,偏偏自小就不怎么受这些小家伙的待见。
他以为徐岁要养昨天那只小灰狗,那以后徐岁去上班,他跟小灰狗呆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自然还是得处的好一点才行。
于是就去兴致勃勃的搜了搜狗饭教程。
预备把大的小的都拿捏。
徐岁强撑着喝了两口海鲜粥,可越喝面色越是苍白,端碗的指尖更是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到底是没能忍住,在沈聿慌乱的目光之中,跑去吐了个彻底。
徐岁觉得眼前再度发黑,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绝望好似要将她彻底的席卷。
她想到自己回来找沈聿的初衷,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泛白也不肯松手。
模糊的视线隐约能够看到沈聿的口唇开合着面容焦急的似乎在说什么,可她仿佛置身于真空地带似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只喃喃着朝沈聿怀里钻。
沈聿将人抱的紧紧的,听她低声呢喃自己的名字,求自己抱抱她,腿甚至有些发软。
他将人抱起来就要去医院,也顾不上给自己这张脸进行什么遮挡和伪装。
可不等他出门,徐岁像是清醒过来似的,让他放下自己,转身朝卧室里走去。
沈聿把人拽住,“怎么了?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到我我喊个人来接行吗?”
徐岁摇头,但不给出个解释对于沈聿这个犟脾气来说很明显是不会接受的。
她去洗了把脸,漱了口倒了杯温水喝下,方觉得缓过来几分。
沈聿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于是徐岁只好将自己今日见到了熟人的事情说出,但却将缘由模糊了许多,只道看到她让自己想起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这种情况本就是短暂的,稍稍缓上片刻就无妨了。
她把人往房间里拽,将沈聿按在床榻上,拧着眉头去解他的衬衫,说出的话让沈聿瞪大眼睛。
“不要浪费时间,你不想吗,我可以陪你在浴室里做。”
这是他上次求了徐岁许久,但她因为太过疲惫而拒绝了的。
可他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欲望,只攥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徐岁的动作,任由她俯视着自己,哑着声将自己一忍再忍的疑惑说出,“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
徐岁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去了北城的这几年,徐岁很轻松,那种从未有过无与伦比的轻松与自由席卷着她。
离开了狭小的清和县,她看到的是学习,考试,奖学金,是更广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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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和人群。
所有人都忙着生存,无人会去在意她那一亩三分地里发生的事情,曾被贬低不切实际的理想到了外面竟是赞不绝口的。
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事,也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不曾做错。
她瞧着沈聿,神情变得冷漠下来。
自他身上下来,好似觉得他十分扫兴一般,冷声道:“不做吗,那你可以出去了,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沈聿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气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压着脾气道:“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你总是这样讳疾忌医,遇到点事情就喜欢逃避,那医院难不成会吃了你。”
徐岁便又笑了声,面容恢复了些血色,俯身在他胸前咬了下,瞧着沈聿猛然仰起的下颌,绷紧的肌肉,点头道:“说的没错,你就是灵丹妙药。”
这是一场以徐岁为主导的温存,她像一把半熄不熄的火,然而沈聿所需要的火种本就不多,一丁点的火星便足以将他点燃。
指尖掠过那些沟壑,看着他逐渐变得迷乱的表情,手掌微微用力,沈聿便低喘着不可自制的凑上来,恶狼一般凶狠的撕咬着她的脖颈,这种疼痛感让徐岁无比兴奋。
她拿过一旁的领带遮住沈聿的眼睛,恶劣的等着他忍耐到极点时拽下领带时眼尾泛红的模样。
那双因微微上扬而显得有些轻浮的漂亮眼睛,此时此刻是那样的可怜。
不如死在沈聿身上。
徐岁漠然地想着。
……
一直到了凌晨,沈聿才睡去。
两人身上的狼狈和屋子里的一切都彰显着这一夜的激烈和混乱。
徐岁觉得自己的嘴唇似乎破了口子,舌尖更是疼的厉害,脖子也被他咬破了,明晃晃的牙印大摇大摆地待在那里。
床头柜上放着沈聿趁她去洗澡时给她温好的牛奶。
徐岁披上衣裳,去阳台站了会儿。
天快亮时她才带着浑身的凉意回了房间。
沈聿确实累坏了,将那只蠢笨的小熊当作她抱在怀里,下巴垫在小熊肩膀上睡得正香。
徐岁躺下时,他似乎醒来了片刻,将蠢熊丢开,伸开长臂揽她入怀。
说出每晚趁着她熟睡时会在她耳边偷偷说的那句话。
明早醒来沈聿应当会为了自己的失误而感到后悔,因为此时此刻她很明显还没来得及装睡。
徐岁垂眸看着他。
十七岁那年徐岁就听说了这位小少爷的家世。
是彼时尚且挣扎在温饱边缘,连走进校门都需要进行乞求的她完全不能想象的,金钱与爱意并存的另一个世界。
即便是如今,在徐岁眼里,沈聿也依旧是可以用天之骄子来形容的。
这位自幼就被家里人疼着宠着不曾受过半点委屈的小少爷,如今却多了些可怜。
怎么会不可怜呢?
爱上她这样一个自私鬼。
徐岁微微拧眉,俯下身去,想要学一学他那随时随地都能将爱脱口而出的本领。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充满欺骗的我也爱你。
可等了半天,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不允许这个字眼通过。
她顿时觉得沈聿更可怜了几分,连这般虚假的爱都无法听到。
10. 演唱会
这日的疯狂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岁照常上班,沈聿照常过来给她做饭,一有空闲,便厮混在一起,沙发,浴室,甚至阳台,都可以作为两人胡闹的场所。
许是心里对他存有愧疚,徐岁便在这方面对他格外的迁就。
几乎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林晟樾演唱会的前一天,他没来,但提前给徐岁发了信息。
除此之外,还告诉她家里给她准备了个惊喜。
徐岁对于惊喜略微有些好奇,和小吴约好了明日一起出发的时间后回了家。
客厅里没瞧见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只出门一天,冰箱里却塞得满满当当的。
水果被他分类整理好,冰箱门的便利贴上替她安排着,每种水果一天至少吃一个,但再没有苹果的出现。
徐岁拿了个香蕉慢吞吞的嚼着,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有什么不同,莫不是他将东西藏了起来,等着她去找。
心中笑了笑沈聿的孩子气,徐岁推开卧室的门,一抬眼,手里的香蕉险些吓掉。
什么鬼?床上趴着个什么东西?还是沈聿在搞恶作剧?
徐岁有些不太敢过去,觉得诡异极了,于是小声喊了句,“沈聿?”
没动静。
她等了片刻,蹑手蹑脚的挪过去,被子掀开,陷入了沉默。
她把床上趴着的这个与沈聿几乎等比例做出来的东西翻过来,实在是不明白沈聿到底是哪里来的脑回路。
这东西看上去只比沈聿矮了几厘米,五官,眉眼,几乎都是照着他一个模子做出来的,身上还穿着身十分华丽的白色西装。
好荒谬。
徐岁顿了顿,目光落在格外平坦的某处,荒谬的抬手摸了把,空荡荡的。
那只穿着沈聿衬衫的小蠢熊被他放到了一边,用自己的等比例玩偶来代替。
徐岁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摸出手机来拍了个照,发给他。
沈聿秒回:【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虽然是加急赶出来的,但我检查过了,勉强有我三分之一的美貌。】
他倒是不害臊。
徐岁觉得好笑极了,故意道:【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这次沈聿没秒回了,似乎是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直接给她弹了个视频出来。
画面一出来就是他瞪着的眉眼,以一种十分严肃的表情看着她,“你扒它裤子了?”
不等徐岁解释,他又相当认真的警告道:“你不老实,徐岁。”
“……”
她就是觉得那里空荡荡的不像是沈聿的风格,想要验证一下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但眼下,辩解显得像是狡辩和心虚。
徐岁干脆忍下了这口气。
沈聿有些得意,“我就是怕你背着我偷偷用才没做的。”
“……”
徐岁发誓,此时此刻沈聿要是在她身边,她肯定要狠狠给他一脚。
低头瞧见了床上躺着的“沈聿”,徐岁挑了挑眉,把镜头怼过去,朝着假人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沈聿惊愕的瞪着眼睛,磕磕巴巴道:“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和沈聿待在一起没多久,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些受沈聿影响,脑回路不太正常了。
徐岁脸一红,气的直接挂断了。
小号“沈聿”被她搬到柜子里,可太大了些,柜子门都突出了,瞧着总显的有些好笑。
于是又被她辗转到客房,眼不见,心不烦,总算是顺眼不少。
可到了半夜,徐岁又默默的去搬了回来。
盯着这离谱的玩偶看了又看,徐岁还是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沈聿这样脑回路蜿蜒曲折好似山路十八弯的人。
可她还是将小熊身上的衬衫扒下来套到了小号“沈聿”身上。
熟悉的柑橘香味再次萦绕在鼻尖,徐岁靠在它怀里闭了闭眼睛,好半晌,她将手机拿出来,微信页面是她通过前台手机发过来的玲姐联系方式。
或许那边并未在忙碌,申请好友的消息刚发过去,迅速就通过了。
徐岁将自己那天的反应解释为长时间工作的劳累,与往事无关。
玲姐回的消息看上去似乎是相信了。
成年人都十分擅长粉饰太平。
关于对方的含糊其辞一般不会刨根问底。
犹豫了片刻,徐岁邀请玲姐过两天出来喝杯咖啡,那日肯定将她吓坏了,就当是道一道歉了。
……
演唱会的地点就在临市,距离很近,高铁也不过半个小时。
但徐岁从未看过演唱会,一切都要靠小吴给她的科普。
灯牌,应援,粉丝们之间交换小礼物以及林晟樾的那些花边绯闻。
徐岁听的发愣,“还有这种事?”
小吴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信誓旦旦,“当然,他和妻子似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当时他妻子出轨的事情闹得可大了,他那些粉丝气坏了,恨不得直接把她妻子人肉出来,不过林晟樾反应还算快,迅速发了声明,撤了热搜,后来再官宣,就是两人离婚了。”
“唉,”小吴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说这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徐岁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眼眸弯弯,看的小吴一时间出了神,反应过来后将人按在沙发上坐下。
“我昨天刚学的应援妆,来的时候把东西也都带来了,时间还早,我给你化好了咱们再走。”
平日里徐岁算不上素面朝天,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偶尔会化个淡妆,但她生的漂亮,天生丽质,化不化其实没什么区别。
可小吴口中的应援妆不一样,徐岁瞧了眼她那工具包里亮晶晶的闪片,以及那浅紫色的几条假发,有些不自在的拒绝,“还是不了吧,我没这样化过。”
“就是没有才要尝试的,我昨天晚上特地按照你的形象给你设计的妆容,还在手机上尝试了,”小吴双手合十朝她撒娇,“求你了院长,你就让我化吧。”
她知道徐岁最受不了这一套。
果然,央求不过几句,徐岁便败下阵来,略带紧张的闭上眼,“那好吧。”
话音落,她又睁开看了眼小吴脸上贴着的小熊图案,小声道:“我能要稍微低调一点的吗?”
“没问题。”小吴干脆把镜子合上,只让她一会儿等着看成果。
两人距离很近,徐岁尽力克制着那种不自在和排斥,让自己看上去足够自然。
她表现得应该还不错,因为小吴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毛刷在眼皮上清扫的触感让徐岁轻轻颤抖,但她将自己想象成了一卷可以肆意作画的画布,如此便好了许多。
快要结束时只觉得小吴似乎往她眼角贴了什么东西,随后满意的拍了拍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我的天,院长咱们今天一定得拍照发朋友圈。”
徐岁只笑笑,没接话。
小吴又开始给她处理头发,她带来的那个小小的工具包仿佛叮当猫的百宝箱一般,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待一切准备妥当,徐岁被小吴推着到了洗手间。
“看吧,漂不漂亮。”
镜子里的人微微张着嘴,看上去有些茫然和怔愣。
徐岁险些没认出自己。
浅紫色的假发被小吴分成了几缕,仿佛很有个性的挑染色一般,同色系的眼影让她原本就水润润的眼睛看上去无比的灵动,仿佛小鹿一般澄澈,眼角处贴了许多亮晶晶的小星星,远看好似星河倒在了那里,近看更是要沉醉在她的那双眼眸里。
在她这张脸皮上,造物主似乎格外的优待。
她从未这样装扮过自己。
徐岁一直觉得自己是有些老成的,许多人说过这样的话。
二十七岁却仿佛活成了四十七的心态,没有娱乐,也没有兴趣爱好,她好像被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她开放。
原来并不是如此。
好像看起来还挺不错。
茫然变成了浅浅的愉悦,她看着小吴,轻声道:“好漂亮,谢谢你。”
小吴兴奋的很,尚未出门先拉着她拍了几张照,随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能发在群里和她们炫耀一下吗?”
她说的是店里的工作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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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有些犹豫,但拗不过她那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小吴立马发了出去,还紧跟着个十分得意的表情包:【我给院长化的。】
群里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虽是上班时间,但徐岁并不愿意管的太多,加上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只要不耽误工作,她并不会过问。
以至于一群人不但不怕她,还直接@她。
一句句的夸奖简直让徐岁无所适从。
随后是柳俊的点赞表情包和夸奖:【很漂亮。】
进车站时收到沈聿的消息,问她昨晚睡得如何。
随后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膘肥体壮的狸花猫。
【林晟樾养的大肥猫】
徐岁按了按眉心,她都能想象的到沈聿围着小狸花转来转去惊叹着它怎么吃能吃这么胖的语气。
好在小猫听不懂话,否则必然要给他一爪子的。
小吴看过许多场演唱会,对于入场的流程十分的熟悉,很快就带着徐岁找到了两人的位置。
从检票开始,徐岁就有些出神,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满怀期待和惊喜的女孩身上,听着她们口中叽叽喳喳的可爱讨论。
她瞧见不远处穿着蓬蓬纱裙,手里还拿着仿佛小魔仙的魔仙棒的小女生,眼眸弯了弯,感叹道:“好漂亮。”
一旁有个不认识的女孩也朝她笑笑,“你也超漂亮的。”
徐岁愣了愣,随后有些羞涩的道了谢。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把扇子,她下意识接过,瞧见扇子上印着林晟樾的大头照,连忙看向小吴。
小吴掏出来时准备的小挂件就送了出去。
她说这叫互换物料。
随后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咬耳朵。
小吴给她介绍了一番流程,又指了指不远处带着兔子发箍的女生,“那些应该是沈聿的粉丝。”
不过因为是林晟樾的演唱会,沈聿的粉丝们就算是来也大多是十分低调的,并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
并且林晟樾和沈聿的关系好是圈里出了名的,两家的粉丝关系也很是和谐。
徐岁置身于这热闹喧嚣的场地,莫名生出一种踏入沈聿世界的错觉。
这像是多年前沈聿生日那晚领着她走进清和县里最奢华会所时的感觉。
她站在锃光瓦亮,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瞧着那自进门开始便仿佛是与外界隔绝了的一切。
年轻的服务生穿着剪裁规整,熨烫的无一丝褶皱的工作服,态度十分恭敬,并不会因为她眼中的仓皇不安而对她产生那些不该有的,类似于鄙夷的情绪。
她在清和县生活了十几年,从不知这个清贫破败的小县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有钱人的桃花源,却像是她的一面照妖镜,将她的一切阴暗照的无所遁形。
尖叫声让她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
林晟樾出来了。
小吴十分应景的跟着尖叫。
徐岁抿了抿唇,并未在这方面为难自己。
但却很配合的挥了挥手上带着林晟樾大头照的小扇子。
林晟樾的歌抒情更多一些,徐岁基本也都听过。
几首唱罢,来到了今日许多人颇为期待的互动环节。
镜头停在徐岁身后一身华丽绿裙子仿若精灵一般的女生身上,连带着徐岁也出现在上面,好在她迅速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沈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抬手欲揉,被化妆师尖叫着制止,“别动!”
他恨不得直接跑到看台上去确认一番。
末了,抬手对着那边的大屏幕拍了个照,随后又用红笔使劲圈了圈,把那举着林晟樾大头照的人圈出来,给她发了过去。
候场的时候,沈聿总算是收到了回信。
是流汗黄豆人的表情包。
但这也证明了他并未看错。
“……”
沈聿磨了磨牙,浑身上下仿佛往外冒着梦幻小泡泡一样,那种仿佛飘起来的感觉将他整个人包围,他甚至觉得自己后背上冒出了两个巨大的翅膀,欲带着他直接飞到徐岁身边去将她手里小扇子上丑陋的林晟樾换成他。
11. 喜欢的
在工作人员催促声中,他迅速回道:【我在后台等你】
徐岁看到这条消息时沈聿已经伴随着尖叫声走上了台。
他穿了身挺阔的白色西装,和家中那个小号“沈聿”身上的那件看着极像,让徐岁那刚觉得将自己和他隔开的天堑瞬间被夷平。
这人一步从天上跳到了地上。
小吴尖叫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帅不帅,帅不帅!院长,是不是本人更帅!”
徐岁笑着点头,“是。”
“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不只是小吴,周围的几个女生也兴奋起来,“就是在看我们!”
和那目光撞上时,徐岁仿佛被灼伤一般有些不敢抬眼。
她怀疑沈聿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头,就没有克制这两个字!
这是徐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沈聿在舞台上。
他平时在家穿的颇为休闲且暴露,恨不得时时刻刻彰显自己的好身材,如今日这般的正装,徐岁只在他参加访谈节目上看过,且是隔着屏幕。
那个穿着兔子围裙在家里给她做糖醋小排的人,此时此刻化身为舞台之上光彩照人的大明星。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再次出现。
沈聿的爱和迁就竟让她未曾注意这些。
白色西装,墨色钢琴,大屏幕上是沈聿修长灵活弹奏着琴键的指尖。
中指的戒指令他那骨节分明,脉络清晰,每一寸纹理都好似精雕细琢一般的手指看上去精致又贵气。
徐岁很喜欢他的这双手,漂亮到无事时她总是爱捏着把玩。
徐岁目光飘过去,她似乎未曾在沈聿身上发现过一丝一毫的瑕疵,除了他那偶尔抽象的大脑。
徐岁很久之前就见过他弹钢琴。
那日暴雨,她无处可去,与母亲撕扯时头发被她拽在手里似乎扯去了一绺,她只觉得整个头皮甚至带着整张脸都火辣辣的,雨水砸在上面,更是疼的钻心。
雨下的足够大,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只要不发出声音,便是与旁人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哭泣。
奈何暴雨之中狼狈行走的人太少,她还是成了异类。
梧桐道走到头,徐岁停在一间小洋房外,红色的屋檐短暂的替她遮蔽风雨,二楼窗口暖黄的灯光和钢琴声一起倾泻而下。
或许是如黄昏般的灯光粘住了她的脚步,也或许是她那时恰好需要一首钢琴曲来抚慰身心,听不懂的曲子落在她耳中仿佛是上帝给她凄惨人生的伴奏。
徐岁便缩在那里听了许久,直到他打开窗,瞧见底下蜷缩着的人影喊了声,“谁在那里?”
徐岁仓皇逃离。
黑暗之中抬头看向那站在窗口的少年,也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接近沈聿之后,徐岁走进了小洋楼的那扇门,与他一起站在了二楼的那架钢琴前。
她听着沈聿的弹奏站在窗口看向那扇小门,天与地,云与泥,都不足以形容她与沈聿。
可命运却这般神奇,令天之骄子与过街老鼠相遇了。
于是彼时的徐岁拼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想要逃离清和县。
仿佛情人间呢喃的声音让她收回那些飞远了的思绪,沈聿的歌曲有许多种风格,他是个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在音乐这方面,更是乐此不疲的去探索,但他也确实有天分,几乎每一首歌都能大火。
他今日唱的是前两年徐岁时常单曲循环的一首歌。
周围安静下来,小吴举着手机在录像,与她对视一眼,惊讶于徐岁眼底的泪光。
但她并未多想,毕竟在她心里,徐岁是沈聿的粉丝。
这泪很有可能是见到了偶像太激动才流的。
等沈聿两首歌唱完退了下去,小吴才靠近徐岁,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院长很喜欢沈聿吗?”
徐岁静默了两秒,点了头,“喜欢的。”
小吴立马高兴的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那你要进粉丝群吗,我可以拉你进去,下次要是沈聿开演唱会,咱们还一起去看。”
徐岁拒绝了进粉丝群的提议,对于一起看演唱会的事情,徐岁也表示下次再说。
因为她确实对于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又恐自己坐在下面,沈聿见到之后表现得太过明显。
沈聿退场时又往她这边看了眼,不多时,徐岁听见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这一条条的消息是谁发来的。
徐岁借用去卫生间的理由小心的挪了出去,门口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瞧见她眼睛一亮,小声问道:“是徐小姐吗?”
她抿唇,点了头跟着工作人员朝里走。
刚叩了声门,就被拽了进去。
这似乎是间休息室,里头除了沈聿和林晟樾的那只狸花猫外并无旁人。
她松了口气,瞧见沈聿将门反锁,忍不住皱眉瞪他,“你做什么?”
白色西装已经换下,沈聿只穿了件衬衫,袖子被他挽在小臂位置,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他把徐岁拽到沙发上坐下仔仔细细的瞧着,正要开口,那大肥猫一下跃到了徐岁怀里,被他拎着放了下去。
他抚着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在徐岁眼睫轻颤着十分不自在之时,认真点头,“说实话要不是我对你太熟了,刚刚真认不出来。”
“徐岁,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漂亮吗?”
平日里总是随性慵懒的低马尾此时被小吴卷了个大波浪披在肩头,眼角眉尾的亮晶晶的星星像是要将沈聿直接吸进去一般。
白色的针织衫和浅紫色的半身裙将妩媚感去除了几分,添了些温柔。
露出的半截小腿白皙匀称。
沈聿腻腻歪歪的把那只跃跃欲试想要往上跳的大肥猫挤开,附身上前含住她的唇吮了吮,这般近距离的目光相对,他更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毙在徐岁的眼中,灵魂,□□,皆叫嚣着要向她臣服。
他轻声问,“是为了我来的吗?”
徐岁不言,只将这个有些轻柔的吻加深了些许,末了,抬手以指腹替他揩去唇角的口红痕迹,起身道:“我和小吴一起来的,再不回去她该出来找我了。”
沈聿拽了下她的手,“我在这等你,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
“不行,”徐岁摇头,“我得和小吴一起回。”
她瞧见沈聿眼中那抹沮丧,心头软了软,“我在家里等你。”
一句话让沈聿得眼睛重又亮起,他送徐岁到门口,由刚刚那个工作人员又将她领了回去。
林晟樾换装时特地过来找沈聿,瞧见他抱着自家狸花猫在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抬步走了过来。
“一会儿结束了去聚聚?我听说大哥也在这边,刚好喊上他一起。”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粱昱深,粱昱深是沈聿的表哥,但几人算是一道长大的发小,关系自是非同一般。
话音落,林晟樾没听见沈聿接话,回头看了眼,眉头一挑,“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聿瞥他一眼,嘴跟小刀一样毫不留情,刀刀见血。
“你跟粱昱深想聚就聚吧,我还是不去了,以后咱们也少见面。”
在林晟樾不解地目光之中,沈聿继续道:“你们两个不太吉利,我怕回头把这霉运带给我。”
“……”
“!!!”
林晟樾险些没一脚踹过去。
艹!
妈的,这个死恋爱脑当了九年怨夫他都没嫌弃,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开始对着他们捅刀子了。
对于沈聿的感情,林晟樾是一点都不看好。
一个骗钱骗心且拿钱走了九年从不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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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九年之后又再次回来的女人,他可以很确定的认为,那女人先前骗得钱花完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世上再没有像沈聿这样好骗的冤大头了,所以兜兜转转她还是选择回来骗沈聿。
他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目光看向沈聿,懒得跟他计较。
回头等沈聿被甩了,他保准笑得比谁都大声。
但他刚劝说完自己不跟沈聿计较,那边这人又幽幽的来了句,“小溪姐恋爱了,小男朋友我见了一次。”
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圈,认真道:“年轻,长得也帅。”
林晟樾一僵,这回无法再保持淡定了。
他拽着沈聿就要往休息室里进,打算问个清楚,但沈聿却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要走。
这回林晟樾忍无可忍了,抬腿踹了他一脚,怒瞪道:“你站谁那边?”
沈聿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是站在对的那一边。”
说起感情这回事,沈聿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毕竟他当年跟徐岁也没确定关系,他是打算在徐岁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告白的,但生日之前,她就已经跑了。
是以沈聿这些年没名没分。
之后九年他日日夜夜惦记着徐岁,青春时期的爱渐渐转化为不甘,再由不甘转化为恨,他只日日思考着有朝一日要如何报复回来了,哪里有心情去踏入另一段感情。
但即便是这样,他对林晟樾和粱昱深也颇为不能理解。
怎么会有人结了婚却不好好的维护,在婚姻破裂之后又一副要死要活爱的不行的状态。
是以,即便这两人是他的发小兄弟,他也毫不袒护。
沈聿想着想着给自己气得不轻,恶狠狠地瞪了林晟樾一眼。
徐岁要是愿意跟他结婚,他得直接把人供起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盼到这么一天。
回到s市时天还没黑,沈聿快到楼下时给徐岁打电话她没接。
难不成是还没回来?
他开了门,屋子里灯光明亮。
或许是在卧室。
沈聿将手里拎着的草莓蛋糕放下,朝卧室走去。
“后天?”徐岁的声音轻轻柔柔,“需要我去接你吗?”
“没什么问题,今天和朋友一起去看了演唱会。”
“行,那到时候见。”
沈聿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后退,两步跃回到门口做出刚进来的姿态,喊了声,“我回来了。”
徐岁从卧室里走出来,已经洗了澡,卸了妆,如今的她看上去更显温柔,朝他走来时莫名让沈聿心口一跳。
结婚,结婚,结婚!
他什么时候能结婚?
沈聿轻声道:“我买了草莓蛋糕。”
徐岁伸手接过,替他将臂弯处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随后避开他的索吻,皱眉道:“先去洗手。”
洗手跟亲嘴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给亲?
沈聿恹恹。
出来时徐岁已经把蛋糕切好,她坐在沙发上垂眸回着信息。
沈聿挖了一勺送到她嘴边,甜甜的奶油让徐岁弯了弯眸子,抽空朝他抬头笑了笑。
险些被这抹笑直接晃瞎眼,沈聿又高兴起来。
两人之间甚少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沈聿一时间有些沉醉,蛋糕吃完,他想要和徐岁一起看个电影。
徐岁当然应允。
细细想来,有关沈聿的任何要求,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她从不会拒绝。
而沈聿或许还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他去洗了些水果,出来时徐岁已经调好了电影,坐在地毯上偏头看他,沈聿心口微微塌陷,快步朝她走过去,放下水果的那瞬间就倾身吻去。
徐岁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他可不可以得寸进尺一些,讨要一个答案?
12. 芥蒂
有些事情说出口需要一个契机,而沈聿总是再三犹豫。
涉及到徐岁的事情,他竟也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以至于错过了那个契机,便无法再开口了。
沈聿抿着唇沉默下来。
电影是部老影片了,九年前沈聿带着徐岁在外婆家的小洋房里看过。
彼时沈聿与她呆在一起,浑身的细胞都在向她奔去,哪里能注意到电影里演了什么剧情。
眼下徐岁靠着他的肩膀闭眼睡去,他倒是能静下心来好好的看一看了。
似乎是一个关于现实与成长的故事。
大山之中走出的女孩,在摔了无数个跟头后,努力攀爬最终成为了一名检察官。
女主角积攒下来的钱财被不知什么时候找到她住处的弟弟一扫而空时,饱含愤怒和凄凉的哭声让沈聿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将音量调小,拽过沙发上的毯子,轻轻将她裹在自己怀里。
徐岁确实有些疲惫,昨天睡得晚了些,加上她睡眠一般,常会惊醒,眼下窝在沈聿怀里,倒是多了几分安宁,即便被吵醒,也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趴在他颈间重又闭上了眼。
沈聿恨不得化身为一张大床。
克制着心头的悸动,他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影片结束,沈聿并未起身。
他想到了高中时那些关于徐岁的传闻。
对于徐岁的家庭,沈聿便是不去了解,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言论传到耳朵里。
小县城里来了个张扬时髦的少年,听说还是校长的外孙,对于彼时心性尚未成熟,对于各种新鲜亮眼的事物总是要追逐的少男少女们来说,沈聿就是流行的代名词。
s市人,校长外孙,爸爸开公司,妈妈是知名画家,听上去就不一般。
青春期的少年们拥有着自己的小圈子,他们同样懂得趋炎附势与谄媚讨好,尚未定性的三观让那些张牙舞爪的孩子做出的事情带着纯粹的恶。
这其中便包括了欺凌弱小。
徐岁其实算不上弱小,她长得漂亮,学习也好,从不张扬生事,按理来说如她这般的女孩在学生时代应该是很受欢迎的。
奈何很多事情凑在一起,只言片语构成的流言能形成一座雪山。
好在她从不去在意那些传闻,仿佛可以自动封闭那些有关她的言论一般,任由那些人在她面前猖狂叫嚣,扭曲的像是蛆虫一般,她也依旧可以垂眸看自己的书。
后来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些关于她的传闻便如势不可挡的台风一般卷入沈聿耳中。
徐岁是数学老师的私生女。
徐岁是个精神病,有人见过她发疯。
徐岁他妈跟教导主任有一腿……
前面的话沈聿拧眉听着,到了这一句时已经黑了脸。
胡编乱造,胡言乱语,妈的教导主任是他舅!
但偏偏这样的言论将徐岁的青春完全包围。
有人指着台球厅里的某个黄毛少年对他道:“那是徐岁对象,听说徐岁她妈已经收了钱,高中一毕业,俩人就得结婚。”
高中毕业徐岁不过才成年,结个屁的婚。
但黄毛在听到徐岁名字时朝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沈聿明白,或许这一句并不是胡编乱造。
沈聿后来也见过那黄毛来学校接徐岁,徐岁成了他的专属小家教之后,他也拐弯抹角的询问过,但徐岁从来不会正面回答。
如今细细一想,徐岁耍他真跟耍狗一样。
当年不肯给他一个名分,两人连早恋都算不上,如今也同样避重就轻的不回答他。
两人之间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就算是鸭子都没有他这样任劳任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不要钱的。
可他偏偏无法抗拒。
九年的辗转难眠,化作如今她在自己肩头入睡,沈聿觉得,就算是没有名分他也认了。
他才不要回到从前。
沈聿将人揽得更紧了些,恨不得揉进骨子里。
……
秦鹤川远远就瞧见了站在接机口的徐岁,米杏色毛衣和简单的牛仔裤,十分随意的打扮,但偏偏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见。
他抿了抿唇笑着朝徐岁走去。
到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确实信了她口中最近还不错的话,点点头,“好像是比之前胖了一点。”
徐岁跟着笑笑,“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三天,明天有个座谈会,开完我就走。”
两人朝外头走去,秦鹤川把行李先放去订好的酒店,随后打算和徐岁一起找个咖啡厅坐下好好聊一聊。
他对徐岁的宠物医院十分感兴趣,询问道:“一会儿我能去你店里看看吗?”
“当然。”
咖啡厅里,秦鹤川轻抿了口咖啡,目光柔和的打量着徐岁。
天知道在此之前,他是最极力反对徐岁来s市的那一个,徐岁的举动太过冒险,说是创业,不如说是一场豪赌。
作为算得上了解她的人,秦鹤川很清楚此举对她而言代表着什么。
他认为是找死,徐岁却认为是求生。
可即便是到如今瞧着她状态还算不错,秦鹤川也并不能放下心来。
林晟樾从外头进来,走到前台点了杯咖啡,正欲寻个位置坐下,眸光一扫,定在了这边交谈的两人身上。
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确定,随后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抬了抬仔细观察一番,确信没错。
这不就是沈聿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照片的主人吗?
让自己兄弟九年来念念不忘且每回醉了酒都哇哇哭的跟□□一样的人,林晟樾不可能记不住。
想到沈聿最近容光焕发的模样,忍不住轻啧一声,心道让沈聿这丫的得意,还敢说他和粱昱深晦气,看来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悄咪咪的寻了个位置拍了张照。
将徐岁拍得清清楚楚,以及她对面坐着的那个温文尔雅看上去颇为有涵养的男人。
虽只是个背影,但也足够让沈聿跳脚了。
咖啡快好时沈聿才回过电话来,开口就直截了当,“你在哪?”
林晟樾报了个位置,随后朝两人刚刚坐着的位置看了眼,挑了挑眉,“不用来了,人已经走了。”
沈聿挂了电话原地踱步,想给徐岁打电话却又不敢,他要以什么名义去询问?
她会不会误会自己跟踪监视她?
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了一圈,干脆跑去把梁昱深家的狗接了出来。
粱昱深家的狗名叫立夏,是一只脾气性格十分好的约克夏,说起来小立夏是粱昱深和他前妻一起养的,但这混蛋腹黑,离婚的时候坚决不肯把狗给他前妻。
沈聿怀疑他还抱着对方能够心软,看在狗的面子上顺便回来看一看他的想法。
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沈聿只想说他这招实在是蠢透了。
如此,不但把人越推越远,反倒是更显得他冷酷无情。
还是那句话,换做谁都得跟他离。
立夏的情绪不是很好,沈聿瞧见时就皱起了眉头,但小家伙还认得它,朝他使劲摇着尾巴。
照顾立夏的保姆不知所踪,沈聿要将狗抱走时她才出来,沈聿皱着眉,“怎么回事,立夏状态怎么这么差?”
保姆道:“它最近一直这个样子,前天刚做了体检,没什么问题的。”
当初粱昱深和前妻很忙的时候曾把小立夏送到他这里待过几天,沈聿勉强还算是个称职的铲屎官,对于两人的叮嘱嘴上不情愿,实际上却言听计从。
什么时候喂食,什么时候遛弯,什么时候应该陪它玩玩具,沈聿一项不落。
正因为见过小立夏先前的活泼和兴奋,眼下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才让沈聿不适应。
本是想要借一借小立夏找个理由去徐岁的医院,眼下却是真真切切的恼怒起来。
他抱着狗骂了粱昱深几句,很快到了徐岁的宠物医院。
徐岁领着秦鹤川进来时,店里的员工以为他就是那位让徐岁可以按时下班的神秘男友,一群人眼睛挤得跟抽筋似的,徐岁哪能看不出来她们的想法。
小灰狗围着她打转,秦鹤川低头瞧见,笑了下,“这就是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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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只狗狗?”
眼眸柔和了几分,徐岁垂手摸了下小灰狗的脑袋,很轻的嗯了声。
说起来对于小灰狗的领养问题,徐岁现在确实有些头疼。
前天有两人来看过它,颇有打算领养的意思,但小灰却十分反常,在两人亲近的想要搂抱它时表现得十分凶狠,这就导致对方打消了领养的念头,徐岁也不得不暂时停止它的领养计划。
若是领养出去伤了人,对于小灰和对方都是不小的伤害。
徐岁带着秦鹤川转了一圈,店里的情况比秦鹤川想象的要好上许多,且徐岁在谈论到这些猫猫狗狗时微微亮起的眼睛令他也松懈了几分。
或许他应该选择相信徐岁。
小吴猝不及防的惊叫声和开门铃声一同响起,徐岁和秦鹤川同时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瞧着抱着狗狗进来的人,徐岁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
他带了帽子和口罩,安琪未能认出来,但作为粉丝的小吴却在他推门的那瞬间就认出了他。
好在她将剩下的尖叫声都咽了回去。
徐岁目光放在那只看上去有些蔫巴巴的约克夏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跟我过来。”
那双被帽檐遮盖了些的黑眸抬起,扫了秦鹤川一眼,两人对视之时,秦鹤川似乎感受到了那么点火花四溅的意味。
他觉得若是眼神能比作刀子,这人怕是已经捅死他不知多少回了。
而此时此刻,沈聿心中再次警铃大作。
他见过秦鹤川。
在五年前的北城。
徐岁给立夏简单查了一下,沈聿对于立夏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的,干脆直接打电话给了粱昱深,让粱昱深来和她交谈。
在她和粱昱深探讨立夏情况时,沈聿已经站在了秦鹤川面前。
微凉且带着明显警惕的目光在秦鹤川身上轻扫,沈聿冷声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在他打量秦鹤川的同时,秦鹤川也一样在观察他。
职业的警觉和沈聿的毫不遮掩,让他迅速就察觉到了那点恶意。
他朝沈聿笑笑,“朋友。”
朋友?
徐岁也曾这样和别人介绍他。
沈聿心中酸涩难言,那种梗塞的窒息感让他恨不得直接在秦鹤川面前撕破脸,什么朋友?
与她并肩而立可以在雪夜里相拥的朋友吗?
电话挂断,徐岁的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睨了眼沈聿,深吸了口气后语气还算平静,“这狗狗主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便是在醋意上头的时候,沈聿也依旧十分的警惕,“怎么了?”
徐岁把小立夏抱在怀里轻轻抚了抚后背,冷声道:“狗狗是一种十分忠诚且敏锐的动物,不是只有身体会生病,环境的改变,或是主人的离开都有可能导致它性情大变,进入抑郁状态。”
她把立夏的爪子往沈聿面前放了放,“毛都啃秃了主人都发现不了吗?”
从业的这些年,徐岁自然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养宠人,自认为自己已经磨砺出了一副十分好的脾气。
但刚刚电话里的男人的语气还是让她心头有些情绪翻涌。
沈聿低头看了眼,果然瞧见立夏红彤彤的小爪子和拽的稀疏无几的毛发。
他在刚刚去接立夏时瞧见它这模样就已经对粱昱深的行为十分不赞成,眼下更觉得粱昱深不是人。
这他妈的跟养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当初两人养立夏的时候疼来宠去的,离婚的时候表嫂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立夏,他跟疯子一样说什么都不给,结果留下来就是这样照顾?
不管不问的丢给保姆?
他吸了口气,语气沉沉,“我出去打个电话。”
待他的身影自诊室离开,秦鹤川收回目光,冷不丁的启唇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十分怀疑你之前对他的那些描述是不是进行了美化,他看上去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作为对徐岁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他对这两人之间的情况持完全反对的态度。
显而易见,两人并不是同类。
磕磕绊绊,到最后也免不了弄得一身伤。
13. 怕吗
徐岁只笑笑。
她明白秦鹤川的意思,可有些事情,非是凭借理智就能掌控的,况且,沈聿这人如何,单凭一张嘴她是无法详细描述的。
沈聿这电话打了挺久,徐岁便抱着小立夏去了小灰那边。
小灰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狗狗,便是先前创口换药清洗,它也从未开口凶过人。
是以徐岁还有些不太能接受它对着领养人龇牙吼叫的场景。
徐岁一蹲下,小灰就凑了过来,摇着尾巴鼻子在立夏身上轻轻嗅着,好似十分喜爱一般的拱着它,邀请它下来一起玩。
立夏似乎也并不排斥小灰,两个小家伙看上去很合得来,徐岁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有些惆怅。
她大概也能猜到些小灰的想法。
它对医院里的员工十分友好,就算是来店里看病的狗狗它也持友好态度,别的主人想要摸它,它也同样乖巧的趴着,不会抗拒半分。
流浪过的狗狗就是这么聪明,它极擅长察言观色,能凭借人类的眼神,情绪,和产生变化的气氛来分析发生了什么。
它不想离开宠物医院,或者说,它不想离开徐岁。
小土洞里的那一根火腿肠,湿漉漉的鼻头蹭上微凉的指尖时,仿佛已经定下了契约一般,它只认徐岁。
忠诚和爱对于人类来说是需要去努力维持或者践行的命题,途中的诱惑会让许多人将之抛掷脑后。
可对于猫猫狗狗而言,却是它们天生携带,刻在骨子里不会忘却的天性。
在明白它把自己当成了主人之后,徐岁就无法再去直视那双亮晶晶的黝黑眼睛。
秦鹤川温声道:“收养一只狗狗对你现在其实是有帮助的。”
可那太不公平。
徐岁看着邀请立夏一起玩球的小灰,仿佛瞧见了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她怀里,与她一道经历那些苦难的另一个小小身影。
它到死都还没长到小灰这么大。
只有六个月。
徐岁记得清清楚楚。
她抿直了唇,轻声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沈聿从外面进来时小吴两眼已经冒起了星星,准备了多时的明信片递到他手里,语气激动,“能给我签两张名吗?”
他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这是徐岁的员工。
签完名,笔还回去,沈聿听到小吴十分雀跃的音调,“嘿嘿,我一张,院长一张。”
脚步顿了顿,沈聿忽然问道:“你们院长也要这个?”
“当然,我们院长也是您的粉丝呢。”
小吴朝着徐岁诊间的方向指了指,“刚刚给您的狗狗看诊那个就是我们院长。”
心头那点因秦鹤川的出现而蒙上的阴霾,重又被驱散开。
粱昱深赶来的很快。
下车时正巧与前妻杜文瑶撞上,脚步略有些踌躇,但面上却分毫不显,饶是杜文瑶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生刮了,他也面无表情的径直上去。
到了跟前,说出的话压根不受大脑控制。
“我不会把立夏交给你的。”
杜文瑶并不理他,迅速进去。
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沈聿待在休息间,立夏窝在小灰的肚子上,情绪看着依旧不太好。
小小的鼻头耸动了下,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夏忽地站了起来,小灰趴在地上歪头看去。
只见小立夏疯了一样朝着门外跑去。
“立夏。”
徐岁看着那个被立夏拱来拱去的漂亮女人以及身后走进来的那位西装革履却紧绷着脸的男人。
从沈聿口中她已经大致听说了情况,眼下并未急着开口,待立夏平静下来,她才将两人一起请进了休息间。
杜文瑶抱着立夏小小的身体,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来,立夏却翻过身来轻轻的将她的眼泪舔去,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头并不在乎这些时日的分别,只为了此刻的重逢兴奋不已。
徐岁把立夏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番,话音落,并不需要她给什么建议,杜文瑶手里的包就已经朝着粱昱深砸了过去。
“……”
寂静之中,徐岁有些尴尬的碰了碰沈聿的肩膀,“我们要出去吗?”
沈聿双臂环于胸前,好整以暇道:“不用,他活该。”
秦鹤川接了个电话已经离开,眼下也没有其他病患,徐岁便也眼观鼻,鼻观心的躲在沈聿身后默默的看着这场闹剧。
“你把立夏要走,就是这样照顾的?”
粱昱深舔了舔唇角,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冷光乍现,“我请了保姆照顾,请了陪玩,给它最好的食物和玩具,我承认,近来确实太忙了些,但它若是寂寞,我可以再养一只来陪它。”
徐岁吸了吸气。
杜文瑶更是气的两眼发黑,许是气愤至极,失望至极,所有的情绪累积在一起,难免口不择言起来,“和你结婚,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些年没听信你的鬼话和你生个孩子,否则,现在被你拿着要挟我的,就是那个孩子了对吗?”
事情涉及到了夫妻两人之间的往事,徐岁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听下去,正想要拽着沈聿离开,就见这人语气淡淡的开口附和。
“表嫂说得对。”他站在杜文瑶这边,让梁昱深暂时闭嘴。
他做的太过了,立夏要的是陪伴,不是保姆和那些冷冰冰的玩具。
在粱昱深再次开口之前,沈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挡住他的视线,朝杜文瑶道:“嫂子,你带着立夏回去吧,表哥这边我会处理的。”
两人争吵时沈聿一直都是站在杜文瑶这一边的,所以她自然没法对着沈聿恶声恶气,眼下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改天我请你吃饭,另外,以后就别喊我嫂子了,你要是愿意,就喊声瑶姐吧。”
沈聿笑笑,“好,瑶姐。”
也不知是不是被杜文瑶刚刚那句话伤到了,粱昱深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动作,脊背僵硬的挺着,竟也忘记了阻拦。
杜文瑶走到门口在徐岁面前停下,朝她抿唇笑笑,这才匆忙离开。
人一走,粱昱深就跟沈聿扭打在了一起。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第一拳沈聿没躲,也没还手,任由他砸在自己脸上,唇角带起些许血腥味,沈聿抬手抹了下。
这一下午,简直精彩透了,徐岁太阳穴突突直跳,匆忙挡在了他前面。
沈聿扶着她的肩膀,冷飕飕的看着粱昱深,“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就你刚刚的那些表现还想让瑶姐回头?我看你是巴不得她离你越来越远!”
“你明知道瑶姐的脾气,为什么非得这样说话?”
粱昱深喘着粗气,有些话出了口就知道错了,但他并不是轻易就能开口认错的人,于是只好将错就错下去。
他垂了眼眸,瞧了眼徐岁和站在她身后的沈聿,冷嗤一声,“我是不像你,能低声下气的去这样哄一个当年把你骗得团团转的女人,奉劝你一句,毒蛇就算是拔掉了毒牙也还是蛇,有朝一日再被咬了你可别到我面前来哭。”
沈聿眼眸便也冷了下来,扶着徐岁肩膀的大掌渐渐收紧。
粱昱深一走,沈聿便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看着颇为沮丧。
徐岁瞧了他一眼,在柜前翻动了片刻,找出处理伤口的碘伏与创口贴,蹲在了他面前。
“怕吗?”
沈聿怔了怔,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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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轻嗤一声,“这点小伤,别说是碘伏了,你就是用酒精我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好吧,中二少年到了二十八岁也还带着中二劲。
徐岁当然没有用酒精,她很轻柔的替他处理了伤口,甚至将那些花花绿绿的创口贴摆在他面前,像是哄孩子般轻声问道:“你喜欢哪个?”
这样的温柔,便是砒霜,沈聿怕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他点了点浅蓝色带着云朵图案的,“这个。”
徐岁便抬着他的下巴让他仰头,将浅蓝色的创口贴贴在了鼻梁处被戒指划出来的伤口上。
待一切处理完,垂眸收拢用品的间隙,她才道:“我是说,你怕哪日再被我冷不丁的咬上一口吗?”
正如粱昱深所说,拔掉了牙的毒蛇也依旧会咬人。
这次沈聿愣了更久,好半晌,他解释道:“你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话说了一半乍然停下,沈聿抿了抿唇,忽地攥着她的肩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和刚刚那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
心口升起的那丝期待被硬生生打破,沈聿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只是朋友吗?
他想,或许有朝一日,他当真会被徐岁再咬上一口。
可他还是扯起一抹僵硬的笑意,嘴比心还要快上一步。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将自己的苍白和疲惫归结到刚刚和粱昱深的那场打斗上,嘴角的伤口导致他说话都带着些颤音,嘴皮子直哆嗦。
“九年太长了徐岁。”
……
沈聿一走,小吴就进来把刚刚的明信片交给了她。
她本想和徐岁八卦一番沈聿的事情,但见徐岁面色不好,便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徐岁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将明信片对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又看,那双张扬桀骜的眼睛,如今好似蒙了一层雾,令人看不真切。
二十七年的人生之中,徐岁从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她很清楚,像她这样的人,但凡迟疑一步,停顿一步,就会溺死在沼泽地里被那些污泥遮住口鼻。
是走不到今日的。
可到了如今,关于回s市的决定,却是她自己都分不清对错的。
徐岁也不愿意否认,她承认自己确实是自私的,这自私甚至让她对沈聿生出了怜悯之心。
温存后的深夜,徐岁阖眼睡去,沈聿却难得失眠。
心中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让他觉得喘不上气,动作轻柔的下床去了阳台。
从花盆后头将自己藏着的烟摸出来,烟雾缭绕间,垂眸想起五年前的北城。
那时他在圈子里已经有了些名气,公交站台巨大的海报上印着他的脸,商场的大屏上也播放着他的广告。
沈聿甚至还有些得意的想着,徐岁三五不时的就能看到他这张俊脸,听到他唱的歌,怎么可能忘得掉他。
彼时沈聿尚且还带着些不忿,记着当年自己追去北城时被她毫不留情的用冷言冷语奚落的场景,心道等见了面,她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惊喜和后悔,自己肯定是要嘲笑回去的。
决定了要出发之前,沈聿连着几日亢奋的没能睡好。
出发时他带上了给徐岁准备的毕业礼,甚至还将当年错过的那场十八岁生日的礼物也带了过去。
如果徐岁愿意和他说一句对不起,当初不该那么不留情面的对他,那他稍微扭捏一下,还是愿意勉强原谅徐岁的。
落地北城,沈聿甚至感受不到那彻骨的寒冷。
他等在徐岁的寝室楼下,忘记了来之前的那些怨愤,满心都是期待。
14. 忠诚和爱
远远的瞧见人影像她,沈聿躲在了灌木后面,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待她走近,沈聿瞧见她身侧还有一个人。
身形高大,垂首温柔的与她交谈着,侧着身子替她遮去了那些风雪。
两人一同走到宿舍楼下,沈聿看不真切,徐岁似乎仰面与他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那人伸手,将徐岁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而她并未挣脱。
不过四年。
沈聿手中的礼物沉甸甸的坠的他从手指疼到心里。
原来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耿耿于怀的靠着那些并不美妙也算不得长久的回忆度日,而她却已经往前走了。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期待。
妄想这人能有什么苦衷,能对他还怀揣着些许愧疚。
他带着满心的期待前去,一身的霜雪归来。
那些礼物被他丢在了杂物间里,自此不见天日。
今日站在她身侧那人的脸与四年前拥她入怀之人的面容相重合。
手中香烟即将燃尽,他深吸一口,被呛得连声咳嗽。
卧室里,徐岁的眉头也紧紧皱着。
浓厚的迷雾散开,她瞧见一扇熟悉的门,迈步过去,熟悉的小小身影远远的朝她冲过来,到她跟前叼着她的裤腿嘤嘤的诉着想念。
徐岁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听见破败的屋子里传来摔门砸柜的声音,步伐迟疑了片刻,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人一狗到了后头的工地寻了个横着倒在地上两头通的废弃水泥筒。
钻进去后,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才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跟前打量了一番,确认里头的吵闹并未波及到它,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至于里头情况如何,她并不在意。
她从背包里摸出个肉包子来,掰开,自己吃了三分之一,小家伙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寒冬腊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徐岁将小家伙放在自己校服里面,一人一狗在天黑后悄悄的摸到门口。
生锈的铁门饶是她动作再轻也发出了清楚的吱呀声,徐岁秉着呼吸,小家伙缩在她怀里也十分擅长审时度势,并不出声,甚至乖巧的连动都不动一下。
它太聪明了,小小的脑袋里好像知道想要和徐岁呆在一起需要做些什么。
倒也是新鲜,在这个家里面,是人是狗都需要提心吊胆。
肮脏的烟灰缸伴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饶是并未开灯也十分准确地砸在徐岁的额头上,随着疼痛一道传来的,是炸雷般的咆哮。
客厅的灯啪的一声被按开,徐岁额头上的血流到鼻尖,再滑落到地上。
凳子上坐着一个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靠近徐岁的正中央,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在她回来之前,战役是属于这两个人的,在她回来之后,战役是只属于她的。
这似乎变成了一场只针对徐岁单方面围剿。
男人瞧见她校服里鼓起来的包,阴森森的语气带着鄙夷和奚落,“衣服里是什么?”
徐岁扭头就想跑。
但衣领被女人拽住,校服拉链被猛地撕开,惊慌失措的小家伙叫了声。
李凤兰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拿着一旁的扫把便要来打她。
“这小畜生脏死了你还抱在怀里,你对一条狗比对你妈都好!”
铁门还没关,徐岁反应还算迅速,她将小家伙从怀里朝着铁门方向丢去,呵斥道:“跑!”
可那时的她尚且不懂一只狗的忠诚和爱,她也不清楚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里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
李凤兰扑过来撕打她时,小家伙夹着尾巴怒吼着朝她冲来,平日里喜欢叼着她裤腿与她玩闹的牙齿恶狠狠地咬上李凤兰的脚踝。
凳子上的恶鬼在这时冲上来,徐岁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他拎起来猛地砸在墙上。
“不要!”
李凤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丝毫不及她胸腔里的恨意。
她瞧着那小小的身躯如同破败的风筝自墙上滑落,老旧的墙皮甚至扑起一层尘雾,可它连停顿都没有,再次朝着徐岁冲来,呜嚎着只一心想要回到她身边,好似生与死,都比不上呆在徐岁身边更重要。
一只狗的死亡,一个女孩的悲愤,却让两个感情已经破裂,打算分开的夫妻格外荒谬的重归于好。
似乎两人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契机来同仇敌忾一番,而这个目标显而易见。
徐岁便在这时惊叫着醒来。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沈聿仓促的从外头冲进来,太过慌忙,身上的烟味甚至还未来得及散尽。
“岁岁,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般轻柔的语气李凤兰也曾对她说过。
午夜梦回,那人也曾抱着她轻声哼唱摇篮曲,也曾温柔的给她梳漂亮的辫子,柔声细语的问她今晚想吃点什么。
是什么时候变得呢?
是六岁那年父母离婚,还是八岁那年恶鬼一样的继父到来?
徐岁牙齿紧紧咬着,只觉得有些东西叫嚣着想要将自己再次淹没。
沈聿将台灯打开,刚回过头便目眦欲裂。
“岁岁,松口。”
他几乎强硬的将手指塞到了徐岁口齿中,迫使她停止那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然而徐岁的下唇还是被她咬了个鲜血淋漓的口子,沈聿嗓音都有些飘,什么爱不爱,玩不玩,甩不甩的。
滚烫的眼泪透过单薄的睡衣砸在徐岁的肩膀上,她好似回了神,怔愣片刻松开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聿的手一直在抖。
一直到两人坐在沙发上,徐岁给他上药,他也依旧抖得厉害。
似乎想要问她什么,却顾虑太深不能开口,待她再次下意识咬住下唇时,即便动作并不重,也依旧让沈聿的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哑声问道:“经常这样吗?”
徐岁顿了顿,眼睫轻垂着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噩梦。”
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自己。
都过去了,她已经从那片沼泽地里蹚过来了。
只是不慎遗失了些再找不回来的东西罢了。
秦鹤川回北城的时候,徐岁犹豫了一番是否要将自己昨天那突如其来的情况告知于他,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只是特殊情况而已,徐岁向来擅长拉着自己走出这些情绪。
只是秦鹤川临走前盯着她下唇的破口欲言又止,大抵是产生了误会。
徐岁也没解释。
和玲姐约好的见面时间因玲姐临时有事而暂时搁置,或许这只是成年人的推脱,徐岁完全能够理解,毕竟上次她的状态必然将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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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吓得不轻。
如此这般忙了几日,一切似乎都恢复如常,并无异样。
唯一的就是沈聿眼下有些太过黏人了,只要徐岁结束忙碌状态,拿出手机,上面必然有沈聿发来的消息。
小吴后来问过她那天认没认出沈聿,徐岁回答认出来了。
对此,小吴更加钦佩,不愧是院长,认出来了还能这么淡定。
徐岁便道:“保持正常的服务态度,下次他才有可能再过来。”
有道理,小吴使劲点头,但也有些好奇那日她诊间里的情况,正巧来了小狗病患,话题被岔了开去,她也没再问起。
这日结束工作回去,沈聿没在家。
但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告知她厨房里已经做好了饭菜,只需要热一热便可以。
徐岁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收到沈聿的信息,催她吃饭。
他和粱昱深上回吵起来的事情不知怎么被林晟樾知道了,于是联合几个好友攒了个局,打算帮两人稍稍缓和一下。
沈聿这两日的情绪也不高,张扬的眉目敛下,一个人坐在包厢的角落里闷不做声地喝酒。
粱昱深还没来,林晟樾干脆端着杯子坐到了他旁边,余光瞧见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正要问一声在看什么,话骤然就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林晟樾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相信这人不声不响的弄这么刺激。
将手机翻转过来盖住,屏幕里徐岁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场景暂时消失。
“你在她家安了监控?”
沈聿不吱声,仰头又灌了杯酒。
林晟樾咋舌,觉得这一个个的全都疯了。
对于沈聿的行为,林晟樾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瞧见一整瓶酒已经少了一半,抬手拦住,语气也跟着正经起来,“你认真的?”
虽然他很清楚沈聿对那个女人应当是还有些感情的,饶是他嘴再硬,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先前他不欲过问,是因为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旁人掺和不得。
但他真没想到沈聿会做出在对方家里安监控的行为。
如此,确实有些让林晟樾警惕起来了。
沈聿便在这时偏头朝他看过来,眼眸中的执拗深的让林晟樾倒吸一口凉气。
“我先前说的不对。”沈聿扯了扯唇角,语气平淡,可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能让人心脏跟着停跳一拍。
“我不报复,我会等她亲口承认爱我,跟我说九年前不该那样对我,”沈聿道:“但我绝不会再给她机会让她再次离开我。”
他放手了九年,结果徐岁压根照顾不好自己。
沈聿觉得自己还算是克制的,在没撞见徐岁和秦鹤川相拥之前,其实他也曾偷偷去看过徐岁。
家教的学生父亲对她骚扰,沈聿背地里将那人出轨的照片直接发给了他妻子。
兼职的同事对她展开追求,沈聿连着一周没敢离开,唯恐自己一时不查就成了前任。
好吧,或许他连前任都算不上。
撞见她和秦鹤川相拥之后,沈聿回来大醉了一场,之后逼着自己放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段尚未萌芽就被掐死的感情罢了。
他沈聿还能走不出来?
事实证明,还真就走不出来。
15. 苦肉计
林晟樾沉默片刻,按了按额角,“我觉得你今天不能跟粱昱深见面,本来是让你们两个一笑泯恩仇,把你的舔狗技巧传授一些给他,让他跟着学一学省的把人越推越远,现在看来,你比他疯的还厉害。”
他认为梁昱深要是有沈聿一半的脸皮厚度,他跟杜文瑶压根走不到这一步。
话音刚落下,粱昱深就推门进来了。
瞧着那边几个乌烟瘴气的好友皱了皱眉头,迈步到两人身边坐下,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林晟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时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两个这是背着我私联了?”
睨了他一眼,粱昱深端着杯子与沈聿轻轻碰了下杯,语气沉沉,“那天的事,谢了。”
生意场上的运筹帷幄让粱昱深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内的感觉。
这三十年的人生里,绝大多数事情基本都是如此,唯一脱离了他掌控的,就是婚姻。
他不明白自己和杜文瑶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又为什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分明她想要的一切东西,粱昱深都送到了她面前。
怎得当初的苦日子过得,眼下不必为生计发愁,不必精打细算了,反倒是要分道扬镳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将立夏留在自己身边,确实是粱昱深的私心。
那日宠物医院与杜文瑶见面的那瞬间,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了,但面子却让他硬生生的撑着,不肯流露半分。
若非是沈聿阻拦,或许当时他口无遮拦的会说出更多伤人的话。
沈聿看都不看他,鼻梁上还贴着今早徐岁出门前给他贴上的粉色小猫创口贴。
虽然伤口结的痂都已经快要掉了。
翻过手机又看了眼,徐岁眼下已经热好了饭菜坐在地毯上开始吃了。
沈聿不在的时候,她更喜欢将家里的窗帘完全的拉起来,一个人窝在地毯上看恐怖片。
但今天的恐怖片可能有些过于血腥了,他瞧见徐岁抬手遮着自己的眼睛起身,跑去客房将已经闲置了的小号“沈聿”抬了出来摆在沙发上。
“……”
小号“沈聿”在床上只待了两日就被放逐到客房了。
原因无他,就是太碍事了些,徐岁卧室的床是一米八的,原本睡两个人刚好,但多了个小号“沈聿”多多少少就有点挤了。
其实要只是挤一点沈聿也不介意,毕竟他就喜欢紧挨着徐岁。
但他早晨醒来,眼一睁开先跟小号“沈聿”对上眼,吓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况且眼下他每日都陪着徐岁,那玩意有没有都行。
那边几个人喊玩牌,林晟樾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走了过去,留下粱昱深和他在这坐着。
闷头喝了两杯酒,粱昱深紧绷的面容总算是裂开些许,露出藏在内里的情绪来,“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较真起来,粱昱深恨不得掰着手指给他数,“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哪点不好吗?她要工作,我不会干涉,银行卡密码我也从来没瞒过她,包包礼物更是从没断过,我哪点做的不好,让她宁愿窝在那只有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也非得离开?”
沈聿慢吞吞道:“因为你给的不是她要的,因为你不懂她?”
他瞥了粱昱深一眼,语气实在算不得好,“当初我埋怨爸妈工作忙跑去外婆那里的时候,你是第一个来替他们骂我的,不识好歹,不够成熟,不理解父母,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说真的,我家保姆都比你开明。”
见粱昱深听的认真,沈聿晃了晃杯子,继续道:“你这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有问题,什么事情都想要用钱去解决,好像这是个万能公式一样,如果瑶姐要的是你的钱,当初你被赶出梁家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到底是自己亲表哥,骂归骂,但沈聿也是往想要点醒他的方向来骂,“你明知道瑶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为什么就是不肯低一低头呢?你说她窝在那个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但那小房子难道不是当年你们倾尽所有买下来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杜文瑶眼里,那可不仅仅只是个小房子。
粱昱深唇瓣嗫嚅片刻,似乎想要辩解,可那些自认为没错的言论,眼下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丧眉耷眼的喝了几杯酒,粱昱深正烦躁着,瞧见一旁沈聿喝的比他还上头。
眼角的那抹红看着有些狼狈。
作为表哥,他便也顺便问了一嘴,“你这是又被甩了?”
“放屁!”沈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他只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贴在徐岁身上,如此,两人之间哪至于生生蹉跎这么久的光阴。
只是年少轻狂,少年气盛,总觉得拉不下面子,咽不下那口气。
沈聿后悔,后悔的很。
他想到这些时日徐岁的那些反常行为,想到夜里醒来她不在床上反而在阳台枯坐的身影,又想到睡梦之中都不能疏解的眉头。
悔恨像是要堵住他的口鼻,将他溺毙其中。
他没了耐心,干脆将那一整瓶酒拿过来直接仰头往下灌,酒水沿着唇角往下滑,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奈何沈聿酒量确实不错,便是这般,也依旧清醒。
他将手机调到和徐岁的通话页面,随后丢给粱昱深,“帮我给徐岁打电话,就说我喝醉了,让她过来接我。”
粱昱深:“……”
他把沈聿这招看作是苦肉计。
面上写满了不赞成,但手上却已经按照沈聿说的去做了。
电话迅速接通,他冷漠的将沈聿的话叙述了一番,又报了会所的地址。
徐岁嗓音轻柔,询问他沈聿的情况,粱昱深便往这边看了眼,末了,冷声道:“还行,他身强体壮的,你不来把他丢这一夜问题也不大。”
沈聿抬脚就踹了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开始看家里的监控。
瞧见徐岁起身,披了件衣裳便出了门。
沈聿的行为给了粱昱深灵感,他盯着酒瓶拧眉思索,若是他眼下也把自己灌个烂醉,然后跑到杜文瑶那里,她会心软收留自己吗?
旁边沈聿翘起二郎腿朝这边看着,嗤笑一声冷不丁道:“你也想学我这么干?”
粱昱深当然不能承认,黑着脸坐在一旁。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会这样做是确信徐岁会来接我,但你就不一样了,估计回头在瑶姐心里还能增加个酒鬼形象。”
知道他说的没错,粱昱深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但他同样对沈聿的这桩感情也不看好,索性闷头喝酒,懒得在这听他炫耀。
徐岁到的很快,夜风微凉,她还给沈聿拿了件外套。
服务生领着她进到包厢,吵闹的环境一瞬间安静下来,徐岁只觉得里头的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令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角落沙发上的沈聿。
连忙朝那边走去。
粱昱深起身让开位置,嗓音莫名,“抱歉,他今天喝了不少,醉了后就一直喊你的名字,我这才会给你打电话。”
徐岁对他印象不太好,也不欲在这多留,道了句无妨后走到沈聿身边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她赶来的这点时间里,沈聿确实是有些醉了。
毕竟像他那样毫无节制的拎着酒瓶往嘴里灌,就是再好的酒量也不成。
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在看到徐岁的那瞬间转变,湿漉漉的带了些委屈。
徐岁想,很像她每晚下班时店里那只小灰狗看她的眼神。
她朝沈聿笑笑,“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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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抬手将她整个人拉入了怀里。
包厢里人不少,徐岁来之前粱昱深就提前把那几个纨绔身边搂着的女人赶了出去。
加上在场的人全是沈聿狐朋狗友群里的,多少也知道一点他跟徐岁之间的事情,是以从徐岁进来,这些人的眼神转来转去的就没离开过。
眼下瞧见这场景,更是有个没忍住的吹了声口哨,被粱昱深丢了颗花生过去收了声。
沈聿平时已经足够黏人了,没想到醉了酒后更是恨不得与她做连体婴。
粱昱深实在是瞧着他这样子有些心烦,迫不及待道:“外头指不定有狗仔,你带他从车库走,我的司机在那等着。”
她走后,包厢里的几人将粱昱深围起来,林晟樾啧啧称奇,“说实话这人瞧着真不像是会骗人还那么绝情的。”
粱昱深垂眸,“什么都叫你看出来你干脆去桥头摆个摊给人看相得了。”
有人附和,“长得还挺漂亮的,但沈聿应该没那么肤浅吧?”
“我瞧她刚刚对沈聿还挺温柔的,难怪能将人哄的团团转。”
隔板升起,后面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沈聿。
这人趴在她肩膀上,浑身灼热的像是要将她融化。
掌心被他轻轻的划了两下,痒丝丝的,徐岁垂眸看去,沈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被酒意浸染的殷红唇瓣里吐出更加直接的话。
“我爱你。”
“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
“不要再离开我。”
……
几句话被他翻来覆去的讲,徐岁沉默的听。
待到了住处,与司机道了谢,徐岁把外套给他披上,扶着人上楼。
进了电梯他便更加猖狂,整个人压在徐岁身上,用那种最容易拿捏徐岁的表情自上而下看着她,“你爱我吗?”
醉了酒的人太难伺候,等徐岁把他弄回到家里,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把沈聿安顿在卧室,将咧着嘴的蠢熊塞到他怀里让他抱着,徐岁这才得以脱身。
她去了厨房帮沈聿煮醒酒汤。
徐岁的厨艺其实也不错,但她并不喜欢下厨。
锅里醒酒汤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徐岁的思绪便在那蒸腾的雾气间游离。
对于爱,这种千万人有千万种回答的情感,徐岁的理解十分片面和单薄。
她也不想去思考沈聿的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这并不太重要。
人生苦短,她只是偶尔也想要放纵自己一回,体验一下某些不可控得事情。
沈聿搬到这里来的某一晚,温存之后徐岁并未能顺利入睡,身边的位置尚且温热,徐岁起身想要去倒杯水。
走出卧室,沈聿的声音便从阳台传来。
“舔狗?无所谓,有用就行,九年的帐哪里是这么好算的,这么多年我唯一栽的跟头就在她身上,当然得讨回来。”
徐岁的目光隔着墙上垂坠的吊兰朝他飘去,烟雾缭绕遮盖了沈聿的眉眼,但语气却冷的厉害,“没用,她不要钱。”
“行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着吧,她动了心我转身就走。”
“舍不得?你觉得可能吗,这仇我都记了九年了。”
余下的话是什么徐岁没再细听,要说伤心倒也没有,反而是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轻松。
沈聿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接近她,她反倒是能更轻松一些。
能让沈聿对当年的事情释怀,也算她没白回来这一趟。
也是这日之后,她不再为了他口中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言语惆怅和无所适从,反倒是适应过来,只当作亲密时促进气氛融洽的寻常蜜语。
可她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歌手的演技也都这么好吗?
还是说在女人面前演戏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天分?
16. 偏执
关了火,盛出醒酒汤来放在桌面上晾着。
徐岁去了卧室。
推开门就瞧见沈聿将下巴垫在蠢熊身上,眸光潋滟的看着自己。
衬衫扣子被他扯开了许多,一路敞开到腹部。
这是徐岁第一次见他喝醉。
她便走上前去,掌心在他有些滚烫的脸颊上贴了贴,轻声问着,“难受吗?”
沈聿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往下压,某人今日势必要借着这场半醉不醉的酒,装疯卖傻的要一个答案。
叼着徐岁的耳朵含糊半晌,沈聿将人往上颠了颠,语气带了些诱哄,“陪我回家吧。”
沈聿身上像是烧开了似的烫的厉害,徐岁眼皮轻垂着,大脑好似已经停止了思考。
只在沈聿格外恶劣的时候,轻哼出声推一推他。
但随着这些时日的磨合,两人在这方面还算是契合。
所剩无几的理智被她抽离出来,丢在一旁顾自思索着,沈聿这是什么意思?
回哪个家?
但这点理智很快又被沈聿撞碎了去,他好似也并不需要徐岁的回答,大概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个选项。
而是迟早的事。
……
翌日徐岁醒来已经八点多了。
沈聿一双手臂落在她腰间,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难怪她一直觉得喘不上气。
瞧了眼时间,徐岁吸了口气没忍住抬脚往他身上轻轻踹了下。
沈聿便也跟着醒来,下意识就要去寻她的唇。
徐岁偏头躲开,“没刷牙不许亲。”
被推开了这人也不生气,笑着蹭了蹭她的颈窝,刚睡醒的嗓音带了些慵懒和沙哑,“宝宝。”
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下她的心脏,随后从脊椎一路麻到天灵盖,徐岁唇瓣嗫嚅片刻,轻声斥道:“不要这样喊我。”
孩童时都未曾听到过的称呼到了如今乍然听到,只让人觉得十分令人羞耻,面红耳赤。
对于沈聿这些时常让人感到牙酸肉麻的言行举止,她还是需要不少的时间去适应。
好在沈聿还算听话,不让喊当真就住了嘴。
厨房里的醒酒汤放了一夜也没派上用场,但她瞧沈聿也不像是宿醉头痛的样子,神清气爽地下楼去给她买早餐。
店里早上无事,徐岁今天十点上班,倒是有了功夫去阳台瞧一瞧沈聿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这人对几盆花花草草仔细地很,还专门买了些徐岁看不懂的营养剂,整天对着它们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等沈聿回来的间隙,徐岁接了陈泊舟的电话,约了明天去基地那边给基地的动物接种疫苗的时间。
刚挂完电话,沈聿就回来了。
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递给徐岁,沈聿道:“我今天得去录音室,回来的估计晚一点,你下班说一声,我帮你约了个汤,到时候让人送过来。”
吃了早饭,沈聿先出的门。
司机直接到楼下接的他。
徐岁并不太关注网络,但对于网上眼下有关沈聿的风波也并不是没有耳闻,毕竟店里有个百事通安琪和沈聿粉丝小吴。
关于他和纪柔之间的事情,纪柔做出了澄清,但言语之中对沈聿的爱慕并未遮掩,且说了是她对沈聿单方面的喜欢。
快餐时代,在网络上各种渣男渣女出轨新闻满天飞的情况下,真挚的感情本就十分可贵,尤其是娱乐圈之中,如纪柔这般正处于上升期的艺人,眼下明确表示自己的心意,且声称不求回报和结果,足以在网络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有人说她敢爱敢恨真性情,也有人骂她有心机,以退为进逼着沈聿给回应,但也不乏有些看热闹的,希望这两人当真能够走到一起。
于是在沈聿没回应的这几日里,网络上也出现了一波对沈聿的单方面讨伐。
一个心狠手辣骗心骗钱的坏女人他念念不忘,放着纪柔这样深情且漂亮的好女人视而不见。
年少轻狂时说出的言语,嘴硬时留下的话,眼下都成了回旋镖扎在沈聿身上。
好在他脸皮够厚,任由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也只当作没瞧见,但瞧见那些人说徐岁,便不愿意了。
可那些言论确实是出自于他之口,没什么可辩驳的。
他忍不住去思考,若是两人之间反过来,换做徐岁,她在当年会如何去处理这些事情。
但这问题显然没有答案,从一开始,沈聿就觉得徐岁这人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一般,冷静的像是超脱凡尘,若当年是他甩了徐岁,她大抵也只会泯然一笑,继续过自己平平静静的小日子。
有些事情一细想心里便又觉得不是滋味,沈聿夺过黄正手里的手机就要发微博。
黄正被吓了一跳,跟他争夺了一阵把手机抢过来,恨不得直接塞自己裤*裆里。
脸皱的跟沈聿外婆家从前养的那只哈巴狗一样,“祖宗,你又想干吗?”
“道歉,”沈聿面色如常,“承认我先前说的话都是气话,纯属污蔑。”
“……”
这屎盆子他愿意往自己头上扣,黄正却不能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扣。
但也知道他对徐岁的看重,怕他胡来,迅速道:“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让公关部那边把声明赶出来,到时发给你总行吧。”
瞧见沈聿面色缓和了几分,黄正松了口气,知道这祖宗眼下还能听得进去话,连忙趁着这功夫劝说,“冷静一晚,你也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回应造成的影响最小,我知道你的粉丝都很理智,但假如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不理智的,你怎么能确保这一个人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他道:“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旁的事情我不说,但你的性格我自认为也还是知道几分的,眼下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别做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沈聿侧目,瞧着车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忽而想起那年他在被徐岁甩了之后追去北城时徐岁与他说的话。
“小少爷,梦该醒醒了。”
他单纯到并不觉得自己和徐岁之间出现了什么不可解决的问题,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改了志愿去北城。
这世上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开诚布公地摊开处理?
为什么要默不作声的离开?
在沈聿看来,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的。
而对于那时的徐岁来说,遇到事情立即需要做的,就是远离。
他与徐岁之间,隔着的哪里只是一条鸿沟。
等红灯的间隙,黄正低头回公司的信息,猝不及防听他开口,“我是不是很不成熟?”
黄正一愣,扭头瞥了他一眼,瞧见这少爷望着窗外出神,便知问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心里已经不知拐过了几个弯了。
自沈聿出道开始黄正就跟在他身边了,他见过沈聿在娱乐圈这种纸醉金迷的场所独善其身,也见过沈聿轻松应对那些凑上来的狂蜂浪蝶,任何事情他似乎都能很轻松的处理,绝对谈不上不够成熟。
自身的涵养让他见到会所里被欺辱的纪柔时挺身而出,也能在综艺上与那些毫无知名度的小透明相谈甚欢,是以在圈子里,以他这样的脾气性情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只是,这少爷的涵养和理智,一旦涉及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时,便全然丧失了。
不过眼下这两人之间或许感情进展尚可,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去反思自己。
黄正在这圈子里待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于冲动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有些人是有冲动的特权的。
认真思索一番,他回答道:“我估计是你感情这方面经历的太少了,这些年但凡你多谈几段,眼下也不至于执拗成这样。”
二十八岁了就谈过一个初恋,哦,人家当年还没答应他的追求就跑了,且还是在骗了他的情况下跑了,是以他在感情这方面偏执一些也正常。
对于这个答案,沈聿眼皮都没抬。
沈聿这边对于眼下的风波要如何解决徐岁并不知晓,她在医院里听小吴嘟嘟囔囔了一日,险些被拉着一起上阵去和那些喷子对线。
好在柳俊有事找她,这才躲过了一劫。
快下班时徐岁在准备明天要带去流浪动物基地的用品。
今天是安琪的夜班,但她刚刚接到电话,男友出了车祸。
徐岁看她白着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担心她路上出什么事情,干脆让小吴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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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了。
今晚她便留下来替安琪值班。
七点多,小吴打来电话说安琪男友腿部骨折,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徐岁松了口气。
见她眼下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柳俊便留下来帮她,将店里寄养的小狗牵出去遛弯。
待回来时徐岁已经处理好了明天要带去基地的东西,正坐在小灰狗的笼子前与它交谈。
柳俊笑了笑,“我听安琪说它这两天有些精神不济,也不好好吃东西。”
前天店里有个小猫主人对小灰狗很是喜欢,等猫猫洗澡的间隙在这陪小灰玩了许久,一人一狗还算愉快,于是动了领养小灰的念头。
结果刚跟安琪聊了聊,扭头再回来看小灰的时候,它就夹着尾巴回了笼子里,谁哄都不愿意出来。
自那之后便蔫巴巴的连平日里爱吃的磨牙棒都不愿意啃了。
可自从徐岁坐到了笼子前,它便控制不住的开始摇尾巴,到了最后,甚至哼哼唧唧的开始用前爪扒起了笼子。
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的徐岁有些不忍,她把小灰放了出来,小灰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在她下巴上舔了舔,随后爬到她怀里,蜷缩在她腿上睡了过去。
她低头捏了捏小灰的耳朵,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摔在墙上依旧不管不顾朝她冲来的小小身影。
徐岁曾为此无数次的懊悔。
饶是她无数次的劝慰自己,也依旧无法对当年那个小家伙的死释怀,于是逼着自己不能从那样赤诚的爱之中抽身,不肯放过自己走出来。
十来岁时徐岁对爱的渴望就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以吃不饱饭,但不能没有爱。
听上去很荒谬且可笑,但人有时候就是这般执拗,得到的太少,以至于更加渴求。
只是爱对于人类来说太复杂了,世间万物,最令人作呕的便是人类那千变万化的情感,于是她只愿意去接受小猫小狗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爱。
那毛茸茸脑袋里满满当当的爱意,足以支撑着她走过很远。
小灰狗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漆黑的眼眸忧伤的看着她,它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伤心的人类,只好努力的往她怀里去拱,发出焦急的哼唧声。
徐岁可以冷漠的驱逐那些心怀不轨的黑心之人,却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这样一只已经认定了她的小动物。
凌晨,沈聿来了。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鸭舌帽,这副装扮让他看上去好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小灰狗蜷缩在徐岁脚边,见它进来,还算给面子的朝他也摇了摇尾巴。
沈聿将手里装着热汤的保温盒放在一边,低头朝它吹了声口哨,“看样子还记得我,不枉费我为了你专门学做狗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装着的团成一团不怎么美观的东西,颇为得意的放在小灰狗的面前,但小灰狗只瞧着徐岁,并不去吃。
沈聿挑眉,“这是等你下口令呢?”
这他倒是从网上看到过,很多小狗都会听从主人的口令进行进食。
徐岁有些无奈,“他的碗在笼子里面。”
鸡肉混了胡萝卜紫薯的丑食放在碗里,小家伙才给面子的吃了些,期间还不停的往徐岁这边看。
事实上从一进门沈聿就察觉到了徐岁情绪的不对,但等两人到了休息室,她将还热着的汤喝完,沈聿才开口询问。
徐岁抬眼看向他。
从前种种,除了秦鹤川徐岁从未对旁人说过。
一段感情中间掺杂了太多的怜悯和同情,便注定是走不长远的。
即便徐岁从未深思过她和沈聿的未来,也清楚有些事情说出来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伤口撕扯开来,他会心疼多久?有朝一日破窗效应会不会到来,由他亲自往徐岁的心口再扎上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若是他并不会这样做,那些事情又会不会捆绑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够随心所欲的面对徐岁?
按了按眉心,徐岁选择将自己那些凌乱的心情重新整理一番。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或许是沈聿的目光太过赤诚,让她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了不少,锁着的门也被撬开了个细微的口子。
17. 羁绊
徐岁放任自己回忆起当年那个小家伙。
捡到它是在徐岁刚升初三那年,她待在没有窗户,常年散发着潮湿霉斑味的房间里,听着外头摔来砸去的声音。
按照这些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再过不久便会有人踹开她的房门,把她从房间里拽出去,由她来分辨这场闹剧谁对谁错,无论她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或是默不作声,到了最后,错的人都会变成她。
这次徐岁不想掺和到他们之间去,作为两人之间和好的那个粘合剂,干脆从家里溜了出去,跑到距家不远不近的荒草地里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温热的舔舐和幼犬有些焦急的嘤嘤声吵醒,抬手从脖子上拎起一个瞪着乌溜溜大眼睛的狗来。
荒草地里并无人烟,很明显,这也是个被抛弃的。
徐岁将今早帮着街上李大妈卖包子时得来的本打算留给自己当夜宵的包子给了它。
单纯的家伙只因为这一丁点的善意就盲目的认定了她,饶是徐岁没了耐心朝它呵斥,它也不肯退开半步。
家里闹得厉害,她连自保都是问题,怎么保护这样一个弱小生命。
徐岁只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毫不留情的跑开去。
可一连三日,小家伙都没能等到愿意收养她的好心人,也不肯离开那片荒草地,饿的蜷缩在一堆杂乱的烂砖块里头奄奄一息。
徐岁还是心软了,也或许是她过于自私了。
她分明可以将这个小家伙拎起来放到住满了人的居民楼里让它等待一个可以给它安稳生活的救世主,却偏偏要在放学时特地绕一段远路,将自己藏起来的包子喂给它。
让那双湿哒哒的小眼睛只装着自己。
徐岁偶尔也会在家里没人时睡在夏夜的荒草堆里陪它。
浩瀚的星海能短暂的修补她那些无处可诉的怨愤,小家伙能弥补这世上她最空缺的那一部分。
一人一狗在放学后分食肉包子,是徐岁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她非常认真的做计划,等熬完初三,到了高中她就可以搬到县里去住,尽管条件依旧简陋,但到那时,她就可以把小家伙也带过去。
她掰着手指和小家伙算日子,期待着那一天。
可没多久,小家伙生病了,徐岁将自己攒下来的钱全都付了出去也不够,镇上的老兽医心善,看出了她的局促,医药费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点。
徐岁后来不是没想过把小家伙给别人养,只是老家就这么大,她找不出可靠的人,小家伙也不愿意离开她,什么人养什么狗,这么小的家伙脾气却不小,倔的厉害,若是被她抛弃,宁愿把自己饿死。
一人一狗这般熬着,到了冬日,总不能还让小家伙住在乱石堆里。
如此,她便开始偷偷的将小家伙藏在自己的房间。
事情还算顺利,小家伙实在是乖巧聪明的很,躲了几日都没被发现过。
只是不知为何,某日它忽然从床底钻出来咬了徐岁的继父,从家里跑了出去,当晚,徐岁一进门就被继父抓住,绑在椅子上抽打的几近昏迷,醒来之后,面前是母亲假慈悲的面容。
她用毛巾替徐岁擦拭着皮带抽出来的鞭痕,瞧着还像是有些心疼。
温声细语的,“你要想养狗也不是不行,至少得跟我们说一声,你看你把那畜生藏在家里,这冷不丁的给你爸一口,也怪不得他打你。”
她可没有这样的爸。
“我跟他说了,这顿打就算是给你点教训了,咱们家还是开明的,一会儿你去把它找回来吧。”
闹剧之后的施舍,但徐岁只能接受。
这场打骂因小家伙顺利进入家门而让徐岁忍了下去。
她没有问那人为何要进入她的房间,小家伙又为何会突然攻击他,有些事情,并非是彼时的她能够去解决的。
徐岁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生活的真谛。
一人一狗继续熬日子,可惜她熬了过去,那个小家伙却没能熬过去。
临死之前它朝自己艰难挪动的场景,是徐岁这么多年都驱逐不掉的梦魇。
她不止一次尖叫着醒来,怨恨那时的自己。
愚蠢,无能,弱小到令人憎恶!
即便是后来她做了兽医,做了救助,帮了许许多多如那个小家伙一般可怜的小动物,却依旧无法从那场困住了她的梦魇之中醒来。
她甚至无法面对小灰。
这会让她觉得是自己对当年那个小家伙的背叛。
抿了抿唇,在沈聿耐心的目光之中,她将有关当年那只小家伙的事情隐去了许多的波折,剔除了被打被骂,删删减减的说了个大概,成了个稀疏平常算不得悲情的小故事。
可即便如此,待她说完,沈聿的呼吸还是重了几分。
瞧了眼一旁趴着的小灰狗,短暂的思索后,沈聿道:“其实我跟它还挺投缘的,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得罪了老板,最近也没什么工作,在家里待着正好没什么事情,你要是同意,我可以领养它。”
纯属胡说八道,这人撒谎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昨天徐岁还听到他经纪人给他打电话,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电话那端暴跳如雷的语气。
见徐岁抬头,沈聿还以为她不放心自己,仰了仰头颇为自豪,“你别小瞧我,我也是有养狗经验的,上回粱昱深家的小立夏还记得吗?先前他们夫妻两个度蜜月的时候,小立夏都是我来照顾的。”
他一项项的将徐岁的顾虑全部打消,“大不了你监督我就是。”
徐岁瞧了眼小灰,有些无奈,“你说的再多,它未必同意。”
嘿,沈聿还不信了。
狗盆里的狗饭吃的一干二净,转过头来能不愿意跟他?
沈聿便蹲下身来,朝着小灰招了招手,“你要跟我回家吗?”
小灰斜了他一眼,默默的趴下。
“……”
沈聿便凑上去趴到小灰耳边与它嘀嘀咕咕,徐岁看的眼角直抽,末了又瞧见他朝自己这边指了指,扭过头去继续跟小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会狗语。
也不知小灰是被他嘀咕的有些不耐烦了,还是看在美味小狗饭的面子上,总之,勉为其难的舔了舔沈聿凑上去的脸颊。
沈聿立马朝这边眨了眨眼睛,颇为得意的朝徐岁挑了下眉,“怎么样?”
对于不仅要负责徐岁的一日三餐,还即将需要负责一只狗的吃喝拉撒一事,沈聿没有丝毫的意见,反倒是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两人一狗,听上去也像个家了。
沈聿是个非常合格的铲屎官。
在跟小灰目标达成一致后,立马拽着小灰的前爪跟它击了个掌,小声在它耳边嘀咕,“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外头那些不三不四还敢惦记她的人都交给我,家里就交给你,你得看好了,除了你跟我,任何男人都不能踏入家门。”
等他跟小灰嘀嘀咕咕的说完,徐岁才道:“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羁绊的产生,大多从一个名字开始。
然而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家伙,甚至没有名字。
徐岁垂了垂眼睫,听见沈聿道:“叫藏獒。”
伤感被一扫而空,徐岁略显无语,“为什么?”
“不酷吗?”眼下他已经是小灰的主人了,对小灰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自然要给它起个威风点的名字。
小灰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名字,朝着沈聿晃了晃尾巴。
徐岁只好收声。
天快亮的时候徐岁催着沈聿带小灰,哦不,是藏獒先回去。
她发誓,这个名字真的很难习惯,嘴边转一圈,脑海里就已经浮现了真正藏獒的样子。
徐岁只好自己默默适应,打算称它为小獒。
一人一狗离开了诊室,徐岁躺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眯了会儿。
待天亮与王晴交了班,陈泊舟便来接她了。
接种的疫苗和各种药品搬到车上,又带了一些狗粮和零食玩具,待一切妥当,徐岁瞧了眼陈泊舟不怎么好的面色,“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不是。”陈泊舟有些烦躁,手掌搓了搓脸,“舞阳县那边最近出了好几起虐猫的,我跟小齐蹲守了几天,好不容易把人抓住了,但也治标不治本,拿这种人没办法,小齐气不过,就动了手。”
小齐是陈泊舟的表弟,前两年跟着他开始做救助的,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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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要钱,那边一家人都是无赖,声称没有十万不肯和解。”
这都不仅是狮子大开口了,这已经是无知愚蠢的敲诈了。
十万块对陈泊舟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给这样的人,未免太不甘心,加上小齐再三叮嘱不能给钱,若是给了钱,开了口子,这人下回估计更猖狂。
沉默了片刻,徐岁忽然问道:“这人家境如何?家里几口人?”
“一般,县城底下小镇里的,三十多岁,上头有个老娘,底下三个孩子。”
“有什么嗜好吗?”
陈泊舟道:“嗜酒好赌,都到了派出所了还惦记着回家打麻将呢。”
徐岁笑了下,“钱给他,但十万肯定不行,你找律师去跟他谈,这样的人虽然狮子大开口,但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对于他来说,小齐进去蹲上个十天半个月,还不如给他几千块钱来的痛快。”
“你这样……”她朝陈泊舟俯身,陈泊舟也下意识凑过来。
待她将话说完,陈泊舟咽了咽口水,面色如常,但眼底却有些隐隐的兴奋。
待兴奋散去,平静下来,他才问徐岁,“你怎么懂这些?”
徐岁笑笑,“见过。”
将她送到基地,陈泊舟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处理小齐的事情了,s市距舞阳县开车需要四个小时,出发的路上,他便直接联络了律师到舞阳县与自己会合。
陈泊舟家境很好,家里对他并无太多的约束,善良和教养令他走上了救助流浪动物之路,却也对他多有禁锢,徐岁说的方法陈泊舟其实并不是想不到,只是理智和教养将之束缚。
流浪猫的价值无法衡量,如它们转瞬即逝的生命一般轻飘飘的起不了什么水花。
陈泊舟从做这一行之后就接受过许多的言论。
赞许自然不少,但辱骂也同样存在。
更有甚者,觉得他将那么多钱拿出来砸在流浪动物身上,不如资助一下贫困山区的学生,抑或是吃不起饭的穷人。
对于这些言论,陈泊舟向来嗤之以鼻。
他的钱,想花在哪里就花在哪里。
徐岁在基地忙了许久,s市这边流浪狗基地的负责人是杨姨,s市本地人,家中条件不错,有个女儿叫杨凝,对于她救助流浪动物的事情,女儿非常赞成。
休息时还会赶到基地来帮忙。
今天刚好她也在,帮着徐岁一起给猫猫狗狗打疫苗,对于徐岁带来的那些零食和玩具颇为喜欢,放在小筐里让小动物们排队来领。
奈何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小铁门刚一打开,她就被一拥而上的狗狗们连着小筐一起扑倒在地。
她干脆躺在地上,享受着这些小家伙的簇拥,除了稍稍臭了点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徐岁在一旁笑了笑,忙完之后杨姨邀请她留下来吃个饭,她本欲拒绝,但杨凝热情的很,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
小木屋十分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杨凝十分自来熟,挽着她的手与她闲聊,分享杨姨自己做的牛肉干。
等徐岁从基地离开已经是傍晚了。
手机上沈聿的消息在最顶端。
公关部的声明黄正已经发给了他,但沈聿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并未让黄正发出去。
声明上的那些言论就跟他和徐岁这些年无法言说的那些往事一样,斟酌再三,也总显得词不达意。
他让黄正暂且不必回应,这件事情他会处理。
闲下来,他给徐岁发了段小獒趴在他脚边睡觉的视频,底下紧跟着的信息颇为得意,【还真别说,当爸的感觉是不错。】
徐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等她到了家门口,也不知怎得,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听到里头小獒爪子扒门的声音才惊醒过来,开门进去。
沈聿刚洗完澡,赤裸着上身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瞧见小獒摇头摆尾欢迎她的场景,倚靠在门上勾唇轻笑。
徐岁也跟着弯了弯眸子。
暖黄的灯光洒在徐岁身上,幸福竟也对她眷顾起来。
18. 恭喜
翌日徐岁接到陈泊舟的电话,带着隐隐的笑意告诉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陈泊舟简直不敢相信,十万块钱到最后能谈至五千。
他道:“他拿到钱第一时间就又去赌了,欠了不少,我找了点关系,正巧跟他的债主认识,带来的人都是些看着混但心性不坏的,眼下有他们帮忙盯着,这人估计不敢再动手了。”
舞阳县的这个虐猫者是个十分无知的极端之人,欺软怕硬的窝囊废罢了。
他不要脸,在陈泊舟这些有教养之人面前,自然是极尽无赖。
但真要是碰到了比他横的,他便成了鹌鹑,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县城里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给钱什么都肯做,他们混的久了,很清楚怎么在不触碰红线的情况下让一个人乖乖听话,徐岁让陈泊舟去找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只是没想到陈泊舟恰巧认识虐猫者的债主,倒是更加顺利了些。
徐岁抿了抿唇,“你让那些人也盯着些,不能拿猫猫狗狗撒气,这人很有可能会把火发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已经叮嘱了,放心,这些人是我在舞阳的一个朋友帮着找的,他也是咱们这行的,找的人都信得过。”
这次的事情小齐受了不少的委屈,陈泊舟打算回来后给小齐接风洗尘,徐岁自然应下。
下午从一个贪吃金毛的胃里取出三只小黄鸭,结束后徐岁收到玲姐的消息,约她明天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徐岁自然应允。
傍晚店里进了个年轻的姑娘,看上去像是刚刚工作的。
对于这个姑娘,徐岁有些印象。
小吴上周就跟她说过,有个姑娘把这里当猫咖了,进了店里陪几只等待领养的小猫玩耍,还会买猫条投喂。
一周的时间,店里的小猫陆陆续续领养出去几只,眼下只剩下年龄稍大且懒洋洋不怎么喜欢与人接触的小三花还呆在这里。
这姑娘似乎特别喜欢小三花,每回最先投喂的都是它。
徐岁在前台回了点消息,忙完后站在这姑娘身后,看着她用自带的小梳子给小三花梳毛。
“很喜欢它?”
姑娘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小梳子收起来,有些局促,但还是腼腆的笑笑,“它很可爱。”
徐岁给她倒了杯水,问道:“你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在准备考公。”或许是徐岁的目光太柔和,让她放松了不少,语气也没那么紧绷了,“很抱歉,最近压力有些大,总是莫名的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和它很投缘,每回从这里路过,都想要进来看一看它。”
她知道小三花还在领养名单里,她有店里的微信,朋友圈里小吴偶尔发的小三花的照片她会翻来覆去的看,一边希望它能尽快拥有新家,拥有爱它的主人,一边又卑劣的期望着它不要这么快被人领养回去。
小三花朝着她翻开肚皮,爪子扒了扒她手里攥着的小梳子,皇帝似的使唤她继续给自己梳毛。
徐岁跟她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声。
没那么紧张之后,她开了口,“我眼下还住在家里,也没有工作,所以不敢领养它,等考公结束,找到工作从家里搬出来,到时如果它还没被领养出去的话,我可以养它吗?”
徐岁点头,“只要符合领养要求就可以。”
人与动物之间,有些事情或许也讲究缘分。
……
做了“父亲”的人大概都会成熟点,沈聿眼下致力于和小獒培养父子关系,不再像平时那样隔段时间就对她进行短信轰炸了。
下班回到家里,沈聿跟小獒的关系已经十分融洽,他不知道从哪给小獒弄了根大金链子戴在脖子上,还加了个金色的小狗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徐岁唇角抽了下,觉得那金链子的光泽颇为晃眼,蹲下瞧了瞧,狗牌上明晃晃的三个九让她吸了口气。
“财不外露,你这也太明显了些,万一小獒丢了这东西怕是会给它带去危险。”
沈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斟酌一番灵机一动,“回头我去给它镀层银。”
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认为,银又不值钱。
“……”
吃了饭,沈聿带着小獒去遛弯。
他依旧做了全副伪装。
他一个人待在徐岁这里的时候甚少外出,即便是外出也大多是派人直接到地下车库来接。
是以并未被狗仔拍到过。
但眼下有了小獒,沈聿不得不一日两次的带它出去遛弯。
关于养狗的事情沈聿报了个班,一天的功夫就学了不少知识。
比如小狗需要嗅闻,需要社交,又比如什么样的动作表示狗狗友好,什么样的动作代表狗狗有攻击性。
学了一脑袋知识的沈聿只记住了下冰雹都得遛狗。
他也想了雇个人专门帮着遛,但眼下正是他跟小獒父子之间磨合的时候,这种事情他还有点舍不得交出去。
彰显他责任感的时候到了,一只狗他都照顾不好,徐岁以后怎么放心嫁给他?
于是沈聿琢磨着从家里开个便宜车出来,带着小獒到几公里外的草地公园里去遛。
赞扬了一番自己的聪明,第二日一早,他就让人把家里最便宜最低调的车开了过来。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当然,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点背,饶是做了全副武装,也很快被人拍了发在网上。
于是当天徐岁坐在咖啡厅里等玲姐的时候,就瞧见群里炸开了锅。
小吴更是化身尖叫鸡,给她私发消息。
徐岁点进去一看,顿时扶额。
一句接一句的消息徐岁还没来得及看完,玲姐便容光焕发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徐岁将手机关了静音,盖在桌上。
对于玲姐这和上回见面明显不同的喜悦有些好奇,“这是有喜事?”
王玲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和当年照顾小徐岁时那样,从包里摸出根彩色的棒棒糖来,放在她面前,眉开眼笑,“是喜事。”
她道:“恭喜我,离婚了。”
那点久未见面的局促以及上次见面时不能算作愉快的情景尽数被这一根棒棒糖化开去。
彩虹一般的纹路一圈圈的绕成涟漪,徐岁轻轻拿起,莞尔,“恭喜。”
但恭喜完,她还是问道:“能问下为什么吗?”
细说起来,玲姐其实是徐岁少年时代的偶像。
敢想敢做。
这个勇敢的少女十四岁就敢脱离家庭,身无分文的踏上未知的旅途,然后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
苦涩的咖啡喝到嘴里只剩下了甜,玲姐是真的高兴,她甚至端着咖啡跟徐岁碰了碰杯,“早知道约你晚上一起喝一杯了。”
徐岁瞧了眼时间,三点半,她问玲姐,“你下午有事?”
“没啊,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打算出去旅游。”
闻言,徐岁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朝玲姐道:“走,请你喝酒。”
“才三点多。”
“有什么关系。”
玲姐挽着她的手臂笑起来,眼角微微湿润,“你说的对,有什么关系。”
两人奔着叙旧去的,徐岁便定了刚来s市那天陈泊舟带她去过的小酒馆,这个时间点,酒馆里竟也有不少的人,两人选了个包间。
玲姐的酒量一般,她今天高兴,难免多喝了些,徐岁要照顾她,便没敢多喝,和她碰杯时只抿一口。
“我受够他了,窝窝囊囊永远要当缩头乌龟,我和他妈之间一旦争吵,他要么一声不吭直接离开,要么就当着我的面撞墙,让我别跟他妈计较,我凭什么不跟他妈计较?我小时候就被爹妈压着,长大了怎么还要被他妈压着?”
王玲老公是个软弱的性子,这一点,上回一家人来领养小三花的时候徐岁就看出来了。
只是当时王玲婆婆对王玲的听从让她并未在意这一家人看似和睦背后的暗流汹涌。
如今这段荆棘遍布令人膈应的婚姻走到尽头,王玲终于能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如同当年逃离那个要将她一身血肉榨干的家庭一般畅快。
徐岁听她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逃离清和县之后,王玲南下在小饭馆里端了两年的盘子,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五,一天却要工作十个多小时。
十六岁,她自己琢磨着开始摆摊,学校门口摊煎饼,生意很不错,赚了不少钱。
后来有个姐姐指点她可以去学门手艺,她还年轻,日子还长,要往好了过。
王玲脑子活泛,也踏实肯干,却不知道自己该学些什么。
好在愿意指点她的人并不少。
果然,离开那个破家,处处是坦途。
后来她听人劝导去学做甜品,用辛苦攒下的钱开了家小店,生意罕见的不错,小店又扩张变成了两层的大店,到了后来开了分店,王玲拥有了昔日自己望尘莫及的金钱。
可拥有的已经这么多了,她却开始不满足,或许是对当年狼狈离开的不甘,让她在七年之后重新回了老家。
昔日寒冬腊月顶着满手的冻疮也要洗一家人衣物的王玲因那豪华的汽车和这些年在外头磨砺出来的气度而被家里捧成了座上宾。
骂她在外面肯定是做婊*子的母亲买了最新鲜的水果,恭恭敬敬的递到她面前,不敢对她这些年的事情置喙半分。
从前威风凌凌一掌就能将她鼻血打出来的父亲眼下好似矮小了许多,在她面前佝偻着背,皴裂的手掌局促的夹着烟,见她皱眉,仓促的把烟熄灭。
傻子哥哥被爸妈关了起来,说是怕冲撞到她。
昔日被捧在手心里一声哭闹就可以让一家人对她拳打脚踢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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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眼下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带着僵硬喊她姐姐,替她跑去镇上买当年曾让她耿耿于怀的烤鸭。
香脆的烤鸭皮王玲在以前从没吃到过,因为弟弟爱吃,而现在,整只烤鸭放在她面前,弟弟殷勤的替她夹了一块当年让她垂涎欲滴甚至为此挨了顿打的烤鸭皮。
王玲尝了尝,也就那样,油腻腻的令人作呕。
如梦如幻被她当作执念一样日日在脑子里幻想的场景成了现实,却丝毫未令人感到畅快。
她在这时恍然,原来是金钱堆砌,才让她成了这个家里能够掌握话语权的人。
这个家里站在最高处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也不是被捧着的弟弟。
而是钱。
要说释怀倒也没有,只是忽然觉得那些人不值得她去为之浪费情绪罢了。
至于她和现在的老公,不,等离婚证下来就可以称为前夫了。
她与前夫是当年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时认识的。
那时前夫是高三的学生,天寒地冻,从煎饼摊前经过时会忽然塞给她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再红着脸跑开。
后来时隔多年,二人在s市相遇,便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她的运气是不是都用在了事业之上,导致婚姻一地鸡毛。
前夫倒也不是不好,不是不体贴,他对王玲还是很在意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权衡。
王玲和婆婆相处不来,但因她赚的钱是前夫的几倍,所以婆婆在她面前并不敢多言,只会在自己儿子面前说一说她的坏话。
后来怀孕,婆婆偷偷过来把她的猫带回了老家,王玲得知急匆匆地挺着肚子赶过去,但没见到猫的影子,婆婆声称它自己跑丢了。
王玲找了三天,前夫跪在地上求她,让她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再后来孩子出生,王玲想要请月嫂,前夫不放心,加上婆婆一再要求要来带孙子,王玲便同意了。
话至此,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刺激让她从脖子红到了头顶,瞧着徐岁嗤笑,“你知道在我听到她告诉孩子我只顾着工作不管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恨不得拎把刀跟她拼命。”
徐岁眼中的心疼让她这些时日的愤慨和委屈一涌而出,“饶是童童在我和他爸爸吵架时让我滚出家去我都没有放弃他,我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该把心思放太多在工作上,我应该放下手头的事情全身心的去教导孩子,可我明明已经抽出了许多的时间陪孩子,甚至比孩子他爸陪的还要多。”
“为什么妈妈就一定要是完美的?如果一定要有人为了家庭牺牲工作为什么不能是爸爸?”
他明明赚得还没有自己多。
王玲吸了吸气,“这些天我问了他很多次我跟他爸离婚他跟谁,可他看我跟看仇人似的,后来我明白了,人各有命,即便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我也不会就这样让他绊住我的手脚,捂住我的口鼻,我已经尽了全力了。”
徐岁忽然想到那年她从清和县离开时夜色中带着哭腔与她说的话,“我要走了岁岁,你听着,永远不要跟他们妥协,你要走出去,离开这个地方,不要放弃,不能放弃。”
那时徐岁尚且懵懂,但王玲眼中的悲伤与一往无前倒也让她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她想她不会留在那里,日复一日的被时光磋磨着成为李凤兰,成为王玲母亲那样的人。
时光的残酷未能磨灭这两个少女身上的勇气。
酒杯轻轻碰撞,徐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那么恭喜你,再一次离开沼泽。”
妄想拉着她坠落沉溺的,不是沼泽是什么?
一句话让王玲眼中的泪决堤。
决定离婚的这些时日,王玲听了太多的劝导。
有为了前夫求情的,说他心不坏,只是嘴笨了些。
有为了她出谋划策让她和前夫签订契约往后不能让婆婆到两人家里来的。
也有只是为了劝导而劝导,让她为了孩子着想的。
字字句句似乎她都是需要为为之牺牲摒弃掉自己思想的那个。
王玲不是没动摇过,可动摇之后便是无尽的失望,好似瞧见当年那个一往无前硬着头皮往前冲的小小少女向她竖了个中指,对她所谓的妥协极尽鄙夷。
王玲喝醉了,趴在桌前喃喃自语。
徐岁给沈聿打了个电话,那边语气有些焦急,从声音便能听出来心虚,“怎么不接我电话?你在哪里?”
他以为徐岁因为他遛小獒被拍到的事情生气了。
徐岁耐心解释,“上次跟你说过的玲姐还记得吗,我跟她在一起,她喝醉了,我不放心把她放在酒店,一会儿带去我那里,你先带着小獒回你家去。”
那边寂静了片刻。
沈聿不情不愿,“她住客房,我躲在卧室不出去不行吗?”
19. 来日方长
“不行,”徐岁清了清嗓子,“你这几天暂时先不要来我这里了,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听见那边呼吸变重的声音,徐岁知道他必然是误会了,以为自己要和他一拍两散,于是开口解释,“你的心思不该全都放在我身上,沈聿,你该有自己的事情,当年你说要做音乐,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这些年你的事业如日中天,更不该为了我就这样乱来,这样对你的粉丝也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
沈聿觉得她狠心极了。
她为了所有人着想,就是不能为他想一想。
出道的这些年,沈聿未曾做过一件出格的事,音乐是他的爱好,如果当年徐岁没有离开,其实沈聿对于自己在娱乐圈里能走到哪一步并不在意。
让他就此不在娱乐圈里露面只按时发歌他也同意。
如果说他把徐岁放在自己前头,所有的事情为了她都能让路,她大抵只觉得荒谬可笑吧。
他不缺钱,老头那边整天念叨着让他去公司帮忙。
他妈更是想要他帮忙管理画室。
投资的生意如今势头更是也都不错。
可以说上天对沈聿似乎天生眷顾。
这些年他不停的往上走,参加各种综艺,发行单曲,开演唱会,接广告。
什么显眼他就干什么。
他与徐岁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但网络却能让他时常在徐岁面前出现。
圈子里的人一茬茬来,一茬茬走,沈聿始终是站在中间一成不变的那个。
没有绯闻,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偶尔以只有他和徐岁知晓的方式明里暗里的提一提她,以此来让她不能忘记自己。
眼下出现了些许小风波,她便要迅速推开自己,这对他就公平了吗?
不过几息的功夫,沈聿这边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徐岁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于是在他泪珠子掉下来之前,轻声补了句话,“你我,来日方长。”
爱也好,恨也罢,有的是时间去解决那些纠葛。
徐岁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同样也不希望沈聿为了她做出将来有可能会后悔的妥协。
若当真如此,有朝一日这也会变成埋在两人之间随时有可能会被引爆的炸弹。
挂了电话,沈聿跟小獒对视一眼,唇角弧度一点点翘起,低落的心情因那句来日方长而多云转晴。
心情颇好的将小獒的东西收拢收拢放在卧室,之后拿起狗绳就要带着小獒离开。
但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这两天一人一狗熟悉之后,他每回拿起狗绳小獒就知道出去遛弯,十分兴奋。
但眼下瞧见他拿狗绳,却直接在地上趴了下来,一副要走你自己走,我就待在这里的模样。
沈聿比它还想赖在这里。
见状立马翻了个白眼,指着它道:“你待在这里一会儿她回来了要生气你自己解决,别牵扯到我。”
他对着小獒指指点点,苦口婆心,“你现在都被人发在网上成了名狗了,是任性的时候吗,跟我回去,等事情解决了,咱父子俩再回来就不用走了。”
好说歹说的劝了很长时间,再不走徐岁估计都要到家了,他干脆直接把小獒打横抱起来下了车库塞到了车里。
小獒气的不轻,用屁股对着他。
沈聿心情还不错,瞥它一眼,用刚刚徐岁留下的话安慰它,“你别心急,来日方长。”
徐岁带着玲姐回了家。
扶着她去客房的时候想起客房里的小号“沈聿”,于是先进去打算搬出来。
但到了门口瞧见床上不仅没有小号“沈聿”,甚至还被他很体贴地换好了床单。
等安顿好玲姐,徐岁才有功夫去看眼下网络上那些和沈聿有关的信息,以及群里炸开锅的@和小吴发来的尖叫。
徐岁选择先回小吴的。
但那一条条的信息实在是有些看不过来,于是只好划到头开始回复。
小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吴:【我的老天爷,沈聿牵着的那只狗是小灰?!】
小吴:【肯定没错,后腿还有点小瘸,小四眼,我给它喂了这么长时间的饭,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吴:【老板!院长!!!】
小吴:【你说小灰被你朋友领养了,你朋友就是沈聿?!】
中间停顿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小吴认真去比对了沈聿发新歌,且传闻他恋爱的时间。
又算了算自家院长开始按时下班的时间。
再去将先前沈聿直播打电话时被码去了大半的手机号跟徐岁的做了对比。
小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小吴:【呜呜呜,我就说上回沈聿来店里你怎么这么淡定】
小吴:【呜呜呜——】
徐岁被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惊到,又瞧见她发来的哭哭表情包。
一时间还有些忐忑。
沈聿的艺人身份让徐岁多有顾忌,更何况两人之间眼下的关系还未被抬到明面上。
所以徐岁实在不知该给小吴什么回应。
她只好删删减减的回了句抱歉。
那边小吴秒回。
小吴:【终于回我了,呜呜呜,院长】
她似乎并不介意徐岁的隐瞒,也算不上隐瞒,她只是员工,别说徐岁是和沈聿恋爱了,就是和寻常人恋爱,也轮不到跟她报备。
但她莫名就是兴奋:【院长放心,我绝对绝对会保守这个秘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作为沈聿的粉丝,眼下小吴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毒唯,这cp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但眼下还真别说,满意,非常满意。
她猜到了徐岁或许就是沈聿口中那个当年甩了他的坏女人,不知道坏女人是谁的时候,小吴可能还站在沈聿那边,但眼下得知甩了沈聿的是徐岁,那她立马倒戈。
院长这样好脾气的人当年甩了他一走了之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有,分手就分手,沈聿把人说成坏女人就是他的不对。
幼稚,不成熟还死鸭子嘴硬。
不过年少时候的事情,自然不能用眼下的心态去看待。
其余的员工不是沈聿的粉丝,倒是没有小吴这么敏锐,安琪以为是沈聿上次带着立夏来检查时看中了小灰,这才动了领养心思的,并未多想,只是替小灰高兴。
但王晴却悄悄的找上了小吴。
两人在前台坐着,王晴一脸的欲言又止。
见小吴心情好似还不错,这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你对沈聿恋爱真不生气?”
小吴嘿嘿一乐,“不气呀,你要喝奶茶吗?我请大家喝奶茶。”
看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生气。
王晴挑选了杯满料珍珠奶茶,坐在前台捧着脸发呆。
等奶茶到了,她使劲吸了一大口,嚼嚼嚼。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小灰送来咱们医院那晚站在走廊等院长的那个人吗?”
小吴一口奶茶咕嘟咽下去,悄悄警惕,“啊,记得。”
“我今天看网上发的沈聿遛狗的照片,越看越觉得那人跟沈聿一样。”
先前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眼下沈聿牵着的是小灰,她难免就注意了些。
这对小吴来说跟自己嗑的cp悄悄发糖没什么区别,心里化身尖叫鸡,面上却只是笑眯眯的拍了拍王晴的肩膀,“两个可能。”
王晴洗耳恭听。
“一,你当天看到的确实是沈聿,他私下也搞救助,所以才会收养小灰。”
“二,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我估计你连他的眼睛都没看见,也可能只是个身形和沈聿比较像的人,毕竟只要个子够高,发型够帅,帽子口罩一戴,谁都像明星。”
王晴也不知道被她说服了没有,犹豫了片刻悄悄拉了拉小吴,压着声跟她道:“咱们别在院长面前提这个,要是有先前见过小灰的过来问,千万也不能乱说,沈聿粉丝那么多,万一是真的我怕到时候传出去了对院长有影响,咱们院长柔柔弱弱的,哪里能受的住这些。”
小吴上去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徐岁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店里的员工就已经商量着如何帮她了。
翌日王玲醒来,捂着宿醉的脑袋趴在沙发上,“我的天,我昨天是不是跟你抱怨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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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将煎好的蛋饼端出来,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催着她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王玲嚼着蛋饼,打量着她的住处,不算大,但瞧着很是温馨。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照顾的很好,冰箱上的便利贴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人居住。
她又瞧见门口的衣帽架上挂着的男士外套,朝徐岁道:“你恋爱了?我昨晚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徐岁摇头,对于王玲,她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徐岁嗯了声,喝了口温热的牛奶,认真思索一番,忽然问她,“你回老家那次,应该听说了关于我的传闻吧。”
动作顿了顿,王玲抬眼看向她。
她朝徐岁笑笑,“不必在意,其实当年我离开的那几年,名声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老家的事情,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不愿过多的提起的曾经。
早餐吃完,王玲在沙发上坐着看徐岁忙碌,吃饭时徐岁和她大概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她与王玲不同,读完了高中,念了大学,少吃了一些苦头,可王玲只觉得她看上去比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些难以言喻的苦楚藏在心底,王玲早些年的时候将自己当成祥林嫂,见人就说。
好像那些苦难和不堪说出口就能跟着释怀似的。
后来说的多了招人烦,这才憋了回去。
但徐岁不一样,她自小就是安静沉稳的性子,怕是从不会与旁人说起从前,便是最亲密之人,她应当也不会与之倾诉。
当年离开清和县时除了入学所用的各种证件徐岁什么都没带,一个小书包甚至都未能装满,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对于那个小地方发生的一切,之后的她应当并不知晓。
王玲不知道那年徐岁母亲找到北城去时和她都说了什么,但她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告知徐岁。
如她们这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自幼练来的。
徐岁自顾自的忙活了许久,见王玲还是一脸纠结的坐在沙发上,她便又去阳台帮沈聿留下的那几盆花浇了浇水。
这人小心眼,要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她把几盆花养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势必要好一番闹腾了。
都忙完,她才坐到王玲身边,语气温和的问道:“你有事要跟我说?”
王玲眉头紧拧着点了点头,这副表情徐岁哪能猜不出来,她笑了下,明白大抵是清和县的事情。
或许是自己上回和玲姐乍然相见时反应太大导致玲姐以为她还未从以前的事情中走出来,眼下才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从前。
但她真的没那么脆弱,徐岁再次为自己解释一番,“上次真的是我太累了,加上没休息好,又连着做了两台手术才会那样的,你别多想。”
玲姐许是信了,瞧了她一眼,问道:“你还记得林老师吗?”
徐岁点了点头,抬手朝玲姐道:“出去说吧。”
她随便寻了个理由,“这里太闷了。”
到了楼下的咖啡厅,徐岁点了杯美式,玲姐没心思喝,一坐下便开了口。
“我回老家那次,遇到了林老师,他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能不能联络到你,但我回去的晚了些,差了一步没能和你见到面,关于你的去向,我甚至还是从他哪里得知的。”
她从随身的包包夹层里取出了一封看上去已经泛黄的陈年旧信。
这封信被她保护的很好,甚至当年还因此和丈夫吵了一架,丈夫怀疑这是她的旧情人留给她的。
后来生了孩子,王玲又得防着孩子太过调皮导致这封信被毁坏掉,只好收了起来。
上回与徐岁偶然遇见,她便把这封信取出来放在了包包夹层里,只是对于是否要交给徐岁,王玲始终未能考虑妥当。
上回和徐岁见面时她的状态也让王玲更加纠结,这封信放在这里如同烫手山药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将信放在了徐岁面前。
“这封信是林老师好几年前交给我的,他应是知道你不会再回清和县,所以交给了我,希望有朝一日若是我能联系到你,把这封信给你。”
她瞧着徐岁并无太多波动的面容,轻声道:“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写信之人或许也已经不再是当年写信时的心境,看与不看,你可以自己选择。”
20. 平安
这或许也算是替王玲做选择,毕竟她从见到徐岁之后就开始纠结,是否要将这封信拿出来。
少时一同长大的情谊让王玲对她有些了解。
她竟有些希望徐岁直接将这封信丢掉,如此便也证明了清和县的一切都不再会对她产生影响。
可徐岁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打开了那封尘封已久的信。
——徐岁同学,展信佳。
我为填报志愿那日所说的话向你真诚道歉……
眼前像是蒙了层水雾,余下的内容,徐岁有些看不清楚,仓促的扫过那些饱含歉疚的内容,将信收起。
徐岁总是喜欢给自己裹上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外壳。
却掩盖不了外壳底下那柔软的心脏。
对她好的人太少,以至于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人的身影依旧存在她的记忆之中。
林老师的模样,甚至当年的言行举止也还格外清晰。
徐岁的成绩很好,初中三年,每回考试都处在年级前五。
为了能够顺利上高中徐岁想了不少的法子,一心想要继续走进校园。
临近中考,三天两头闹来闹去的继父和李凤兰感情彻底走到了头,两人去领了离婚证。
徐岁短暂的过了段平静的日子,但不到一个月,李凤兰就把徐岁的生父徐文林领了回来。
对于徐文林的印象停留在徐岁八岁那年,倒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似继父那般可怖。
她没有心思去过问这对已经是成年人的夫妻之间的事情,继续熬着日子。
中考结束,李凤兰告诉她一个消息,徐文林生了重病,要换肾,需要很多钱。
倒也怪不得李凤兰后来骂徐岁冷血,因为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徐岁想的是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是死在外面?
徐岁被清和一中的重点班录取,林老师是她的班主任。
在得知李凤兰和徐文林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的时候,林老师到了她家里劝说,被李凤兰和徐文林骂了出去,温文儒雅的人哪里是李凤兰的对手,被挤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的站在门口喘粗气。
李凤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想让徐岁去读书,好啊,那他把徐文林治病的钱拿出来,只要他能负担得起徐文林的医药费,她就让徐岁继续念书。
九年义务教育都已经读完了,让不让孩子继续读书他总管不着吧。
她已经收了人家的钱,让徐岁先出去打工,再过两年直接回来结婚。
林老师可以负担徐岁读书的全部费用,可他哪里出的起徐文林的医药费啊。
于是徐岁继续想办法,她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寻出路,且在心里算好了,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和玲姐一样也逃出去。
好在上天待她也还不薄,仔细想想,除了那样泥沼一般的家庭之外,其实她也遇到了许多想要拉着她往前走,往上爬的人。
其实他没必要和徐岁道歉的,徐岁更是从未怨过他一句。
如此这般,反倒是让徐岁心中难安。
徐岁喝了一大口美式,苦味将鼻尖的酸意驱散,眼眶里的热意也缓缓退去,这才开口,“林老师还好吗?”
王玲摇头,“我后来没再回去过,倒是不太清楚。”
她瞧着徐岁的面色,斟酌着开口,“你要是想回去看他,我可以陪你一起。”
……
梧桐宠物医院,前台。
有了上回王晴作为例子,这次小吴很快就发现了安琪盯着她看的眼神。
想到安琪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那些娱乐圈八卦,小吴警铃大作。
故作镇定的看向安琪,“你老是偷看我做什么?”
安琪扭扭捏捏片刻,挪了挪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
跟上回王晴的行为撞上大半。
果然,不等小吴准备好,安琪就道:“你偶像真的恋爱了。”
哦,小吴十分淡定。
“而且对象估计就是他整日挂在嘴边的那个。”
小吴依旧淡定。
安琪有些好奇,“你没发现他现在都不参加综艺了吗,恋爱归恋爱,总不能不要事业了吧?”
“也不能这样说吧,下个月沈聿的新专辑就发行了,他是歌手,他的事业不就是音乐吗。”
这样一听也有道理,安琪又跟她聊起来,说起小灰,倒是没想到沈聿还是个喜欢小动物的。
除此之外,她倒是没往徐岁身上联想。
徐岁到店里的时候,对上小吴放光的双眼,一时还有些尴尬。
打了招呼就匆忙往诊间里去。
好在店里的事情足够多,忙碌起来倒是无暇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救助群里有人联系她,要送一只边牧过来,徐岁看了眼照片,是只骨瘦如柴的成犬,脖子上的项圈许是小时候就戴上的,后来一直没摘过,勒在脖子上死死的嵌入肉里。
志愿者看到它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只剩下一口气了,但好在,死神来的没有志愿者快。
徐岁迅速让安琪去做准备,项圈被勒出来的伤口都已经流脓生出蛆虫了,等会到了立马清创。
有小金毛过来复诊,与那奄奄一息的边牧一同进来,养宠物的人哪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主人连忙牵着金毛让开位置,有些揪心的看着那边牧。
时间紧迫,跟进来的志愿者简略的说了下边牧的伤情,除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外,还有非常严重的皮肤病。
剪开项圈,徐岁眉心紧紧皱着,清创,上药,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身上的毛发被剃掉,严重的营养不良让这只边牧好似变成了一副骨头架子躺在众人面前。
处理好伤口,将它移到监护区那边暂时输液,徐岁洗了手,出来时志愿者还没走。
跟过来的两个志愿者都是大学生,平时两人在基地里头负责喂养流浪狗,这只边牧也是她们两个发现的。
两人瞧见它时是在郊外废弃的工地前,许是曾经被养在工地看门的,但随着工人的离开,它的末日也跟着到来。
两个小姑娘瞧见它时立马就联系了杨姨,因情况较为严重,杨姨今日正巧又不在s市,就让她们直接联系徐岁先送过来。
于是两个小姑娘又喊了两个同学帮忙,几个人眼泪吧嗒的把边牧送了过来。
徐岁瞧着她们红红的眼眶,有些心疼,让小吴带她们先去洗一洗。
她瞧了眼被剪开的项圈,内圈里刻着两个小字。
——平安。
这让她想到沈聿给小獒的金狗牌上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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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一旁的小金毛主人还没走,也跟着看了眼,立马道:“这项圈可不便宜呢,我上回本来打算咬咬牙给我家这狗东西买一个,结果它吃了三个小黄鸭花了好几个项圈钱。”
舍得给狗买这么贵项圈的主人,怎么会舍得把它拴在那里自生自灭呢。
平安二字已经概括了主人对它的简单期盼。
徐岁瞧了眼那凑上来扒她的小金毛,将项圈找个密封袋装了起来,洗完手,才过来摸了摸小金毛的狗头,“下次可不敢吃小黄鸭了。”
几个志愿者清理完走出来,那两个女学生也是刚去基地帮忙没多久的,眼下有些不安,“要是它的主人找到它,会不会说我们偷狗?然后再把它要回去?”
徐岁还没开口,那金毛主人先不依了,“哎吆,小姑娘们可别这么老实,什么偷狗,这是救命,依我看,这把狗拴在那不管的人指不定才是真正偷狗的呢,你们不要怕,要是那虐狗的混账真敢找来,我给你们留个电话,你们找我,别的不说,大姨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
几人又被她逗得笑起来。
边牧需要好好休养,几个学生约了明天下午过来看它,这才离开。
徐岁帮小金毛检查完,刚做完手术的柳俊也出来了。
听说了边牧的事情,他去瞧了眼。
出来后到休息室里跟徐岁面对面的一人端着杯咖啡抿着。
“我觉得——”
“学姐——”
柳俊笑了下,“你先说。”
徐岁将余下的咖啡一口喝完,开口道:“还是得招人。”
还真是巧了,柳俊想说的也是这个。
其实他倒是还好,但瞧着徐岁的工作强度,还真有些替她吃不消。
从他入职开始,就没见徐岁怎么休息过,只要不是有特殊情况,这人全都在店里,平日里哪个员工突然有事请假,也都是她直接顶上。
眼下救助基地那边三五不时的便送来救助的流浪动物,伤势轻一些的倒是还好,伤势重一些的如今日这只边牧,便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看着。
徐岁脾气好,前来看诊的小动物主人们有不少帮着宣传的,口碑散出去,来看诊的比之前多了许多。
如此下去,哪里能吃得消。
徐岁使劲点头,“招,现在就招。”
当天徐岁就把招聘信息发了出去,这次不仅招医生,还招助理。
下班时小吴见她还不换衣服,就知道她打算留下来守夜。
“院长忙了一天了,要不今天我留下来吧。”
徐岁道:“没事,它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今晚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再赶过来来不及,还是我守着吧。”
上回沈聿来那一趟,给她的小躺椅上买了个毛绒绒的毯子。
她把小躺椅被她拖到了监护区,边牧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恹恹的睁着,好似被拯救和拴在那里等死对它而言都已经没了区别。
徐岁抿了抿唇。
它会恨人类吗?
救了它的是人类,将它栓在那里等死的也是人类。
给它买昂贵项圈刻字平安的是人类,导致项圈勒在它脖子上险些要了它命的也是人类。
可徐岁知道,等它好转,还是会爱上人类。
21. 我好想你
小獒似乎将被带离徐岁身边的原因归结在了沈聿身上,一双小狗眼盯着他眨都不眨,满是怨念。
身在别墅,心在出租屋。
沈聿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翻看家里的监控,没开灯,都这个点了,徐岁还没回去。
合着她把自己赶出来是方便加班吧。
他给徐岁打了个视频。
徐岁很快接通,如他所料,还在医院里。
见他还穿着单薄的衬衫,徐岁无奈道:“这什么天气了,你不冷?”
沈聿:“心有点冷。”
他把手机对着小獒,那边小獒在听到徐岁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凑了过来,自作主张的跟他和好,爪子扒着他的大腿,急的哼哼叫。
“狗眼瞪我一天了,”他颇为幽怨,“小没良心的!”
他恨不得直接从自家地下室里掏个洞,直接跟徐岁家的地库打通,如此,就能天天跟她见面。
省的这般整日想的发慌。
徐岁将今天送来的那只边牧跟他提了一嘴,“你在家里我这两天也没空回去。”
店里最近确实忙的厉害。
沈聿幽幽怨怨的捧着手机解了会儿相思之苦,知道她肯定还没吃饭,挂了视频后找了家私房小厨给徐岁点了三菜一汤。
许是知道回到徐岁身边暂时无望,小獒将无处发泄的怨念落在了沈聿的鞋上。
沈聿去厨房给它蒸新学的营养均衡小狗饭,出来的时候见它趴在窝里乖乖的,一时心软,心道它不过是跟自己一样想待在徐岁身边罢了,还有些心疼,结果等小獒起身瞧见狗窝里自己鞋子的残骸时,沈聿瞬间瞪眼。
怕自己吼出声小獒吓得不敢吃饭,沈聿憋着一口气等它吃完饭后把它拽到狗窝旁。
“你什么意思?报复我?”
见它耷拉着眼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聿嘿一声,“我给徐岁打电话。”
小獒悄悄抬起眼睛,狗脸上满是期待。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沈聿嗤笑一声,“你想得美,狗不大,心眼倒是不少,我都回不去呢你想回去。”
深夜一个人的床上没了徐岁,沈聿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给她发消息,又恐她夜班还在忙碌,只好将那呼之欲出的蓬勃思念按耐下来。
站在落地窗前抽了几根烟,将上回黄正发给他的声明翻来覆去的看。
黄正的意思是暂且冷处理,理智的粉丝虽然有不少,但不提防会有不理智的,万一到时候有人将徐岁扒了出来,反倒是麻烦。
届时少不了还会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进展。
沈聿将微博上这两天关于他的事情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小獒的热度倒是暂且将猜测他恋爱的消息给压了下去。
可他瞧见那些对于他曾经不成熟的言论而引起的争论时,轻轻弹了下手里的烟灰。
黄正昨晚抱着老婆睡了个香喷喷的觉,醒来时亲了亲乖乖女儿的脸蛋,打算送她去幼儿园。
结果刚拿过手机,就瞧见了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
草,他知道沈聿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为什么还要把密码告诉他?
心软是病,时常要命!
以后他要把这八个字打出来贴在自己脑门上!
但在看到了沈聿的回应之后,黄正又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球收了回去。
沈聿是凌晨的时候发的回应。
他将那些叫嚣着说他恋爱脑,被一个甩了他的坏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如此,倒不如直接和纪柔在一起,两个人郎才女貌的多般配的评论默默扫过。
先对那些揣测自己恋爱的传闻和所谓的坏女人作出回应。
没有辩解,对于自己当初的那些话,沈聿道歉道的十分坦然,无论是想要吸引徐岁的注意,还是想要抒发彼时被欺骗和甩了的恶气,饶是他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也心知肚明,他就是不够成熟。
这实在是让人沮丧。
随后,他声称自己仍旧在考察阶段,希望大家看在他寡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嘴下留情。
对于那些说他恋爱脑的,沈聿一概当作夸奖。
他自认为自己眼下所拥有的一切,百分之八十需要归功于出身和爹妈,但徐岁不一样,这一路走来到如今,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尽数是她自己拼搏而来的。
关于她的优秀,沈聿觉得自己大概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但他很理智的收住了自己的胡言乱语。
最后,他道:如果她愿意,那我们会结婚,如果她不愿意,那我就再努努力。
总之,只会是她,只能是她。
如此,那些一门心思嗑他和纪柔cp的彻底死了心。
小边牧的情况不是很好,徐岁守了一整夜,几乎未曾合眼。
等柳俊来了之后将情况与他一一交接,随后才打算回去休息。
换衣间里遇见小吴,一双眼睛比小獒看到磨牙棒时还要亮,徐岁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你看到沈聿的微博了吗?”
“没看到。”
小吴换好衣裳,朝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一脸荡漾的出了换衣间。
徐岁沉默片刻,打开手机。
翻到沈聿的微博,底下整整齐齐的留言99。
或许刚刚小吴也是想要和她说这两个字。
徐岁将他的歉疚扫过,心中一时有些轻微酸涩。
哪里能怪得了他。
十几岁的少年人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满怀期待的要送给她,却被毫不留情的摔得稀碎,沈聿明明已经是极体面的人了。
沈聿的这条微博在网上的讨论极为热烈,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依旧和平时一样。
只是沈聿不知又从哪学来的撒娇,晚上非要徐岁跟他打着视频入睡。
拿他没办法,徐岁只好夜夜和他煲电话粥。
边牧的情况渐渐好转,眼下已经可以独立进食了,脖子上的伤口也有了结痂的迹象,只是情绪依旧不太好,平时店里的人要带它出去走走,遛一遛弯它便会直接躲到笼子里,趴在里头谁喊都不出来。
月底,店里又招进了一个医生一个助理。
为了犒劳一下这段时间辛苦的员工,外加欢迎一下新人的到来,徐岁让她们自己选聚会的地点,出去一起吃吃喝喝,只要不耽误明天上班,消费到时直接找徐岁报销。
几人高兴坏了,凑在一起研究要去哪里,柳俊到她跟前,“学姐不去?”
“还是不了,我去了到时候她们不自在,玩不开心。”
更何况,店里也不能没人值班。
“要不我留下来陪着学姐值班吧。”
“不用,今晚没什么事情,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她朝柳俊笑笑,“去吧,反正你明天休息,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柳俊抿了抿唇,点了头。
将余下的事情忙活完,徐岁摸出手机,瞧见沈聿发来的那一连串消息。
【小獒想你了,想的要死,今天最爱的罐头都没吃。”】
胡说,这小家伙明明就是被沈聿惯的有些挑食了,顿顿美味小狗饭喂着,哪里还能看得上罐头。
【我能不能带着小獒去你店里洗个澡,它好臭】
分明前天他才说小獒刚洗了澡,香香的。
【好吧,我好想你】
【我觉得你给我下蛊了,说实话徐岁,你这几年在外面是不是偷偷跟人学了下蛊?】
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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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有些无奈。
她分明前几天才跟着他派来的司机做贼似的去了他那。
好端端的约会弄得像偷情似的。
可她很难拒绝沈聿的要求,于是问他,【你怎么过来?】
沈聿立马开朗:【给你送餐的那家餐厅记得吗?我可以坐他们餐厅的车过去。】
更像偷情了。
餐厅的车停在店门前时,小獒像是炮弹一样从车上飞下来,朝着徐岁怀里扎去。
沈聿悄悄朝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我带了小蛋糕。”
小獒在店里巡视了一番领地,跟自己先前的好朋友们打了打招呼,随后就跑到徐岁脚边打转。
一人一狗坐着看她。
徐岁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瞪他一眼,沈聿这才移开视线,盯着一旁的小蛋糕看。
吃完饭,两人分食了小蛋糕,沈聿将她拽到怀里搂着,颇有些幽怨,“你说我跟小獒什么时候能搬回去?”
徐岁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道:“再等等。”
沈聿便将毯子往上拽了拽,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他似乎对于亲吻格外的热衷,便是徐岁似睡非睡的间隙,也能察觉到他在自己唇上轻啄。
这一人一狗赶过来,好似只是为了守着她睡一觉。
等徐岁醒来,一人一狗已经离开了。
从徐岁这里出来,把小獒送回住处,沈聿直接去了医院。
等他跟医生聊完,从诊室出来时就瞧见林晟樾扶着墨镜朝他这边观望的场景。
脚步一顿,沈聿在心里骂了两句。
这人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闲,什么事情都能被他撞上,烦得很。
沈聿转身就要走,林晟樾跟着快走两步,先去瞧了眼那诊室,随后几步跑到他身边,墨镜往上一推,试探着问道:“你需要心理治疗?”
倒也是能理解,舔狗内心的痛苦偶尔也是需要抒发一下的。
虽说上回林晟樾见到徐岁,觉得她看着不像是多无情的人,但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感情这方面,哪里是旁人能参的透的。
于是他有些怜悯的看了沈聿一眼,叹了口气,“你这都需要心理治疗了,上回还敢发微博说自己要结婚?”
沈聿绷着脸,觉得这人叽哩哇啦的烦得很,正想开口把人撵走,忽而想到林晟樾的前妻小溪姐,于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晟樾一眼,“走,请你去喝两杯。”
这才几点,哪里有喝酒的氛围?
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林晟樾还以为他眼下是需要倾诉一下自己在感情上的心理创伤,于是便舍命陪君子,大手一挥,“走。”
没去会所,两人直接来了沈聿家。
林晟樾到了他家就跟进自己家门似的,瞧见小獒先吹了声口哨,“会坐下握手吗?”
沈聿睨他,“滚。”
走到酒柜前挑了两瓶好酒出来,林晟樾靠在沙发上,“说说吧,怎么回事?”
刚刚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许多安慰的说辞。
毕竟这些话当年他也听得不少,不说背的滚瓜烂熟,但至少偶尔自己思量着回味一番,竟也半分不曾忘却。
话匣子准备妥当,林晟樾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看着他,“要不你先说一下这段时间跟她在一起的感受?”
沈聿沉思片刻,道:“非常好。”
好到他一分一秒都不像从徐岁身边离开,这世上要是有隐身术就好了。
“非常好能让你去看心理医生?”林晟樾觉得他病得不轻。
辛辣的酒水入喉,沿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沈聿坐下来,手肘垫在腿上,他思考了良久该如何开口,在林晟樾快要没耐心时哑着声开口,“是她病了。”
22. 世界一角
林晟樾端着酒杯的手颤了颤。
沈聿是在徐岁吃了苹果泪流不止的那天第一次意识到她生病了的。
对此,他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吃苹果,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水果,徐岁想吃什么他送不过来?有什么营养一定要通过那个破苹果去摄取?
也是那次之后,沈聿就在家里的角角落落安装了监控。
他瞧着林晟樾已经没了笑容的脸,眼下,他倒真成了有经验的那个了。
沈聿之所以着急忙慌的安监控,实际上也是因为林晟樾的前车之鉴。
几年前,林晟樾的前妻在浴室里割腕,若非是发现的及时,再迟上片刻,人必然是救不回来的。
后来林晟樾一度放下工作整日待在家里陪她,不敢离开视线半步,但两人之间,最终也还是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徐岁不将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诉他,甚至连吃药都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可见她并不愿意让沈聿知道这些。
沈聿只好自己提心吊胆的防范着。
他去咨询心理医生,可医生问出的问题沈聿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她经历了些什么?
是因为早年的那些谣言和霸凌?
还是她后来在北城又发生过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让沈聿觉得心口被人活生生的伸进去搅弄,血淋淋的一片。
他觉得自己只站在徐岁世界的一角,分明路过她的曾经,却对于她的世界依旧一无所知,随时随地都会被驱逐出去。
林晟樾嗓音暗哑:“你怕她会想不开?”
“不,我只是想要以防万一,她若是想不开,就不会回来找我了。”
宠物医院在她手里已经渐渐有了生机,他更知道徐岁对那些小动物看的有多重要,她不会想不开。
与其说是自厌自弃,沈聿更觉得徐岁一直在自救。
林晟樾说不出话来,他想到前妻声嘶力竭的朝他叫喊说他会毁了她的一切,想到她不惜背上出轨的罪名也要离开自己。
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不可能放手的,但当那样的景象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便什么都妥协了。
两人沉默着喝酒,两杯酒下肚,林晟樾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我跟小溪之间算是一个例子摆在你面前,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林晟樾和齐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情窦初开之时对彼此动心,两家人对于两个孩子的事情都喜闻乐见,于是顺理成章的毕业结婚,一切水到渠成,十分完美。
可随着林晟樾踏入娱乐圈,好似一切都开始悄然转变。
他从未隐瞒过自己结婚的消息,是以绝大部分的粉丝是十分理智的。
但也有一部分人开始对齐溪展开攻击。
起初齐溪并不在意,对这些闹剧大多一笑而过。
可一切就是这么的巧,齐溪的父母出了车祸,危在旦夕,却有人直接将花圈送到了齐家,饶是林晟樾将此人找了出来直接报警处理,但他与齐溪之间的问题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最大的分歧。
齐父去世,齐溪恨不得将一切都怪在他身上,她觉得林晟樾的那些粉丝们一定日日夜夜的祈祷着她去死,盼着她出事,她觉得走在路上好似都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看,随时随地要朝她冲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充满了诅咒,这诅咒又通过她传给了家人,这才会导致父母出车祸。
为此,齐溪一度不能出门。
林晟樾将所有的工作停下,甚至动了退圈陪着她出国隐居的念头,但齐溪已经到了看到他就开始尖叫的地步。
他甚至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林晟樾毫无办法。
就像最后他只能松手放齐溪离开一样。
他道:“她眼下拥有的一切,若是有一天因为你而被毁掉,你是否能够应对或者接受呢?”
沈聿低着头不说话。
对于林晟樾所说的这一切,他当然都仔仔细细的想过。
他想要和徐岁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不是三天两天,也不是三年五年,而是一直走到日暮西沉,两人都掉了牙,白了发。
甚至他将自己放在林晟樾当年的处境上反反复复的研究,如果是他,会选择怎样做。
所有的答案最后只有一个指向,那就是徐岁。
失而复得的珍宝,哪里还能再次放手。
徐岁不是齐溪,他也不是林晟樾。
林晟樾不是个好例子,沈聿一直觉得他做的不够好,没能在问题出现的一开始就解决,更没能给足小溪姐安全感。
但他和齐溪之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也是沈聿无从置喙的。
而有朝一日这些事情发生在他面前,他做出的选择又是否当真会是完美的,沈聿不敢担保。
时至今日,沈聿方知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
离婚证一拿到手,玲姐就给徐岁报了喜,约了徐岁一起出来逛街。
她想去旅行,是以这趟出来主要是为了买些漂亮衣裳。
一路上不停的怂恿徐岁与她一道出去看看,但店里这么多的事情,徐岁哪能走得掉。
只能笑着让她给自己拍些照片,寄些特产,也算是精神上跟着一起旅游了。
玲姐笑着挽上她的手臂,“你也别整天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赚钱上,多出来走走,逛逛,新鲜的空气对人都是有好处的。”
徐岁点头,“有道理,明早开始我就去店里帮着遛狗。”
早上的空气更新鲜。
玲姐被她逗笑。
天气入了秋,徐岁穿了件咖色风衣,瞧着多了几分知性。
玲姐却总觉得她还像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尾巴。
今日出来就是奔着消费的,陪着玲姐一连逛了几家店,玲姐收获颇丰,瞧着徐岁一件东西都没买,玲姐道:“真不喜欢?刚刚那个包包挺适合你的,我送你。”
徐岁摇头,“真不用。”
余光瞧见旁边的奢侈品店,徐岁目光微微停留,她朝玲姐笑笑,“我去买个东西。”
柜姐笑容满面,徐岁简略的说了下自己想要买的物品款式,但她要的是好几年前出的了,且是十分经典的爆款,眼下店里还真没有。
她去打了个电话,协调之后回来告诉徐岁如果过几天有她想要的这款,到时便联系她。
倒也不差这几天,徐岁本也就是心血来潮。
无论她以什么样的想法去揣测真心的易变,可也该给出一点回应。
更何况,这本就是她该还给沈聿的东西。
留了电话,徐岁和玲姐找了个地方吃饭。
点完餐,玲姐神秘兮兮的朝她眨着眼睛,“送给你藏起来的那小男友的?”
“哪有藏起来。”
不管藏没藏起来,她刚刚要买的东西可不便宜,玲姐还是规劝了两句。
“现在的小男生各个都会哄人的很,你老实,可不是他们的对手,赚钱不容易,我估计你都没给自己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吧,可别被人甜言蜜语的哄几句就什么都送出去了。”
她说的沈聿好像是个嘴甜会撒娇还十分磨人的小妖精似的。
徐岁认真想了想,觉得还真没什么错。
除了沈聿并不在乎她的钱。
“清和县那些关于我的传闻里,”徐岁放下筷子,轻声道:“他就是那个被牵扯进去且被编排成千万种角色存在的人。”
刚夹起的牛肉啪的一下就掉到了桌子上,玲姐张了张嘴,“传闻说他是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地中海秃头。”
徐岁笑得不行,“都说是编排了。”
这些形容没一个能和沈聿搭上边,若是被他听到,他能活生生将自己气成河豚。
玲姐是在回老家的那一年听说了徐岁经历的。
王玲离开七年,在她妈的嘴里,她在外面从事的是不正当的行业,这么小的年纪就出去当婊*子,而她后来光鲜亮丽的回去或许在那些人眼中也正是验证了这一传闻。
好像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出去闯荡,是绝对不能过得还行,闯出什么名堂来的。
她所得到的一切,一定要有一个不知姓名,不知长相,不知是否存在的男人来替她拥有,然后再施舍给她。
徐岁当然也逃不过这些荒谬的流言。
王玲听说徐岁跟男人跑了。
那男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来跟县里的黄毛解除婚约,送给她的东西也都是极贵的,拿去城里回收都有好几千。
学校里的老师也跟那男人有关系,不告诉徐岁家里人她跑去哪里了。
听说那男人大腹便便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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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还是个地中海,年龄都能当徐岁他爹了。
不等她将这些消化完,徐岁妈妈就来到了她家,那双写满势利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她,随后谄媚的向她打听,问她知不知道徐岁的去向,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徐岁好。
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在外面怕是要被男人给骗了。
说父母和孩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家里给她找的那门亲事她不满意就直接说嘛,何至于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说她这些日子总是梦到徐岁在外面出了事,担心的不行。
王玲就细细的看着那虚伪的面容,担心?她是觉得还没将徐岁的价值完全榨干,就这样弄丢太可惜了些吧。
……
当天夜里,徐岁去了沈聿的住处。
先察觉到她气息的是小獒。
小家伙在院子里乱窜,舞狮一样隔着铁门朝她摇尾巴。
沈聿听见动静出来,原本还以为小獒自己在发疯刨地,毕竟这几天沈聿家的院子已经被它刨了好几个洞了。
但刚走出来就瞧见了站在铁门外朝着他笑的徐岁。
沈聿连忙跑过来,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徐岁跟着他走进去,沈聿将她的包接过去放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就压着人亲。
一旁的小獒看不下去,怒而龇牙。
沈聿胡乱亲了一通,心里高兴的不行,“你想我了?”
徐岁闻到甜甜的蛋糕胚味道,鼻头动了两下,“你在做小蛋糕?”
瞪了她一眼,沈聿觉得她故意不回答自己,这人每回一涉及到这些问题就各种逃避,偶尔还嫌弃他太过肉麻。
哪里肉麻?沈聿觉得自己都没有表现出十分之一。
为了防止将她吓跑,沈聿分明已经收敛很多了。
他拉着徐岁去了厨房。
被徐岁连人带狗赶出来的这几天,沈聿白天去录音室,晚上就在家里钻研各种餐食。
因着徐岁挺喜欢吃甜品,沈聿最近打算往这方面深耕一下。
但人还是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甜品方面,沈聿是真的不行。
在他自信满满的将烤箱拉开,露出里头张牙舞爪乌漆嘛黑的饼干时,徐岁默了默,试探着问道:“巧克力味的姜饼人?”
沈聿黑着脸不说话,又将一旁的的蛋糕胚取出来,这回底下黑上头黄的组合让徐岁没办法再问出刚刚的蠢问题。
斟酌再三,给出法子,“下面的切掉,上面应该还能用吧?”
见沈聿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徐岁连忙连忙安慰,“第一次做嘛,肯定都有失败的时候。”
一句话顿时让沈聿想到了两人第一次时的经历,目光幽幽,也不管小蛋糕了,拉着人就往房间里去。
徐岁:“……”
这人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小招式,换了件透明到能将里头景象尽收眼底的衬衫,看的徐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聿有些得意,“就知道你喜欢。”
他拽着徐岁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你摸摸,我最近肌肉是不是又紧了些。”
好像是有点。
徐岁指尖点了点,这人轻哼一声,往她身上蹭,“往下摸摸。”
“滚。”
沈聿抱着她躺到床上,滚烫的吻沿着唇角一路往下。
致力于将这几日的思念一股脑地全还给她。
徐岁的指尖攥住他的黑发,将人往后拉了拉,轻啧一声,“你是狗吗,小獒都不咬人。”
沈聿不理她,继续做自己的。
力道重了些,徐岁口中溢出轻轻的喘息,指尖颤巍巍的解他衬衫的扣子。
沈聿直接将人抱起来,往上颠了颠,徐岁立马伏在他肩头,“别……”
他往徐岁脸颊亲了亲,低声道:“别解,听说打湿了更好看。”
徐岁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学的,她怀疑这人整天在家里没事就钻研这些。
她只觉得两条攀附着沈聿的手臂骤然软了下来,只能依靠着他的托力来勉强稳住身体。
沈聿就这样抱着她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洒在两人身上,本就透明的衬衫眼下更是如同无物。
这人怕是狐狸精转世,徐岁胡乱想着,被他低声诱哄着抬头,往对面的镜子里看去。
23. 菜还是得多练
这次之后徐岁连着两天没答应他过来,谁让他一点分寸没有。
好在如今天冷了脖子上的痕迹可以靠高领一些的针织衫遮挡,否则徐岁当真是要以牙还牙的给他也弄出些痕迹来。
但又怕这人美滋滋的敞着领口到外面去晃荡。
玲姐已经出发去旅游了,到了第一站就开始兴奋的给她发各种美景美食的照片。
徐岁看的笑意盈盈。
外头新来的医生和小吴相谈甚欢,徐岁出去时两人跟她打招呼。
新招的医生叫廖思齐,刚毕业不久的应届生,扎着个可爱的丸子头,十分可爱。
助理叫丁维,也是个年轻人,浓眉大眼的瞧着还挺俊。
来的第一天他就跟小吴打听徐岁有没有男朋友,作为沈聿和徐岁的骨灰级cp粉,小吴十分郑重的打断了丁维的念头,“不但有,还非常非常非常帅,跟咱们院长简直配的不能再配了。”
小吴对于丁维简直是全方面的防范,徐岁一出来她就对着丁维朝着自己眼睛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将永远盯着他。
天知道丁维真的就是顺嘴问了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徐岁年轻漂亮,要是没对象他展开一下追求也不是不行。
当然,人家有对象那他自然不会去撬墙角。
前几天送来的边牧情况好转了不少,下午的时候送它过来的几个学生前来看它。
它瞧着依旧不怎么开心,那双本该充满希冀的眼睛里只剩下悲伤。
但在几个学生走近它的时候,尾巴还是不受控制的轻轻摆动了几下。
“它好像长了点肉。”
徐岁点头,“这两天它的食欲稍稍好了一些,愿意进食了。”
两个女生瞧了瞧它已经愈合了的伤口,有些心疼,“等它伤好了之后怎么办呢?”
“它以前或许是有主人的,但不确定是不是在s市,在它伤好之前,如果能找到它的主人,确定主人对它还不错的话自是最好,找不到主人,店里会为它寻找领养人。”
怕几个小姑娘担心,徐岁道:“放心,就算是领养,店里的审核也会很严格。”
一只被人类伤害了的狗需要花多长时间来重新信任人类?
答案是很快。
这日徐岁带着它在二楼晒了会儿太阳,将沈聿买的毛毯分了它一半,醒来时便觉得手背温温热热的,低头一看,它将身子尽量贴向徐岁,大大的舌头一下下的舔着她的手背。
徐岁摸了摸它的头,有些难过,她时常觉得人类当真配不上这般赤诚的爱意。
又过了两日,陈泊舟告诉他边牧的主人有消息了。
有人通过救助群联系了他,并不是s市人,但发来了许多边牧小时候的照片,它脖子上当初佩戴的项圈以及内里的刻字和购买记录。
边牧的主人在陈泊舟告诉她的第二日来到了s市。
一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女孩子,边牧丢失的时间有些久了,许是担心它不认识自己,导致医院不让她将狗带走,以至于她带来了很多东西。
购买记录,疫苗证明,狗证,从边牧到家开始的各种照片,撒娇,洗澡,玩玩具,吃到心爱的骨头,照片上那只活泼可爱的狗狗实在是和躺在笼子里那只总是充满悲伤的边牧毫不相像。
徐岁没急着让她见狗,将项圈拿出来辨认一番,确定里头救助的边牧确实是她丢失的那只。
她是外省人,过年带着狗狗回老家的时候家里老人带着狗狗出去溜达,老人没有拴绳遛狗的意识,导致和人闲聊的时候狗狗不见了踪影。
狗狗叫乐乐,丢失的时候才五个多月。
她发了许多寻狗启示,家里人也帮着找,但一直都没什么消息。
后来朋友安慰她,边牧聪明,又是品种犬,就算是丢了被人捡回去应该也不会过的太坏。
她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竟不知它被带来了百公里外的s市,被拴在工地门前静候死亡的到来。
对此,她十分不能接受,就算是让它当作看门狗,但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能顺手放了它?
即便是流浪,也总好过在那里等死。
她加了许多的救助群,也帮着做各种救助,在那些流浪动物里寻找乐乐的身影。
那天在群里看到这只被救助的边牧时,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饶是被剃光了毛发,长大了许多,但就是能认出来。
徐岁带她上了二楼。
在她出现的那瞬间,笼子里的边牧缓缓站了起来。
它歪着头,静静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主人。
主人说她在家的时候会经常和乐乐玩捉迷藏,它找到自己就会有美味的小冻干,小家伙很喜欢这个游戏,玩两次就记住了规则。
而眼下乐乐看着主人,那双几日来都布满悲伤的眼睛此时溢出晶莹的泪来。
为什么这次捉迷藏找了这么久?
它再也不要玩这个游戏了。
……
上回舞阳县的事情处理完,陈泊舟和小齐本打算回s市来跟徐岁聚聚,但外省有个基地情况不太好,两人便直接赶了回去,等处理完再回来已是半月之后了。
一到s市陈泊舟就给徐岁打了电话,喊她出来聚聚,小齐在一旁扯着嗓子对着话筒喊道:“岁岁姐,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你,今天我请客。”
舞阳县虐猫的那人眼下被陈泊舟找的几个人看的很严,五大三粗的几个壮汉大大咧咧的只需要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这人就吓破胆了。
可见他也就只能对着弱小的猫猫狗狗下狠手。
这世上有人救赎,有人虐杀,有人倡导人与动物和平相处,有人想要拉起极端的对立,徐岁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若当真非要对立,她想她大概是站在动物这一边的。
有什么关系呢。
在北城的时候陈泊舟也会经常请基地的人吃饭,他这人接地气,豪华餐厅吃得,街边小巷里的苍蝇馆也吃得。
小齐明天无事,吵着要喝点酒,就定了个十分热闹的大排档。
徐岁来的晚一些,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等着了,桌子上摆着几碟凉菜。
小齐一瞧见她立马就迎上来,大小伙子抱着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岁岁姐,上回可真多亏了你了,虽说我是不怎么介意留个档案,但万一将来我儿子闺女想要考公呢。”
陈泊舟抬脚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撒手。”
小齐瞪他一眼,殷勤的给徐岁拉开凳子,等她坐下后热情道:“岁岁姐要喝点酒还是果汁?”
“酒吧。”
明天十点去店里,喝点酒今晚大概可以早些睡下。
点了菜,陈泊舟用热水替她烫了烫碗筷,放在她面前。
这俊男靓女的,小齐原本就总想着将两人凑成一对,眼下瞧着两人更是般配,便故意揶揄道:“表哥这就有点区别对待了,怎么也不给我烫烫?”
陈泊舟睨他一眼,小齐嘿嘿一笑,“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齐是个非常能活跃气氛的,有他在的场合是绝不会冷场的。
小炒牛肉一上来他就推到了徐岁面前,凳子也往她这边挪了挪,“岁岁姐,你怎么知道怎么对付那种无赖的?”
陈泊舟皱起眉头朝他看过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岁倒也在心里打趣自己一句见多识广。
真说起来一切还要归咎于李凤兰挑选男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徐文林看似老实本分,实际上却是个赌徒,当年欠了钱还不起被人追到家里剁掉了一根手指,后来李凤兰担心再这样下去连她的手指也会被剁掉,这才果断跟他离婚。
原本夫妻两个谁都不想要徐岁的,但徐文林愿意净身出户,把破房子留给李凤兰,如此,她就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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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要抚养徐岁。
后来李凤兰嫁给了何良坤,这更是个典型的外头缩头乌龟,家里横行霸道的。
且何良坤爱喝酒,喝了酒就喜欢发点酒疯,平日里在外头闯了祸,第二日清醒了面对外头那些找来的人时便胆颤心惊的躲起来,让李凤兰出面处理。
等人一走,他又挺直了腰板继续当自己“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活这么大,无赖的手段其实徐岁学过不少,只是看对谁。
像舞阳县的那个虐猫的,你表现得越是彬彬有礼,他估计越是认为自己攥到了你的小辫子,死咬着不肯放手。
小齐还有些唏嘘,“就是可怜了那几个孩子,摊上这么个爹,估计这一辈子完蛋了。”
几杯酒下肚,陈泊舟的耳根隐隐有些泛红。
他像是怀揣着什么心事一样,只闷不做声地喝酒,偶尔抬头听一听徐岁和小齐之间的交谈。
见他始终默不作声,小齐替他邀请,“岁岁姐,下个月我哥生日,到时候大家一起聚餐,你能一起来吗?”
“好啊。”徐岁应的很爽快。
陈泊舟攥着杯子的手指稍稍松了些。
只是说到生日,徐岁不免想起沈聿。
距离他的生日好像也就不到两个月了。
这人心眼小的跟针孔一样,要是徐岁把他的生日忘记,他大概能直接气哭出来。
徐岁一时间还有些好奇,沈聿到底是天生爱哭,还是当真都是被她气哭的?
他在别人面前也总是这么眼泪吧嗒的吗?
会从任何一件小事上联想到沈聿已经是徐岁的日常。
陈泊舟与她随意的聊着基地的事情,聊起北城。
北城先前的救助基地负责人前不久受伤了,照顾北城基地毛孩子的是个有些年迈的大伯,上次去山上寻找跑丢了的毛孩子时摔伤了腿,人上了年纪,稍微一摔就是骨折,家里人心疼,说什么都不让他继续干了。
但他放心不下那些毛孩子,于是给陈泊舟打了电话。
基地那边志愿者不少,都是些信得过的,陈泊舟打算这两日过去一趟,正巧看看北城基地那边有没有什么缺少的,该添置的都添一添。
辛辣的肉串入口,徐岁舔了舔唇,眉眼因为酒意显得有些靡艳,“北城快要下雪了吧。”
“估计差不多,等我到了给你拍视频?”
徐岁笑着点头,“好啊,这边估计是看不到雪了。”
小齐哎一声,朝徐岁晃了晃手指,“那也不一定,三年前就下了呢,还挺大。”
三个人里,徐岁酒量算是还行的,小齐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时候,她还算清醒。
倒是陈泊舟没敢多喝。
小齐拉着徐岁划拳,今日或许运气一般,徐岁接连不断的输,小齐越划越高兴,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撸起袖子将徐岁灌倒。
但这人输了两把之后就迷糊了,徐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菜还是得多练。”
陈泊舟嗤的笑出声。
有些凌厉的眉眼变得柔和。
酒足饭饱,陈泊舟喊了代驾,到徐岁家楼下,瞧见她走路还有些晃动,陈泊舟自然不放心,饶是她再三拒绝,也依旧将小齐丢在车里直接送她上楼。
进了电梯,徐岁闭上眼睛,有些困倦,陈泊舟嗓音低沉,眸光深深的落在她脸上,“住几楼?”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能肆无忌惮的盯着徐岁看了。
“八楼。”
电梯门打开,陈泊舟扶着她出去,正欲询问钥匙在哪,就瞧见房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先挤出来的是一只戴着大金链子的小灰狗,围着徐岁哼哼唧唧的叫,陈泊舟看了几眼才认出来,这是上次郊外救助的那只小灰狗。
和流浪时比起来,变化当真是不小。
而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的,则是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24. 招蜂引蝶
或许说一面之缘也并不准确。
陈泊舟在网络上看到过沈聿许多次。
他自然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但因着徐岁有次醉酒后坐在公交站台前盯着上头的广告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口中不清不楚吐露的言语让陈泊舟便对此人稍稍的关注了一些。
上回口罩帽子戴着,他倒是并未认出来。
但眼下瞧着沈聿站在徐岁的屋子里,陈泊舟一时竟忘了松手。
沈聿盯着他的手看了眼,将徐岁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揽着她的肩膀朝陈泊舟挑了下眉,“进来坐坐?”
话如此说着,但他脚下却半点位置都没让开,欢不欢迎的意思十分明显。
陈泊舟将没了支点的手掌收回,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沈聿指了指小獒,“这小子管我叫爸,管她叫妈,你觉得呢?”
“……”陈泊舟不怎么觉得,他只道:“你们不合适。”
沈聿还真低估了这人的无耻程度,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不合适,我们可太合适了,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合适!”
他抬手便要关门,而门外陈泊舟的一双眼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可瞧见站在他身侧的醉意朦胧的徐岁时,那些话语便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以正宫的姿态赶走了这位显而易见对徐岁图谋不轨的狂风浪蝶,沈聿的心情不可谓不好。
醉了酒的人倒是诚实,坐在地毯上抱着小獒给它顺毛,小獒舒服的眯着眼睛。
沈聿瞥她一眼,也跟着坐下来,附身凑过去,“喝了多少?”
他倒是第一次见徐岁喝醉,有些好奇她醉酒后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只见这人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半晌,撇了撇嘴,“我没醉。”
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沈聿一本正经道:“真没醉?”
“没醉。”
她往小獒脑袋上亲了下,小獒整只狗荡漾的冒着粉红泡泡,幸福的快要晕厥过去。
沈聿脸一黑,将小獒从她怀里扯了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亲我就能证明你没醉。”
徐岁毫不犹豫地就亲了他一口。
好的,确实醉了。
抓着醉鬼很不要脸的亲了几口,沈聿起身去给徐岁熬醒酒汤,免得明早睡醒了这人头疼。
等他端着醒酒汤出来时,徐岁搂着小獒坐在地毯上看电影。
见他出来,一人一狗都盯着他。
沈聿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快要融化的奶油蛋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想往下倒。
他觉得日子要是就这样过下去,简直完美。
但他又觉得徐岁也太让人不放心了些,要是今晚他没有偷偷的带着小獒过来,陈泊舟岂不是要进来。
于是他瞪了徐岁一眼。
徐岁却朝他弯着月牙般的眼睛笑了笑。
“你笑什么?”沈聿在她旁边坐下,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招蜂引蝶。”
“沈聿。”
“嗯。”他轻哼着,“干嘛?”
“你喜欢我。”
当然,喜欢的要死。
他抿了抿唇,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竟有些紧张起来,悄悄坐正了些,一本正经的问她,“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好幼稚,像个蠢头蠢脑的愣头青。
更要命的是,心脏也跟着砰砰砰的跳个不通。
沈聿还有些紧张,但醉鬼却依旧笑嘻嘻的,她问,“你会喜欢我多久?”
“当然是一直喜欢。”
“胡说,”徐岁面上的笑淡了下来,“有一天你会厌烦的。”
到那时他会用徐岁最不能接受的目光凉薄的看着她,你好烦,全世界你最讨人厌了,为什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为什么这么粘人,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钱钱钱,你是讨债鬼吗?怎么一天到晚都是钱,我去哪弄钱?
徐岁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有些可怜,“我不要钱,也不会粘人,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这样的话,能维持久一些吗?”
沈聿手足无措,他一直知道徐岁内心里缺乏的安全感,于是他每晚入睡前都会十分珍重的对着徐岁说爱她。
那让她感到羞耻不自在的情话,从一开始便是郑重其事存在的。
可有些事情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去修补的。
沈聿如获珍宝般的捧着她的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
“我有很多钱,喜欢你粘人,不想做自己的事情只想和你呆在一起,巴不得你让我管你,照顾你,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九年。”
徐岁想要很多很多钱,沈聿有很多很多钱,她想要很多很多爱,巧了,沈聿从小就是泡在充满爱的蜜罐子里长大的。
那蜜罐子里头分给她一勺,便是徐岁这二十多年里都未曾拥有过的甜了。
可他不止要给一勺,他想全给徐岁。
……
醉酒之后不会断片对徐岁来说还真不是件好事。
她只要想想昨晚自己那副软弱不堪的样子就恨不得直接用被子捂死自己。
但沈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耳边回荡,在心口盘旋,导致心脏如同心悸一般时不时的抽动两下。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人还知道顾及着些徐岁的脸面,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带着小獒离开了。
厨房里熬了粥,微波炉里放着买来不久的鸡蛋饼。
便利贴上给徐岁留了话,规规矩矩地叮嘱她吃饭,倒是没对她昨晚醉酒后的行为进行任何的点评。
这让徐岁稍稍自在了些。
这日之后,沈聿又开始打起要带着小獒搬回来的主意。
徐岁也默认了门打开时他时不时出现在里面的场景。
两人之间向来这般,拥有着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
陈泊舟到北城的那日刚好下雪,给她拍来了视频。
鹅毛一样的雪花洋洋洒洒飘下,倒是成了徐岁记忆之中还算不错的风景。
徐岁在北城待了九年,救助了许多的流浪动物,大学时候除了兼职以外,她余下的所有时间基本都待在那些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们身边,以至于北城基地的刘伯对徐岁格外的关照。
他是个大方的人,儿子女儿给他寄过来的各种东西平时都会留给去做志愿者的那些学生们吃。
若是徐岁不在,他便会单独的给徐岁留上一份。
陈泊舟去看他的时候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跟徐岁现在有没有什么进展。
当年还在北城时刘伯就变着法的撮合他跟徐岁,眼下陈泊舟哪能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跟徐岁之间的关系,退一步舍不得,却也不是能够进一步的关系。
刘伯最为讨厌他这扭扭捏捏做事不够爽利的样子,将他递过来的水果往旁边一推,郑重其事道:“我这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呢?这么多年你不主动,别回头等错过了自己偷偷摸摸掉眼泪。”
陈泊舟被他逗得笑了声,可那笑转瞬即逝。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会掉眼泪的人。
但有些事情,非是遗憾能够形容的。
他只能抿着唇道:“她没那意思。”
“嘿,”刘伯更恼了,“你不试试怎么不知道人家没那意思,要我说,你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愧疚。”
他嘟囔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太不爽快,一天到晚的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小事情藏着藏着也就变成山了。”
当年。
陈泊舟本就抿起的唇愈发的紧,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在徐岁家中撞见沈聿的场景这两日一直在他心口盘旋着,本就呼之欲出的一些念头眼下愈发的压制不住。
他觉得徐岁疯了。
……
第一波冷空气到来时,沈聿给小獒穿上了薄薄的毛衣,已经镀了银的链子戴在脖子上,灰扑扑的小家伙被他打扮成了狗届酷哥。
这些时日两人都忙的厉害,沈聿年前有两场演唱会,上个月因推了个综艺,被讨伐了一阵。
徐岁听到他与经纪人的电话,倒是还算心平气和。
沈聿先前就已经和黄正说了不再接综艺和广告拍摄,因这档综艺是先前已经接下的一档旅行综艺,导演也是熟人,是以并未推掉。
但上周黄正得到消息,听说原本定好的艺人有一个退出的,空出的位置临时邀请了纪柔。
沈聿得知后,便直接让黄正去推掉了。
他做事向来都是这般果断的,唯独只在徐岁身上优柔寡断。
玲姐给她寄来了许多的特产,她这段时间去了好几个城市,视频的时候能看得出来,状态很是不错。
寄来的东西多,徐岁拆开来分出一部分给店里的员工。
随后给她拨了个视频过去,玲姐一头黑发染成了酒红,身上又恰巧穿了身皮衣,看着又酷又帅。
再过几日她就要回来了,还给徐岁带了些小礼物打算等回来再给她。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玲问她,“李帅他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徐岁点头,“是来过一次,但我工作忙,倒也没怎么理她。”
王玲便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将她儿子当成宝,这些天换着法子的给我打电话,劝我跟李帅复合。”
也不知道她从哪弄的那么多号码,拉黑了还打,拉黑了还打。
要不是因为这电话号码用了许多年,又关联了太多工作上的事情,王玲肯定直接换掉了。
王玲的人生准则就是不走回头路,离婚证都到手了还去复合,她可没疯。
她跟徐岁说起自己这趟在外面旅行时遇到了个帅哥,颇有些唏嘘,“你说我这几年带孩子带的心态都老了许多,否则还真想在外头来段艳遇。”
昨天她租了辆自行车沿着老街慢悠悠的闲逛,一个年轻帅哥牵着个金毛从在前面走着,王玲骑过去的那瞬间,金毛猝不及防的咧着嘴朝她扑来,将她连人带车扑在了地上。
从狗主人震惊的表情上来看,这金毛应该是头回这样做,导致他连声道歉,不但要带着王玲去检查一下,还留了联系方式打算请她吃饭好好的道个歉。
但道别没多久,王玲就将联系方式删了。
徐岁笑着听她说着这些趣事。
她觉得或许她也可以出去走一走。
但这肯定要再等一等,徐岁眼下肯定是不太放心医院的。
给两个猫猫做了体检,结束后徐岁去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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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瞧见一个戴着眼镜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给露着肚皮的小三花梳毛。
而她手里拿着的小梳子,赫然和先前那名想要领养小三花且正在考公的女孩子手中的小梳子一模一样。
徐岁走过去,小三花翻过身来喵喵叫了两声。
那阿姨朝她看过来,慈眉善目的露出个笑,“你就是这医院的院长吧。”
见徐岁点头,她朝徐岁晃了晃手里的小梳子,有些高兴,“是我女儿拜托我过来帮忙看看这只小猫的,她最近有事情来不了。”
徐岁正巧无事,便站在一旁看了会儿。
那阿姨很是健谈,也明白小三花至今还未领养出去,必然是她在等自己的女儿。
于是对徐岁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感激,“其实她从小就喜欢猫,小时候她捡了只流浪小猫回去,就跟这小三花长得一个样。”
“但她爸猫毛过敏,挺严重的,实在是没办法,她只能把那只小猫送给了同学,如今她毕业了,想着自己出来租房子住,我跟她爸觉得这样也挺好,有只小猫陪着她,也不至于太寂寞。”
说着她点了点小三花的鼻头,轻轻笑了声。
徐岁便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她跟着很轻的附和了声,“是的,挺好。”
徐岁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个想要领养小三花的女孩或许是个家庭不怎么幸福的姑娘,或许她在家中没有自由,至少没有是否能够抚养一只小动物的自由,也或许她自己过得也不怎么好,否则为什么如此期待着搬出来住,为什么看向小三花的眼神那般失落。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狭隘的。
快到陈泊舟生日了,下班后徐岁打算去替他挑个生日礼物。
她跟陈泊舟说起来也是许多年的朋友了,但徐岁向来不怎么看重这些节日,连自己的生日都很少记得,更遑论是旁人的了。
若非是上回小齐开口邀请,徐岁大抵也是不会主动前去的。
关于要送什么,徐岁一时间还真没有主意。
逛了一圈,只挑了条领带。
为了防止沈聿吃醋,徐岁特地给他买了件衬衫。
沈聿的衣服价格大多昂贵,徐岁也不愿意委屈他,买的同样不便宜。
今天沈聿回来的很早,买了些新鲜的菜,又给徐岁做了她爱吃的小排。
锅里还炖上了鱼汤。
打开门的时候闻到饭菜香,小獒朝她扑过来表达喜悦,但平日里早就将她拽过去亲的沈聿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站在这里。
徐岁觉得有些新奇,摸了摸小獒的脑袋放下东西朝着厨房走去。
但她还没到厨房,就听见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
扭头看去,被他的样子惊得唇瓣微微张开,“你……”
沈聿倒是脸皮厚,靠在门框上故意扯了扯胸前的链子,“好看吗?”
今天沈聿去了公司,进电梯时遇到公司刚签不久的新人,写满青春的稚嫩脸蛋让沈聿对着电梯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帅脸,暂且没有发现什么瑕疵,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他很快瞧见站在他对面的小男生衬衫里头的名堂,颇为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小男生还有些局促,尴尬的低头看了眼,甚至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扣子给他展示一番,“胸,胸链。”
好在沈聿及时制止。
几个人似乎是要去楼上进行拍摄的,穿搭和妆容瞧着都颇为郑重。
旁边的男生黑衬衫上的碎钻亮的晃人眼。
他只对那胸链感兴趣,“现在流行这个?”
几人局促的点点头,“好像是挺流行。”
流行不流行的,但确实挺好看。
沈聿的第一反应是,徐岁肯定喜欢。
这人整日垂涎他的美色,时不时盯着他的脸蛋发呆,沈聿一直都知道。
作为一个合格且体贴的男朋友,沈聿觉得他应该满足徐岁的一切需求。
等几人出去之后,沈聿默默的掏出手机搜了搜,且下单,于是就有了徐岁眼前的这一幕。
徐岁猛地抬手捂住鼻子,觉得当真是有点遭不住。
两人对视片刻,沈聿嘴角越咧越大,一双眼睛越来越亮,“没流鼻血,不用捂。”
他美滋滋的瞧着徐岁手上拎着的袋子,清了清嗓子装作很淡定的样子,“给我买的?”
从徐岁手里把东西接过来,沈聿打开看了眼,颇为满意,他又要去拿徐岁手里的另一个袋子,徐岁躲了下,“这个不是,陈泊舟下周生日,这是他的礼物。”
沈聿瞥她一眼,哦了声,“生日礼物,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不过生日了。”
他有意想要提一嘴自己的生日,但又觉得太过明显,加上心里跟猫挠似的希望徐岁无需他提醒也能记得,于是便生生憋了回去。
徐岁将东西放下,去洗了手。
厨房里已经关了火,她觉得自己当真是要有些遭不住沈聿这三五不时的小心机,难不成真是前些年压抑的有些狠了,导致这人眼下颇有些不可控制,徐岁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大抵要成为十分典型的纵欲过度而精神萎靡之人了。
她洗完手出来,沈聿已经换上了新买的衬衫。
25. 委屈
徐岁的眼光不错,黑色缎面宛如闪着细碎珠光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仿佛超模一般,长得帅,身材好,沈聿就是个典型的衣裳架子。
更过分的是他并未将胸链除去,就那般大咧咧的在里头若隐若现,衬衫扣子稀疏的扣了几颗,露出带有健身痕迹但却丝毫不夸张的肌肉。
潋滟的眉眼朝她轻轻一挑,“好看吗?”
徐岁吸了口气,“好看。”
她猛地转身,“不过我得先吃饭。”
沈聿怪她没情趣,幽幽怨怨得坐在她对面替她盛鱼汤。
先吃饭也好,如此一会儿就当消食了。
徐岁被他这样盯着,颇有种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鱼肉的感觉。
无奈片刻,到底没忍住,“你不吃?”
沈聿摇头,“我最近胖了点,你没发现吗?”
“……”她认真的瞧了片刻,确实没看出来哪里胖了。
耐心的等徐岁吃完饭,沈聿美滋滋得将人拉回房间,还很贴心的给小獒丢了根磨牙棒,免得它着急挠门。
月色朦胧,黑色的羽绒被里伸出雪白的脚踝,颤巍巍的似乎想要往外跑。
但尚未等得逞便被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掌攥着小腿又扯了回去。
徐岁真的有些遭不住,只觉得呼吸都是带着滚烫情意的,她哑着声向沈聿讨饶,用之前的法子在他耳边轻声唤他的名字。
但这人早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刚开荤的愣头青了,她越是这般,他反倒越是兴奋起来。
徐岁恶狠狠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脑海里似乎炸开了烟花,徐岁轻轻颤动着,又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着每日一遍的话。
“我爱你。”
徐岁便又沉沦其中。
到最后,徐岁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已经飞出了身体。
沈聿帮着她清洗,抱她回来,带些诱哄的声音跟蚊子似的在她耳边哼哼,“我也想去给陈泊舟过生日。”
“……”
“我也可以给他准备礼物。”
他觉得陈泊舟心怀不轨,到时候身边的朋友一起哄,指不定要在徐岁面前说他的坏话,怂恿徐岁离开他。
徐岁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当你觉得一个即将奔三的男人有些可爱的时候,就证明你完蛋了。
徐岁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没办法,沈聿显而易见的吃醋模样让她确实有些无法抵抗,将他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个干净,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徐岁埋首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轻声道:“我明天和他说。”
沈聿有些得意,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经知道自己在徐岁心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于是难以抑制的又兴奋起来。
他亲了亲徐岁的发顶,小幅度的往里挤。
徐岁吸了口气,咬了他一口,“你别太过分。”
“不过分,就放着,我不动。”他轻声哄着,心满意足的抱着徐岁,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觉得整个人雀跃的像是要飞起来。
原来日子可以这般过。
第二日徐岁严肃的谴责了一番沈聿的行为,当然,也没忘记唾骂自己色令智昏。
关于沈聿非想要和她一起去参加陈泊舟生日宴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无理取闹了,但徐岁却也反思了一番,沈聿的患得患失一直都是写在明面上的。
这让徐岁不忍心拒绝。
正巧第二日陈泊舟送了只小狗来做手术。
忙完,他坐在徐岁诊间里没急着走。
徐岁给他泡了杯茶,“有心事?”
“没。”无非就是到了年纪家里开始不停催婚的那些事情罢了。
陈泊舟的爸妈对于他所做的事情倒是并无什么意见,但爷爷奶奶那边却并不太能理解,尤其是他现在到了年纪却连个对象都没有,家里最近时不时的就给他安排个相亲对象,陈泊舟实在是有些应对不来。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徐岁,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指腹轻轻的摩挲了下,“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了?”
徐岁记得他送自己回去遇见沈聿的事情,倒也并未有多尴尬,点了点头。
垂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攥起,陈泊舟面上依旧平静,他很理智的替徐岁分析,“他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
他对沈聿的消息多有关注,所以眼下列举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他的粉丝很多,难免会有一些不理智的出现。”
“你才刚刚稳定下来,你们之间关系的曝光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
“还有——”
他顿了顿,这次话并未说完。
但徐岁却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是哪些。
可时过境迁,她认为这些在自己选择来s市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的。
沈聿不是第一天成为歌手,小有名气,徐岁更不是第一次来思考这个问题。
陈泊舟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她太不理智。
徐岁能够摒弃一切把爱放在第一位,他却不能看着徐岁这样冲动。
因着陈泊舟对沈聿的这点敌意,徐岁并未提起沈聿要去他生日宴的事情,这两个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针锋相对的难免尴尬。
但她并未想到,即便她已经避开了这两人见面的可能,这两个人还是凑到了一起。
陈泊舟在s市也小有人脉,想要联系上沈聿并不是一件难事,唯一的难题只出现在沈聿愿不愿意见他。
他通过人脉联系上了黄正。
黄正将他的邀约告知沈聿时还有些莫名,“要不要我直接帮你回绝?”
沈聿摇头,“不用。”
陈泊舟约他的地点就在沈聿公司楼下,他倒是体贴。
沈聿到的时候他坐在位置上垂首发呆,余光瞧见旁边坐了人,才轻轻抬眸。
两人对视,陈泊舟细细的打量着他。
陈泊舟开门见山,“她喜欢你什么?”
这话让他瞬间便处于劣势,一个没名没分的朋友却来质问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没道理,但他依旧看着沈聿,毕竟这确实是陈泊舟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沈聿心情颇好,甚至还给自己点了个甜滋滋的小蛋糕。
慢悠悠的尝了口蛋糕,这才不疾不许的回答陈泊舟的问题,“那可太多了,她一定喜欢我的一切。”
在和徐岁的这段感情之中,沈聿时常患得患失,时而觉得徐岁其实并不在意他,时而觉得徐岁爱他爱的要死。
但徐岁的纵容却让他只愿意相信后者。
“你说她为什么要回s市?”沈聿那双桀骜的眼睛里闪过些得意,缓缓扫过陈泊舟,“因为我在这里,她是为我而来的。”
他太了解徐岁了,就从她当年与他干脆利落断联的风格上看,若非是她有这个想法,即便是沈聿主动前去接近,她也不会给沈聿任何的机会。
但她却这般轻易的让沈聿登堂入室,开始侵入她的生活,点点滴滴。
这人的自信让陈泊舟皱了皱眉,他本想讥讽沈聿,当年他和徐岁之间发生的那些压根就不足与让她记上九年。
但好像这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直截了当道:“你会毁了她这九年的一切努力。”
面上的笑意褪去,沈聿冷冷的看着他,忍下将小蛋糕直接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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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冲动,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你们既然在一起了难道你不知道她的情况?”
事实上陈泊舟心中的火气也不比沈聿的少了。
他和徐岁呆在一起九年,就算是九年的朋友,却也自认为自己比沈聿对她了解的多。
那种被横刀夺爱的嫉妒让陈泊舟显得有些刻薄,难得失态,“她在北城的九年都发生了什么,日子如何,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瞧见沈聿紧绷的面容,陈泊舟放松了些,提醒道:“我劝你最好忍住,免得明天热搜上是当红歌手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
他又补充道:“我想这并不是徐岁想要看到的,一个二十八岁还不够成熟的男人。”
这话可以说是直接往沈聿心上扎。
他时常觉得自己不够成熟,至少在徐岁面前是这样。
正如徐岁的包容,沈聿一边沉溺其中,一边隐隐焦躁,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徐岁的臂膀和依靠,而不是一个要被她包容过错的冲动之人。
怒意上头反倒是多了些理智,沈聿往后靠了靠,阴恻恻的目光凉薄的落在陈泊舟面上,“那你呢,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我面前说这些?还是你觉得在她心里,你的地位要比我高?”
亦或者是这人认准了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徐岁?
九年分别是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同样也是沈聿心中的一根刺,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有多耿耿于怀都没有意义。
沈聿轻轻抬手,将咖啡杯不轻不重的和陈泊舟的碰撞了一下,唇角低幅度的勾起,“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他朝陈泊舟一字一句道:“来日方长,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九年。”
“你不能这样,”陈泊舟面色十分难看,“你若是当真爱她,就该离她远远的。”
沈聿道:“这话你应该去跟她说。”
他实在是没了耐心在这里继续听这个男人挑拨离间,与其这般,他还不如直接跑到徐岁面前去展示一下自己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狂蜂浪蝶找上门来的委屈。
当天傍晚,徐岁下班回来,小区不远处的路口几个孩子摆了个小小的摊,徐岁便过去看了眼。
见她过来,几个小孩子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漂亮的姐姐,要买亲嘴鱼吗?”
徐岁便往摊位上看了眼,小小的玻璃鱼缸里头两条小鱼正在“互啄”。
小女孩给她介绍,“这个可好养了,不需要怎么照顾的。”
那确实不需要怎么照顾,徐岁觉得自己只需要把这两条鱼带回去,沈聿自会十分细心的去研究一番如何养鱼。
等徐岁捧着小小的浴缸打开门时,小獒亲亲热热的叼上她的裤腿。
徐岁有些惊讶,屋子里没开灯,她还以为沈聿不在。
还是说他最近有事,把小獒暂时放在这里?
徐岁开了灯,眼睛轻微眨了眨,刚将鱼缸放下,就察觉到了阳台那边格外幽怨的视线。
抬眸看去,正对上沈聿紧拧着的眉头,她有些奇怪,“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聿的目光暂时落在那小小的鱼缸里,勉强将今日被“不三不四”的狂蜂浪蝶找上门的气恼给压了下去。
徐岁便朝他晃了晃浴缸,唇角微微勾起,眼眸中漾起笑意,“是不是很像你。”
她在看到这两条鱼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沈聿这个亲亲怪。
这人像是对亲吻有瘾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嘴黏在她身上。
“不像,”沈聿语气幽幽,“真羡慕它们,只有彼此,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鱼过来挑衅。”
26. 恃宠而骄
这话一出,徐岁再听不出不对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摸了摸一旁还等着抚摸的小獒,安抚好小的之后,把沈聿拽到了沙发上,这才道:“不要阴阳怪气,想说什么直接说。”
这种时候沈聿要是能挤出两滴眼泪来自是最好不过的,但偏偏平时眼泪没少掉,这种关键时刻却有些掉链子了。
好吧,挤不出来,沈聿脸上的怨念更深,直接抱臂看着她,“陈泊舟今天找我了。”
徐岁一怔,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徐岁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好似已经默认沈聿必然受了委屈。
但沈聿又是个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的,意识到她语气里的柔软之后,便更加气焰嚣张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说什么他也得给自己要个名分。
他十分委屈道:“他说我不够了解你,让我离你远一些,说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多了,说你不喜欢我。”
徐岁当然知道这其中必然会有沈聿添油加醋的成分。
但她对于陈泊舟瞒着她直接找到沈聿面前的行为却甚是不喜。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需要谁来告诉甚至替她选择对她而言所谓更重要的事情。
偏偏沈聿恰到好处的捏住了她的那一点点愧疚,故意道:“你从没说过喜欢我,所以我今天没法反驳。”
“你也没有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我也忍住了没给他一拳。”
沈聿没说陈泊舟说他不够成熟,因为他确实有点在意。
他悄悄的观察着徐岁的脸色,一字一句道:“毕竟你我分开九年,我确实没有他待在你身边的时间更多。”
说着说着便带了些真的遗憾,“我不知道你这九年都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交了哪些朋友,过得又是否开心。”
徐岁看出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片刻后也跟着故意问道:“我从没说过喜欢你吗?”
沈聿的眉眼一瞪,“从没说过!”
“好吧,”她笑着倾身揽住沈聿的脖子,往他耳根处轻轻亲了下,“那下次你再见到他,就说我喜欢你,且是我的男朋友,但还是要忍住不能给他一拳。”
沈聿有些飘飘然,整个人的魂都飞起来了,攥着徐岁的手腕急声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徐岁当真又说了一遍。
她是个从不说情话的人,饶是最亲密的时刻,也从不动摇。
沈聿先前咨询心理医生时也曾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对于徐岁来说不仅是将亲密的话说出口是件困难的事情,连听他表达亲密情话好像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清醒着时她总是目光躲闪,而每晚沈聿在她耳边轻声说爱她时她大多会选择装睡。
这一点沈聿早就知道。
因为她的眼睫颤的太过明显。
那些有关心理学的一系列名词让沈聿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为此,他自己还买了几本心理学的书偶尔偷偷钻研。
可得到的所有答案,毫无疑问都不是让人满意的。
他明白一切都和徐岁的过往有关,这些都让他隐隐感到焦躁,自责。
而眼下,一个或许压根不相信爱,对感情多有回避的人却轻声在他耳边说着情话。
沈聿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所以他做的还不错是吗?
或许他会让徐岁对爱有新的感知。
他忍不住抬手,见徐岁深深的揽入怀里,如珠似宝般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听到了,你喜欢我。”
……
如徐岁所料,沈聿对那两条亲嘴鱼格外的重视,不仅专门去查询了这种鱼如何养,还特地买了个大鱼缸。
鱼缸安装的时候徐岁就在一旁看着,她瞧着沈聿往里头放上那些精致漂亮的装饰物,再细心的将两条鱼挪进去,一旁的小獒两只豆豆眼盯着小鱼看的入神。
徐岁道:“这鱼缸是不是太大了。”
“大什么,人家俩夫妻,回头肯定还得生小鱼,这大房子就提前备着。”
好吧,她也没问沈聿怎么确定这两条鱼是一公一母的。
沈聿一连几天都很荡漾,他甚至想要让黄正给他再约一次陈泊舟,就在上回的甜品店里见面,然后将他当时的话给一句句的反驳回去,但这般未免显得他太过没品,又正中陈泊舟的下怀,指不定就会到徐岁面前去说他的坏话,指责他不够成熟。
是以沈聿生生忍住了。
但他对徐岁要去参加陈泊舟的生日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虽然这两个人是朋友,但陈泊舟很明显对她有意思,沈聿很难放平心态让自己不吃醋。
眼看就要到陈泊舟生日了,沈聿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各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在心里滴溜溜地转,就是不敢使出来。
于是前一天晚上愁闷的睡不着,等徐岁睡下之后他在阳台站着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第二日不出所料,病了。
这可不是耍心机,他觉得自己就是单纯的睡不着吹吹风而已,谁知道这身体这么不争气,说病就病了呢。
于是便叹气边无奈的把体温计照片给徐岁发了过去。
还格外贴心的放大拍摄,清清楚楚,唯恐她看不清。
徐岁今天也挺忙。
小吴在帮一只被大狗咬伤的比熊处理伤口时,手掌被惊恐的小比熊咬了一口,主人看上去有些愧疚,小吴倒是没在意,等小比熊的伤口处理完,又去处理自己的。
徐岁从手术间里出来,正好瞧见,咬伤的还是有些严重的。
她陪着小吴去医院处理了下,送她回去休息,让她这几日带薪休假。
小吴笑嘻嘻的,声称自己这是典型的因祸得福。
徐岁一个人回店里,刚到门口,就瞧见站在外头瞧着十分局促,但却时不时往里张望的玲姐前夫李帅。
李帅并未瞧见她,似乎刚下定决心要往里进,徐岁便轻咳一声。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像是将这人吓了一跳似的,回过头来瞧见是她,李帅眼中顿时闪过惊喜,“徐小姐。”
从他那紧紧攥着的手掌上来看,他十分的紧张。
徐岁没有要领着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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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意思,旁边没什么人,她只往空地上挪了挪,有些冷淡的问道:“有事吗?”
李帅咽了咽口水,“是这样,你能联系上王玲吗?”
“不能。”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李帅噎了噎,原本准备好的话术也被打乱,一时间有些无措,过了片刻他竟红了眼睛,“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不想要和别人结婚,也不想让童童管别人叫妈,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我跟王玲说一声,我想要和她好好聊聊。”
徐岁惊讶道:“离婚之前你怎么不跟她说这话?不想和别人结婚可以不结,不想让你儿子管别人叫妈可以不叫,你跟玲姐结婚这么多年难道对她没有了解?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是棵很香且让人无法抗拒的回头草,让你自信的认为她一定还会回头?”
说白了他不过是认为有孩子在,王玲再怎么做也不会和他这般撇清干系罢了。
徐岁哪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知道王玲的曾经,也知道王玲对于一个健康正常家庭的向往,便认为她不会舍得对孩子放手。
这般拿捏着别人的弱点妄想要掌控全局之人,即便失败了也并不怎么值得同情。
当然,或许李帅并未这般,他只是默默的观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妻子站在对立点,在两人之间默默的偏向自己的母亲,然后再听母亲的,看着母亲替他安排一些,拿捏自己的妻子。
徐岁的言辞不算激烈,但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留情面。
话音落,她看着李帅那张瞧着分外懦弱的脸,并无与他继续交谈的欲望,“不管是你还是你妈妈,请都不要再来我这里,我这是宠物医院,不是婚姻疗愈所。”
眼看她要离开,李帅连忙道:“我会让我妈回老家,王玲要是愿意,她以后都不必再跟我妈见面,童童我也会好好管教,不会让王玲再操心半分。”
他都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吗?
徐岁脚步停都未停,推门进去。
李帅在外头又守了片刻,才失魂落魄的离开。
临近下班时徐岁瞧见了沈聿发来的信息。
她倒是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是沈聿自己夜里乱折腾才导致的生病,和他说了家里的药放在那里,叮嘱他吃药,随后瞧着沈聿发的表情包微微出神。
眼泪汪汪的可爱表情包仿佛变成了沈聿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徐岁按了按眉心,想着一会儿回去帮他煮点粥来喝。
小齐过来接她时,徐岁将先前给陈泊舟准备的礼物交给了小齐,让他帮自己转交。
小齐苦着脸,“你不去?”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这接不到人他回去怎么交差?
徐岁说,“店里有些忙,家里也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家里?”小齐记得徐岁是一个人独居的,他虽从未听徐岁提起过家人,但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猜测的,毕竟若是和家里关系不错,怎么可能连过年都一个人待着。
他便试探着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徐岁笑笑,“你帮我跟陈泊舟说一声,就说我临时有事,就不过去了。”
她想陈泊舟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
27. 不甘心
小齐蔫巴巴的带着陈泊舟的礼物回去,进门就瞧见朝他看过来的陈泊舟。
即便是他已经尽量掩饰,可眼中那从期待一下转为失望的神情也还是太过明显了些。
他连忙解释,“岁岁姐是临时有事,她给你准备了礼物,让我帮她带给你。”
把礼物接过来,陈泊舟瞧见小齐欲言又止的神情,眉眼轻轻敛下,“她还说了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但你也别多想,岁岁姐是家里有事,肯定不是特地不过来的。”
家里有事?
徐岁哪有什么家呢。
陈泊舟苦笑一声,便也懂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朝小齐摆摆手,“你先进去吧,我抽根烟。”
烟头落了小小一堆,页面上的那句抱歉也未能发出去。
许多事情好像总是要带着些不甘心。
比如为什么先出现的不是他。
比如他和徐岁这几年即便是以朋友为名的相互陪伴,为何就比不过她和沈聿那算不得美好的短短一年?
难不成当真就差这么点的缘分。
只怪他晚来了一步?
陈泊舟碾灭了烟头,指腹按了发送键,收起手机朝热闹的客厅走去。
徐岁回来时小獒瞧着没了平时的雀跃,许是也察觉到了今日的沈聿和平时不一样,小小的狗眼里带着担忧,叼着她的裤腿将她往卧室里拉。
沈聿睡着了。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
他原本是想要等徐岁回来的,毕竟徐岁并没有明确告知他不去陈泊舟的生日宴。
也没有告诉他会不会提前回来。
但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有信心认为徐岁会为了他放弃参加生日宴。
窗帘拉着,昏暗的气氛和沉闷的大脑让他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也错过了平时遛狗的时间。
小獒在床头的地板上趴了许久,小小的眉头皱着,平日里它总喜欢和沈聿争宠,一人一狗都争抢着要往徐岁面前凑。
但如今沈聿看着蔫巴巴的,小家伙便也跟着有些蔫巴起来,不但没有吵闹,还知道拽着徐岁去看他。
徐岁只开了盏灯光柔和的小台灯,借着这点光线瞧了瞧沈聿滚烫的脸颊,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这人当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平日里伺候徐岁的时候一点不嫌麻烦,到了自己却懒得动弹。
床头柜上杯子里的水早已经凉透,退烧药被吃了两颗放在那里。
徐岁用湿巾替他擦了擦滚烫的额头和脖子,又去医药箱里找了个退烧贴过来给他贴在额头上。
随后带着小獒去了外面。
将粥煮上,徐岁给小獒套上绳子打算出去先遛它,到玄关时余光瞥见冰箱上那些已经被沈聿写满了的便利贴,脚步微微一顿。
小獒平时精力旺盛,沈聿每隔两日就会带着它去空旷无人的郊外让它跑上几圈,但这小家伙聪明,只走了一小圈,便停下脚步主动回头要让徐岁回去了。
小区门口有卖烤红薯的,徐岁便给小獒买了一个。
一人一狗等烤红薯的间隙,不远处的路口的小车正在等红灯,助理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之时,目光忽地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的朝这边指了指,“那不是沈聿的狗吗?”
闭目养神的纪柔摘下眼罩往这边看过来。
总从收养了小獒之后沈聿对这只狗简直是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
还带着狗去了几次公司。
纪柔对他的事情关注的多,自然有不少人给她发过沈聿和小獒的照片。
爱屋及乌,所以纪柔对小獒便也关注了些,那些照片被她反反复复的看了许多次,以至于尽管隔着一条马路,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确实是沈聿的狗。
目光转移到那牵着小獒的女人身上,直到她接过烤红薯在小獒面前晃了下,牵着小獒进了小区之后纪柔才收回视线。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便是她想要用保姆或者是收钱帮忙遛狗之人的所谓借口来安慰自己也无济于事。
纪柔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让沈聿心心念念惦记了五年,酩酊大醉的抱着电线杆痛哭却还是爱得要死要活的人了。
助理瞧着她的脸色,讪讪道:“我看这人挺普通的,这沈聿未免太没眼光。”
纪柔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眼罩又带了回去,瞧不出喜怒。
……
沈聿醒来时屋子里亮着小台灯,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床头柜上放着杯仍然温热的水,还有一张便利贴。
病魔飞走,他觉得自己简直立刻就能爬起来飞奔两圈。
便利贴上说她先去遛小獒了,很快回来。
米粥的香味从门缝里挤进来,沈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心。
徐岁没有去参加陈泊舟的生日宴。
她为了自己回来了。
沈聿美得不行。
果然,他在徐岁心里是很重要的。
他刚要下床,外头传来开门声,沈聿又连忙缩回了床上。
徐岁给小獒擦了脚,门缝里瞧见卧室已经开了灯,知道他已经醒了。
洗完手进来就见沈聿靠在床上,脸颊因为发热有些泛红,脑门上贴着有些可爱的卡通退烧贴,一双眼睛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眸光潋滟的盯着她看。
若非是怕把病气传给徐岁,他现在肯定要抱着徐岁狠狠的吻上一通。
喜欢的太满,感情太过浓烈之时便总想要宣泄出来,沈聿觉得胸口的满足感像是往里面塞了一大罐没有封口的蜂蜜,咕嘟咕嘟的直往外冒,那蜜甜滋滋的溢满了他整个胸膛。
“还难受吗?”
沈聿点头,脆弱的依靠着门框哼唧,“难受。”
徐岁摸了下他的脸颊,他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忍住不像小獒似的在她掌心蹭一蹭。
“我煮了粥,起来吃点东西吧。”
平日里小狗病患照顾的不少,但换成人,徐岁却不知道照顾病患的流程了,不知是不是她底子好,甚少生病,平时感冒发烧大多都是硬生生扛过去。
但眼下换做沈聿,她又觉得硬抗不行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沈聿有些可怜巴巴的。
沈聿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厨房里徐岁正在帮他盛粥,小獒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乖乖巧巧的在玩球。
一碗粥下肚,胃里暖呼呼的好受了不少,但昏昏沉沉的睡了这么长时间,总觉得脑子里像是坠着个秤砣似的有些钝痛。
徐岁便也跟着坐到沙发上,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轻轻的帮他按着太阳穴。
沈聿闭上眼睛,睫羽轻轻的颤抖着。
有湿润的水滴从眼角划过徐岁的指腹,被她轻轻拭去。
她恍然察觉,原来沈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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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一样,也觉得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幸福太过不真实,令人提心吊胆的一边沉溺一边担忧,唯恐会变成转瞬即逝的烟火。
眼前的幸福好似泡沫。
羽毛般的吻落在沈聿的眼皮上,让他不敢睁开眼睛。
在她往下挪着欲去亲吻他的唇时,沈聿才连忙拒绝,“不行,病毒回头传给你了。”
徐岁便笑着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
……
沈聿病了两天,连着两天都呆在家里。
这日王玲旅行回来,给徐岁带了不少的东西,落地有些晚,路上给徐岁打了两个电话,想把东西先给她送过去。
徐岁也许还在忙,没接电话。
但她估摸着这个时间点徐岁应该已经下班了才对,于是干脆直接去了徐岁家里。
果然,站在楼下的时候就瞧见徐岁家里亮着灯。
敲了两下门,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王玲面上满满当当的笑意在跟沈聿对上眼的时候瞬间僵住,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你——”
沈聿没见过她,问道:“哪位?”
王玲将脑海里老家传闻中的那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形象的认跟眼前的对比了一番,又将眼前这人跟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歌手对比了一番,颤巍巍道:“你是岁岁男朋友?”
沈聿态度一下好了不少,唇角也勾起来,“你是?”
她报了名字,沈聿点头,“听她说过,她还没回来,要进来等吗?”
放在平时,王玲肯定不会进去,因为多多少少有点不太方便,更何况徐岁不在,她进去做什么?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徐岁男朋友是沈聿的消息给震慑到了,脑子有些不够用,王玲僵硬的走了进去。
好在家里还有条狗,小獒围着她转了一圈,热情的摇着尾巴。
王玲回过神来,把带来的吃的先拿了出来,随后又把行李箱里给徐岁带的礼物拿出来。
沈聿给她倒了杯水,王玲刚接过,徐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简直就是救星。
她迅速接通,不等那边开口便道:“我在你家里。”
那边默了片刻,“稍等,五分钟。”
五分钟很快过去,徐岁刚打开门就瞧见坐在沙发上苦着脸的王玲和在整理她带来的食材的沈聿。
王玲将她拽过去,趁着沈聿没注意两人挤到客房,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朝着厨房指了指,“你在跟他恋爱?”
坐着的五分钟里,王玲还特地去搜了一下和沈聿有关的那些消息。
关于沈聿恋情的消息她并不是没看到过,可她又不追星,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在意,只是听店里的几个小姑娘偶尔聊起几句。
眼下这一搜,便多多少少有了些数。
她不免有些替徐岁担忧,眼中写满了不赞成。
可时隔多年这两人仍能走到一起,王玲满腹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她瞧着徐岁温婉却坚毅的眉眼,忽地想起她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有什么关系呢?
也是。
以王玲对徐岁的了解,她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实际上她和徐岁某些经历上算得上是同类人,所以即便不能设身处地的去想,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一些,人生有时候想要走向光明,经历一些荆棘丛倒也没什么。
早年努力求生之时,她一直都是这么劝说自己的。
28. 郑微
徐岁要留玲姐在家里吃个晚饭,但王玲这趟在外面待得太久,店里压了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眼下迫不及待就要赶去店里。
闻言徐岁便也没阻拦,但在送她出门时将那日李帅在她店外徘徊的事情告知了玲姐,“他既然会守在我的店外,想必也没少在你的甜品店外头等,你自己注意着些。”
王玲便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受够他了,婆婆妈妈一点不磊落,婚都已经离了,如今这又是干什么?”
他要是真想挽回,当初离婚证没到手的时候这般王玲还能勉强给他留点颜面,眼下离婚证到手了,他开始各种装可怜,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觉得孩子没人管教了,又没了王玲这个大把大把往家里拿钱的,日子好像开始捉襟见肘了。
抑或是他妈给他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让他并不算满意。
王玲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由,但不管是什么,都让她对这个男人的烦躁更上一层。
果然,人一旦没了爱,从前那些勉强还能容忍的事情如今都成了极为令人厌恶的存在。
到了楼下,王玲让她先回去,想明白后她给徐岁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本事,金屋藏娇藏了个这么帅的。”
要转身时又想起什么,朝她眨眨眼睛,“沙发上的那个纸袋子里,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徐岁上楼,被她金屋藏娇的话术逗得笑了下。
这话若是让沈聿听到八成又该动心了,他巴不得徐岁能将他养在家里,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时时刻刻陪着她才好。
打开门,沈聿正在帮她整理那一堆礼物。
玲姐当真大方,可以说这次出去在外面碰到什么有意思的,或是觉得还不错的,全都给徐岁带了一份。
满满当当的一行李箱打开里头全是给她的东西。
沈聿替她将护肤品摆在梳妆台上,顺手拿起沙发上一个纸袋子。
从里头掏出一件黑色的,滑溜溜的小小布料来。
沈聿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有些好奇的展开,随后面红耳赤的跟徐岁对视一眼,含糊道:“你这朋友人挺不错的。”
徐岁:“……”
这两天生病都没跟徐岁腻歪过,加上要准备演唱会,接下来便更加忙碌,来徐岁这里的次数肯定就要变少甚至于近期都不能过来了。
于是这晚徐岁对他便纵容了些。
有了名分,也见了她的朋友,但沈聿却又开始想要更多。
比如他想要带着徐岁回家,他非常自信且确信自己家里的每一个人一定都很喜欢徐岁。
徐岁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家人。
距离沈聿生日还有一个月,他想在那天对徐岁提出邀请,不知她会不会同意。
另外,演唱会结束之后,他需要先回一趟清和县。
最近徐岁的状态看上去似乎还不错,沈聿先前的担忧便稍稍的散去了些,却也不敢完全松懈。
徐岁本想让他将小獒留下她暂时照料,但先前小獒的照片已经被放在了网上,沈聿有些担心她去遛狗时会遇到什么麻烦,所以并未同意,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带着小獒上班。
于是完全没尊重小獒的意见直接把小獒带走了。
沈聿不在。徐岁起的便早了些。
去店里时远远瞧见那个想要领养小三花的女生和她妈妈一起等在门口,两人还未瞧见徐岁的到来,有些雀跃的趴在门口往里张望。
女孩妈妈先看到的徐岁,跟她打招呼,“徐院长。”
店里其实有人值班,只是到了夜里为了安全起见,会将店门关上,如果有紧急看诊的可以拨打门上的电话。
徐岁今日来的早了些,还有十来分钟才到开门的时间。
她便陪着母女两个一道在外面等了会儿,瞧见女孩子雀跃的表情,便知或许是前不久的困境已经解决,如愿找到了心仪的工作。
但事实和她所想的倒也不算有太大的差距,女孩子道:“面试没过,但我现在找到了个还算轻松的工作,昨天妈妈陪我去租了房子,我想我可以带花花回家了。”
她给小三花起名叫花花。
昨晚值夜班的安琪下来开门时,女孩朝徐岁弯了弯眼睛,“谢谢你把它留给我。”
徐岁莞尔,“是它自己选择了你。”
小三花已经隔着玻璃门看她多时了,眼下门一打开,迫不及待地就在她面前扬着尾巴散步,片刻后往地上一趟,瘫成了一张猫饼,等着女孩给它梳毛。
女孩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带着它一起在店里精挑细选了一把小梳子,轻声道:“以后每天都给你梳毛。”
女孩妈妈站在后面瞧着这一幕,面容慈祥还有些唏嘘,她朝徐岁道:“这么多年才让她满足这个愿望,我跟她爸其实还挺愧疚的。”
有一瞬间徐岁又觉得自己成了阴沟里偷窥旁人的老鼠。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以对。
签了领养协议,徐岁送了小三花一些东西,等母女两个带着小三花离开,安琪轻声叹气,“小三花一走,这前台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不远处舔猫的大橘闻言迈着优雅的小步伐跳到柜台上,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
徐岁扑哧一笑,“现在还少吗?”
安琪唇角抽搐,“不少了。”
“对了,”见她往换衣间走,安琪连忙道:“昨晚店门口有个快递,我看上面是你的名字,就放你诊间了。”
换好衣裳,徐岁去了诊间。
安琪口中的快递就在桌脚旁。
一个正方形被包装的很好的纸盒子。
徐岁很少买东西,即便是有也大多填的是家中的地址。
但上面确实写了她的名字。
她也没多想,用桌子上的小刀轻轻划开。
纸盒打开的那一瞬间,徐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一张她站在店里的照片被拍了下来打印成了黑白色,鲜红似血的墨水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底下放着一封同样是打印出来的信,封面上几个大字显眼的很。
——离开沈聿!
徐岁便将底下那个小小的信封也打开来,薄薄的一张纸上盛满了饱含侮辱的词汇和不堪入目的话。
她将东西收起,坐下来思索了片刻。
其实倒也不算是全无防备,刚和沈聿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曾梦到过这样的场景,甚至于梦里的场景要可怖残忍的多,她被一群人围堵在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到尽头也不知前方是何物的胡同里头,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那次醒来,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好似随时都会发生一般。
徐岁去看了监控。
此人格外谨慎,不仅戴了帽子和口罩,还戴了手套,想来这箱子上并无这人的指纹。
徐岁瞧着那人小小的身影,像个瘦弱的小姑娘,这让她一时间有些难过,为那些极具侮辱的词汇是出自自己同性之口而难过。
她将这些东西暂时收了起来,并未告知沈聿。
但接下来几日的夜班,都是徐岁待在店里。
如此一来,小吴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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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夜班都是你,这怎么能行?”
但这几日并无病情太重的小动物,除了夜里固定时间的巡视之外,其实是可以休息的。
徐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但除了小吴,远在外地的沈聿也有些忍不住了。
一连三日徐岁都不在家里,果然,他一走,这人就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沈聿原本买了演唱会结束那日去清和县的机票,但徐岁整日呆在店里的行为却让他有些犹豫,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
演唱会结束那日,徐岁在店门口抓住了那个要往她门上喷红漆的女生。
瘦弱的手臂让她惊讶。
这人似乎也并未想到她在,店里昏暗一片,她以为没有人才敢过来的。
眼下被徐岁拽着,她便只好拼命挣脱,徐岁道:“成年了吗?”
那双写满警惕的眼睛瞧着并不大,徐岁左手的报警电话犹豫再三未能打出去。
她不是老师,也不是父母,不负责去教育这些把路走偏了的小孩。
令她犹豫的当然也不仅仅是那双警惕不安的眼睛,她瞧了眼女孩并不合身的衣裳,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怎么伤的?”
那里血都已经凝固了,看得出来,并未处理过。
如今已经入了冬,便是只拽着这人的手腕也能感受到她的瑟瑟发抖。
但这小孩浑身带刺,依旧瞪着她不发一言。
徐岁与她对视片刻,干脆利落的直接拉下了她挡脸的口罩,随后趁着她愣神间隙将她往监控底下一推,拍的清清楚楚。
“行了,先进去。”
前台新的小守卫大橘巡视领土一般在这带刺的小孩面前转了一圈,许是并未察觉到危险,于是脑袋在她小腿上蹭了几下,发觉她并没有抚摸自己的意思后一跃而起回了猫窝。
店里开着空调,如春的暖意让她因寒冷而瑟缩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但仍旧警惕的看着徐岁。
徐岁拿来了医药箱,但伤口上的血迹都已经干在了上面,只能用纱布浸上温水缓慢的将那些血迹擦去。
瞧着这人颤颤巍巍的睫毛,不免笑了下,“你刚刚怎么不跑?”
她指的是自己去拿医疗箱的时候,店门没上锁,这人大可以一走了之。
刺猬般的女孩再次竖起一身利刺,面容紧绷,“你的监控都已经把我拍下来了,跑了又能怎样。”
“是吗?”徐岁轻轻挑眉,“我瞧你倒是不像会害怕警察的。”
这话其实说中了,女孩对于警察全然没有该有的畏惧和崇敬,只轻蔑地笑了下。
徐岁仿佛瞧见了做救助时遇到的那些小动物,长着一口的利齿,龇牙咧嘴的却始终不肯下口。
血迹擦掉,露出来的伤口瞧着格外的狰狞,小小的创口贴肯定是不行了,徐岁给她贴了个白色的敷贴。
待处理好,她才正了正面色,“说说吧,为什么要做这些?”
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徐岁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不说也行,一会儿我带着监控去派出所问问,总能联系上你家里人的。”
她便怒视着徐岁,齿缝里挤出个名字来,“郑微。”
“挺好听啊,微笑的微吗?”
“是卑微的微!”
徐岁顿了顿,抬头瞧她。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即便是尽量克制也染上了些湿意,瓮声瓮气的朝徐岁叫,“看什么!”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零钱来丢在面前的桌子上,徐岁粗略看了眼,约莫两百多块。
29. 善意绳索
“别人给我钱让我这样做的,我还没有对着你的店门喷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是报警也没用。”
“上次东西也是你放的?”
“是。”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那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放在你门口就行。”
她还有些不屑,因为那一趟她只赚了二十块。
便是不用询问也知道这大抵是个无人教导连三观都尚未定性的少年,无人引导,或许不久之后她能做出的不仅仅只是眼前的这些小事情。
这种感觉对徐岁来说实在不算是好。
好像瞧见了当年无数个支线之外的自己。
她和王玲走出了那个小县城,走出了被称为家的沼泽地,却仍旧有数不清的孩子被困在其中,沦陷,挣扎,求生,再沦陷。
死寂的沉默之后,徐岁听到小姑娘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
抬头瞧见她有些羞恼的视线,温声道:“我也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一起吃点吧。”
徐岁点了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肯德基。
在s市这个繁华的城市之中,这其实不过是个最简单不过的速食。
这个时间点,徐岁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只勉强吃了个鸡翅,瞧着女孩狼吞虎咽的吃着余下的食物。
但吃到最后,两个汉堡却始终没有动过,面容上的倔强变成忐忑,还带了些难堪,“我能带走吗?”
“可以。”
她把剩下的食物装好,拉开肥大的外套罩在怀里,似乎是想要趁热去带给谁。
徐岁也没多问,看着她起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朝着徐岁道:“对不起。”
随后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徐岁便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初一那年,徐岁撞见继父何良坤偷偷进她的房间,尚未等她说什么,何良坤却恼羞成怒的反咬一口,声称她和不三不四的人早恋,整天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干什么,自此断了她那本就少的可怜的生活费。
李凤兰站在何良坤那边对她进行谴责,为了让她低头认错,甚至开始不给她饭吃。
连着三天,徐岁饿的两眼发光,站在学校门口的包子铺前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甚至不管不顾的想要上去偷上几个。
她给自己找理由,我太饿了,我要死了,那只是一个包子,我只要一个包子。
可不等她付诸行动,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就被递到了她面前,包子铺的李大妈轻轻叹气,“你每天早点过来给我帮帮忙吧,我管你饭。”
徐岁就是这样靠着那些朝她扔过来的善意绳索,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接下来的几日,徐岁店门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徐岁在马路对面瞧见郑微两次,额头上的敷贴依旧还是徐岁给她贴的那个,瞧着染上了些脏污,却并未被撕去,而她嘴角脸颊上似乎也多了些青紫。
在徐岁想要开口喊那孩子过来时,她再次风一样的跑走了。
……
演唱会结束后,沈聿迫不及待地就要回来。
黄正怀里搂着小獒,笑眯眯的摸着狗头。
沈聿刚把小獒带来的时候黄正还有些怕狗,但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看小獒比看沈聿顺眼的多。
“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
往年沈聿都是跟一群朋友随便聚一聚,但今年不一样,他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就在身边,这生日当然得跟自己心上人一起好好过。
黄正话里多了些揶揄,“二人世界?还是回家里办个豪华生日宴?”
那当然是要看徐岁的意思。
沈聿虽急迫,却也知道不能给徐岁太大的压力,他觉得两个人一起过就挺好的。
他现在也算是见过徐岁朋友的人了,且已经有了名分,如此,两个人就这样慢慢来,再过些时日,他带着徐岁去见一见他的朋友,如果徐岁愿意的话,他的家人也会是徐岁的家人,他的朋友也会是徐岁的朋友。
“帮我订张三天后去a省的机票。”
先回去陪徐岁待上两天,然后再偷偷回趟清和县。
关于徐岁的事情,沈聿在她回来之后询问过自己舅舅,但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和当年沈聿道听途说的那些流言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要问一问自己母亲,但每次一开口,那边就开始打哈哈,最后干脆告诉他,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找答案。
于是,沈聿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黄正欲言又止,纠结片刻还是开了口,“这段时间你的恋情爆料我拦下来不少,媒体那边多多少少都是给面子的,但撞见你们在一起的肯定不只是这些狗仔,要是被粉丝偶遇正好拍了发在网上,这些都是不可控的,你有没有跟她提过这些事情?”
沈聿点头,“提过。”
一开始的时候沈聿有些担心,这起源于那次他带着小獒被人拍了发到网上之后,第二日是他听到徐岁接电话,电话那边略带激动的声音便是隔着听筒都遮不住,沈聿听的清楚,似乎是询问她小獒是否是从她店里领养的。
沈聿很担心,但徐岁却说她并不是第一天知道沈聿的歌手身份。
也就是说,这没什么。
但落在沈聿耳朵里,便是另外的理解。
他跟黄正炫耀,“你听出来她的意思了吗?”
黄正直翻白眼,“什么意思?”
“她就是为了我回的s市。”沈聿确切的点头,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无数次,“我就知道是这样。”
黄正白眼翻上天,撇着嘴无声的阴阳怪气,“你就知道~~”
到s市时已经九点多,沈聿先把小獒送回了家。
果然,家里漆黑一片,徐岁仍然呆在店里。
他有点不高兴,毕竟他跟徐岁说了自己今天回来。
略微收拾了下自己,沈聿就去了徐岁店里。
他在店外徘徊了一会儿,瞧见里面亮着灯,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外人,怕徐岁生气就没敢直接进去。
给她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角落里呆了一会儿,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左右瞧了瞧,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徐岁瞧见了他发的消息,知道他在外头,从店里出来找他。
沈聿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小盒子,坚硬的棱角却只让他觉得柔软。
他故意从阴影里挪过来,伸手去拉徐岁。
这是平时两人见面时的日常,他很喜欢从后面拥抱徐岁。
但这回不一样。
沈聿还没碰到徐岁,只觉得不远处仿佛冲过来一头“牛”,哞的一声撞在他身上将他撞出老远。
“草!”
他捂着腹部扶着墙回头看去,瞧见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站在徐岁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徐岁简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去扶住沈聿。
郑微面容一僵,心虚道:“你们认识?”
沈聿疼的直吸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这小鬼是谁?”
徐岁扶着沈聿进去,瞥见想要溜走的郑微,连忙喊住她,“你也进来。”
犹豫片刻,郑微一点一点的挪了进来。
到了休息室,徐岁才觉得刚刚那一幕实在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奈何沈聿一脸苦大仇深的瞪着她,“你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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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岁把笑憋回去,替他揉了揉腹部,“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实话他真以为是一头牛朝他冲过来,沈聿盯着郑微,这么瘦的小孩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不用,”沈聿吸了吸气,拧眉问郑微,“为什么撞人?”
郑微眼下自然也猜出了他和徐岁的关系,有些心虚,但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辩驳道:“谁让你鬼鬼祟祟的,还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上去就很可疑,还有,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如果他没有伸手去拽徐岁的话其实郑微也没打算撞他的。
徐岁也跟着往他口袋里看去。
“……”吸了口气,沈聿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撞的疼还是被气的心口疼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来递给徐岁,“礼物,难不成是炸弹?”
郑微小声嘟囔,“那谁说得准。”
徐岁没急着打开小盒子,先放在了口袋里,瞧了眼郑微脸上的青青紫紫,朝她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一下。”
沈聿当然没小气到跟一个孩子计较,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小孩跟徐岁是什么关系。
而她脸上的那些青紫同样让沈聿皱起了眉头。
到了外头,郑微低着头,双手插兜,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板,声音瓮声瓮气仿佛蚊子哼哼,“我跟他道歉总行了吧。”
徐岁点头,“那确实也需要道个歉。”
听出她并未生气,郑微抬头,瞧见徐岁又拿出了先前的医药箱。
额头上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伤口并不算小。
脸上的青青紫紫倒是有些让徐岁无从下手。
郑微倒是不怎么在意,像这种小伤,几天过去就下去了,没什么要紧的。
她问徐岁,“他是你男朋友?”
徐岁点头。
好吧,郑微扁了扁嘴,倒是没发表什么对沈聿不好的言论。
“你这几天一直在外头守着?”
徐岁其实看到了她两回,但每次她一抬头,这人就不见了踪影,以至于徐岁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也并不确定是否是她。
郑微撇开脸,以一副很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我只是没什么事情凑巧路过罢了,才不是故意守在这里。”
那些人又找了她两次,质问她为什么收了钱不做事,其实郑微脸上的伤就是跟那些人厮打的时候留下的。
但这没什么,因为她完全没吃亏。
郑微从小就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牛犊子一样谁都不怕。
上回被徐岁抓住并未挣脱,不过是因为她太饿了没什么力气罢了。
她知道那些人还会找其他人来对徐岁的店下手,所以这几日就在外头呆着,反正她也没事干,就当是闲逛了。
徐岁用药替她揉了揉那些青紫,力道重了些,但这样淤血散的会更快。
郑微龇牙咧嘴,几次想躲都忍住了。
等结束,徐岁问她吃饭了吗,郑微低着头,“吃过了。”
徐岁说,“我还没吃,一起吃点吧。”
这世界上有许多种小孩,徐岁较为了解的有两类。
一类是被家中宠坏了无法无天谁的话都不听的那种,还有一类,则是甚少感受到爱的存在,以至于一丁点的爱意便足以让她收起那些胡乱挥舞着用来保护自己的利刺,乖巧听话。
很显然,郑微属于第二类,但她并不承认。
跟着徐岁回到休息室等外卖的间隙,郑微时不时的抬眼看向沈聿,瞧见他故意在徐岁面前做出一副十分脆弱的样子哄着她给自己按摩被撞到的腹部时,郑微气歪了鼻子。
“我还不到八十斤,撞得能有多疼?”
30. 混蛋亲亲怪
一句装什么被她堪堪憋了回去。
沈聿不理她,靠在徐岁怀里,享受了片刻她的温柔,眯着眼睛慢悠悠问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鬼?”
郑微跟徐岁的相识并不光彩,以至于仿佛大鹅一样梗着的脖子缓缓收起变成了鹌鹑,耳朵悄悄竖起想要听徐岁如何回答。
气氛莫名的尴尬,徐岁抬手悄悄的拧了一下沈聿的腰。
沈聿撇撇嘴,他发誓,要不是这小鬼在,眼下他肯定已经开始搂着徐岁亲了。
从徐岁回到s市开始,两个人就没分开过这么久。
沈聿像是找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珍宝的藏宝人,恨不得日日夜夜的将珍宝捧在手里,搂在怀里,一时一刻也不想分别。
滚烫的茶水驱散了郑微身上的寒气,这小孩瞧着脾气不小,可细看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紧张,并不敢跟徐岁和沈聿对视。
徐岁将柜子里昨天小吴给她的面包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外卖还要一会儿,先垫垫。”
郑微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沈聿眸光渐深,并未言语。
“有在上学吗?”
郑微埋首啃着面包,语调有些艰涩,“上学没意思,不想上。”
瞧见她余光瞥向自己,沈聿倒是自觉地很,他起身道:“我去外面转转。”
休息室里只剩下徐岁和郑微,这小孩瞧着没那么僵硬了,许久没听到徐岁说话,还抬头瞧了瞧她。
两人对上视线,她迅速移开,咬了一大口面包,就听到徐岁道:“是不想上,还是有别的原因?”
在她立马就要接话的时候,抬头对上徐岁平静的目光。
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郑微与她对视着,泪珠子完全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倔强的吸着鼻子,使劲抹着眼睛,直到将眼睛鼻头全都擦得红红的,才哽咽着将那些嘴硬的话咽回去,露出被遮遮掩掩的柔软肚皮来,“我没钱,也不想上,他们都欺负我……”
徐岁给了她时间哭泣。
整日强装坚强,事实上也是件很疲惫地事情。
外卖到了,沈聿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拿进来。
徐岁走到门口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让郑微先吃,她去巡视一下店里寄养的小动物。
休息间里只剩下郑微,她也只给了自己短暂悲伤的时间,迅速抹去了眼泪开始往嘴里塞食物。
未来茫然又令人不知所措,其实这些时日除了在徐岁店外守着那些人会不会过来对她的店使坏之外,她还在四处找工作。
但她尚未成年,加上长得又是副瘦瘦小小的样子,没人愿意雇佣她做事。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郑微确实很累,但没人能够听她诉苦。
她嚼着香软诱人的披萨,仿佛尝不到味道一般的难以下咽,许是知道她还会像上次一样想要把剩下的带走,所以徐岁这次点的更多了些。
郑微边吃边流泪,她要如何抓住机会往上走呢?
眼前就是她的机会吗?
沈聿站在走廊,靠在店里的那颗香水柠檬后头,见徐岁出来,牛皮糖一样立刻就黏了上来,还不忘记朝着休息室看一眼,见那小鬼没跟着出来,这才有些高兴的搂着徐岁的肩膀把人往拐角里带。
徐岁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到处都是监控,你别乱来,否则我以后在店里还怎么做人。”
谁会闲着没事去翻这大半夜的监控?
沈聿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抬头瞧了瞧,随后眼眸一亮,拉着她到了一旁的门后,得意道:“这里是死角吧?”
“……”
混蛋亲亲怪!
但徐岁也确实有些想念,以至于在他低头的瞬间,她也跟着轻轻踮了踮脚尖,沈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唇齿间的碾磨更是温柔。
唇瓣缓缓移到徐岁的耳边,他轻声哼着,“好想你。”
耳后对徐岁来说是较为敏感的地方,轻缓地呼吸都让她有些站不住,更遑论是他故意这般轻哼着的温柔言语。
她只好继续踮着脚抱着沈聿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的喘着气。
沈聿觉得她在对自己撒娇,他将徐岁揽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骼里才好。
他低头瞧着徐岁柔软的发丝,只觉得连她头顶的小发旋都可爱到冒泡的地步。
世界上要是能有变大变小的魔法就好了,若是不能把徐岁变小了随时随地放在口袋里,那就把他变小了放在徐岁口袋里也行。
他陪着徐岁去看那些寄养的小动物,两人也没待多久,估摸着郑微应该已经吃完了,徐岁便要回休息室。
对于这个孩子在入了冬的天气下仍旧大半夜里待在外面的行为,徐岁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沈聿很识相的并未跟过去,只靠在走廊上静静的等着。
但他所处的位置透过诊间门上的玻璃正巧能够反照出门口的景象来。
沈聿不经意的抬头,眸光一顿,整个人警惕起来。
店外一个鬼鬼祟祟遮住脸的人手里攥着两大瓶东西,走到徐岁店门口鬼鬼祟祟的抬头看了眼,随后拧开盖子猛地往门上泼去。
沈聿抬步就出去。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反剪住了手腕,疼痛让他哇哇叫起来,沈聿瞧见对面路上几个人一哄而散。
劣质的油漆味道十分刺鼻,沈聿紧皱着眉头,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冷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郑微和徐岁也因为外头的动静走了出来,瞧见这场面,郑微比徐岁这个店主还要生气的多。
上前一步直接摘下了这人挡脸的面罩,露出张青春但却写满惶恐的脸来。
沈聿看着郑微的面色,“你认识?”
郑微似乎是在犹豫,那男生也用一种威胁的视线盯着她,在徐岁开口要制止的时候,郑微脸颊抽动了下,“认识,腾辉中学的,我知道是谁让他这样做的。”
听郑微一句句的把话说完,沈聿的面色可以说是已经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他未敢抬头去看徐岁,只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怒意。
摸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不多时,赶来了两个年轻人。
沈聿把这男生交给他们,跟到外面交待了一番,随后道:“直接送去派出所,我一会儿过去。”
从郑微口中,沈聿基本得知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也大概明白了她为何要守在徐岁店门口。
而徐岁也是刚知道,她脸上的那些青青紫紫,是和先前指使她往徐岁店门口泼油漆的人大打出手才弄出来的。
郑微对于原因知道的并不多,“都是腾辉中学的,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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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沈聿的生气,徐岁一时无言,轻轻的拽了下他的衣角,“别生气。”
沈聿深呼吸片刻,闭了闭眼睛,将眼眸中的那点愤怒掩去,平复了片刻才看向她,“快递呢?”
徐岁沉默。
但拗不过沈聿的坚持,也知道这人的倔强,徐岁只好叹气将那个被她放在柜子里的快递取了出来。
在看到黑白照以及那封信的时候,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沈聿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锥子一下一下的朝他使劲凿着。
一旁的郑微面色也十分的难看。
她不知道自己送过来的纸箱子里装的是这些,但与此同时,她也卑劣的明白,如果自己和徐岁之间不曾有这点交集,那这个纸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沈聿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与陈泊舟冷言冷语对峙之时。
——你会毁了她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林晟樾也好像站在他面前朝他轻声叹气。
——她眼下拥有的一切,若是有一天因为你而被毁掉,你是否能够应对或者接受呢?
不能接受!
眼前的一切都在清楚的告诉沈聿,他不能接受。
他要带给徐岁的是比从前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被他撞见,徐岁是不是压根不打算告诉他?
而徐岁这边,暂时不觉得自己的解决方式有什么问题。
她并不是遇到一丁点事情就要立马惊慌失措的跑到他怀里去求保护的菟丝花,当然,也或许这点小打小闹在徐岁看来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当时的沈聿正在忙着开演唱会,没必要用这些事情来打扰他。
为了防止影响明天上班,沈聿找了人来帮徐岁清理门口的油漆。
郑微认识那些始作俑者,要去警局时沈聿喊上了她。
徐岁倒是也想要跟着一起去,但被沈聿制止了。
到派出所的时候黄正也到了,正在外面抽烟,瞧见他身边还跟了个小姑娘,连忙将烟碾灭,“这是?”
“她认识那些人。”
黄正点头,跟他并行着往里走,“你抓住的那人该说的都说了,这事说起来跟你也没关系,是纪柔的粉丝。”
郑微去里面录口供,将先前雇她往徐岁店门口放箱子和泼油漆的几个人姓名,学校,年级全都报了出来,跟前面那个男生报的基本相同。
沈聿的气还没散尽,沉着脸蹲在外面。
这事说起来也麻烦,毕竟都是一群还未成年的,且做出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明天就算是把人都带过来,顶多也就是训斥两句就放回去了,起不了什么作用。
“是吗?”沈聿冷笑一声,“一群孩子不懂事,做爹妈的也不懂事吗?”
他从黄正口袋里摸出烟来,低头点燃。
缭绕的烟雾伴随着冷漠的话一同吐出,“都不懂事的话,那我来教教他们。”
黄正想劝他别乱来,但也知道他心里有分寸,无非是涉及到了徐岁眼下彻底让他动了气罢了,这些人也算是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还有纪柔,”沈聿冷淡道:“你去联系她的经纪人,让他告诉纪柔,她若是再发那些不清不楚的言论,当年我能顺手帮了她,眼下自然也能毁了她。”
31. 聊聊
沈聿对圈子里的各种事情其实并不在意,他的粉丝也大多都是些随性理智的,加上他从一开始就没遮掩过自己对徐岁的喜欢,近期出的几首新歌更是风格幸福的冒泡,所以此次恋情爆出,祝福的粉丝占据多数。
当然,他也不否认上回微博底下数不清的“祝99”确实让他放松了警惕。
几个学生的名字连带着父母和家庭情况的名单递到沈聿面前时,他正在跟粱昱深通话。
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并不是沈聿的风格,但他偏偏就这样做了。
黄正将此事告诉了粱昱深,他的意思是让沈聿先回去,他会派人过来直接处理。
但沈聿眼下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徐岁,倒是宁愿在这里呆着让一颗心冷静下来思考。
郑微也还没离开,她站的远远的朝这边看。
知道徐岁是因为沈聿的原因才被那些人针对的时候,她看向沈聿的目光较之先前更多了些不喜。
巧了,沈聿同样不喜欢这个小鬼。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去做这些事情,她跟那些出钱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这两个人离开店里后,徐岁也同样是一夜未眠。
她在二楼坐了许久,想着沈聿刚刚失望的模样。
天将亮时稍稍反思了片刻,她明白她和沈聿之间需要去磨合解决的问题,就是两人之间遇到事情的解决方式,以及对于恋爱的思维。
沈聿希望徐岁能对他产生依赖,他当然不会干涉徐岁的任何决定包括工作,但在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他希望徐岁能够想到他,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诉苦。
然而依赖对于徐岁来说尚且是一门需要去学习的课程。
更正,磨合,朝着彼此之间敞开心扉,其实本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叹口气,倒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店门口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几个员工来上班时只有些好奇为什么店门口那么多的水。
徐岁未多说什么,从店里出来就给沈聿打了电话。
隔着一条街道,徐岁就已经看到了他。
口罩被摘掉,黑色的鸭舌帽往下压遮住了眉眼,靠在派出所外头的树旁低着头抽烟。
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落在徐岁眼底。
从北城回来之后,她是知道沈聿抽烟的。
但当年两人在清和县时,沈聿是个极讨厌烟味的人。
身边的那些吊儿郎当的混混朋友抽烟都得避着他。
时间果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朝沈聿走去。
似乎以为来的人是黄正,沈聿并未抬头,在她停在自己面前,瞧见拎着早餐的手指已经戴上了昨晚害他被郑微像牛犊子一样撞飞出去的戒指时,眸光才猛地抬起。
比大脑反应更快的是将烟往后藏的动作。
“你怎么来了?”
“你的手机在经纪人那,我打电话他接的。”
沈聿嫌粱昱深的话太啰嗦,干脆直接把手机塞给了黄正,免得那边哇啦哇啦的总是喊他回去。
他哦一声,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徐岁戴着戒指的中指。
这是他先前就已经定制了的礼物,在徐岁回来没多久。
漂亮的鲸鱼活灵活现的盘在手指上,一颗闪亮的蓝钻代替了鲸鱼的眼睛。
徐岁的手指纤细白皙,是沈聿夜里攥着捏了许多次的,以至于尺寸戴上去如他想象的那样十分完美。
他将徐岁手里的早餐拎到自己手上,抿唇问道:“你喜欢吗?”
徐岁往上抬手,静静的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片刻,点头,“喜欢,就像当年你带我去海洋馆看鲸鱼时一样喜欢。”
她知道那天沈聿想要和她告白。
但她太擅于观察和利用人心,以至于不仅并未让他将告白说出口,还十分轻易就让他误以为只要高考结束,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在沈聿饱含期待的眼神之中,徐岁不曾动摇过。
这个答案或许会让他感到失望,却也是事实。
当年小家伙的结局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徐岁,无能之人的心软是害人的砒霜。
她不仅害死了那个小家伙,有朝一日也会将沈聿害的痛不欲生。
烟蒂上的火星烧到了指腹,沈聿仓皇碾灭,瞧着有些狼狈。
他真觉得自己会被徐岁玩死。
黄正远远的朝两人小跑过来,他倒是第一次见徐岁,有些惊艳,职业的雷达在疯狂晃动,觉得以她这形象包装一下出道,演一下青春疼痛剧的女主很是不错。
直到沈聿踢了他一脚,黄正才收拢心思,笑呵呵的把早餐接过去,“给我的?”
沈聿蔫蔫,“还有里面那个小鬼。”
黄正点头,瞧了眼这两人,走出两步又拐了回来,许是知道沈聿是个听不进去的,干脆对着徐岁说话。
“这边都交给我处理,你们就先回去,在这里呆着回头被拍到了又不知该被怎么胡编乱造了。”
“好,”徐岁朝他笑笑,余光也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郑微,轻声道:“那就劳烦这边处理完将那孩子送回去。”
这都是小事情,黄正笑呵呵的应下来,把手机塞给沈聿,催促道:“好了,你们快走吧。”
沈聿不太情愿,眉头皱着,“我不走。”
黄正直翻白眼,理都不理他,拎着早餐就往郑微那走。
知道他不高兴,徐岁攥了攥他的手,语气轻柔,“走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沈聿条件反射的险些将她的手甩开,熬了一夜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睛这回更是彻底的写着愤怒和难过,被他努力遏制着,你又想走,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是这样,我早知道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总是第一个放弃我——”
他躲了徐岁一夜,将手机交给黄正,怕的就是她会发来这些他不想看,也不想听的消息,但眼下她却追到这里也要跟他说吗?
沈聿气愤极了,一面觉得伤心,一面觉得愤怒失望。
他转身就要走,“我不回去。”
“沈聿。”
瞧着他脚步顿住,徐岁有些无奈,“你希望这是我们以后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从前逃避的人是她,如今却换成了他。
可他的这点逃避,和当年的徐岁比起来,尚且不到十分之一。
于是她成了挽留的那一个。
徐岁朝他走过去,将那枚已经在掌心里攥热了的戒指轻轻戴在沈聿手上。
“我不会走的。”
漂亮的鲸鱼盘在两人的手指上,徐岁最会哄他了,用戴着戒指的这只手牵着他,两条鲸鱼轻轻碰撞,沈聿的心脏也跟着晃动着。
他就这样被徐岁乖乖的牵着回了家。
但他仍旧没有安全感,即便是身处家中,徐岁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总觉得这人下一瞬就会转身而去。
徐岁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小獒紧挨着两人,亮晶晶的狗狗眼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心满意足的趴在两人中间。
这般沉静的气氛是徐岁先打破的,她问沈聿,“你怕我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迁怒到你,会再次离开?”
沈聿掀掀眼皮,蔫哒哒的,“我只是担心会因为这些影响到你罢了。”
他知道徐岁眼前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所以唯恐自己会让她努力得来的这一切毁于一旦。
徐岁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选择,若是担心这些,我就不会回s市了。”
沈聿的眼眸一点点亮起,他无数次猜测以及安慰自己的话就这样被徐岁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成了事实。
她果然是为了自己才回来的。
世界如此之大,她若是想要躲着自己,哪里不能去。
沈聿就知道是这样。
但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在他酝酿了许久正要开口之际,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极为扫兴的嗡嗡作响。
徐岁看了一眼,“你的经纪人。”
若非是有事情,黄正应该不会给他打电话,沈聿倒也没耽搁,绷着脸接通。
“那啥,”黄正的声音有些尴尬,“你跟徐小姐再过来一趟呗,那个叫郑微的跟其他几个人打起来了,眼下拉是拉住了,但她非要走,这身上还有伤呢,我实在是拦不住。”
徐岁跟沈聿到的很快,郑微在调解室里坐着,和其余几个学生避开,正一个人在生闷气,瞧见徐岁过来直接别开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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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她躲得快,徐岁也看到了另外一边脸颊上的抓痕。
两人进来的时候沈聿已经瞧见了被家长带着过来的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家长还在背着身打电话,语气极为不耐,敲上去也甚是生气的样子。
“没空,没空!我说了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说!”
而他身旁站着的女孩似乎是被惯坏了的,知道爸爸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甚至还挑衅看了眼沈聿。
沈聿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黄正见状连忙走过来,“你又干嘛?”
背着身的男人挂了电话,正欲安慰自己的宝贝女儿两句打算一会儿从这里出去就带她去买前两天看中的包包当作安慰,结果刚一回头,脸上的笑就僵在了原地。
“沈,沈少爷。”
沈聿也跟着笑了声,但那笑怎么瞧怎么冷,黄正见状十分有眼力见的往旁边退了退。
“魏主管这么客气做什么?”沈聿瞧了眼一旁楞住的女生,淡声道:“莫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导致魏主管没了时间教育女儿,害的她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一句话险些没让男人的冷汗流下来。
今天接到妻子的电话,他压根就没弄清楚是什么事情,只想着过来走个流程就没什么事了,谁知道自家女儿得罪的是沈聿。
眼前这人,正是沈家公司里的部门主管,一个趋炎附势的谄媚之人。
沈聿对于公司里的事情倒也不是全然不知,毕竟沈父整日在他耳边念叨。
如今他不再去接那些综艺和广告,沈父更是认为他的时间空下来了,只要无事就会给他发公司里的事情让他琢磨,这两年沈聿有事没事也会到公司去帮一帮沈父,省得他整日叫喊着自己年纪大了,被公司压得喘不上来气。
而这魏主管,沈聿还是见过很多次的。
他施施然睨着这人,淡声开口,“我记得沈总前些日子似乎提过海外公司的事情魏主管很感兴趣是吗?”
怎么可能感兴趣!
魏主管的冷汗险些冒出来,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宁愿被下放到分公司去!
心一狠,魏主管抬手就给了一旁还不知悔改的女儿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让沈聿轻轻挑眉,语气幽幽,“魏主管这是做什么,这里可是派出所,不是你管教孩子的地方。”
外头的喧嚣徐岁并未听到,她只瞧着低着头的郑微,到她身边抬手轻轻的将她下巴托起,拧着眉看她脸蛋上被抓出的痕迹。
指甲刮得不浅,瞧着血淋淋的。
郑微十分的不自在,以一种倔强的语气道:“我也打她们了,你刚刚进来没看到那个脸上带着伤的吗?我鼻血都给她打出来了。”
若是忽略掉她那不停抖动的睫毛,听上去当真是有几分嚣张。
“走吧,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她带着低着头的郑微出来时沈聿连忙走过来,不得不转动着中指上的鲸鱼戒指来提醒自己,徐岁不会离开。
他连忙说,“我会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
“我知道,”徐岁轻声道:“我带郑微去处理一下伤口。”
话音刚落,不等沈聿接话让她在家里等自己,不远处刚刚被郑微打出鼻血的女生嗓门极大道:“纪柔跟沈聿才是最配的!你离沈聿远一点!”
黄正:“!”
郑微两眼直冒火光,拳头隐隐发烫。
沈聿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徐岁捏了捏他的掌心,“胡说八道,我跟你才是最配的,对吗?”
黄正:“……”
他头回见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时间也不得不感慨,怪不得沈聿整天魂不守舍,爱的要死要活的,这刚冒出来的火就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浇灭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如此拿捏他的人了。
果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说得对。”沈聿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等徐岁一走,黄正与他对视一眼,朝着徐岁的背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训你跟训狗似的。”
那也是只训他,她怎么不去训别人?
沈聿将这当作夸奖,欣然收下。
32. 乖孩子
徐岁带着郑微回了自己家。
这姑娘沉默的很,一路上不发一言,但还算听话,没有一声不吭地偷偷跑走。
打开门,热情的小獒让郑微眼睛亮了亮,抬眼看向徐岁。
“它不咬人,想摸就摸吧。”
郑微立马将小獒从头摸到脚,热情的让狗害怕。
她悄悄打量着徐岁的家,阳光照在阳台的花花草草上,让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当然,这是对于她而言。
徐岁将医药箱又拿了出来,替郑微处理了伤口,又递给她一支药膏样的东西,“祛疤的,你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以涂起来了。”
见郑微不以为意,徐岁只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心里的疤痕已经够多了,就不要在面容上留下那么多的疤痕了,否则每次照镜子都像是一种提醒。
郑微的衣裳在打斗中被扯了个巨大的口子,当然,即便是没有拉扯,她这件衣服也是显而易见的单薄。
她虽瘦了些,但个头也不算低,徐岁去衣柜里替她找了两件厚外套出来。
郑微只局促的站着,面容紧绷,“我看上去很可怜吗?”
显而易见。
徐岁想了想多年前的自己,在接收那些怜悯和施舍的时候是种什么反应,停顿了片刻她坦然道:“你很像以前的我。”
郑微哪里会相信,她只觉得这是徐岁对自己的同情和怜悯,毕竟眼前的徐岁看上去就是她想象之中的那种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拥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事业,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小狗。
除此之外,她还有郑微最为羡慕的,淡然处事的能力,这完全就是郑微理想之中十年后的自己。
但她完全不觉得十年后的自己可以变成徐岁这样的大人。
未来潮湿且迷茫,并不令人期待。
她只会和现在一模一样,从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变成一个同样不讨人喜欢的大人。
医药箱放回去,徐岁坐在她对面。
小獒跳到沙发上脑袋放在徐岁腿上。
郑微不敢与她对视,依旧低着头,她快要将脑袋埋到腿上,徐岁几乎能看到她的发顶。
黄正说她刚刚跟那几个孩子又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那些人骂徐岁。
这让徐岁莫名生出些苦恼来,她并没有教育一个青春期孩子的能力,更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一丁点事情能让郑微为了她去和别人动手。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随手递给了别人一片面包,但这人却非要为了你去拼命。
徐岁当年收过别人的面包,也未能为了别人去拼命,她自觉自己比不上郑微,于是只能轻轻叹气。
几年前的某一天,沈聿的母亲找到她,问她,“能帮我个忙吗?”
而现在,徐岁问郑微,“能帮我个忙吗?”
郑微说,“可以。”
看吧,郑微确实是个乖孩子。
徐岁这样想着,因为当年她满眼警惕的看着沈聿的母亲,问她,“什么?”
郑微答应了每天早晚去徐岁店里陪着店里员工一起遛狗,这确实是个大任务,店里寄养的狗狗有不少,一个人遛很显然遛不过来,大多时候都要分上几趟。
而郑微又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听徐岁说完,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店里转上一圈询问一下哪只小乖乖现在要出去遛弯。
从她亮起的眼睛上来看,这并不算是帮忙,甚至可以称为是徐岁对她的奖励。
她摸着小獒的尾巴,诚恳道:“我也可以帮你遛它,反正我每天也没什么事情。”
徐岁笑笑,“你有事情要做,你回去上课。”
郑微面上的笑淡了淡,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小獒的爪子,并未说话。
“几年前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伸手抓住了,现在我也给你这么一个机会,但是否要抓住,只看你自己。”
徐岁说,“只有这一次。”
机会二字太诱人了,好像她伸伸手就能抓住一根足以让她改变人生的橄榄枝。
可她依旧垂着头,“我回不去的。”
徐岁并不会轻而易举的对别人的人生下定义,比如在此刻责怪郑微抓不住机会。
郑微将温热的汉堡揣在怀里迫不及待要带回家的场景让她明白,她需要更耐心一些。
所以徐岁道:“不着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
读书当然不是唯一的出路,比如王玲。
但她同样是吃了数不尽的苦头才走到今日的,一路上的艰难险阻,比徐岁所经历的多得多。
而徐岁所能做的,就是替郑微打开另外一条路,至于她是否要走,只看她自己选择了。
下午,送走了郑微,沈聿也还没回来。
这次的事情和陈泊舟,林晟樾提醒沈聿的那些话更要让他警惕,仿佛是一记敲在脑门上的警钟,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看着黄正联系了纪柔的经纪人,那边答应了会很快发声明,且绝不会再让纪柔乱来。
黄正听到那边纪柔的声音,她似乎想要和沈聿交谈,但经纪人还算是有理智的,匆忙跟黄正寒暄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纪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经纪人将昨晚那些粉丝做的事情说出来后,她先是沉默,随后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指使的。”
经纪人面无表情,“当然跟你有关系,我前段时间就说过你,但你并不当回事,我问你,沈聿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对你无意,且人家有心上人的事情基本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你却还要在公共场合下发表一些不当言论,把自己对他的爱慕表现出来,你认为你这行为是对的?”
“他有心上人是他的事,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我只是把我的感情说出来,难道这也错了?”
这话让经纪人毫不怀疑,假如沈聿已经结婚,她也会不以为然的说出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的这种话来。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下来,“身为一个公共人物,你如此做就是错了。”
前不久沈聿拒了那档她临时加入的综艺后,她的粉丝原本就已经在替她打抱不平了,她偏偏还要在深夜发布自己借酒浇愁的微博,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如此一来,那些粉丝们心里的火自然就烧的更旺了些。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扒出沈聿心上人的,但这件事一出,对于纪柔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她苦口婆心,“你这些年走到现在不容易,能不能理智一点,人家沈聿有恋爱脑的资本,回头人家娱乐圈里呆腻了,拍拍屁股回去管理家业去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就算是在家里当全职煮夫也是一种情趣,你呢?你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甚至到如今,她也仍旧要在酒局上陪着笑脸。
可正因为见到了太多卑劣恶心的男人,才显得沈聿那么的令人无法抛却。
到底是因为当年的出手相助对沈聿动了心,还是因为这些年看多了娱乐圈里的觥筹交错让她对沈聿动了心,其实纪柔自己也不清楚。
她不止一次对沈聿示好。
但他眼中只有那个多年前欺骗了他的女人。
那个人好在哪里?
为什么可以让他这么多年依旧不能忘怀?
如沈聿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苦苦等待?
时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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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疑惑就变成了不甘心,变成了一团火,在心底越烧越烈。
这个人如果是她该有多好。
当天夜里,沈聿工作室发布了一条长声明,简略说了一下那些纪柔粉丝以及两人cp粉之间的不理智行为,表达了对此类行为的强烈谴责以及绝不容忍,无关成年与否,所有人都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对于该行为,将会追究到底。
此声明片刻功夫就直接冲到了主页,挂上了火红的爆字。
徐岁尚且不知,沈聿今晚没回来,但小獒代替了它的主人,乖乖巧巧的睡在徐岁床头的小窝里,翻着肚皮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凌晨,纪柔发布了道歉声明。
对于自己粉丝的不理智行为真诚道歉,且希望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言辞倒是十分诚恳,底下维护她声称此事与她无关的不少,奈何沈聿的粉丝却并不买账。
这天王晴上夜班,以至于她最先刷到了沈聿的那条帖子,立马给小吴打了电话过去。
两人一琢磨怪不得那天店门口那么多的水还有那么重的油漆味道。
又怪不得这些时日徐岁要替她们上夜班呢,原来是怕她们夜班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吓到她们。
两人立马愤怒了。
自家老板柔柔弱弱的,怎么能被这么欺负。
于是小吴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店里陪着王晴一起跟那些喷子们对骂。
好在理智的人不少,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违法行为大家都十分谴责。
奈何两人刚觉得局势大好心满意足的要收起手机时,纪柔的道歉声明又来了。
纪柔微博底下瞬间沦陷,除了那些维护她的之外,有粉丝直接发出群里的截屏,不久之前一群人在群里声讨要扒出沈聿女友的身份,警告一番让她远离沈聿,而这些截屏当中,有不少纪柔的大粉带节奏,声称纪柔和沈聿才该是一对,沈聿如今的女友哪里能配得上沈聿,不过是鸠占鹊巢。
截屏里头有些内容进行了打码,但小吴和王晴却能看得出来,打码的内容很明显是她们店的地址。
小吴气的直翻白眼,“纯属胡编乱造,咱们院长配谁配不上?”
她还有点理智,王晴则是已经开骂了。
两个人把自己毕生的脏话换了种文邹邹且阴阳怪气的方式劈里啪啦的往外发。
凌晨三点,沈聿自己发了条微博。
【已恋爱,感情很好,没她不能活。】
对于底下骂他恋爱脑且就这样整天想着恋爱对不对得起粉丝的言论,沈聿坦然回复:【再过几天就二十九了,谈个恋爱不行?】
大半夜的这场闹剧以沈聿他爸心血来潮让助理给他申请了个微博,直接顶着公司的名号进行回复,且一连发了几个憨笑的表情包,“我觉得行,要不干脆退圈回来帮爸爸做事吧”而结束。
知名画家江云轻的微博直接给沈父点了个赞,夫妻两个乐呵呵的,江云轻回复沈聿,【非常行,加油。】
沈聿的粉丝怒了。
天杀的,一个即将奔三的男人想要谈个恋爱怎么了?怎么了!
一不偷,二不抢,这么多年洁身自好一点绯闻没有,喝醉了酒也只会抱着电线杆喊老婆,且这么多年只喜欢一个人,足以见情深意切,两个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走到一起,与其说是缘分,不如说是都没能忘了彼此,这样的感情,就算不祝福能不能不要泼冷水。
还有,人家家里人都不反对的恋情,这些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反对?
难不成非要沈聿孤寡一辈子?或是退圈?
不要哇,她们是真的喜欢沈聿的歌啊。
这般忙碌的一夜,唯有徐岁处于喧嚣之外。
33. 心结
早起带着小灰出去遛了弯,怕它自己在家里寂寞,给它调了个动画片放着,抱着它哄了一番,这才去了店里。
瞧见小吴和王晴的时候,徐岁吓了一跳,“怎么憔悴成这样?”
对于小吴也在的情况,她有些惊讶,“昨晚很忙?”
这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开口,“不忙。”
小吴道:“王晴失恋了,我过来陪陪她。”
王晴沉默,觉得这理由不好,但见徐岁已经相信了的模样,只好跟着点点头,“是啊,忽然觉得我男朋友不太行,不够恋爱脑,连夜跟他分手了。”
“……”
好吧,徐岁也没过多询问员工的私事,只是瞧着这两人疲惫的样子催促道:“快些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换完衣裳走出店门的时候,小吴对王晴发出邀请,“去我那睡吧,万一一会儿局势变了,咱俩还能一起上。”
一拍即合,两人手挽手离开。
今天是安琪和丁维去遛店里寄养的狗狗,因为有几只大型犬,怕兴奋时不好把控,所以安琪只敢牵一只。
她还在跟丁维开玩笑,门口就窜进来一只灵活的小鬼,幽灵一样从她手里把绳子接了过去。
安琪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刚倒完水出来的徐岁却被郑微逗得笑了声。
瞧见郑微的局促,她道:“家里的妹妹,喊来帮着一起遛狗的。”
鸦羽般的眼睫忽闪片刻,郑微抿紧了唇,只低头瞧着自己牵着的这只拉布拉多。
安琪很是惊喜地看着郑微,随后道:“要不要先换一只小型犬,能牵住吗?”
郑微将绳子往自己手腕上一绕,使劲点头,“能!”
乍然出现的风波在尚未掀起之时便已经被轻飘飘的处理好。
这两日店里忙了起来,徐岁甚至未去关注网上的风向,但从小吴每每看到她都一脸荡漾的表情上来看,想来应该还不错。
陈泊舟也往店里来了几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但最终又都忍了回去。
好在除了这些知情人之外,倒是还没有别人把沈聿女友的身份往徐岁身上套。
沈聿也在第二天就回来了,徐岁亲自给他戴上的那枚戒指像是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一般,这人彻彻底底的想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围绕着徐岁转。
俨然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家庭煮夫。
每天负责徐岁的一日三餐以及小獒的日常。
这日徐岁加班,沈聿正巧做了糖醋小排,等了许久等来她要加班的消息,有些不太高兴。
试探着问道:“我给你送过去?”
本没报什么希望,但那边徐岁却点了头,“好。”
沈聿在家中踱步,没忍住给她打了电话,“要是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徐岁站在二楼,晃了晃有些酸软的脖子,温声道:“那就撞见。”
她想自己确实需要给沈聿一些安全感,谈个恋爱又不是偷情,何至于整日躲躲藏藏的。
沈聿美滋滋的拎着糖醋小排来了。
刚进门,安琪就瞪大了眼睛,手肘使劲撞了撞一旁的小吴。
“你,你好。”
小吴也跟着抬起头来,瞧见是沈聿,两眼直发光,朝着徐岁的诊间指了指,“院长还在忙,你可以在她诊间里等一会儿。”
沈聿今天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心情颇好的朝两人露出了个笑,将自己这些时日苦修多日,烤出来的饼干分给了两人一些。
等他进了徐岁的办公室,小吴捧着饼干跟安琪对视,眼泪汪汪道:“这算不算是我cp给我发的喜糖。”
安琪默默的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巴嚼巴,表情木了木,随后十分好心的劝小吴,“苦的,糊的。”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小吴面无表情的一口咬掉了姜饼人的脑袋,然后眼泪汪汪的跟安琪对视。
为什么不是骗她?
安琪拍了拍手,眯着眼睛审视着小吴,“别告诉我整个店里就我不知道院长的对象是沈聿?”
小吴打着哈哈,“那怎么可能,整个店里就我跟王晴知道。”
沈聿在诊间里等了不多时,徐岁忙完过来,她今天又要值班,小吴和安琪已经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两人,沈聿将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沈聿才瞧她一眼,小声开口,将先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想要跟我回家吗?”
徐岁抬眼,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生日那天吗?”
她便瞧着眼前这人一双眼睛亮起,朝她点了点头,“你若是愿意,那天当然可以。”
关于是否要带着徐岁回家这个问题,其实沈聿想过很多次。
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执念。
沈聿自小生活在一个开明且对他格外宠爱的大家庭里,他希望能将这些爱分给徐岁一半,却又有些担忧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害怕这些不但不能给徐岁带来喜悦,反倒是让她更加孤独。
吃完饭,徐岁嚼了嚼他递过来的姜饼人饼干,吃得多了,徐岁已经完全将这饼干的苦涩当成巧克力的味道了。
面不改色的吃完,若有所思道:“你妈妈会回来吗?”
沈聿:“会。”
但江云轻行程忙的很,就算回也只会是在他生日前一天。
他瞧见徐岁点了头,朝他笑笑,一双眼睛月牙似的弯起,“好。”
不得不说,沈聿是个极幸运的人。
第二日徐岁就接到了先前留了联系方式的柜姐打来的电话,声称她上回想要的那款物品已经到货,询问她是否还需要。
正巧这日下班早,没什么事情,徐岁换了衣裳打算直接过去。
到了柜台,柜姐将东西拿出来给她看,星辰般的碎钻让徐岁眼睫抖动了两下,“帮我包起来吧。”
卡里的余额唰的一下掉了大半,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点零头,徐岁瞧着那好似失而复得的东西微微出神,她竟有些不太确定,沈聿看到这的一瞬间,占据上风的会是欣喜还是失望。
徐岁有些茫然,有瞬间甚至想要直接跑去他面前。
她觉得自己太拧巴,即便是已经经过了九年的改变,骨子里的倔和拧巴也没能被磨得平滑。
沈聿讲究开诚布公,徐岁则喜欢将事情暂且压下,到了时机成熟那一日再慢慢解决。
可有些事情压着压着便不存在了,有些事情,压着压着却变成了在心口不断碾磨的沙砾,时时刻刻泛着疼。
这种迫切的冲动在她踏出商场的那一瞬间一发不可收拾,徐岁少有这种冲动。
她想,何必要等到生日那天,不如现在就给他,解开的心结也能当作礼物不是吗?
“徐岁?”
已经翻腾起来的火焰骤然被浇熄,如五年前那次一般,徐岁缓缓回头。
面前大高个男人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但徐岁在自己的记忆里头翻翻找找,无功而返,“你是?”
赵刚挠了挠头,对着自己的身材比划了下,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赵刚。”
他腼腆的笑笑,“以前班里那个胖子。”
徐岁恍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和善的胖胖少年形象,她有些惊讶的看着赵刚,“班长?你现在变化好大。”
“大学之后开始健身,后来就渐渐瘦下来了,”他像是有事要和徐岁说一样,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你有事情吗,要不要去咖啡厅坐坐?”
手里小小的礼品袋好似重了些,徐岁下意识躲避般的摇头,“有事,要不下次吧。”
不要停留,不要停留。
徐岁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开。
但赵刚却急促地往前挡住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道:“是林老师的事情。”
不要听徐岁,走吧,清和县的事情已经与你相隔太远了。
“肺癌,已经中晚期,或许熬不过今年了,”赵刚道:“他一直都想再见见你,我打听了很久,找了很多人,都没有你的消息。”
他说,“或许这就是缘分。”
徐岁沉默着停下了脚步。
咖啡厅里坐下来,被忽略掉的尴尬才有些浮现,赵刚为自己当年的冷眼旁观而感到羞耻。
彼时他也是个被人嬉笑调侃的戏弄对象,胖到五官变形的体重让他敏感又自卑,哪里敢为了徐岁出头,一旦开口,怕是别人就要硬生生地把他和徐岁扯到一起去。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们似乎特别喜欢将人配对,他瞧见过那些人将班里同样被欺凌的矮小少年推到徐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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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那些人云亦云对她进行欺凌的少年中,不乏有想要借此来吸引她注意的人,只是原本最该纯粹的懵懂情愫,却被簇拥着变成了无边的恶意。
赵刚很卑劣的记得彼时的他也曾在幻想中做过拯救徐岁的英雄,但现实之中,他却只是个胆小瑟缩不敢开口的缩头乌龟。
他想到那年肆意张扬一脚踹翻对着徐岁污言秽语霸凌者的沈聿,也只有那样的人,才配让她多看一眼吧。
徐岁却并未去回忆那些曾经,沉默的听着赵刚给她讲林老师的事情。
“我听师母说他逢年过节就会去你家附近坐着,想着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
上回他回去探望之时,林老师偶然提起了徐岁,话语中的遗憾让赵刚无法忘却,也跟着有些难以释怀。
当年关于徐岁的各种传言满天飞,在她被班级里的众人孤立的时候,作为班长,他未能站起来替徐岁说一句话。
赵刚有些惭愧,但为了林老师,还是开口请求道:“我希望你能去看一看林老师,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等你回去。”
徐岁想到那封经年累月被时间浸透了的信。
善良的人不曾做错什么,却常怀愧疚,真正作恶的人却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得到的还不够。
……
关于是否要回清和县一事,徐岁只逃避了一夜。
没见到赵刚之前,徐岁尚且可以将玲姐先前带给她的那封信压在心底最深处,但见了赵刚之后,那封信上的内容便三五不时的飘上来。
彻夜未眠的清晨,阳光自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将她内心的阴暗照的无所遁形。
赵刚那双期待的眼睛好似也在眼前浮现,徐岁问自己,当真可以不后悔吗?
答案不得而知。
这么多年她做事向来不敢回头看,唯恐回头看去,便无法再走的坦荡。
打算送给沈聿的东西被她暂时放在了衣柜里,考虑好后,徐岁给沈聿打了电话。
她当然没有告诉沈聿她要回清和县,说的是回北城。
至于理由,用的是大学同学结婚。
沈聿好像信了,还有些心动,想要和她一起去,但他眼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因为徐岁肯定不会带他。
但徐岁答应了一定会在他生日之前赶回来。
翌日一早,徐岁在楼下和赵刚碰头,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年清和县的变化。
她离开的这几年,清和县先通了火车,两年后又通了高铁,发展的还算不错。
徐岁本打算坐动车回去,但赵刚声称自己已经请了假要和她一同前去,这人约莫是怕她在清和县遇到什么不想见的人。
拗不过赵刚的热情,以及赵刚想要在路上和她说一说林老师的近况,徐岁便坐了他的车。
而这边徐岁一走,沈聿就回来了。
他这两天被沈父捆绑着待在公司帮忙,忙得头昏脑胀,但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他和徐岁之间若是想要长久,该怎样维护这段关系。
比如,他是否需要退圈。
家里没什么变化,客厅一角摆放着她从店里给小獒带回来的玩具和毛毯,见他回来,小獒只懒洋洋的晃了晃尾巴,全然不似平时欢迎徐岁那样热切。
沈聿垮着脸,徐岁不在家,人生好无聊。
他打算洗个澡睡一觉,一觉睡醒估计徐岁就能空下来给他打电话了。
卧室的衣柜里塞了大半沈聿的东西,他的衣服甚至比徐岁的还要多。
沈聿瞧着那些衣裳发呆,心想他要是跟徐岁结婚的话,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是不是现在就需要把婚房先准备起来了?
最好离她的医院近一些的。
他的那些房产好像都远了点,沈聿越想越觉得现在就该物色一番了。
衣裳被拿出来时带下来个礼品袋。
小小的礼品袋徐岁并未放得太隐蔽,好似就是在等着他打开一般,沈聿眼神闪来闪去,搓了搓手。
这一定是徐岁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沈聿有些高兴,按捺住打开看看的欲望哄着自己捡起来老实放回去。
但礼品袋并未封口,让他很轻易的就瞧见了里头那个无比熟悉的盒子。
34. 清和(当年)
笑意僵在脸上,沈聿的指尖便颤动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打开。
这类似于潘多拉的宝盒,一旦打开,有些事情未必是他能接受的。
可他的手偏偏不听使唤,违背了大脑的告诫,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
崭新的表盘上晃眼的碎钻让沈聿瞳孔轻颤。
——高考前夕,粱昱深去清和县看他,顺便给他带了块表。
算作是提前预祝他高考的礼物。
但沈聿戴不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打开看了眼就随意揣到了口袋里。
当晚和徐岁待在一起时顺手就把表放在了她书包里,等沈聿想起来时,徐岁冷淡的朝他道:“卖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很贵,她哪里赔得起,沈聿本也没打算问她要。
他只是不高兴徐岁的态度,为什么两日的功夫转变这么大。
于是两人小吵一架,却没想到这也顺势被徐岁当成甩了他离开的引线。
别说是一块表,她就是想要十块,沈聿也会给她。
如今早已经被他忘却掉的往事被这一块熟悉的手表重新拖拽出来,许多被他忽略掉的细节开始变得无比清晰。
母亲看向他时怜悯的目光,那个黄毛望向他时的嗤笑,以及徐岁到了北城之后从不停歇的各种兼职,都在提醒着沈聿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徐岁如今将这块表买回来还给他,代表了什么呢?
冷硬的表盘硌着他的掌心,沈聿想,他现在就要回清和县,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清和县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原本是美好的,但当年和徐岁不欢而散后,沈聿也开始下意识的逃避。
外婆当年病重来了s市休养,沈聿便再没回过清和县。
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将所有和清和县有关的人删的一干二净。
他把小獒暂且交给了有养狗经验且很喜欢狗的表姐,随后只身一人踏上了回清和县的旅途。
清和县是A省的,仿若燃烧的迫切感让他一刻都不能等待,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
以至于他到清和县的时候要比徐岁还早一些。
几年的时间,这个破败的小城市高速发展,盖起了层层高楼,外婆家小洋房前的梧桐道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沈聿去了清和一中。
新校区建成,学校看上去焕然一新。
原本丑的别出一格的校服如今也变得美观精致。
形形色色的学生从他身边路过,青春的欢声笑语让沈聿一时恍惚。
“我都给你讲了三遍了,这次月考你要是还倒数,就不要再来找我。”
沈聿回头,瞧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生气鼓鼓的和身旁人高马大的男生说话。
那男生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大高个子也不敢还嘴,拽着女生的书包带子唯恐她生气自己跑了。
眼眸中染上些许的笑意,沈聿去了学校门口的饮吧。
这里的饮品依旧还是当年的价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饮品产业的崛起,生意也萧条了许多。
店里的学生并不多。
沈聿要了个安静的位置,将帘子轻轻拉上。
当年他第一次带着徐岁进来时,徐岁还有些局促,尽管她尽量保持着镇定,但沈聿能看出那些被遮盖在冷静外表之下的细微不安。
彼时沈聿以为她是因为单独和自己相处而紧张,如今想想,或许只是她踏入未知环境的恐慌。
饮吧里的饮品最贵的也不过十二,但徐岁在此之前从没喝过。
小小的桌面上似乎摆上了当年那些看的沈聿头晕眼花的习题,徐岁给他讲题的时候沈聿总之容易走神,一双眼睛东看西看,注意力就是不在题上。
但徐岁向来懂得如何拿捏他。
生气了站起身就走,再气狠了就掉两滴眼泪,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和她一起考大学。
怎么可能。
她要考s市的大学,到时候沈聿考个音乐学院,要是她愿意,沈聿可以在她学校外面买个房子,两个人一起住,等到了法定年龄,两人就去扯证。
单单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要乐开花。
听他说完,徐岁简直气笑了,问他要了手机替他查了查音乐学院历年招生的分数,然后问他,“你家的关系能让你走后门进去?”
沈聿:“……”
他仿佛又瞧见了昔日徐岁温和却又带着无限疏离的眉眼,轻轻的笑了声。
从饮吧里出来,沈聿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他只好沿着昔日记忆之中的道路行走,致力于找到当年和徐岁相处时被他忽略了的那些蛛丝马迹。
小县城里奢侈品回收的地方并不多,地图上搜一搜,一共也就几家。
沈聿干脆一家家的走进去询问。
他将口袋里崭新的表盘拿出来询问老板,这些年是否收到过一模一样的。
涉及到店里的隐私,老板自然不愿意作答。
但沈聿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开口,一沓子红艳艳的钞票甩出来,老板立马喜笑颜开。
这表价格昂贵,且是较为有名的品牌,是以老板不用翻单子就能回答出来。
连着去了几家回收店,沈聿在最后一家得到了答案。
“这个几年前我倒是收到过一块。”
但收到后没多久他就转卖了,因是新表,所以价格卖的还不低。
沈聿:“具体是几年前?”
“这我哪里能记得清楚,”老板看在那些红票子的份上舔了舔手指替他翻看自己手写的账单,翻了两本之后惊喜道:“找到了,九年前,十月份,一个女人拿着表过来的。”
“多大年纪?”
“瞧着四十多岁吧,她急着出手,估计也问了几家,我给的价格合适,就出给我了。”
从回收店出来,沈聿再次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他想到高中时那个对徐岁还不错的林老师。
但林老师家住何处,眼下又在哪里,沈聿确实并不知晓。
他想给舅舅打电话,但舅舅前几年就已经调到了市中学任校长,眼下并不在清和县。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抽根烟,烟刚点燃,沈聿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不远处的汽修店前,带着手套的男人正盯着他看。
目光太直白且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沈聿皱了皱眉头,正欲转身,只见他身后,这么多年依旧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走了出来。
顺着门口人的目光朝沈聿看过来,瞧见他时黄毛眯着眼睛辨认了一番,嘿的一笑,“是你?”
有些事情,还真就讲究缘分。
沈聿叼着烟朝黄毛走了过去,不再是少年时的满眼敌视,他给黄毛递了根烟,顺便也给那盯着他瞧得男人递了一根。
他问黄毛,“方便聊聊吗?”
不肖开口,黄毛就知道他要问的是徐岁的事情,并未回答他,而是瞧了眼旁边吞云吐雾的男人。
沾满了机油的手套被丢在一旁,男人有些粗粝的手指夹着烟抽了口,微微眯起的黑眸还盯着沈聿,朝他微微颔首,“你跟徐岁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话该沈聿问,他确定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但徐岁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提起过家里人,便是偶尔话题扯到了家里,她也会不动声色地转移开。
不过在学校那些乌烟瘴气的传闻之中,沈聿大致也知晓了些她家里的情况,并未听说过徐岁有哥哥。
但他是来寻个明白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于是语气稀疏平常的回道:“当然是恋爱关系。”
没撒谎,他甚至没大言不惭的说他和徐岁现在在同居。
男人没急着接话,一根烟抽完,碾灭了烟蒂,朝他伸手,“何朗。”
……
到清和县时是凌晨,这个时间点,林老师还在休息。
赵刚带着她在医院楼下吃了早饭,说了说这些年清和县的各种发展。
他很谨慎的并未提到过当年的同学。
免得徐岁心有芥蒂。
但因他昨日便跟林老师说了今日会和徐岁一起来看他,所以林老师还没到七点就给他打了电话。
赵刚出去说了两句便领着徐岁进了住院楼。
踏入医院开始,徐岁心里那些下意识的排斥便涌了出来。
好在尚能压制,面上不显。
还未到病房门口,就瞧见了已经等在门口的林老师。
林老师的妻子是个很温柔瘦小的女人,曾经帮过徐岁不止一次。
当年徐岁远走北城,知道林老师和她说的那些话后,她不止一次责怪过丈夫,或许是知道徐岁自此再不会回来,便让她更加气恼了些。
林老师若是不懊悔,当年怎么会一次次的在徐岁家周围等待,等着渺茫的,或许能再见到她的机会。
昔日的懊悔发展至今,早已经成了无法磨灭的遗憾。
夫妻两个瞧见徐岁时便红了眼眶。
师母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激动,一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有些局促,不知该不该去拉徐岁。
最先打破僵局的,竟还是徐岁。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病痛的折磨下瞧着像是七旬老人一般,光秃秃的脑袋影响美观,他让妻子给他找了顶帽子戴上。
徐岁甚至需要仔细辨认,才能从他那已经写满沧桑的面容上寻出一些当年的模样。
“林老师,师母。”
她轻轻牵住师母局促的垂在身前的手,轻声道:“好久不见,咱们进去聊吧。”
林老师如今呼吸已经有些艰难,整个人瘦的厉害,平日里若是想要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都需要靠轮椅。
徐岁和师母一起将他扶到病床上,赵刚站在外头没进来。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两和徐岁,林老师盯着徐岁瞧了又瞧,喉头哽了又哽,颤巍巍的问着,“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徐岁便笑笑,与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很好,我在大学时加入了流浪动物救助协会,认识了很多有共同志向的人,后来毕业后在学校附属的动物医院任职,今年我去了s市,在那里开了自己的宠物医院。”
她瞧着林老师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轻声道:“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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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老师便攥着她的手使劲点头,“好,好,那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就变得多愁善感的原因,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你……”林老师呼吸有些急促,师母匆忙将刚刚摘下来的氧气管替他戴上。
将空间让给两人,师母拎着水瓶出去打热水。
她刚出门,林老师就开了口。
“老师向你道歉,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瞧见徐岁张口欲言,林老师摇摇头,“听我说完。”
他道:“我知道你或许不怪我,但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说出来也并不是一定要争取你的原谅,只是你我师生一场,作为当时我最看好的学生,徐岁,有些话太过刺耳,不该成为你我之间永别前的最后言语。”
“我从前只道你坚韧,但后来想想,你比我强了太多,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谁人言语都不曾动摇,这一点,我很钦佩你。”
教师的身份将他束缚太久,清和中学是清和县,乃至整个市里的重点中学。
学校公告栏里光是B大和Q大录取的学生,就有三分之一是他带出来的。
学校对知名大学的看重朝着每一位老师施压,这也就导致了教师之间也同样有着攀比链。
当年徐岁是清和县的县状元,以她的成绩就算是不报最有名的那两所大学,报其余的也是绰绰有余。
他满心为了徐岁着想,如她这样的生长环境,才应该循着机会就拼了命的往上走啊。
怎么偏要自甘堕落的去当一名兽医?
她要是真想学医,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读有名的医学院。
是以在她突然改志愿被林老师得知之后,与其说是气恼,不如说是恨其不争。
如今再看,倒是他太过狭隘。
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竟也迂腐了一辈子。
林老师的病情严重,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医生前来查房瞧见他这副模样,立马连着徐岁和他一起都训斥了一顿。
可林老师还有话没说完,他有太多的事情想和徐岁说。
徐岁便朝他摇摇头,“那封信我看到了。”
她轻声细语的安抚着,“老师在意我,所以才会至今耿耿于怀,若非是担忧我的未来,只在意学校的招生简章的话,老师如今对我怕是只有怨念了。”
她故意调侃自己,“老师也不必把我想象的太高尚,当初去北城还有个原因。”
林老师朝她看过来,徐岁眨眨眼睛,“他们给的挺多的。”
两人便一同笑起来。
伤人的话徐岁也曾说过不少,如今也正在一点点的修补。
她与林老师细说着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说到救助基地里来来去去的动物,说它们和领养人之间的小故事,林老师的面容也渐渐变得平和。
等林老师睡下,徐岁从病房里悄悄退出来。
师母回家去给老师煲汤了,外头赵刚靠在走廊的墙上,见她出来,询问道:“睡下了?”
徐岁点头。
赵刚松了口气,“那我送你回酒店?”
徐岁摇头,“不用,我出去随便走走。”
赵刚留下来看着林老师,倒也没执意跟着她。
酒店是赵刚非要帮她定的,距离清和中学并不算远,徐岁并没有到那里去的意思,却莫名想去那条梧桐大道走上一走。
今日是个艳阳天。
徐岁慢悠悠的沿着梧桐道闲逛。
清和县的变化很大,昔日有些冷清的梧桐道眼下有些热闹,小情侣们牵着手散步。
徐岁莞尔,轻轻垂眸,再抬起时眼前好似下起了瓢泼大雨,顶着满脸雨水和眼泪的小姑娘低着头从她眼前走过。
徐岁轻轻跟上去。
“疼吗?”
记不清了,似乎有些疼,但又好像已经习惯了。
“雨太大了,你的伤口会感染,小心那块头皮以后长不出来头发。”
她甚至还能带些微笑回忆,好像后来确实留了疤,但幸好她的头发足够茂密,那点小疤痕藏于其中看不出来。
她跟着小姑娘往前走,徒劳的抬手,似乎想要替她遮一遮风雨。
“快快长大吧。”
到了梧桐道尽头的小洋房前,小姑娘抬头瞧着那暖黄的灯光,徐岁抬眼,艳阳高照的天气,哪里能看得到灯光。
阳光刺目,让她不自觉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躲在屋檐下避雨靠着钢琴曲来轻轻舔舐疗愈创伤的小姑娘和着那场大雨一起消失了。
徐岁轻轻吐了口气。
小洋房瞧着已经有些荒败,红色的木漆也斑驳了许多。
二楼钢琴曲曾倾泻而下的窗户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徐岁收回视线,却又在下一瞬猛然抬起。
熟悉的钢琴曲再次响起。
是幻觉?
她靠在那尊石狮子旁,静静的等着这波幻觉过去。
前头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棒棒糖牵着妈妈的手从这里路过,一蹦一跳的很是雀跃,“妈妈,有人在弹钢琴呢,好好听,我也想学。”
徐岁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35. 恋爱邀请
她盯着那扇窗。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被人打开,阳光让那些灰尘仿若开花一般散开,置身其中的人被呛得咳了两声,后退一步,“这钟点工只打扫——”
尘埃散去,他与徐岁对上视线。
……
从何朗那里离开,沈聿就来了小洋房。
外婆还在时他和徐岁经常会到二楼来。
徐岁喜欢听他弹钢琴,尤其喜欢盯着他的一双手看,她说沈聿的钢琴曲能抚慰人心,她倒不如直接说抚慰的是她的心,如此,沈聿当时也不至于只得意洋洋自己的音乐才华,而不曾注意到她眼底的那些复杂情绪。
她靠着那点细微的不知何时就会散开的温暖来轻轻疗愈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创伤,钢琴曲像是生出了可爱的小手,拿着精致的魔法棒,对着她的伤口轻点,带着光环的魔法便覆盖在她的伤口之上。
沈聿在地上坐了许久,那些奔涌而来的懊悔像是要一股脑地将他冲垮。
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当年又做了什么?
徐岁离开他他都不反思的吗?
为什么看不到她的那些挣扎求救?为什么要等她九年后自己回来?
五年前北城的宿舍楼前,为什么不直接上前去?
她是重新恋爱了也好,另有原因也好,为什么不去询问?
长嘴就只是用来吃饭的吗?
怂货!
沈聿坐在地上,分外狼狈。
八竿子打不着的何朗都能为了她做这么多,他又为徐岁做了什么?
他给远在国外的母亲打电话,抽泣声让正围观袋鼠打架的江云轻惊了惊,连忙挪到一旁问他,“我的天,都快三十的人了哭成这样,天塌啦?”
沈聿抬手捂着眼睛,平复了片刻才出声,“你骗我了对吗?”
江云轻立马就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虽然是在国外,但她对于沈聿的事情也是一直在关注的。
否则前两天的风波她和丈夫也不会那么快就出面。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了解。
沈家夫妻两个都是不怎么靠谱的人,但对于沈聿却十分疼爱,眼下听着沈聿的抽泣声她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有些事情,确实只能用时间来化解。
江云轻道:“是她请求我这样做的。”
是的,请求。
江云轻也是小县城里走出来的,但她算是县城顶端的那种家庭,家里住着小洋房,母亲是重点中学的校长,父亲是医生,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家里小有积蓄。
同时父母十分开明,愿意培养她的兴趣爱好,在十八岁那年就能让她独自出国游历。
她第一次见到徐岁是沈聿闹着要来清和县的时候。
送他到外婆那里之后,江云轻心中烦闷,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沈聿管教的太少,还是这死小子单纯的年龄到了该叛逆了。
她在街上闲逛,跟丈夫打电话抱怨沈聿的不听管教,打算去学校里找哥哥叮嘱一番,让他对沈聿管教着些,别到了这里无法无天了。
到了学校,正遇见徐岁被几人围着嬉笑调侃,小姑娘站在人群之中,不卑不亢,目光冷淡。
教导主任江云锦走上前去将那些人驱散开,小姑娘朝着他鞠躬后安静离开。
回来后江云锦叹气,“可惜了,多好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父母。”
江云轻便问了几句,这才得知了个大概。
她看了徐岁的成绩单,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恨不得这是自己的女儿。
这么好的成绩,高中毕业就嫁人,确实是可惜了。
江云轻观察了徐岁几日,最终朝她伸出了一条小小的,只能承载倔强不服输,抓住机会便往上爬之人重量的树枝。
让她帮沈聿补课,不过是江云轻为了徐岁的面子寻的理由罢了,就自己儿子这个脾气,回头少不了要把徐岁气坏。
但徐岁的责任感太强,江云轻也没想到,她真能把沈聿训得服服帖帖的。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江云轻恨不得拽着丈夫挨个的给祖宗上香。
那笔钱足以让徐岁短暂割断那些捆绑着她的荆棘。
但江云轻把钱给她时,徐岁却递给了她一张欠条。
时间有些久远,江云轻仔细想了想,竟还能记起自己那时的心疼。
五年前,徐岁通过她曾经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她,将当年那笔救她于水火的钱连本带利转给了她,且让她不要和沈聿提起。
作为母亲,江云轻自然了解沈聿,一旦告诉他,他就会立刻跑去徐岁身边,或许那时徐岁的状况并不好,也或许她还没有做好接纳沈聿的准备,总之,江云轻尊重了她。
她有些无奈,“你也别怪我这么多年没跟你讲过,要知道你跟徐岁不一样,你会绊住她的脚步的,这些年我从没问过你们的事情,就是知道,除非是她自己愿意来找你,否则,你们之间的问题就不会那么轻易解决。”
徐岁的人生命题首先是活下去,其次才是如何活着。
而恋爱,是最微不足道且可以舍弃的一部分。
当然,这或许也可以归结为她并不期待以及相信爱情。
而沈聿不同,他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上,拥有许多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得来的一切。
独生子,家里对他也没什么要求,整天抱着把破吉他弹来弹去。
用傻白甜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这两人之间,即便沈聿是自己的儿子,江云轻也依旧控制不住的想要站在徐岁那边。
小姑娘太苦了些。
江云轻道:“你也不用太难过,要不是分开这几年你成熟了不少,说不定你们当时在一起没多久她就觉得你这人不行了,这九年磨练下来,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讨人喜欢多了?”
沈聿:“……”
“徐岁答应你生日会到家里来吗?这关乎到妈妈是否要提前回国去准备。”
“妈,我想跟她结婚。”
母子两个各说各的,随后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江云轻道:“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她说。”
但多多少少对于这些年瞧着儿子怨念丛生却未曾提点半分的事情有一点心虚,江云轻提点了几句,“徐岁这么多年不容易,有些事情妈妈虽是过来人,却也没法和你讲太多,感情的事情,只有你们两个自己才最清楚,她既然会来s市,心里必然也是有你的,一切慢慢来,不着急。”
挂了电话,沈聿心中一团乱麻,他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徐岁。
又恨不得造一个时光机出来,回到九年前,亲手拉着徐岁往前走。
不,九年前哪里够,应该再早一些,早到她一出生沈聿就去把她抢过来,自己的老婆自己养岂不就是天经地义。
太久没弹的琴键不太灵活,有些艰涩,音准也出现了问题,到底是钢琴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心太过不静,沈聿懒得思考,他将钢琴盖上,走到窗边。
时光机好像真的出现了。
他瞧见徐岁站在红木屋檐底下。
阳光被屋檐割裂,撒了一半在她身上,徐岁就在那一半的阳光之中,仰着头朝他轻笑。
“开下门吧。”
沈聿却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恋爱邀请。
——来爱我吧。
那道隔开两人的屏障,好像彻底消融了。
沈聿跌跌撞撞的跑下去,有些狼狈的到她面前,他大抵不知道,昔日这个屋檐底下,徐岁曾短暂的避过雨,靠着他弹奏的钢琴曲来短暂的忘却头皮上火辣辣的疼痛。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被沈聿抱在怀里,这人像是恨不得将她直接嵌在自己身体里一样,徐岁呼吸都有些困难,唇角的笑却越来越深。
她故意问道:“你不报复了?”
沈聿瞪她,知道她听到了自己在她刚回来时那些大言不惭的言论也毫不心虚,恨不得抹把泪珠子甩她脸上,“我报没报复你心里不清楚?”
徐岁便轻轻的环住他的脊背,笑道:“我倒是不介意你真的报复,这样一来,你我之间也算是能扯平一些。”
他瞧了眼徐岁,也舍不得跟徐岁说重话,眼下还有些委屈,只好板着脸没吱声。
徐岁在感情上宛如一张白纸一般,沈聿想要告诉她爱从来就不能以公平来定义,但他又想到徐岁曾说过的那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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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她进了门,将小木门关上,小洋房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徐岁有些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哭成这副样子,时不时的抬眼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待他去洗了把脸,瞧着不那么狼狈,徐岁方才开口,“你怎么会来清和县?”
沈聿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不是大学同学结婚吗?你同学嫁到清和县来了?”
好吧,谎言被拆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的,徐岁抬手摸了下鼻子,小声道:“抱歉。”
“我才该说抱歉。”沈聿说着,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言。
他妈觉得分开九年不算什么,徐岁或许也觉得这九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有沈聿依旧耿耿于怀。
谁劝都到不了他心里。
他觉得很有必要跟徐岁好好的聊一聊,一段感情要想走的长久,两个人之间肯定是要拧成一股绳奔着一个目标往前走的。
不能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和徐岁到永远,但她却时时刻刻的计划着离开。
“我很后悔,”他说着,一双黑眸瞧着徐岁,里头的挣扎和显而易见的心疼像是要将徐岁卷进去一般,“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当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过,他大概记不起那些曾为徐岁出头的情景了,但于徐岁来说,却清晰如昨。
沈聿刚转到清和中学时徐岁对此并不在意,一个骄矜任性的小少爷,与她有什么干系。
但那晚小洋房下的匆忙抬眸,让她记住了这个小少爷。
长得好看,会弹钢琴的小傻白甜。
沈母所谓的交易徐岁哪里能看不出来不过是单纯赠给她的好意。
那些乌烟瘴气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徐岁耳边萦绕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或许说是已经习惯了,她甚至没去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但这小少爷却暴怒着一脚踹在离她最近想要伸手来扯她头发的男生身上,桌角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徐岁抬眼,瞧见这小少爷跟怒发冲冠的公鸡一样盯着那些人,“再被我听到一句,下次揍得可就不止是他了。”
后来他告诉徐岁之所以揍那人是因为那人对教导主任造谣,而教导主任是他舅舅,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那一脚确实让徐岁余下的高中生涯清净了许多。
后来两人交集渐深,曾经的欺凌更是了无踪影,更甚至开始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沈聿的外婆是个十分慈祥的老太太,徐岁帮沈聿补课时,老太太就会洗上满满一盘的水果端上来,熬的香浓的排骨汤香气能从一楼飘到二楼。
徐岁瘦削干巴得身体得以抽条,苍白的面容也多了些健康和红润。
这一老一少,似乎把投喂徐岁当成了自己的乐趣。
眼下想起,徐岁眼中的温柔经久不散,哪里是没为她做过什么,清和县的十几年时光里,沈聿猝不及防的降临仿佛是一道硬生生劈开黑暗的光。
只是那些在沈聿看来不过是稀疏平常,所以他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样的稀疏平常对于徐岁来说,却是需要反复咀嚼着度日的温情。
瞧见沈聿放在钢琴旁的那块手表,徐岁方明白过来他是因何而来的清和县。
如此看来,倒是她弄巧成拙了。
徐岁来清和县本就没打算多做停留,这块手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沈聿,其实算是她向沈聿抛出的一根橄榄枝。
也是她朝沈聿再次迈开的脚步。
过往的事情不解释清楚,留在沈聿心底依旧是解不开的疙瘩。
却不曾想,礼物提前暴露,他自己来寻找答案了。
沈聿瞧见她的目光,一时也有些难言,唇角紧紧抿着,他甚至不敢去想,徐岁顶着小偷和骗子的名声离开时,心中是何感受。
他便又开始掉眼泪,嗓音发颤,“我真该死。”
哪里能怪他,徐岁想这人傻的厉害,此时此刻,他应该直接开口质问才对。
毕竟不管是什么原因,手表确实是从她这里弄丢的。
他总是这样充满愧疚。
即便做的再多,也仍觉不够。
徐岁只好踮着脚替他擦了擦眼泪,沈聿红着眼眶看她。
36. 求之不得
他想到不久之前何朗递给他一支烟,与他说的那些话。
眼前是徐岁平静柔和的视线,以及温声细语的嗓音,她头一回和沈聿说起她幼时的经历以及她的家庭。
“在我六岁之前,我的父母其实还算恩爱,我过得也还不错,即便是如今,我也仍旧记得妈妈抱着我轻轻哼歌的场景,后来因为一些问题,八岁那年,他们离婚了。”
徐岁嗓音没有丝毫的波动,像是在背诵一段滚瓜烂熟的课本。
“第二年何良坤就成了我继父。”关于这个人,徐岁似乎并不愿意太多的去描述,单单只是提起,便觉得令人作呕,她便三言两语带过。
“我妈一心想要给他生个儿子,加上他们三天两头的各种争吵,倒也没空管我,十岁那年我妈怀孕了,何良坤高兴的很,觉得她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儿子,三个月一过,两个人就欣喜若狂的出去旅游了。”
她笑笑,“没人告诉我,当然,我也没想跟着,我猜他们或许是对于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太过期待了,以至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醒来时,房门从外头上了锁。”
老旧的已经算是危房的小区里住的原本就是年纪很大的老人,上头下了文件,这房子不能再住人了。
那夫妻两个可能是想着,等旅游回来了再搬家。
但一切就是那么的巧,徐岁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她一声,也或许是她家平时就太过吵闹,夫妻两个三天两头的争吵,摔东西,打孩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加上李凤兰又不是个好招惹的,和邻居闹得很不愉快,邻里邻居的都不愿意跟她有牵扯,大家又都忙的不行在搬家,以至于就算有人听到了,也只当是李凤兰在教训孩子,无人过来询问。
“家里只有几颗苹果。”
她轻声道。
靠着那几颗苹果,徐岁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七八天,具体是七天还是八天,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后来旅游的两人回来,瞧见屋子里饿的已经连睁眼都很费力的徐岁与看一只奄奄一息的猫狗没什么区别。
徐岁像是听到了那两人的嗤笑,她的狼狈好似只是夫妻二人用来调剂生活的一个笑话。
也是,毕竟她们即将会拥有另一个小生命,她又算得了什么。
沈聿觉得胸口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他像是被冰雪冻在了原地,喉间吞下几柄利刃,血淋淋一片,他喃喃着,“我竟然还逼你吃苹果。”
徐岁朝他摇摇头,“不用以这么严苛的标准来对待自己,是我从没跟你说过这些。”
那些难以言喻的过去对于徐岁来说是不能轻易开口言说的,因为换来的不知会是同情还是厌弃。
可她难免觉得沈聿太过于小心翼翼,时时刻刻提防着唯恐一不小心踩在了她的伤疤上。
她拉着沈聿坐下来,“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的同情和怜悯,只是有些事情不说开,放在心里时间久了,兜兜转转到最后反而成了颗随时可能会爆开的炸弹。”
“我很抱歉当年没能跟你平心静气的好好道别。”徐岁顿了顿,竟也有些哽咽,需要平复片刻才能继续下去。
只是强烈的自卑会堵住人的嘴,让人变得无法理智,沈聿的热烈反倒是将她衬托得更加不堪。
彼时的她对沈聿竟然还有些阴暗的妒忌,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人呢?
热烈,真诚,肆意张扬,敢爱敢恨,好似一团火。
而那时的徐岁毫无疑问会将这一团火生生浇熄。
徐岁偶尔会觉得自己身上属于李凤兰和徐文林的基因在作祟,让她时不时的爆发开,宛如一个疯子。
沈聿对于分开的这九年耿耿于怀。
而徐岁却在这九年里不停成长,蜕变,外头的世界比清和县更能让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不足,时间将徐岁的那些不成熟和强烈的自卑感带走,让她可以心平气和的去考虑自己和沈聿之间的一切。
徐岁没说那块手表当初被李凤兰偷走时她曾不管不顾的想要和李凤兰厮打一场从她那里拿回来。
但李凤兰当时写满了贪婪的面容让她感到恐慌。
她将徐岁堵在客厅,带有鄙夷和算计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的扫视着。
“我知道你在外头干什么了,那男人是不是很有钱?这表我找人打听了,听说好几万,你这么年轻,可别傻了吧唧的白被人玩了,要真是个有钱的你可得抓紧了,卖都卖了不得卖个好价钱,你跟妈说那人是谁,回头妈去找他,给你要个名分!”
徐岁只觉得电流声乍然响起,呲呲啦啦的从她的左耳窜至右耳,仿佛要将她的头颅整个贯穿。
她听不到李凤兰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又在说些什么。
不远处徐文林瞧着倒是满脸羞愧。
他在羞愧什么?
羞愧自己在外面潇洒了这么多年,未曾对自己这个女儿关心爱护过什么,老了老了却要靠卖女儿的钱来治病养老吗?
还是他觉得李凤兰说的话太过于直白,让人没面子了。
也是,至少应该遮遮掩掩一下。
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字幕般的飘荡着几个大字。
——逃离!逃离!逃离!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的逃离这座充斥着少数温暖,多数不堪,不停叫嚣着想要拽着她下坠的烂泥堆!
幼时的温情也好,怀抱也好,摇篮曲也罢,变了就是变了,没了就是没了,饶是她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些本就是经过她大脑美化的存在。
细细想想,哪里是甜蜜的糖,分明是捆着她手脚的毒蛇。
父爱母爱好似是十分寻常的东西,是该一出生就拥有的,可也正是因为太寻常,才让她更加难以接受自己没能拥有的事实。
徐岁不清楚到底是曾经被爱过更难让人接受,还是从未被爱过更让人难以接受。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和沈聿也撇清干系,否则他看到如此疯狂的李凤兰时,怕是会被吓到。
这个单纯的傻白甜少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瞧着还在劈里啪啦掉眼泪的沈聿,伤感被一扫而空,甚至还笑了笑,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睫,“如果当年我没去北城,就算是在一起了,我们之间也不会长久。”
敏感和自卑是双刃剑,即会刺伤他人也会扎伤自己。
时间久了,是人都会厌倦的。
沈聿不答,他还是没法释怀这九年的分别。
“那你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我,你好像总是怕麻烦我,可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互相麻烦的,就像我时时刻刻都想要粘着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你呆在一起,你会觉得我烦吗?”
不等徐岁回答,他又道:“会也憋回去,说不会。”
徐岁:“……”
她看着沈聿那双写满了爱意的眼睛。
她曾渴求的那种近乎病态的爱意,在此时此刻好像有了确切的答案。
她说不会。
她说,“我求之不得。”
徐岁太需要爱了,十几岁时她可以将自己用来果腹的包子分给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在北城时她可以将自己兼职赚来的钱换取狗粮和零食,可以花费自己的时间在基地里陪那些猫猫狗狗们待上一整日。
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头,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爱意像是要将她融化。
她又看向沈聿,瞧着他眼中经久不散的爱意,或许这爱有朝一日会发生变化,但也没什么,徐岁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成长到足以坦然的去接受和面对所有的一切了。
她捧着沈聿的脸颊,一字一句道:“不会再骗你,不会瞒着你。”
她说,“我爱你。”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命运总想要将她溺死,但不巧,她会游泳。
徐岁弯起眼睛笑起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只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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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用了九年时间才能说出口。
沈聿搂着她哭的活像公鸡打鸣。
哭完,他开始翻旧账。
“你毕业那年我去找你了。”
徐岁一怔,“什么时候?”
沈聿想起来还是有些伤心,夹枪带棒,“就你和秦鹤川在宿舍门口搂搂抱抱的那天。”
他又给自己气得不轻,“难不成你们不止那天搂了?”
徐岁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翻了翻五年前的记忆。
毕业那年,徐岁攒够了当年沈母给她的钱,连日来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她十分雀跃的告诉秦鹤川,“我要去找他。”
秦鹤川朝她道了恭喜,虽还有些不放心,但觉得她愿意往前本就是极好的,于是那晚送她到宿舍楼前,让她到了s市,遇到任何事情记得给他打电话。
只是在她决定出发的前一天,李凤兰找到了北城。
徐岁觉得自己大概有一点能够懂得沈聿的遗憾了。
因为有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如果沈聿彼时未在暗处,而是直接出现朝她质问就好了。
但不过是一瞬间,她的理智再次占据上风,继而想的是,还好他并未出现。
沈聿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才刚答应了不会骗他,于是道:“秦鹤川是心理医生。”
他便抿直了唇。
徐岁是到了北城之后的第二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的。
离开了清和县,那些喘不过气的日子得到缓解,不必担心关不严的房门会不会忽然有人闯进来,也不必再担心随时随地都会炸开的争吵,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也不再围绕着她,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
就连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如同棉被一般盖在地面上咯吱作响的大雪去做兼职的日子,都仿佛是在天堂。
呼吸间充斥着自由和畅快。
以至于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情绪会在这时突然崩塌,她的世界分明才刚刚步入正轨。
徐岁在某一日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住眼泪。
看路边漂亮的野花,会忽然落泪,瞧见开心玩耍的猫猫狗狗,会忽然落泪,甚至树杈上发出的新芽,都能让她忽然崩溃。
这很奇怪。
最严重的时候徐岁甚至没法和人正常交流,因为前一刻还在微笑,下一瞬就有可能忽然间泪流满面。
这属实有些吓人了。
徐岁从那些人惊恐的目光中也能看出自己的怪异。
她甚至有些尴尬的觉得自己是否太过矫情。
秦鹤川是一个学姐介绍给她的医生,起初徐岁并不能敞开内心,她无法详细的去描述自己的那些曾经。
何良坤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神和深夜里的窥伺,李凤兰的视若无睹以及嫌弃鄙夷,好似她不是女儿,而是一个会和她争抢男人的小三。
这一切堵住了徐岁的喉咙,难以宣之于口。
但秦鹤川是个十分擅长攻心的医生,一步步的引着她倾诉,引着她往外走。
她向来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乍然吐出来,心口像是突然少了些什么,有些不适应,却也有些轻松。
刚开始治疗时,情绪反扑,徐岁一度有些撑不下去。
但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忽略掉脑海里那些纷纷杂杂好像世间万物都在对她进行嘲讽鄙夷的声音,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幻觉。
她依旧做兼职,依旧去救助动物,撑不下去时就将欠沈聿母亲的欠条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至少要等到还清了这笔钱再说。
经过治疗,徐岁的情况好了很多,也交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和陈泊舟一起救助了许许多多的流浪动物。
毕业那年,她攒够了当初沈聿母亲给她的钱,打算带着这笔钱去s市,到沈聿面前,与他好好的道个歉。
她看着沈聿,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这些尽数吐出,他怕是又要哭。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简直要比当初她生病的时候流的还要汹涌。
37. 前路灿烂
沈聿将徐岁的犹豫尽收眼底,将人搂在怀里不肯撒手,瓮声瓮气道:“你刚刚才说不会骗我,不会瞒着我,什么都告诉我的。”
好吧。
徐岁想了想他口中所说的那段时间。
那年她毕业,在秦鹤川的治疗下,一切都在好转。
她没有着急在北城找工作,而是准备好了一切,也存够了要还给沈聿母亲的钱,打算去到他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和他说一声抱歉,她想那个傻白甜少爷会是什么反应呢?
生气,愤怒?或是让她滚?
五年的时间,徐岁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去对这位小少爷进行弥补。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说他撞见了秦鹤川,瞧见了两人相拥。
而在那的第二日,就是徐岁打算去找他的时间。
北城距离s市太远了,对于重逢的紧张和期待迫使徐岁很奢侈的买了机票。
陈泊舟以也要回s市的理由与她同行,清晨去宿舍楼下接她,撞见了前来寻人的李凤兰。
他没认出李凤兰,但李凤兰却认出了他是公众号的照片上站在徐岁身边之人,于是一路跟着他到了徐岁面前。
徐岁即将离开北城,救助基地里的小伙伴舍不得她,一群人凑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太过放松警惕,一方面是认为李凤兰不会关注这些社交账号,尤其是救助流浪动物的这种。
更何况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公众号。
也算是纪念,于是她并未阻止小伙伴将照片发在了公众号上。
可一切就是这么的巧,没有多少浏览量的文章偏偏就被家里的表哥看到,一番搜索确定了基地地址,又从公众号的各个角落里扒出了不少的讯息,猜到了徐岁的大学,最后告知了李凤兰。
于是她就这样找了过来。
说起来李凤兰也真是有够锲而不舍的。
她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趟来找徐岁却跨越几千公里,舍不得坐飞机,嫌高铁票贵,于是一路上火车转汽车,汽车转摩托,就这么找到了徐岁面前。
若她只是一个牵挂孩子平安的母亲,这倒是值得徐岁感恩戴德一番。
只可惜,她只是想要再次捆住徐岁的手脚,将她拉回那个阴暗潮湿,令人作呕的泥沼。
看到李凤兰的那瞬间,徐岁刚为自己修建出来的尚未加固的小小城堡裂开了缝隙。
她甚至愣在了原地。
李凤兰被这几日的辗转弄的狼狈不堪,于是便将怨气都怪在了徐岁身上,母女相见的第一件事,就是扑上来厮打徐岁。
她的出现,毫无疑问将徐岁重又拽回了深渊。
异样的眼光,嗡嗡作响的电流声,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她看着陈泊舟的口唇开开合合,死死将她护在身后,她看着周围那些惊愕打量的目光。
好吧。
她怎么能这样去找沈聿。
徐岁的手被沈聿攥着,她叹口气,心道都已经过去了。
可沈聿过不去,这人如她所料的泣不成声,心疼像是一波波的狂潮要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的口鼻都已经被捂住不能呼吸。
他只觉得自己盲了心,瞎了眼,往北城跑了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发现徐岁的不对劲。
自责与愧疚潮水一般的涌来。
疼痛之外又夹杂了说不清的钦佩,他想徐岁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熬了这么多年,不仅把自己好好养大成了一个心怀悲悯的大人,竟还愿意把这本就不多的爱留给他一些。
……
安抚脆弱的沈聿是件并不容易的事情,一度导致徐岁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删删减减多一些了。
等他哭完,徐岁亲了亲他泛红的眼皮,有些想去吃学校后门不远处的那家土豆粉。
沈聿想要陪她一起,但他显然被她口中刚刚的言论影响,有些犹豫。
徐岁用了点力气将他拽起来,“你打算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恋爱?”
他嗫嚅,“我其实并不介意……”
沈聿病态的认为,他甚至可以在家里做徐岁的田螺小子,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介意,”徐岁道:“我没打算谈一段地下恋情,请问,要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门,沈聿依旧戴了口罩,但饶是如此,两人瞧着也是极惹眼的一对。
徐岁并未多说什么,她想,沈聿会看到她在这九年里的成长的。
他的那些惶恐不安,她有的是耐心一点点地替他抚平。
清和中学这些年的变化不小。
操场翻了新,盖了新的教学楼,又增加了崭新的宿舍楼。
在沈聿的记忆之中,他第一次见徐岁就是在以前的老操场。
她被一群人围堵着,为首的人是个头壮硕的混混,以一种施舍的语气对着她道:“做我女朋友,整个清和我罩着你。”
沈聿还记得徐岁当时的表情。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直到将那人看的有些不自在,才缓缓开口,“你是这周第三个对我说这话的人。”
她似乎颇有让这些人待在一起决斗一下的意思,奈何墙头上的沈聿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徐岁朝他看过去时,便收回了那些未出口的话。
眼下想起那些,沈聿心头微动,“你当时有没有想过答应他?”
或许如此,她的日子当真能好过一些。
徐岁勾了勾唇角,“我需要的是离开清和县,他帮不到我。”
至于那些叽叽喳喳的流言和刁难,听多了也就那样,徐岁瞧着脾气好,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若非如此,哪能顺利的毕业,早已经被霸凌的退学了。
关于这一点,徐岁的经验就是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只需要不要命的跟那些人斗上一回,欺负她的人便能少上一波。
至于剩下的,只管当作惹人厌烦的苍蝇便是。
后来沈聿出现,便连苍蝇都少了许多。
徐岁清醒的很。
初中毕业,李凤兰替她和染着一头黄毛的刘斌订了婚,收了刘家的钱打算用来给徐文林治病,徐岁去找了刘斌,她认认真真的和刘斌说她想要继续读书,如此,即便是将来两人真的结了婚,她也能给这桩婚姻带来更多的利益。
她准备了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劝服他,但让徐岁没想到的是,不等她的话说完,刘斌就朝她道:“读呗。”
订婚之后李凤兰不愿意再给她花一分钱,刘斌就承担了她的学费。
可徐岁怎么甘心就这样陷在清和县呢?
饶是刘斌人还不错,她也从未动摇过想要离开。
于是后来沈聿出现了。
她将高考结束沈母给她的那笔钱尽数给了刘斌,还了他当初给李凤兰的那些彩礼。
徐文林的手术听说很成功,捡回了一条命,如此,徐岁倒也当真不欠他们什么了。
刘斌坦然的收了那笔钱,将心头细微的失落化为释然,他读的书不多,也不会说什么太好听的话,只祝她前路灿烂。
可这本身就是极好的祝福了。
两人牵着手往前,梅花糕的味道飘入鼻尖,沈聿见她朝那边看,扭头就去买了些。
带着热气的梅花糕软软的,他递到徐岁唇边,“你尝尝。”
豆沙软馅甜的有些腻人了,徐岁面不改色的吃下去,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她和沈聿提起刘斌,说起林老师,最后又说起沈聿的外婆,那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
徐岁说,“我以为我不会后悔的。”
这些年她从不去探听任何和清和县有关的消息,当年只身一人离开,九年间从没回过清和县。
温情也好,悲伤也罢,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埋在了这座小城里。
见到赵刚的那晚徐岁彻夜未眠,林老师即将不久于世的消息让她酸涩难平,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回到s市从沈聿口中得知他外婆早已经在几年前去世时一样。
如果没有回到s市,没有遇到玲姐,没有遇到赵刚,那么她或许会在很久之后的某一日突然听到林老师离世的消息,且这个对她不该怀有愧疚的人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沈聿辩驳,“这很正常,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梅花糕的味道停留在唇齿之间,徐岁弯着眼睛轻笑,“我当然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只是人生总会有些困住自己的东西罢了。
徐岁道:“明天陪我去看看林老师吧。”
“好。”
“我还想去祭拜一下外婆。”
“好。”
沈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再开口,于是试探着问道:“不去看那个小家伙吗?”
徐岁有些惊讶,他竟还记得她不过随口一提的那个小家伙。
她抿了抿唇,“找不到了,清和县这些年变化太大了,我离开那年老房子拆迁,当年埋它的地方盖起了高楼,早已经找不到它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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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原本就只有她记得的小家伙,早已经在这世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痕迹。
在那个智能手机早已经普及了的年份,甚至没能留下一张照片来证明它的存在。
沈聿耷拉着脑袋,暗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只牵紧了她的手,不再出声。
不远处有两个小姑娘盯着两人看,眸光中的雀跃让沈聿瞬间警惕。
徐岁倒是淡定,捏了捏他的掌心。
在两人走出些距离快要进入土豆粉店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才朝这边小跑过来。
有些紧张的看看徐岁,又看看沈聿,小声道:“能拍张照吗?”
两人并无恶意,两眼小星星一样满眼写着喜悦,但沈聿下意识想要拒绝,尚未开口,两人又央求的看向徐岁。
徐岁便往一旁退了退,站在一旁等着。
好在两人很有分寸,和沈聿合照之后并未拉着两人一起拍照,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徐岁,真诚道:“学姐要幸福哦。”
徐岁怔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小姑娘应该是清和中学的学生。
尽管当年徐岁并未报考什么太知名的大学,但作为清和县的县状元,照片依旧挂在了光荣榜上,想来这些年看过她照片的人也不少。
徐岁摸了下自己的脸颊,颇有些好奇,“我这几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吗?”
当然有。
沈聿细细的打量着,总觉得哪哪都变了,又好像觉得哪哪都没变。
他对徐岁早已经熟悉到即便是在汹涌的人潮之中,他也能一眼把人找出来。
其实沈聿的手机上也留着一些徐岁当年的照片。
他当年格外的喜欢拽着徐岁拍照,或者说喜欢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嗔怒的,皱眉的,微笑的,对他明显不耐的。
这些照片陪着他捱过了这些年,保存依旧十分完美。
他揽着徐岁的肩膀轻声道:“等回了s市,我有东西要给你。”
那些被放进杂物间里不见天日的礼物,如今也该重见天日了。
晚上两人住在外婆家的小阁楼上,那张徐岁曾躺着午睡的小木床这么多年过去,质量出奇的好,饶是沈聿再怎么折腾,依旧□□着,只是嘎吱嘎吱的声音让徐岁有些紧张。
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艘风雨里漂泊的小船,视线微微模糊,在风浪之中剧烈的颠簸着。
结束后沈聿也依旧拥着她不肯起身,他将徐岁拥在怀里,颇有些揣有稀世珍宝不知该如何去安放的意思。
又像是恨不得将她吞下去和自己融为一体,如此,便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的怕她离开。
徐岁埋首在他怀里,有些倦怠,浑身骨头酥软着,点了点他的腰,“你的烟呢?”
沈聿僵了僵,瞧了她一眼,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并无排斥的意味,又放松了些许。
“点一支吧。”
沈聿便从一旁丢在地上的外套里摸出盒烟来,低垂着眼眸点燃,朝她看过来。
她从沈聿嘴里将那支烟拿过来,有些好奇的放在唇边,“好像是薄荷味的。”
徐岁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下,呛得咳了声,重又递给他。
沈聿咽了咽口水,接过来猛吸一口,随后碾灭,俯身朝着她亲了过去。
薄荷味的烟草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沈聿道:“我没有烟瘾,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了。”
只是偶尔心情不好,或是烦躁时才会抽上一支。
那倒也不必,徐岁并不打算对他进行什么约束。
有些困倦的蜷缩在他怀里睡去,薄荷味的烟草混杂着他身上的柑橘香,徐岁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她起来的时候沈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厨房经久未用,虽有保洁打扫干净整洁,却没有食材。
在徐岁醒来之前,沈聿就已经去外面买回了早餐。
对于徐岁的口味,他十分的了解。
甜甜的豆腐脑和香香的小笼包。
他将早餐放好,打算去阁楼喊徐岁起床,回过头就瞧见徐岁站在楼梯口看向自己。
吃完早餐,赵刚打来了电话。
他询问徐岁何时回s市,要不要在这里停留两天,届时他还可以带着徐岁一起回去。
徐岁瞧了眼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沈聿,和赵刚道了谢,婉拒了他的好意。
陪徐岁去医院看林老师的路上,沈聿有些紧张。
东西没少拎,但语气却有些小心眼,“他当年可是没少让我离你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