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全员手拿剧本》 1. 穿越?! “大人,该起身了。” 李梦今在塌上翻了个身,含糊摆手,“别吵。” 侍女无声轻叹,正色道,“大人若再不起,误了乡试,朝廷怪罪下来,免不了要遭罪。” 李梦今睡眼朦胧,掩口打了个呵欠,“什么乡试什么大人,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侍女蛾眉微蹙,上前指尖轻触李梦今额间,“这也没见发热……大人莫不是魇着了?” 李梦今被这一下惊得睡意全无,猛然睁眼,只见周遭锦帐绣帷、陈设古雅,一派文雅布置,又瞧见眼前女子梳着双丫髻,一副古人模样,忽的心头一紧,喉间似被堵住一般,竟是一字也说不出来,或者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哪儿?! 作为现代的白日梦想家,李梦今看过的小说书籍数不胜数,她只花费不到五秒钟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很好,我,穿,越,了?!这对吗! 虽然我幻想过穿越,但我一点也不想真的穿越啊!神奇的造物主,您能不能明白,比起穿越,我更想一夜暴富!没有电和网络的日子让我怎么过啊! 李梦今迫使自己收敛心神,缓声开口,“我无事,只是一时睡迷了。” 此时李梦今脑内风云变幻,刻意放缓言语,故作未醒状,不教人听出异样,“此刻是什么是时辰了?” “回大人,卯初二刻。” 卯初二刻……很好,确诊穿越了! 李梦今脑中略作思索,不对,那不是才五点半,苍天啊!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只状似慵懒,颔首回应。 不行,这个时候得想办法多获取一些信息。她叫我大人,说明我是个官,乡试乡试……当官了还乡试,难道是去做考官? 李梦今清了清嗓子,“更衣罢。” “是,大人。” 李梦今由着侍女帮自己更衣,佯装不经意般,垂眸瞧着腰上坠着的牙牌,看这木质,官职肯定比九品高。 正面写的是……翰林院,翰林院…… 我靠!翰林院是我能进的吗?!李梦今,淡定淡定,能进翰林院,你好歹现在是个进士,进士多难考啊,祖坟青烟冒得都能起火了! 我先捋捋,我是翰林院的官员,官职等看了牙牌就知道了。与此同时我还是本次乡试的考官,目前还不清楚是主副考官还是同考官。求求了一定要是同考官啊,科举的卷子不是我这种水平的现代人能出的啊! 李梦今强压下心中惊骇。得快点把她支走,才好仔细看看牙牌。 待洗漱妥当,李梦今轻抚下颌,虽然并无美髯,淡然挥手,“好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福身,“是,大人。濯白这就下去为您备早膳。” 濯白……行吧。总算知道她叫啥了。 待濯白合上门,李梦今赶忙取下牙牌细看,只见牙牌背面写的是“七品供事官”。李梦今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七品,不用上朝。 李梦今四下打量,只见满室古雅,翰墨生香,一派清气贯穿。 李梦今不禁心下暗叹:原主不愧是进士,只是原主叫啥呢?算了,先去看看原主长啥样。 李梦今行至铜镜前一瞧,这人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李梦今仔细瞧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摸了摸脖颈,没有喉结,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软的,性别没变! 太奇怪了。原主不仅和我长得一样,连性别都一样,但看濯白的反应,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原主做官,难道这个朝代女子做官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既然原主外貌特征和我一模一样,那名字会不会也一样?那我应该是魂穿吧?如果是现代的我穿越过来了,那我肯定是个黑户,怎么可能还是个七品官。只是如果是魂穿,那原来的这个人又去了哪里?她的魂会不会还在这具身体里,还是说已经消失了? 思绪及此,李梦今一阵胆寒。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这里可是古代,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怪力乱神更不敢提了。我必须得想办法回去才行!但在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我必须得装得不露破绽才能保命。 · “大人,早膳已备妥。” 李梦今双手揉了揉面颊,精神稍振,方推门而出。 濯白垂首紧随其后。 李梦今只觉如芒在背,终是忍不住轻咳一声,“濯白,你走前头。” 濯白面露惊诧,却并无意外之色,无奈劝着,“大人,这不合规矩。” 李梦今挺腰直背,微微侧首,眼尾微扬,“我的话便是规矩。” 濯白只得福身,“是,大人。” 见濯白在前方引路,距离得宜。李梦今松了口气,我说姐妹,你不走前面我哪儿知道路啊。 李梦今一路将四下可见的路径默记于心,及至书房,于小桌旁落座。 这里不是官廨,只有原主一个人住,应该是原主自己买的私舍吧。李梦今心中感叹,在京城买房子,原主挺有钱啊。 不过,七品官员的俸禄够买房子吗?也可能是原主的老师或好友赠予的,或者就是暂借。当然也不排除原主出身名门,不靠俸禄也很有钱。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搞清楚这是什么朝代,原主的身份和生活轨迹。 真烦啊! 垂眸一瞧桌上饭食,粳米粥,酱菜,芝麻烧饼…… 行吧,这就是清贵文人吗?我吃! 李梦今心中苦涩,面上不显,执箸用膳。 濯白静立伺候,待李梦今放下碗筷,方上前将碗碟撤下,继而奉上热茶。 李梦今接过茶盏,神色无异,脑中却是急转。《红楼梦》里黛玉初入贾府和贾母用膳,这种时候的茶应该是漱口的吧。 算了,试试吧。李梦今轻呷一口。 濯白旋即捧来漱盂近前,李梦今顺势将口中茶水吐入其中,心下方安。 还好没喝下去。 李梦今起身,濯白再度为她理了理官袍,待衣冠整肃,李梦今方起身出门。 掌心暗中沁出薄汗,心中惴惴不安。天晓得贡院在哪啊! 行至门口,只见一马车静候,简单不失素雅。 要坐马车?是路太远还是要出差啊? 李梦今一副从容姿态,抬步登车,瞥见车内行囊。 得,第一天到古代上班就要出差。 车行辘辘,李梦今心中百转千回。 这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做考官啊!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原主还算得上面器重,总比穿越来成黑户要强。 车驾止于翰林院,李梦今只得下了车,面上不显,仿佛只是去应个卯。 这是要干嘛啊救命! · “梦今可是要为外差之事向掌院辞行?” 李梦今瞧着眼前少年,他认识我?也对,都是同僚,来得太及时了! 言多必失,李梦今微笑颔首,“正是。” 杨朔朗声一笑,“梦今还是这么惜字如金。随我来,掌院大人已在堂中等候。” 李梦今唇角扬起浅笑,“有劳。” 我连你是哪位都不知道,当然要少说话了! 行至堂前,李梦今下意识理了理衣冠,心中虽忐忑不安,声气却是只得平稳,“卑职蒙圣上恩点外派出任本年乡试主考,特来禀明掌院,院中一应事宜,俱已交割清楚。” 章掌院抚须颔首,“甚好。尔此行往应天府,尽可安心。院中庶务,连甫定可协理得当。” 杨朔闻言躬身,“大人过誉,连甫定当尽心竭力,方不负梦今所托。” 原来这个掌院姓章,不过到底是章还是张啊,算了,不重要,读音都一样。这个青年叫连甫,应该是他的字吧。原主把事务托付给他打理,看来关系不错。 李梦今从容作揖,“有劳连甫费心。” 复又向章掌院行礼,“若掌院无其他吩咐,卑职便先告退了。” 章掌院颔首,杨朔轻拍胸脯,“梦今放心前去,此间事自有我在。” 跑!李梦今持文书缓步而出,一待转过回廊,便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面上仍强作从容。 心好累! 章掌院轻捋长髯,遥望李梦今的背影欣然一笑,“梦今宠辱不惊,果不负丘阁老悉心栽培。” 杨朔亦凝望着李梦今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满眼崇敬,“梦今实乃吾之典范。” · 登车后,李梦今顿时松懈了下来。太可怕了,根本没时间适应! 拜托马车不要停下来,一路直达应天府啊! 奈何天不遂人愿,行不多时,马车又止。 李梦今欲哭无泪,整衣下车,抬步走向吏部衙署,凭牙牌入内,依例办妥一应文书,取得勘合后方出。 重回到车上,已是精疲力尽。 这就是古代出差的流程吗?还没出城呢,就已经累成狗了! 算了,先看看勘合吧。 细瞧勘合所列,李梦今不由得一喜。 这就是高级公务员出差的待遇吗?!最爱公费出行了! 等等,这上面写的官职是“翰林院编修李梦今”…… 天塌了! 虽然我对历史感兴趣,但也不至于真来做史官了吧,救命!不编史就算了,一编史书岂不是完蛋了! 李梦今抬手轻拍面颊,眼神木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在距城门不远处停下,李梦今心下疑惑,掀车帘一瞧,竟是濯白。 她方才想起勘合所列,可携家仆二名,心中不由得一喜。 出差还有侍女服侍,挺好。 濯白在车外轻声道,“大人行程劳顿,奴婢备了些点心,您可要尝尝?” 李梦今眸光一亮,佯装淡定,“甚好,有心了。” 濯白将食盒轻轻送入帘内,“大人慢用。” 李梦今打开食盒,拿起一块轻嗅,尝了尝。好吃,像豌豆黄! 濯白安静听着车内的声响,大人用得差不多了,方往帘内递水,“大人,用些水吧,仔细噎着。” 李梦今惬意地眯着眼,喝了些水。 这姑娘真贴心啊! 餍足后,李梦今倚车小憩,却辗转难免。要是大官就能坐豪华马车了! 心中不禁想起了在现代的日子,好想闺闺,还有我的动物园。 糟了!我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我的动物园怎么办!天杀的,等熬过了眼前这关,还是得想办法回去才行。 左右睡不着,李梦今索性坐在车板上,脑袋枕着坐垫,这才因疲惫渐渐入眠。 睡了一觉醒来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了,好想念现代的床呜呜。 李梦今撑起身子挪回坐垫,忽觉坐下软绵,低头一瞧,原是不知何时垫上了软褥,心中一暖。 有濯白这样的侍女可真幸福啊。 但当李梦今从行囊中取出干粮,见着几张粗面炊饼,便顿时索然无味了。 不行!在到驿站前必须得吃! 糖醋排骨,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勉强能吃点了。 · 暮色时分,马车终于到了官驿。李梦今整了整衣冠方才下车,向驿丞出示了勘合文书。 驿丞躬身引路,“钦差老爷这边请。” 李梦今早已饥饿难忍,看着陆续上桌的菜肴,顾不得其他,仅剩的理智让她勉强维持着官仪,吃得却不自觉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濯白微笑,“大人慢些,仔细积食。” 李梦今抬眼看向濯白和暂不知名讳的车夫,“坐下同食吧。”随后命驿卒添了两副碗筷。 濯白暗叹大人待下宽厚,仍旧是那副任性脾性,颔首示意车夫。 车夫一边用饭,一边瞧着濯白,濯白轻笑颔首。 “总算可以说话了。” 李梦今轻笑,“为何不敢说话?” 车夫憨笑,“俺嘴拙,怕给大人添乱。濯白娘子特意嘱咐,叫俺少说多听。” 濯白轻瞪车夫一眼,车夫当即噤声埋头用饭。 李梦今勾唇浅笑。懂了,是憨憨大汉。 见濯白只食素,李梦今婉言道,“饮食贵在调和,荤素搭配,方能养得身心。” 濯白眉眼含笑应着,“奴婢记下了。” 为什么她这个习惯会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呢,我明明不认识她…… 算了,我早晚都会离开这里,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饭毕,李梦今命驿丞备好途中干粮。 终于不用啃大饼了!虽然官驿条件不错,但我还是得快点走,早办完早回家。 待装备妥当,李梦今等人再度登车远行。 · 马车行过半日,忽的雷声滚滚,天空落下雨丝。 李梦今被雷声惊醒,掀开车帘,“濯白,距离下一处官驿还有多远?” “回大人,还需一天路程。” 李梦今秀眉微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87|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叹,“罢了,先进车避雨。” “是,大人。” “瞧瞧囊中可有遮雨的。” “大人,只备了油伞。” “也可。” 李梦今接过油伞,与车夫同坐一处,将伞倾向车夫。 濯白见状赶忙劝阻,“这些粗活奴婢来做就是了。大人千金之躯,断不可有闪失的。” “人皆凡躯,谁值千金谁值几钱。我无事,不必挂怀。” 车夫咧出憨笑,“大人向来心疼俺们。” 濯白轻瞪车夫,“王老二,大人任性,你不帮着规劝,反倒跟着瞎应和,莫不是讨打了。” 王老二赶忙摇头,一副委屈模样,“濯白娘子莫欺负俺嘴皮子浅,俺只是觉得大人人好。” 李梦今闻言轻笑,“你们二人平日也这般拌嘴吗?” 濯白侧过脸去,“大人说笑了,奴婢可没这般空闲。” 见濯白这般情态,李梦今心下暗忖:这两个应该都和原主关系挺好的,所以对话才会这么轻松,原主看起来挺随和?但在翰林院的时候连甫那样调侃,原主应该还是有高冷的一面的。我得想办法探听下原主的交际圈。 李梦今唇角微扬,“连甫知道你们这样吗?” 王老二笑声粗朗,“杨大人脾气是顶顶好的,但凡来见大人,总不忘给俺和濯白娘子捎些茶食。” 濯白轻咳两声,“王老二,休要在大人面前放肆。” 转而向李梦今温言道,“杨大人待您亲厚,大人日后说话莫要太过清冷。” 连甫姓杨,每次来,还给他们带吃的,这人可以确认是原主的朋友了。原主对连甫清冷,哇哦,看来是可爱弟弟一枚呀。 李梦今莞尔,“连甫知我性情,不必拘泥于此。” 濯白整襟端坐,字字恳切,“大人,您岂止是待杨大人一人如此。工部严大人,去岁舍中屋顶被顽童用蹴鞠砸碎了三片,还是严大人亲自来修补的呢。若非严大人,丘阁老所赠屋舍才住便有了破损,岂不是辜负了阁老一番美意?还有您的同乡,张太医,您从前不适时,张大人可没少照顾您。” 见李梦今神色若有所思,濯白复又开口,“恕奴婢多言,濯白总盼着大人能多些热忱。情谊有时须得说出来才算切实暖了人心,如此,您的仕途也能更顺些。” 听了濯白的话,李梦今心中惊叹不已。原主的人脉也太广了吧?! 工部的官修屋顶,阁老送房子,太医来看病。原主要么出身非凡,要么才华过人,在外言行举止可得注意了。 李梦今面上淡然,唇角勾笑,“濯白娘子赤心良言,梦今自当谨记于心。” 濯白柔声含笑,“奴婢岂敢担得大人如此赞誉。奴婢所言所行,唯有一盼,那便是大人能万事顺遂,平安无虞。” 王老二在一旁憨笑,只觉得濯白娘子与李梦今说得都有理,“大人瞧,雨停了。” 李梦今抬头望去,层云渐散,一缕暖阳自云隙间洒落,唇角微扬,“天朗气清。” · 历时半月有余,李梦今等人终于抵达应天府。 见马车停在应天府衙,李梦今便自觉整肃衣冠。又要开始官方报到了。 李梦今递上名帖,门房即刻前去通报。 被引着入堂后,只见一位体态丰腴的官员端坐于案后。李梦今当即恭敬行礼,“翰林院编修李梦今,敬拜府尹大人。” 应天府尹眉眼藏着精明笑意,“李大人舟车劳顿,愚兄姓梁,你我同朝为官,唤我声梁兄就是。” 李梦今心中一紧,不卑不亢,“下官承蒙梁大人抬爱。下官身负皇命,不敢言劳。平安至此,赖得梁大人治下有方。下官蒙圣上恩典,方才充任本次乡试同考官,谨呈敕书,还得有劳梁大人多多照拂。” 梁府尹捻须浅笑,“梦今何须见外?你我同为陛下办事,本官自当鼎力相助。” 李梦今走出应天府衙,心跳难止。 这老官……难道原主有什么厉害的靠山? 忆起濯白所言,李梦今恍然大悟。难道是丘阁老?! 算了算了,以后估计也见不到,管他呢,李梦今,不要自己吓自己。 登车后,李梦今又依制往守备府拜见守备,复又赶往礼部衙门交割公务。 至礼部堂前,李梦今躬身行礼,“翰林院编修李梦今,奉敕充任本年乡试同考官。特来拜见大人,还请大人训示。” 礼部尚书面容和善,言语温润却不乏威仪,“李编修乃翰林清贵,此番奉敕典试,正是尽才之机。望尔能秉公持正,尽心衡文,方不负圣上赏识之恩。” 李梦今再度躬身,“下官谨遵大人教诲,定不负圣恩,为国取士。” 礼部尚书轻捋长髯,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嗯——去罢。” 李梦今恭谨告退,领了乡试文书离开礼部衙署。 · 李梦今仰躺在应天府安排的馆驿榻上,只觉浑身的气力都耗尽了。 这也太累了,还什么都没干呢,走流程脑细胞就已经死完了。 从榻上坐起身,李梦今脑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梁府尹知道原主背后有个靠山,是他都要尊敬的类型,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丘阁老。 濯白有提到原主的房子是丘阁老赠的,原主和丘阁老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丘阁老如此爱重?难道是师生关系? 头疼,本来不用上朝的七品官多好啊,这下好了,看来是少不了勾心斗角。我堂堂动物园园长,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看来只能先把眼前乡试这关过了,回京之后再了解更多信息了。 李梦今暗自打算:回京之后先去案牍库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再找找原主的书房有没有什么手记能帮我更好地了解原主这个人,乡试也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能有些机遇,给自己铺条后路还是有必要的,不能放过。 正思忖间,一道黑影自敞开的窗牖倏然潜入,悄无声息。 不待李梦今从思绪中回神,一柄绣春刀已然架在李梦今脖颈之上,惊得李梦今甚至忘了呼救。 刀光映着刺得晃眼的月色,泛着森然寒光。 那人在李梦今开口前捂住李梦今的嘴,“叫,死。” 这声音……好耳熟! 李梦今强压下心中惊惧,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剑眉星目,身形颀长,偏生得那副模样! 李梦今倏的瞪大了眼。我靠,怎么是他! 2. 祸起 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看见了已故的男友在这个鬼地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感动吗?活见鬼啊! 李梦今连呼吸都僵滞住了。 陆有思见李梦今面色发白,当真被吓得不轻,便松了捂着她的手,那柄绣春刀却仍虚抵在李梦今颈间,“不过是刀背贴着皮肉,又不是刀口,至于吓成这样?” 若心中所想能瞬凝成刃,此刻陆有思早已是体无完肤了。李梦今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故人,喉间涎津微咽,垂眸方见竟是刀背,一时间竟不知该怕哪个好了。 拿着绣春刀,他怎么变成锦衣卫了?看他这架势不像演的。这耀眼的金属牙牌,大红织金过肩飞鱼袍,束腰玉带。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现代已故男友在古代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官! 李梦今斟酌着开口,“大人,您这是?” “交出来。” 李梦今茫然,交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冷眼一觑,“你私下编纂的那些野史杂录。” 啊?!不是,原主居然还干这个?好一个外表高冷内心闷骚的史官啊! 李梦今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大人所言,下官愚钝,不大听得懂。” 陆有思手腕轻转,冰凉的刀刃骤然翻转,凉意瞬间滑过李梦今脖颈的温热,冰得她一哆嗦。 “当真没有?” 神经病啊!李梦今勉力扯出诚挚笑意,“下官位卑言轻,怎敢在您面前扯谎。” 陆有思凝眸审视,眼神似在传递着“文官最会耍嘴皮子功夫,你定是在骗我”的意思,“最后问一次,有,还是没有?” 死鬼不许诈尸! 李梦今心烦气躁,却只得耐着性子,言词愈发恳切,“大人若有所需,不妨明示?” 陆有思眸中寒意骤凝,“知道的越多,死的,便越快。” 真是无语了…… 李梦今轻叹,眉眼刻意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无奈,“大人明鉴,下官断无打探之意,下官也绝不会拿身家性命说笑。您所需之物,下官的确拿不出。” 见陆有思神色阴郁,李梦今继又开口,“大人深夜来访,必是有所需的。下官的侍女和车夫都是护主的,但听到这般动静却未前来,想必已被您手底下的人制住。” 李梦今抬眸直盯着陆有思,语中暗芒渐长,“大人虽以性命相胁,却并未伤下官毫分,可见并非真要取我性命。既不便言明所求,定有隐衷。然而有些事,无需言明亦是可办的。” 再观陆有思神色微变,李梦今心中愈发肯定,不缓不急,“若您有求于下官,又执意如此强硬,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不知他日朝堂之上,丘阁老是否会参奏一本,论您一个辜恩溺职之罪?” 哼,这可是丘阁老,看你敢不敢得罪。 陆有思心下讶然,文官果然惯会罗织罪名,冷声道,“刑部侍郎刘志。” 神经病!要听野史是吧,看我给你编个。 李梦今故作沉思,徐徐开口,“刘侍郎有一美妾,姿容明丽,性娇,尤爱刘公美髯,常以纤指戏捋,佯作拔取之态,以此怡情。然刘公虽心惜美髯,却不忍责之。一见妾之剪水双瞳,则心生怜爱,不能自已,于是刘公反拍掌赞之,纵之,愈爱之。于是时人戏称,‘刘公每日必理二政:庙堂与美姬’。” 陆有思手腕轻转,绣春刀应声入鞘,“李编修,我记下你了。” 不等李梦今回应,陆有思已如掠影般跃出,与窗外夜色融散。 玩什么蜘蛛侠,有大病! · 濯白疾步推门而入,连抓着李梦今双臂,眸中忧虑溢出,一番细瞧,“大人可还安好?” 王老二在旁捶手,声气急促,“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可有伤着哪里?” 有事啊,被精神污染了! 李梦今浅笑宽慰,“不过虚惊一场,你们瞧着我可像是有事的?” “那厮也忒无理了!”濯白感之心疼不已。 王老二愤然附和,“可不是!二话不说就把俺们五花大绑的!简直欺人太甚!” 李梦今唇角微抽,他还直接拿刀架我脖子呢。“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王老二只觉得憋屈,“大人太好心肠了!” 濯白闻言瞪了王老二一眼,“在外要谨言慎行,莫要给大人招惹是非。” 王老二这才挠头收声,“哦,俺知道错了。” 李梦今见状唇角不自觉上扬,“纵使他身居高位,但咋们也不必过分惧怕。你们家大人我可不会久居七品。” 王老二顿时眉开眼笑,“大人说得是!您日后定能做得大官!” 濯白斜睨了王老二一眼,转向李梦今时眉眼已是柔和,“大人日后定会青云直上。但官场险恶,再大的权势也比不得性命。濯白见识浅薄,不求其他,惟愿大人此生顺遂,福寿安康。” 李梦今心头一暖,“谢谢你们。” “大人待我们恩深义重,奴婢担不得您一声谢,惟愿此生长伴大人左右,侍奉大人。” “濯白娘子说得在理,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李梦今松快地笑了,“但求你我皆能平安喜乐。” 即使我终将会回到现代,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原主可真幸福啊。 “时辰不早了,我得歇息了。”李梦今舒了舒筋骨。 王老二退至门外,背倚着门,“大人安心歇息,俺就在门外守着。” “好。” 濯白上前为李梦今宽衣,“大人晚上可莫要熬了,明日还得早起。” “晓得了。” 李梦今懒声应着。 待濯白阖门退至门外,李梦今方躺在榻上,裹紧被褥。 这差出的,都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了。 · 次日清晨,李梦今起身时尚未清醒,由濯白伺候着梳洗用膳,揉面醒神一番,便匆匆赶往应天府贡院。 来到贡院,李梦今瞧见主考、副主考以及其余同考官皆已陆续到场,心中暗叹:这排场可真大。不待细细观赏,李梦今便跟着其他官员同赴入帘上马宴。 方入席坐定,便瞧见梁府尹举杯高声慨言。 李梦今再次被他的圆实腹吸引。怎么能有人的肚子吃得这么圆,还胖得可爱?这难道是一种特殊能力? “诸位大人今日于此入帘衡文,旨在为国选才。务必各司其职,方不负圣恩殊荣。梁某谨以此杯提前预祝本次乡试圆满功成!” 满堂官员齐声应和,举杯同庆,李梦今作饮酒状随后举杯,暗自垂袖,将杯中酒细洒于案下。为使酒不落于一处,她暗中控制力道,作出官员小饮误洒之状。 手酸呐! 待放下杯盏,李梦今露齿欢笑,复与众人同乐。 终于吃完席了,可算能入帘了。 只见礼部官员肃立于龙门之侧,正声唱名。被点到名的考官则依次出列,先是严查己身再是牙牌核对,如此下来方能去龙门。 还真是从古至今的大考搜身! 轰隆—— 朱门落锁。 这就是锁院吗?怎么有种莫名的紧张感。不对!李梦今,你是考官不是考生,紧张个毛球! 李梦今连忙定了定神,随众人一同入堂,只见堂内孔子像高悬。 大成至圣先师这个时候忽然就不和蔼了。 主考官引着,众人整肃衣冠,先对着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再拜孔子像。 随后众人需听着主考官诵读场规。 说了这么多,总之就是不能舞弊。 李梦今与众考官一同郑重宣誓,随后踏入内帘。 瞧着落锁的门,李梦今觉得心口疼。我讨厌这种被关起来的感觉。 一番折腾下来,李梦今来到分派的住所,仰躺下来。 四下寂静,唯有更漏声声记着时辰。 明天这场让无数读书人前仆后继的大考就要开始了。 · 次日破晓时分,李梦今强忍着倦意早早起身,为的是见证主考官启匣取题。 待考生入场开始作答,李梦今便在内帘待命。 然而没歇多久,李梦今便被指派去巡视。就是当监考呗。 巡视不可离考生太近,缘着此举是为了确保科考的公允而非其他,断不可扰了考生思绪,增长考生心中焦虑。 还挺人性化的。 李梦今在远处巡视着,放眼望去皆是考生伏首疾书之相,然而这并非绝对,有些考生还是时顿时书的。 除去考官巡视,还有胥吏巡行以及肃立在一旁的士兵。 安保工作拿捏。 试毕,李梦今与其余同考官一起见证考卷弥封、朱笔誊录以及对读等流程。 及至夜色浓时,李梦今领到了被誊录的朱卷。 好累啊! · 九天六夜后,乡试落幕,考官终于开始独自阅卷。 原主,你若有灵,一定要帮帮我,我可不想耽误别人的前程,拜托拜托! 李梦今心中一番祝祷完毕,方静心凝神,开始批卷。李梦今执笔暗忖:不能轻易给别人的考卷写“落”,除非我看了也觉得离谱。 阅过数卷,李梦今唇角微扬。今年这批考生还不错嘛,有想法的还不少。李梦今又于卷首落下“荐”字。 又阅一卷,李梦今眸光倏然定住。此卷倒是文采斐然,但…… 李梦今搁笔沉思,良久后,李梦今写下首个“高荐”。 不管了,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时,阅卷完毕,李梦今起身舒展筋骨,将荐”卷连同评语一同呈递给主副考官。 等候主副考官复核时,李梦今心跳如擂鼓。 有种上学等成绩的压迫感了!真讨厌考试啊! 然天不遂人愿,越是怕,越是避不开,“高荐”之卷被发还。 李梦今心中轻叹,瞧着卷上“齐怀玉”之名,又反复品读其文。沉思许久,缓缓睁眼,眸中已是清明。 齐怀玉,你要是日后做了大官,可别忘了我啊! 李梦今猛地起身,理了理衣袍,拿上卷子就去找主考官许翰文。据李梦今观察,两名主考官之中他刚中带柔,可聊。 · 入堂见到许翰文,李梦今躬身行礼,双手恭呈考卷,“大人,下官前日所呈高荐之卷,经下官再次琢磨,认为此人写得针砭入理,若弃之实在可惜,故下官今夜冒昧前来,愿为此人力荐,还望大人垂阅。” 许翰文并未接卷,只淡淡扫了一眼,不徐不疾轻啜着杯中芽茶,“科举取士,所谓才,素来不是一枝独秀。” 随后他轻置茶盏,白瓷清泠一响,抬眸淡视,“何故取他?” 李梦今强定心神,不卑不亢,“缘在此子敢言他人之不敢言。所谓敢,群鸡焉能替鹤?” 糟了,说太过了。 许翰文闻言嘴角微勾,“不谐之音可达上听否?可进上耳否?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士?” 许翰文瞧着李梦今神色,缓声道,“利刃,可对敌,亦可指己。” 李梦今闻言,心中一喜,面上从容将考卷置于许翰文案上,“大人思量自是在理。下官以为,科举取的是忠君之士,襄国之士,亦是明心之士。忠君者,则不当掩君耳。襄国者,则不惧齿剑之利。明心者,则不因外而轻改其志,臣如是,君更如是。” 许翰文眉宇笑意稍显,“若执炬者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何如?” 啧,真难搞啊。但李梦今不想放弃,她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为了曾快意直言,也似这般无畏的自己吧。 李梦今躬身,“大人所虑切实,然下官以为所谓朝局清明,正在于百态之人齐同志之心。譬如我华夏之本,素来珍重宁折不弯的风骨。” 稍作思索,李梦今再度开口,“君识材异,故各司其职,井然生民矣。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88|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陛下圣明,选贤任能,自不会使言路闭塞。譬如魏征与太宗,铮臣明君,佳话传续。下官以为,少年人自有少年意气,此为常事,亦为惜时。还望大人,三思。” 见许翰文故作为难,李梦今心中已定,趁热打铁,“若为勉励,只名次让贤,也算不使明珠蒙尘。” 许翰文闻得此言,眉宇笑意尽显,“我大铭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丘阁老教了个好后生啊。只愿此子能不负你今日一番苦心,为朝廷、为百姓鞠躬尽瘁。” 总算知道这个朝代叫啥名了哎。 李梦今唇角上扬,“大人心里明镜似的,只待下官道出罢了。” 许翰文眼中笑意更甚,“休要给老夫戴高帽。” 李梦今声中笑意真切,“下官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还得多谢大人今夜教诲之恩呢。大人公务繁忙,万望珍重己身,下官告退。” “嗯,去吧。” 退至堂外,李梦今松了松筋骨。 傲娇老头,明明就乐开了花。不过也是,谁不喜欢被人夸呢,人心中总是渴望被认可的。 · 放榜之日,贡院朱门大开,李梦今随众考官而出。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连空气都这么清新。 濯白和王老二早早就在道旁候着了,见李梦今出来,忙一齐迎上去。 濯白上前为李梦今按肩,“大人连日劳神,快些回去歇息吧。” 王老二连声附和,“大人在贡院拘了数日,人都瘦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莫要胡言。贡院是朝廷重地,岂能妄议?再口无遮拦,可仔细你的皮。” 王老二急忙捂着嘴,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李梦今不禁失笑,“濯白是要你留心着出口分寸,你嘟囔什么?松开手再说一遍。” 王老二松开手,神色诚恳,“俺知错了,再不敢了。”说完又连将嘴捂得更为严实。 “确实祸从口出。” 李梦今被吓得一颤,一回头就瞧见陆有思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而濯白和王老二早已被身着便衣的锦衣卫制住。 ……谁能给我一把刀!穿一身黑,大白天的又去哪儿做贼了! 李梦今面上恭敬,和颜悦色,“不知陆大人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 陆有思将李梦今拽到远处墙角,双臂抱胸,“刘志死了,尸体焦得难以辨认。” 谁?哦,是我随口编了个八卦的那个人。我靠?!死了?李梦今心中一阵胆寒,旋即反应过来,不对,关我屁事啊! 李梦今疑惑道,“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沉声,“刘志的妾室认了罪,说是她杀了刘志。” 所以呢?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分享案情?呵呵,我跟现在的你很熟吗?! 李梦今心中忽的又有些伤感,你又不是他。你这个可恶的鬼! 李梦今收敛心神,“不知大人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陆有思步步逼近,直至将李梦今困在墙角,低声,“告诉我那妾室的底细。我已查过,你与刘志并无往来,可你却知晓人家帐中私密,必有门路。” 我说我瞎扯的你信吗? 李梦今一副惶恐模样,“大人位高权重,竟不知那女子底细?” 陆有思反手将剑鞘压向李梦今颈间,“若如此简单,何须用你?” 他思索着,继而开口,“我亲自去了那妾室原籍之地查访,却无人识得。户部黄册断无错漏,除非冒名顶替。但她区区妾室,若是为报仇而杀的刘志,又为何要主动认罪,这不合常理。” 思绪及此,陆有思眸光骤冷,“除非,有人替她遮掩顶替。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从实招来?!我把扁桃体扣出来给你看好不好!要不要我把肠子也拉了给你瞅瞅! 李梦今轻嗤,“大人凭何断定她不是故意为之?” 陆有思闻言微怔,“何意?” 李梦今一字一顿,“下官说,她为何不能是故意为之?” 陆有思收鞘凝眸,“细说。” 你自己不会想啊?! 李梦今勉力扯出一个浅笑,“下官是说,她要么是存了死志,本就不想活了。要么就是她故意认罪,目的么,下官暂无推测。” 陆有思听罢,倏然再次将剑鞘横在李梦今脖颈,目光如炬,“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天哪大哥,你没事吧! 李梦今笑意温柔,“是下官妄加揣测了。大人既知晓下官与刘大人并无往来,便该晓得下官更无惹火上身的必要。” 陆有思闻言收鞘,抛下一句,“随我去丰县查案。” 啥?!李梦今微笑微滞,“回大人,下官还得回京……” 陆有思唇角微扬,“李编修,我早已禀明圣上,得了准许。走吧。” 李梦今笑得温和,“既如此,下官遵命就是。” 行至半途,李梦今忽的开口,“今日鸟鸣甚是悦耳。” 陆有思并未回头,仰头看了下天,“是么?我只觉聒噪。” 靠!陆有思,你去死! · 锦衣卫见陆有思现身,当即松开濯白和王老二。 陆有思神色淡淡,“二位请回吧,你们家大人得跟我走。” 闻言濯白赶忙上前,敛衽行礼,“陆大人明鉴,奴婢需随行侍奉我家大人。” 王老二怕言失,只得连忙摆手,显然是要同行。 “陆大人,”李梦今故意打断,明眸含笑,“陛下定然是个体恤下士的明君。” 陆有思眉眼微压,巧言善辩,“那是自然。” 言毕,陆有思翻身上马,示意李梦今上来,李梦今面露难色,“大人,下官不善骑射。” “啧,矫情。”陆有思递出手去。 靠,谁稀罕来了,是你赶鸭子上架! 李梦今正欲借力上马。 “等等!” 3. 白露 李梦今闻声回头,只见一玉面少年正笑脸相迎,微怔了一下,“阁下是?” 书生深鞠一躬,“学生齐怀玉,特来拜谢李大人的提携之恩。” 原来是你啊。李梦今唇角微扬,“我不过尽了采珠之责,不敢邀功。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承蒙许大人指点”,齐怀玉直起身子,“大人的知遇之恩齐怀玉没齿难忘,他日定当倾力报效朝廷,不负李大人今日的苦心。” 既然如此,咋们也来咬文嚼字一下好了。李梦今正色道,“为苍生行,不为私报。他日入庙堂为民请命,才算不负圣上科举取士之心。我在此预祝你前程似锦。” 齐怀玉深鞠一躬,“学生谨遵大人教诲。” “咳——” 陆有思沉声轻咳了几声,“李编修,再不启程,可就误了时辰了。” 明明就是艳阳高照……李梦今看向齐怀玉,“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方才,定有再会之日。” “愿大人此去一帆风顺。”齐怀玉深揖。 李梦今方欲借着陆有思之臂上马,却不料陆有思忽然翻身下了马。 这是干嘛?让我自己爬上去? 不待李梦今反应,陆有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托上马背。 恰逢齐怀玉起身之时,只余下策马之声,目之所及唯有马蹄过去的飞尘。 濯白见状二话不说,急忙上马相随,王老二紧随其后,众锦衣卫陆续随后策马疾驰,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齐怀玉独留原地,不由得失笑。 · 李梦今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要散掉了,连抱怨都分不出气力。 陆有思垂眸瞧着李梦今这副狼狈模样,口中仍是犀利,手上却是暗自使力,马跑得慢了些。 “如此弱不禁风,不怕有朝一日得了圣恩,好容易有了在朝堂上与人逞口舌之快的机缘,却因自身不中用,没驳几句便气厥了过去。” 把他嘴给我缝上! 李梦今强挤出笑意,“下官本就不善骑驭之术,自觉尚可。” “不觉得。” 李梦今正欲开口反驳,然而她话音未出,便被陆有思猛地按倒在马背上。 一支箭矢不知从何处倏然破空而来,堪堪擦着陆有思的脊背掠过,稳稳扎在两人身后的老树上。 李梦今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陆有思当机立断揽着李梦今翻身落马,一把将她推给濯白。 随即反手拔剑出鞘,他手中剑身旋飞抵挡,丝毫不拖泥带水。刺目银光流转之间,箭矢纷纷坠地。 而其余锦衣卫早已持刀上前迎敌。 顷刻间,数十名黑衣刺客自林间疾出,刀剑相击之声嗡鸣刺耳,此起彼伏。 纷乱的脚步激起层层沙土,顿时衣袂飞尘。 濯白当即将李梦今护在身后,“大人莫怕。” 同时警惕着四周,腰间软剑如灵蛇般瞬时出鞘。 “俺也去同这帮龟孙子玩玩!” 王老二自行囊中抽出双剑,疾步冲上前去,同黑衣刺客战作一团。 好家伙,你们俩也会武功?!等等,这些黑衣人怎么都不蒙面的?算了算了,小命要紧,先别想这么多了。 李梦今乖乖缩在濯白身后,一动不动,听着兵刃相撞之声,李梦今甚至不愿去看打得如何了。 就像指甲挂黑板,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声音啊! 不消多时,黑衣人已尽数被拿下,尸身被锦衣卫排列齐整。 陆有思旋剑入鞘,径直走向李梦今,以剑鞘肘开濯白,将李梦今拽出,“胆小。” 我忍!李梦今面上浅笑,“大人英明神武,下官自是比不得的。这些人是?” 陆有思松开李梦今,剑眉一蹙,“是死士。看来是有人急着灭口了。” 濯白忙为李梦今整理衣裳。 这案子太危险了吧?!“大人可有头绪?” “暂无,回京再探不迟,当务之急是先去丰县。” 李梦今心中一紧,他不会又要…… 果不其然,不待李梦今开口,陆有思便已将李梦今托起上马。自己则随后翻身上马,带着李梦今疾行而去。 我就知道! · 在马上颠簸了数十日,终于抵达丰县。 才至客栈,濯白便为李梦今揉肩按背,“大人辛苦了。” 王老二愤愤点头。 陆有思觑了李梦今一眼,“事精。” 李梦今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是温和,“谁能似大人这般,能文能武,智勇双全呢?下官自是望尘莫及的。” 陆有思双臂抱胸,眉峰微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李编修这点倒是聪慧过人。” 我谢谢你啊!“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客官请慢用。” 待店小二上完菜,陆有思不急不缓用起了饭,“先吃饭,明天一早出发。” “哦。” 算了,来都来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梦今也跟着吃了起来,瞧着濯白和王老二仍站在一旁,扬声道,“小二,再添两副碗筷!” “好嘞!” 陆有思盯着李梦今看了两眼,李梦今视若无睹,“濯白,王老二,你二人先坐下。” 濯白和王老二当即会意,待店小二添了碗筷,便坐下用饭。 主仆三人心照不宣。 “这鱼肉可真是鲜美呀!” “大人喜欢,便多用些,奴婢为您挑刺。”濯白打着配合。 王老二壮着胆子,“还有这豆腐,忒嫩口了!” “喜欢就多用些。陆大人奉旨办差,自不会亏待了咋们。” 李梦今盯着陆有思,陆有思沉默用饭,半晌开口,“吃就是了。” 李梦今顿时喜上眉梢,“下官就知道大人是个明白的主。” 一顿饭下来,两界分明。 见陆有思沉着脸上楼,李梦今与濯白、王老二三人相视而笑。 王老二忍俊不禁,忽见楼上扫来一道凌厉视线,只见陆有思目光正赫然定在自己身上。王老二连忙垂首,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埋头吃肉。 · “大人,这也忒解气了!” 濯白亦掩唇轻笑,“大人还是这般孩子心性。明日还需早起,大人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嗯”,李梦今后仰在太师椅中,忽的直起身来,“对了,你们在京中时,可曾听过有关刑部侍郎刘志的传闻?” 濯白凝神思索,“大人这么一提,奴婢倒是想起一桩怪事。” “怎么个古怪法?” “东市卖菜的张婶说刘侍郎患有隐疾,因他纳了八房妻妾皆无所出,子嗣上怕是无甚希望。直到刘大人娶了白露,这一传言才被打破,白露为刘大人生下了麟儿,因此刘大人对白露十分宠爱。但不知何时起,坊间忽的盛传,说这孩子并非刘大人血脉,刘大人闻言大怒。这白露倒也是个果决的,听张婶说她自请命大夫滴血验亲,以此攻破了流言。” 好大一个瓜! 李梦今思索着,“确实古怪,八房妻妾皆未能有子嗣,按理的确是刘志的缘故,可这白露又确实生下了孩子。” 李梦今抬眸看向濯白,“不过这种事并非绝对,兴许是使了什么偏方也未可知。” 濯白颔首,“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王老二猛地一激灵,压低声音道,“大人,白露有姘头,俺瞧见了!” 好家伙,这么刺激的吗?“细说。” 王老二神情激愤,“俺记得那回月初,大人刚给俺们发了月钱,俺去桂花巷打酒,撞见个汉子揽着白露从暗处出来,正系裤腰带呢!”说罢他粗粝的掌心不自觉在自己膝上一拍。 如果是这样,那儿子可能的确不是刘志的,而是白露买通了大夫做的伪证。可刘志这么大的官,只有一个儿子,这在古代完全是母凭子贵,白露没有理由要杀刘志啊。 难道是和那个情夫有关?要是为了和情夫在一起,那她又为什么要主动认罪呢? 不对,我现在无法证明那个男人一定是白露的情夫。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设想,白露是故意认罪的,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杀害刘志的真凶到底是谁?最大得利者,又会是谁呢? “大人?” 王老二抬手在李梦今眼前挥了挥,“大人是不是知道凶手是哪个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不该问的莫要多问,别扰了大人思绪。” “不妨事。” 大人我也没有头绪啊。李梦今起身舒展了筋骨,“此事明日再说吧,急不得。” “嗯,大人好生歇息,奴婢们告退。” 王老二率先出去,濯白随后而出轻带上门。 李梦今躺在床榻上,闭眼沉思,在脑中细细思忖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猛的睁眼。 等等,陆有思说他查到原主和刘志并无交集,虽说八卦是我编的,但他却直接追到了应天府向我打听。 原主真的写了些什么吗?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是他查到的,还是原主写的那些东西本身已经很出名了?! 不不,肯定不是后者,要是原主写的这些东西这么重要又这么出名,我早挂了。 陆有思特意追来,没必要撒谎。说明原主一定是真的写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原主是怎么写出来这些东西的? 虽然通过濯白,我知道原主的人脉肯定不少。但有心眼子的官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往外抖,更何况原主还与丘阁老关系密切,更不可能是个傻的了,一定是有人或是组织帮原主去查探,这种可能性更大。 话说古代官员放假的时候都爱去哪儿来着?看电视剧的话,最多的应该就是酒楼和青楼吧,这两处人流量肯定大。 看来回京之后得重点去这两处看看了。 哎——我真是劳碌命啊! · 一觉醒来,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大亮,李梦今一下子从榻上惊坐起来。 完了! 李梦今匆忙起身,穿戴好赶忙出门。 一推开门,只见陆有思正倚在门廊上。 睡过头被领导抓包了! 李梦今施礼,“陆大人晨安。” 陆有思斜睨了李梦今一眼,“我还当李编修要一觉睡到日暮呢。” 李梦今恭恭谨谨,“下官不敢。” 陆有思转身先行,“还不快跟上。” “是!” 李梦今暗暗朝濯白递了个哀怨的眼神,怎么不叫我呀? 濯白有苦难言,蛾眉微蹙,陆大人不让奴婢叫。 王老二也在旁卖力挤眉弄眼,委屈难言,陆指挥使不让俺喊。 李梦今满脑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 陆有思忽的往后抛了两个包子,“别饿死在路上。” 李梦今慌忙接住包子,眼眸一亮,看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啊,“谢大人体恤。” 李梦今咬了口包子,满足眯眼,是我喜欢的馅!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馅?是巧合吗? “大人,我们今日要做些什么?”李梦今边吃边问。 “分头行事,你去白露家中查访。” 李梦今颔首,“那大人呢?” 陆有思回瞥了李梦今一眼,“不要打探上官的事。” “下官失言。” 人生的一大错觉就是领导突然做人! 陆有思忽的停下脚步,“白露父亲是个秀才”,言罢抬步离开。 · 濯白与王老二跟在李梦今身后,王老二低声道,“大人,一会该如何问?” 李梦今摇头,大人我也不晓得啊。李梦今回头看向濯白与王老二,“一会记得莫喊我大人。” 王老二不解挠头,“那俺们喊什么?” 濯白抬手轻敲王老二脑瓜,“笨,少说多听,明白了?” 王老二咧嘴憨笑,“俺晓得了。” 李梦今闻言轻笑,“到了,前方便是。” 李梦今理了理裙身,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处,寻找着可交谈之人,稍作思量,目光最终落在一衣衫朴素的妇人身上。 妇人正晒着谷子,李梦今缓步上前,面上温柔浅笑,“这位妈妈,叨扰了。请问白露姑娘家可是在此处?” 妇人闻声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去,只见李梦今身后跟着濯白与王老二两人,一瞧便是家仆。 于是又悄然打量着李梦今,但见她通身气派不俗,一身月白交领衫,宝蓝比甲,下饰墨绿马面裙。 妇人这才将手悄然置于身后,作扶腰起身状,暗中将手在身后的粗布衣衫上揩干净,方自然垂落在身侧,“这位小姐是?” 李梦今从袖中摸出碎银,不着痕迹塞到妇人手中,面上带着叨扰的歉意,思索着陆有思的那句话,编了个由头,声气柔和,“妈妈莫怪。家父早年游学曾与白露姑娘的父亲有些文字往来,只是后来各奔了东西。前些时日家仆为家父整理文书时发现了几封书信,家父观其上字迹,瞧出是白露姑娘父亲的手笔,忆起昔日的情谊,不免心生感慨。于是托我来此问候,以表他对故友的怀思。” 妇人在袖中不动声色颠了颠银子,随即脸上生出笑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89|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瘦削的骨相顿时和善了起来,“读书人,最是讲究这些情分的!白秀才家原先是住这儿的,喏,就那户!” 妇人特意抬手指了指,声色间尽是对邻里情分未能尽足的惋惜,“只是小姐来晚了,他家女儿得了门好亲事,早不住这破地儿了!” 李梦今眸中适时透出几分惋惜的好奇,“竟已搬走了?那妈妈可知他们搬去了何处?” 妇人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近了几分,低了低嗓门,“是京里来的贵人哩!白露四年前被京里一位大老爷看中,娶回去做了媳妇,哎呦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呐!” 谈及此处,妇人露出一副慈爱模样,“白露那孩子也是个孝顺的,嫁人不到半年就把一家子都接进京享福去了,想必定是很得那位大老爷的怜爱。小姐您说说,这可真是祖上积福积德才能碰到的好事儿啊!” 妇人眉眼间抑不住的羡慕令李梦今瞠目结舌。读书真是太重要了。怎么被娶的妾还不好说,又惹上了人命官司,这还叫积福积德? 面上却是扬起一个了然笑,语调带着几丝对物是人非的慨然,“原是得了好归宿了,那真是可喜可贺了。” 雷公电母我不是有意说这种昧着良心的话的呜呜,不要劈我。 随后李梦今敛衽行礼,莞尔道,“今日有劳妈妈了,得知白露一家有了好去处,我也算不负家父之托,愿妈妈身康体健。” “哎,借小姐吉言了!” 妇人脸上堆着笑,立在原地看着李梦今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暗叹,要是能我们家二牛娶到这样体面的媳妇就好了。 · 濯白低声道,“大人,照那妇人所说,白露双亲早已被她接进京城,可奴婢在京中从未听闻此事。” “刘志官居要职,怎会同意大张旗鼓地将小妾家眷接到京中长住,未免太过招摇,落人口实。” 李梦今轻叹,“白露父母多半早已遭遇不测。” 濯白轻叹,“男子多薄幸,难得有情郎。刘夫人也是可怜人,被逼至疯癫。” 啥?!“刘志的夫人疯了?” 濯白颔首,“大人素来不大爱听这些闲话,不知晓也是在理。” ?谁?原主吗?那她还写那些陆有思说的野史杂录?!现在可以确定原主的信息来源不是明面上的了,回京一定要把这个源头揪住才行。 “刘夫人姚氏与刘大人本是青梅竹马,刘大人未入仕时两人便已结发为夫妻,只可惜两人许是命中无子。后来刘大人便连纳了数房妾室。据说姚氏受不住这般打击,便疯了。不过具体是何缘由,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李梦今心下好奇,“你从何处听得这许多?” 不待濯白应答,王老二率先开口,“俺知道俺知道!是东市卖菜的张婶,她知道的消息可多了!常与濯白娘子讲这些!”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打嘴”,复又向李梦今解释,“回大人,张婶爱念叨这些,奴婢采买时偶尔会听上两句。” 李梦今暗自思忖,这个张婶也是个传奇啊,这个人脉说不定也可以利用起来。 “可有所获?” 李梦今被陆有思惊得一颤。你还真是阴间人阴间出行…… 濯白连忙行礼,王老二当即护在李梦今身前。 陆有思轻嗤,“动手,你还不够格。” 李梦今忙道,“回大人,那妇人说白露双亲在白露入京不久后便被接进京了,多半早已遇害。” 陆有思目光幽深,似有所指,落在李梦今身上,缓缓开口,“回去。” “哦。” 这眼神几个意思? · 是夜,李梦今思索着陆有思的眼神,起身换上便装,推门而出,只见陆有思早已负手候在门外。 陆有思上下打量着李梦今,很快收回视线,“还不算蠢。” ……“大人既要办事,还是早些出发为好。” “跟上。” 李梦今紧随其后,暗自腹诽百字,不忘回头示意濯白与王老二两人不必跟着。 · 陆有思借着老槐树枝翻上白露家宅的院墙,垂眸看向李梦今,“上来。” 李梦今吸气凝神,奋力攀爬了半晌,仍在原地,仰头看着陆有思,“大人,下官爬不上去。” 陆有思眼神示意一早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顷刻间,数名锦衣卫悄声闪至,将李梦今稳稳托起,李梦今趁势抓住陆有思的手臂,被陆有思拉上墙头。 不愧是皇家特务机构。 陆有思揽紧李梦今的腰,借着早已备好的踏凳带着李梦今悄声落地。 准备的还挺齐全,不过你这武功也不咋地嘛,还需要借助凳子。不会飞檐走壁的鬼不是好鬼。 李梦今跟着陆有思潜入白露家书房内室。看来他白天是来踩点了? 待陆有思点燃火折子,李梦今方低声询问,“大人在怀疑什么?” “白露的身份。”陆有思轻声翻着箱箧。 “大人要找白露的画像?” “知道就别废话。” ……“是。” 两人翻找了半晌,皆是些山水绘卷。 这得找到啥时候啊! 良久,李梦今终于翻出一幅,将画卷轻轻展于案上,“大人瞧,可是这幅?” 陆有思紧盯着画像,眉头微蹙,“收起来。” “是。”李梦今将画像卷起收好。 这什么表情?难道这画像上的人不是白露? 只见陆有思又四处翻寻,翻看了许多白露父亲留下的手书,李梦今不禁茫然,他到底要找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李梦今在一旁有些神思倦怠,昏昏欲睡。 陆有思见状拿起画卷,轻声,“走了。” 李梦今闻声即刻回神,“是。” · 夜色正浓,只星几点。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陆有思目光直视前方,“刘志这个替死鬼,远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大人此话何意?” “若你是刘志,一早便知道自己会有不得善终的一天,你会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自是不会。若有仇怨,就算死也要寻个垫背的。” “你倒是恩怨分明,不教自己吃亏。” “下官只信福气养人。大人可是有了刘志后手的线索?” “咋们灯下黑了。明日一早即刻启程回京,白露歪打正着成了好饵,回去该抓蛇了。” “是。” 切,故弄玄虚。还有,灯下黑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 4. 玄机 “濯白,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大人。” 李梦今合上书斋的门。 这还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大方打量这里。 方格纹窗子上挂着葱青云纹紫花布帘子,临窗外紫藤叶落,苍劲虬枝透出初冬的清寒之气,花开花落,正合着四时之景。 紫檀木书案上整齐堆放着文书,端砚旁的玉质五峰笔山上搁着几支狼毫。 榆木书架上满是经史子集,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大雁图,矮几上的瓷瓶中插着一枝泛黄的竹枝。 出趟差回来叶子都黄了。 如果是我,我会把重要的文书放在哪里呢?李梦今思索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雁图上。 这图,大雁振翅向上,视线却是落在那丛芦叶之上。李梦今上前将右侧的画轴轻扯,一间密室倏然出现在眼前。 果然别有洞天,我和原主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有机会还真想和她聊聊。算了算了,她要是出现了,我恐怕得被吓死。 · 李梦今走进密室,用火折子点灯。 只见满室书册林立。李梦今目光掠过层叠的书卷,指尖轻拨着,从中抽出一本《大铭实录》,走到灯下,拣紧要处细读。 这里是大铭,现在是庆和八年,已经历经三朝。 李梦今目光掠过重衍兵变时不觉顿住。 元武四年,重衍兵变,嘉诚帝御驾亲征,尽诛重氏余孽,后天生异象,麒麟现世,时人皆道除重氏,天下安。 左不过是些君臣恩怨罢了。李梦今将万般思绪敛去,复又敛神垂眸,就着灯影继续疾览手中书卷。 不知了多久,李梦今才堪堪读完,总算知道这个朝代的大体状况了,案牍库都不用去了,穿越成史官这点还是挺便捷的。 李梦今将《大铭实录》放回原处,细细翻找着原主手札,却一无所获。此处藏书与书斋内所置几乎别无二致。 李梦今黛眉微蹙。这怎么可能,都有密室了,里面居然没有任何宝贝?李梦今来回踱步,细观四壁陈设,忽的记起濯白所言,心中暗骂,真是被自己蠢到了,这是丘阁老送的屋舍,要是有密室可以藏东西,那原主写些什么岂不是意味着丘阁老也可能知晓,那也太不安全了。不过丘阁老都把这屋子送给原主了,还会偷溜进密室吗? 啧,真烦人,要是知道原主和丘阁老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生关系就好了。 李梦今环视密室,以指节轻叩四壁,继而又抚墙细细摸察。 良久后,仍是一无所获。李梦今不禁有些颓丧,人倚在壁上,滑坐在地,额上都沁出了细密汗珠,“李梦今!你的密室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思绪及此,李梦今忽的起身,四下一瞧,愤然抄起博古架上的山子欲扔,抬手的动作却又生生止住,气恼地将山子放回。 转身抄起案头的端砚往墙上用力一砸,砚台应声碎裂。 碎裂之声在静谧的密室内回荡,刺耳刺目却是令她身心舒畅。 就在余音未散之际,墙内忽的传来“咔哒”一声,一块方才摸索过却并无异样的墙砖此时竟然自行外移了三寸。 李梦今有些讶然,走过去将墙砖抽出,在砖内发现一空处,心一横,探手入内摸索,触到了一本落了些尘的书册。 然而她将书册拿出,却只见书面一片空白。 她抬袖轻轻拭去落尘,随后翻开书册,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大铭观察手记”。 李梦今喜出望外,终于找到了!迫不及待开始翻看。 杨朔,字连甫,将门之后,然自小体弱,刀剑不能举。官拜翰林院编修,精通美馔之道,独钟青梅酿,然一遇美色,则赧然不知语。 这是?!李梦今继续翻阅着。 丘善,字凌云,清流世家,位居内阁首辅,历仕两朝,通达人情,尤珍重其女,对吾亦有提携教导之恩。 然,丘氏一族于重氏,实为不仁。 章圆,字小满,翰林院掌院,素赞青竹之节。笃志史学,于贪耍惰怠之辈深恶痛绝。 严雪,字圆慧,任工部尚书,乐于案牍之劳,纵使休沐,仍不肯弃之。深谙果蔬之道,乃农学之士也。 刘志,出身微寒,谨小慎微,奈何官途步步惊险,一身清气反教来时墨色洇浊。 李梦今凝目细观,书册内不仅记有他人生平事迹,手绘人物小像,更有对他们所附的观察之语,如刘志与沙勒首领有书信往来。 沙勒?!李梦今心神一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阅览。 白露,丰县白秀才之女,于庆和四年亡故…… 李梦今猛然合上书册,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漫上心头。白露在四年前就死了,那现在的白露是谁? 原主知道真正的白露,还知道刘志的事情,那这件事原主到底参与了多少?这是不是说明现在的白露原主也认识? 陆有思直接找到原主,是不是表明他知道这本册子的存在?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陆有思知道原主获知这些信息的来源?他口中的野史杂录是他已经确定的猜测? 李梦今忽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网中,无处可避。她迫使自己收敛心绪,不要慌,这本册子必须藏好。 她缓缓起身,将砖石重新复位,默立片刻,转身离开。 行至密室门前,李梦今深深吐纳吸气,待心下安定,方推门而出。 · “陆指挥使可曾派人来过?”天都黑了。 “不曾。大人可是有事要与陆大人相商?” 李梦今忽的问道,“你可知晓京城最大的酒楼与青楼是哪家?” “回大人,是福记酒楼,阅蓝阁。”濯白面露疑色,“大人可是有什么打算?” 李梦今勾唇一笑,“去见美人。”先去放松放松消化一下好了,不然今晚都睡不着了。 濯白怔愣了一下,当即疾步上前拦住李梦今,“大人不可。” 李梦今轻笑,“逗你的。”刚回京还是低调些为好,“去茶楼,走吧,一起。” 濯白心中稍定,“大人还是莫要和奴婢开这种玩笑了。” 李梦今笑而不语,看向门口的王老二,“吃茶去不去?” 王老二满脸灿烂笑意,“去!” · 茶肆中喧声不断。 茶客们嗑着西瓜子闲谈着,跑堂的伙计提着铜壶在人群里穿行以添茶水,商贾则聚在角落之座,低声商讨着器货的价钱。 “大人怎么来了市井茶肆,大人喜清净,此处嘈杂,怕是不习惯。” 李梦今轻啜了口松萝茶,“茶寮都打烊了,这不是忽的想听书了。” 王老二吃着点心,声色雀跃,“可精彩了,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濯白斜睨了王老二一眼,无声叹了口气,“大人欢喜便好。” 只见那说书先生忽的将醒木一拍,满堂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茶客此时骤然齐静了下来。 “列为看官,今日咋们且说说那书生柳知。话说那柳知本是寒门白身,然架不住他天生贵命呐!那小姐与他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晓得他非那池中之物,岳家可谓是倾囊相助啊。也是他时来运转,春闱一战竟高中进士了!” 说书先生轻呷了口茶,摇头叹息,复又开口,“可叹这宦海沉浮,最是磋磨人心。昔日那满腔热血,终成华锦之奴。可幸他一路青云直上了,可恨他将糟糠之妻抛弃了!发妻正怀着他柳家骨肉,这厮却已在外头纳了美妾,软玉温香在怀,春宵夜夜帐暖。可怜那原配闻得此事,急火攻心,竟致小产!自此再不能生育了!” 醒木适时响起,“报应不爽啊!许是这老天有眼,这柳知后来连纳八房美妾,竟是无一花结实!直至某日偶闻那深闺有一碧玉尚青,便命人去那家求娶。奈何那小娘子宁死不从!这柳知竟欲强娶!你道那户是何等人家?” 说书先生手中绘着闲云野鹤图纹的折扇唰地一展,“正是那清寒秀才的掌上明珠。欲知那姑娘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博士适时高呼,声洪音亮,“各位客官,赏钱莫停了,先生明日接着讲,大家接着来!” 李梦今心下一惊,只觉遍体生寒,这是刘志!到底是谁让他讲的?!李梦今当即吩咐濯白,“看赏。” · 旋即起身疾步追上就要离去的说书先生,抬手作揖,“先生留步。在下冒昧,敢问先生方才这段书文,是从何处得来的因缘?” 说书人轻拢衣袖,“是一位娘子使银子让讲的。” “可知是哪位娘子?”李梦今向前半步。 说书人面露难色,“这……恕在下不便相告。” 李梦今袖中滑出碎银,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说书人捏了捏袖中碎银,为难道,“还望娘子见谅。” 李梦今暗自咬牙,又悄声递了些碎银,我的钱! 说书人俏自掂量,四下张望后低声,“罢了。不过老朽实在不知那娘子名姓。她隔着屏风,容貌不辨,老朽只记得那娘子声音极好,清泠悦耳如林中弦音,言辞气派不似寻常人家,定是通诗书才艺的,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冷梅香。” 李梦今默记于心,颔首,“有劳先生。” 濯白和王老二追出门外。 濯白蛾眉微蹙,“大人,这故事……” 王老二一脸茫然,“大人跑这么快作甚?这书明日还会讲的。” ……濯白默然。 李梦今蹙眉思索,“先回去。” “是。”濯白在王老二开口前吩咐,“快去驱车。” 王老二挠头,似有疑惑又不知从何处问起,“哦,俺这就去。” 李梦今看向濯白,“你以为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濯白低声道,“刘大人已死,白露娘子尚在牢狱之中,刘小公子尚是孩提,奴婢实在想不通还能有谁。” 李梦今轻哂,眉眼之色凝重,她也不想这样这样揣测,但…… “不,还有一个人。她只是疯了,又不是死了。” 濯白惊了一下,“若是那位,那目的又是什么?” 李梦今看着王老二驾车前来,“那得问她了。” · 方下马车,李梦今便瞧见陆有思正候在门外,回头吩咐濯白与王老二,“你们先进去。” “是。” 李梦今作揖,“不知大人在此,有失远迎。” 陆有思双臂抱胸,“你已然猜到了。” 李梦今微愣,“大人是指?” “方才茶肆,我也在。” 李梦今微惊,赔笑,“大人真是神出鬼没。”随后正色问道,“大人见了白露,可有打算?” 陆有思缓步踱近,看着李梦今,状似不经意般打量,“真凶是谁并不是最要紧的,当务之急是要取到那个东西。” 李梦今后退半步,“大人想让下官去探?” 陆有思俯身凑近,与李梦今平视,似笑非笑,“不然呢?你既已知晓这关窍在何处,”指尖轻点李梦今肩头,“除你之外,我实在信不过旁人。” 呵呵。李梦今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承蒙陆大人青眼,下官不胜感激。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大人奔波至今,下官却是没做些什么的,”李梦今话音微顿,复又试探性开口,“下官怎好夺了陆指挥使的功劳?” 陆有思眼眸微眯,唇角微扬,“你我之间,何须分得这样清?” 李梦今亦含笑应着,“大人说笑了,下官怎么敢高攀大人?” 陆有思直起身子,眉宇染着笑意,“那我就低就你,总不能教李编修吃亏了去不是?” 可恶啊!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90|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叫我干活呗!你又不是我直系上司! 李梦今面上恭谨作揖,“下官必不辱命。” 陆有思颔首,“嗯,如此,我就静候李编修的佳音了。” 陆有思,你居然敢这样使唤我,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把你的墓掘了!李梦今脑中沉默片刻,不行,此陆有思非彼陆有思,还是算了。也不知道我不在,有没有人帮你扫墓…… · 次日去翰林院应完卯,李梦今便赶往姚宅,转头吩咐王老二,“你先行,过会我自行归家。” 王老二实实拍了两下胸脯,“大人只管安心办差。” 李梦今颔首,转身向姚宅的门子出示牙牌,声气平和,“请见姚公,有劳通传。” 门子一见牙牌,当即惊慌跪倒在地,“小人见过李大人!小人这就去通传!” 言罢哆嗦着起身,门子拔腿就冲向宅内。 李梦今见他如此惊惧,心中暗叹,居然已经被吓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也不能怪,怕死才是人之常情啊。 不消片刻,李梦今便被引入姚宅花厅。 姚安贵赶忙整衣相迎,强压心中惊惶,“草民姚安贵,拜见李大人。” 李梦今拱手还礼,面上挂着微笑,“姚公不必多礼。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些事想与令爱聊两句。” 姚安贵闻言,当即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声颤色诚,“大人明鉴!小女已与那刘志和离,文书俱在,实没有半分牵连了!” 难怪陆有思不来。李梦今扶额,将姚安贵虚扶起来,“姚公误会了。本官今日来此并非问罪,只是有些事想向令爱求证。” 姚安贵颤巍巍起身,轻拭额头汗珠,“可……可小女如今神思恍惚,只怕会冲撞了大人。” “不妨事。本官自有分寸,还望姚公行个方便。” 姚安贵踟蹰踱步,长叹,“作孽啊……既如此,大人请随草民来。” · 出了花厅,途径一条蜿蜒的抄手游廊,廊外的庭院景致清雅,竟无半分铜臭之气。李梦今跟着姚安贵穿过游廊,来到内院,放眼望去一片幽静,净是些草药花木。 姚安贵终停在雕花楠木门前,朝李梦今躬身作揖,眉宇间凝着忧惧之色,面诚声恳,“大人,这里便是小女的闺房。” 李梦今颔首。见他这般情状,李梦今心中忽的一刺。姚安贵关爱女儿的模样,竟令她的心中多了几丝未明的感伤。 “我不会伤害令爱。” 言罢,她移步入内,一股草药的清苦之气与菊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姚穗正卧在软榻上,锦被厚实,盖住她如纸的身躯。 李梦今上前站定,躬身,“问姚娘子安。在下翰林院李梦今,特来拜会,多有叨扰,还望娘子莫怪。” 姚穗闻声抬眸,忽的拍掌笑了,“陪我玩。”说着从锦被里拿出一个布偶虎抛向李梦今怀中。 李梦今慌忙接住,心绪复杂,面上笑得温柔,“不知姚娘子想玩什么?” 姚穗蹦下绣榻,露出如稚童般的笑,“玩摸盲盲!你默数三十个数,若能寻着我,便算你赢,如何?” “好,就听姚娘子的。” 李梦今的目光始终定在姚穗身上,只见她竟真如孩童般雀跃着往园中跑去,而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素罗中衣。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装,生病了可就糟了。李梦今赶忙取过衣架上的织锦斗篷追上前去,“披上斗篷再藏不迟,着凉了很难受的。” 借着递衣,李梦今故意直直盯着姚穗,却见姚穗眸中清澈不改毫分,声音清脆,“多谢娘子关怀。” 随后便裹着斗篷隐入竹影中。 李梦今背过身去,闭眼心中默数,三十,二十九…… 她真的疯了吗?我到底是真的同情上她了,还是害怕因为她疯了拿不到证据。李梦今忽觉头疼。自穿越以来,我就有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仿佛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冥冥之中我该走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算了,我也顾不了许多了,除了走下去,我别无他路。李梦今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我要在大铭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回去。我要保护自己,不管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都不能死在这里。 · 李梦今缓缓睁开眼,时间到了,转身去寻姚穗。 走进竹园,李梦今拨开重重竹影,却发现姚穗正蹲在地上。她,是故意的吗? 姚穗抬眸看向李梦今,脸上虽朱颜已逝,但气韵却愈发出挑,眸光清亮如星,“你赢啦!” “娘子在地上画些什么了?”李梦今低头见姚穗正执着竹枝在地上勾画。 这好像是星宿图,糟糕,本现代人看不懂啊! 姚穗蹦跶着起身,拍去掌心土渍,眼角眉梢尽是欢欣,“是我喜欢的朱雀哦。” 李梦今闻言细细观察,“那这朱雀下的星官是?” “是井宿三星哦。”姚穗握着竹枝依次轻点着余下星官,“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 “看来娘子对星宿颇有一番研究。” 姚穗像得到夸赞的孩童般笑了,“嗯!我常与爹爹玩星图解谜,他总是寻不到我藏的物什呢。” 李梦今闻言唇角上扬,“父女情深,瞧得出姚大人很疼爱娘子。” 李梦今忽的反应过来姚穗话中的玄机,正色问道,“娘子方才说……藏物之处?” 姚穗掩唇嗤笑,“你这人,怎的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见姚穗不肯再说,李梦今不再多言,赶忙低头看着星图,默记于心,起身对着姚穗躬身拱手,“谢娘子指点。”言罢匆匆离去。 姚穗欢跳着回房。 雕花楠木门合上的刹那,她面上稚气尽褪,背倚着门板轻声自语,神色瞧不出喜怒,“我言尽于此。若你是个蠢的,那也怨不得我了……” 5. 朱英 濯白在廊下整饬草木,见李梦今步履匆匆,高声提醒,“大人当心脚下。” “晓得了!” 李梦今一路疾行至书斋案前,抓起笔山上的狼毫笔,唰得将澄心堂纸铺展开来,凭记忆执笔将星图急急临摹下来。 她执笔的指节微颤,脑中急转,额间沁出薄汗。待最后一笔落定,李梦今将笔轻颤着搁入笔山,整个人跌坐进太师椅中,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赶在忘记前画完了。 濯白于门外轻敲,“大人用些茶吧。”随后方推门奉上白瓷茶盏。 李梦今仰首将松萝茶一饮而尽,眼眸间光华流转,“知我者,濯白也。” “能为大人分担一二,是濯白之幸。” “我知道你操心甚多。” 矮几上瓷瓶中的竹枝已然换了新,还伴了松枝。 李梦今起身在满架书卷典籍间翻找着。 “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天之亭候,主水衡事,法令所取平也。” “舆鬼五星,天目也,主视,明察奸谋……中央星为积尸,主死丧祠祀。” “柳,八星曲头垂似柳。近上三星号为酒,享宴大酶五星守。” 遂垂眸看向案上的星图,李梦今比对着目光星图的图案与书卷上的记录。 朱雀主南,代表南方位。南方七宿,东井八星,舆鬼五星,柳八星,七星七星,张六星,翼二十二星,轸四星。 这星图上的井木犴在最下面,鬼金羊在中间,被柳土獐盖住。 井木犴,星群的形状像井,五行属木,守护兽为犴。鬼金羊五行属金,柳土獐属土。 方位在南,木上供着金,木与金又被土盖住。金气被土掩盖,说明很可能是废弃破败的地方。 井宿主水,与法令相关。那个地方可能有河流湖泊,具有公平或者说人们渴求的公平这种性质。 鬼宿与死丧祠祀有关。那个地方还有祭祀香火。 柳宿与宴饮礼仪相关。破败前规仪不低,有人爱去。 难道……是寺庙? 李梦今倏然回头看向濯白,“南方有水处可有破庙?” 濯白点头,“城南有一条永静河,那处有座观音庙,已废弃多时。” 太好了,找到了! “去见陆指挥使!” “是。” 李梦今疾步推开门,一头撞进陆有思怀中,陆有思双手微颤,握拳复又缓缓松开,垂眸看向李梦今,“找到了?” “城南观音庙!”李梦今雀跃不已,不自觉攥住陆有思的袖口。 陆有思当即反握住李梦今的手腕,唇角勾出一抹浅笑,“知道了,那走吧。” 李梦今回头看向濯白,“你与王老二在家中候着,我和陆大人同去即可。” 濯白福身,“是,大人。” · 一路策马疾驰来到城南。 及至永静河畔,李梦今看着林间斑驳树影,暗自轻叹:一天又要这么过去了。 “想什么?” 李梦今赶忙回神,“回大人,下官没想什么。” 陆有思步履未停,沉默片刻,“快到了,凝神。” “大人放心,下官不会在办事时走神的。” 陆有思薄唇微张,终是沉默着没再说什么。 穿过芦叶丛,两人终于抵达了观音庙。 山门朱漆染灰,漆皮皲裂,惨白的墙砖上许是沾着漆红,透出皮肉浮骨之相。悬山顶琉璃失色,其上蟠龙纹饰残缺,龙失其鳞,其骨却全。 李梦今跟在陆有思身后,发现连地面的部分青砖都留有深浅不一的细痕,心中不免疑惑。 她抬眸看向两侧配殿,蛛网丛生,门扉半悬,又观前方,拱桥下无水,拱桥上两侧的瑞兽破损不一,已然不再守衡。 穿过天王殿,抵达正殿,李梦今举袖掩鼻,环视殿内,尽是一派萧索之景,彩塑生尘,早已分辨不出颜色。 “大人,我们从何处着手?” “分头搜寻,留心细微之处。” 见陆有思已开始查探,李梦今并未动作,而是双手抱臂,四处瞧着正殿内。 殿内浮尘游走,一股霉朽之气。 观音像前悬着的红绿幡布已然褪色,莲座积尘,法相皲裂,慈悲尽藏不可见踪。 李梦今眸光倏然定在菩萨面上,眯眼仔细端详,“大人,你瞧这观音双目。” 陆有思闻言抬眸,透过观音积尘的双目细瞧着,竟发现了那积尘后若隐若现的孔隙。 陆有思唇角微扬,“眼力不错。” “大人面前不敢懈怠。” 陆有思走向观音像后,小心踏上供桌,捞起供桌上落灰的青铜香炉,往观音像脖颈后的细隙处重重一击,待破开窟窿,以剑鞘探入摸索。待摸索到东西后,以剑鞘将东西挑近,再探入手指取出,是裹着粗布的书函。 李梦今静候在原地,等候陆有思查阅。 陆有思将书函藏于怀中,“走。” 方踏出山门,数十名黑衣人忽的自前方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李梦今果断疾步退至陆有思身后,心下叫苦不迭:不是吧,还来?! “呵。”陆有思一声令下,“上。” 隐于暗处的数十名锦衣卫骤现,与黑衣人缠斗,刀剑嗡鸣刺耳之声顿起。 李梦今在陆有思身后轻扯他衣袖,“大人何时布置的?” 陆有思眼观着战局,声淡气稳,“去寻你之前。” 李梦今垂眸思索着,复又抬头看向他,“大人疑心背后之人是同一人?” “宁可错杀,不可漏过。” “大人杀伐果断,下官敬服。” 不消多时,兵戈声歇。 “不必躲了。” 李梦今从陆有思身后退开,远远瞧着地上的尸体被排列得齐整。你们锦衣卫是有什么强迫症吗? “都气绝了吗?” 陆有思不答,径直走向正在查验尸身的缇骑,缇骑摇头。 李梦今见状,看来线索又断了,看尸体我就不陪你玩了。 “大人,若无事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 陆有思沉默未答。 ……行吧。李梦今躬身,“下官告退。” 待李梦今的身影渐行渐远,快要不见,陆有思转头吩咐两名锦衣卫,“跟着。” “是。” 两名锦衣卫悄然跟上李梦今。 · 回到城内,暮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两侧贩夫走卒络绎不绝,吆喝声不绝如缕。 “糖人儿了啊—— 看糖人儿喽!瞧瞧这金丝线,保准给您吹出个龙凤呈祥!不甜不要钱——” “刚到货的头面喽—— 点翠烧蓝、花丝镶嵌嘞,娘子们快来瞧瞧这时新的花样嘞!” “热乎的栗粉糕哎—— 咬一口香死个人嘞!” 李梦今信步在街上,无心光顾。 这些杀手到底是谁派的?去丰县的路上遇到的那拨人想除掉我和陆有思,这次的杀手想要销毁证据,说明这两拨人都不想我们查到些什么。 丰县的杀手陆有思当时并没有准备,这次观音庙的他早有准备,结果都是被我们除掉了。两次陆有思和锦衣卫都没有受伤。 这对吗?是锦衣卫太能打了还是杀手太弱了? 如果是我要斩草除根,我会两次打草惊蛇吗?要么这些书信非常重要,重要到背后之人宁可打草惊蛇也要阻止我们。可这样不该派更厉害更多的杀手来吗?或者用点别的手段。 要么,就是这背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真是烦死了! · 李梦今抬眸,只觉神思有些恍惚。用脑过度,工伤啊! 她忽的转头一瞧,怎么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是我用脑过度产生幻觉了? 算了,先不想了。趁着暂时不用去翰林院上班,还是先去探探原主的情报组织好了。 李梦今四下瞧着,状似无意般看着街道两旁的铺子。只见三五青衫文士谈笑风生,正往西街而去。 就你们了,福记酒楼和阅蓝阁,总能碰到一个吧。李梦今不动声色跟在后头。 两名锦衣卫见状方悄然离去。 李梦今一路绕过各色摊子,避开斗鸡场子,终在灯火辉映之处见到一处如画楼阁。 雕甍画栋间悬着泥金匾,匾上题着“阅蓝阁”三字,笔力遒劲,风骨自成,不似寻常墨宝。 朱色攒边门前既无倚门卖笑的粉头,其楼宇之上也瞧不见红袖招摇之况,唯有六名玄衣护卫分立两侧,面带肃正笑意,一见客至便拱手相迎。檐下羊角灯映得石阶亮如白玉,阁内琵琶鼓乐之音隐约传出。 看来这阅蓝阁大有来头啊。 李梦今方抬步踏入阅蓝阁,便有绾着朝云髻的女子执扇上前,“给娘子见礼。” “不必多礼。” 女子引袖示向雕花木梯,“请大人移步二楼雅座。” “多谢。” 及至楼上,李梦今择临栏之处落座。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罗裳的女子捧来青瓷茶盏,“新焙的龙井,还望娘子欢喜。”言罢退至一旁静立。 “有劳。” 李梦今轻呷一口,只觉唇齿留香。 她放下茶盏,细观着周遭布置,雅致不俗,文气四溢,唯有颜色清丽,方有温柔乡之意。 这里一点也不像青楼,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见到这里的主人。不过一般这样是不是要消费啊?我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此时楼下忽的掌声雷动,李梦今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垂眸往下一瞧,只见中央戏台上一如光似霞的女子执剑而立,未语便已得满堂喝彩。 “青漪剑舞,见之难忘!” “青漪娘子,今夜对酒试剑可轮得到我了!” “呸!青漪娘子莫理那登徒子!” …… 青漪唇角微扬,“诸君来此便是捧场,皆为远友。今夜略疏筋骨,愿能为诸君解颐。” 言毕,她一身朱红胡旋裙霎时飞旋,如火莲般绽开。皓腕带着手中长剑起舞,剑柄上的青兰剑穗应和着琵琶那疾雨之音,如珠玉落盘。她窄袖递着长风,身若游龙,剑光缭绕似白练破空,气势如虹。 李梦今一时目滞,这就是穿越的福利吗? 青漪忽的眼波乍转,不偏不倚正落入李梦今眼中。那眼神如她手中剑光,虽绚丽却不失肃杀之气。 李梦今指尖微缩,她是,故意的…… 剑舞毕,满堂称善。 李梦今这才惊觉,如梦初醒,脊背沁出凉汗,当即起身,强敛心神,疾步穿堂而去。 青漪笑着回应着台下来客,暗瞧了一眼李梦今远去的身影。好似吓到她了呢。 · 濯白早早候在门外,瞧见李梦今步履匆忙,甚至来不及招呼,好似没注意到她一般失神,担忧骤然浮上心头,“大人慢些走!” 李梦今似未闻得声一般,径直闯入书房,砰的一声将门合上。 王老二正提着草料往马槽里添,见李梦今如此模样,不解般看向濯白,“大人这是怎搞了?” 濯白摇头,眉心紧锁,“大人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罢便提着裙裾往后厨去。 “娘子去做甚?” “去给大人做些吃食!”濯白声随步远,匆匆不见了人影。 王老二愈发迷惑,刚一回头,视线便直直撞入陆有思眼中,只见陆有思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外。 陆有思目光如寒刃般扫来,王老二赶忙捂嘴悄声离开。陆有思见状方收回视线,看向书房内的光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房内,李梦今手执狼毫笔,发泄般在宣纸上勾画着,指尖抑制不住般轻颤着,一幅幅戏笔小像不消多时便跃然纸上——濯白笑脸捧花,王老二于桂花树下饮酒,陆有思执剑睥睨,许翰文梳髯阅卷,齐怀玉竖着拇指,姚穗蹲着画星图。 将要落笔勾画青漪时,李梦今猛然将手中狼毫掷出,“啪嗒”一声脆响,她伏在案上泣不成声。 坏女人! 陆有思于门外倚着墙,静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声哽咽,仰头观着夜星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李梦今倏然从太师椅上起身,抬袖拭泪。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陆有思赶忙撤身躲避起来。 李梦今猛地推门而出,疾步去往内室。李梦今打开顶箱柜,瞧了半晌,方选好衣裳换上。 片刻后,李梦今推门而出,只见陆有思正伫立在门外。 沉默片刻,李梦今拱手,“下官请见白露。” 只见她身着沉香织锦兰纹竖领长袄,下系墨绿暗纹马面裙,外罩玉莲纹缎面披风,待李梦今话落,陆有思才将视线从李梦今身上收回,“随我来。” 李梦今在陆有思身后,瞧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悲从心来。如果你是他,那该有多好…… 濯白方从后厨出来,便瞧见李梦今随陆有思而去,当即返回去将备好的膳食热着。 · 牢狱内一片黢黑,唯有壁上油灯颤巍巍的,透出几丝昏黄的光亮。 李梦今目光掠过墙上悬着的拶指、烧得通红的烙铁,复又将目光投向两旁监牢,只见牢中一副副或麻木或狰狞或疯癫的面孔,李梦今当即收回视线,收敛心神。 陆有思打开铁锁,温声道,“进去吧”,言罢便隐入甬道。 李梦今抬步踏进牢内,只见眼前女子身着赭衣正坐在草褥上,形销骨立,却脊似青松,虽厚雪覆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91|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上,仍不改劲直。 李梦今细瞧着眼前女子的相貌,与她在白露家所见到的画像别无二致。 看来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那幅画像是她早有的打算还是原主的相助。 “娘子来了。” 女子抬眼望向李梦今,眸中尽是洞明之色,似是早有所料。 “嗯。” “说来我该谢娘子成全。” 看来原主有参与其中了。“明知这是一条必死的路,为何还要走下去?” “此身早已置之度外。”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草褥,复又松开,“只要能手刃仇敌,虽死不悔。” 李梦今略作思索,“白露尸骨何在?” “我将她葬在丰县云山,西行九十九步之处。” 言及此处,女子声音微哽,“只是来不及立碑……终是我对她不住,还望娘子能为她修座坟茔。” 李梦今拱手,“必不负所托。” 见李梦今欲言又止,女子了然,惨然一笑,“娘子想知道,我自不会隐瞒。刘志杀我父兄,我投状无门,困顿之际是白露娘子施以援手。而那禽兽却仅因听闻她的美色便害了她全家性命。” 女子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却愈发冷,“这等卑劣之徒,非死不可。” 李梦今默然,缓声问道,“那刘兴,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托人买的弃婴”,女子的眼神忽的多了几分自嘲,“娘子所听闻的奸夫,亦是我使银子雇来的,只为让这火烧得人尽皆知,留条后路。” 李梦今赧然垂眸,有种吃瓜被撞破的尴尬。“你如此这般,难道只是为了安刘志的心?” 女子垂眸,忽的整襟正袖,对着李梦今行叩拜大礼,“稚子无辜。刘志叛国,其罪当诛,但我不想因一己之仇枉送了我儿性命。他虽非我亲生,到底是我连累了他。还请娘子添把火,将流言坐实,教人知道此子非刘志血脉,圣上宽宥,或可保全我儿性命。” “快些起来!”李梦今虚扶着白露,指尖触到她嶙峋瘦骨,不禁轻颤了一下,“骂名尽担,身前誉损,身后亦苦。你当真要如此?” 女子额间沾着细碎草屑,执意不肯起,“名声之于性命,实在轻若鸿毛。恳求娘子成全。” “即便如此,你仍是刘家妇,刘兴仍难逃干系。” “我已改我儿籍贯。但这还不够……”女子抬头,泪痕斑驳却无一下落,“只要顶着逆臣之后的名头,他便永无宁日。” 李梦今沉默良久,“我应你就是。” 女子颤巍巍起身,泪珠终于落下,镣铐寒凉刺着她皮骨,她却浑然不觉,“谢娘子大恩,如此,我便能安心赴死了。” 李梦今心下急转,试探着问道,“你是如何动的手?” 女子瞳孔骤缩一瞬,快得仿若错觉一般,哑声应答,“短刃贯心,焚屋灭迹。” 李梦今状似无意般瞧见她微缩的指尖,不再多言,“知道了。你可还有未了之事?” 女子闻言舒然一笑,“已无牵挂。” 李梦今抬步欲走,忽的回头,“敢问娘子本名?” 女子露出真切笑意,赭衣上斑驳暗沉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似红梅般迎寒破雪,叩首在地,声明气稳,“朱色无几许,落去留清英。民女朱英,拜别李娘子。” 李梦今看着朱英单薄有力的身躯,白玉禁步在裙裾间轻晃,躬身还礼,“幸识朱英娘子,此去,珍重。” · 陆有思并未走远,正候在刑房,负手而立,指尖随意拨弄着木枷,见李梦今缓步而出,收手垂于袖,“走吧。” 李梦今微微颔首,“多谢大人安排。” 陆有思指节微攥,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白,玄色披风一展,“不必”,抬步先行。 李梦今紧随其后,忽闻前方之人轻述,“她兄长乃清河县衙皂隶,其父充任更夫。庆和二年刘志署理刑部侍郎时,曾借巡察之名暗纳美色。她父兄因谏阻刘志,后‘意外’遇盗,横死郊野。” 李梦今倏然抬眸望向眼前那道挺拔身影,唇角不自觉扬起,又因陆有思所言而落下,心下不禁惋惜民生多艰,“多谢大人示下。” 陆有思背身走着,唇角微扬,声气却依旧透着那股淡淡的冷,“同朝为官,此番协理刘志一案你功不可没。告知你朱英一事,”陆有思微作停顿思索,“只望你心安,好为朝廷,为陛下效命。” 李梦今眼底笑意如冰消雪融般渐染开来。嘴硬心软。嘴上恭谨应答,“大人思虑周全,下官定当不负大人苦心。” 陆有思不再言语,眉宇间却是多了几丝春意。 出了牢狱,陆有思扶着李梦今上马车,添了句,“回去好生歇息。” “有劳大人关怀。” 车帘垂落,月色将车影拉得细长,陆有思仍负手立于原地,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着,良久方收回视线。 · 下了马车,李梦今同陆有思安排的车夫道别,方转身踏入垂花门,濯白便提着裙裾迎了上来,“大人辛苦了。灶上温着炉焙鸡、白糖糕,都是您素日爱食的。” 李梦今解下披风递去,眉眼染笑,“那我便敞开了胃口吃了。” 青砖小院虽比不得雕梁画栋,却自有一派疏朗清气,院中青松挺拔,枝丫纹理各异,映在地上错落有致,倒映了那句“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李梦今只觉心神都舒畅了不少。 濯白捧着披风随行在后,轻声道,“方才杨大人使家仆捎了话,说是听闻大人终于得了空闲,明日下直后要来与大人手谈呢。” 忆起原主在手记中对杨朔的形容,李梦今唇角无声勾起,“那便备好存着的青梅酿,静候连甫大驾。” 濯白笑着应和,“是。” 窗外月色如水。 饱腹后,李梦今卧于榻上,裹紧被褥,思索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姚穗能搜集到刘志叛国的证据,装疯卖傻隐忍这多年,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按照朱英所说,刘志身上的刀伤与灼烧的痕迹是她所为,那刘志身上的毒又是谁下的?难道是姚穗? 思绪及此,牢中朱英那一瞬神色的异样骤然浮在李梦今眼前,她是否在替谁遮掩? 又忆起阅蓝阁中青漪的那一瞥,李梦今不由得浑身寒毛倒竖。她为什么要看我?是认识原主,还是她也和这个案子有什么牵连? 心中思绪纷乱,李梦今在锦被间辗转难眠,只觉遍体生寒,蜷缩在被子里。 好想回家。是不是我弄清楚了这个案子就能回去了…… 李梦今只觉无措,每次看似勘破了迷雾,实则很快便又浓瘴重生,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陆有思正抱臂倚着墙,望着天边的弦月。三个月了。 6. 交易 “梦今!” 听得这声清唤自身后传来,李梦今回头,只见杨朔身着一袭鸂鶒补子青袍,满面乐然。 李梦今忆起濯白先前所言,含笑相迎,“连甫今日瞧着格神清气朗啊。” 杨朔唇角扬起,笑意愈发粲然,“明日便可休沐了,归家闲居有望,自然算得上是人逢喜事了。” 李梦今莞尔,“家中青梅酿已备下,只待其主赏味。” “甚好! 好容易盼着你回京,偏生的你又被陛下指派去协理陆指挥使,终日不得空闲。今夜定要叫你见识下我棋艺之长进!” 李梦今眼尾上扬,故作嗟叹,“连甫竟为此夙夜钻研?倒教我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杨朔却是一副端肃之态,“乌鹭对坐,寸子必争。” 弟弟还挺较真,李梦今含笑应答,“方罫之间,分毫不让。” 言罢,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李梦今率先敛去笑意,“好了,先办正事吧。” “嗯!”杨朔赶忙应着,梦今不愧是吾崇敬之人。 · 移步至满架典籍前,李梦今寻检着以往有关祭祀的典章,以及记载祭天祝文的文册,细细检阅后铺澄心堂纸于案几之上。 虽然不是定稿,但草稿也好难写啊!不行不行,还是得认真起来,我是翰林编修,我是翰林编修,我满腹经纶,我满腹经纶…… 心下稍定,李梦今复又认真梳理着祝文格式。首字可以臣字起始,首句需要明确天子敬天的意思,算是套话。然后要说明时间和祭祀的因由,再列出祭品,可以用“尚享”结尾。 思绪明了后,李梦今方提笔濡墨,依大铭本年的政绩民情,逐字拟改。 臣嗣天子谨昭告于皇天上帝曰: 仰荷眷佑,守成绍统,子育兆民,兹届长至,一阳复始,敬循典礼,祇荐明馨。敬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备兹禋燎,用伸虔告。伏祈神贶昭垂,景祚延洪,风雨顺时,九谷丰登。 尚享! 伏首案牍不觉光阴荏苒,搁笔时西窗已染上沉沉暮色。 “梦今,该歇笔下直了。” 李梦今轻揉有些酸涩的肩颈,舒展了下筋骨,“走吧。 · 长街两侧商铺已渐次掌灯,酒楼檐下悬着的羊角灯笼将暮色的暖光晕染得更开,二人并行的身影被拖得细长。 “连甫要捎些什么茶食?” “买些顶市酥吧,再称些重阳花糕,虽说已过了节令,但铺里应还有些余货,少买些。艾窝窝也要捎些。” 思绪及此,杨朔又补了句,“蜜麻花也极好,也要买些!” 李梦今拢了拢披风,轻笑,“行。” 两人转过街角,食铺内的热气随风飘过,冰糖葫芦的草把子前围着一群孩童,欢声笑语过后便是铜钱依次入袋的脆响,分外迷人。 杨朔挑好茶食后示意店家装匣,付过银钱,接过油纸包好的糕点。 “走吧,濯白早已备好饭食了。” “那步子快些。”杨朔人随声走,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毛毛躁躁的。李梦今慢悠悠在后。 · “濯白娘子!今日备了些什么馋人的吃食?” 濯白早已在穿堂前候着,上前接过李梦今的披风,王老二也接了杨朔的。 濯白抿唇轻笑,对着杨朔福身,“杨大人瞧了便知。” 杨朔声音带着朗然笑意,“濯白娘子怎的同我打起哑谜来了。” 王老二咧出憨笑,“杨大人是最宽厚的,俺们自然是不怕的。” 杨朔笑着将其中两包茶食分别递与二人,“夸得甚好。” 王老二脸上笑纹更深,“俺早早就晓得杨大人是菩萨心肠了!” 欢声齐起。 这样的画面真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啊,李梦今唇角扬起笑意,“都别搁这杵着吹风了,进屋吧。” 众人移步至书房,只见炕桌上早已布好晚膳:青花海碗里盛着萝卜煨羊肉,白瓷盘里卧着蒸鱼,另配有醋溜白菜、豆腐菜羹。 红泥炉上正温着青梅酿,炕角铜熏笼里黑炭烧得正暖。 杨朔笑意顿时攀上了眼角眉梢,“今夜可要尽兴才是!” 濯白为李梦今拉开官帽椅,李梦今落座开口,“又不是头回来,怎的这般高兴?” 王老二为杨朔拉开椅子,杨朔正襟危坐,“此言差矣。今日与梦今同食,乃知交之乐,此为一喜;濯白备膳辛劳,我面悦而心诚,是为食客之敬,此为二需;梦今外差才归,又为刘志一案奔走,今日恰逢休沐你我二人终于得聚,乃天时人和,此为三贺。” 李梦今闻言微怔,执壶为杨朔斟满一杯青梅酿,举杯,“一敬你我挚友相聚。”又举,“二敬连甫君子之性。”再举,“三敬我国常盛常兴。” 闻言,杨朔爽利三杯下肚,眸中映着摇曳烛火,“梦今为我至交,亦为我心中至亲,连甫幸甚至哉。” · “二位真是好雅兴。” 陆有思一袭虎豹补子团领衫,外罩红胖袄,声落人至。 李梦今惊得微颤,暗自腹诽:每次都这样出场!忙起身拱手,“不知陆大人驾临寒舍有何吩咐?” 杨朔恭谨作揖,“翰林院编修杨朔,恭请陆指挥使金安。” 陆有思目光掠过李梦今,“无事便不能来了?” 李梦今忙解释,“自然不是,下官随时恭迎陆大人尊驾。” “再添副。” 濯白躬身应着,“是”,王老二赶忙悄步随出。 瞧着炕桌两侧铺着坐褥的官帽椅,陆有思径自在杨朔那处落座,抬眼看向李梦今,“坐。” 来蹭饭的?李梦今依言坐下,杨朔则侍立一旁,待王老二搬来新椅方才落座。 濯白将杨朔碗箸移至杨朔身前,又将新碗箸奉于陆有思面前,而后敛衽行礼,“奴婢告退。” “嗯。” 陆有思并未抬眼,执箸刺入蒸鱼。 濯白轻扯王老二袖角,掩门退去。 李梦今随后动筷,“粗茶淡饭,还望陆大人莫嫌弃。” 杨朔默然执箸而食。 陆有思细嚼半晌,“的确欠佳,但尚可果腹。” 啧,说话还是这么讨厌。李梦今面上含笑,“自是比不得陆大人府上。” “改日你来,我备宴候你。” 饭饭往来?这三品官的饭肯定很好吃,这可不能错过。李梦今眼中漾开笑意,“大人如此说,下官可就却之不恭了。” 陆有思正色看向李梦今,“我向来言出必行。” 指挥使何时如此殷勤了?杨朔沉默用膳,心中暗自思索。 · 饭毕,濯白入内收拾案几。 李梦今看向陆有思,“大人,下官与连甫有手谈之约,大人可要参与?” “你自娱就是。”陆有思淡淡道。 行,你说的,那我可不管你了。李梦今与杨朔移座楸枰两侧,陆有思静坐旁观。 杨朔望向李梦今,“梦今执白还是执黑?” “执黑。”李梦今拈起黑子落于三四路。 杨朔从容应着,白子稳落星位。 棋局渐开,黑子疏朗,白子则筑垒守角。 中盘时白子忽的刺入黑阵,角地顿活。 “梦今此局有意相让?” “她会胜。”陆有思忽道。 李梦今抬眼望去,复又专注落子,黑子飞出,“大人对我这般自信?” 陆有思目随棋走,黑子瞧着散,气脉却暗暗侵削,唇角微扬,“嗯。” 杨朔忽觉不妙,蹙眉斟酌许久,白子方落,仍守。 见杨朔如此落子,李梦今当即脱先,开辟大场。 陆有思唇角上扬,白子已有破绽。 及至官子,李梦今大胆逆收,胜负定。 杨朔收子入罐,笑意直达眼底,“梦今这‘险’字果真使得妙趣无穷。” 李梦今微笑,“借势成锋,险胜险胜。” “杨编修,你我对弈一局,如何?”陆有思忽的道了这句,语气虽似商询,实无转圜之处。 杨朔拱手,“恭请大人赐教。” 他这是自己也技痒了吗?李梦今起身让座。 陆有思径取白子,“请。” 杨朔执黑稳落右上星位,稳中求进,陆有思则打破常式。数十回合下来,陆有思锐气不减分毫。 陆有思忽执白子高挂斜飞。 杨朔沉思片刻,低夹应对,黑势渐厚。 然陆有思目如鹰隼,看准关要一点落子。 杨朔见状心头骤紧。 李梦今凝视此局,杨朔这时候进就会露出破绽,退又会损失积累的厚势,不知道他会怎么落子。 杨朔捻子良久,以并落子固形。 陆有思唇角微扬,白子飞压追击,招招凌厉,竟逼得黑子循着白子之意而行落。 未及官子,胜负已分。 杨朔轻叹,眼中敬意油然而出,“大人棋路锋锐,算路渊深,下官心服。” 陆有思将白子掷入罐中,迸出清响,“承让”,随后目光转向李梦今。 李梦今会意,面露诚服之色,“大人不拘一格,直指要害,下官拜服。” 陆有思唇角似有若无地一牵,“这是自然。” 行吧,你厉害你够本拽。李梦今唤濯白,濯白应声而入奉茶。 李梦今趁陆有思饮茶时,于袖底轻触杨朔手腕,眼波微动似在安慰“胜败乃常事”,杨朔回以微笑。 “胜者为王,世间之法向来如此。编修修掌史书,应颇有体悟。”陆有思目光锁在李梦今身上。 李梦今目光安然迎响陆有思,“大人所言极是。史书记载着千秋功过,今夜这一粟汇入历史洪流,终在来日化为昨日之尘,褒贬终成后事。” 言毕稍顿,李梦今声转浅笑,“然观今夜,唯此刻为真。”打个巴掌当然要给个甜枣啦。 许久不曾听得这番说辞,陆有思眼底波澜微动,压下思绪后直视李梦今,“你我,他,皆在此时真意之中。” 杨朔捧茶而敬,“对弈亦对心,下官敬陆大人”,复向李梦今同笑举杯。 陆有思仰首饮尽,李梦今则悠然品味。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多了吗…… 陆有思忽的起身,“时辰不早了。” 杨朔随后起身长揖,看向李梦今,“良夜会友,此身弗忘。” 杨朔倒真是个好性情的人。“欢晤有时,不乏今宵。” 李梦今起身欲送,陆有思声从前来,“夜深露重,早些睡吧。”言罢携杨朔离去。 杨朔暗里拱手作别,李梦今微笑目送。 呼——终于可以睡觉了。 · “大人,白露姑娘的事已依吩咐散出去了。” 李梦今从锦衾中探出身来,眸中透出喜色,“甚好。若是这火还不够大,便再鼓些风。” 濯白颔首,“大人放心,张婶这张嘴从不让人失望。” 李梦今舒展身子,掩口打了个呵欠,“替我更衣吧,该去找刘兴了。” “是。”濯白一边为李梦今整衣,一边轻声问着,“大人可想好了要如何安置刘小公子?” “还没。若此事成,寻个清白人家托付倒是可行,只是刘志之死并不简单,只怕累及无辜。” 李梦今言语略顿,复又开口,“若实在无法,我就去找陆指挥使。” 濯白为李梦今披好披风,眼含浅笑,“大人聪慧。” 李梦今摇头,“非也,利也。” “大人早慧,濯白心疼。” 人心最是险恶,也最是软弱,为名利争,为情谊困。李梦今轻轻抱着濯白,“谢谢。”不管多少次,我都还是会忍不住被你感动啊。 濯白双手攥紧复又松开,终是垂袖未应,声气温柔,“大人这般不合礼数,但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092|193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心中万分欢喜。” 李梦今轻笑,“管他什么劳什子礼数,此刻我只想顺心而为。” “大人面对濯白永远都可这般随性,但对外大人还须谨言慎行,保得周全方为上策。” “晓得了。”李梦今松开手,“走了。” “愿大人诸事顺遂。” “必然。” 濯白立于阶前,目送李梦今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被曦光吞噬。 “走吧。” “得令!”王老二扬鞭驱车。 李梦今端坐车内,轻挑车帘一角,“王老二,你知道张福家与刘府究竟是何种关系吗?” 王老二目视前路,沉吟道,“张福他爹原是刘府老管家,很得刘大人看重呢。” 李梦今垂睫思忖,复问,“刘府将独子托付于张福家,就不怕会出什么闪失?” “断不会的。听张婶说,昔年刘大人外派为官时曾救过张福老爹性命,自此张福老爹就一直在刘府效力,情分深着哩。” 见李梦今默然,王老二又絮絮了两句,“大人宽心就是了,这张福在街坊间颇有善名,凡有乞儿上门,必以热食相待。听说曾有个痴傻的在他家饱食后竟当门撒尿,他娘子为此还与他置过气,他反倒宽慰他娘子,说那痴傻的不是有心的。这般老实的人,断不会薄待刘小公子的。” 李梦今微讶,“他倒是善。” “可不是,邻里都说他是个热心肠的。” 马车缓缓停驻,王老二侧身,“大人,到了。” 李梦今整衣下车,但见如意门简朴无华,门前置着大水缸,院墙探出槐树凋零的虬枝。 李梦今上前轻叩门环,应门者面圆耳宽,身形敦实,正是张福,操着外乡口音拱手,“不知这位娘子是?” 李梦今还礼,“翰林院编修李梦今,受白露娘子之托,特来见刘府小公子刘兴。” 张福闻言展颜,“草民拜见大人,快请进。”遂引着李梦今入院。 院内青砖配着黄土地,灰瓦覆檐,墙上悬着各式木工器具,窗下垒着柴薪,绳上悬着的粗布衣裳晾得齐整。 入得内室,见一妇人正俯身照料炕上孩童,妇人瞧着是个身子骨强健的。 “娘子,李大人到了。” 张氏闻言忙敛衽行礼,“民妇见过李大人。” 李梦今上前虚扶,“不必多礼”,随后目光落向炕上面颊烧红的稚子,“孩子这是怎么了?” 张氏愁道,“回大人,小公子时常作烧不适,许是民妇不会调养。” “可瞧了大夫?” “已抓了药正煎着。” 这小孩才三岁,便如此体弱多病,看来只能让他们俩先带一段时间了。李梦今温言宽慰,“汤药诊钱我出,孩子还得劳烦二位再照拂些时日。” 张福急揖,“不敢当大人体恤,小公子之事草民定当尽心。” 李梦今颔首,“待诸事安排妥帖,我再来此处。” “是,草民晓得了。恭送李大人。” 上了马车,李梦今轻按额角,王老二扬鞭驱车,车声辘辘。 · 福记酒楼天字号厢房内,青漪透过冰裂纹方格窗望着李梦今的马车辘辘远去,窗上棉纸滤出朦胧曦光,正落在她身前的黄花梨酒桌上,映得桌上木纹如流水般温润。 “人走了。姐姐接下去有何打算?” 青漪对座的女子头戴帷笠,正是姚穗,她纤指轻抚桌沿的拦水线,“践诺。这是我欠她的。” 青漪伸手握住姚穗指尖,“那又如何?她早已是无根浮萍,姐姐只是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姚穗反手与青漪手指相握,“朱英为护刘兴甘愿毁誉,不可不谓慈母之心。” · 那夜,朱英手中匕首狠狠刺入刘志心口,热血溅上她如花面颊,十指沾着触目惊心的红,每一处指节皆在发颤,刃柄却被她攥得死紧。 姚穗在一旁开口,“余下的交与我。记住你说过的话。” 染血的凶刃这才从朱英手心落下,“妾身会的,只要主母守诺好生看顾志儿。他自小体弱,还望主母怜惜。” “我自会守诺。” 待青漪携朱英隐入夜色,姚穗轻睨着榻上身中剧毒又遭短刃贯心的刘志,“便宜你了。” 姚穗信手取烛火点燃月白纱罗帐,眸中映着渐起的火光,从容将烛火搁回烛台,曳裙而归。 朱英净手换衣回到屋内,掐算迷香时辰将至,望着燃起的大火,惊惶呼喊,“走水了!快救老爷!” 一时间仆役奔走呼号,泼水声、梁木断裂声、火焰噼啪声、脚步声,混作一团,将一切算计悄无声息掩没。 · 青漪轻轻捏了捏姚穗掌心,“姐姐莫要自责,更无需愧疚,这是刘志应得的报应。” 姚穗轻轻摇头,“不,我只是感佩朱英的慈母心肠。你可知,刘兴并非刘志亲子。” 青漪眼底微诧,“竟真不是?当年滴血验亲竟是假的。” 姚穗低笑,“妹妹竟信这等荒诞不经之说?你可知有时大夫会长着同一条舌头。” 言至此姚穗声气忽低,“此事牵扯颇深。” 她复又开口,“我如此笃定,是因那令刘志绝嗣的方子,是我翻遍医书古籍,又暗访多名大夫分而印证所配。为求病因难寻,我耗费不少心神。” 言毕,姚穗稍作停顿,复才犹豫开口,“你是否觉得我过于狠毒?” 青漪双手拢住姚穗指尖,眉眼俱弯,“姐姐做得极好。” 旋即又正色道,“姐姐方才所言,莫非这背后另有他人,那这刘志所中之毒是否与此相关?” 姚穗神色倏得严肃,“此事我不敢妄加揣测,这话出我口,入你耳,绝于你我,断不可外泄分毫。” 见姚穗如此模样,青漪郑重颔首,“姐姐放心,我知晓了。” 姚穗颔首,凝眸望向窗外。 刘志,你此生都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