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忏悔录》 第一章 入行 “立身以正,处世以诚。诗书继世,耕读传家。” 这是我们白家的家规。可惜,我在最好的时代里,亲手败了这百年门风。 我叫白霄,是个盗墓贼。 写下这些,是想让更多人看清这行藏在阴影里的龌龊。若有后来人因我的故事懂得“财以勤取,利以义谋”的道理,那我的罪孽,也算抵消了分毫。 ————— 二十二岁那年,家里出了事。母亲溺水身亡,父亲瘫痪在床。我只好从大学辍学,回家照顾父亲,还要供弟弟读书。 因为要照顾父亲,我只能在附近找点零工。挣的钱别说学费,连父子俩糊口都难。 那天我在街边卖菜,听见早餐店里两个男人抱怨人手不够。 我个子不矮,在当年还算显眼。想到自己识文断字,又急需用钱,我鼓起勇气走过去: “两位老板,是要找帮工吗?我识字,也有力气。”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很瘦小的人笑着说。 “小兄弟,你连我们是做什么的都不问,遇上难处了?” 听见其中一人叫我小兄弟,我顺势接话: “两位大哥,确实遇到难处了……” 我说完后,另一个大个子男人眼神转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示意我稍等,转身就去了马路对面打起了电话。 瘦小的人看着我,似乎有话想说,但是最后还是沉默了、 不大会儿,他回来了。 “下周一我们要去邻省。真想赚钱,上午十点来这儿等我们。” 说完,他们付了饭钱,开车走了。 …… 这就是我入行的经过。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没有威逼利诱,是我自己“上赶着”找上门的。 虽然当时也觉得这俩人神神秘秘的,但是当时的我确实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当时那种下乡招人进城包工头的行为。 后面当我每次回想这场接触,我都不禁感叹自己那时的鲁莽与天真,一个农村的穷孩子,心里对于这个世界的黑暗了解得太少…… 话休繁说,我简单地安排了一下家里的事情,便开始了等那天的到来。 时间一到,我便在约定的地点等候,等到十点左右,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被拉开了,那天其中一个人招手示意我上去,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我一边腼腆地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坐进了车里。 车里沉默得诡异。 大概五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停在“大江汽修铺”的门口。 我们下了车,其中一个人在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一个女人打开了门。 女人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说道。 “进来吧,萧哥等你们很久了。” 我们跟随女人进入房间,一路穿过房间,从后门来到后院。 这个后院的面积不算小,进院右手边有一排小房子,而且后院中间还用竹子搭了个小亭子,此时,有个人正坐在凉亭中,一手端着茶杯饮茶,一只手拿着书正在阅读。 “萧哥!” 那个瘦小的汉子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老杜啊,路上辛苦……” 叫萧哥的放下了书,取下了眼镜,随后一招手。 “都过来,坐吧。” 我们围在桌子旁边坐下,那个叫杜哥的人和另一个大个子坐下后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起了茶。 “啧,好茶!”杜哥说道。 “嗯,萧哥的茶真不错!”大个子也说道。 杜哥嘴角一撇:“老子说什么你学什么,你会喝茶吗?你他娘连茶叶两个字都不会写……” 大个子似乎很怕杜哥,嘀咕了一句:“萧哥的茶肯定是好茶。” 萧哥呵呵一笑:“老杜,别总欺负大壮,这两位小兄弟就是新招进来的吧?介绍一下。” 老杜仰起头,拿下巴分别朝我和另外一人所坐的位置点了一下:“白萧,大学生,邻省人,二十二岁;罗标,二十九岁,钢厂的下岗工人,也是邻省人。” 萧哥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说道:“两位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咱们便是一家人,大家齐心协力,把这趟水给淌过去,两位放心萧某人做事,一贯公道。” 我和罗标赶紧起身,纷纷表示愿意听萧哥的话。 之后,萧哥让我们先休息,开工日子还没定,但是就在这几天,院子旁的小房间我们可以挑一间住。 我和罗标进了房间,萧哥、杜哥和大壮则依旧坐在凉亭喝茶谈事。 “兄弟,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来干这个活?” 罗标收拾好床铺后,把鞋一蹬,躺在床上问我。 “家里穷呗,老爹治病要钱,弟弟上学要钱,不出来打工咋整。你呢?” 我也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花板说道。 “打工?哈哈,杜哥说你是大学生,看来你真是,盗墓不说是盗墓,说打工,你们说话可真有意思。” 我猛地从床上翻起来。 “你说什么?盗……墓?” ————— 我并没有一走了之或者冲上去质问老杜他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事实上,当我听到盗墓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 但是当我看向窗外那三个正在喝茶的人,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去的时候……那个开门的女人突然走到我们房子的窗户外边。 我当时也站在窗边,一时恍惚,一个女人的脸就出现在了窗外,把我吓了一跳——尽管那个女人很好看。 我不太会形容人的长相,但她确实是标准意义上那种好看的女人,而且我注意到,她当时看向我们房间的表情带着一股子浓到几乎无法散开的……监视的味道。 她看到我也在窗边站着,那股子凌厉的眼神瞬间就消失了,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小白,小罗,洗洗手准备吃晚饭。” 罗标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来了!”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想啥呢大学生?吃饭滴干活!” 饭后,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跑,于是我去找了那个女人。 我敲了敲她的房门。 “姐,帮我开下门,我出去买包烟……。” 他没有开门,只有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找老杜拿一包就行,或者明天我出去帮你买。”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这个小院好像变成了我的监狱,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似乎是我唯一可以接触到外界的东西,而那个女人,就是看守我的狱卒。 我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 第二天。 院子里插了两把铁锹。 老杜坐在凉亭上,跷着二郎腿晃着脚看着报纸,罗标很自来熟去打招呼,我则看着那两把插在地上的铁锹——它好像两个墓碑。 见我们醒了,杜哥用下巴点了铁锹一下。 “两个小时,挖个一人深的坑,先练习一下,尽快速度快一点声音小一点……” 后来我也看过不少盗墓小说,文笔虽好,却总把这事写得如同儿戏。 那些主角下墓前几乎无需训练,这在我看来,是在找死。 时代不同了。 古时候,官差从报信到出动得要几天,足够贼人摸完东西远走高飞。 而现在,以盗挖点为圆心,方圆五十里的警察能在一小时内扑到你脸上。 所以,现代盗墓,玩的是速度,是效率。 在古代,挖洞的和开棺的可以是同一个人,因为时间足够,他们有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但是现在不行,高强度的挖掘工作,在挖开盗洞之后,基本这人就废了,得让他休息,然后由专门开棺取宝的人下去把东西摸上来,等他们摸完之后,挖洞的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由他把盗洞回填。 对了,这也是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点。 很少人会提到盗洞回填,但这个十分重要,在有人烟的地界留下一个洞,就跟在警局门口刻下‘我来过’一样。 试想一下,一条你经常走的路或者地,突然之间多出来一个洞,是个人都会过去看一眼,正常人只要看一眼,几乎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道路信息监控就会被仔细排查,这个时候,你就可以等死了。 而盗洞回填,也是很有门道的,如何分土、怎么搭架子、什么情况下要和稀泥等等。 这些都是我在那几天疯狂地挖土与回填中杜哥和萧哥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