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儿生活》 第1章 分家 但是桃花没想到这么快。 春日里的阳光正好,桃花正坐在门口的打毛衣。 眼看着亮亮出了院子门,桃花收了手上的毛衣,摸了摸快四个月的肚子,慢悠悠朝后院去找自己的婆婆王秀珍。 “妈,爷爷让亮亮去喊爸他们了,说是要分家了。”桃花紧走两步,伸手去接王秀珍手上的木桶。 王秀珍垂眼嗯了一声,却没把木桶给桃花,“你要小心些身子,不用你给我帮忙,这些碎布浆洗了,准备泥糨子做鞋底的。” 王秀珍是肖家的二儿媳妇,四十多岁,长脸细眉,眉眼淡淡,齐耳短发一丝不苟的用黑钢丝别针别在耳后。 田老太总觉得王秀珍长得没福气,所以王秀珍在公婆面前不如老大媳妇牛美兰跟老三媳妇马国慧得脸。 王秀珍偷偷的舒口气,把浆洗好的碎布拧干晾在芦苇篾子上,才拎了木桶带着桃花进屋。 要说这个家里最盼着分家的,不是牛美兰,也不是马国慧,而是二媳妇王秀珍。 肖卫民是老二,不如大哥跟小弟在爸妈面前得宠,娶的媳妇又不让爸妈喜欢,二房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但是王秀珍是个能忍的,再者说,肖家没有磋磨儿媳妇的习惯。 虽说日子过的不难,但是总归不如自己当家作主来的舒服。 可算是盼到分家了,王秀珍心里高兴。 王秀珍领着桃花进屋,肖家三兄弟都回来了,牛美兰跟马国慧正凑在田老太跟前献殷勤。 “妈,您以后就跟着我们住,我肯定天天的给您端茶送水,伺候好了。” 高嗓门的是牛美兰,牛美兰嫁的是老大,进门就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在老肖家说一不二。 老三肖卫华家的马国慧抿嘴笑,“人都说父母疼幺儿,我们做小的也孝顺父母,以后爸妈跟着我们住,老儿子老儿子,我们以后给爸妈养老送终。” 王秀珍当然知道两妯娌不会无事献殷勤,肖老爷子退休了,每个月还能拿几个退休工资,要是跟着谁家养老,肯定就贴补到谁家去了。 王秀珍看着两妯娌唱大戏,公婆铁定不会跟自己住,王秀珍也不惦记老两口的钱,乐的轻松,给桃花找了个椅子,又给自己远远的找了个马扎坐下。 每天家里家外要做的活计多,肖老二天天在地里忙活,肖天成农忙下地,农闲去厂子里干活,抽个空还要跟师傅去做家具,爷儿俩都费鞋,王氏有空就拿着鞋底扎两针。 王秀珍闷声扎鞋底,心里也在盘算。肖家底子不算薄,背债的可能性很小。 至于分多少地,那都是有规定的。 成年人一人两亩一分地,小孩一人一亩地,每家还有五分自留地,村里老早就分好的。 王秀珍就生了肖天成一个儿子,都已经是成家的人了。肖卫民跟肖天成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分出来只会过得更好。 再说了,肖天成还有个手艺,跟了村里的王木匠学了几年手艺,农闲的时候也能帮村里人打打家具,去镇上的木工厂帮帮忙,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肖老爷子吧唧吧唧抽着水烟,烟雾缭绕,间或咳嗽两声。 “爸,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分家了!” 肖卫国皱着眉头,擦了把脸上的汗。肖卫国有三个儿子,虽说多子多福,但是儿子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彩礼酒席那就都是负担了。 现在不分家,那几个儿子的喜事儿都得老爷子操办,要是分了家,以后就要自己操办了。要说最不想分家的,就是肖卫国。 但是牛美兰想的就不一样。大房三个儿子都是壮劳力,农忙要忙家里的地,农闲还能出去找个活儿。 几个壮劳力讨生活,只要肯下力气,肯找活儿,那日子肯定差不了。 三个儿子凑在一起过日子,出去找活儿挣的钱,回来都要交账。 老二家的肖天成每次拿了工钱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跟婆婆交账。 牛美兰怕儿子受了累钱还落不到兜里,白白让其他两房占了便宜。所以,农闲的时候,宁愿让三个儿子就在家闲着。 牛美兰拉住了打算劝说一番的肖卫国,分家是好事儿,主要是怎么分。 “树大分支,儿大分家,也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的。 当年你们都结婚了,就该分家了。那个时候,我还有个工作,想着还能贴补贴补你们。现在我也老了,早几年就退休了,拿的钱也少了,也该分家了。”肖老爷子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事儿琢磨了有时间了。 不分家就吃大锅饭,生怕自己吃了亏别人占了便宜,也不知道俭省着过日子。 家里的地不少,前些年的收成还可以。这两年种地的人多了,收成反而少了。 公家去年都分田到户了,家家户户都卯着劲儿,自己家也不能再这么算糊涂账了。 现在孙子辈都开始娶媳妇了,亮亮都快上小学了,人多了是非也多,不如分开的好。 田老太自然不想分家,对于田老太来说,啥都不如儿子孙子都在跟前好。 但是肖老爷子早些天就把道理摊开来跟她讲,田老太就算心里再舍不下大孙子,舍不得小儿子,只能听肖老爷子的话。 两个儿媳妇都围着献殷勤,田老太只闭了眼不说话。 “家里大大小小的房子十四间,不多,但也将将够住了。 分家也不用搬家,就各屋归各屋。至于灶屋,我们自己留着,你们屋里原本也支了灶台,稍微通通灶膛就能用。” “爸,咱这房人多。”牛美兰插嘴。 肖卫国三个儿子,一个儿子结了婚,还有两个儿子还没说亲事,他们俩还住在一个屋里。 两兄弟一个屋,以后可怎么说亲。 肖老爷子从来说一不二,有点不高兴儿媳妇打断自己的话,但还是忍着气把话说完。 “早年给接了几间屋子,老大家那边接了三间,老二老三家那边接了三间,说了给他们兄弟几个结婚的,当然就分给他们。老大家的那边还有一间做了仓房,明天就挪出来给你们。老三家的那边反正一直住着呢。” “家里的地没什么好分的,我是公家的人,村里就没给我分地,你妈的两亩一分地,我们自己种。你们的地,村里是怎么分的,你们就怎么种。”地是公家分的,这个是最没有疑异的。 “至于家里的钱,我这边老大家跟老二家各分五百块钱。老三家有工作,老大家孩子多,回头老三家给老大家补两百块钱。我有退休金,也不跟你们要养老钱。” 肖老爷子的话一出口,王秀珍松了口气,跟肖卫民对视一眼。 分了五百块钱!还不用交养老钱! 这家已经分的相当厚道了,村里哪家老人不跟儿子要养老钱? 而且,还分了五百块钱! 村里哪家也没分过这么多钱,能分个百儿八十的就很不错了。有不少人家分家就背债。 马国慧急得跳脚,没分到钱就算,还搭进去两百块,“爸,您这话说的。 我们卫华是有工作,但是我们也有两个儿子要养。再说了,卫华挣的钱可没自家抓着了,都交给妈收着了。我们哪里来的两百块钱。 退一万步讲,卫华这个工作也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刮风下雨夏阳冬雪可没歇过一天。就说今天吧,今天周末休息,还在家帮着下地。” 牛美兰得意的瞥了马国慧一眼,“既然这么辛苦,卫华也不要去吃这个苦了,我们卫国不怕吃这个苦。” 马国慧立马反驳,“那可不成,我们卫华初中毕业的,当时招工就说了,至少要初中毕业的,大哥可是小学还没毕业!要不然我们卫华也不敢跟大哥争这个先。” 马国慧说完就想起来老二肖卫民也是初中毕业,心里一个咯噔,扫了肖卫民跟王秀珍一眼,看他们脸色没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 腹诽,老二一家都是闷声闷气的,三扁担都打不出个屁来,有意见也只会闷在肚子里。 肖老爷子眼皮掀开,瞪了小儿子一眼,肖卫华立马拉了马国慧坐下来,厂里的工作好歹有三十五块钱一个月,月月有钱进账。 万一老爷子不高兴了,不说让二哥了,万一让二哥家的天成顶了自己的活儿可怎么办! 听说二哥家的天成现在在木工厂都做得不错,指不定哪天还真能转成正式工了。 老爷子退休前是个干部,就是现在在厂里还有几分薄面,要真找到厂里,十有八九也能成。 肖卫华思量着就有点埋怨马国慧,这个婆娘可别弄巧成拙了,“你哪里来的这许多话,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着就是。” 肖卫华转头又苦着一张脸看肖老爷子,“爸,我手里确实是没这么些钱,要不然我给大哥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虽说有两个工资,我们还要过日子,我慢慢攒钱还。” “慢慢攒钱要攒到什么时候,要我说,不如就这样,一个月还二十,十个月也就还完了。” 牛美兰盘算着分家的五百块钱再凑点钱就能给二儿子说亲事了。 至于那两百块钱可不能让老三他们拖个三年五载的,眼看着三儿子也要高中毕业了,要么就进城招工,说媳妇的事儿还能等个三五年;要么一毕业就该说媳妇了。不管招工还是娶媳妇,都要花钱。 而且肖卫华一个月工资有三十五块,以前每个月也给家里交个二十块,现在腾挪个二十块钱出来根本不是难事。 肖卫华还想说啥,肖老爷子咳嗽了一声,乖乖答应下来。 肖卫华长得最像肖老爷子,肖老爷子已经算是比较公平的人,心里也不免偏向小儿子。 工作留给小儿子了,可是小儿子不给自己做脸,老爷子也有些不快活。 接下来分家伙什儿,无非就是各房用习惯的东西就给各房了。至于粮食,就分到收小麦。家里的鸡鸭都分了,猪羊还是一起养到年底,杀了分肉或者卖了分钱。 田老太是个矮个子的老太,听着已经分得七七八八,进了里屋,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上锁的小箱子,分家要用的钱,田老太早早的就数好了,用手绢包着。钱拿出来,又把小箱子上锁,放到柜子里塞好。 “点点吧,别数错了。”田老太把手绢包着的大团结给了王秀珍和牛美兰。 王秀珍拿着手绢都觉得沉甸甸的,五十张大团结,抓在手里挺扎实的一把。牛美兰已经打开手绢数钱了。 桃花看着婆婆打开了手绢,里面的大团结压得整整齐齐的,心里也欢喜,以后这就是家里过日子的底气。 分了家,田老太拿出来三块钱给牛美兰,又给她装了一碗黄豆,让她去换点豆腐买点肉,好歹吃顿散伙饭。 第2章 散伙饭 问了田老太,系上围裙到后院去抓鸡,去年年底还留了只大公鸡,正好杀了炖一锅。 肖家几个兄弟去沟里抓鱼,没有大的,好歹也逮到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牛美兰买了肉回来,马国慧已经把香菇泡上准备炖鸡。 分家分的公平,分家后的日子也更有奔头,三妯娌心无芥蒂热热闹闹的一起做饭。 “这个猪肉炒出油再炖,香!”牛美兰负责烧火,要说灶上手艺还是王秀珍的好。 难得炖一次肉,王秀珍多多的放了油,又敲了一块冰糖放进去。肉上了色,油汪汪亮晶晶,更加诱人了。 分了家,王秀珍感觉手里的活儿都轻快了,舒缓了眉眼,笑道,“我想着明天我也割块肉,中午来我那屋里吃饭。” 马国慧也高兴,“成啊二嫂!明天去你家吃午饭,后天来我家,我让卫华托人弄块牛肉回来炖了吃。” 牛肉在镇上供销社都少见,还要托人从县城弄回来。肖卫华在镇上上班,能找厂里的运货司机帮忙从县城带回来。 牛美兰挑了挑眉头,“怎么也得从我们家先来吧?” 牛美兰的大嫂意识一直很强烈。 马国慧要第一个请客,牛美兰当然不答应。 王秀珍看着牛美兰的脸色,往锅里又加了半瓢水,盖上锅盖,“那就我家最后请,明天先去大嫂那吃大户。” 请客吃饭的事情有什么好争的,早两天晚两天都没事儿。高高兴兴的事情,没得办的大家都不开心。 “行啊!”马国慧答应的很干脆。 焖了一锅白米饭,公鸡炖了蘑菇,鲫鱼豆腐汤,肉沫炖豆腐,一大盘子小葱涨蛋,炒青菜,还有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 肖家的日子在村里算是不错,但是红烧肉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这还是最近两年的事儿。 前些年估计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一顿红烧肉。 菜色丰富,一家子吃的酣畅淋漓。 吃过饭又说了接下来三天搬家暖灶的事儿,才各自散了去分东西。 鸡鸭随手抓就行,都是立春才抓的小崽子,今年的新鸡都快能生蛋了,妯娌三个都默认了把几个大的都留给田老太。 粮食由肖家三兄弟去上称,称完了直接往屋里拉就行,个把钟头就把老大家那边的仓房腾出来了。 牛美兰打算收拾收拾就让老三天磊住进去。 儿子儿媳妇分家分的开心,院子里闹哄哄的,牛美兰跟马国慧说话声都高了几个调儿。 田老太自己在屋里拿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 肖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安慰老伴儿,“树大分支,儿大分家,他们分了也好,我们也不用操心了,享享福。他们年轻有奔头,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田老太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发苦。 一大家子都忙着分家,桃花看自己大着肚子也帮不上忙,用洗锅水拌了米糠跟红薯叶子喂猪。 猪圈里的两头猪也是开春才抓的,现在还不甚大,得留到过年前杀,估计要留下一头,另外一头要卖掉。 桃花在娘家的时候就最爱喂猪。小时候每天放学就出去扯猪草,等到年底的时候猪卖到供销社,桃花爸就会奖励桃花两个肉包子。 等到上初中,桃花更是把家里喂养两头猪的活儿接了过来,桃花喂猪用心,粮食没多吃,多的是外面找的野菜掺着粮食喂,年底一头猪总比别人家多个二三十斤。 桃花看着猪吃的欢实,拎了泔水桶往回走。想着要跟公公婆婆商量重新砌个猪圈,每年养两三头猪。 养猪费时费力,但是在乡下是顶好的挣钱方式,还能积肥。今年抓猪仔已经晚了,但是也不一定要年底就卖掉,今年可以先抓一头养着,到明年开春卖掉也行。 桃花想着心事回到前院儿,粮食都已经分好了。 二房是三间房,坐西朝东,南边是桃花跟肖天成的屋子,北边是肖卫民两口子的屋子,中间那间屋子做了堂屋兼灶房,现在满满当当堆了好几麻袋的粮食。 晚上就要自己开伙做饭,肖卫民下午也没去地里,正在通灶膛。 王秀珍把分好的家伙什儿好好整理一番,只是屋子不大,又要堆粮食,又要放农具,还要摆餐桌,灶台也占了不小的地方,实在是局促的很。 “妈,我们那边屋子大一些,要不然把粮食先堆在我们屋里。” 桃花帮着把筛子挂在墙壁的洋钉上,跟王秀珍商量。 桃花跟肖天成结婚的屋子是后来接的,盖的更大一些,小夫妻俩才结婚,屋里只摆了桃花陪嫁的一张床,两张柜子,一台樟木箱子,现在倒是还有地方放粮食。 而且,粮食作为家里为数不少的财产,放在堂屋里也不安全。 王秀珍倒不是这么想的,桃花现在大着肚子,等生下来还得搭个小床,粮食放到他们屋里实在是碍事。 可惜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放一半你们屋里,剩下的放到我们屋里。等过几天让你爸跟天成去买个粮食缸,有了缸就好了。” 本来家里倒是有个粮食柜,用了二三十年了,还是肖老爷子置下的,现在搬到肖老爷子那屋去了。 粮食柜太贵,王秀珍觉得先买个大缸装粮食就行。 粮食收好了,王秀珍给了桃花五块钱,让桃花去买点猪板油回来。 分家的时候只分了十斤豆油,平日里也吃不起荤菜,猪板油熬出来的猪油就特别有用了。 不管烧什么菜,盛出来拌一勺猪板油,整个菜都有了猪油的香味。 实在没菜的时候,猪油拌饭也能吃一碗。 牛美兰听说了,让亮亮妈苗翠翠也跟着桃花去买点猪板油回来,正好再割点肉。 苗翠翠就是马家沟的人,跟肖天平青梅竹马,苗家跟肖家也就隔了四五户人家。 苗翠翠顺路就拐回娘家,喊娘家人明天来家里吃饭。 “桃花,你婆婆让你请你娘家来暖灶没?” “还没,我娘家离得远,估计要天成去请。” 王秀珍还没有跟桃花提及这件事,但是一般分家之后都要请相近的亲戚来吃个饭。 苗翠翠叹口气,把左手挎的篮子换到右手, “我其实都不想去喊我妈,你知道我婆婆的脾气,我娘家妈明天来吃饭多多少少肯定要带点东西,不然我婆婆肯定要不高兴甩脸色。” 分家是大事儿,哪家分家亲戚来也要带点东西,这是常理。 要是苗家来人不带东西光带嘴,牛美兰也确实会生气。 “当初我结婚要了两百块钱彩礼,我婆婆说了几年的嘴,怪我娘家妈黑了彩礼钱,没给我陪嫁妆。” 苗翠翠结婚的时候要了两百块钱彩礼,还要了一辆自行车。 但是苗家确实没给陪嫁,屋里的床跟木箱子据说还是肖家的。 十里八村比下来,确实也是嫁妆单薄了些。 苗翠翠皱了眉头,“但是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家里兄弟姊妹多,我娘家穷。 我娘也是要把钱省下来给我大哥结婚用的,要不然,我大哥还得打光棍。” 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法劝也没法安慰。 如果是桃花,桃花肯定是不愿意的。 桃花妈一直教育桃花,人穷志不短,当初桃花妈嫁给桃花爸,桃花大舅将近三十了还没结婚,也没挪用桃花妈的嫁妆钱。既然收了彩礼,出门就得带着嫁妆。 家里的兄弟人高马大的,就算是半大的孩子在农村也能自己找口吃的,犯不着要花用姊妹的彩礼嫁妆。 但是,这年月孩子多的人家也是真的生活艰难,吃喝能将就一口,但是娶媳妇人家只看彩礼跟家底。 就算有不用彩礼的闺女,人家也要看家底,总不能嫁过来吃糠咽菜,那还不如不嫁。 苗翠翠絮絮叨叨,无非就是娘家过得艰难,但是婆家也不肯帮忙。 这回大房分了好几百块钱,牛美兰全部捏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给她云云。 桃花表情麻木,闷声听着。 到了镇上,桃花割了两块钱猪板油,想着过几天还要待客,又买了一块钱散装茶叶,一块钱能买一大包,到了夏天泡一缸子,能一家人喝一天。 这一包茶叶吃一年都吃不完,还能分点给肖老爷子。 苗翠翠抠抠搜搜买了两块钱猪板油,又磨了半天,让人给抹了一毛钱。 苗翠翠看到桃花,舔了舔嘴唇,“过日子可不就得节俭,费些嘴皮子,那都是实惠。”苗翠翠想的是这一毛钱抹掉了,那就是自己的私房钱。 桃花到家的时候,肖天成还没回来,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粮食都已经搬到睡觉的屋子去了,底下垫了塑料布,堆在墙角。 灶台都刷洗干净,铁锅也擦了素油,柴火也归置好了。王秀珍正在纳鞋底。 “妈,我爸咧?” “家里没有米没有面的,你爸去磨米磨面了。” 桃花把猪板油跟茶叶还有剩下的两块钱给王秀珍,王秀珍接了猪板油跟茶叶,“你自己留着买个针头线脑的。” 桃花说了声“谢谢妈”就收下了。 王秀珍把茶叶先收起来,打水洗猪板油,熬猪板油还要一点时间,眼看着太阳西垂了,肖卫民跟肖天成没多久就得回来,屋里点煤油灯也费洋油,得赶紧把猪油熬出来。 桃花坐到灶边烧火,一个锅里烧开水,一个锅里就准备熬猪油,膛罐里焖上水。 王秀珍把洗干净的猪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扔进锅里,立马滋拉滋拉响,香气立马就飘起来。 王秀珍捞了油渣出来,夹了一小碗给桃花吃。 桃花捡了一个塞到王秀珍嘴里,又自己吃了一个,“妈,真香啊!” “香吧?我们晚上吃青菜炒油渣,香喷喷的,多焖点饭,他们爷儿俩能多吃一碗。” 王秀珍脸上带笑,桃花本来就瘦,现在怀了孩子更要好好补补。 猪肉是吃不起的,家里的鸡生了蛋,每天给她炒个鸡蛋,要不然早上烧个荷包蛋都行。 话音刚落,肖卫民背着米面回来了。 锅里的水先开了,王秀珍拿了暖水瓶灌了两瓶开水,剩下的直接用来做饭,今天做馒头是来不及了,直接焖了一锅白米饭。 桃花看的咋舌,端着猪油渣吃的香喷喷。 王秀珍把猪油盛到小瓦罐里凉着,猪油渣都有两大碗。 春天的小青菜嫩嫩的,王秀珍洗了一篮子,切吧切吧,正好油锅也不用洗了,直接下锅炒菜,喷喷香,又倒进去大半碗猪油渣。 第3章 小心思 自行车一扔,就进了堂屋,“妈,怎么这屋做上饭了。” 肖家一贯是在田老太那屋做饭的,只有夏天的时候,田老太怕热,三个媳妇轮流在屋里做饭。 肖天成今天不用上班,跟着师傅王木匠到隔壁村给人家打嫁妆去了,所以分家的事儿还不知道呢。 “分家了,以后我们都在这屋做饭,你大妈跟你三婶也开火了。 正好,你端一碗菜给你爷爷奶奶送过去。”王秀珍不小气,给老爷子的那碗青菜的猪油渣最多。 肖天成一肚子疑问,先把菜给肖老爷子送过去,发现老两口没做饭,不知道谁送了一淘箩的白面馒头。 这下可好,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配青菜猪油渣,不用做饭了。 肖老爷子问了问孙子隔壁村打嫁妆的事儿,肖天成说了说最近结婚的时兴嫁妆,又跟老爷子说了说木材厂的事儿。 肖天成是个临时工,就盼着什么时候能转成正式工了,肖老爷子以前算是个干部,有事儿喜欢告诉肖老爷子参谋参谋。 肖天成摸了今天拿回来的两块钱工钱给田老太,田老太摇摇头,“回去给你妈吧。” 肖天成从老爷子屋里回来,肖卫民也从地里扛着锄头回来了。 王秀珍从膛灌里打水给他洗手,洗完手桃花已经把饭菜端好了。 “怎么分家了?”肖天成一肚子疑问,肖家三代没分家了,算是村里比较少见的,但是肖老爷子是个能人,就算这么多年没分家,日子也是过得红红火火的,磕磕碰碰是有的,但是没出过什么龌龊事。 肖天成本来以为要等老爷子跟老太太过世了才会分家了。 “你爷爷要分的,你爷爷那人你知道,心里明白着呢!”王秀珍心里也是很佩服老爷子。就冲肖家这份家底,肖老爷子就不是一般人。 “怎么分的啊?” “地按公家的分,分了五百块钱,还分了今年的粮食,反正够吃了。房子还是按原来怎么住的现在还怎么住。” “分了五百块钱啊?”肖天成咋舌。 肖天成成天在外面跑,不说村里,就是城里人家分家分了五百块的实在是少见。 “出去别嘚瑟,就咱家人知道,财不外露,回头让小偷惦记了。”肖卫民瞪了儿子一眼,肖天成呵呵笑。 吃过饭,王秀珍放下碗筷,进屋数了一百块钱给桃花。 “妈!”桃花看看王秀珍,看看肖卫民,又看看肖天成,没敢伸手接。 “给你你就拿着!”肖卫民扫了儿媳妇一眼,王秀珍接上话头。 “就是,给你你就拿着。爸妈就天成一个儿子,就你一个媳妇,以后多多少少还不都是你们的。你先拿着,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乱花。再说了,你以后买个针头线脑的,跟我要钱,我也嫌烦,这些你都自己看着办。” 话是这么说,桃花进门这大半年就没跟王秀珍开口要过钱,王秀珍想想也知道桃花手里是有两个钱的。 再说了,公公婆婆把钱都抓在手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就算肖卫民这么老实,出去打个短工,也知道藏点钱给老婆。肖天成可比他爸机灵多了,王秀珍心里明镜儿似的。 “我跟你爸还能种地,吃是不愁的,以后天成也不用把钱交给我们,每个月交点生活费就成。” 肖天成以前挣的钱都要交给肖老太的,当然,肖天成也没全交,结婚前分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妈,一份给奶奶。 结了婚还是分三份,一份给媳妇,一份给妈,一份给奶奶。 公公婆婆这么开明,桃花心里乐翻天,“爸妈,我想着是不是家里再养两头猪?” 王秀珍思量一番,“恐怕粮食不够,先养一头试试。” “妈,现在粮食外面有的买,想养就养。”肖天成倒是赞成养猪,主要是肖天成知道养猪有的赚。 桃花娘家以前有对儿石磨,平常村里的人来家里磨面,多多少少给桃花家一点麸子,桃花家就靠着这个养猪。 现在政策好起来了,家里的石磨也不用遮遮掩掩的,现在又找人打了一对大石磨,正儿八经开起了磨坊。 李家的磨坊不要钱,只要麸子,价钱又公道,生意自然好。 桃花爸李大力还开始了贩粮的买卖,收过来的水稻、小麦,家里磨坊加工一下就成了白米跟面粉,米糠麸子留下,白米面粉卖出去,这个也有赚头。 这几年李家的日子好过的很,不然肖家才给了两百的彩礼,李家就给李桃花陪嫁了一辆自行车。还有屋里那两个大柜子和樟木箱子,村里也算是拔尖的。 王秀珍哪能不知道儿子心里的弯弯绕绕,“贪多嚼不烂,家里的地不多,养一头刚刚好,要是养得好,明年再多养一头。” 虽说养猪有的赚,但是成本也大。谁也不能保证猪一定不病不死,要是病了死了那就是损失惨重。 肖天成光想着赚钱,却没想想一头猪差不多一百多两百斤,要是猪病死了,对于家里来说,损失太大了。 桃花点点头,本来也是想着养一头就差不多了,“还是娘想的周到,先养一头稳当。”桃花现在四个月的肚子,不到过年就该生了,家里农忙的时候肯定帮不上忙,要是猪养的多,也忙不过来。 吃了饭,天已经快全黑了,王秀珍刷锅洗碗,肖卫民无事就坐在堂屋搓草绳。 肖天成有一肚子疑问,拉了桃花进屋,“爸妈,我们先洗洗睡了。” 桃花进屋先把身上的钱藏起来。 桃花的樟木箱子里面藏了个钱匣子,那是李家给的压箱底的钱,桃花妈给了68,桃花奶奶还给了20,其实桃花手里还真是不缺钱。 现在婆婆又给了100,桃花把肖天成给的钱数出来12块,凑了整两百。 肖天成虽说在外面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几块,但是大头交了给田老太,又给了一份给王秀珍,一个月也只能给桃花三五块,两个人结婚才大半年,这12块钱还是桃花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桃花把大团结一张一张抹平,用手绢包起来,塞到钱匣子里锁起来。剩下的几块钱毛票子跟硬币又放回衣柜的抽屉里。 桃花把分家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跟肖天成说了一遍。说到牛美兰让肖卫华每个月给二十块钱,肖天成嗤笑一声。大伯娘这十几年实在是没聪明过。 “问三叔要这两百块钱,不如让三叔带着天平哥进轮胎厂上班,就算当个临时工,一个月十几块钱,好歹是个稳定的收入。” 肖卫华在厂里也干了快二十年了,是车间的老师傅了,在厂里多多少少能说得上两句话。 而且轮胎厂效益好,早晚要扩建招工,那肯定要优先招那些职工子弟和一直跟着干的临时工。 肖天成一个学木工的嫩瓜子都能自己找人进了木工厂干活儿,没道理肖卫华帮不上这个忙。 但是大房的人都跟看不清似的,就知道在家里打小九九。 “你还说呢,大嫂说大伯娘不给她钱。” 苗翠翠那边也是一笔烂账,明明娘家一直吸她的血,她还一个劲儿往娘家倒腾。 肖天成咂咂嘴,“要我是大伯娘,我也不敢给她钱啊,一个转身就送回娘家去了,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还真是苗翠翠能干的出来的事儿。 桃花也噗嗤笑了。 “说好的洗洗睡了,赶紧给我打洗脚水去。” 外面已经黑漆漆的了,肖天成把煤油灯点起来,拎了搪瓷盆出去打热水,堂屋里已经没人了,木板门栓了门栓,还用凳子顶着,估摸着爸妈已经进屋睡了。 肖天成打了水给桃花洗脚,等桃花擦了脚,自己就着桃花洗过的水也草草洗了洗,把水盆放到窗台底下,等明天再倒出去。 两口子躺在床上,现在还早,也睡不着。外面倒是不安静,牛美兰正扯了嗓子骂苗翠翠,无非就是猪板油炼油剩的猪油渣少了,怀疑是苗翠翠拿回娘家去了。 苗翠翠也不做声,倒是肖天平分辩了两句,牛美兰的声音更高了。 老大家闹腾,老二家静悄悄,老三家热火朝天。 马国慧就盼着分家呢,老三家的三个孩子也盼着分家呢。 肖卫华的工资当然没有全部交给公中,平常的工资是有数的,一分不差的都交给田老太了。 但是每个月发的夜班补助,一个晚上两毛钱,一个月也有个两三块,加班费也没上交。 七七八八算下来,马国慧一年也能偷摸抠下来五六十块。肖卫华在外面上班,也要做面子,请工友吃个饭洗个澡什么的,所以老太太每个月还给他几块钱零花,肖卫华花不完的都在马国慧手里攥着呢。 这么些年下来,马国慧手里攒了不少钱。 但是钱抓在手上,马国慧可不敢拿出来用。三个孩子吃的用的,也是跟家里的一样的。 马国慧的两个儿子天松天柏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大姑娘天晴现在上高中。 马国慧觉得分家了日子才有盼头,钱也可以拿出来用了。天晴高中一毕业,走动走动,说不得还能找个城里的工作,就算是个临时工,也能吃上公家饭,以后的事儿,来日方长么。 要是肖老爷子跟田老太当家,给天晴买点衣服买点零嘴没问题,要是想办法给她找工作,老头子肯定不愿意了,还有几个孙子呢,老人家总归更看重孙子。 马国慧把小金库拿出来数一数,嘴里小曲儿哼起来,别提多恣意了。 “给大房的钱,我们也给的痛快点,过日子没得算计这些。我想着,早点还完了,就该给天晴找工作了。欠着大房的钱,我大嫂那脾气,还不得脑得惊天动地。” 肖卫华喜欢占点便宜,但是也要脸面,闹开了不好看。肖卫华好歹是轮胎厂的人,吃公家饭,在肖家村也数得上,丢不了这个人。 “可是,我就怕大嫂回头跟我们借钱。天栋年纪不小了,大嫂肯定要给天栋说媳妇,也就这几天的事儿,她就该找表姨说了。” 牛美兰要给儿子说媳妇,五百块钱可不够使唤的。 牛美兰十有八九要找肖卫华借钱,毕竟肖卫华在轮胎厂上班,是家里顶出息的,要是不借钱,牛美兰大嘴巴在村里说说,那马国慧跟肖卫华不要做人了。 “别愁这些,家里还有老爷子呢!”老爷子手里还有点,老头老太这么可不是个傻的,手里的棺材本肯定还是有的。 肯定不会让牛美兰闹起来,肖卫华笃定。 “那等你发了工资我们就去还。” 第4章 苗家 桃花起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热气腾腾的,馒头蒸好了装在淘箩里挂在梁上,锅里还煮了白米红薯粥。 肖卫民在搓草绳。草绳在乡下没什么用,但是在城里的工厂需要,一卷草绳要搓好几天肖卫民要搓好几天,能卖一毛钱。 乡间地头除了种地,也没什么能赚钱的地方,但是每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肖卫民但凡有空就搓草绳,能挣一点是一点。 王秀珍一如既往坐在门口纳鞋底。 桃花到门口刷牙洗脸,肖天成正在吃早饭,今天是周一,赶着去木材厂上班。 “天成,中午家来吃饭啊!” 牛美兰扯高了嗓门喊肖天成,大房的门口已经铺了一地的菜,菜根还带着泥,也不知道牛美兰早上几点去摘的菜。 屋里正在热火朝天的蒸馒头,白面发了两脸盆,屋里热气腾腾的。 “行啊,大伯娘,那你可要多做点,我能吃!”肖天成笑呵呵答应。 王秀珍嗤啦嗤啦拉鞋底,吩咐肖天成,“早上经过桃花妈家,喊他们后天来家吃饭,早上去给桃花奶奶拎包红糖。” 桃花把脸盆放到里屋的架子上,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包红糖,又找了几张毛票凑了一块钱塞到肖天成中山装口袋里,“村里的小卖部太贵,从家带包去,下次上街再买。” “行!” 肖天成吃完饭把红糖找个红带子系上,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王秀珍拿了五块钱给肖天成,“中午回来带个梅花牌的热水瓶,给你大伯娘。” 铁皮热水瓶要两块多一个,搬家结婚已经是顶顶好的礼物了,二房的两个热水瓶还是桃花跟肖天成结婚的时候买的。 “买两个!明天老三家请客,送一样的。”肖卫民咳嗽一声,吐了口唾沫发话。 肖天成拿了个竹编的拖篮挂到自行车后座上,热水瓶容易打碎了,还是放到拖篮里稳当。肖天成长腿一撑,自行车就出去老远。 苗翠翠一边洗菜一边羡慕,还是桃花的日子过得好,肖天成去桃花妈家还带了红糖。昨天自己回娘家两手空空就去了,有心跟天平念叨两句,又怕婆婆要生气。 大房请客,王秀珍要去帮忙,肖卫民十年如一日的沉默寡言,已经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桃花吃了早饭收拾了碗筷,就拿了毛衣坐在门口晒太阳打毛衣。牛美兰指挥着大家洗菜择菜,安排了天平去买肉换豆腐,天栋去河边捞鱼。 牛美兰在鸡窝里看了半天,自己家的鸡还小,又嫩又吃不到肉,想了想跟田老太商量了借了只鸡。 苗翠翠娘家离得近来的也早。 苗家是真的条件不好,苗大婶走亲戚穿的还是打补丁的衣服,苗大嫂瘦伶伶的,带的孩子穿的衣服都看不出颜色了。苗大婶挎了篮子,拎了半篮子鸡蛋。 “家里养了几只鸡,攒了半篮子鸡蛋,给亲家添个菜,别嫌弃。”苗大婶把鸡蛋篮子给牛美兰,牛美兰招呼她进屋里坐坐,冲了红糖水给他们。 牛美兰忙着烧水杀鸡,招呼苗翠翠去招呼娘家人。 苗翠翠洗了把手进屋,桌上的红糖水已经喝完了,“妈,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家里你还不知道,玉米糊糊一锅炖,一人喝一碗就行了。”苗大婶嘴上说着吃了,看了看挂在梁上的淘箩,又咽了咽口水,肖家真是有钱,吃的白面大馒头。 苗翠翠看着哪里还不明白,把淘箩拿下来,取了几个馒头给苗大婶几个,又给大家冲了一碗红糖水。 铁蛋就着红糖水吃白面馒头,一个很快就吃下去了,眼巴巴的看着苗翠翠,“姑,再给我拿一个吧!” 苗翠翠被看的脸皮子发热,正要再拿个馒头,牛美兰进来了,看到苗家人正在吃馒头,看了苗翠翠一眼。 苗翠翠心里发颤,就怕婆婆这就要发作,牛美兰倒是忍住了,毕竟今天是请客的好日子。 牛美兰把梁上的淘箩拎下来,准备收到自己屋里去,想想又给铁蛋拿了一个“翠翠,你娘家妈跟娘家嫂子难得来,带着进你屋里说说话吧。” “外面这么多······” “这才多少活儿,我跟你二婶就给干完了。你们进屋里聊聊吧。”苗翠翠没说完就被马国慧打断了。 苗翠翠带了娘家人进屋,牛美兰狠狠的揪了两把鸡毛。 “说起来怪我做婆婆的不仁慈,你看看苗家这个样子,到亲戚家做客,拎几个鸡蛋,红糖水喝了一碗还不够,还要再添一碗。吃了早饭来,还要吃白面馒头。” 乡下收入少,就地里的收成,村里不少人家农闲还吃两顿饭,就为了省粮食。牛美兰越想越气,当初就不该由着天平娶苗翠翠。 马国慧劝了几句,“今天就算了,好日子,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娶媳妇可要好好长长眼,要是娶到这么个媳妇也够闹心的。 平常冲碗红糖水拿出来待客已经是很客气了,牛美兰今天冲红糖水也是为了做面子,没想到苗家人又一人喝了一碗。牛美兰本来就是不舍得的人,想起来那几勺糖,心疼的不行,这家人也太没脸没皮了。 苗大婶跟苗大嫂拉了苗翠翠的手说话,“翠翠,分家你婆婆分了多少钱?” “也没有多少。”苗翠翠捏了捏手心。 苗家穷得很,家里还有两个儿子没结婚,连盖房子的钱都没有,现在还两兄弟住在一起。肖家底子厚谁都知道,苗大婶就想跟亲家借点钱。 “我就想借几个钱把房子盖起来,你两个兄弟都大了,该要说亲事了,家里没房子不行。”至于彩礼,苗大婶早就想好了,苗翠翠还有两个妹妹,说了亲事有彩礼,彩礼留下就能给两个小儿子说上亲事了。 苗大嫂就是这么娶回来的。 “天栋年纪也不小了,该要说亲事了。我婆婆也没分到几个钱。” “天栋才二十一,但是你两个弟弟都快二十五了。”苗大婶不赞同的看了苗翠翠一眼,“我就是借的,等天栋结婚,我们就还上。” 苗翠翠根本不信能还上的鬼话,当初自己结婚,娘也说彩礼算是借给大哥的,等大哥结了婚攒了钱就能还上。现在都过去五六年了,也没见大哥还一分钱彩礼,倒是苗家又陆陆续续跟肖老爷子借了几十块钱。 苗翠翠咬咬嘴唇,虽然很想帮娘家,但是婆婆的性子摆在那里,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我婆婆肯定不会借的。” 苗大嫂给苗大婶使个眼色,“妈,翠翠家里还有小叔子,大娘不借钱也正常。卫民叔家里只有天成一个儿子,都结婚了。要不然,我们跟卫民叔借吧,反正都是亲家。” 透过窗户就看到对面的屋门口,春日里的太阳好,桃花正坐在门口打毛衣,翘着兰花指勾着的线,真是好看。 桃花晒着太阳,暖融融的,舒服的很。 桃花拉了拉毛线团儿,这件衣服要是织完了有剩下的毛线,可以给婆婆织个假领子,冬天的时候套在脖子里暖和多了。 除了苗家,还有牛家也来了人。牛美兰的爸妈老早就没了,哥哥嫂子还在,因为离得远,走动的也就慢慢少了。倒是嫁在一个公社的姐姐常有来往。牛美凤带着儿媳妇一起来的,拎了一条被单,牡丹花的被单,摸在手里都觉得厚实。 牛美兰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姐,你看看你,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嘴上说着,东西倒是爱不释手。 牛美凤拉了儿媳一起坐下,“不值当什么,正巧你侄子在纺织厂的门市部上班,买被单肯定比别人便宜些。”便宜是便宜,但是成本价也要不少钱。 天平回来,买了两斤五花肉,换了两斤豆腐,还换了点茶干,天栋捞了条大草鱼。牛美兰先炒了花生米,切了五香茶干,菠菜焯水切的细细的淋了麻油,家里的咸鸭蛋切了五个,摆了四个冷盘。 肖卫国请了肖老爷子先来喝酒。 等肖卫华跟肖天成回来,热菜已经上桌了。 五花肉全部红烧,草鱼分了两段,鱼头烧汤,剩下的红烧鱼块,鸡块炖了蘑菇,小葱炖豆腐,再凑了几个蔬菜,炒了一盘花生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男的那一桌顾着喝酒聊天,女的一桌已经兵荒马乱。铁蛋抢着吃肉,碗里都堆得满满的。苗大婶跟苗大嫂筷子一个劲儿夹肉,铁蛋碗里堆不下了就堆到自己碗里,堆在碗里满满的,苗家两个妹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牛美凤跟儿媳妇撇撇嘴,挑那几个没被动过的蔬菜吃。 苗大嫂咧嘴笑,“大姨真是斯文人,到底是吃惯了商品粮的,肉啊什么的都不喜欢。我们乡下人粗糙,难得吃一顿鱼肉,让您见笑了。” 嘴上说着见笑,手上筷子生风。 牛美兰跟亲家不好计较,眼刀子刷刷的直往苗翠翠那扔,苗翠翠吃着饭都觉得噎得慌。 亮亮在肖家吃饭,都是大家省给他吃,哪里见过这阵仗,立马就要撇嘴哭。亮亮转头找牛美兰,“奶奶,我要吃肉!” 亮亮昨天中午吃了红烧肉,晚上还惦记。牛美兰就告诉他第二天家里还吃红烧肉,亮亮想了一夜,今天就更盼着吃肉了,可是肉刚上桌才吃了一块儿,就没了。 王秀珍赶紧把刚上来的鸡肉挑了几块给亮亮,“尝尝二奶奶烧的小鸡炖蘑菇,可好吃了,比红烧肉还好吃。” 亮亮挂着眼泪,捏着筷子,心里想想还是委屈。 “亮亮不哭,明天三奶奶给你烧牛肉吃。今天晚上让奶奶给亮亮单做青菜油渣,好不好?”马国慧抱了亮亮哄,眼刀子就刷刷的冲苗大婶扔过去了,“还知不知事儿了,谁家不省着给孩子吃啊,上来就往自己碗里扒拉,几辈子没吃过肉啊!” “没几辈子也有好几个月了,除了过年就没开过荤。清明节的供鱼供肉还是跟隔壁借的,供了供就还回去了。”苗大嫂三下五除二一碗白米饭吃完,自己去灶上又盛了一碗,“婶子家的白米饭真好吃,咱家吃的玉米糊糊,吃多了嗓子都疼。” 一番话说的马国慧气都没法气,谁家平日里舍得顿顿白米饭,白米饭这是待客的。 王秀珍拍了拍马国慧的手,让她算了。苗家本身混不吝,计较不来。 第5章 招工 吃饱喝足,铁蛋倒是不愿意走了,苗大婶跟苗大嫂要带他回家,铁蛋急的在地上打滚。“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家里没好吃的,亮亮晚上还吃油渣呢,我也要吃,呜呜······我留在姑姑家住,我不走!” 铁蛋翻来覆去的打滚,地上的土滚了一身,“今天晚上还有白面馒头吃,今天中午没吃完,晚上肯定有的吃。” 肖家的人面面相觑,这孩子肯定没人敢留下来,苗大嫂看苗翠翠不接话茬,气的直接把铁蛋从地上拎起来,屁股上狠抽了两把,铁蛋哭的更狠了。苗大婶拦下来,骂儿媳妇,“打孩子做什么,小孩子就是想留下来跟姑姑亲近亲近。” 苗翠翠觑着牛美兰的脸色,也不敢开口把铁蛋留下来,“妈,家里刚分家,还有事儿呢,要不过几天,过几天我回家里看你们去。” 苗大婶听了苗翠翠的话,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两片薄嘴唇翻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侄子来家里住几天都不行了。在娘家的时候,我可是没教你六亲不认的。都说肖家家教好,我反正是没看出来。” 说着就抱了铁蛋冲进堂屋把早上带来的半篮子鸡蛋又拎在手上,撞开了迎上来的苗翠翠,“不欢迎我们,我们就回家去。铁蛋不哭,奶奶回去给你做荷包蛋吃。鸡蛋还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别给白眼狼糟蹋了。” 说着就领着苗家的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扬院。 桃花看的目瞪口呆,肖家的人倒是好像习以为常了。 王秀珍把肖天成买回来的热水瓶送过去给牛美兰,马国慧送的是两只搪瓷盆,这两份礼都不算轻,牛美兰客客气气收下来,转脸又去骂苗翠翠不提。 肖卫民中午喝了酒,有些晕乎乎的,肖天成把他扶回屋里让他睡会儿。肖天成跟肖卫华都是中午抽空回来吃饭的,这就要上班去。 王秀珍揣了三十块钱让肖天成带她一程,往公社的陶瓷厂去。王秀珍在陶瓷厂挑挑拣拣,买了一个粮食缸一个水缸,又挑了几个瓦罐,还挑了些碗盘,一共花了二十八块钱。陶瓷厂有专门送货的推车给送回去,王秀珍生怕路上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一路跟着到家。 肖卫民睡了一觉起来,酒也醒了。两口子把粮食缸搬到屋里,把几麻袋粮食都搬到粮食缸里。几个瓦罐都堆到桃花屋里,靠着墙根一一摆好,等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水缸在外面洗干净了才挪进来,放在灶台边,肖家离村里的水井远,有个水缸能方便许多。 “找根杉木,等天成回来做几个盖子,不然容易招老鼠。” 屋里收拾干净了,鸡还在筐子里扣着。肖卫民出去跟人家借了两百个砖头,沿着后墙垒了一排砖,尼龙网拉起来,上面盖了些稻草,搭了个简单的鸡窝。 肖天成加了班回来,屋里的煤油灯亮着。凑着煤油灯,肖卫民照例在搓草绳,王秀珍跟桃花在剥花生。婆媳俩有商有量,要做白糖花生米,炒好的花生米裹上白糖,甜甜的,是乡下最好的零食,也能上桌做菜。 肖天成拎了一袋刨花放到灶台后面,木材厂最不缺的就是刨花。好一些的小木块都被公社里的职工拿回家烧炉子去了,最好的引火材料就是刨花。木材厂用不完的刨花堆在厂子外面的小码头上烧掉,肖天成挑挑拣拣拿回来一些,每天拎一麻袋回来都没问题,家里烧烧火也是好的。 肖天成带回来个好消息,木材厂确定要扩建了,以后不叫木材厂,叫家具厂。家具厂开起来当然就要招工,肖天成在木材厂干了两三年了,也是正儿八经拜过师傅的木工,手艺自然不用说。照理说,这回招工,肖天成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你去问问你三叔跟你爷爷,这些事儿我们不懂,要不要给厂里面的领导送送礼。”肖卫民一辈子地里刨食,这些都不懂,木材厂跟轮胎厂一样,是县里办的,约莫肖卫华还能知道些。 “先吃饭吧,一会儿我去找爷爷说说话。”肖天成觉得还是肖老爷子更靠谱些,老爷子以前是个能人,在轮胎厂做会计。 吃过饭,王秀珍用塑料袋包了一包茶叶,“桃花昨天买的,本来就打算给你爷爷包一些送过去的,你过去顺便带着吧。” 肖卫民到底不放心,跟着肖天成去了肖老爷子屋里。 “妈,这事儿能成么?”桃花心里盼着天成能转成正式工。肖天成是临时工,干的是正式工的活儿,忙起来的时候还要加班加点,可是拿的工资还不如学徒工。学徒工好歹18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肖天成现在算上加班费也就十四五一个月。亏得肖天成有时候还跟着王木匠在十里八村的打打柜子床之类的,还能多赚几个。 “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就跟以前一样过。别操心,外面的事天成心里有数的。”王秀珍心里担心,却也相信儿子。肖卫民忠厚老实没心眼儿,肖天成这孩子却机灵,要是这次招工的事儿有谱,天成一定会想办法。 天成跟肖卫民许久才回来,“爷爷说等招工通知出来再说。既然要扩建,肯定是优先招职工子弟跟临时工。扩建还要占地,估计那边村子里面也能安排一批人进工厂。” 越是这种大规模招工的时候越容易出事,县里跟公社里纪检的人肯定会严查,送礼肯定是不行的,弄巧成拙了反而不好。 既然不准备送礼,那就等招工通知出来了去报名就行。 “我今天去陶瓷厂的时候,顺便看了看砖瓦厂的砖瓦价钱。红砖要一毛一块,盖个猪圈怕是要一千五的砖,算上石灰大概要两百块钱。”准备养猪肯定要先把猪圈圈起来,临时搭的鸡窝也禁不住夏天的暴雨,还是要盖个猪圈茅房,顺便把鸡窝圈进去。 肖卫民点头,“两百块钱差不多,现在盖个三间正房差不多也要个一两千块钱。盖猪圈的钱家里有,就是盖在哪里好。” 肖家一直没分家,以前觉得扬院大,现在分家了倒是不够用了。猪圈的味道大,跟茅房盖在一起,要离正房远一些,可是扬院就这么大,后院已经有了一间猪圈一个茅房,要挤过去也挤不下。 “我看着隔壁王老太家的后院还空着,要不然跟他家商量着,我们拿半亩地跟她换那块宅基地。”肖天成说的王老太就住在后面,这边堂屋开了后门,隔了两米的小路就是王老太的扬院。 王老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还跟王老太住在一起,小儿子在城里有工作,在城里分了房子,根本不回来住了。王老太原本划了一大块地,是准备给两个儿子盖房子的,现在小儿子不回来,后面的宅基地就空下来了。 王秀珍跟王老太的关系挺好,“我明天问问大娘,那块地已经空了好些年了,下面还有石料打的地基,也不好种东西。要是大娘愿意,我们贴补个二三十块钱也行。” 王秀珍把煤油灯给肖天成,“天也不早了,早点洗洗睡吧。” 肖天成心里装着事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桃花知道他担心这回招工招不上,伸手抓了肖天成的手,“别担心了,就算是不能招工上,我们还一样过日子。” 村里大多数人还在地里刨食,肖天成能学个手艺贴补家用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了,就算是王木匠的几个徒弟,也是肖天成最有本事,把王木匠的手艺学了十成十,又学了雕工的手艺。前两年进木材厂当临时工也是肖天成自己想的办法。 “桃花,我晓得的,但是我们也得争取,不能机会都到眼前了,都争取不上。”肖天成长到这么大,知道自己的努力有多重要。 肖天成初中毕业的时候还没有分田到户,就跟着上工挣工分,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才挣十个工分,算到年底也才两毛钱一天。第一年下来,肖天成就觉得没奔头,才想办法找了王木匠学手艺。 肖天成求着肖老爷子给王木匠送了拜师礼,农忙的时候在家累死累活挣工分,下了工还赶到王木匠家挑水捡柴火;农闲的时候就起早贪黑跟着王木匠学手艺,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恨不得给王木匠倒了洗脚水才回来。王木匠到哪里打家具,肖天成就跟到哪里打下手。没日没夜跟了三年,才算是把王木匠的手艺学到手。 人人都说王木匠偏爱肖天成,其实王木匠也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很多时候都是肖天成偷偷的看,细细的琢磨才学会的。肖天成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这些,也不打算跟桃花说,自己吃的那些苦,跟媳妇说起来就有些矫情了。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 肖天成舒口气,反手抓了桃花的手包在手里,轻轻的摩挲,“你也别担心,就算这回招工招不上,以后也有机会。”木材厂有个传统,干满十年的临时工一般都能转正。这回招工进不去,就只能多熬个几年,总能熬出头。 “我不担心。”桃花翻过身,靠着肖天成,两口子靠着说悄悄话,慢慢的沉入梦乡。 第6章 请客 王秀珍去菜地里挑菜,桃花先手脚麻利的烧了两壶热水,又找了个小淘箩出来,抓了点糖果跟花生摆在八仙桌上。 茶叶包放到淘箩里,等有人来的时候泡茶。 肖天成已经打扫完猪圈,喂好猪,把换下来的胶鞋到河边上洗洗才拿回来,不然一股子猪粪的味道,桃花闻到了又该干呕了。 猪圈里的猪现在基本还是二房来喂,但是喂猪费粮食,这事儿还是要早点跟老爷子说一下。 肖卫民起大早赶集去买猪肉,早集的猪肉比公社的便宜,不但要赶早还要赶得巧。 挑的最好的三层五花买了五斤回来,还挑了猪肝跟一对儿猪蹄。 最便宜的猪大肠肖卫民倒是想买,知道买回家要被王秀珍数落,也没敢下手。 一家子吃了早饭,肖天成还要去上班,肖卫民帮着烧火,王秀珍烫肉卤猪肝,忙的不亦乐乎。 牛美兰跟马国慧吃了早饭就来帮忙。 牛美兰看着三层五花咋舌,“秀珍,你这可真是舍得了,这得五六斤猪肉吧?” 王秀珍笑了笑,“今天来的人多,我娘家嫂子跟我妈要来,桃花妈家奶奶估计也要过来,肉不能少。 再说了,前天你家还杀了只鸡,昨儿国慧买的牛肉,鸡我是舍不得杀,还得留着下蛋,牛肉我也舍不得买,多买点猪肉,不然桌上可难看了。” 一番话说的牛美兰跟马国慧都美滋滋的,这么一看,确实,只有猪肉跟猪肝,猪蹄又吃不到什么肉。 桃花妈跟桃花奶奶带着桃花嫂子林芬早早的就到了,桃花哥李强跟桃花爹李大力在家看磨坊,说是早上有人排队磨面,等磨完了面就过来。 桃花妈带了两瓶高粱烧,一罐麦乳精,一包鸡蛋糕,一包桃酥,正儿八经的四样礼。 还给肖老爷子那边捎了两瓶高粱烧,一包红糖,就算是肖老爷子也不得不说李家懂礼数。 收了礼,田老太摸了个红包给桃花侄子李浩。 桃花出门的时候林芬还没生,李浩是今年正月里生的,第一回上门,长辈是得要给红包。这是礼数,林芬让了两回就收了。 桃花奶奶跟田老太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是精神头比田老太好得多。 田老太一口牙都掉的差不多了,桃花奶奶一口牙完整无缺,过年还能嚼几粒五香蚕豆。 两个老太齐耳短发,铁丝发箍把花白头发篦的一丝不乱。一个夸多子多福,一个夸儿女双全,两个人聊得欢喜。 林芬坐了一会儿就抱着李浩回了二房,堂屋不大,王秀珍几个正忙着做饭,桃花就把林芬领到自己屋里。 李浩长得虎头虎脑的,小脸圆嘟嘟,眉眼像极了李强,这会儿正睡着了不吵不闹。 桃花轻轻碰了碰李浩的小手,李浩皱了皱眉,吓得桃花赶紧把手缩回来。李浩头往右边蹭了蹭,又舒展开眉头睡了。 “没事儿,现在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醒不来。”才三个月的李浩现在还是睡得多醒的少,每天吃完了就知道呼呼大睡。 “你这个毛线是在公社买的?”林芬看到桃花织毛衣的篮子,深蓝色的毛线,拿起来摸了摸,入手绵软,一点都不硬邦邦。 “过年前去县城办年货买的,比公社还便宜一点,在批发市扬买的,老板说是羊毛的。公社的毛线死贵,颜色也少。” 桃花很少去县城,这回还是过年前肖天成带她去办年货,才知道县城的东西比公社里好多了,又多又便宜,就是离得远。 林芬点头,“比公社的好看多了,你哥晒得黢黑,结婚前给他织的毛衣,大红色的,一穿显得更黑了。这个蓝色我看着挺好,摸在手上也软和,等你哥有空,让他带我去县城看看。” 桃花起得早,坐的时间长了有些腰疼,轻轻的锤了锤腰,林芬让到床尾,让桃花躺一躺。 “现在月份小,觉得不舒服了就多躺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又从口袋里摸了五块钱出来塞在桃花枕头底下, “这是我跟你哥的一点儿心意,早就说要来看看你,家里磨坊忙,你哥走不开。李浩又小,我天天带孩子做家务,也是走不开。你有了身子有什么想吃的,让天成给你去买。” 桃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但是也知道肯定是哥哥的意思,没出门的时候李强也喜欢塞个一块两块给桃花买零嘴吃。 不过哥哥让嫂子来给,就是想要姑嫂俩好好亲近亲近,桃花当然也想跟娘家嫂子交好。 “谢谢嫂子。” 姑嫂俩不管能不能亲近,知道彼此知进退,关系总不会差。 “我还打算到立夏回去住两天,让嫂子好好教我怎么做衣服。” 亮亮嘴里包着糖进来,扑倒桃花的床边,“桃花婶婶,我还想要喔喔奶糖跟水果糖。” 林芬抓了两个喔喔奶糖到亮亮的口袋里,又抓了几个水果糖给他,“放在口袋里慢慢吃,吃多了有蛀牙。” 亮亮欢天喜地的出去,亮亮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要的,苗翠翠让他来多要几个,打算过几天回娘家分两个给铁蛋。 桃花估摸着是早上起得早了,现在肚子有些坠坠的,还是躺着保稳些。 王秀珍娘家嫂子跟娘家妈是到晌午才到的,王秀珍娘家条件不甚好,舅妈卢兰英跟王老太是走着来的。 桃花上一次见婆家舅妈跟外婆还是结婚的时候,过年的时候因为刚怀上,也没跟着去拜年。 王老太年纪还算硬朗,走到这就找了张椅子坐着喘气,王秀珍赶紧给她解开了大褂的纽扣让她散散,喝了点红糖水脸色就好多了。 卢兰英放下带来的背篓,拎了一袋红糖二十个鸡蛋给肖老爷子那屋送过去。 卢兰英拎了鸡蛋,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这鸡蛋是家里的鸡下的,大爷大妈不嫌弃早上冲点红糖鸡蛋茶喝。” 王家的条件不好,早年还是草房子,前些年跟肖家借了点钱盖了几间瓦房娶媳妇,卢兰英心里就更是过意不去了。 肖老爷子又问家里的去年秋上的收成,卢兰英高兴的笑,“这两年国家的政策好,老天爷也赏饭吃,新粮下来,交了公粮,一大家子的口粮都够了,卖掉一半陈粮还清了外债。今年我看着春上的雨水足、太阳也好,麦子十有八九也能丰收。 说起来还多亏了亲家大爷,借了钱给我们盖房子娶媳妇,我那大儿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家里穷也养不起猪,多圈了些鸡,又养了二三十只鸭子。 小两口把鸡蛋鸭蛋都倒腾到县城去卖了,多多少少能卖几个钱。年底的时候又把鸡鸭抓了县城去卖了肉,趁着年节赚了些钱。” “亲家大爷,我家那小子您也不是没见过,三扁担打不出个屁来的,多亏了他媳妇机灵。” 肖老爷子抽了口水烟,听的直点头,“大树也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十三四岁就跟着他爹下地收粮食了,娶了媳妇日子更有奔头了。你们两口子也是能吃苦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卢兰英听了这话更高兴,“就借您吉言了。 我今年还打算养头猪,手头稍稍宽裕了些,陈粮也不少,我还是老脑筋,舍不得卖粮食,卖了粮食不如养猪卖钱划算。等到年杀了猪,我让荣胜给您送猪肉吃。” 卢兰英出了屋子,肖老爷子跟田老太念叨。 “老王家的日子定能红火起来,底子薄了些,但是一家子都能奔日子,不几年就能赶上来。” 肖老爷子心道,虽说老王家的爷们儿都是闷声干活儿的,两代娶的媳妇儿都不赖。 卢兰英从肖老爷子屋里出来,王老太已经面色如常了。卢兰英是个实诚人,带来的都是山珍,木耳香菇榛子各带了一包,“都是自己家晒的,留着添碗菜。” 又从最下面小心翼翼的托出来一个蓝布包放到饭桌上,“这是大树他们两口子在县城带回来的,说是城里面的人家都有一套茶杯,来了客人倒茶喝的。” 王秀珍一打开蓝布包,就倒吸一口凉气,这陶瓷的茶杯可精细,上面还描了花样子,比肖老爷子的搪瓷缸子可金贵不少,怕是得十好几块钱。 王秀珍出门的时候,老王家还欠了饥荒,虽说这两年已经盖上了房子,但是手里也不松快。 “他大姑出门子的时候棉被都没带上几条,我们荣胜一直记着呢。这回搬家,荣胜让大树小两口挑点实用的。” 王秀珍听着这话,鼻子酸酸的,把茶杯小心的放到里屋收起来了,出房门前又抹了一把眼泪。 其实王秀珍嫁妆的事儿真是怪不到王荣胜,肖老爷子是个吃公粮的,肖家给的聘礼不薄,王家虽说条件不好,但是也没陪不起嫁妆。 王秀珍陪嫁的棉被就早早的做了四条,可是王老太太是个顾念娘家的,拼着被王老爷子打了一顿,也把早早给王秀珍陪嫁的嫁妆偷摸给了娘家侄子。 王老太娘家侄子也正巧是那时候结婚。 就为这事儿王老爷子那年被气的一病不起了,王秀珍就这么匆忙的出了门。 等王秀珍出来,卢兰英已经开始在厨下帮忙了。 卢兰英性子好,要不然就王老太那个性子,早就被儿媳妇磋磨死了。 不过,王老爷子过世之后,王荣胜虽然沉默寡言,好在脑子清爽,家里的家底儿都交给了卢兰英,压根没敢让王老太沾手。王老太虽说顾念娘家,但是自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卢兰英把着家里不撒手,王老太也就没了法子。 若不是这样,老王家早被搬到王老太娘家去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好日子。 肖天成跟肖卫华是踩着饭点儿回来的。二房只有一张饭桌,早就借了大房跟三房的饭桌跟凳子,两桌摆在堂屋里,还有一桌摆到桃花屋里。 外面都是长辈跟男人,又喝酒又聊天的,倒是桃花屋里都是年轻人跟孩子。 桃花的怀相一直挺好的,但上午肚子有些坠坠的,家里人都有些紧张,所以桃花屋里的桌子就放在了桃花床前。 马国慧怕桃花面皮儿薄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些。你日子还浅,这样稳妥些。” 桃花妈早就听林芬说了,闻言也是点点头。倒是苗翠翠私底下撇了撇嘴,正巧被林芬跟桃花看到了。 桃花进门这几个月早知道苗翠翠爱别苗头,好在桃花娘家靠得住,大妈跟三婶也愿意给面子,就是自家婆婆也疼惜,所以桃花根本不在意。 林芬没好气的挤开了苗翠翠,抱着李浩贴着桃花坐了。 苗翠翠咬了咬嘴唇,没做声。 桃花笑盈盈的,也没戳破林芬的小心思。 一家子欢欢喜喜吃了饭,卢兰英早早的带着王家老太太回去了,说是家里还有鸡鸭等着喂。 桃花妈坐了片刻也就带着一大家子走了,走之前倒是偷偷塞了五块钱在桃花枕头底下,“有什么想吃的让天成去买,再不成,你爸三五不时就路过,你跟你爸说。” “家里吃的挺好的,鸡蛋每天不落。”桃花是真觉得肖家的日子不错了,李家也是这几年才好过起来,李大力两口子挣的也是辛苦钱。 第7章 偷的?抢的? 但是肖家连着三天请客,苗家嫂子又一趟一趟来找苗翠翠,村里人也知道肖家这是分家了。 村里就有不少人议论,不知道肖家分家分的怎么样。老两口手里的钱是分出去了还是捏在手上。 也有人说肖家分家也不是时候,现在老大跟老二家的都成家了,老三家的三个孩子都还在上学呢。 又有人说,肖卫华有工作,两个哥哥在地里刨食,这个家怎么分都不公平。 村里人倒比肖家的人还要热心,桃花都遇到好几回,拐了好几个弯的亲戚婶子打听分家的细节。好在桃花跟他们也不熟,只说自己是小辈的,不清楚也就罢了。 隔壁王老太拎了一淘箩花生,一边剥花生一边跟王秀珍聊天。 王秀珍也存了要跟王老太讨那块宅基地的心思,拿了块糖给王老太甜甜嘴。 王老太含着糖,笑眯眯的,“那块地我也用不着,你要用你就用着,什么钱不钱的,你就给我家老大换块差不多大的自留地就成。” 虽说现在分田到户了,自留地村里还是分了,是给大家留着种菜的。没想到王老太这么好说话,王秀珍忙不迭的应了,不过这事儿还得找村支书说一声,立个字据才好。 找王家老大的事儿用不着王秀珍出面,等肖卫民回来去跟王国强谈。 “看来你家老爷子是个敞亮的,分家分的公正,你们家也没闹出什么来。”农村分家不公平的多了去了,闹出官司来的也不少,多是要族老村支书上门主持分家的,就算这样还要背后议论多少年。 肖家悄没声儿的就把家分了,这也就是肖老爷子能做到了。 不说别的,王家的日子也好过。大儿子在村里种田是好手,小儿子在城里吃公粮,当初小的花了家里的钱读书,现在偶尔贴补一下老大家。两个儿子还算好,就是小儿媳妇嘴上不说,背后多多少少有点闲话。王老太对这可是深有感受了,但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王老太什么都当没听到。 王秀珍点头,纳鞋底的棉线抽的刺啦刺啦响,“咱家老爷子心里明白着呢,也不是我自夸,村里能像咱家这样,都是青砖瓦房的人家不多,这都是咱家老爷子的功劳。” 王老太点点头,又看桃花手里的毛衣,“桃花这衣服是织给天成的吧?” “是呢,在县城买的毛线,又便宜又松软,颜色也好看。”桃花话音刚落,就听到牛美兰尖锐的骂声。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自己要顾着娘家,你不如就回你娘家去好了,拉着亮亮过去,你还是不是亲娘?” 又传来苗翠翠低低的啜泣声,亮亮哇的一声哭了。 牛美兰抱了亮亮过来,直接塞到王秀珍手里,“老二家的,你帮我看着点亮亮。” 王秀珍看着牛美兰脸色不好,连忙放下手上的针线,抱了亮亮给他找糖吃,哄着他玩儿。 牛美兰回了屋关上门训苗翠翠,王老太伸头望了两眼,拍了拍手,拎了淘箩站起来,“我这坐了大半天了,再出去转转,就该回家做晚饭了。” 王老太又叮嘱了王秀珍别忘了换宅基地的事儿,就拎着淘箩出去了。 大房的屋里声音时高时低,牛美兰的骂声不绝,苗翠翠只是哭,却也不辩解。 约莫是过了十几分钟,苗大婶带着苗大嫂跟两个女儿过来,拼命敲门。 牛美兰硬是没开门,苗大婶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怨毒的眼神从二房三房扫过,“都说这肖家是好人家,我倒是不知道,这都社会主义新社会了,还有磋磨贫农儿媳妇的人家。一院子的叔叔婶婶妯娌,倒是没一个人来劝劝的。” 王秀珍本不是善口舌的人,也不搭腔,只管带着亮亮。 马国慧倒是不让着苗大婶,“社会主义新社会也没有吃人的娘家。要我说,我大嫂也不是不讲理的,怕是您家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苗翠翠本人除了性子软弱了点,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做事情也勤快,唯一的不好,就是脑子有点不聪明,喜欢往娘家倒腾东西。要说牛美兰骂苗翠翠,里面没苗家的事儿,马国慧才不相信。 苗大婶更加不高兴了,“我就不知道了,出了门的闺女回娘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苗大嫂拉了一把,苗大嫂面上笑嘻嘻的,“三婶子,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苗家可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怎么能说是吃人的娘家。再说了,怎么就扯到我们苗家了。我妈是心疼我大妹妹,这青天白日的就能这么被婆婆辱骂,附近的邻居都看不下去。” 牛美兰把门拉开,面若寒霜,厉声喝道,“心疼闺女?心疼闺女能贪了闺女的彩礼钱,哄了外孙的项圈镯子?我倒不知道,还有这种心疼闺女的!” 苗大婶嗷的一声就要扑过来撕打牛美兰,牛美兰闪到一边,苗大婶直接撞到屋里去了,跟出来的苗翠翠撞个满怀。苗大婶一把抱住了苗翠翠,拉长了声音哭嚎,“我苦命的女儿啊!” 肖家门口已经是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桃花隔着窗户看了看,有些庆幸今日肖老爷子跟田老太去表侄家串门去了,老爷子是个好面子的,要让老爷子见到这扬面,怕是得气吐血。 王秀珍让亮亮跟着桃花,又叮嘱了桃花别出去。 苗家人多,王秀珍好歹出去给牛美兰马国慧壮壮声势。 围着看热闹的人多,倒是没几个人插嘴,实在是摸不准到底是苗家的不是,还是肖家的老大媳妇对儿媳妇不好。 “我说句不好听的,翠翠,你嫁到我们肖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婆婆刀子嘴豆腐心,平常言语两声是有的,但也不是个恶婆婆。今天围着这些个叔伯婶娘,你好歹说句话,到底是什么事情。”马国慧看到王秀珍过来,给她让了个位置。 苗翠翠只低着头哭,牛美兰黑着一张脸,“有话出来说,别在屋里闷声闷气的。” “妈——”苗翠翠怯怯的眼神看了看牛美兰,才不顾娘家妈的眼神站出来。 牛美兰长出一口气,“你不说我帮你说。你平时偶尔贴补一些,我没话说,谁都有娘家。你倒是说说,你侄子亲,还是儿子亲?更何况,这银镯子项圈说起来不值钱,好歹是个念想。当初我生了天平,你奶奶就给了我,所以你生了亮亮,我就给了你。我是指望你把这个老物件一代一代传下去的,你转头就给了你娘家侄子,你说哪里来的道理?” 听了这话,王秀珍倒吸一口凉气。就算理儿说正了,这镯子项圈十有八九也回不来了。苗翠翠只顾捂着脸哭,苗家的几个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站着。 马国慧跟王秀珍对视一眼,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儿铁蛋,就是没见人,估计是不会出来了。 “苗家的一向混不吝,要我说,就让村支书带着去苗家搜吧,搜出来了肖大嫂子你自己留着,可别再给苗翠翠祸害了。”王国强媳妇撇撇嘴,忍不住出声。 人群里马上有人复核,“对对对,赶紧去找村支书。” 立马就有反应快的,赶紧去找村支书了。 苗大婶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杀千刀的啊,这都新社会了,还兴抄家呢!咱家三代贫农啊,还要被抄家啊。” “三代贫农?以前三代贫农那是被压迫阶级,现在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你都当家作主这么多年了,日子还过成这样,这难不成还是什么光荣的事儿?我家也是三代贫农出生,你看看我家的,五间大瓦房,赶明儿过了这个年还得盖个三间给我儿子娶媳妇。我婆家兄弟还念了中专在城里吃了商品粮。这好日子都是我们一家辛辛苦苦挣出来的,可不兴到亲戚家偷鸡摸狗的。”王国强媳妇叉着腰,一口气说下来不带磕绊的。 苗大婶张了张嘴,苗大嫂挑挑眉,“婶子,说话可要凭良心,我们怎么偷鸡摸狗了?出了门的姑姑给侄子送点东西,就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偷鸡摸狗?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担不起这个污名。” 说完苗大嫂就拉了苗翠翠,“翠翠,你可得说句话,东西是你非要给你侄子的,可不是我们抢下来的,也不是我们偷来的。” 苗翠翠呆呆傻傻的看着苗大嫂上下嘴皮子翻动,心里想着可不就是我娘从亮亮脖子上拽走的项圈儿,镯子也是娘摸走的,怎么就成了我送的呢? 苗翠翠心里这么想,张了张嘴,到底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自己亲娘抢了东西。 苗大婶一听儿媳妇的话,又看苗翠翠不作声,“可不就是翠翠非要给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金贵。” “骗人!就是抢的,外婆抢的。外婆抢我的东西,铁蛋也抢我的东西,吃的玩的都要抢。” 桃花正抱着亮亮,一个不留神亮亮就冲出去了。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口齿伶俐了,立马把事情说的七七八八。 牛美兰更是气的没法,本来还以为是苗翠翠犯浑送出去的,闹半天是被苗家的抢走的。 正巧,村支书李桂生背着手也来了,脚上的鞋还沾着泥巴,刚刚是被人从地里拉过来的。 早有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跟村支书说了,李支书掀起眼皮子看了看苗家几个女人,又看院子里围着的人,咂了咂嘴,“眼看着就要种豆子种芋头,也快要育秧苗了,不在家选种子刨地,到这聚着?” “苗家的,你家去年的公粮还没交啊,不紧着地里的庄稼,你们是打算今年也不交公粮了?” 苗大婶看到李支书,瞬间就怂了,立马想起来去年没交公粮,还多亏了肖老爷子的面子,给说了几句好话,要不然就该把家里那点粮都拉走了。 苗大嫂笑嘻嘻的看着李支书,“支书大叔,您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跟我妈天天在地里忙着,今天实在是有事儿,才耽误了一天。” 李支书被个小辈驳了面子,心里有些不高兴。穷不丢人,懒穷懒穷是真真丢人。在苗家人眼里,又穷又懒还有理了? 李支书的心情不爽,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了。 第8章 传家宝的去向 李支书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了。 苗大嫂撇了撇嘴,“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了,这孩子说不得就是胡说八道呢!” 说着挑眉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这个眼神要是在扬的人都看不出来她的意思,那就真的是眼瞎了。 桃花放下了手上的针棒,真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桃花还有身孕,王秀珍摇摇头,不让她出来,转头看向苗翠翠,“既然亮亮说的不作数,这事儿还得翠翠来说,到底是给了娘家的,还是被娘家抢了的。” 可是苗翠翠只知道淌眼泪,就是不开口。 牛美兰心里来气,又看肖卫国带着肖天平肖天栋回来了。 肖卫国皱着眉头没说话,肖天平看到苗翠翠坐在地上已经心疼的不得了,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 “妈,翠翠性子软,你有事儿好好跟她说。” 牛美兰看着儿子,一口气堵在心口,恨不得厥过去。 王秀珍凉凉的看了一眼肖天平,马国慧已经没好气的开口, “天平,有道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分清是非曲直,你就开始说你妈?你妈刀子嘴豆腐心,你不是不知道,你这么偏帮偏信的,也不怕寒了你爸妈的心?” 肖天平看着苗翠翠泪眼婆娑,亮亮扯了肖天平的手,一五一十的跟肖天平说了。 肖天平叹口气,苗家确实是不省心,心下又有些怪牛美兰,本来关起门户可以解决的事情,怎么就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事实证明,肖天平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苗家大嫂见肖天平发了话,又是笑嘻嘻的冲着肖卫国, “亲家大叔,天平的话说的中听,我家翠翠性子软和,但是您家也不能这么磋磨她。进门这么些年,亮亮都快上学了,一分钱的主都做不得,在谁家也没这个道理。” 在扬的人对苗家大嫂那是一个大写的服,什么叫不要脸?这才叫不要脸呢! 好在肖家都是要脸的人,但是肖卫国不是。 肖家老两口,肖老爷子是个吃公粮的,要面子;田老太的性子又软,不喜欢与人争执。 家里两个兄弟,肖卫民是个不善言辞的,肖卫华万事不管,跟村里人有些口舌,那都得靠肖卫国来解决。 村里的矛盾,能讲理说的明白的那都不叫矛盾,村里的矛盾多是些扯不清的污糟事儿。 所以,苗家大嫂的三言两语根本动不了肖卫国分毫。 肖卫国睥了苗家几个女人,也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叫人去喊苗家的爷们过来掰扯掰扯。 呵呵,苗家的女人也就罢了,苗家的男人,哼哼,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肖卫国让牛美兰给大家端了凳子出来坐着,又把亮亮搂在身边怕吓着他。 至于肖天平,心下有些懊恼,跟苗翠翠在一边儿站着。 苗振峰不敢来,来的是他儿子苗海兵。 苗海兵穿了件补丁叠补丁的中山装,打了个哈欠,眼神闪烁。“肖大叔,不知道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你不知道?” 肖卫国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滋着火,苗海兵要不知道这事儿才怪呢!苗海兵立马缩了缩脖子。 肖卫国眯了眯眼,给李支书发了根烟。 “李支书,家里的事儿还麻烦你走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书记看了看,肖卫国发的烟不错,居然是上海的大前门,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肖卫国摸了火柴出来给他点上。 “没事,村里的事儿,我该跑一趟,正巧就在菜园子里育秧苗,也不耽误事儿。” 李支书抽了烟,语气已经好了许多,转头看向苗海兵,“海兵啊,你爸怎么不来啊?” 苗海兵赔笑,“我爸忙着下地去了,还没回来。”其实在家里躺着呢! “你爸不来,这事儿不好解决啊!”李支书神叨叨的开口。 “我爸说了,什么事儿,只要支书发话,他肯定没二话。” 李支书吸了口烟,吐出一口烟气,“那我可就直说了啊。你妈跟你媳妇实在是不像样子,怎么能把人家孩子的东西抢了?还是亲家! 你家里还有个兄弟没成家,两个妹子也没说婆家,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了可不好听,以后亲事可就难上加难了。” 苗海兵吸了下鼻子,“嗨,前两天我还奇怪呢,我说我家铁蛋脖子上怎么还挂了个项圈儿,我媳妇说是我大妹子翠翠给的。 要不,支书大叔,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苗海兵是打定主意不能认下的,要是这样,两个妹妹的亲事没了着落,以后哪里还有彩礼钱花。 人群里立马就有人喊,“还死鸭子嘴硬呢!” 苗翠翠这回也总算是开口了,哼哼唧唧的开口, “是我妈拿的,我妈从亮亮身上摘走的。我嫂子说不能说是我妈拿的。” 苗海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苗大婶破口大骂,“你后悔了不给就算了,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你们一家子红口白牙诬陷人!” 可惜,在扬只要不是傻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她。 苗海兵跟苗大嫂比苗大婶有脑子,赶紧把苗大婶拦住了,“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不过······” 苗大嫂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苗海兵。 苗海兵心领神会,挤出个笑脸,“那什么,支书大叔,肖大叔,这镯子我妈已经卖掉了,我回去把项圈儿拿回来。那镯子,那镯子我给打个欠条,等有钱了我就赎回来?” 李支书没说话,看了一眼肖卫国。肖卫国知道镯子项圈儿落到苗家手上就没准备拿回来,十有八九已经被苗家卖了换了口粮,闹腾到现在主要是为了立住个理字。 现在说项圈儿还在,肖卫国已经很意外了,点了点头。 李支书看肖卫国点了头才搭腔,“行,你先回去赶紧把那个项圈儿拿回来还上。” 苗海兵撒腿往家跑,回去拿项圈儿,牛美兰进屋拿了纸笔出来,苗翠翠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进去帮忙搬了小桌子出来。 李支书是高中生,打欠条肯定要他来写。 李支书拔了中山装口袋里的钢笔,唰唰唰就写好了欠条,在见证人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一切准备妥当了,苗海兵才带着项圈儿姗姗来迟。 项圈儿放在小桌子上,苗海兵横七竖八的把自己名字画上,灰溜溜的带着苗大婶苗大嫂跟两个苗家妹子回去了。 众人见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也一哄而散。 李支书把欠条递给肖卫国,准备去育秧苗,肖卫国赶紧让肖天栋跟上,“这孩子读书不成,种地还行,让他给支书打打下手。” 耽误了李支书育秧苗,这时候自然要补上。 李支书也没推辞,带着肖天栋走了。 孤零零的项圈儿摆在桌上,肖卫国拿起来塞给牛美兰,拉了一张脸,“让你拿出来现,弄丢了吧?赶紧收起来。” 苗翠翠听了这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抹眼泪。 牛美兰自然明白肖卫国说的不是自己,只是做公公的也不好直接说二媳妇,牛美兰哄了亮亮进屋,把项圈儿收到自己屋里去。 肖天平拉了苗翠翠进屋,苗翠翠生的瘦小,也有几分姿色,做事情也勤快,要不然肖天平也不能上赶着娶她。 肖天平道理自然明白,但是苗翠翠泪眼汪汪又开始心疼。 “你以后就不要往你娘家掺和,逢年过节爸妈给我们走礼也没亏待他们。 去年,你娘家过年的猪肉还是我娘拿的私房钱买了送过去的。这些年我私底下给你的钱,你十有八九也都贴补回去了,我什么都没说。 我们现在分家过日子了,能帮忙的我们肯定帮忙,但是你看看你娘家爹跟兄弟,哪个是勤快的?” 肖天平说了又叹气,“我跟三叔说了,过几日跟着去轮胎厂看看,他们那边招临时工,好歹能有几个钱进账。大头我肯定得交给妈,剩下的给你,亮亮也快上学了,你可不能全部贴补给了娘家。三五不时的,我买点粮食给他们送过去。” 苗翠翠本来还抹眼泪,听到有工作,立马就忘了哭了,喜出望外,“这是真的吗?” “三叔已经帮我问过了,爸妈那边还不知道,一会儿我跟爸妈说。” 这段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肖卫国夫妻俩已经知道肖天平要去轮胎厂的事儿。 肖天平提出来要给肖卫华买几包烟,再买两瓶酒,肖卫国听的直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儿要不是你三叔跑前跑后可成不了。” 倒是苗翠翠嘀嘀咕咕两句,“帮自家的侄儿怎么还能收礼。” 肖卫国跟牛美兰就当是没听见,肖天栋也为哥哥高兴,“那我过两天给三婶婶帮忙育秧苗,三婶婶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肖卫华整天忙着上班,除非放农忙假,不然很少有空在家帮忙种地。 第9章 抓小猪啦 “天成哥!你听说了木材厂扩建成家具厂的事情没有?” 原来是三房的天晴回来了,肖卫华跟马国慧跟着,三个人都一脸的急切。 三房的天晴在县城上高中,听说县城里木材厂要扩建改成家具厂的事儿,就去打听了招工的事儿。前几年回城的知青还有许多没有安排工作,都在家待业,更别说这两年还陆陆续续有知青回来。这回木材厂扩建是大事儿,势必会有不少人能安排上工作,整个县城都已经沸腾了。 天晴今年夏天就高中毕业了,考大学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天晴成绩就算中等,考大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本来高中毕业找个工作也不容易,说不得就要在家等上好几年,顶了肖卫华的工作。但是天晴心里也明白,家里还有两个弟弟,除非他们都能考上大学分配工作,要不然这顶工作的事儿,万万是轮不到自己的。 现在木材厂扩建,天晴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夜从县城走路回来的。 “文件上是优先考虑职工子女跟临时工,还有回城的知青,剩下的还考虑一部分高中生。我想着,我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听了天晴的话,肖天成放下心来。扩建的消息传了好几天了,肖天成一直按捺心思,要是真的优先考虑临时工,肖天成的手艺好,十有八九就能招工上了。肖天成心中大石落下。 心下思量天晴的事儿,家具厂说是技术活儿,其实都是粗活,天晴一个女孩子,进去干体力活儿怕是不太合适。 “木材厂里都是男职工,只有食堂后勤跟办公室有女职工,怕是不好进。”要么是有油水的,要么是坐办公室的,都是好工作,既然是好工作,盯着的人肯定不会少,肖天晴又不是职工子弟,怕是比较难了。 “回家种地也是体力活儿,面朝黄土背朝天。我好歹高中毕业,进工厂干体力活儿搬木头我都认了。”肖天晴不想回家种地,爸妈那么坚持让她读高中就是想让她能找份工作。 天晴想的明白,肖家的日子在村里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还不是因为肖老爷子是个吃公粮的,肖卫华又是吃公粮的,家里有钱有粮。 当然,天晴也明白,这两年返城知青都安排不了,更不要说她一个农村的。能进木材厂做学徒工也行,好歹是份工作。 “哥,你帮我想想,家具厂有没有适合女工的工种。”肖天晴不怕吃苦,就怕家具厂不收。 木材厂以前就是把伐下来的树加工成木料,直接拉出去卖,后来才开始打家具,也是简单的柜子桌子床。家具做好了运到外面卖掉,这两年大家日子好过起来,家具也畅销了。肖天成想了想,“要么就是打磨工跟雕刻工,还有油漆工。” 油漆工又脏又累,实在不是女孩子做的活儿;打磨工没有技术,工资是最低的;雕刻工要技术,没个三年五载的,可学不会,要是学不会可就一直都是学徒工。 “那等招工通知下来,我们就报打磨工。”马国慧可舍不得女儿去吃油漆工的苦,还是打磨工好,工资虽然低但是工作清闲,而且工资就算低也低不了多少。 肖天晴点头,心里却跟马国慧想的不一样,肖天晴看中了雕刻工的活儿,只是暂时还不能跟马国慧说, 转头问肖天成,“天成哥,扩建的厂房的事儿估计也快了吧?” “应该是先把厂房盖起来再招人,厂里是传着要扩建,具体什么时候扩建还不知道。 照理说往年招工要么7、8月份,要么1、2月份,现在快清明了,应该不赶着这会儿去报到上班。” 招工的消息放出去了,厂房还没开始盖。木材厂的订单多,现在都来不及做,厂里已经发了通知加班,月底算加班费。所以,招工的通知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 肖卫华若有所思,“那就不着急,天晴你还是得安安分分读书。等发了招工通知,我们去报名。” 肖天晴心里也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好好上学才是正道理。 天还没怎么亮,王秀珍给肖天晴揣了两个热馒头,肖卫华骑着自行车送肖天晴去镇上坐汽车回县城。 等他们出了院门,肖卫民才问肖天成,“要真是这样,你也能吃上商品粮了?” 肖天成点头,咽了口馒头,“要真是这样,我今年就能成学徒工,别看我干了好些年了,三年学徒工跑不了。不过学徒工也不见得比我现在挣得多。” 转正是好事儿,但是前三年肯定比以前难一些。以前肖天成临时工十五块的工资,好歹还能偶尔放假出去给人打家具,当了学徒工肯定不行。 学徒工的三年脏活儿累活儿都得上,要是晚上值班加班的,那都得积极,可是学徒工的工资也就十八块一个月,录用了以后就是集体户口,农村户口就没有了,村里的地自然也不能种了,要被村里收走,买口粮也是一项大开支。 肖卫民呼噜喝了一口稀饭,笑道,“别操心这。想想三年以后,那都是好日子了。家里还要养猪,今年要是养一头猪,那边猪圈盖好了,还能再养两只羊。” 肖卫民不觉得家里有什么要花用的地方,“家里粮食也够吃,今年你媳妇的户口就得划过来,我们家交了粮管站的公粮,留下一年口粮绝对没问题。” 想起来要养猪,肖天成又来了精神,“爸,换地的事儿已经妥了?” “就换靠着你国强叔家的那块自留地。这边的地基我们先用着,李支书那边也说好了,已经量好了地了。” 肖卫民放下粥碗,又吃了口咸菜,“我今天就把钱给你国强叔送过去。”王老太说是不要钱,肖卫民还是跟王国强谈好了补贴三十块钱。 肖天成一听换地基的事儿已经妥了,心里高兴,“那我有空拐到桃花家说一声,让桃花爸帮忙留意着合适的小猪。” 肖天成呼噜呼噜喝了一碗粥,赶紧跑到肖老爷子那说了养猪的事儿。 肖老爷子哪里不明白孙子的意思,“家里的小麦还有不少,我晌午让你爸去磨面,不够的再买点豆渣,肯定够吃了。” 家里的粮食养猪是足够的,既然老二家愿意帮忙养着,也不能让人家自己贴粮食。到年底的时候给老二家多分几斤猪肉,算是养猪的辛苦费。 盖猪圈的事儿没要肖天成操心,肖卫国买了砖头,请了人,四五天的功夫就盖好了猪圈,到底不是正经住人的屋子,屋顶铺了芦苇席,又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茅草,省了点儿瓦片钱。 等猪圈盖好了,牛美兰是真心羡慕了。 有了猪圈就能养猪,现在村里面养猪还是不错的挣钱路子,混点米糠小麦麸子,勤快人还能多打点猪草喂猪,一到过年就能卖。 只是大房手里紧,还有两个儿子要结婚,得盖房子出彩礼办酒席,这些都得花钱,分家的钱得用在刀刃上,盖猪圈的心思牛美兰是歇了。 马国慧看着牛美兰羡慕,倒是支了一招,“明年两老的养猪肯定养不动了,我是不养猪,家里的地就够我忙活的了。你要是有心,跟老爷子说说,明年你在老屋后面养,年底给老两口几斤肉吃吃就成。” 牛美兰一听就记在心上了,回去跟肖卫国一说,肖卫国白她一眼, “我早就想到了,老二家不盖猪圈还不好说,如今他们有了养猪的地方,老屋的猪圈我跟爹开口,还能不应?” 李大力知道了肖家二房要养猪,就记在心上了,走街串巷都关注着,没几天还真让他寻摸到了,有一家老母猪生了,只生了8个,小猪没夭折一个。 看猪仔的人多,李大力赶紧让儿子李强赶紧骑了自行车来报信儿。 肖卫民一听说赶紧就带上钱去看猪仔,一窝8个猪仔不算多,所以小猪都壮实,肖卫民是看着哪个都喜欢,尤其里面还有个小母猪。 李大力看着亲家犹豫不决,知道他是看上了小母猪。 “要不然就抓两只,把小母猪带上,小母猪吃的不多,也不容易生病,养上一年就可以配~种了,到时候也不用再抓小猪仔了。” 李大力算是养猪有了点心得,真下了小猪仔,村子里都能抓完,真抓不完,李大力收粮的时候帮着吆喝吆喝也有办法给卖掉。 肖卫民意动,“那我回去拿钱,本来猪圈盖的也不小,够养了。”肖卫民就带了一只小猪仔的钱,准备回去拿钱去。 李大力拦住了,“看猪仔的人多,等你回来不一定有了,我这有钱,我给你垫上,回去给我也行。” 李强帮忙一起把两只小猪送回到肖家院子里,王秀珍已经把猪圈准备好了,垫上了厚实干净的稻草,猪食槽也已经洗干净了。 王秀珍惊讶了一下,就高高兴兴的把小猪仔接了,“这两小猪真壮实,要不是亲家,我们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小猪仔!” 仔细一看,这两个猪都不小,看着挺壮实,王秀珍就更高兴了。现在好的小猪仔可不好找。 第10章 半个鸡蛋 又着急忙慌的做午饭,摘了地里的菜,又摸了几个鸡蛋,跟婆婆借了一块腊肉,做了蒜薹腊肉,想着以后过年得多做点腊肉腊肠,来人的时候也能做个菜。 再者,桃花也喜欢吃腊肉,每次炒腊肉都能多吃半个馒头。 李强吃了午饭就赶着回去收粮食了。 王秀珍跟肖卫民到猪圈看两只小猪,一开始盖了两间猪圈,中间还空了一间小仓房,可以用来堆堆杂物。现在两只小猪一公一母要分开养,两间猪圈都要占上了。 “现在还小,可以放在一起养,两个争着吃食,养起来也壮一点。等过上两个月,再分开。” 王秀珍又想起来猪草缸还没买,等猪大一些,还要买口猪草缸。 “这些都不用着急,家里粮食怕是不够,还要多打点猪草。 以后喂猪也分开,不要一起。后院的猪每天到我爹那领粮食,我们这边的自己喂,老三家还好,老大家人口多,看到了意见大,别以为我们占了便宜。” 肖卫民虽然闷不吭声,但是心里明白的很。 王秀珍点头,是这个道理。 本来是要在猪圈里养两只羊的,抓了两只小猪,猪圈就不够用了。 但是肖卫民有办法,“去年砍回来的芦苇,我收拾收拾,编几个芦苇席子,搭个草棚子先养着。” “要不然还是先养几只鸡?眼看着桃花的肚子就大起来了,家里那几只鸡可不够。正好多养几只当年的小鸡,到时候月子里煨汤,鸡肉也不柴。” 王秀珍是感觉最近花钱如流水,分家的五百块钱用起来也很快,买了粮食缸,又盖了猪圈,抓了小猪,手里的钱就不是很多了。 养羊倒不是不可以,但是再抓两只羊,也有点打眼。养羊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肖卫民皱眉,养鸡养鸭都费粮食,但是媳妇讲的不是没有道理。 肖卫民点头,然后又开始发愁家里的粮食。 “粮食不要发愁,家里也不一定就不够。养了两只猪,家里的复合肥都不用买了。 下半年多种玉米,你以前不是还想过要套种的?下个月我们就可以先育苗了,棉花地里试一试。” 王秀珍是不愁的,就算家里粮食不够吃,现在也放开了粮食买卖了,不够吃可以买。 肖卫民点头,套种的事情已经琢磨了很久,肖老爷子不同意,主要是怕肥力不够,亏了地。 肖卫民有信心,套种这件事肯定能行。 到了月初发工资,肖卫华带着马国慧去大房还了钱,又给老两口拎了两瓶白酒一包红糖。 老三两口子精是精了点,但是做人做事有礼有节的。 肖天成发了工资,给家里交了十块钱生活费,买了两瓶麦乳精,给爷爷奶奶和桃花奶奶两边送过去。 又给家里买了个热水壶,给桃花称了一斤鸡蛋糕,一斤桃酥,工资就基本花完了。 肖天成叹气,钱也太不经花了,幸亏现在还不用买粮呢! 肖卫民看天成大手大脚的,也是摇头叹气,日子过的太好了,不知道节约。 买点麦乳精还不如买点红糖,老人家觉得鸡蛋红糖茶就是最好的营养品了。一罐麦乳精要好几块,真是有钱烧的。 背后又让王秀珍给天成五块钱。 “这个月不给了,这个月给了他,下个月估计要思量给我们俩买东西了,根本存不下。等到下个月发了工资,一起给他,我估摸着两口子没存到什么钱。” 王秀珍嘴上不说,儿子儿媳妇花了多少钱,心里也在盘算,桃花手里有两个钱,但是两口子过了大半年应该没存到什么钱。马上生了小孩,花用的地方就多了。 王秀珍还想着哪天赶集去看看有没有小鸡苗,没想到,隔了几天,马国慧倒先找上门了。 “二嫂子,我知道你要养鸡,我娘家村里有人孵鸡苗,我也打算多养鸡,我们一起去看看?” “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现在又不是春上抓鸡仔的时候,恐怕难买到小鸡苗。” “我之前想着天晴他们几个都要上学,大鱼大肉我们是吃不上,每天炒个鸡蛋也给他们补补营养。 我早就打听了,正巧就有人孵鸡苗。” 王秀珍心道一声难怪,“那都亏你费心了。要不,喊上大嫂子?” 马国慧眨眨眼,跟王秀珍咬耳朵,“喊肯定是要喊一声,我估计她不会去的。我们大哥大嫂子你还不知道,能占的便宜一定要占,自己要动一动,总觉得要吃亏。” 马国慧又去隔壁喊牛美兰,果然,牛美兰有些意动,又打消了念头。 “算了,我这家里事儿多,一家七口,十几亩地就够我们忙活的了,养鸡倒是好,但是我们精力也跟不上。 现在天平也跟着老三去上班,地里的活儿能帮上的不多。”牛美兰婉拒了马国慧。 马国慧跟王秀珍骑了自行车往马国慧娘家走,马国慧叹气。 “我说真的,爹妈有多少都不如自己动手。大嫂子的想法我知道,老两口留了这几只鸡,根本吃不完,正好借着亮亮的名头,去老太太那说两句,老太太肯定得给她。他们两口子太精了。” 王秀珍笑笑不说话,精细人有精细人的过法,实在人有实在人的过法。 王秀珍自觉自己两口子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也不善言辞,但是好在都勤快老实,要是日子这么过,也能过的不错。 马国慧看来,大房算来算去也没有二房过的宽裕。二房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马国慧也觉得心动。 但是也不能眼馋人家,老二两口子勤快,每天天不亮,王秀珍就起床做饭了,肖卫民也跟着起床就开始搓稻草绳,一年到头没歇的时候。 肖卫民只要不下雨,一定在地里摸索,他种的庄稼一定是长得最好的。 老大两口子一直看不上,说老二两口子一年忙到头,也忙不到几个钱。 但是居家过日子,哪怕一个月能有个两块钱的收入,那也能买两块钱的针头线脑。 分家过日子了,马国慧才深刻意识到,过日子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以前光想着一年卖粮能有多少钱,现在自己过日子了,种地的肥料农药哪样都要花钱。 好在,肖卫华有一份稳定的工资收入,真要过日子,也要精打细算。 到了地方才知道,不单单有小鸡苗,还有小鸭苗,两人喜出望外。 王秀珍一口气要了20个小鸡苗,还要了五个小鸭苗。 “我们桃花挺喜欢吃咸鸭蛋的。” 马国慧抿嘴笑,算算桃花预产期,“你这些鸡估计刚长大就得宰了好几只,留不到过年。” 妯娌俩要的多,又还了还价,最后一人饶了两只小鸡苗。 妯娌两个风风火火出去,还没到中午就回来了,带回来一窝小鸡小鸭,牛美兰过来看了看,“可真是精神!” “那是,我们一个一个挑出来的。”马国慧高兴的眉飞色舞,小鸡叽叽喳喳的叫。 桃花赶紧把小鸡苗小鸭苗接到屋里,找了个芦苇编的筐子做了个小窝,天气热起来了,小鸡苗小鸭苗受不了中午的热气。 苗翠翠一脸艳羡,欲言又止,被牛美兰拉回家去了。 桃花看人都走了,笑嘻嘻的说,“妈,我们今天中午就吃点面条吧,我和了面,青菜下面条,下午爸爸还要去地里干活。” “行,我马上来擀面条。” 王秀珍擀完面条,肖卫民就扛着锄头回来了。王秀珍热水下面条,又摸了两个鸡蛋卧进去。 捞苗条的时候,王秀珍偷偷把鸡蛋卧到碗底。肖卫民吃到最后才发现碗里还有个荷包蛋,又夹回王秀珍碗里。 “你吃吧!”王秀珍又夹回肖卫民的碗里。 肖卫民现在天天忙着准备套种的事,很辛苦,有的时候天蒙蒙亮就出去了,到晚上天黑才回来。 肖卫民想了想,夹了一半,剩下一半又夹回王秀珍的碗里。 “以后我俩吃一样的饭,不要把好吃的省给我。我们好好过日子,多打粮食,以后天天吃鸡蛋。” 肖卫民嘴笨,难得说这样的话,王秀珍被肖卫民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被硬塞了一嘴狗粮的桃花看着抿嘴笑。 肖卫民两口子干的热火朝天,桃花也在琢磨自己能做点什么。 现在怀着身孕,地里的活儿根本不让桃花沾手,现在喂猪的活儿也被肖天成揽走了。 桃花每天除了打毛衣,给小孩做衣服,别的是真的没什么事情做了。 桃花想来想去,“妈,你下地之前把去年留的种子拿出来,我选一选。” “去年留的种子还在你爷爷那里,我吃过饭去拿。” 选种的活儿不累,王秀珍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肖卫民有点不放心,“还是我来选吧,也不急在这几天。” “爸,你就放心吧,我这手艺还是在娘家学的,我爸磨房也有种子卖,都是我跟我娘我奶奶选出来的。我保管选的又快又好,要是不放心,我选完了您再选一遍就是了。”桃花自信道。 王秀珍白了肖卫民一眼,“这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们桃花从来都是有一说一,妈最放心了。” 第11章 选种 肖老爷子正吃完饭喝茶,吹了吹浮沫,嘬了一口,“今年怎么这么早?” 肖卫民挠挠头,“爸,我还是打算试试套种,今年也种不多,就打算套一亩地棉花,种棉花前我先种一季早玉米。黄豆我也打算试试,用两分地做个试验。” 肖老爷子点头,套种的事情肖卫民提过不止一次,老二别的不行,种田绝对是把好手,愿意试试就试试。 “去年的粮种放在粮食柜里,你自己称一称,收成了还回来就行。” 下一季的粮食种植,肖卫民早就想过多少回了,一共六亩三分地,还有半亩地的自由田,今年打算河堤上也收拾收拾,杂草收一收,还能种两排黄豆,算算差不多也有七亩半的地。 种一亩地的棉花,一亩地的早玉米,一亩地旱稻,四亩地的玉米,一亩地红薯,剩下的全部种黄豆。肖卫民称了三十斤玉米,二十斤黄豆,十斤旱稻,一把赤豆,一碗豌豆,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肖老爷子看了看,“今年不打算种红薯?” 养猪人家就没有不种红薯的,不说红薯产量高,剁一剁煮一煮就能喂猪,红薯叶子也是猪粮。 “种!红薯苗我都跟人约好了,约了一亩地的红薯苗!” 肖卫民哪能不知道种红薯的重要性。 “那就好!”肖老爷子点点头,就让肖卫民回去了。 田老太拿手绢擦了擦眼睛,接着纳鞋底,“老大家还没来领粮种?” “老三家也没领!你别老惦记老大家,你看看老二家猪圈盖起来了,小猪抓好,我看那天老二老三家还一起去接了鸡苗鸭苗。 现在老二家地里也有打算了,老三家就老三媳妇一个人种地也就算了,老大家一家子那么些人,到现在还没打算?” 肖老爷子虽然私心里最疼老三肖卫华,但是肖卫国毕竟是老大,还是很看重的。 分家这么些日子,肖老爷子除了下地干活,就是琢磨家里这几个儿子怎么过日子。 肖老爷子一直是严父,私心里觉得老大都是被田老太惯坏了。 “老二老三家都有吃公粮的,只有老大家负担重,也没个好营生。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年困难,老大小学都没毕业,老二老三都上了初中毕业。”田老太嘀嘀咕咕,心底里还是舍不得老大。 “不说你私底下贴补的,你看看这次分家分完了,有没有动起来?老二每天早出晚归,老大天天要慢慢悠悠吃了早饭才去地里。我看着天栋倒是好孩子,勤快老实。” 肖老爷子懒得跟田老太说嘴,拎了锄头出门去。 肖卫民把种子放在堂屋里,王秀珍忙着刷锅洗碗,桃花已经开始纳鞋底。 “桃花,你慢慢选,不着急。家里一共才七亩多的地,我跟你爸两个人忙,来得及。” 王秀珍是真的不觉得活儿多,以前要照顾一大家子,现在一家四口,活儿明显少多了。 以前苗翠翠怀孕的时候还知道仗着肚子拿个乔,桃花是真是老实孩子,要不是家里拦着,还要帮着喂鸡喂猪呢。 不说别的,小孩的尿芥子和衣服都已经做好了,苗翠翠生亮亮的时候,这些还都是大家帮着一起做的。 “中午睡个觉,现在天日长了,早上起得早,怀孕都容易犯困。” “妈,我不犯困,下午家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 桃花伸手把竹筛子从墙上拿下来,舀了一瓢玉米出来选。 王秀珍见劝不动就不再劝了,收拾了锄头和镰刀就跟肖卫民下地去。 正好马国慧也要去地里,三个人结伴一起走。 “二哥,我这边四口人六亩地,卫华要晚上回来才能帮忙,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照顾,我精力跟不上。 我算了算,我一个人好好种,差不多也就能种四亩地左右,剩下的要种也种不好。你跟二嫂子商量商量,要是合适,那挨着你们的两亩地就分给你们种?” 天晴马上要工作了,肖卫华有时候还要加班,家里能帮上的活儿不多,马国慧一个人收拾了一段时间就有些吃力了。 更不要说,马上就要收小麦,过段时间又要春种了。 夫妻两个商量了,不如给老二家种,肖卫民种地是把好手,地肯定荒废不了。 再说了,老二两口子种地,肯定会给粮食,不会白白种的。 肖卫民有点惊讶。 王秀珍笑着问,马国慧是好心,但是也不敢接。 “你问大嫂子了没有?他们人口多,我们基本上也就我们两口子下地,天成不是上班就是要去他师父那里帮忙。” “我没问大嫂子,我们卫华说了,要说种地还是二哥懂得多。 再说了,我看你们养了两只猪,买粮食喂猪也是大开销,不如自己种粮食。” 马国慧拽了王秀珍胳膊,小声嘀咕。 “二嫂子,我也跟你说实话,你们要是不种,我就自己种。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娘家大哥来种。” 王秀珍看了眼肖卫民,“这是大事,我回去跟你二哥商量商量,明天给你回话。先下地干活吧,我跟你二哥这两天都下力气。” 肖卫民和王秀珍这几天一直忙着清理河堤上的茅草和芦苇根,这些不清理完,根本不好种粮食。 已经是五月底的天气,芦苇和茅草已经很茂盛了,只能先用镰刀把高高的茅草和芦苇割掉,再挖土里的根。茅草还好,芦苇根很深,挖起来就比较费力气,要是不挖干净,庄稼种下去,没多久就会被芦苇祸害完了。 肖卫民和王秀珍忙活一个下午,也只能挖个两米左右的河堤。 两个人累得不轻,到家的时候,桃花已经把晚饭烧好了,正坐在堂屋门口选种。 肖天成的自行车停在屋前。 “爸妈回来啦,晚饭烧好了,天快黑了,我们早些吃完饭。” 桃花起身把竹筛子收回去,摆在粮食缸上,又把门口的竹椅子收回去。 桃花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焖了玉米糊糊汤,蒸的二合面的馒头,清炒菜苔里面拌了猪油,一股子香气。 王秀珍把脏了的鞋脱在外面屋檐下,肖卫民忙着把锄头上的土铲干净,又拿了稻草擦得发亮,要不然过一夜就该生锈了。 “天成去哪里了?” 王秀珍的话音刚落,肖天成就拎着猪食桶回来了。 桃花盛了晚饭,一家人抓紧时间吃饭,肖卫民把三房要把地包出去的事情说了说。 肖天成第一个就不同意,“三婶子怎么想的?她这边租给我们,马上大娘就该要各种说闲话了。” 肖卫民点头,“我也不怎么同意。马上桃花下半年就要生了,你妈要顾着家里了。家里七亩地,我好好种,粮食也够吃了。” “那就别种老三家的地,河堤上开一开,也能种上半亩地的黄豆。 后院种的树,我是没指望。 等到地种好了,河堤上也要收拾收拾,种些香樟树和杉树,以后孩子长大了,还得要打家具。” 王秀珍想的比较远,后院的树看起来还不少,但是小一辈的还有好几个没结婚,等到下一代肯定是指望不上后院的树了。 “这些不着急,慢慢来!” 王秀珍难得白了肖卫民一眼,“怎么不着急?我们天成出生那年,不是种了一排杉树?” 肖天成笑嘻嘻,“妈,你这都不用考虑了,现在的木工不像以前了,以前都是主家供木料,现在也有不少是木匠在外面批的木头。” 一家人饭还没吃完,牛美兰端着饭碗过来了,靠着门框往里望桌上的菜,“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现在能有什么好吃的,二合面的馒头,青菜都快要开花了,吃点菜苔。来一点尝尝?” 王秀珍把自己面前的菜碗往外推了推,牛美兰赶紧夹了一大筷子,嚼了两口点点头。 “好吃的,拌了猪油香喷喷的。秀珍,有个事情还要麻烦桃花呢!我今天看到桃花选种,真是又快又好。我们家地多,我跟你大哥带着天栋在地里忙活,天平出去上班了。翠翠你晓得的,一天到晚要带亮亮,偶尔还要给我们下地帮帮忙。我们家的种子也没时间选,让桃花给我们帮帮忙?” 王秀珍抬头看了看牛美兰,笑了笑。 “大嫂子开玩笑了,选种都要种田的老把式,我们桃花不会的。 今天卫民到老爷子那借了点粮种,就是让桃花挑挑土疙瘩。 你要真放心让桃花选了,到时候地里缺塘多了,你们不是还要重新补种?划不来的。” 牛美兰撇撇嘴,“不会吧,我看着桃花今天选的都蛮好的嘛。 我是不会选种,家里粮种以前都是老爷子带着老大老二选的呀,我回去问问我们卫国啊!” 牛美兰走的时候还不忘又夹了一大筷子菜苔,“这个菜苔是怪香的,以后要让翠翠多跟桃花学学。” 看着牛美兰进了对面的屋门,王秀珍才跟桃花讲,“以后不管你大妈说什么,你都说不会。今年找了你,以后年年都得找你。” 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不能掺和老三家的地。 第12章 开镰收麦 王秀珍感谢了马国慧的好意。 “家里也实在是没有人手。现在我还能给你大哥帮帮忙,以后桃花生了,我肯定照顾他们母子,天成又不在家。 村里今年倒是没有通知上河工,但是义务工跑不了,听说过段时间就要跟着去伐木头。” 马国慧有点惊讶,其实老三两口子本来是想给二房卖个好的,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 但是,肖卫华还是很客气的把肖卫民两口子送出屋门。 “你打算怎么办?给你娘家大哥种?要我说不如给隔壁的国强家!你哥种这两亩地,还要跑这么远,农具农药种子都不方便。 隔壁国强离我们的地比较近,也方便。” 肖卫华想的多一些,大舅子离得远不说,就怕马国慧被娘家说说脑子一热,不要粮食了。 大舅子是个老实人,但是丈母娘可喜欢往儿子家划拉。 马国慧想想娘家的地也不少,但是想起来家里几个兄弟,有些犹豫,“我还是先问问我哥他们,他们确实不种,我再去问问国强嫂子。 要不是老大两口子,给天栋种也行,天栋真是好孩子,我看着他种地可比天平愿意下力气。” 老三家的地还没包出去,地里的小麦该收了。 肖卫民和王秀珍也不着急挖河堤了,把后门口猪圈前的空地上收拾干净,地一遍一遍夯实,做了个晒扬。 又早早的把镰刀全部磨好,准备开镰收麦。 轮胎厂和家具厂都放忙假了,天晴几个上学也放了农忙假,回家帮忙收麦子。 肖天成下班的时候就从街上带了两斤肉回来,收麦的时候都要下力气,不能亏了嘴。 第二天一早,桃花起床,肖天成已经跟着去地里干活了。 桃花起床淘米做饭,切了几个咸鸭蛋,第一天晚上焯水的肉拿出来烧了两碗油汪汪的红烧肉,把老菠菜焯水捏净拌了香油。 又到后院打了两桶井水回来,把搪瓷盆放到外面洗脸架上。 院子里乱糟糟的,桃花把院子扫了,又把后门打开,先把两边的猪和鸡鸭喂好。 到了八点半,肖家几个人从地里回来,才进院子就闻到了香味,“谁家早上就烧了红烧肉了?” “估计是桃花,昨天买的肉,再不烧该坏了。” 肖天成闻到香味摸了摸肚子,起早下地割小麦,现在肚子还真是饿了。 一家人赶紧洗脸吃饭,王秀珍拨了拨红烧肉,把其中一碗夹了两块给桃花,又夹了两块给肖天成,“桃花,给爷爷奶奶送一碗红烧肉过去。” 桃花赶紧把红烧肉送过去,肖老爷子跟田老太也正摆着碗筷准备吃饭了。 肖老爷子点点头,田老太问了两句今天怎么样,就让桃花回去了。 桃花刚进堂屋,王秀珍就撇撇嘴,“我说老大家还真是!这边刚送过去,那边就让亮亮过去了!” “送了就送了,送了就别说!要不然就别说!小孩子能吃多少?” 肖卫民头也没抬,觉得媳妇平时都不吭声,怎么分家了反而意见大了。 “妈,你就当没看见,眼不见为净!以后啊,买了东西就别往那边送了,喊了我爷爷奶奶过来吃,还省的我奶奶做饭了。” 肖天成红烧肉汁拌饭,吃了满满一碗,又盛了一碗,还不忘给桃花夹肉吃,“买少了,过两天再买两斤烧红烧肉。” 看着儿媳妇吃的香喷喷,王秀珍嘴里“不能天天买肉吃”又咽了下去,给桃花又夹了块肉。 “肉就别买了,我看几个小鸡长得也挺快的,家里有个母鸡不怎么生蛋了,过两天杀了煨鸡汤吧。” 牛美兰进屋,苗翠翠的饭还没做好。 大房的日子不太宽裕,还要攒钱给天栋说媳妇,牛美兰过的就比较省,早上吃的玉米饼,一人一个煎鸡蛋。 牛美兰立马就掉了脸子,苗翠翠看婆婆脸色不好,赶紧缩了缩脖子,抓紧时间摊饼。 天平拎了水桶到后院打水,让大家先洗洗脸洗洗手准备吃饭。 本来有个煎鸡蛋已经很难得,但是红烧肉的香味实在是太香,老大一家吃的很不是滋味。 肖卫华吃了早饭咂咂嘴,摸了五块钱给天晴,“天晴,你一会儿去镇上买两斤肉回来,我们也开开荤。” 天晴收下了五块钱,“爸爸,剩下的我留着,下个月生活费三块钱哈。马上要考试了,我要再买瓶碳素墨水。” 马国慧一听说考试,知道关系到天晴的毕业证,“三块钱够不够?” “够了,毕业考试放农忙假之前已经考完了,七月份是高考。” 天晴成绩不算好,在班上也就排个中上,拿毕业证肯定是没问题的,考大学除非是撞大运,要不然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是毕竟有这个机会肯定要考一次。 肖卫华一听就明白了,“毕业证什么时候能下来?” “等成绩出来,但是毕业证书肯定没问题,今年各大工厂都发了招工通知,估计6月初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肖卫华一听更高兴了,笑眯眯宣布好消息。 “今年厂子陆续都要改革,听说是要涨工资了。天晴要是这回能进家具厂最好,要是进不了,我们也要想想办法,哪怕送送礼,进工厂上班还是稳妥一些。” 马国慧点头,“这个不用你说,我晓得的。” 日头太毒,到了中午就不能再割小麦了,要把不然小麦粒全部散地里了。 虽然还没到夏天,但是已经热的头顶冒烟了。 中午桃花换了鸡蛋打卤面,两份白面一份玉米面,面和的比较硬,又香又实在,每人吃了两碗面。 小钢锅里还泡了茶叶,一人一碗凉茶下肚,那叫一个舒服。 肖卫民带了肖天成去借王国强家的脱粒机,王国强家的小麦种的晚,现在还没开镰。 两个人用扁担把脱粒机抬到猪圈前的晒扬上,准备脱粒。 肖老爷子的大车肖卫国早就借走了,肖天成只能用自行车一遍一遍拉扎好的麦穗,运到晒扬上。 王秀珍和肖卫民趁着天好抓紧时间脱粒,等到日头下去一点,桃花又做好了葱油饼和绿豆汤,一家三口坐下来歇了歇,吃饱喝足了,才到地里割麦子。 等到天乌漆嘛黑回来,桃花又做好了晚饭,晚上是过水凉面,拌了前些日子发的豆芽,清口爽脆。 烧了两锅热水,一家人洗了澡就早早的睡了,王秀珍特意叮嘱桃花不要喂猪,重体力活儿等他们回来了再做。 王秀珍是舍不得桃花干重活儿,但是桃花现在也快六个月了,身子越来越沉,吃的越来越多,桃花娘让闺女肚子没有不舒服就可以动动。 “娘,我要是不舒服肯定跟你说。我吃得下睡得着,宝宝在肚子里也安稳的很。” 桃花看大家忙着收麦,也想帮帮忙。 第二天天不亮,肖天成就起床了,早早的把猪食都拌好了,拎到食槽旁。 干完这些天还没亮,一家三口把后院剩下的小麦脱粒,等到日头上来,地里的露水干了,才下地去割小麦。 六亩地的小麦,眼看着就剩下两亩半不到没割回家了。 估算着差不多下午就能割完,晚上不用下地了,肖天成更有干劲了。 等到回家吃早饭,鸡蛋面糊汤,配大白馒头,前些日子刚腌的酸菜洗干净浇了葱油,又切了几根香菜凉拌,香喷喷的。 吃完早饭,小钢锅里泡了浓浓的茶,还冒着热气。 一家子风风火火吃了早饭,又早早的出去割小麦。 到中午,桃花的午饭早早的就做了,天气太热,一家人都爱吃凉一点,但是大中午的吃凉面怕闹肚子,桃花把酸菜和萝卜干切得碎碎的炒饭,挑了两根还没老的莴苣切丝烧了鸡蛋汤。 桃花午饭刚做完,肖天成和肖卫民已经一人推着一车小麦回来了。 后门口的麦垛都快堆满了,肖天成卸完了小麦先回堂屋喝了一碗凉茶。 “不等妈回来了,地里不多了,还有两垄地麦子,我跟爸吃完饭割完就回来。” 肖天成说完,父子俩就呼噜呼噜把午饭吃了,推了自行车下地去了。 到晌午,王秀珍才回来,吃了午饭先去后面脱粒。 王国强家的脱粒机这个时候是个香饽饽,这边还没用完,那边已经预定了下家。 麦子割完,肖卫民跟王秀珍两个人脱粒,肖天成负责把地里的麦子运回来。 跟王国强约好了要尽快还人家脱粒机,晚饭都没顾上吃,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算是把所有的麦子都脱粒了。 第二天一早,肖天成就给肖老爷子去帮忙,肖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手上的活儿没这么快了,一个人割了两天还没割完两亩地的小麦。 肖卫民和王秀珍把后院脱离好的麦子全部摊开来晒太阳,又把麦秸秆收拾好。 家里养了猪,麦秸秆不能少,还得垫猪圈,两个人花了半天时间才靠着猪圈的后墙堆好了柴垛。 脚踩脱粒机脱粒毕竟比较粗糙,还需要人工过滤一遍,麦粒里面还混了不少的麦秸秆,有些麦穗整个混在麦粒里面。 两口子又忙了一天,等到扬扬,把碎秸秆全部收拾干净了,家里的小麦才算是收完了,就等着晾干了收起来。六亩地的小麦,按往年产量算算,估计也有个两千五六百斤,交完公粮估计还有个两千斤左右,这半年的收成就都在这里了。 第13章 颗粒归仓 现在虽然还没归仓,但是没落在地里,就算是收回家了,而且有了一天大太阳的暴晒,后面只要不会连下一个月的雨,这些小麦都不会发芽发霉了。 王秀珍对桃花满意的不得了,自己刚做新妇的时候,还是田老太说什么做什么,那个时候每天只要把分到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完就可以了。 想的做的都没桃花做的到位,这可不是一日能练出来的,估计桃花在娘家的时候耳濡目染,也难怪桃花娘家的日子过得好。 娶到贤惠的好媳妇,王秀珍心里喜滋滋的。 看着老大和老三家还在割麦子,晒扬也没弄好,肖卫民也不能干看着。 先跟肖天成起早把老爷子两亩地的小麦脱粒完,又帮着全部整理完,扬扬的活儿也干完。 肖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好些年没这么下力气干活了,这次累得不轻,儿子孙子来帮忙,也没推辞。 老爷子的小麦收完,肖卫民就带着肖天成帮着老三家卫华先割小麦了。 王秀珍拎了淘箩到地里捡掉下的麦穗,这些都是粮食,估计六亩地全部捡完,能有一二十斤小麦。 马国慧看肖卫民父子俩来帮忙,赶紧让在地里帮忙捆麦秆的天晴回去做饭。 “多做点,中午喊上你桃花嫂子和二大妈,快点回去吧。焖点白米饭,家里的红烧肉热一热,去村口换两块豆腐,要是有鱼买两条。” 天晴应了一声就赶紧去了。肖卫华偷偷松口气,虽然十一二岁开始每年都跟着家里农忙,但是毕竟自己还有份工作,种地是真的没上心。 肖卫民一天估计能割一亩多地的小麦,但是肖卫华能割八分地就不错了。 天晴和天松还能帮帮忙,天柏还小,只能在地里捡捡麦穗。家里六亩地的小麦,紧赶慢赶,两天多了也就割了三亩多。 肖卫民和肖天成镰刀刷刷大步往前,肖卫华和马国慧也咬着牙根往前赶。 紧赶慢赶,到中午居然也就剩下一亩地的小麦了。 三兄弟的地就挨在一处,肖卫国一家准备回家吃饭,就发现老三家的小麦也快割完了。 肖卫国看到地里的肖卫民父子就有些不高兴了,能帮老三就不能帮帮我? 是不是看不起我? 牛美兰也不高兴,家里的地是真的多。三个儿子,老大天平干活不偷懒但是也不积极,老二天栋种地倒是好手,肯下力气,但是老三天磊就有些闹心了。 天磊初中毕业就在家待着,种地不积极,成天就闷在家里睡大觉,每天就爱摸鱼摸虾。 这不,第一天还跟着下地扎扎实实干了一天了,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人影了,日上三竿才回来。 第三天更是不见人影了。 苗翠翠带着亮亮烧个三餐,有时间拎着篮子下地捡捡麦穗,要说能干,也不是多能干的人。 牛美兰以前是看着自己三个大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真到了农忙,除了天栋那是一个都不顺眼。 在肖老爷子手上吃大锅饭,还没觉得什么,到了自己当家,肖卫国和牛美兰就觉得闹心了。 正好中午吃饭,肖卫国就看到老爷子正在翻晒麦粒,“爸,你老当益壮,两亩地的小麦都收完了?” 肖老爷子回头擦把汗,“卫民和天成帮的忙,我年纪大了,明年不能种这么多小麦了,自己收不上来。明年我种点蚕豆种点油菜,一点一点收。” 肖卫国想要请老爷子帮忙的话就直接被噎住了,背了手站了会儿就回去了。 肖卫国的不高兴,肖卫民是不知道的。 老肖家开镰的第三天,老三家的麦子也全部收回来了,虽然还没脱粒,但是都拉到扬院里了。 用马国慧的话来讲,到了扬院,就可以慢慢来了,至少不会让麦粒熟过头掉在地里了。 到了第四天,肖卫民和肖天成也帮着大房把地里的麦子收回来了。 桃花还不觉得什么,肖天成这四天感觉自己都要脱掉一层皮,后背上晒的通红。这还不算完,粮食收回来了,又晒了两天太阳,就灌好一麻袋一麻袋全部堆到屋里。 地里的麦根还要花大力气,拖拉机没约上,肖老爷子请了隔壁村的刘师傅来耕地,一只老牛整整转悠了两天,老肖家的地才算是耕完。一亩地两块钱的耕地费,肖卫民早早就把自家那份钱给了老爷子。 耕完地,地里的活儿更多了。 麦根大多数都被翻出来了,但是也有一部分没翻出来的,只能翻出来,一点一点把地里的麦根全部筛干净,才能种水稻和玉米。 尤其是边边角角的地方,有的根本没耕到,没耕到的地方还要花大力气翻一遍。有的地方耕过头了,还要重新修田埂。 眼看着育苗的早玉米时间快来不及了,肖卫民和王秀珍先平整了一亩地,把早玉米先种上。 地里的麦根肖卫民也没舍得扔,全部扔到田埂上晒干,全部挑回家烧火用了。 马国慧咂舌,老二一家也太会过了,麦根还要留着烧火,大多数人家都是直接在地里烧了,拉回家实在太费事。 等到地里的玉米全部种上了,河堤上的黄豆也种好了,菜园子热闹起来了。 沿着一圈儿芦苇篱笆,豇豆、丝瓜和早黄瓜都能吃了,地里的茄子也挂了果,西红柿青青的,但是没几天就要泛红。 一根根辣椒上的青辣椒是挂了一层又一层。一早种在河沿上的西瓜香瓜也就快成熟了。 王秀珍看着菜园子的菜,每天早上摘一篮子让肖天成带到厂子里。 木材厂毕竟有不少城市户口,有的父母辈就已经是城市户口了,家里没有地,蔬菜都靠买着吃。 肖天成车间有几个也是镇上人,家里蔬菜多的时候,肖天成一般都会给他们带点。 肖天成本来就有木工的手艺,干活儿是一等一的好,又会做人,在车间的人缘儿也特别好。 这边招工的公告刚贴出来,就有调到工会上班的唐玉林拿了报名表来车间找他。 “兄弟,赶紧找个笔填报名表,明天上班交给我。” 肖天成喜出望外,招工的事情盼了有两三个月了,招工公告发出来,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果然,这次优先招录临时工、当年高中毕业生、回城知青。 “那就谢谢唐大哥了,有空请你喝酒!早上刚带来的蔬菜,带点回去?” 唐玉林也不客气,自己抓了一把豇豆、拿了两个茄子就回工会去了。 肖天成捏着报名表的手都出汗了,看了看,主要是写自己的基本情况,工作学习经历,还有家里的亲属关系,心里落定。 车间的人也都为他高兴,这个转正的机会来之不易。 车间许班长到车间主任那里接了支钢笔,让肖天成赶紧把报名表填了。 “这些都是基本情况,你如实写就可以了。早点交过去,还能问问情况。” 许班长想想,还是让肖天成去找唐玉林。 “他是文化人,估计工会还会参与人员筛选,你去找他准没错。” 肖天成连连点头,打算中午的时候就去找唐玉林。 到中午,肖天成早走了一刻钟,到食堂打了一个红烧黄花鱼,一个红烧肉,一个白菜豆腐,还要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等到唐玉林进食堂,肖天成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喊他过来吃饭。 唐玉林看了两荤一素的菜色,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今天开洋荤了?” 每个人一天两毛钱的饭票,半斤米饭要一毛钱,剩下顶多也就打个一份素菜。 大家平时都只吃一份米饭半份菜,省下五分钱,攒到一起偶尔开个荤。 今天肖天成的菜最起码要两块,这就吃了十天的伙食费,平时肖天成可舍不得。 “你先吃,抓紧吃饭,再不吃要凉了。”肖天成把筷子塞到唐玉林手里。 唐玉林咽了咽口水,“天成,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小干事,别的做不了啊。我也就是提前给你发个报名表,我们领导问到的时候帮你美言几句,其他我说了不算的。” 肖天成看了直笑,“吃吧吃吧!我有时候中午回家吃饭,饭票都省下了,耽误不了我吃饭。我也不会让你犯错误,就是报名表不知道怎么填,你吃了我的大餐,一会儿指导指导我怎么写!” 唐玉林松口气,赶紧吃了块红烧肉,又塞了一口米饭,含含糊糊道,“这个没问题!” 两个年轻小伙子平时也吃不到什么荤菜,两个人把两荤一素吃的干干净净,唐玉林害怕浪费,又要了一两米饭把红烧肉的汤汁全部拌了吃下去了。 吃完饭,唐玉林就带着肖天成到工会的阅览室填写报名表。 “内容要真实,写的简单明了就可以了。 时间一定要对,填好了核对几遍,还有就是写的字一定要工整。 就算是招车间的工人,领导们都喜欢字写的工整的,千万不能涂涂改改,黑漆漆的一片领导看到就该要不高兴了。” 唐玉林嘴巴讲了半天注意事项,肖天成都听进去了,连连点头。 “你也不要有压力,我那边还有报名表,真写错了,我们撕掉重写。” 唐玉林讲完了注意事项,就把阅览室的门虚掩上,“你先写,我去看看我们主席回来没有,我们主席中午喜欢喝浓茶,我得给他换茶水去。” 肖天成先想了想要写什么内容,想好了之后,找了张旧报纸垫在下面才开始写。填完报名表又仔细核对了几遍,才放下心来。 肖天成写完报名表大概还过了十几分钟,唐玉林才笑嘻嘻的进来,又给检查了一遍才点头。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肖天成也不耽搁,又感谢了一番唐玉林,两人约好招工结束到家里喝酒。 肖天成从工会回来就直奔车间,上午一直心不在焉的,下午可得好好干活。 第14章 报名 许班长下午看了好几回,心里也在盘算。 许班长本身是工人家庭出身,到了年纪,家里老爹退下来,接班到木材厂上班,后来木材厂领导看着效益好,单开了一个班专门做家具。 许班长力气小,但是干活儿仔细,家里还有个祖传的木匠手艺,所以就跟到这个班,老班长退休之后,许班长当班长也是众望所归。 车间主任早就跟许班长谈过话了,家具厂新厂区那边是专门做家具的,生产线都是单开的,有意提拔许班长当家具生产车间的副主任。 而且现在的车间主任年纪不小了,已经五十二了,这几年厂子里五十岁退休的人不少,车间主任也打算过两年要退下来。 许班长当然知道车间主任的意思,车间主任姓周,早年是军转过来的,一身伤病,早就想退了。 许班长已经知道自己肯定要去新厂区,这次家具厂扩招,老厂区的一部分人肯定要去新厂区,相应的工资和岗位都会有变化。 许班长已经在悄悄物色带走的人,偷偷找了好几个人谈话,有的人愿意跟着一起去,觉得是个机会。 有的人却愿意在老厂区,老厂区周边毕竟比较成熟了,新厂区的厂房还没盖好,更不要说宿舍和食堂了,新去的人肯定是要吃点苦头的。 许班长是很看好肖天成的,有一身好手艺不说,主要是干活儿有眼色,人也活络。 但是,肖天成目前还是临时工,提班长这次肯定是没戏,但是许班长打算等招工结果出来了,就要找肖天成谈一谈,准备带他到新厂区。 不说别的,新厂区就在县城城郊,地理位置上相对来说,比现在的旧厂区要优越的多。 许班长的这些想法肖天成是不知道的,肖天成一到下班时间,就干净拿了簸箕扫帚把车间打扫了一遍,交班走人。 盼了好几个月的事情,终于有了好消息,肖天成着急回家告诉桃花。 七月的天气已经比较热了,桃花正在后门口的树底下乘凉。 王秀珍坐在小马扎上,忙着筛麦粒。收回来的麦粒里面还有不少土疙瘩、浮灰、麦芒、杂草,桃花一点一点筛出来,重新灌回蛇皮袋里,就可以收起来了,等着磨面了。 桃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眼看着就快到预产期了,王秀珍一刻也不敢让桃花身边没人。 肖天成咧着嘴直乐,“妈,桃花,今天招工通知下来了,我报名表都填好了交过去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肖天成摸了摸桃花的肚子。 “那你赶紧去隔壁跟天晴说一声,天晴也要报名!”桃花推了一把肖天成,“天晴现在天天在家,下午刚过来坐了一会儿,应该还不知道报名的事情。” 天晴自从拿了毕业证回家,就没怎么出门,偶尔有同学约了出去逛街,招工通知估计要有同学告诉她才能知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肖天成跑到隔壁,天晴正在搓草绳。 自参加完高考,天晴就领了高中毕业证书回家了,除了跟同学出去逛逛,到处看看招工信息,就是帮家里干家务。 天晴的同学要么就是家里有门路的已经上班了,要么就是跟天晴一样在找工作。 天晴一直在等家具厂招工的消息,偶尔跟同学出去,在外面喝瓶汽水。 天晴跟马国慧拿过两次钱之后,就不好意思了。其他也没什么挣钱的路子,天晴就开始搓草绳了,一开始磕磕巴巴,一天都搓不到一捆。 现在天晴晚上睡觉前把第二天要用的稻草泼水泡好,早起把泡好的稻草全部锤一遍,就开始搓,一天能搓两捆,也没耽误给家里做饭洗衣服。 一毛钱一捆,一天也能挣两毛钱。虽然挣不多,也算是实现汽水自由了。 天晴看肖天成进来也没站起来,拎了手边的马扎递过去,接着搓手上的草绳,“天成哥下班啦?” “刚下班。”肖天成接了马扎垫在屁股底下,“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厂里贴了招工通知了,现在开始招工了,你有空抓紧到厂里看看,领了报名表去报名。” 天晴眼前一亮,恨不得现在就骑上自行车去家具厂看看,“我明天一早就去,贴在大门口?” “贴在办公大楼门口的宣传栏,你明天到厂里找我,我带你到工会去领报名表。” 肖天晴高兴坏了,“天成哥,我明天一早跟你一起去上班,你到时候带我到工会等着就行,不能耽误你上班。” 第二天一早,天晴吃完早饭就来找肖天成,天成赶紧三两口把早饭吃完,两人赶着去家具厂了。 马国慧又高兴又担心,但是还是充满期盼。 “也不知道我们天晴能不能录取,他爸爸说了,要是这次能录上,等年底卖了粮给她买个自行车上班。” 其实马国慧前一天晚上已经跟肖卫华商量了半夜,是不是要找人打打招呼,但是想来想去,肖卫华也不认识能说的上话的人。 轮胎厂和家具厂一南一北,两个厂平时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可是这几次轮胎厂招工,要么是招装卸工,要么招人的车间大多是污染大的车间,容易得职业病,也不适合女孩子。 “买个自行车好,上班的时候能用,以后嫁人了也是嫁妆,早晚要买,不如现在买了用起来。” 王秀珍这话说得马国慧高兴,“就是呢,早晚得买!” 对面苗翠翠正在烧早饭,正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牛美兰和肖卫国回来,“爸妈,今天神了,天晴居然没在家搓草绳,跟着天成一大早就走了,听说是家具厂要招工。” 老大两口子一听说要招工,立马来了兴趣,心思活络了。 肖卫国这种事情是不出头的,牛美兰白了他一眼,端了饭碗出门,到对面堂屋门口,伸头看看,桃花正在纳鞋底,王秀珍在洗衣服。 “秀珍洗衣服呢!” 牛美兰进屋找个凳子坐了接着吃早饭,“我听说家具厂招工了?” 王秀珍闻言点头,“天成昨天回来说的,昨天一早就贴了通知,招的都是正式工。” “正式工?那可是好事!天成这次肯定能转正了吧?我记得天成出师第二年就进了家具厂,也有两三年了?”牛美兰咂咂嘴,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王秀珍点头,“有三年了,天成十五岁毕业,种了两年地,十七岁找了王师傅学的木匠手艺,三年出师,隔年进的木材厂,算算日子过的真快,这又快三年了。” “我怎么听说天晴也去报名了?我们天栋和天磊也毕业在家好几年了,不知道能不能报名?”牛美兰两个儿子在家 桃花抬头看了看婆婆王秀珍,王秀珍摇了摇头,桃花又低头开始纳鞋底。 “我也没问天成,天晴之前是学校里就发过通知了。要是天栋天磊符合要求,天成回家肯定跟他们说了。可以让天栋天磊去看看厂里招工通知。” 牛美兰一听,就赶紧端着饭碗回去,催着天栋天磊赶紧去家具厂看看。 天栋和天磊紧赶慢赶到家具厂,排队领报名表的人已经很多了,一直从办公楼排到了厂门口。 天晴来的比较早,排在队伍的前面,天磊赶紧凑过去问问情况。 “天晴,你看到通知了吗?” 天磊看着这个队伍,估计得有两三百个人,男的多,女的也不算少,也不知道招录多少。 天晴指了指宣传栏的方向,“第二个宣传栏贴着呢,你跟天栋哥怎么来了,你俩不符合要求呀!你先去看看,马上要到我了!” 天磊顺着天晴的手,赶紧过去看通知,一共招200个人,一看条件,天磊就知道没戏了,赶紧去找了天栋,说了一下招工通知上的要求。 “哥,我们俩一个要求都够不上,回去吧!我就说真有好事,天成哥还能不想着我们自己人?” 天栋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来的,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还惦记地里的活儿没干完。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还要早点回去下地,一会儿太阳毒起来了。” “来都来了,等等天晴,看看她报名什么情况!” 两个人就等天晴报名结束一起回去。 天晴进了工会办公室,领了报名表,就被安排到会议室填写报名表,天晴看了看周围的人,基本都在刷刷写字,也定定心,把自己的报名表填满了。 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学习情况,以前获过的大大小小荣誉,能写的都写上了,才交到工会办公室。 不少人跟天晴一样,也是高中毕业生,但是更多的是返城青年。 知青陆陆续续回城已经有段时间了,惠安县毕竟是个小县城,知青下乡也主要是在本县城各个公社下面的生产队。 有了回城消息,不少人立马就回城了,但是小县城工作岗位也少,不少人都成了待业青年,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些厂子扩大生产,才安排了不少人。 天晴看看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到车间跟肖天成说了一声,就跟天栋天磊回去了。 第15章 尘埃落定 许班长私底下已经找过天成,天成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要被录取,偷偷回家告诉了桃花。而且,肖天成意识到,去新厂区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跟着去新厂区那就是新厂区的元老,不管怎么样,三年后的学徒工转正定级许班长肯定会照顾一点。 但是,天晴就比较心焦了,招200个人,但是报名人数据说达到了七八百人,其中还有三十几个临时工,据说这次临时工都会直接转学徒工。剩下一百六十几个名额,差不多要五个才能选一个。 天晴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有时候早早的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就起来搓草绳,有一天居然搓了三捆草绳。 马国慧跟肖卫华看着很揪心,劝了又劝。马国慧实在没办法,托肖天成打听打听消息。 肖天成想想这么熬下去也不是事儿,又去找了唐玉林。唐玉林现在看到肖天成坦然多了,招工标准定下来了,报名的三十几个临时工全部录取,剩下的优先安排县城和本公社的返城知青,至于高中毕业生就要各凭本事了。 “我妹妹天晴今年毕业,一直想来我们家具厂,从家具厂扩建开始就关注了。现在在家是茶不思饭不想,我三叔三婶都快急坏了。” 唐玉林自己是有门路的,要不然哪那么容易从车间工人提拔成工会的干事,不说别的,在车间是工人待遇,工会属于厂属机关,那都是干部身份了。肖天成估计着,卖卖惨说不定能听到点别的消息。 果然,唐玉林差不多能摸清点门道,拉了肖天成出去,悄声告诉他,“要是想努努力,可以找找你们许班长,周主任很是看中你们许班长,周主任打个招呼应该能管用。” 肖天成连连感谢,回到车间打听了一圈儿周主任和许班长家住哪。周主任是惠阳县城人,平时住在公社后面的家属院,周主任爱人就是公社的,平常两个人就住在公社宿舍,周末的时候才回惠阳县城。 许班长就比较简单,本来就是厂里职工子弟,老家就是本公社的,老家村里的房子早就没了,住在公社东边靠近县道的一个私房里,据说是许班长父亲年轻的时候想办法盖起来的。 肖天成打听了一番,回去就找了三叔三婶商议。 “我听着唐玉林的意思可能行,我们可以试一试,但是能不能成的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 肖卫华点头,这个关系也远,还要托许班长帮忙找周主任,周主任也要跟厂领导争取才行。找了还真不一定能成,但是,找了不一定能成,不找这事就肯定成不了。 肖卫华飞快的下了决定。 “天成,这个事情还要拜托你。明天,明天晚上下班我去找你一趟,你就陪我去许班长家里坐坐。” 天成点头,“行!我明天下班也不要在我们厂门口等,人多眼杂,我到化肥厂后面等你。三叔,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说定肖天成就赶着回去吃饭了,肖卫华和马国慧商量着怎么办。 “照理说,我们天晴是高中毕业,又在本公社,录取还是有点希望的。”肖卫华先给马国慧吃个定心丸,“我明天中午就去公社看看,你给我拿五十块钱。” 马国慧心里直打鼓,“五十能够吗?” “找工作不是小事情,五十块钱肯定是不够的,明天先去找许班长,还要托他到周主任那里说上话,找人不得带两瓶酒,称两斤糖?” 马国慧到里屋数了五十块钱出来给肖卫华。 肖天晴用力咬咬嘴唇,手下的草绳搓的更快了,“爸妈,我以后拿了工资都交给家里,一定把这个钱还上。” 肖卫华看看女儿一直闷头搓草绳,“等找到工作再说,你压力也不要太大,要是这次没录取,以后还有其他机会,爸爸也会找人帮你打听的。爸爸最近也涨工资了,养活你们几个还是没问题的。” 天晴点点头,眼睛有点模糊,村里一般家庭都是为了儿子,肖卫华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村里能读到高中的女孩就不多,更不要说家里还帮忙千方百计给找工作了。 第二天中午,肖卫华没顾上吃饭就直奔公社的供销社去买东西,买了两瓶好酒,买了两罐麦乳精,又称了两斤红糖,一斤水果糖一斤奶糖。带着上班不方便,找了村里王国强在供销社上班的女儿王晓红代为保管,约好了下班就来拿走。 到了下班,肖卫华赶到供销社拿了东西去化肥厂后面跟肖天成汇合,两人直奔许班长家,许班长家虽然靠着县道,但是离公社的主干道还有一段距离,倒是没遇到什么人。 两人敲门进院子,许班长的爱人刘大姐和许大娘在家,许班长还没到家。 刘大姐给他们倒了茶,又切了个西瓜,让他们坐着等一等,“我家老许下班去接我们家老爷子了,老爷子退休了在家没事干,有时候也帮人做点小家具,今天是听说有块好木头,走的有点远。老许早上送他过去的,现在得接回来。” 肖天成喝了口茶,不住嘴的夸赞,“难怪我们许班长的手艺这么好,原来这木匠手艺是家里有老师傅。” 说起这个,刘大姐颇为自豪,“这倒是。别看我们老许是个班长,也不当官,但是他手艺是跟我们老爷子学的,祖传的,老许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十里八村的好木匠。咱们喝茶这茶桌还是我们老许的爷爷亲手做的,没得说。” 肖天成不经意的打量一番,许班长家的家具确实要比别人家的多多了,堂屋里除了靠门口的茶桌,八仙桌供桌一应俱全,椅子条凳一样不缺,看花样就能看出来是好手艺。现在一般家庭哪有这么讲究,能有张八仙桌吃吃饭就不错了。 叔侄俩对视一眼,许家估计是附近难得的殷实人家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许班长就骑着自行车到家了,看到肖天成和肖卫华还愣了愣。 “天成,这是?” “许班长,这是我三叔肖卫华,在公社轮胎厂上班。”肖天成介绍了两人认识,又把来意说清楚,“我妹妹肖天晴今年刚刚高中毕业,也报名了我们厂招工。 ” 许班长点头,应届高中毕业生确实符合招工报名条件。 肖卫华给许班长让了烟,点上火,“许班长,说句实话,我三个孩子这个大女儿最懂事,好不容易读到高中毕业,让她回去脸朝黄土背朝天种地,我也舍不得。这次正好赶上招工机会,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帮他争取争取。” 许班长点头,明白肖卫华的苦心,“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但是许班长也不敢应承下来。 “也不怕你笑话,家里孩子从报名到现在茶饭不思,我看的心疼。就想麻烦许班长帮帮忙,引荐引荐,成不成的,也算我们为人父母的努力过了。丫头想去雕刻工序,我不知道我们家具厂这块应该找谁?” 肖卫华话音刚落,许大爷问儿子,“这个是不是要找你们车间主任,车间要个人还不是车间主任一句话的事儿,你带他去找找车间主任。” 许班长笑了笑,也放松了下来,“要说办录取我是没这个本事,找人我可以帮你找找。我们周主任周末回县城,工作日住在公社宿舍 我们贸然去找他不合适。这样 周末我们去一趟县城,我先跟他约一下,具体时间我让天成转告你。” 肖卫华一听,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许班长这么好说话。感谢了一番就要回去,刘大姐又把带来的东西推给肖卫华,让带回去。 几人推让一番,许班长只留下了一斤水果糖,剩下的让肖卫华无论如何带回去。 肖卫华没办法,又把东西带回去,约好了隔段时间一起吃饭。 隔天下班前,许班长找了肖天成,让他跟肖卫华说一声,准备周六上午去。 周六肖天成要去车间加班,肖卫华带上了准备好的东西,又拉了一袋新面粉,就找了许班长去县城。 周主任家住在县城的筒子楼里,肖卫华到的时候,周主任正在运煤球,肖卫华赶紧脱了外套帮忙把剩下的煤球都运到周主任家三楼的走道边码好。 周主任乐得清闲,肖卫华进了屋,把东西放在茶几边上的地上,“家里刚收的小麦,面粉是昨天刚磨的,尝个新鲜。”肖卫华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天晴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主任点头,“我们要看看回城青年和临时工录用情况,估计应该八九不离十,但是也不能打包票。但是,录用到老厂区的可能性不大,新厂区离你们公社还远了些。” “新厂区老厂区不是问题,我们能录用上就行!”肖卫华觉得这个不是什么问题,新城区在城郊,要是不怕辛苦,每天自行车往返也不成问题。 “那就好,住宿的事情不用担心,宿舍要到年底才能建好,可以先回家住,宿舍建好之后可以申请宿舍。” 周主任又问了问轮胎厂现在的生产情况,轮胎厂现在生产也比较饱满。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走道上开始有人家通炉子烧饭了,许班长赶紧带着肖卫华出来。城里 两个人到外面的小面馆吃了两碗肉丝面,肖卫华抢着把钱付了。 第16章 天栋的生意 “给天晴买自行车的事儿缓缓,到明年卖了小麦再说。”肖卫华想的多一些,要是工作的事情成了,还得带天晴往周主任家走一趟,还有就是许班长那边,逢年过节也要正常走起来。 马国慧算算手里的钱,点点头。马上还要还大房的钱,刚收的小麦还不能卖,得屯点粮食,还有两个小的要上学,家里的开支确实不小。以后天晴上班了,多多少少也要开销。 牛美兰看着肖卫华进来出去,知道是在为天晴的工作操心,心里羡慕的很,又恨家里三个儿子读书不开窍,要不然上个高中也能参加招工了。 天平已经去上班了,天栋一早就去了地里,天磊早上出去收了一圈儿鱼虾,回来又睡觉了。 牛美兰有心要骂两句,想想天磊早上给自己的十块钱,又把气吞了回去。 肖卫国看着牛美兰脸色变了又变,叹口气,“别琢磨了,知道你心眼子多。手上抓点紧,这点芦苇早点收拾完了给人家送过去。” 肖卫国两个儿子渐大,也着急给儿子攒家底,找了帮人剥芦苇的活儿。冬日里捆回来的芦苇裁的一般长短,剥了外壳用来编芦苇席子。比不上上班,但是好歹有个收入,而且这个活儿也不长久。 虽然这个剥芦苇的活儿不长久,但是算起来比搓草绳挣得要多。 “老大现在怎么说也算有个工作,我想的,让他每个月把钱交到家里,你非说儿子大了,在外面也要花用,一个月只让交十块钱的家用。但是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他两个弟弟还没结婚,要我说怎么也要涨到十五块。”牛美兰心里着急,主要也是天栋的年纪不小了,这两个月已经请了媒婆帮忙看看,到现在也没合适的。 肖卫国听了皱眉,“你敢给他要十五,他马上就敢提分家。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 肖卫国想起来苗家的事情只觉得闹心,要不是天平当时自己要娶苗翠翠,家里怎么会同意?肖卫国一个当公公的不能跟儿媳妇计较,但是苗翠翠跟对门的桃花一对比,就不懂事多了。 每天烧个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带亮亮,还整天苦着一张脸。 “今天天磊还给了我十块钱,说天平给家里交了十块钱家用,他也给家里交。”天磊摸个鱼摸个虾,不是每天都有收入,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很不容易,牛美兰想想心里发酸,“你说我一天天看着天磊就来气,不好好种地,今天他把钱放在我手上,我心里那个滋味就别提了。” 肖卫国不吭声,心里还是更看重大儿子,就算是以后分家,肖卫国也想跟着老大过。至于老二老三,以后两个结婚了可以分出去。 桃花坐在后门口打着蒲扇乘凉,肚子越来越大,这个天热的厉害,树荫底下才能凉快点。 眼看着快生了,王秀珍犯愁,这个天坐月子可难。这个天不住嘴的灌凉水还能稍微凉一凉,到了坐月子可是一点凉的都不能沾。 王秀珍甚至还动了心思,是不是让桃花回娘家坐月子,桃花娘家住在河边,虽然也是热,但是比肖家这边好多了。但是让桃花回娘家坐月子,被别人知道了,还当是不满意儿媳妇呢! 王秀珍只盼着这孩子别着急,最好等到九月再出生,那个时候好歹晚上没这么热了。 王秀珍心里想着,扎鞋底的手更麻利了一些。 “桃花,热不热,给你开个西瓜?” 早上就已经拎了两桶凉水放在后门口,泡了两个大西瓜,一个婆媳俩白天在家吃,一个晚上等肖卫民和肖天成回来吃。 “好!天热了,妈,我爸怎么还不回来,这个天在地里要中暑了!”外面杨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桃花烦躁的把蒲扇扇的呼呼响。 “你爸着急打花枝去了,地里的棉花正长得好,打了花枝就好下肥料了。”王秀珍放下手上的鞋底,拿了西瓜进屋切西瓜,这是重在河沿上的西瓜,个顶个的大,瓜瓤又红又甜。 王秀珍切了西瓜放到脸盆里,拿了个小板凳和毛巾,给桃花放在一边。 桃花搁下蒲扇吃西瓜。 “这西瓜好吃,特别甜。” 王秀珍给自己也拿了一块,“比往年好吃,也大,可能是今年肥料下的好。你爹每天都出猪圈,猪圈里干干净净的,地里的庄稼长得好。” 桃花点头,除了肥料好,应该也是侍弄的人精心,娘家的肥料下的够足的,可不如这个西瓜好。 “桃花,你坐月子的时候,天还正热,过几天让天成跟你爸在你们那屋门口搭个幔帐,屋里也凉快点。这孩子倒是会挑日子,以后学走路的时候也正是天热的时候,好学呢!但是你坐月子可为难了,天太热了。”王秀珍想了半天,也才想出来这个法子。 桃花摇摇头,“这几年买布用不上布票了,但是买布也得不少钱,搭个幔帐花费太大了。”桃花指了指大房,“我妈跟我说以后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天成也还有三年学徒期要熬一熬。我看着这孩子最近挺安稳,这个月马上就快过去了,等到立秋了就好了,立了秋就没这么热了。” 王秀珍点点头,心里叹息,桃花就是太懂事了些。其实桃花说的很对,大房正准备给天栋说亲事,借钱是一定要借的,但是借多了家里也周转不开,不借又不合适。这边搭了幔帐,要是借少了,老大一家估计都要不高兴。 “妈明白,今天给你做冷面吃,我早上烧了一大锅开水,放在钢锅里了,现在早就凉了。” “晚上吃吧,晚上天成该回来了,今天中午茶泡饭就好了,老黄瓜擦丝拌一拌,多放点醋,你跟爸爸都爱吃,我也爱吃。”现在白天实在太热,一般中午都不烧饭,早上多做点,中午就吃凉的,正好解暑。 “行!”王秀珍嘴上答应着,就起身到墙边的黄瓜藤上摘了几根黄瓜,洗干净擦丝拌好,又切了点腌好的大头菜淋上香油。 桃花看着王秀珍在屋里忙,摇着蒲扇啃西瓜,感觉这一阵儿也没这么热了,还有点凉风吹过来。 天栋和肖卫民前后脚进了院子,进了院门,肖卫民摘了草帽扇风,“天栋,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天栋晒的黢黑,抹了把脸上的汗,把后面的拖篮摘下来,准备下半晌再去地里。“二叔,我今天去县城了,早上天没黑就出发了。” 家里的西瓜都熟了,还有地里的番茄和豇豆正是长得快的时候,丝瓜黄瓜结的也很多。天栋看着家里不吃落地里也烂掉了,拉了一车去县城试试看,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卖出去。 肖卫民点点头,也没有问侄子去县城干什么了。 肖卫民不问,天栋也要说,看着肖卫民嘻嘻笑,“二叔,我今天去县城卖了西瓜还有家里地里种的菜。我看二婶今年也种了不少,要不匀些给我,我家人口多,卖一趟两趟还行,趟数多了肯定不够吃了。” 肖卫民看了看两个空了的拖篮,“你这一趟趟拉,别累坏了。自留地的菜你找你二婶,你二婶知道能多多少。” “好,我吃过饭就过去!”天栋觑着三房的门开着,把自行车支在墙角,去屋里找马国慧去,三婶家里人也不多,菜肯定也有多的。 马国慧听了天栋的话,自然同意。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蔬菜都来不及吃,不腌咸菜就落到地里烂掉了。 天栋回家只说早上带出去的菜都卖掉了。 肖卫国抬眼看了看二儿子,天栋马上懂事的把口袋里的毛票全部拿出来,“我数了数,卖了十二块多,我给妈交十块,还有两块多我明天带着要去找零的。明天我还去,今天下午去三婶家地里摘点菜,咱家的西瓜是不是省着点吃,我看着人家县城的干部都挺喜欢吃西瓜的,现在西瓜一毛一斤。” 肖卫国点点头,“西瓜好卖就多卖点,家里的西瓜也多。我跟老大老三说一声,让他们少造点。” 天栋点头,手不自觉摸了摸左边的裤子口袋,其实不止卖了十二块多,但是天栋想自己攒点钱,所以提前拿了两块钱出来,天栋也不怕爸妈知道,大哥手上也藏着私房钱。 肖卫民回到家,午饭已经烧好了,自己到后门的水桶里打了一瓢水洗脸,把脖子上的毛巾又搓了搓挂到晒衣绳上。 王秀珍把米饭用大碗盛了,泡上凉丝丝的茶水,“我怎么看着你跟天栋前后脚回来的?” “正好遇上了,”肖卫民吃了一口饭,看看桌上的菜,“明天早上把上次你嫂子带来的咸鸭蛋煮两个。” 王秀珍点点头,肖卫民是怕桃花营养不够,要给桃花加点餐。 饭还没吃完,天栋就过来了。天栋也不闲着,看到后门口的稻草和木槌,帮忙打稻草。 “二婶,我刚刚跟二叔提了,我今天去县城卖菜了,乡下不值钱的蔬菜在城里还能卖几个钱。二婶知道的,我家人口多,自留地也就那么一块,卖个一趟两趟还行,我想着,您自留地里的菜我帮着卖,卖的钱我们对半分行不行?您只要告诉我哪些菜可以摘,我负责摘负责卖!” 第17章 桃花要生了 天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婶,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现在天气热,地里菜长得快,以后天冷了就没这么多菜了。” “家里的菜还有些,你要就看着摘点,给我稍微留点就行。至于怎么算钱,你看着办,本来不吃也掉到地里烂掉了。”王秀珍本来也没指望这些菜能卖钱,天栋好不容易找个买卖,肯定是要支持的。 桃花听了听,转头问肖卫民,“爸,咱们地里的黄豆能吃毛豆夹了吧?” “差不多能吃了,到时间了,等晚上我拔几根回来,让你妈剪了给你做盐水毛豆吃。” “倒不是因为要吃,我爸平常这个时候也收毛豆荚,毛豆荚价格不低,比收干豆子划算。天栋这个时候卖菜,不如剪点毛豆荚去卖,应该能卖出去。” 天栋有些犹豫,“家家户户种黄豆是为了打豆油,现在卖了毛豆荚,估计打油的豆子就不够了吧?” 肖卫民一琢磨,“每家种豆子都会多种些,我今年种了一亩多点,河沿上也种了,这就不少了。你先到我们家河沿上拔点试试看。” 天栋的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一开始把自己家里的菜全薅完了,又把肖家院子的菜全都薅完了。后来实在没有菜了,每天在村里收菜卖。肖卫国跟牛美兰每天能看到现钱,收菜卖跟自家的菜拿出去卖,那肯定是少多了。天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去,到中午就回来了,在家睡个午觉,下半晌继续下地干活,等到天快擦黑就开始准备第二天要卖的菜。 马国慧跟王秀珍也跟着赚了一小笔,村上不少人家多多少少都受益了。而且大家算了算账,黄豆还是收毛豆荚划算,一斤干豆子也就两毛多,毛豆荚差不多能卖八分一毛一斤。 肖卫国和牛美兰当然心里美,日日有进账,出门也能挺起脊梁,村头村尾遇到人都是夸,天栋现在真是出息了。 以前给天栋说亲,总有人觉得他就在家种种地,而且肖家刚分家,家底也不知道怎么样,给天栋说亲的媒婆都不太热情,现在给天栋说亲的人也多了起来,七大姑八大姨,一天天就没断过人。倒是天栋忙得没时间,好几次都推掉了,索性跟牛美兰说了,现在暂时不考虑,等到地里农忙结束了,到冬日里再说亲,那个时候也能攒点钱。 肖卫国和牛美兰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也就推说到收了秋粮以后再相看。 天成和天晴的录取通知很快就收到了,天成是在厂里收到的,天晴的通知书直接寄到了家里。 肖卫民去公社割了两斤肉,又买了点猪肝和猪头肉。王秀珍约了马国慧,两个人准备了点菜,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喊了一起吃个饭。 “以后天成和天晴也吃上公家饭了,不管怎么说,生老病死以后都有人管了。”牛美兰是真心的羡慕,现在只要是国企上班的,生老病死都有厂里管着。这个也是大多数农村人最羡慕的,农村人看天吃饭,年纪大了只能吃子女的。有单位的就不一样,进厂子退休了,总有一份退休补贴,每个月过日子肯定是足够的。更不要说等到过世,还有一笔补助。 马国慧坐直身子,笑眯眯的给牛美兰夹了块肉,“大嫂子也不要羡慕我们,天平他们弟兄三个都有出息。” 王秀珍点头附和,牛美兰当然心满意足,虽说老二老三家的日子过的不错,但是现在大房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 肖老爷子更是看的老大欣慰,这个分家分的好,晚上的二两酒喝的心里舒坦。田老太看着大家高兴,也乐呵呵的直说好。 天晴拿到通知书就去报道了,天成也要参加新职工入职培训。一天的入职培训之后,两个人就被分到惠阳县城郊的家具厂上班了。这边还没来得及吃散伙饭,大家说好了等桃花生了孩子再好好喝一扬。 天成是熟练工,分到车间之后才知道许班长现在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主持工作了,原来的周主任已经升了一级,是新厂区这边管生产的副厂长。自己所在的班组原计划是三个班,但是现在熟手不多,都是学徒工,班长可能是个关系户,从来不动手。车间学手艺还要看师傅,所以学徒工肖天成倒从同期进来的人里面收了三个徒弟。 当然也有人不服,许主任巡查车间的时候,点了肖天成的名之后,车间里就没人敢吭声了。不过,等过了几天,肖天成亮了手艺,就更加没有人说什么了。还要指望肖天成给培训。所以现在班组也开不了三班,大家都白天参加培训,晚上歇班。 肖卫华趁着周末,喊上天成带着天晴去了许家拜访,抓了两只家里的公鸡,又带了两尾鱼,还捎带了十斤花生十斤黄豆。 许主任客气了一番,又鼓励天晴,“天晴毕竟是高中毕业,肚子里有墨水。好好干,新厂区也有不少机会,雕刻车间的活儿都是精细的活儿,学到手的都是本事。不管什么年月,总饿不死手艺人。” 天晴受教点头,“许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虽然我刚毕业什么都不会,但是我还年轻,一定好好学习!不给我哥和您丢人,我在厂里一定守规矩。” 许主任看的直点头,天晴进来之后就没到处打量,规规矩矩跟在肖卫华和天成的后面,倒是个老实孩子。 许主任更看重天成,天成的木工手艺扎实,也隐晦的表达了一下会重用他的意思,“我也跟周主任商量过了,三年学徒期免不了,但是好在厂里面在研究工资改革了。凭你的手艺,评定等级是没问题的,我会看着帮你争取的。” 厂里的改革之后,学徒工跟学徒工也不一样了,尤其是新厂区正是缺人的时候,前段时间还不好说,但是这两天领导既然透出了这个意思,那就是这个事情有戏。 所以,许主任才敢在肖天成面前透露一些。 “那就谢谢许主任了!”肖天成话不多,但是为人实在,跟别人有事才上门不一样,肖天成自从分家开始,基本上每周都从家摘点蔬果送过来,每年新粮下来,也都会送上门。以前还没分家,家里的粮食是不好拿的,肖天成每次都是自己买了送过来。 许班长也不是贪图这点小利,主要是肖天成手艺好又为人实在,这样的手下不喜欢都很难。 看着快到饭点,肖卫华说家里还有事情,就带了天晴和天成出了许家的院子。 “天成,好好干!”出了院门,肖卫华拍了拍天成的肩膀。 肖卫华在厂里上班这么多年,是个老师傅了,许班长的话已经透了意思,一个新厂区,这么看重的年轻人,以后机会肯定很多。 家具厂新建厂区是个机遇,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沾到这个光的,沾光的人除了沾亲带故的,剩下的都是有本事的,肖天成这个绝对是有本事的人。 肖卫华有点羡慕,肖天成才二十出头,自己当年工作的时候也有二十了,等到学徒期满也是浑浑噩噩跟着师傅混了两年,后来结婚了有了天晴才想到要攒钱,才努力上夜班,多挣点夜班补贴,积极参加考工定级。现在已经是厂里稍有的高级工师傅了,没几年就能参加技师考试,厂里不少人也羡慕自己,但是对比肖天成二十出头就已经让许主任这么看重,一定是有自己独特的本事。 这孩子从小懂事,但是在家话不多,跟他爸妈的性格倒是差不多。 眼看着到饭点了,三个人也不耽误世间,骑上自行车就往村里去。 刚走到半路,就看到村支书李桂生的儿子李建华开着拖拉机过来了。车斗里的牛美兰一看到天成赶紧喊,“天成,快上车,桃花快生了!” 肖天成脑子嗡的一下,就把手上的自行车扔了,跑着跳上了车斗。车斗里围着两床被子,桃花正卧躺着,王秀珍把桃花抱在怀里。 “你们刚出门,桃花就起来了。早上吃了早饭,两个荷包蛋,一碗粥,一会儿到医院生孩子还要费力气,你抓紧找地方买点吃的,你爸恐怕找不到好吃的地方。”王秀珍一脸的汗,手上忙着拿毛巾给桃花擦汗,又怕肖天成没带钱,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掏了一张大团结给他。 肖天成点头,只觉得脑子都木木的,手心发凉。桃花脸上全是汗,头发一缕一缕都打湿了,一张脸都皱到一起了。 马国慧把肖天成拉到一边,“你也别着急,孩子出来了有你忙的时候,你先想想桃花想吃什么,这边有我们娘儿几个。”又对着后面扯了一嗓子,“卫华,记得给桃花娘家报信儿,我们先去县里医院,记好了,是人民医院。” 也不知道肖卫华听清了没有,就见他扬了扬手。 王秀珍看着桃花闷不吭声,攥着被子的手抓的紧紧的,肯定是阵痛上来了。 拖拉机吭哧吭哧泡了一个小时才到县人民医院,天成第一个跳下来,把湿漉漉的桃花抱下来,往大门里冲。 好在进门就看到了护士,喊了医生赶紧就往产房里面送。 等到进了产房,王秀珍在门口盯着,让肖天成赶紧去买吃的。 “中午饭还没吃,就怕一会儿使不上力,你赶紧去买点吃的,我们在这看着,不会出事。” 天成听了王秀珍的叮嘱赶紧去医院外面的小饭店点菜,想想桃花这个时候肯定什么都吃不下,点了一碗鸡丝面,说了一会儿把碗送回来,多付了一块钱押金,才端着碗筷赶紧去了。 产房门口的护士也有经验,赶紧接了过去送进去,轮上饭点没吃饭的产妇也多,看来这家还比较有经验,知道买点东西送进来,要不然就只能喝葡萄糖水了。 第18章 楠楠 王秀珍也着急,苗翠翠生亮亮的时候就不好生,最后剖腹产剖出来的。剖腹产比顺产更受罪,不通气不能吃东西,苗翠翠喝了三天萝卜水才通气。 王秀珍心里想着,也不敢吭声,死死捏了自己的虎口。 李家来的也很快,李大力和桃花妈跟出去买东西的肖卫民前后脚到了。 老肖家是着急忙慌就出门了,戴上了两床被子和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其他东西都忘记了没带。桃花妈来的时候带了两套碗筷,脸盆毛巾,还带了个热水瓶。 “进去多久了?”桃花妈把手上的东西直接塞牛美兰手里了,扒着门缝看了看,门关的紧紧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偶尔听见一两声呼叫声,听得桃花妈心口扑通扑通的。 “刚进去没多大会儿,要看这孩子懂不懂事了!”王秀珍抓了桃花妈的手,两个人的手上都是汗,但是手心冰凉。 李大力看着这边都蹲着等,赶紧去找了护士,问问准备病房安排在哪里,先把东西放好,热水全部打好,又把两个脸盆烫洗了。 等李大力回到产房门口,肖卫华也来了,换了牛美兰和马国慧先去吃口饭,桃花妈和王秀珍不肯去,只说让他们带两个馒头回来就行。 一大家子围在产房边上,产房的门开一次,就赶紧围过去。 一直熬到天黑,听到产房里面的动静,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喊,“李桃花家属在哪里?” 天成一个激灵就赶紧冲过去,“在这在这在这!” “六斤三两的大闺女!” 肖天成看到襁褓里小小的一团,手足无措的不敢上手,还是王秀珍接过来抱着。昏黄的灯光下,只看得清小脸红红的,胎毛又黑又密实,以后头发肯定好。 王秀珍看着就挪不开眼了,胳膊肘顶了顶桃花妈,满心满眼的喜欢。 “这孩子真好看,像她妈。” 桃花妈看了看,提着的心落下来了。 两亲家正说着,产房的门又开了,桃花也出来了,生完孩子的桃花累得不想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孩生出来,感觉肚子里空空的,还饿的咕咕叫。 李大力在一边听着,赶紧凑上去,比肖天成的反应还快。“桃花,想吃什么?你爸给你去买!” 肖天成抓了桃花的手,点头应和,“嗯,桃花,想吃什么让咱爸去买。” 肖卫民想说什么,凑不上前,只等着桃花说个什么想吃的,就赶紧买去。 刚生孩子的时候,桃花都没觉得委屈,看到肖天成和李大力,委屈的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桃花眼泪汪汪的,天成更是心疼的不行。 “是不是很疼?” 眼看着肖天成都快哭了,桃花又噗嗤笑了,牵动了刚刚缝合的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转过头,看着李大力,噘着嘴撒娇的喊了一声“爸爸,我要吃排骨面,要手擀面,不要挂面。” “好,我马上去买!”桃花难得撒娇,李大力忙不迭的点头。 桃花和孩子被推进病房,六人间的病房里面已经有三个产妇住在里面了,屋里面声音不大,还算静悄悄的。但是,屋子里面不太好闻,全是汗味,还有点屎尿味,现在也不能透风。 马国慧赶紧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块香皂上来,桃花妈就着热水拉了帘子给桃花擦洗了一下,换上了干爽的衣服。 牛美兰咦了一声,小丫头睁眼睛了。 “这孩子睁眼早,亮亮那时候一天一夜才睁眼睛。” 乌溜溜的圆眼睛,桃花伸手摸了摸她像小鸡爪一样的粉粉小手,感觉跟做梦似的。 “好小啊,也太小了吧?” “你肚子才多点大的地方,小孩要长也没地方啊。小孩儿见风长,一天一天都不一样,你看着吧,到吃喜蛋的时候,就长大一圈儿了。”王秀珍把孩子抱到一边盖上小被子,把刚买回来的排骨面给桃花端上,“你赶紧吃了睡会儿,现在肚子不饿,能撑几个小时,半夜肯定要闹。”一般小孩开奶都有些难。 桃花这会浑身没力气,肚子也有点饿了,一碗排骨面吃的干干净净,桃花妈赶紧端了搪瓷茶缸让她漱漱口,“一个月不能刷牙,吃了喝了都要赶紧漱口。” 桃花从善如流,赶紧漱口擦手,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秀珍看病房里面人比较多,密不透风的,本来就闷热,捂的味道也不好闻,“大嫂子,三弟妹,你们先回去吧,回去跟爹妈说一声。家里的鸡蛋放在我们堂屋的水缸后面,喜蛋还要麻烦你们。” 牛美兰跟马国慧看看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事儿了,也打算回去,拖拉机还在楼下等着。肖卫民也跟着一起走,带着他们在医院门口吃了口便饭。 桃花妈和李大力坐了一会儿也先走了,需要回家准备的东西还不少,而且家里桃花奶奶也在等着听消息。 天成和王秀珍留下来陪着,王秀珍是不敢错眼的看着桃花和小丫头。“你赶紧睡觉,估计你大妈和三婶明天一早就会起来煮红鸡蛋,你要回去送红鸡蛋,让你爸爸陪你去。” 肖天成幸福得有点懵,感觉心跳的特别快,伴着小孩的哭闹声和病房里的低语声,在一边的小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半夜查房的护士进来,看了看几个闲置的病床上都睡了人,最后没吭声就走了。 一晚上都很安稳,小丫头一直到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醒了要喝奶,哭声特别小,就跟小猫似的。 王秀珍拉上帘子,抱了小丫头塞到桃花的被窝里,推醒了桃花,“宝宝饿了,该喝奶了。” 桃花有些晕乎乎的,虽然很累,也睡着了,但是总觉得耳边有声音,乱糟糟的。睁了眼就看到小丫头红红的小脸,桃花觉得自己胸口鼓鼓胀胀的,王秀珍把干净的热毛巾递给桃花,桃花赶紧解了衣服擦了擦喂宝宝。 一边肖天成听到动静也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咳嗽了一声转过去。 “醒了就别睡了,一会儿天亮了,去外面给桃花买粥回来,要一碗荷包蛋,买包红糖。”王秀珍打个哈欠,想了想,“再买点鸡蛋糕之类的软一点的点心,桃花现在容易饿,在这不方便,多买点点心备着。” 等桃花喂好宝宝,王秀珍又到了热水给桃花擦洗了一遍,天气太热,屋里闷闷的,桃花换了一身衣服才舒服。王秀珍又拎了水壶出去打开水。 肖天成握了宝宝的小脚丫玩。 “真小啊!”肖天成感慨。 桃花把潮乎乎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感觉脖子才舒服了点,侧着身子看着小丫头。 可能是刚刚喂了奶,小丫头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往桃花身上蹭了蹭。 “你说叫什么名字?” “丫丫?” “不好,叫楠楠。” 桃花瞥了一眼肖天成,“你说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楠楠?” 肖天成呵呵笑,“为什么啊?” “是个女孩啊,我看大妈就喜欢男孩子。” “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毛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再说了大妈是大妈,我妈是我妈,我爸妈肯定不会。我爷爷奶奶倒是有可能会比较重男轻女,但是管他们呢,我们的楠楠我们自己疼。” “行叭!” “还行叭!你都没见昨天你妈跟我妈稀罕的那样!我爸还偷偷摸摸瞄,自己家孩子正大光明看呗,还斜着眼睛这样瞄啊瞄。”肖天成一边说还一边给桃花表演,把桃花逗乐了。 楠楠可能是被天成惹烦了,小脚使劲蹬了一下,哼唧了一声又睡了。 肖天成愣了一下,高兴的笑起来,“这小脚还挺有力的。” 桃花白了肖天成一眼,“你别逗她,赶紧边儿去。” 王秀珍进来,给桃花倒了热水,让她润润嘴唇。又把第一天带过来的碗筷用热水烫了烫,催了肖天成赶紧去买早饭,“早点去,买点肉包子荷包蛋,带点粥,现在不去,一会儿人多了排不上队。你看看店里有没有酒酿,有的话让做个酒酿荷包蛋。” 肖天成赶到医院门口的小饭店,还真是早就开张了,自己要了一碗豆腐汤赶紧喝完,又去隔壁小卖部买好红糖,买了一兜子鸡蛋糕和桃酥,才让小饭店老板帮忙做了一碗酒酿荷包蛋、一碗粥,又带了几个肉包子。 肖天成到病房的时候,正巧遇上护士第一次查房。 王秀珍赶紧抱起楠楠,“你赶紧给桃花吃早饭,我带着楠楠去打疫苗。还有,名字的事儿你回去就找你爷爷说一声,亮亮的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取名儿好歹跟你爷爷说一声。” 王秀珍心里有些埋怨,这孩子平时看着稳重,这回办的事儿实在是不靠谱。 肖天成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不着急。肖天成觉得,现在既然已经分家了,爷爷就不会插手这些事情。 桃花的早饭吃完,肖卫民和桃花妈也前后脚赶过来了。 桃花妈问了问早上吃了什么,听说吃的酒酿鸡蛋点点头,“要听你婆家妈的,现在就是要吃酒酿鸡蛋。” 桃花妈带了一包油馓子和红糖,“一会儿要是饿了,泡点红糖馓子吃,不要觉得油腻腻,现在就是要多吃。”红糖馓子有油有糖有面,对产妇最好。 眼看着快要迟到了,肖天成还是舍不得上班去。 “赶紧去吧,下班了赶紧回家洗个澡再过来,身上都馊了!”王秀珍赶紧把肖天成赶出去,“我跟你丈母娘都在,你放心好了。这两天就能出院了。” “就是,赶紧去吧,一会儿中午你嫂子送鸡汤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跟你妈在这顾着。”桃花妈也催促肖天成赶紧去上班,桃花妈家里都交代好了,这几天就顾着桃花就行。 肖天成稀罕的亲了亲桃花和楠楠,才赶着上班去。 桃花妈陪着桃花和楠楠,娘儿俩说两句体己话。 王秀珍到外面走廊上吃早饭,跟肖卫民商量,“村里一般人家,女孩子是两个喜蛋,男孩子是四个喜蛋,当天再拿两斤馓子。我想着我们楠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我们家楠楠也是家里宝贝,我们就送四个喜蛋,送的时候你跟着去,要说下我们是宝贝孙女,要是不说,误会了也不好。办酒那天我们准备两斤馓子,12个鸡蛋。家里鸡蛋应该是够的,不够跟老三家借一点或者买一点都行。” “不够到集上现买也行,你跟桃花妈也说一声。我晚上回去就去跟大力说一声,让他帮忙订点馓子,他收粮的时候也能方便问问有没有鸡蛋。”肖卫民点头,家里就这一个孩子,花费多点也应该。 王秀珍一边吃饭一边含糊道,“订馓子就订了,鸡蛋让他帮忙问一下哪家有,我们自己去买。鸡蛋容易磕了碰了,桃花爸收了也不方便。” “行,我知道,我还能不明白!” “今天早上猪和家里的鸡喂了?” “天气热,有点不爱吃食,晚上多剁点猪草。” “大嫂和国慧开始煮鸡蛋了吧?” “我早上出门把鸡蛋全都拿出来了,让他们看着煮了,估计这会儿都煮好了。过年蒸馒头还多了点洋红,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还要买点。家里的鸡我抓了两只,杀好了,让国慧煮好鸡蛋给炖汤。” 王秀珍扶额叹息,“这个天热的不行,你杀两只干嘛?吃掉了再杀!算了算了,这两天我们也跟着吃点补补,也幸亏上次国慧带着我一起去抓小鸡,家里的鸡够吃的。” 这个就是分家的好处了,要是现在还没分家,杀这么多鸡肯定要被田老太念叨。 “你没事就早点回去,桃花出院那天就要办酒,我肯定回不去,这边你也不方便。有什么事儿你就问大嫂和国慧,大事小事都要你拿主意,家里的钱知道的吧?”王秀珍压低了声音,“箱子左手边的麦乳精罐子里有钱,你看着拿。等到出院那天还要请建华来接一下,你买两包烟去找下李支书。” 王秀珍三两口吃完早饭,赶在医生查房前进了病房。